《七彩梦萧然》 第1章 窗外的风景 一条红色的甬道,两座绿色的花圃,三排图成黄颜色的晾衣架。 一个白色短裙的长发女孩儿,举起玉润的手臂,晾几件衣服。 一条不大的金毛在女孩儿的腿边绕来绕去,摆动着毛茸茸的小尾巴。 这是梦伊伊窗外的风景,也是她笔下的风景。 在颜料盒里挑了一笔玫瑰红点在花圃里,花圃里顿时姹紫嫣红了。 梦伊伊在水桶里涮了涮笔,用笔尖蘸了一点橘红,让女孩儿有了娇艳欲滴的红唇。 她向后退了几步,看画面的整体效果。 画的主次、繁简、干湿、浓淡等对比关系还都可以,梦伊伊放下画笔,喝了一口柠檬水。 这幅水彩画她想画了很久,因为这个画面闭上眼睛都会出现在她心里。 女孩儿是她家楼下的邻居,不知道名字,不知道身份,只知道她每天都在上午九点钟的时候出来晾晒小孩儿的衣服,人长的很美。 梦伊伊猜她可能是位全职太太,因为这女孩儿除了晾晒和收回衣服,基本上都呆在家里。 梦伊伊见过女孩儿的丈夫,一个胖胖的中年人,秃头顶,啤酒肚,五短身材,与秀丽的女孩儿站在一起有点违和。 但他们似乎很恩爱,晚饭后他们会偶尔出现在小区里,手挽着手,推一辆婴儿车。 梦伊伊觉得那个画面虽然不那么完美,但很温馨。 这时候她会傻傻地想,要是画面中的人换成自己和呼萧然会怎么样,是不是完美无瑕呢。 呼萧然一定会美得鼻涕泡都出来,他那么喜欢孩子,会把孩子当天使。 自己呢,自己会不会和那个短裙女孩儿一样美? 自己喜欢穿波西米亚长裙,除了缤纷的色彩,她更爱长裙的飘逸,被风一吹,整个人都有种飘然若仙的感觉。 呼萧然喜欢她穿长裙,但更喜欢她穿短裙,说只有短裙才能把她那两条美腿显露出来。 为了哄她穿短裙,这个傻瓜曾经一天之内给她买了三条短裙,白的,黑的,蝴蝶兰图案的,偷偷放进她的衣橱,打算给她一个惊喜。 可他的计划落了空,梦伊伊赌气把三条裙子都塞进了他的被窝里,让他搂着睡了一晚。 想起那晚他又委屈又无助的表情,梦伊伊就忍不住想笑。 看到那个女孩儿洁白而修长的秀腿,梦伊伊想,或许自己真的应该试试短裙,也许真的如呼萧然说的那样会更美呢。 江雯婷,她现在授课的那个班的一个大二女孩儿,也是爱穿短裙的,可惜那女孩儿的大腿不够修长,也不够白皙。 梦伊伊相信自己要是穿上短裙,会比那些小女孩儿好看很多。 她跑到衣橱那里,拣出一条白色的带有荷花边的公主裙在身上比量。 这件裙子是几天前她在一家名为“色彩构成”的时装屋里买的,时装屋的老板童晗晗是一个毕业于服装设计专业的女孩儿,说这件裙子简直就是给梦伊伊量身定做的,无论气质还是色彩,都是完美的结合,梦伊伊没禁得住人家的忽悠。 其实梦伊伊还没交款就后悔了,自己几乎不穿短裙,为什么要买这个。 可看着童晗晗满怀期待的眼神,她还是买了下来,人家创业也不容易嘛。 怕呼萧然看见大惊小怪,她一回家就把这件裙子藏在了衣橱深处。 比量了几下,她觉得自己这件裙子比楼下那个女孩儿穿的好看多了,可思量再三,她还是把裙子又放回了原处。 哼,呼萧然这家伙假如看到自己穿这件裙子,可想而知的表情有两种,一是阴阳怪气,说什么□□换□□的怪话,一是嬉皮笑脸,说什么饱了他眼福的坏话。 他不是总说自己的美腿性感吗,就不给他看,不能这么便宜了他。 “明天预报有雨,趁天晴多晾点。”窗外传来大嗓门的说话声,应该是戴围裙的胖阿姨出来了。 胖阿姨也是每天都出现在梦伊伊窗外的人物,她一嘴唐山口音,经常出来晒小孩儿的尿片儿。 遇到那个短裙女孩儿,两人一般会聊上几句,一个粗声大嗓,一个柔声细语,同样的违和,却很生活。 梦伊伊一直在想,如果这两个对比鲜明的人物同时出现在自己画面里,会不会很有意思。 据她自己说,胖阿姨在帮儿子看孙子。 养大了儿女再带孙女,这是很多中国老人的宿命,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令梦伊伊好奇的是现在婴儿一般都用纸尿裤了,胖阿姨为什么有那么多尿片儿要洗? 这个疑问在她的脑海里萦绕了很久,可惜她同样不认识胖阿姨,哪好意思去问人家这么无聊的问题。 胖阿姨身边通常也会跟着一只小狗,一条傻傻的哈士奇幼犬,短裙女孩儿的金毛这时会扑上去,两个毛茸茸的小家伙就在草地上翻滚嬉戏起来。 梦伊伊喜欢小狗,尤其是活泼的金毛,可惜呼萧然对动物的毛发过敏,不要说去触摸了,看见就浑身发痒,所以家里不能养狗。 为了补偿梦伊伊,呼萧然会买各种玩具狗给她,可两人一拌嘴梦伊伊就说呼萧然的怕狗是假装出来的,理由是同样是毛毛,你怎么不怕毛绒玩具呢? 这当然是梦伊伊故意气他的,她知道呼萧然不仅怕狗,而且怕的厉害,那次为了证明自己确实对动物的毛发过敏,他大着胆子摸了一只金毛一下,结果立即全身瘙痒难耐,起了一片红斑,整个人都瘫软了。 一个大男人怕狗,这是她经常取笑他的一个理由。 “是啊,瞧我这一天天累的,从早到晚。”胖阿姨说。 梦伊伊伸长了耳朵,想听听她的牢骚,可人家很快就回家了。 外面应该很热,阳光从阳台的落地窗照进来,在刚刚完成的水彩画上投下几道紫色的窗影。 他们住的这个地方叫格林小筑,位于浦东区紫薇路,算是中高档社区了。 当初呼萧然为建爱巢,拉着梦伊伊看了很多楼盘,之所以选择格林小筑,一是这里交通相对便利,二是这里环境相对优雅。 梦伊伊不喜欢吵闹,这是必须要考虑的因素,梦伊伊来看过,在繁华而喧嚣的大都市,这里确实算是一片宁静的港湾。 呼萧然原来打算买那种几十层的房子,说有“一览众山小”的感觉,梦伊伊笑,说你放眼望去,周围除了高楼还是高楼,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买二三楼,有窗外的风景可看呢。 那时的呼萧然很听话,梦伊伊说什么是什么,就买了这座楼的二楼。 梦伊伊想,得亏当初选择正确,否则目之所及全都是钢筋水泥,不得憋闷死啊。 电话忽然响了,以为是呼萧然打来的,欢快的去接,结果是梦伟伟打来的,说要放暑假了,他打算带女朋友先来上海玩几天再回杭州。 梦伟伟是梦伊伊二叔家的弟弟,现在南京的一所大学读大三。 在梦伊伊的印象里,梦伟伟是个害羞的男孩儿,总是宅在家里,可自从去年他交了女朋友,一下子活泼起来,像变了一个人。 开春的时候梦伊伊去南京看一个画展,顺道去看梦伟伟的时候见过他的女朋友商艾儿,一个娇小玲珑的川妹子。 商艾儿活泼开朗,这应该是梦伟伟突然从呆鸟宅男变成帅气型男的原因。 可说心里话,梦伊伊并不喜欢商艾儿,这女孩儿太贪玩了,天天拉着梦伟伟去这去那,他们明年就要大四毕业了,也不计划考研,也不计划求职,是不是太没心没肺了? 梦伊伊拿这个说过弟弟,梦伟伟不以为然的说:“还有一年多呢,来得及。” 梦伊伊说:“你这个来得及指的是什么呢?” 梦伟伟支吾了一阵,说他和商艾儿暂时不打算考研,先在社会上闯荡两年再说。 这让梦伊伊很生气,说梦伟伟少年不知愁滋味,现在就业这么难,哪有天地任你们闯荡,哪有青春任你们挥霍。 没想到梦伟伟大笑,说你说话的口气活像四五十岁的大妈,气的梦伊伊脸都白了。 也许是自己老了,跟现在的年轻人有代沟了,可自己明明才二十五岁,不过比梦伟伟大三岁而已啊。 在电话里,梦伟伟说:“姐,我们去上海也不只是为了玩,主要是考察一下就业形势。” 梦伊伊说:“你俩想来上海找工作?” 梦伟伟说:“也不一定,北上广深,看看再说吧。” 梦伟伟是学电气化的,算是好就业的热门专业了,商艾儿是学口腔医学的,以这么个普普通通的本科文凭,就业形势好像不那么乐观。 梦伟伟说:“我们就是各地方走走,积累一点社会经验,以后再决定怎么办,也不在乎钱多钱少。” 这种态度梦伊伊比较赞同,算这俩孩子知道自己半斤八两。 “到时姐请你吃南翔小笼和排骨年糕。”梦伊伊说。 这都是梦伟伟爱吃的小吃,梦伟伟在电话里大笑。 放下电话,梦伊伊坐在藤椅上,翻看桌子上的一堆图片,那是她为正在构思中的创作所收集的资料,一大群姿态各异的女大学生。 创作初步定为水墨表现的组画,四尺整张,六到八幅,人物造型略有夸张,主要想表现当代大学生的一种精神状态。 这画她想画了很久,可就是觉得自己的构思过程中少了什么,找不到令她兴奋和冲动的切入点,迟迟没有动笔。 少了什么呢? 她的思绪游离起来,是人物形象不够生动,还是环境气氛不够典型,抑或是主题思想不够突出呢? 作为主要人物形象,她给江雯婷拍了很多照片,这女孩儿谈不上是无可争议的美女,可身上就是有那么一股子青春气息,会让你看过之后就忘不掉她。 有这么好的人物形象,画已经成了一半,剩下的是什么呢? 也许自己应该出去走走,这么憋在家里闭门造车,哪来的灵感呢。 问题是自己能去哪呢。 她又开始怨毒起呼萧然,今天是周六,本来说好了两人去南京路逛街,之后去“泰妃阁”吃咖喱牛肉和榴莲酥,可刚一睁开眼睛,公司一个电话就把他叫走了。 他走时说是公司的王总有急事找他,过会儿给她打电话,结果这都九点多了也没有动静。 梦伊伊想打电话问问,又怕让人觉得她在扯呼萧然的后褪,惹同事笑话,忍着没打。 该死的呼萧然,有那么忙吗,打个电话的工夫都没有? 她越想越气,拿起手机,给“呼噜噜”发了一个“?”。 呼噜噜是呼萧然的□□昵称,也是梦伊伊给他起的外号,谁让他睡姿那么难看,像只爱打呼噜的小猪猪呢。 呼萧然对这个外号并不反感,反而果断的把原来的网名“追梦小子”改成了这个。 梦伊伊不解,呼萧然笑呵呵说:“我不是已经把你追到手了吗,可以呼噜噜地睡大觉了。” 梦伊伊哭笑不得,也果断地也把自己的昵称改了,原来是“伊梦”,现在是“打呼噜”。 于是两人的□□通话就经常出现以下内容: 呼噜噜:醒没? 打呼噜:醒了。 呼噜噜:吃没? 打呼噜:吃了。 呼噜噜:吃的什么? 打呼噜:面包,牛奶。 呼萧然觉得别扭,强烈抗议她用这么“暴力”的网名,不仅给他的心灵罩上了“家暴”的隐影,也把她自己窈窕淑女的美好形象毁之殆尽了。 梦伊伊乐得看他气急败坏,看着两人的通话记录得意的笑。 以往两人天各一方,经常通过□□对话,所以彼此养成了习惯,不管怎么忙,不超过五分钟必回对方。 可今天不知怎么了,梦伊伊第一个信息发过去快二十分钟了,也不见呼萧然回应。 梦伊伊开始担心起来,出什么事了吗? 十点钟的时候,□□终于有了回应。 呼噜噜:忙,稍后再说。 打呼噜:忙什么呢,中午回家吃饭吗,今天还去南京路吗? 呼噜噜:!!! 打呼噜:??? 呼萧然所在的克罗斯科技有限公司是一家高新科技企业,隶属于美国克罗斯集团,主营业务范围涵盖医疗器械、半导体检测、工业自动化和数字化切片等多个领域。 呼萧然前年从美国康奈尔大学拿到博士学位后就应聘到该公司,去年刚刚晋升任副总经理。 因为主管产品研发,呼萧然每天都有忙不完的工作,开会,出差,加班,尤其是今年公司推出应用于医疗、科研、教学领域precice系列全自动数字化切片扫描系统,在全国属于首创,在家的时间就更少了。 梦伊伊去年刚到上海工作,在上海既没有什么亲戚,也没有什么朋友,没课的时候只能待在家里,对着窗外发呆。 故此,她经常抱怨呼萧然比美国总统还忙,人家奥巴马还有时间陪夫人呢,你要么不回家,回家就是睡大觉。 呼萧然满怀歉疚的说:“忙过这一阵,市场打开就好了。” 抱怨归抱怨,梦伊伊也理解呼萧然,这是他到克罗斯公司以来主抓的第一个项目,不做出点成绩来怎么行呢。 每晚看着呼萧然疲惫不堪的回家,梦伊伊心疼的不得了。 唉,谁让自己当初头脑一热,爱上了一个科技男呢。 昨天呼萧然说公司产品已经进入多家大学和医疗机构,自己终于可以喘口气了,约梦伊伊今天去玩,结果还是泡了汤。 看呼萧然不回自己,梦伊伊烦躁的在画室里走来走去,冲着墙上的呼萧然的画像又挥拳又瞪眼。 画是她画的,当初两人拍了不少婚纱照,可梦伊伊以一个画家的眼光,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些照片俗不可耐。 呼萧然觉得很美,又是卧室又是客厅,哪儿都想挂。 梦伊伊忽然突发奇想,说不如挂我的画吧,我把那些照片画出来就不俗气了。 呼萧然眨眨眼睛说:“能行吗?” 梦伊伊说:“不相信我的水平?” 呼萧然说:“美院的高材生,这个本事肯定有,问题咱俩下个月就要结婚了,我怕累坏了你。” 梦伊伊上来了一个狠劲儿,那一个月除了去学校上课,基本都从早画到晚。 为了务求形神兼备,她选择了费时费力的工笔画形式,勾线,分染,罩染,平涂,一点程序都不能含糊,累得头晕眼花腰酸背痛。 呼萧然常常一边责备她自讨苦吃,一边忙前忙后,喂饭,喂水,擦脸,擦手。 梦伊伊一共画了五幅,除了这张呼萧然自己的肖像,那四张都是两人的婚纱合影,画的很传神。 她的工夫没有白费,结婚的时候,这几张别具一格的婚纱画大放异彩,博得一致好评。 呼萧然开始的时候得意扬扬,后来见有人想求梦伊伊为他们画这样的婚纱画,慌了神,一再说画这个是多么多么的不容易,是多么多么的费眼力。 梦伊伊知道呼萧然是心疼自己,心里甜丝丝的。 可她现在面对呼萧然贱贱的笑容,真想上去拧他两下。 这家伙不在家,自己的午饭怎么解决呢? 她倒不是不会做饭,就是自己吃没意思,她的早饭就是牛奶面包对付的,午饭不好再糊弄了。 可万一他又回来呢,不是说好了去“泰妃阁”吗? 坚持到十一点多,梦伊伊无望的去翻腾冰箱,番茄,黄瓜,青椒,鸡蛋,火腿,排骨,看到一碗昨天剩下的米饭,她决定做一个火腿鸡蛋炒饭。 火腿切丁,米饭翻炒,蛋液淋汁,香喷喷的炒饭出锅。 可饭还没有吃到嘴里,呼萧然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伊伊,午饭你怎么吃?”呼萧然关心的问。 “我在泰妃阁呢。”梦伊伊故意气他。 呼萧然啊了一声说:“真的?” 梦伊伊说:“真的,我在这儿吃蛋炒饭呢。” 呼萧然呵呵笑起来说:“撒谎都不会撒,泰妃阁哪有蛋炒饭。” 梦伊伊说:“谁说没有,可好吃了。” 呼萧然说:“伊伊,真对不起,公司销售出去的一套设备客户反映出了故障,我和王总一早赶过来查找故障原因,今天不能陪你了。” 梦伊伊说:“你忙吧,反正我已经习惯了。” 呼萧然的心可能被刺痛了,满怀歉意的说:“真对不起,真对不起,等我忙过这一阵,一定加倍补偿你。” 梦伊伊说:“找到故障原因了吗?” 呼萧然说:“找到了,是顾客安装过程不当,不是我们的质量问题,现在我帮他们排除故障呢。” 梦伊伊哦了一声说:“照着说明书也安装不对,还搞高科技的呢,笨蛋。” 呼萧然忍着笑说:“伊伊,不能这么说上帝。” 第2章 最浪漫的事 一点钟的时候,梦伊伊想午睡一会儿,网名“幸福小女生”的学生,也就是江雯婷,通过□□发来她的工笔花鸟作业请老师点评。 说心里话,这女孩儿虽然很勤奋,但艺术感觉一般,没办法,因为艺术类专业文化课门槛低,一大批孩子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走进了大学校门,高考扩招带来的苦果不是几年可以消化掉的。 耐心的讲解了半天,一个小时过去了,梦伊伊没有了困意。 临近暑假,梦伊伊本来已经没有课了,因为这个工笔花鸟课的任课老师突然要生孩子了,她才半道接手过来。 她的回归令班里的同学很兴奋,尤其是江雯婷,影子似的不离左右,问这问那。 梦伊伊对这个班也有感情,作为教师,她人生中的第一堂课就是给这个班级上的。 面对十几双好奇的眼睛,她那时有点紧张,背下来的讲稿完全混淆了,好在很快就过渡到了个别辅导阶段,她才逐渐进入状态。 下课时,一个眼睛很活泼的女孩儿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老师你画的真好看。” 她笑了笑,作为第一次登上讲台的教师,还有什么比学生的认可更让人感到自豪的呢。 可女孩儿的第二句话又让她哭笑不得,“老师你长的更好看!” 她由此记住了这女孩儿的名字,江雯婷,一个眼睛会说话的可爱女孩儿。 从这个班级开始,梦伊伊莫名其妙的被冠以“美女教师”的头衔,没过几天,不知是哪个淘气男生把她的照片上传到了网上,她又被戴上本校“最美女教师”的桂冠,经常引得一些别的学院别的班级的学生来看她这道风景。 这突如其来的荣誉让梦伊伊蒙了,那个阶段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 呼萧然则无比得意,说这是值得引以为荣的好事,起码说明学生喜欢你。 这个工笔花鸟课让梦伊伊感觉很累,因为修养和追求不同,同一门课,不同的任课教师有不同的要求和侧重,这么中途接任难免前后冲突,说少了,对不起学生,说多了,有逞能之嫌。 江雯婷很聪明的发现了这个问题,所以私下里在网上向老师请教。 江雯婷说她一会儿和同学去学校附近的万达影城看电影,台湾第一气质美女张钧甯和实力人气偶像何润东联袂主演的宠物言情电影《我的男友和狗》。 她说她喜欢影片里的那个居家暖男,呵呵。 这女孩儿在热恋,男朋友是她同学院同年级不同系的同学,名叫东凯,一个个子高高的学环境设计专业的男生。 梦伊伊见过那男孩儿,每到下课,男孩儿都会出现在教室门口,等江雯婷一起去吃饭。 他从来不会空着手来,要么是几只水果,要么是一瓶饮料,笑容很灿烂,貌似江雯婷所喜欢的那种暖男。 呼萧然应该也算是暖男,只要有时间,陪她逛街,送她礼物,给她做饭,照顾的无微不至。 不过梦伊伊认为他这个“暖男”是假装出来的,两人从相识到现在已经七年了,除了结婚这近一年两人算是朝夕相处了,恋爱那六年两人基本上聚少离多,一年也见不上几次面,他能不积极地表现一下自己吗。 这家伙,就是个骗子,她又冲画里的呼萧然瞪了瞪眼睛,挥了挥拳头。 江雯婷看样子很幸福,一出教室就羞答答地挽起男朋友的胳膊,有点小鸟依人。 梦伊伊会很羡慕的看着少男少女远去的背影。 自己和呼萧然在一起,是不是也会让人羡慕呢,她暗想。 当初两人恋爱,谁都说他们是金童玉女,天生的一对儿,他们也很得意。 他们都是初恋,呼萧然向她发誓,说自己会永远像初恋那样爱她。 想到这里,梦伊伊心里涌过一丝甜蜜,他不是不想陪自己,是实在身不由己,年轻人正处在事业的发展期,不努力哪行。 梦伊伊拿起手机,给呼萧然发□□说:忙吧,我没事! 她打算出去走走,也许走走会让自己的心情好一些。 问题是去哪呢? 紫薇路那家叫“色彩构成”的时装屋是她经常光顾的地方,老板童晗晗是和她同龄的九零后女孩儿,一直梦想着能让自己设计的服装走上东京或者巴黎的t台。 梦伊伊之所以爱去那里,除了童晗晗卖的衣服有个性,也因为时装屋里艺术气息很浓,各种水彩画和时装画,各种绳编和草编,甚至还有画架和画具什么的。 童晗晗曾经向梦伊伊求过一幅名为《咖啡桌》的水彩静物画,就挂在收银台左侧,很抢眼。 这种别具一格的气氛很受追捧,时装屋的顾客多是梦伊伊这样八零后或者九零后的年轻人。 因为梦伊伊,呼萧然偶尔也会去“色彩构成”,看有没有符合梦伊伊口味的新款。 童晗晗对梦伊伊说:“你家先生真好,比我男朋友强多了。” 她的男朋友张遥是个大大咧咧的男孩儿,身上有各种纹身,喜欢把车开的风驰电掣。 梦伊伊这时会心里苦笑一下,各人有各人的好,各家有各家的难吧。 “色彩构成”吸引梦伊伊的另外一个原因是旁边有一家叫“七彩花之汇”的花店。 花店不大,难得的是店主肖太太是个精通花道的人,美器美花,花到了她手里好像都有了灵气,令你爱不释手。 梦伊伊从“色彩构成”里出来,通常会去肖太太的店里看看花,遇到喜欢的就会买一盆,她最喜欢淡紫色的蝴蝶兰,放在画室的案头,欣赏它们的婀娜多姿。 看梦伊伊不是一个俗人,肖太太会和她讲花道,说花之所以美丽,不在于其美丽的外表,人们寄予花的内心情感才是最根本的,花道所要呈现的不仅仅是一件美的事物,同时也是一个表达内心和修炼自我的方式。 肖太太常说花都是有生命的,爱花就应该像爱护自己的生命一样才行,否则就是糟蹋花了。 肖太太最爱举的例子是《红楼梦》里的黛玉葬花,说林黛玉之所以为花建冢,就是因为她知道花和人一样也是有生命的,并通过葬花来完成一次内心世界的自我救赎。 梦伊伊自问达不到肖太太那个境界,对花道也没有什么了解,自己买花无非是调节一下生活情调,听肖太太这么说,感到自己有些俗气了。 不过对花道所遵循的“天、地、人”三位一体的哲学思想和所追求的是“静、雅、美、真、和”的理想意境,梦伊伊觉得和中国绘画的美学思想很接近,愿意与肖太太交谈,以提高自己对审美的认识。 除了卖花,肖太太也有自己的梦想,那就是亲手培育出世界上最好看的七色花,这是她童年就有的梦想。 对肖太太的梦想,梦伊伊认为那不过是她小时候听七色花的故事听多了,世界上哪会有七色花呢,即便有,七种不同的色彩出现在同一朵花上,怪模怪样不说,也不见得好看。 肖太太坚持自己的梦想,说既然七色花那么美好,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梦伊伊想,如果她真的培育出七色花来,会不会这花也就有了魔力,会实现人的愿望呢? 渐渐她也对肖太太所梦想的七色花有了期待,可每次见到肖太太,她永远都是说快了,就要成功了。 什么意思,故意吊人胃口? 梦伊伊很快换好了衣服,白色的雪纺衫,花色的波西米亚长裙,米白色的蝴蝶结高跟鞋,卡其色的帆布包包,对着镜子照了照,确认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外面真的很热,人一离开吹着空调的屋子,就立即被湿漉漉的热气包围了,就像突然走进汗蒸房里了似的。 走在小区的甬道上,阳光把铺地的卵石照得亮闪闪的,有点刺眼。 梦伊伊急忙戴上太阳镜,打开遮阳伞。 短裙女孩儿晾的衣服还在,那是几件婴儿衣服,围裙胖阿姨晾的尿片儿也在,红的,黄的,蓝的,白的,像一面面彩旗。 没有见到那只金毛,那只哈士奇躲在树阴下的草地上,好奇的看着梦伊伊。 梦伊伊蹲下向它招了招手,它懒洋洋地摆了摆头,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梦伊伊气急败坏地对它瞪了瞪眼,心说得亏没让呼萧然看到,不然他不得用“狗不理”一类的话笑话我啊。 出小区大门不远就是那条商业街,因为是周六的缘故吧,炎热的天气并没有阻挡住人们逛街的热情,熙熙攘攘的红男绿女在热浪里浮动着,使这燥热又多了几分躁动。 梦伊伊被热浪和人浪裹携着,有些后悔出来了。 走在她前面的是一个身穿黑色热裤和白色t恤的女孩儿,许是穿了不合脚的高跟鞋,丰满的臀部夸张的扭来扭去。 梦伊伊在心里笑了一下,没有翘臀和美腿,为什么要这样穿呢,不是把自己肥臀和短腿的缺点全都暴露出来了吗。 女孩儿的男朋友一手搂着她的肩,一手替她撑着遮阳伞,态度很亲密。 梦伊伊想,如果女孩儿的身材再好点,倒是一道不错的风景。 忽然,一个紫色头发的女孩儿塞给她一张卡片,说了句谢谢。 梦伊伊看了一眼那卡片,上海某某医院,关爱女性健康,无痛人流,不孕不育,医学美容。 梦伊伊好不晦气,赶紧把卡片扔进了路边的垃圾箱。 一家化妆品店在搞促销活动,门前搭着舞台,五六个穿着亮片比基尼的女孩儿伴着音乐劲舞,一个中年男子满头大汗,对着麦克风震耳欲聋的喊着什么。 百十个人仰着脖子在台下,不知是看那些激情四溢的女孩儿,还是看主持人高举在手里的奖品。 呼萧然是油性皮肤,梦伊伊觉得他现在用的那个品牌的醒肤套装控油补水效果一般,想为他换别的品牌试试,可此情此景却让她望而却步了,有空去别家店铺看吧,她想。 远远看见“色彩构成”时装屋了,一个巨大的色相环镶嵌在店门上方,与隔壁“七彩花之汇”的古色古香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肖太太在门口给花喷水,她略显丰满的身体上穿了一件白底蓝花的旗袍,人美的像一只青花瓷瓶。 梦伊伊认为肖太太摆弄花草的姿态很美,脑子里经常浮现出这个画面,想什么时候静下来,把这个想法画出来。 肖太太的眉眼说不上有多惊艳,但她皮肤白皙,保养的也好,一点看不出她已经是年近四十的中年妇女了。 见梦伊伊来,肖太太放下喷壶,微笑着说:“梦老师好!” 因为自己没有念过大学,肖太太对梦伊伊有一份格外的尊重,令梦伊伊感到很不好意思。 “今天准备看点什么花呢,还是蝴蝶兰?”肖太太问。 梦伊伊说:“就是随便走走。” 肖太太把她让进店里,她的店面不大,不像旁的花店那样铺天盖地都是花,而是几排造型古朴的花架,格子里摆放着已经加工好的瓶花。 靠墙是一张红木茶桌,几把红木椅子,茶桌上是各式茶具,使淡淡的花香里又杂糅了一股淡淡的茶香。 古人说“禅茶一味”,把茶道和佛学联系在了一起,肖太太认为茶道如此,花道也是一样,所以请人写了“禅茶一味,静与花亲”的字挂在店里。 肖太太向梦伊伊介绍几束蝴蝶兰,花是从云南大理才过来的,开的正好。 梦伊伊的眼睛却被一瓶野蔷薇吸引住了,花只有两枝,一枝挺拔,像伟岸的少年,一枝侧出,像含羞的少女,两花既若即若离又相互顾盼。 肖太太笑道:“梦老师的眼睛越来越厉害了,这是我上午才插的花,起名叫‘最浪漫的事’,对了,是受一首歌的启发。” 那首歌也是梦伊伊爱听的,是啊,“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直到我们老得哪儿也去不了,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哪个女孩子心里没有这么美好的愿望呢。 “拿回家送给先生吧,多好的祝福。”肖太太说。 “他哪里会懂这些!”梦伊伊有些悻悻然地说。 别看呼萧然在美国呆了五六年,除了学来一脑袋人家的科学技术,西方人的浪漫并没有学来多少,对花不是很感冒,好在他没到朽木不可雕的地步,知道在情人节和她生日的时候给她送上一束鲜花。 肖太太呵呵笑道:“男人哪有不忙事业的呢,家是男人避风的港湾,要我们女人来营造温馨才行。在日本,女人都是这个样子。” 她在日本学了一年花道,多少受了一些该国文化的影响,开始喋喋不休的说日本女人是如何在家相夫教子的。 她的话让梦伊伊不由自主的想到自家楼下的那个短裙女孩儿。 可自己也有工作,又不是全职太太,怎么可能做那样的女人呢。 肖太太请梦伊伊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碧螺春,和她谈花道与人生哲理。 肖太太早些年和丈夫做建材生意,三年前肖先生去世了,给她留下上千万的财产,她开这个花店纯粹是为了打发寂寞,找人说说话罢了。 她虽然没有读过太多的书,可人生阅历丰富,不是梦伊伊这种在校门里呆了一辈子的女孩儿所能比的,和她聊一聊,有时确实能让人的心胸平静不少。 聊到她的七色花,肖太太忽然一改往日的托词,压低声音说:“这次真的快了,我已经培育出七色花的种子,过不上几天就应该能看到了。” 梦伊伊原以为七色花就是肖太太心里的一个梦而已,不会真的存在,见她这么说,惊讶道:“真的,在哪儿?” 肖太太说:“我把它们种在家里的花房里,这花娇贵,得用心呵护才行。” 梦伊伊笑道:“真好。” 肖太太说:“我就是听了七色花的故事,才与我先生相爱的,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梦想,是我们两个人的梦想,可惜他死的早,看不到这个花了。” 看肖太太神情有些黯然,梦伊伊安慰她说:“心里永远安放彼此,即使不能一起慢慢变老,也是很浪漫的事。” 肖太太高兴的说:“你看,梦老师这样有学问的女孩儿见识跟一般人就是不一样,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忽然贴近梦伊伊说:“知道吗,我培育的七色花不是普通的花,不仅仅有生命,也是有魔力的,花开的时候,我就可以实现愿望,再次见到我家先生了。” 梦伊伊吓了一跳说:“魔力,怎么会?” 肖太太说:“怎么不会,七色花的每一个花瓣都可以实现人的一个愿望。” 梦伊伊说:“可那是童话故事啊。” 肖太太说:“是啊,正因为是童话故事,我才花费了一辈子的心血在七色花上,如今这些种子已经和我融为一体了,具有了童话故事里所说的魔力了。” 梦伊伊以为肖太太在和自己开玩笑,可见她表情认真,不由暗想,她这是怎么了,说梦话吗? 肖太太说:“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也是在对你说梦话,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在日本学习花道,那个老师教给了我一些魔法,将这些魔法封印在花里,花就有了魔力。” 梦伊伊想笑,这是日本动画片看多了怎的,百变小樱魔术卡还是美少女战士? 肖太太说:“等七色花开了,我送你一朵,到时你就知道我没有骗你了。” 梦伊伊越发想笑了,可肖太太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异样的光,让梦伊伊不禁打了个寒战,屋里的空调可能太冷了吧。 肖太太浅笑了一下说:“如果可以让你实现七个愿望,你想是什么呢?” 梦伊伊很费力的挤出笑容说:“没想好呢。” 肖太太说:“如果让我实现七个愿望,第一个是想再次见到我家先生,第二个还是再次见到我家先生,直到第七个,与他一起慢慢变老。” 梦伊伊说:“你很爱你家先生。” 肖太太说:“当然,我和他青梅竹马,除了与他在一起,我想不出这世上还有什么更美好的事情了。” 梦伊伊心里感叹了一声,她相信肖太太这时候说的肯定不是梦话了。 肖太太去包装那瓶“最浪漫的事”,一个胖乎乎的女孩儿进来,取她定的康乃馨。 这女孩儿是童晗晗,今天是她母亲的生日。 见梦伊伊在,童晗晗眉开眼笑说:“伊伊,怎么不去我那里,我又进了一批新款,有几件很适合你。” 瞧着梦伊伊亭亭玉立的身材,她羡慕的说:“看见你这体形我就想跳黄浦江,总发誓把自己饿成一只瘦猴子,结果喝水都长肉,没治了。” 跟童晗晗去了她的时装屋,和外面热热闹闹的气氛不同,店里冷冷清清,没有几个顾客。 张遥坐在收银台后面用手机跟人聊天,偶尔发几句语音,爆几句国骂,挥舞着刺满青龙的胳膊。 梦伊伊想着肖太太说的话,没心情看衣服了。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呼萧然打来的,说是今天下午五点,公司的王总要请梦伊伊去“泰妃阁”共进晚餐。 第3章 绀黛羞春华 呼萧然回家来接梦伊伊的时候,梦伊伊刚好换完衣服,在拿梳子整理头发。 呼萧然说:“得赶快走了,人家已经去了。” 梦伊伊说:“不早点告诉我,没时间去做头发了。” 呼萧然说:“已经非常漂亮了,这样就很好。” 梦伊伊说:“王总为什么要请我?” 呼萧然说:“借我的光呗。” 梦伊伊生气的说:“不去了,我又不是蹭饭的。” 呼萧然哈哈笑道:“逗你的,是我借你的光才对。” 因为这一阵他天天加班,没有时间陪伴梦伊伊,王总一直觉得过意不去,听说今天呼萧然本来和梦伊伊定好了去“泰妃阁”,结果又泡汤了,王总说决定在“泰妃阁”设宴,当面向梦伊伊致歉。 梦伊伊说:“没想到王总还很体恤下属。” 呼萧然说:“外国人嘛,都懂得收买人心。” 呼萧然所在的克罗斯科技有限公司和其他外企一样,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基本上都来自美国本土,像呼萧然这样以中国人的身份进入高层的可谓是凤毛麟角了。 究其原因,除了他有留学美国的背景,也因为他对公司目前主打的产品项目有莫大作用。 在康奈尔大学攻读博士学位期间,呼萧然的导师金斯蒂芬教授所领导的一个科研团队从事的就是precice系列全自动数字化切片扫描系统的研发,作为这个团队的核心成员,很多公司都向呼萧然抛来了橄榄枝。 如果继续留在美国,发展前景或许会更好一些,可呼萧然为了结束与梦伊伊天各一方的苦恋,毅然选择了回国。 克罗斯科技有限公司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意外的捡到呼萧然这个宝贝,当然喜出望外,各种优厚的待遇都不在话下。 呼萧然也对得起公司,在他的带领下,公司率先研发出适合中国市场的precice系列全自动数字化切片扫描系统,并迅速投放和抢占市场,使公司一下子占据了同行业的领先位置。 听呼萧然讲,这位王总是个美籍华人,三个月前刚从美国本土派过来的,是位了不起的女强人。 在梦伊伊的印象里,但凡被称作女强人的,多是德国总理默克尔和韩国总统朴槿惠那种大妈级的人物,难免心有畏惧。 呼萧然说:“王总工作中严肃,平时挺和蔼可亲的,别看她从小就生在美国,对中国的了解不比咱们差多少。” 梦伊伊说:“不会和那个‘霹雳火’一样吧!” 呼萧然哈哈笑道:“也一样,也不一样,老秦人是美籍华人,心是山东大汉。” 他们说的是公司市场营销部的主管秦明,因为性格豪爽大度,做事雷厉风行,公司的员工们私下里都叫他“霹雳火”秦明。 秦明本来是个土生土长的山东人,中学的时候随父母移居美国,摇身一变成了美国人。 大量使用美籍华人是克罗斯科技有限公司的一大特色,也是吸引呼萧然加盟的重要原因,用梦伊伊的话说,呼萧然这家伙就是个“假爱国”,不愿意看到外国人歧视中国人的那种眼神。 他的这种情结是有据可查的,在美留学期间,为了抗议某位老外教授的反华言行,他差点与人家发生了肢体冲突,险些断送了自己的学业。 呼萧然说:“美籍华人起码还是黑头发黄皮肤,流的血和我们是一样的。” 梦伊伊和他抬杠说:“那你为什么还去美国留学呢,在国内不一样求学吗?” 呼萧然说:“那能一样吗,人家的科技和教育确实比咱们中国强。” 梦伊伊说:“谁说的,你让老外跟我比比国画!” 呼萧然被气乐了说:“国画是咱们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就是把老外们累吐血也摸不到咱们的脚后跟,有可比性吗。” 梦伊伊说:“所以你说美国的科技和教育比中国强是一种崇洋媚外的言论,说你假爱国一点都不冤。” 呼萧然因为自己说话不严密,被她钻了空子,永远背上了“假爱国”的骂名。 玩笑归玩笑,呼萧然在这家公司工作的相对舒心,和秦明等人成了好朋友。 看梦伊伊穿着一件雪白的蕾丝边的长裙,头发整齐的盘在头顶,整个人像一朵洁白的百合花似的,呼萧然啧啧赞叹道:“真美!” 这条裙子是梦伊伊刚刚从“色彩构成”时装屋买来的,童晗晗说这条裙子穿在梦伊伊身上,既华贵大方又高雅不俗,还不失小清新的感觉。 梦伊伊不是那种盲目追逐服装品牌的人,选择一件衣服,得看这件衣服是否和你的体形、气质、职业等元素相匹配才行,不是你乱糟糟地穿了一身el或者dior就显得你多么有品位。 见呼萧然也说自己穿这条裙子好看,梦伊伊说:“会不会显得太成熟?” 呼萧然嬉皮笑脸的抱住她说:“你这九零后要是显得成熟,我这八零后不得熟过劲儿了啊。” 梦伊伊推他说:“一身汗味儿,快去换件衣服。” 呼萧然哎呀一声说:“可不是吗,路上还想着换衣服,回来就忘了,刚顾着看美女了。” 他边脱衣服边说:“在客户那里急着查找问题,汗把衣服都湿透了。王总到底是独当一面的人,非常镇定的让我不要慌,说她相信我,这绝不会是我们公司的产品质量出了问题。” 梦伊伊说:“临阵不乱,大将风度。” 呼萧然说:“那是,人家是宾西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的博士,集团总部特地派来开拓中国市场的,能是一般人吗。” 梦伊伊说:“你好像挺崇拜人家的。” 呼萧然说:“崇拜谈不上,信服是有的,王总的管理风格与先前的那个老外丹尼斯不一样,公司现在改观不少,老秦对王总也是心服口服的。” 梦伊伊知道那个叫丹尼斯的老外是原来的公司总经理,与呼萧然、秦明这些人合作的不那么愉快,被集团总部召回美国,才来了这位王总。 见呼萧然要穿一件白色半袖衬衫,梦伊伊说:“我穿白色裙子,你再穿白色衬衫,咱俩颜色太素了。” 呼萧然说:“一对儿白色,不挺好吗。” 梦伊伊说:“别看你摄影厉害,颜色搭配还是不如我。” 打开衣橱,找出一件蓝红格子相间的半袖衬衫给他。 两人下楼,恰巧看见那个短裙女孩儿出来收衣服,给了梦伊伊一个微笑。 梦伊伊觉得那女孩儿的笑很会心,难道她发现自己经常观察她,还把她画下来了? 第一次近距离看这女孩儿,发现这女孩儿至多二十出头,五官长的很精致,笑容很甜。 “你认识人家?”走过去后,呼萧然悄声问。 “不认识。”梦伊伊说。 呼萧然说:“以为你认识呢,还把人画下来了。” 这家伙,眼睛够贼的,自己还没来得及向他炫耀呢,他居然已经发现那张水彩画了。 “你应该多出门走走,认识几个朋友,不要总闷在家里。”呼萧然说。 上了呼萧然的保时捷e,梦伊伊问:“除了王总,还有谁呢?” 呼萧然说:“怀特副总去美国出差,应该就是三个部门主管。” 到了“泰妃阁”,市场营销部的主管,光头,络腮胡子,虎背熊腰的秦明站在店门口。 一见梦伊伊,秦明笑道:“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又一个窈窕淑女到了。” 到了订好的包房,已经有三个人在里面了。 贝蒂小姐,一脸雀斑的中国通,说一嘴流利的中国话,行政管理部的主管,美国纽约大学斯特恩商学院的博士。 丁杰西,拿到美国绿卡没几年的假洋鬼子,生产研发部的主管,美国佐治亚理工学院电子电气专业的博士。 这些人都参加过她和呼萧然的婚礼,梦伊伊认识,还有一个卷发的瘦瘦高高的女人她不曾见过,呼萧然介绍说这就是王总。 梦伊伊心里有些惊讶,这位王总看上去至多三十岁,而且很漂亮,与她想象中的大妈形象别之天壤。 王总微笑说:“不用叫我王总,叫我王窈就行。” 秦明在旁边说:“王昭君的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窈,听名字就是美女。” 王窈说:“总听老秦他们说小呼的太太是个百里挑一的美女,果然名不虚传。” 梦伊伊脸红了一下说:“王总也很漂亮。” 王窈说:“姐不行了,快奔四十的人了,哪能和你们年轻女孩儿比,看你的脸蛋儿,再看姐这张老脸,呵呵。” 不是她自己说,梦伊伊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已经三十五岁了。 贝蒂说:“这不奇怪,人家是九零后嘛。” 秦明说:“那是,放眼望去,在座的不是七零后的大叔大妈,就是八零后的大哥大姐,就这么一个九零后的小妹。” 王窈说:“真是花朵一样的年纪,苏杭出美女,一点不假啊。” 梦伊伊红着脸,说自己应该不算杭州人,要不是她的父母到杭州的一所大学任教,她应该是陕西米脂人。 没想到贝蒂说:“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米脂也是产美女的地方。” 引得大家连声夸赞,说贝蒂越来越像中国人了。 王窈说:“没错,四大美女中的貂蝉就是米脂人。” 菜陆续的上来了,咖喱牛腩,盐烧鸡翅,孜然羊肉,蒜蓉扇贝,清炒西兰花,高汤娃娃菜,菠萝咕咾肉,香芒牛柳条,上了满满一桌子,显然这些半真半假的洋人已经入乡随俗,按中国人的风格请客吃饭了。 王窈让人开了一瓶法国红酒,说大家都开车,不能喝酒,每人饮一杯意思一下。 秦明说:“我是坐杰西的顺风车来的,没事。” 丁杰西说:“没错,大伙累了这么长时间,该多喝几杯,大不了咱们请个代驾。” 王窈说:“秦师兄,你的血压最近可又上来了。” 秦明说:“我那是跑销售累的,现在市场打开了,血压早就降下来了。” 王窈不信,说要给嫂子打电话,问让不让喝酒,秦明把手摇的像电风扇似的,说师妹你千万别打,打了我今晚就有罪受了。 看他俩一口一个师兄一口一个师妹,梦伊伊很奇怪,呼萧然小声告诉她,秦明虽然不是和王窈一个大学里出来的,可巧合的是他们的导师是同一个人,那位教授原先在西北大学凯洛格商学院任教,后来去的宾西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所以两人私下里师兄师妹的乱叫。 王窈举杯说:“这一阵公司忙,大家都很辛苦,等忙过了这一阵,一定让大家好好聚聚,度度假,陪陪家人。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感谢伊伊,没有她的支持,萧然也不会为公司做这么大的贡献。” 呼萧然谦逊的说:“王总过奖了,这是大家的成绩。” 梦伊伊也说:“这是他的职责,跟我更没有关系。” 王窈说:“你们对公司的贡献大家都看在眼里,没有萧然,公司要想研制出适应中国市场的precice系列全自动数字化切片扫描系统就得滞后两三年,更别说率先抢占市场了。” 秦明说:“是啊,小呼对公司的贡献大大的,对伊伊的亏欠也大大的,所以王总这杯酒应该敬伊伊。” 丁杰西笑道:“小呼加班的时候总看手表,大家都笑他,说家里有伊人在等他。” 王窈说说:“这话不假,今天萧然跟我去客户那里检查产品故障,一会儿看看手表,一会儿看看手机,我追问了好几次,才说他今天约好了伊伊来泰妃阁,今天是他俩相识七周年纪念日,弄得我都过意不去了。” 众人恍然大悟,怪不得王窈要大张旗鼓的代表公司感谢梦伊伊对呼萧然的支持,原来有这个缘故。 梦伊伊轻轻掐了一下呼萧然,嗔道:“乱说!” 众人喝了口酒,秦明放下酒杯说:“人家也是师兄师妹,我们也是师兄师妹,人家怎么就喜结良缘了呢!” 王窈说:“你回家问问嫂子这是为什么。” 秦明伸伸舌头,向大家滑稽的笑。 王窈说:“听老秦说你俩是因为伊伊的一张画认识的,伊伊一定画的非常好。” 秦明说:“人家伊伊是中国美院研究生毕业的,丹青妙手,画坛才女,画的当然好,有空去她家看看她画的画,就知道我不是替她吹的。” 王窈说:“我非常喜欢中国传统艺术,有时间真得去请教一下。” 梦伊伊连声说不敢不敢。 呼萧然说:“王总在英国诺丁汉大学拿过东方艺术史的master,对中国文化有很深的研究,尤其喜欢中国的诗歌和书画。” 嗯,梦伊伊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在座的六个人,除了自己是个小硕士,还是个国产的,其余的五个人清一色是美国名校的大博士,精英中的精英,这已经让她有点自愧不如了,又听说王窈还有这么个经历,更使她目瞪口呆了。 不过她也有点不服气,如果不是为了和呼萧然这家伙在一起,自己现在也应该博士一年级在读了呀。 王窈说:“你别听萧然乱说,我就是对中国传统文化感兴趣,谈不上什么很深研究,跟你这个专业画家比起来就是班门弄斧。” 贝蒂业余时间搞中国艺术品收藏,手里有梦伊伊画的两幅仕女,王窈看过,赞不绝口,说以后也要收藏几幅带回美国。 王窈说:“我虽然喜欢中国书画,但没有时间学,毛笔都拿不好。有时间去你那里看看,收藏几幅。” 她问梦伊伊擅长什么画科,花鸟、山水还是人物,梦伊伊说她最喜欢画人物,而且是偏重写实的人物。 王窈说:“中国画讲求‘得意忘形’和‘形神兼备’,造型在‘似与不似之间’,能画写实人物,说明你的造型能力和笔墨能力必然都强。” 梦伊伊说自己画的一般,没有大家说的那么好。 贝蒂开玩笑说:“中国有句古话,谦虚使人退步,骄傲使人进步,你就不要谦虚了。” 众人哄堂大笑,秦明说贝蒂这这句“古话”一定是跟体育老师学的,贝蒂听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跟着傻笑。 呼萧然见大家都说梦伊伊是美女画家,难掩得意之色,有点得瑟的问王窈:“王总喜欢什么题材,可以让伊伊画给你。” 这话立即引起秦明和丁杰西的不满,“小呼你太不够意思了,以前我们向伊伊求画,你说伊伊千忙万忙,怎么到王总这里就好使了呢?” 慌的呼萧然连连拱手,说都有,都有。 王窈说:“我喜欢工笔仕女,伊伊要是有时间,可以帮我画四个美女。不过我要的四个美女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四大美女,叫四大才女更对,也就是班昭、卓文君、蔡文姬、李清照。” 秦明说:“才女就是才女,喜欢的也跟一般人不一样。” 看王窈看着自己,梦伊伊只得硬着头皮答应,说回去就收集资料。 王窈说:“以前我也求过一个很著名的画家画过,可他画的是四大美女,不是四大才女,气质和形神都不对,把李清照当赵飞燕画了。” “这是没有把握好人物的内在精神和外在形象的关系。”梦伊伊轻声说。 王窈说:“对啊,还是伊伊见解深。” 她有些兴奋,有找到知音的感觉。 她的话让梦伊伊压力陡增,人家是个懂行的,不是可以随便糊弄的。 她不由偷偷掐了呼萧然大腿一下,责怪他替自己揽债。 秦明说大家刚顾着说伊伊画画了,红酒都喝没了,再来一瓶吧。 王窈说要喝你和杰西喝,别让小呼和伊伊喝了,让服务员上来几样果汁。 秦明说既然这样,那我和杰西就不客气了,开瓶威士忌吧。 几个人边喝酒边聊公司的业务,话题都围绕着公司新开发的这个切片扫描系统,看来呼萧然主持的这个项目对公司的意义确实重大。 王窈酒量很大,喝了很多酒,脸色还是那样白皙,不像梦伊伊,喝了一杯红酒就脸颊红晕了。 梦伊伊悄悄观察她,发现这女人身上确实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魅力,这种魅力不是单单可以用外表美丽来形容的,用气质迷人来形容似乎更贴切,尤其是她的眼睛,那种神采有种压倒一切的征服力,别看秦明和丁杰西跟她嘻嘻哈哈,心里对她都有一种敬畏感,至于呼萧然和贝蒂,就更加毕恭毕敬了。 默克尔的霸气,朴槿惠的文气,梦伊伊不由暗暗叹息一声。 见梦伊伊望着王窈出神,呼萧然悄声问:“饿了吧,中午没有吃好。” 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呼萧然不好意思和梦伊伊过于亲昵。 梦伊伊摇了摇头,中午那个鸡蛋火腿炒饭她没有吃几口,可不知为什么,她并不觉得饿。 王窈指着新上来的一盘榴莲酥说:“伊伊,这是专门为你点的,小呼说你爱吃这个。” 呼萧然很感动,为王窈的细心。 秦明说:“他俩又不喝酒,就放他们小两口去过二人世界吧,别忘了今天是人家相识七周年的纪念日,别让咱们再打扰人家了。” 贝蒂羡慕地说:“西雅图夜未眠,愿你们度过一个最浪漫的夜晚。” 呼萧然如蒙大赦,对几位同事拱了拱手。 王窈问呼萧然和梦伊伊要吃什么主食,梦伊伊说她已经吃饱了,呼萧然就着冬荫功汤,吃了一碗米饭。 看呼萧然吃的很急,王窈笑着说:“明天就是天塌了也不会打扰你们俩了。” 走出“泰妃阁”,呼萧然要去停车位取车,梦伊伊忽然说:“咱俩去大上海电影院吧,有部片子不错,《我的男友和狗》。” “狗?”呼萧然本能的身体一颤。 第4章 幸福每分钟 周二去学校上课,江雯婷说:“老师,你也去看那个电影了,我看到你发的说说了。” 梦伊伊笑道:“是啊,还是你推荐给我的呢。” “里拉为什么会死呢?”江雯婷略带伤感的说。 里拉是电影里那条可爱的狗,同样的问题也纠结着梦伊伊的心。 那晚看完电影,梦伊伊趴在呼萧然怀里哭了很长时间,发了个说说:慢下脚步,把握每一分钟的幸福。 周日一整天,呼萧然都把梦伊伊当成公主,上午陪她去南京路逛街,第一百货商店,新世界商城,逛到腿软,下午四点多回家,什么家务活都不让她干,宣称要给梦伊伊做几道家庭大餐。 梦伊伊知道他做不好什么菜,要去监督,结果发现他用ipad上网查询,按步骤进行呢,红烧排骨,可乐鸡翅,虾仁盖浇娃娃菜,耗油香菇西兰花。 梦伊伊又好气又好笑,说你真是个秀才,太有才了。 呼萧然撵她说:“快去卧室躺会儿,一点惊喜的机会都不给人家。” 梦伊伊给妈妈打电话,梦妈妈说梦爸爸去找人下棋了,她在家里准备晚饭。 梦妈妈问她和呼萧然在干什么,梦伊伊说呼萧然在厨房做饭呢。 梦妈妈笑道:“伊伊,你得去看着小呼,能把黑椒牛排做成黑糊牛排的人,不靠谱。” 梦伊伊说:“在那表现呢,不让人看。” 呼萧然在梦家闹过笑话,因为火候没把握好,把一锅牛排烧成了黑炭,梦爸爸开玩笑,说小呼做的这不是黑椒牛排,是黑糊牛排,成为大家的笑柄。 梦妈妈说要放暑假了,梦爸爸计划先回陕西老家一趟,之后再去上海看女儿。 梦伊伊说:“伟伟放假也要来上海,你们兴许能碰上。” 梦妈妈说:“这孩子,自打交了女朋友,心越来越野了,放假了也不先回家看看。” 梦伟伟的爸爸梦叔叔,也就是梦伊伊的二叔,在杭州经营一家规模很大的装修公司,平时没有时间管孩子的学习,所以梦伟伟基本上是在梦伊伊家长大的,与梦妈妈和梦爸爸感情很深。 梦伊伊说:“他和女朋友要来上海考察就业形势,之后回杭州。” 梦妈妈说小呼他们公司很厉害,把产品都推销到爸妈所在的医科大学了,就是那个切片扫描系统,你爸爸对这个系统评价很高。 梦伊伊说这个产品是呼萧然主持研发的,爸爸妈妈多支持,梦妈妈笑说一定。 撂下电话,梦伊伊感到心情很舒畅。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估计是呼萧然在手忙脚乱,这个呼噜噜,不会又要闹出“黑糊牛排”的笑话吧? 平心而论,自打结婚以来,呼萧然的厨艺还是见长了,这得益于他只要在家就兴致勃勃地钻进厨房,说要烧出梦伊伊最喜欢吃的菜。 在这种时刻,即使呼萧然烧出了“黑糊牛排”,梦伊伊心里也是甜的。 因为昨晚梦伊伊的眼泪,那部电影对呼萧然的触动很大,说自己当初发誓要像初恋那样爱梦伊伊一辈子,什么也没做到。 梦伊伊说你那就是哄人家的甜言蜜语,怎么可能做得到。 呼萧然有些不服气,说自己可不是说一套做一套的人,看我的行动吧。 梦伊伊还是认为他就是这么一说,自己是不用坐班的高校教师,有时间做soho女,呼萧然是天天加班的外企高管,怎么可能有时间在家做soho男呢。 有句老话,男人嘛,应该以事业为重,更何况这个呼噜噜年方二十八岁,就已经少年得志,事业如日中天了呢。 前年呼萧然进入到克罗斯科技有限公司,先是在生产研发部工作了一年,第二年就被火箭式提拔为主管研发的副总经理,让全公司的人瞠目结舌。 原来的部下在一夜之间成为了自己的顶头上司,令生产研发部的主管丁杰西很不自在,论资历论成绩,他对这个后来居上的毛头小子都不服气。 不自在的还有公司的前任总经理丹尼斯,一个对中国人戴有色眼镜的家伙,他无法容忍一个没有美国绿卡的中国人坐到这个位置,而且呼萧然的提升来自集团总部,事先根本没有征求他的意见。 光火之下,丹尼斯和丁杰西不断给呼萧然制造难题。 面对同事的刁难,呼萧然虽然有些无可奈何,还是力争通过自己的努力,用事实让丹尼斯和丁杰西闭嘴。 斗争的结果,呼萧然比原计划提前了近两年研制出precice系列全自动数字化切片扫描系统,令丁杰西目瞪口呆,也使集团总部再也无法容忍丹尼斯对呼萧然的指手画脚,派来了王窈。 王窈的到来让呼萧然的压力减轻了不少,可因为进入到产品推销阶段,呼萧然反而更忙了,连与梦伊伊相识七周年纪念日这么重大的事情都被耽搁了。 对王窈昨晚的邀约,梦伊伊虽然感到意外,可还是很钦佩王窈,有这样暖心的上司,谁会不拼命干呢。 昨晚丁杰西对呼萧然一直眼神异样,这位七零后的大叔与爽朗的秦明不一样,对呼萧然总是有些不服气,这大概是中国人的劣根性所使然,即便他拿到美国的绿卡,某些思维方式还是中国人的。 贝蒂是个外表天真内心城府的女人,虽然不会给呼萧然制造什么麻烦,可人家到底是纯种的美国人,又是集团总部派来的,不容你小觑。 怀特是个不苟言笑的美国人,虽然不像丹尼斯那样歧视中国人,但刻板的工作作风让员工们敬而远之,他既可以将丹尼斯对呼萧然的种种不公如实上报给集团总部,又会对呼萧然的某些不足抓住不放。 梦伊伊理解呼萧然面临的各种压力,心里再怎么不高兴,也尽力按捺自己。 希望王窈能像一把伞,帮助呼萧然挡住这些压力。 呼萧然从厨房里钻出来,脸上说不上是得意,还是沮丧,笑容僵硬的说:“一半是成功,一半是失败。” 梦伊伊跑去餐厅,看着一盘黑乎乎的东西说:“这是红烧排骨?” 呼萧然说:“不是老抽倒多了,就是冰糖放多了,这是失败。” 梦伊伊看那个可乐鸡翅,色泽艳丽,倒像那么回事。 呼萧然说:“这是成功那一半。” 梦伊伊问:“那两个哪个是成功的呢?” 呼萧然说:“娃娃菜好像烧过劲了,西兰花还算成功。” 梦伊伊夹起一块排骨尝了一口,呼萧然紧张的瞪大了眼睛,梦伊伊竖起拇指说:“虽然模样不太好看,吃起来还是不错的。” 看梦伊伊吃的津津有味,呼萧然大喜过望道:“伊伊,你真好。” 他倒了两杯红酒,说是得把昨天的那个纪念日补回来。 想起两人的第一次相识,梦伊伊就有点小激动。 那年她十八岁,大一下学期期末,风景这边独好,人浮躁得不行。 因为母校实验中学举行建校六十周年庆典,应班主任陈老师之邀,她特地创作了一幅大型国画作品参加校友求画展览。 校庆那天,她跟几个同学相约回到母校。 这所实验中学是驰名省内外的一所重点中学,省市高考状元辈出,桃李遍布海内海外,这次校庆恰逢学校搬迁新校址,比以往校庆更为隆重。 出于职业敏感,梦伊伊看过几个旧日的老师后,就去学校的美术馆看画展。 她的画被挂在展厅较为醒目的位置,梦伊伊一进展厅,就看到一个戴棒球帽的家伙站在她的画前,又是拍照,又是趴上去看。 她的这张画名叫《梦》,画面上是三个姿态优美的三个白衣少女,像敦煌壁画里的飞天,追逐着彩云里的月亮。因为采用的是兼工带写的手法,人物画的很写实,背景处理很梦幻,非常吸引人的眼球。 对这张画,无论是技法还是构思,美院里的几位老师一致认为已经超出了本科毕业生的水准,打算送选今年的省青年美展。 对这个评价,梦伊伊难免有点沾沾自喜,她毕竟才大一啊,前途一片光明,故此她对这幅画很珍视。 见那个棒球帽有上手摸画面的企图,梦伊伊忍不住大叫一声住手。 棒球帽惊慌的回过头来,居然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家伙,顶多二十出头。 梦伊伊呵斥他说:“看画就是看画,哪有上手摸的!” 棒球帽堆起尴尬的笑容说:“我没摸,就是比划了一下。” 梦伊伊没好气的说:“如果我不制止你,你就要上手了。” 棒球帽挠挠脑袋说:“我就是好奇是怎么画出来的,不知不觉手就上来了,真没有故意要摸。” 梦伊伊说:“算了,下次注意。” 棒球帽说:“一定,一定!” 看着画的标签,棒球帽自言自语的说:“梦伊伊,梦,全是梦,有意思。” 梦伊伊见这家伙对自己的画这么感兴趣,暗想,他别不会也是学美术的吧,哪个学校的呢? 棒球帽还在自言自语说:“看校友录,近几届当画家的不多,一定是是个老校友了。” 梦伊伊暗笑,还老校友,人家才大一,至多算个小校友。 这时有人来找那个棒球帽,说校长在找他,梦伊伊纳闷,这家伙是什么人物,校长怎么会找他。 等到举行校庆仪式的时候,梦伊伊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手里拿着发言稿,紧张的手心出汗。 因为年龄小,她被安排最后上台致辞。 前面的几个都是六零后七零后的大叔大妈,各种名牌院校的博士,各种知名单位的领导,到了八零后的代表,一个被称为呼萧然的家伙出现的时候,梦伊伊惊奇的发现,这人竟然是那个棒球帽。 呼萧然,呼萧然? 梦伊伊高中三年,耳朵差不多快被这个名字磨出茧子来了。 全省高考理科状元,清华大学的高材生,班主任陈老师一生的骄傲。 在梦伊伊的想象中,呼萧然应该是个戴着酒瓶底的书呆子,如果再配上一副木头疙瘩般的表情就更对了。 可这个棒球帽居然是个帅气的大男孩儿,不仅没有酒瓶底,脸上也是阳光一样的笑容,完全颠覆了她的想象。 同样的,在听到梦伊伊名字的时候,呼萧然也目瞪口呆,怎么也不敢相信那张画是这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儿画的。 也许是彼此都觉得不可思议,当两人站在班主任陈老师面前时,都不知道手往哪儿放好了。 呼萧然比梦伊伊大了三岁,也高了三届,两人的交集是陈老师把呼萧然这班送毕业,又接手梦伊伊这班,所以呼萧然一直是陈老师嘴边的励志榜样,灌了梦伊伊这班同学一耳朵。 据陈老师讲,呼萧然刚入校的时候是个淘气鬼,上课溜号,课间打闹,偶尔还旷几次课,成绩也在班里垫底打狼,要不是陈老师极力争取,差点被清理出那个全校最好的班级。 到了高三,呼萧然突然开始发力,不但名次直线上升,还梦幻般的夺得全省理科状元,由此一发不可收拾,清华,斯坦福,再后来的康奈尔,摘下了无数桂冠。 陈老师像母亲一样抱着呼萧然说:“丑小鸭变天鹅,坏小孩变状元,这孩子能把人心脏病高兴犯了。” 呼萧然这段不光彩的经历是梦伊伊攻击他的利器,“你把陈老师心脏病都气犯了,还厚颜无耻的说自己是乖孩子?” 和呼萧然不同,梦伊伊在陈老师心里一直是个文静乖巧的好孩子,学习好,画画好,是另外一个励志榜样。 呼萧然当时已经收到美国斯坦福大学研究生院的录取通知书,到处乱跑,博物馆,美术馆,各种名胜古迹,说自己是学自然科学的,趁有空多学习一点人文科学的东西。 因为梦伊伊的那张《梦》,他加了梦伊伊的□□,说要向她请教一些美术知识。 对呼萧然的做法,梦伊伊有点嗤之以鼻,追女孩子的老套路了,本小姐会上你的当? 可不知为什么,当她看到呼萧然的网名“追梦小子”的时候,心里起了一道涟漪,自己网名叫“伊梦”,这家伙是成心怎么的? 从那天开始,两人每天都要通过□□联系,聊学习,聊艺术,乱七八糟的,有时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临放暑假的时候,呼萧然第一次约会梦伊伊,说要去参观一下她就读的美术学院,感受一下艺术气息。 对这个要求,梦伊伊断然拒绝了,带他在校园里出现,别人岂不要误以为自己谈恋爱了。 梦伊伊的拒绝让呼萧然沮丧了好长时间,都不敢给梦伊伊再发信息了。 见呼萧然一连几天没有动静,梦伊伊反而坐不住了,做出了一个让她现在想起来既觉得后悔又觉得甜蜜的决定,说自己要画“西湖十景”,请呼萧然去帮忙拍照,收集创作资料。 她觉得后悔,是呼萧然以此为证据,坚称梦伊伊是和自己一见钟情的,不然你为什么假装拒绝我的约会,后来又主动约我呢? 而她觉得甜蜜,是因为从这次约会起,两人心照不宣的确定了恋爱关系。 梦伊伊很庆幸,假如不是自己主动了一下,呼萧然这家伙要是真的退缩了,两人会不会真的天各一方了呢? 呼萧然认为这是不可能的,那几天他脆弱的小心脏虽然遭到了打击,并没有气馁,而是在挖空心思的思考对策,梦伊伊的主动邀约差点把他乐疯了,一跳三尺高,脚脖子都扭了。 呼萧然说那是他一生中感到最幸福的几个时刻之一,那天外面明明下着蒙蒙细雨,他眼前却是阳光明媚的。 那个暑假是两人最快乐的时光,灵隐寺,雷峰塔,清河坊,岳王庙,虎跑泉,钱王陵,到处都是他俩的身影。 呼萧然拍了很多照片,除了提供给梦伊伊做绘画资料,有几幅参加了市里的一次摄影大赛,得了一等奖不说,还刊登在了晚报上,美得他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梦伊伊也有收获,她创作的《西湖十景》后来参加全省大学生艺术作品展,夺得金奖。 可好日子很快就过去了,呼萧然赴美留学后,两人就开始了聚少离多的苦恋,一眨眼就是六年。 六年里,梦伊伊本科毕业硕士毕业,呼萧然硕士毕业博士毕业,最终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呼萧然认为自己和梦伊伊总算修成正果了,可梦伊伊不这么认为,很多恋爱的甜蜜我还没有品尝到呢,就这么结束了,怎么能算是功德圆满呢? 对她的耿耿于怀,呼萧然说:“伊伊,结婚以后,我依然会像初恋那样爱你,每一分钟都会让你感到幸福和甜蜜,今生不变,永世不变。” 这句话让梦伊伊很陶醉,笑着说:“看你说的,就像咱俩是包办婚姻似的,先结婚,后恋爱。” 呼萧然把她抱起来说:“永远保持初恋的感觉不好吗?” 这当然好了,问题是谁能做到呢? 从回忆中回到现实,梦伊伊抿了一口红酒说:“其实咱俩应该回到母校,回到陈老师身边,这样更有纪念意义。” 呼萧然说:“这个方法我想到过,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梦伊伊说:“早知道这样,咱俩不如一走了之了,你身在外地,就算王总找你,也没有办法了。” 呼萧然嗯了一声说:“怎么不早说呢,这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梦伊伊说:“我知道你放心不下自己的工作。” 呼萧然感激的说:“伊伊,你太理解我了。” 梦伊伊说:“就是错过了这么重要的日子,有点遗憾。” 呼萧然忽然故作神秘的说:“闭上眼睛,我有惊喜送给你。” 梦伊伊闭上眼睛说:“搞什么鬼,不许捉弄人家哦。” 只听呼萧然在那里稀里哗啦的不知在摆弄什么,等她睁开眼睛,呼萧然举着一张至少二十寸的大照片在得意的笑。 梦伊伊哎呀一声,惊讶的说:“你是怎么弄到的?” 照片是一张画,三个白衣少女如同仙女一般,在如梦如幻的天空里追逐着明月彩云,这不正是她那幅叫《梦》的画吗。 这幅画参加完母校校庆展览,又参加了省美协举办的一届青年美展,获得了二等奖,被主办方收藏,除了那次展览的作品集和一些图片可以重温旧梦,梦伊伊就再也没有见到这幅作品的原作。 呼萧然说:“上个月我去杭州出差,特地求朋友查找这幅画的下落,费劲周折,在一家当年赞助那次美展的公司里找到了,可惜人家作为企业收藏,给多少钱都不卖,我只好用最专业的摄影器材把画拍了下来。” 梦伊伊说:“你这家伙,怎么不事先告诉我一声呢。” 呼萧然说:“不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吗,这张画见证了咱俩的初恋,看到这张画以后我的心都扑腾扑腾的,快要跳出来了。” 没等他说完,梦伊伊扑到了他的怀里,用自己的嘴唇堵住了他的嘴。 第5章 平地风波起 如果不是王窈的命题,对四大美女或四大才女这类被人画滥了的题材,梦伊伊是不感兴趣的。 她偶尔也画一些隐士、仕女一类的古装人物,比如羲之爱鹅、渊明采菊、苏武牧羊和昭君出塞、文姬归汉、黛玉葬花什么的,但都是作为应酬之作的小品画,不过是依样画葫芦,没有认真对待过。 为了不在王窈面前丢脸,她收集了关于四大才女的很多资料,文字的,图片的,天天用心琢磨如何画出王窈心中的四大才女。 但凡画古装仕女,画家们都习惯于往美里画,这应该没有什么错,美女不一定是才女,但才女必定是美女,这是人们的思维定式,不是可以随便推翻的。 王窈说那个知名画家把四大才女画成了四大美女,把李清照当赵飞燕画了,气质和形神关系都不对,问题必然出在没有认真挖掘对象的内在精神,只是单纯的外形描摩,没有了才女所特有的文气。 卓文君是四川邛崃人,按现在的说法,是个既泼辣又漂亮的川妹子,本身就精通音律而有文名,又与司马相如这样的帅哥兼才子演绎出一段“凤求凰”的爱情佳话,位列全球十大经典爱情传奇之首,必然迥乎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美女。 班昭是陕西宝鸡人,父亲班彪,兄班固、班超都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而她本人既是文学家又是史学家,是继承父兄未竟的事业而完成《汉书》的人,气度与才情岂是寻常美女所能具备的。 蔡琰的父亲蔡邕是文学家和书法家,她自身也擅长文学、书法和音律,有著名的古曲《胡笳十八拍》传世,可谓书香世家,气质哪是一般美女比得了的。 在四大才女中,李清照是家喻户晓的人物,既是婉约词派的代表,又擅书画通金石,有“千古第一才女”之誉,能写出“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的人,那种心胸和气魄更非惯常意义上的美女所能拥有的。 有了这些认识,梦伊伊发现有很多前辈名家都没有画出这些感觉,认为要想画好四大才女,不下一番苦功夫是不行的。 呼萧然起初还跟着他参合,帮她分析人物性格、气质和神态,后来见她过于用心于此,不以为然的说:“就算王窈挑剔,你画的差不多就可以了,别这么点灯熬油了。” 梦伊伊说:“既然答应了人家,就该用心才对,哪能胡乱对付。” 呼萧然说:“可我觉得你分析的差不多不多了,可以动笔了呀。” 梦伊伊摇头说:“顾恺之所言‘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眼睛对人物的形神关系很重要,这不是桌上放一本书手里拿一支笔所能替代的,我眼前到现在没有出现她们的眼神,怎么能说分析的差不多了呢。” 呼萧然惊奇的说:“要想看到她们的眼神,就得达到与古人对话的境界,这么辛苦值得吗?” 梦伊伊说:“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揽来债,我哪会这样忙活。” 呼萧然说:“我看你是被王窈的魅力征服了。” 梦伊伊说:“你呢,不一样天天把人家挂在嘴边?” 确实,这阵子他俩好像都在围绕王窈忙碌,梦伊伊为了她的命题,呼萧然为了她的号令。 虽然只和王窈见过一次面,不知怎么回事,梦伊伊眼前总是出现王窈的眼睛,那眼神好像在督促她似的,迫使她不得不去思考怎么画。 呼萧然把她随手画的草稿用手机拍下来,拿给王窈看,王窈说画的很好,但还是欠缺了点感觉。 梦伊伊埋怨呼萧然:“这些草稿还不够成熟,为什么拿出去丢人现眼。” 这天去学校上课,坐在教室里,梦伊伊的大脑里仍然在晃动着那几个才女的形象,像走马灯似的。 教室对面是另外一座综合教学楼,灰白的墙面在灼热的阳光下,呈现出淡淡的紫色。 在三楼的阳台上,一个身穿白色t恤的长发女孩儿捧着一本书,很宁静的样子。 梦伊伊很喜欢这样的画面,尤其是女孩儿轻轻拨弄自己头发的姿态,简直美不胜收。 少女,晨读,草木,有画家画过类似的题材,梦伊伊心中也有这样一幅曼妙的画面。 也许是梦伊伊这样直勾勾地看人久了,那女孩儿发现了梦伊伊,抬头莞尔一笑,向后抿了抿秀发。 梦伊伊抱歉的摆了摆手,从窗边踱回黑板前。 教室里没有空调,在窗户和门之间流动的风都是热乎乎的。 她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擦了擦额头和两侧鼻翼。 江雯婷和一个叫陆嫣波的女生嘀嘀咕咕的,不时偷眼看梦伊伊。 几个男生耐不住闷热,用涮笔桶接来凉水,不住的往地上泼洒,那水先是在地砖上流淌,但很快就成了一个水痕,水都随着空气跑掉了。 有人在小声抱怨,寝室里为什么没有空调,教室里为什么没有风扇? 对这些抱怨梦伊伊只能是微微一笑,酷热不会绕开老师而专找学生,学生可以向老师抱怨,老师又该向谁去抱怨呢。 江雯婷说:“老师,暑假你去哪儿玩?” 梦伊伊说:“没想好呢,杭州肯定得回,家在那儿呢。” 江雯婷眼里闪着异样的光说:“是一个人回去还是两个人回去?” 这丫头,又想向自己套呼萧然的信息,梦伊伊暗笑。 “当然是两个人了,我们的家都在杭州。”梦伊伊肯定的说。 出于好奇,江雯婷和陆嫣波这几个女生渴望知道梦伊伊的一切,尤其是梦伊伊的爱情和婚姻生活,是热点中的热点。 这种好奇与其说是好奇,还不如说是希冀,她们试图从现在的梦伊伊身上,看到将来的自己。 而梦伊伊之所以刻意保守自己的某些秘密,是知道她们永远成为不了自己,让她们保持幻想也好,有幻想总比什么都不想要好些吧。 陆嫣波忽然说:“老师,你把头发扎成马尾比散着好看,显得年轻。” 梦伊伊哦了一声,下意识地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因为天热,她今天很随意的把头发扎了一下,可能是与平时的长发飘飘感觉不同了,所以引起女孩儿们的注意了。 见梦伊伊面带微笑,没有反感这个话题的意思,江雯婷来了兴致,跟陆嫣波争辩说:“我觉得梦老师还是把头发披起来好看,像大家闺秀,显得文静。” 陆嫣波说:“我觉得还是扎马尾好看,有青春活力。” 江雯婷说:“梦老师本来就年轻嘛,不扎马尾也有青春活力。” 梦伊伊赶快中止了她们的争论,教室里已经够热的了,别再让这种无聊的问题烦躁人的心了。 江雯婷和陆嫣波又小声嘀咕起来,似乎又对梦伊伊的衣着产生了兴趣。 今天她没有穿波西米亚长裙,而是一件黑色的及膝短裙和一件白色的半袖小衫,与以往的风格也不一样,难怪她一走进教室学生就用惊讶的目光看着自己呢。 她心里笑了笑,如果呼萧然看见自己这样的裙子,会不会抓狂呢,这家伙不就愿意欣赏自己的美腿吗。 自己并不是不爱穿短裙,而是觉得自己本来就比学生大不了几岁,如果也向她们那样穿戴,越发分不清谁是老师谁是学生了,也不够庄重。 呼萧然因此笑她,别人都在拼命装嫩,你却在拼命装老,特立独行。 除了喜欢□□地看她裙摆下的美腿,呼萧然也喜欢摆弄她的头发,说她的头发又柔软又光滑,拿在手上有丝绸一般的感觉。 为此他喜欢帮她洗头,特别是在洗发水泛起的泡泡里揉搓她的头发,简直就像加工一件艺术品似的感觉。 梦伊伊说你不是对毛发过敏吗,怎么不浑身发冷全身瘙痒了呢,呼萧然说你不是美女吗,又不是小狗,气得梦伊伊抹了他一脸泡泡。 呼萧然这些天依旧忙,各种加班,各种出差。 梦伊伊抱怨,说你是搞研发的,怎么跑起销售来了。 呼萧然说由于公司发展太快,人手严重不足,已经打破部门界限了,此外恰恰因为自己是研发人员,向客户介绍起产品来有得天独厚的条件。 他这阵子好像太紧张了,天天张嘴王总如何闭嘴王总怎样,梦伊伊说你都快成王总的应声虫了。 “这女人真厉害,整个公司都动起来了,鲶鱼效应?”梦伊伊酸溜溜地说。 “人家在管理上确实有一套,既赏罚分明,又很人性化。”呼萧然说。 梦伊伊不懂得什么管理,站在一个女人的角度,对王窈不免有点小嫉妒。 在丹尼斯时代,呼萧然基本上是实验室和生产车间两点一线,没有什么出差任务。 而到了王窈时代,呼萧然出差则成了常态,半月一次长的,一周一次短的,有时是王窈带大队人马出去,更多的时候是王窈跟呼萧然两个人走。 这不,昨天呼萧然又被王窈带去北京,说是参加一个有关医疗设备质量控制的高级研讨会,一走就是五六天才能回来。 结婚前是聚少离多的恋爱,结婚后是聚少离多的生活,梦伊伊的情绪时而如止水时而如骇浪,自己都觉得不好了。 只要有空闲,呼萧然就不停的哄梦伊伊,□□,短信,电话,刚才他在□□里说自己在北京饭店看见李冰冰了,结果发现生活中的李冰冰照银幕上的李冰冰差远了,根本没有梦伊伊好看。 梦伊伊哭笑不得,回了他一句无聊,呼萧然立即对天发誓,说他觉得梦伊伊就是比李冰冰好看,不信大家素颜比比。 梦伊伊问他王窈呢,她在干什么,呼萧然说王总就在他身边,在给集团总部的美国老板打电话呢。 梦伊伊问你俩谁在谁的房间呢,呼萧然说他们没在宾馆房间,而是在会场报到,这届研讨会吸引了国内几百家企事业单位,盛况空前。 下课的时候,江雯婷还是和男朋友一起走的,她头上的马尾一甩一甩的,像只蹦蹦跳跳的小鹿。 陆嫣波的男朋友在武汉念书,一下课她的手机就准时响了,电话粥是她午饭前的开胃食品。 梦伊伊整理了一下桌案,将教案、日志、日历什么的塞进提包里。 在她犹豫是去学校食堂对付一口呢还是干脆回家的时候,隔壁教室上课的同事景灵过来,说自己的车坏了,要搭梦伊伊的顺风车。 景灵是个徐娘半老的漂亮女人,教平面设计的,因为和梦伊伊是校友,是为数不多的几个和梦伊伊有话说的同事之一。 景灵一上车就抱怨自己的老公如何粗心,自己座驾送去维修了也不知道来接她,反而约了朋友去吃饭。 梦伊伊笑说彼此彼此,男人有几个是细心的。 景灵说:“搞对象的时候怎么那么细心呢,喝口水都怕你凉到肚子,现在你就是渴死他都不会知道。” 梦伊伊无语的笑笑,发动了汽车。 赶上下课时间,学生像行军蚁一样堵塞着路面,搞得驾驶技术不那么熟练的梦伊伊很紧张。 “咦,你怎么换车了呢?”见梦伊伊有点手忙脚乱,景灵才发现她开的不是原来的那辆欧宝雅特。 梦伊伊的车空调系统出现了故障,送去4s店了,所以开的是呼萧然的保时捷e。 小心翼翼的驶出校园,梦伊伊长出一口气。 景灵又开始唠叨:“你家小呼多好,借车给你开,我家老张碰都不让我碰他的车,好像藏着什么秘密似的。” “不是自己的车,确实开不顺手。”梦伊伊掩饰着自己驾驶技术的拙劣。 景灵又开始抱怨教室闷热,领导们知道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装空调,为什么不官民平等,让广大师生呆在蒸笼里呢。 她找纸巾擦汗,无意中发现车里有一本厚厚的外文书,书名叫《woman'sroleinbusiness》。 她惊奇的问:“伊伊,你还看这样的书?” 梦伊伊说:“怎么会,一定是呼萧然的,这是他的车。” 景灵哦了一声,翻开书,果然在扉页上看到几个字,“送给亲爱的萧然,王窈,2015年5月20日”。 “王窈是谁?”景灵问。 “呼萧然的上司,一个朋友。”梦伊伊说。 “女上司吧。”景灵呵呵笑道。 翻了几页书,景灵说:“全是英文,也就是他们这些‘海龟’能看得懂。” 梦伊伊没有说话,女性的角色,亲爱的,520? 到了“荣尊花园”,景灵下车,梦伊伊只是笑,一路上也没有听清她在叨咕些什么。 把车停在路边,梦伊伊恼火的看着那本书。 字很漂亮,行云流水一般,在她的心里掀起了一阵波澜。 王窈,窈窕淑女的窈,她怎么不叫王窃呢,偷窃的窃,窃国大盗的窃,一个八零年生的老女人,一个离异单身的老女人。 呼萧然给他发□□,说他在跟王总吃饭呢,下午得再准备一下发言稿,不然明天面对那么多前辈的专家、学者,自己会紧张。 梦伊伊气不打一出来,愤愤然的用手机拍下书的扉页,发了过去。 呼萧然回了一个表示惊讶的表情,接着又是一个仰天大笑的表情。 梦伊伊发了三个问号,加上一个锤子砸头的表情。 呼萧然回了一个表示委屈的表情。 梦伊伊一连发了几个疑问,“亲爱的是什么意思”,“520是什么意思”,可呼萧然回了一个表示大哭的表情后就没有了下文。 梦伊伊恨恨地想,这是做贼心虚了呢,还是去编瞎话了呢? 忍不住拨过去电话,铃响了不到三声,那家伙竟然把电话挂断了。 他们曾经发下誓言,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要像白纸一样面对彼此,将初恋进行到底,王窈在这样敏感的日子留那么暧昧的签名,呼萧然居然没有如实汇报,这家伙想干什么? 梦伊伊无心开车了,坐在驾驶室里发呆。 呼萧然是昨天下午的飞机,因为那时候梦伊伊恰好参加学院教工大会,呼萧然特地把这辆车停在学校门口,自己打车去的虹桥机场。 梦伊伊本来不打算开呼萧然的车,可呼萧然说梦伊伊的车一两天内修不好,挤地铁和打出租都辛苦,坚持让她开自己的车,这让梦伊伊当时觉得很暖心。 现在想来,呼萧然定然是忘了把这本书收起来,才被景灵无意中看到的。 车外不时有人走过,不时有人回头,也许是自己的车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太长了,一个身穿跨栏背心的老头竟然凑到车窗前张望。 几个意思,把我当成“坐在宝马里哭的女孩儿”了,看清楚,本小姐坐的是卡宴,该死的呼萧然的保时捷e。 梦伊伊没好气的按了下喇叭,吓得那老头扭身跑了。 半小时后,呼萧然十万火急的打来电话,说刚才吃饭的时候遇到自己在斯坦福大学的导师吉姆欧文斯教授,不方便打电话。 梦伊伊哭着说了句骗人,挂断了电话。 呼萧然不停歇的挂过来十几个电话,每次都被梦伊伊挂断了,就连□□也下线了。 电话突然又响了,梦伊伊刚想挂断,发现是秦明打来的。 秦明火烧火燎的问:“伊伊你在哪里,出什么事了,萧然说他突然联系不上你了,让我务必找到你。” 梦伊伊说:“我没事,刚下班,在回家的路上呢。” 秦明说:“那怎么不接萧然的电话呢,它那边都要急死了,我说这会儿嘴里嚼着东西,过几分钟联系你,臭小子居然跟我吼起来了,气死我了。伊伊,你真没事?” 梦伊伊说:“可能是刚才信号不好,我没事。” 想象着呼萧然六神无主的样子,梦伊伊悻悻地想,现在知道着急了,急死你才好呢。 用纸巾擦了擦眼睛,她刚要发动汽车,秦明又把电话打了进来:“伊伊你到哪了,萧然说你要看王窈写的那本书《商战中女人角色》,他的找不到了,求我把自己手里那本先借给你,我已经出公司了,在去你家的路上。” 呼萧然这是要搞什么鬼,我什么时候想看那本书了? 手机又响,是呼萧然发来的短信:打开副驾驶前面的储物盒,有东西送给你。 梦伊伊好奇的打开储物盒,里面是一本名叫《七彩花》的诗集,中文的,作者居然还是王窈。 梦伊伊气不打一出来,刚想把书摔出去,又想呼萧然既然敢让自己找到这本书,必然有其原因,随手翻了几页,果然发现了名堂。 在书的扉页上同样有王窈行云流水般的题字,“送给亲爱的伊伊,王窈,2015年6月24日”。 梦伊伊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神秘数字七 躺在床上,梦伊伊眼前又浮现出在综合教学楼的阳台上,那个穿白色t恤的女孩儿读书的画面。 李清照是千古第一的才女,如果把她画成晨读的少女,会不会有点意思? 枕头边上当着速写本,上面有她勾勒的小稿,少女,书本,假山,芭蕉,孤雁。 速写本下面是两本书,一本是《七彩花》,一本是《woman'sroleinbusiness》。 中文诗集是王窈托呼萧然转送给自己的,呼萧然说他本想回来亲自交给她,那样比较郑重,现在只能让她自取了。 外文书是王窈送给秦明的,扉页上同样也有王窈的题字,“送给亲爱的秦明,王窈,2015年5月20日”。 呼萧然说那天公司召开中层以上干部会议,王窈在美国新出版了那本书,每个人都送了一本。 那个“亲爱的”应该是出于西方人的习惯,王窈虽然是华人,但是在美国长大的美籍华人,不能以一个中国人的标准来看待她。 至于那个“520”,不过是中国网民谐音出来的“我爱你”,王窈一个美国人哪里会知道呢,不信你用英语谐音一下520试试,“废物吐,栽肉”或者“废物憨拙的,团体”,哈哈。 梦伊伊不干了,说你这是在变着法子骂我是废物啊。 呼萧然说自己之所以没把那本《woman'sroleinbusiness》拿给梦伊伊看,一是因为那本书主要讲的是商战,梦伊伊不会感兴趣,二是因为书是英文原版的,怕梦伊伊那点英语词汇量读不下来。 梦伊伊赌气,说你们这些“海龟”人士怎么这样歧视我们这些“本土”人士呢,说我读不下来,我偏要读给你看。 呼萧然哈哈大笑,说不怕头疼就看,反正书房里有好几本英汉字典。 硬着头皮读下去,大概明白这本书类似于王窈的自传,主要记述了她这十几年来在商界的成功与失败,喜悦与辛酸。 王窈之所以被称为才女,是因为她不仅仅是商界中的巾帼英雄,同时也是小有名气的诗人和畅销书作家,据呼萧然讲,只要有时间,王窈就会用手机或者电脑写东西,已经出版了六七本著作,其中一本总结职场经验的书一度登上美国畅销书排行榜月冠军的宝座,被很多人奉为职场秘籍。 读了这两本书,梦伊伊重新审视王窈,发现这个女人美丽的外表下是一颗伤痕累累的心。 她的文字,尤其是她的诗,触动了梦伊伊心灵深处最柔软的部分,让她忘了自己对人家的怨毒,有些肃然起敬的意思了。 王窈的诗集里有一首名为《七年之痒》的诗: 用七年的心血/灌溉出七朵花/可这花竟禁不起一阵风/还没来得及放进花瓶里/就凋零了/在呜咽的风里/花瓣枯萎了/花心碎裂了 这首诗是王窈在经历了七年之痒的痛苦之后写的,那年她离了婚,用了很长时间再重新振作起来。 梦伊伊想,人们都说红颜薄命,怎么才女的命也不好呢,蔡文姬如此,李清照如此,张爱玲如此,现在的王窈亦如此。 想到七年之痒,梦伊伊莫名的紧张起来,自己与呼萧然相识相恋整整七年了,是否也会进入疲劳期,出现危机呢? 就算这个不算,那么自己与呼萧然结婚也快一年了,六年后的今天那个七年之痒会不会出现呢? 呼萧然说他会像初恋一样爱自己一辈子,他真的能做到吗? 哼,这个呼噜噜,要是真敢和自己出现什么“七年之痒”,再不理他了,看他急得昏天黑地不。 呼萧然说他打不通梦伊伊的电话,急得眼前都发黑了,在电话里冲秦明连喊带叫,得亏那时他是自己呆在宾馆的房间里,要是被别人看见,丢死人了。 过后他给秦明打电话道歉,许诺回去请人喝酒才算完。 梦伊伊说那会儿她根本没上路,坐在车里呢,呼萧然说自己也没长千里眼,哪里知道她在干什么。 梦伊伊又得意又心痛的笑,说谁让你不像白纸一样让我一目了然,用那么多误会让我流泪。 虽然与呼萧然的误会冰释了,可她还是有点耿耿于怀,毕竟她还是得独守空房,一个人对着窗外发愣。 她又重新画了一套四大才女,虽然有进步了,但心里的想法还是没有完全表达出来,感觉差了什么。 呼萧然花了一下午时间准备发言稿,到晚上七八点钟才在□□里出现。 看了梦伊伊发过来的图片,呼萧然忽然说:“既然是画才女,你为什么不从生活中找形象,而是自己编呢?” 梦伊伊不解的说:“什么意思,我构思的那些动势都是从生活里来的呀。” 呼萧然说:“你设置的动态和场景问题不大了,就是面部表情没有个性,有点雷同。” 梦伊伊承认自己画的这四个才女的面部特征过于程式化了,像一个模子里扒出来的,问呼萧然怎么办。 呼萧然:“我都说了从生活中找形象,你也是才女,为什么不把自己画进去呢。” 梦伊伊恍然大悟,怪自己当局者迷。 她笑道:“我又不是诗人,也不是作家,算什么才女,画你们那位王总吧,人家才是才女。” 呼萧然说:“你怎么不是才女呢,李清照也是会画画的,从气质上看,你的孤傲反倒更像李清照。” 梦伊伊问:“那你们王总呢,像谁?” 呼萧然说:“风风火火的女强人,你不觉得她更像卓文君吗?” 经呼萧然的提醒,梦伊伊开始把身边的人与四大才女对号入座,不知为什么,她渐渐把班昭与呼萧然的母亲联系上了,而蔡文姬的形象怎么想都是“七彩花之汇”的老板肖太太。 听说了她的想法,呼萧然忍不住大笑说:“从气质和学识看,我妈妈和班昭有点像,可你画四大才女,总不能画一个老年班昭吧。” 梦伊伊说:“傻瓜,我不会画你妈妈年轻时的形象吗。” 呼萧然来了兴致,说要是这么说,这个想法还真值得考虑。 呼妈妈既是一个国家级文学刊物的主编,也是国内很有名气的作家,虽然五十多岁了,仍然难以掩饰她昔日的芳华。 听呼萧然讲,呼妈妈年轻时是复旦大学的校花,做过高校教师,当过报社编辑,二十几岁的时候就出版过好几部中、长篇小说,得过某某文学奖。 梦伊伊之所以把呼妈妈想成班昭,是因为呼妈妈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文人气息,不是经过几十年的修炼,再好的演员也演不出来。 呼爸爸和呼妈妈青梅竹马,感情很好,可惜呼爸爸在呼萧然读高二的时候因病去世了,呼妈妈至今还是一个人。 呼萧然说他突然懂事就是从他爸爸去世后开始的,那时候他经常看到妈妈一个人偷偷哭,为了让妈妈高兴他才拼命学习的。 梦伊伊见过呼妈妈年轻时的照片,眉宇间的那种娴静有林徽因的影子。 呼萧然说如果需要,他可以向妈妈要一些她年轻时候的照片给梦伊伊做资料,梦伊伊说好啊,我可以多画一张,送给妈妈。 想到呼萧然说自己像李清照,梦伊伊有点汗颜,自己除了会画几笔画,哪点配跟李清照比呢。 说到写诗,梦伊伊偶尔也会写点女孩儿的梦,可那都是她偷偷摸摸的与自己对话,连呼萧然都不敢给他看,哪里敢叫诗呢。 王窈的诗总是充满无奈与痛苦的,梦伊伊觉得那就是一颗心在痛苦中□□,比如有一首叫《豁达》的小诗,让梦伊伊仿佛看到了王窈流满泪水的脸,原诗如下: 既然你说我们的爱如樊篱/困守使你痛苦/逾越是你幸福/我们何必再彼此束缚呢 既然你说我们的爱如围城/城外的人想冲进来/城里的人想冲出去/我们何必再彼此禁锢呢 世间有很多种痛苦/惟有分手最发自肺腑/可为了彼此的自由/我们痛苦一次又何妨呢 呼萧然说王窈像卓文君,其实有点牵强了,卓文君后来遇到了司马相如,王窈现在不还是孤身一人吗。 最奇怪的是肖太太,按理说她没有念过大学,身上应该不会有蔡文姬那样的文气,自己为什么会把她和蔡文姬联系在一起呢? 且不说肖太太没有蔡文姬那样的文学和音乐修养,经历也不对。 蔡文姬一生三嫁,第一次远嫁,丈夫卫仲道早亡,之后被胡骑所掳,跟南匈奴右贤王过了十二年羶肉酪浆的异乡生活,后被曹操赎回嫁给董祀,才算过上了几天好日子。 肖太太对丈夫那么思念,幻想着通过七色花的魔力见到丈夫,都快走火入魔了,和蔡文姬的经历大相径庭,那么问题出在哪儿了呢? 也许自己对肖太太了解不够,肖太太身上还有许多未解之谜自己不知道吧。 案头上的那瓶“最浪漫的事”有点枯萎了,好像应该换换了。 明天是本学期的最后一课,期待中的暑假就要到来了,除了回家探望父母,去哪儿玩好呢? 永乐宫,莫高窟,巴厘岛,新马泰,兴冲冲地想了好多地方,忽然有些泄气,呼萧然这么忙,自己想也白想。 以往赶上寒暑假,两人都会相约去一个地方玩上几天,因为聚少离多,彼此都会珍惜那几天的朝夕相处。 呼萧然会暂时抛开各种实验数据,拿着相机乱拍,做他摄影家的美梦。 梦伊伊基本上都是带着绘画的构思去的,回来可以画一批作品出来,水彩,国画,有时也画油画。 作为还没有什么知名度的青年画家,既不走商品,也不为虚名,纯粹就是为自己而画,梦伊伊很陶醉这种状态。 呼萧然喜欢把梦伊伊的画发在□□空间或微信朋友圈里炫耀,偶尔会卖几张给他的那些外国朋友,帮梦伊伊赚回点材料钱。 在她读研一的时候,呼萧然有个法国留学生同学,以五百美元一幅的价格一下子买走了她十幅水墨人物小品,成为呼萧然最得意的一个手笔。 梦伊伊虽然觉得“卖文鬻画”这类行为有辱斯文,可看到自己的作品在某种意义上实现了其价值,也掩饰不住沾沾自喜,说是不是价格太高了,看在同学关系上,不用要那么多。 呼萧然说不要以为外国人都人傻钱多,人家肯花那个价钱买你的画,冲的是你画的艺术价值,不要总以中国人的思维习惯去衡量西方人。 他还笑梦伊伊思维迂腐,像个前清老秀才,一点不像朝气蓬勃的九零后。 梦伊伊不服气,说你才是前清老举人呢,整天猫在实验室和图书馆里不出来。 呼萧然问自己为什么是老举人而她是老秀才,梦伊伊说你老人家是大博士,我是小硕士,自然应该比我高一级。 梦伊伊也曾经打算考博士研究生,除了本校,还考虑过北京的几家大学和院所,她的外语水平虽然和呼萧然这只“海龟”比不了,通过入学考试问题应该不大。 梦爸爸和梦妈妈都只有硕士学位,虽然梦爸爸如今已经是博士研究生导师了,可自己没有博士学位的遗憾一直让他耿耿于怀,所以想让女儿帮自己圆这个梦。 呼萧然也支持梦伊伊继续深造,他甚至认为梦伊伊应该改变思路,选择出国留学,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美国,法国,甚至日本,都是不错的选择。 可临近博士研究生考试报名的时候,梦伊伊突然放弃了这个念头。 除了有与呼萧然胜利会师的原因,也因为她突然感到茫然了,花费几年的大好时光,在自己不知道要学什么的情况下,仅仅是为了那一纸文凭,值得吗? 为此她决定先工作三两年,等自己知道应该学什么了再说。 呼萧然对梦伊伊为他做出的牺牲很感动,梦爸爸却有些不高兴,说女儿一口气把博士读完才算功德圆满,这中途一断捻儿算怎么回事,为这事对女儿很是恼火。 梦伊伊跟爸爸撒娇,说自己不是不想帮他老人家圆梦,等确定了自己需要学什么,一定让他有个博士女儿。 好在梦爸爸不是特别迂腐的人,生了几天气,又跟宝贝女儿嘻嘻哈哈了。 回想起这些过往,梦伊伊有些愤愤不平,该死的呼噜噜,不管怎么样,自己也算为他做出了一定的牺牲,还总惹我不痛快。 她随手发了一个怒火冲天的表情,以示不满。 呼噜噜赶忙问:“怎么了?” 打呼噜回说:“我不高兴了。” 呼噜噜说:“会一开完,我就回去。” 打呼噜说:“别回来了,让卓文君陪你这个司马相如吧。” 呼噜噜大笑:“不,我要做赵明诚,我喜欢李清照。” 打呼噜说:“赵明诚是胆小鬼,守城不力,临阵脱逃,像李清照一样鄙视你。” 呼噜噜说:“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打呼噜说:“对。” 呼噜噜说:“那李清照还改嫁过呢,算不上烈女了。” 打呼噜说:“还说我迂腐,像老秀才,你才是一脑子封建思想。” 呼噜噜说:“就是个比方。” 相互发了几个鬼脸儿,呼噜噜问:“想好没,暑假去哪儿度假?” 打呼噜回了几个惊讶的表情,呼噜噜问:“怎么了?” 打呼噜说:“还好意思说度假,你老人家现在还有假期吗?” 呼噜噜大笑:“冒死争取!” 打呼噜说:“渴了,去喝水。” 噜噜噜说:“千万别喝咖啡啊,你睡眠本来就不好。” 打呼噜说:“就喝,喝一壶。” 梦伊伊去厨房倒了一杯柠檬水,一饮而尽。 楼下传来婴儿的啼哭声,不知道是那个短裙女孩儿家的,还是围裙胖阿姨家的,在这宁静的夜里,哭声似乎把整个小区都萦绕了。 □□又连续的响个不停,以为是呼萧然的,结果是一个叫“哭泣的花仙子”的好友,也就是肖太太发来的,几张花卉图片,在绿叶的映衬下,那两朵花显得很怪异,七色花? 梦伊伊的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儿了,她没有看错,花的形状有点像绽放的百合,不同的是每片花瓣都是不同的颜色,那确实是七色花。 难道肖太太真的培育出了七色花,让花有了超自然的魔力? 放大图片,在确认那些花瓣既不是ps的也不是人为染色之后,梦伊伊问:“成功了?” 肖太太回了一个ok的手势。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梦伊伊觉得这七色花虽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丑,但老子说过“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七种颜色毫无过渡和缓冲的放在一起,确实冲击人的视觉经验。 肖太太说:“有时间过来取,给你一朵。” 梦伊伊问:“这花真有魔力吗?” 肖太太说:“当然,以为我骗你啊,呵呵。” 梦伊伊问:“真的,你试了吗?” 肖太太说:“第一次打开七色花的封印得逢七才行,即阴历每月初七、十七、二十七日,下个月二号才是阴历十七号呢。” 看肖太太没有亲身体验,梦伊伊有些失望,这个女人又在故弄玄虚? 肖太太好像觉察到了什么,呵呵一声说:“七色花的故事那么美好,大姐怎么会骗你呢。” 梦伊伊说:“没有说你骗我啊,我期待这个故事呢。” 肖太太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比如魔法,很多人说是骗术,其实魔法是存在的,你不觉得你每次买回去的花都和普通的花不一样吗?” 梦伊伊说:“当然,都是你亲手插的。” 肖太太说:“那些花都是普通的花,被我施了魔法后就不一样了。” 梦伊伊问:“怎么不一样了?” 肖太太说:“那些花都有了灵性,知道抓住顾客的心。” 梦伊伊表示不解,肖太太说:“你哪次进我花店空手出来过?” 梦伊伊仔细想想还真是这样,不由自主的去看那瓶“最浪漫的事”,觉得那花朵好像在对自己眨眼睛,不由一阵紧张。 肖太太说:“七色花很珍贵,不要滥用。”说完就下线了。 梦伊伊愣了一阵,发现呼萧然给自己发来几张图片,是一个外国的婴儿,说是那位斯坦福大学的吉姆欧文斯教授与他第三任妻子生的宝宝,已经七个月大了。 呼萧然去年曾经厚着脸皮跟她讨论过“造人计划”,被梦伊伊一口回绝了,两人的二人世界才刚刚建立秩序,要是出现个哇哇哭的小肉球,不乱套才怪。 那孩子的照片有啃手指头的,有啃脚趾头的,憨态逗人,令梦伊伊忍俊不禁,笑个不停。 可她笑过之后又发起愣来,七个月大的婴儿? 自己最近好像经常跟数字“七”在打交道,自己与呼萧然相识相恋七年,肖太太的花店叫“七彩花之汇”,在培育有魔力的“七色花”,王窈的诗集叫《七彩花》,里面有诗叫《七年之痒》,现在肖太太又说那个七色花的封印得逢七才能解除,这一切是纯属巧合呢,还是冥冥中的定数? 把七色花的图片转发给呼萧然,呼萧然说是ps的吧,世上哪有这样的花。 梦伊伊没好意思把肖太太的事说给他听,怕呼萧然笑话自己迷信。 第7章 浪漫与凄美 呼萧然是29号上午的飞机回来的,24号走,25号报到,参加了三天的研讨会。 他说这是自己第一次在那么多老师级的专家、学者面前登台发言,紧张得心都要蹦出来了。 好在他准备充分,没有太丢人。 王窈说这是一个标志,标志着克罗斯科技有限公司上了一个台阶,在同行业中占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 但这仅仅是公司发展战略的一个步奏,集团总部的目标是在未来的五年内,把克罗斯公司打造成为中国乃至亚太市场的龙头企业,作为不可或缺的重要人才,呼萧然也将承担更为重要的角色。 看呼萧然表情得意,梦伊伊说:“什么是更为重要的角色,公司的总经理?” 呼萧然说:“应该是吧。” 梦伊伊说:“那时你岂不是真的要比奥巴马还忙?” 呼萧然挠挠头说:“也是啊,忘了这个问题了。” 丈夫的事业如日中天,作为妻子的梦伊伊也高兴,这起码比在那个死老外丹尼斯手下憋憋屈屈的强吧,可想到呼萧然的职位越高就越没有时间陪伴自己,她又乐不起来。 景灵经常对她吹耳边风,说不要把男人当脱缰野马放养,该收缰绳的时候就该拉紧了,你家小呼那么优秀,任他天马行空可不行。 梦伊伊只是笑了笑,呼萧然会吗,敢吗? 呼萧然是糖心萝卜而非花心萝卜,是她梦伊伊的私房菜。 两人相恋这几年,中间不是没有插曲的,比如尽管自己高冷,也免不了有人追逐,呼萧然那么阳光,能没有人暗送秋波吗。 呼萧然自称在读本科的时候没有恋爱,梦伊伊是他的初恋,梦伊伊开始不信,但呼萧然的几个大学同学证实了这一点,那时的呼萧然算是学校里的奇葩,除了实验数据和外语字母做伴,不近女色。 梦伊伊笑他不是不近女色,而是没有女人缘,呼萧然涨红了脸,说出n个女生的名字以证明自己的玉树临风,他之所以没有恋爱,完全是因为没有遇到一见钟情的。 在美国读书,呼萧然越发招蜂引蝶了,中国的,异国的,经历过好几个。 为了向梦伊伊表示自己的忠贞,呼萧然会如实汇报自己的不幸遭遇,好让自己像一张没有书写过的白纸。 陈宛,一个颜值可以爆表的女孩儿,呼萧然在斯坦福大学的学妹,曾经死缠烂打过一阵呼萧然。 出于同窗之谊,呼萧然处理问题的时候有点拖泥带水,梦伊伊大为恼火,让呼萧然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女神很生气,结局很残酷”。 呼萧然这张白纸上只写了梦伊伊三个字,哪会让别人来乱写乱画呢。 看到梦伊伊画的重新画的四大才女,呼萧然大家赞叹,说班昭有他母亲的影子,卓文君有王窈的风采,李清照有梦伊伊的神韵,这个蔡文姬是谁呢,神情怎么这样忧郁呢。 梦伊伊说那是照着肖太太画的,呼萧然恍然大悟,说真的很像,肖太太就是一个笑容里都带着忧郁的女人。 看到梦伊伊摆在画案上的那朵七色花,呼萧然左看右看,怎么也不敢相信世上真有这样的花。 呼萧然说:“肖太太是学园林技术的还是学生物工程的?” 梦伊伊笑道:“人家没有念过大学。” 呼萧然说:“这不可能,不掌握植物基因技术,怎么可能培育出这样的花。” 梦伊伊说:“人家用的不是植物基因的技术,而是超越自然的法术。” 呼萧然以为梦伊伊说的是玩笑话,因为王总恩赐他下午休息,忙着请梦伊伊去南京西路的“功德林”吃“十八罗汉”和“黄油蟹粉”,没太在意那朵七色花。 梦伊伊也不相信肖太太说的什么法术,科学技术已经高度发达了,哪还有所谓超自然的法术呢。 可上周五她去“七彩花之汇”,亲眼见到那盆七色花,确实觉得不可思议。 花盆放在里间的小休息室里,白色青花的花盆,绿意盎然的枝叶,七彩娇艳的花朵。 肖太太关上了房门,拉上了窗帘,在昏暗的屋子里,那花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荧光,就像暗夜里的萤火,笼罩着一丝神秘色彩。 梦伊伊瞪大了惊奇的眼睛,完全被这谜一样的光吸引住了。 肖太太说:“怎么样梦老师,这花与众不同吧,这光是封印在花里的法力所释放出来的能量,打开封印,就会具有传说中的魔力了。” 梦伊伊问:“怎么打开封印呢?” 肖太太说:“在逢七的夜晚,摘下一片花瓣放在手心里,闭上眼睛说出你的心愿,然后说七色花,七色花,以爱的名义,请达成我的心愿,就会实现你的愿望。” 梦伊伊说:“童话里不是说可以到另外一个世界吗?” 肖太太说:“是啊,要想达成自己的心愿,就得穿越时空的界限,到另外一个世界,时空逆流,看到的是过去,时空顺流,看到的是将来。” 梦伊伊说:“那不就像穿越小说里写的一样了吗?” 肖太太说:“那些穿越小说不过是人们通过想象杜撰出来的虚拟世界,七色花的魔力带你去的则是实在的理想世界,怎么会一样呢。” 梦伊伊说:“如果想回来怎么办呢,是不是也像故事里说的再摘下一片花瓣,说出愿望呢?” 肖太太说:“七色花这样珍贵,那么设计不是太浪费了吗,如果你从那个理想世界回到这个现实世界,只需要把原先摘下来的花瓣放在手心里,说七色花,七色花,以爱的名义,带我回到原来的地方,就可以了。” 梦伊伊说:“也就是说这个七色花可以帮助人实现七次愿望了?” 肖太太说:“是啊,仅仅七次而已。” 梦伊伊说:“既然这么美好,为什么不是九色花十色花而偏偏是七色花呢?” 肖太太说:“逢七必变是咱们中国人的时空观念,万物到了七这个序数就是一个轮回,变成不一样的东西了,为什么每个星期只有七天,因为到了第八天就是新的星期开始了。” 又是数字“七”,梦伊伊心里一颤。 肖太太的两手扶在花盆上,像抱着一个婴儿那样小心翼翼,七色花所发出的荧光照在她的脸上,不仅给她的脸上罩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也有一种异样的神采。 笑容里含有忧郁,美丽中带有沧桑,正如呼萧然对她的评价。 不知为何,她今天没有穿旗袍,而是穿了一条很肥大的白色妈咪裙,上身是同样很肥大的白色雪纺衫,显得很违和。 在梦伊伊见过的女人中,肖太太是穿旗袍最好看的,颈长,胸丰,臀圆,腿直,再加上皮肤白皙水嫩,旗袍这种衣服简直就是为她这种身材的女人设计的,把女人身上的所有美都恰如其分的展示了出来。 梦伊伊一走进“七彩花之汇”就注意到她没有穿旗袍,肖太太说她这阵子有点累,不想让旗袍把自己裹得太紧。 梦伊伊是上周五的中午去的“七彩花之汇”,那天学校结课,让她带着一身轻松。 江雯婷送给她一个彩绘石膏玩偶,两个手牵手坐在摇椅里的娃娃。 女孩儿绘制的很细心,颜色绚丽明亮,几乎不留笔痕,而且很巧合的给这个玩偶起名叫“最浪漫的事”,令梦伊伊很惊喜。 不过女孩儿也很会恶作剧,在女娃娃的衣服上用字母写了“yiyi”,男娃娃则是“huhu”。 梦伊伊把玩偶放在车里,心里甜丝丝的。 这女孩儿还算手下留情,没有写上“打呼噜”和“呼噜噜”这几个字,“yiyi”和“huhu”挺好,又有喜感,又有爱感。 回送点什么呢,送她一张自己的画? 事先通过□□,肖太太站在门口等她,面容有些憔悴。 “姐老了,眼角上鱼尾纹都出来了,哪能和你们小女孩儿比呢。”肖太太说。 “怎么会呢,你依然很漂亮。”梦伊伊笑了笑。 她此来一是看七色花,二是寻找感觉,自己为什么会把蔡文姬和肖太太联系在一起。 肖太太拢了拢头发,面颊微红的说:“要说漂亮,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人老了就不漂亮了。” “你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漂亮女孩儿。”梦伊伊说。 “是啊,不然我家先生怎么会自小就喜欢我呢,那时我梳着两条小辫子,天天被他揪在手里捉弄。”肖太太眼里闪烁着娇羞而兴奋的光芒。 梦伊伊羡慕的说:“你们是青梅竹马呀,真好。” 肖太太说:“我和他是一个村子里长大的,他比我大了两岁零七天。” 梦伊伊很喜欢这种“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感情,她的爸妈也是同村长大的,风风雨雨了五十多年,两个人的心都已经融合在一起了,谁想什么对方都知道。 最好玩的还是他们有说不完的故事可以回忆,梦爸爸说他现在看梦妈妈,还是那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儿,傻乎乎的,梦妈妈则反唇相讥,说梦爸爸在她心里还是那个光屁股爬树的小男孩儿,泥猴子似的。 梦伊伊最爱听他俩这么斗嘴,一会儿笑的趴在妈妈怀里,一会儿乐的坐在爸爸腿上,哄他俩讲更多小时候的故事。 梦爸爸说自己小的时候总是感觉饿,要不是梦妈妈经常从家里偷馍给他,他才不会搭理那个傻里傻气的黄毛丫头呢。 梦伊伊哈哈大笑,说你原来是被妈妈用馍收买过来的啊,梦爸爸抹了抹嘴说差不多。 梦妈妈说伊伊你别听你爸胡说,是他经常跑到我家偷馍吃才对,我当时就是睁一眼闭一只眼,没好意思揭发他就是。 梦爸爸说你能怎么当着伊伊的面撒谎呢,要不是你告诉我你娘把馍藏到哪里,我怎么找得到呢。 梦妈妈吵不过梦爸爸就眼圈发红,梦爸爸立即嘴软,承认撒谎的是自己,是自己死乞白咧地喜欢梦妈妈的。 梦伊伊知道爸爸是在让着妈妈,他经常说,谁让人家叫咱哥哥而咱叫人家妹子呢。 梦伊伊眼前经常浮现一个画面,夕阳的余晖下,一个光着膀子的小男孩儿牵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儿的手,两人这手一牵就是几十年,小学,中学,大学,一直牵到远离家乡的杭州。 听肖太太说她和她家先生也是青梅竹马,梦伊伊想这情形应该和她的爸妈差不太多。 而听了肖太太叙述,梦伊伊发现肖太太的青梅竹马和她父母的青梅竹马从开始到结局都是截然相反的两个故事,一个完美的近乎童话,一个凄美的近似悲剧,比琼瑶剧还悲情。 她发现自己找到了把蔡文姬与肖太太联系起来的答案,在自己事先并不知道这些隐情的前提下有这种感觉,还是有些莫名其妙。 肖太太说:“我想上天还是善待我的,让我和我家先生度过了七年美好时光。” 梦伊伊用纸巾擦了擦眼睛,愤愤不平的说:“是老天对你不公才对。” 肖太太说:“不要这么说,你看,上天没有让我的苦心白费,让我培育出了梦想中的七色花。” 梦伊伊想说七色花不过是一个诱人的童话故事,可见肖太太表情认真,咽了回去。 被问及为什么要送七色花给自己,肖太太说:“七色花是带给人们美好的花,为什么一定要是凄美的故事呢,你是一个幸福的女孩儿,让七色花有一个美好的故事不更好吗?” 梦伊伊笑了,既然是梦,就让它更美好吧。 捧着插在陶瓷瓶里那朵七色花,梦伊伊梦游般的走出那间小休息室。 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和一个古老的童话故事交织在一起,这头脑风暴来的太猛烈,让她脑子里有点乱了。 花是肖太太亲手剪下来的,陶瓷瓶里是她勾兑好的营养液,说只要梦伊伊每天加一点水就可以让花盛开下去。 看梦伊伊有些失神,肖太太请她坐下,泡了一壶碧螺春。 不知为什么,梦伊伊有点不敢看肖太太了,盯着墙上的那幅字发呆。 禅茶一味,静与花亲,很美的句子。 “这是我家先生最喜欢的诗句,说是寥寥几个字,就把天、地、人和禅、茶、花融为一体了。”肖太太说。 “确实。”梦伊伊品味着这几个字说。 肖太太给她倒了一杯茶,水在茶杯里荡漾,蒸腾出一缕清香。 “梦老师,有空的时候帮我画张画吧,就画这‘禅茶一味,静与花亲’好不好。”肖太太说。 梦伊伊说:“怎么画呢,一花一茶一和尚?” 肖太太笑道:“你是画家,怎么画你说了算,画出这诗句的意味就行。” 梦伊伊说:“表示禅的东西很多,佛珠,木鱼,经书,都可以点题。” 肖太太嗯了一声,忽然说:“你那个四大才女也应该画了,我想你已经完成构思了。” 梦伊伊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要画四大才女?” 肖太太说:“你来我这里除了看七色花,不就是来找感觉的吗,不然我怎么会给你讲我和我家先生的故事。” 梦伊伊大吃一惊,眼睛都瞪圆了,呆呆地看着肖太太。 肖太太呷了口茶,平静地说:“不要奇怪,我说过我是有法力的,眼睛通灵,能看出你在想什么。” 梦伊伊说:“你知道我要把你画成蔡文姬?” 肖太太未置可否,往茶壶里加热水,茶香弥漫了整个屋子。 “不要把我和七色花的秘密告诉别人,连包括你家先生,我不想打破自己宁静的生活。”她缓缓的说。 梦伊伊用力的点了点头。 信守承诺,梦伊伊没有把秘密告诉别人,包括呼萧然。 而听说了肖太太的故事,呼萧然也嗟叹不已。 肖太太和肖先生是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长大的,被大山所隔绝,山村的贫困与外部的繁荣形成了天地之差的两个世界。 肖太太与肖先生两小无猜,在她天真而单纯的心里,肖先生就是整个世界,她喜欢静静的坐在肖先生身旁,百听不厌的听他讲七色花的故事,一起做着花好月圆的美梦。 可在她初中毕业的时候,一辆半新不旧的面包车把她强行拉出大山,嫁到几百里之外的另一个乡村。 她和肖先生拼命抗争过,可她父母的理由很充分,第一是因为肖先生家没有钱,第二是因为肖先生家没有钱,第三还是因为肖先生家没有钱。 她远嫁出大山,肖先生也逃离出大山,从此杳无音信。 她嫁的那户人家也不富裕,东挪西借了几万元彩礼后已是负债累累了。 中国有句古话叫“穷山恶水出刁民”,她的公婆属于那种标准的“刁民”,在他们近乎原始的意识里,儿媳妇既然是花大价钱买来的,就和那些猪马牛羊没有什么区别,任由他们打骂和驱使。 那时的肖太太头脑里只有一个念头,逃出去,逃出这座陌生的大山,去找她的阿欢哥。 阿欢是肖先生的名字,肖太太把这个名字永远刻在了心里。 在那个大山里她生活了三年,也逃了三年,每次被抓回来都是遍体鳞伤。 平心而论,她的那个丈夫对她还好,读过中学,在村里小学当民办教师,如果不是他护着,肖太太说她不知道会被打死过多少回了。 可这人身体不好,干不了繁重的农活,肖太太嫁过去的第三年就死掉了。 村里人愚昧,不知是谁造的谣言,说肖太太是“克夫”的命,是她把丈夫克死的,继之而来的棍棒和辱骂是可想而知的。 她的丈夫死了还不到两个月,她的公婆忽然意识到她没有给家里留下一儿半女,再这么把她养活下去就更是赔钱的买卖了,于是她又被以几万元的价钱卖出了这座大山。 不知道被倒了几次手,也不知道遭受了多少□□,她最终到了一个她至今也不知道在哪里的山村,两间东倒西歪的破房子是她的新家。 新的男人是一个快六十岁的老光棍,形容猥琐,一身的恶臭让她现在想起来还想呕吐。 到了这里,她逃走的念头更加强烈了,逃,逃,这个字几乎占据了她整个脑海。 可她往哪里逃呢,又怎么逃呢,每次她逃不出三四里地就被那个老男人和村民们抓了回来,换来的就是非人的暴打和侮辱。 老男人骂她是疯子,村民们也骂她是疯子,结果她真的疯掉了,除了七色花和阿欢哥,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的疯让老男人和村民们欢欣鼓舞,既然疯子打人不犯法,那么他们打疯子也应该天经地义。 在那个山村里她做了整整十二年的疯子,为老男人生了三个儿女,如果不是在初春的一个晌午她又被唤醒了记忆,也许就那样无声无息的死在那个村子里了。 唤醒她的是她日夜念叨的阿欢哥,当那个汉子泪流满面的把她抱在怀里的时候,她一下子就认出来他是谁了,也知道自己是谁了。 肖先生走出大山后,发誓要让自己摆脱贫困和耻辱,好有资格夺回心上人。 经过近十年的打拼,他拥有了一定的资产,等他回去找肖太太的时候,她已经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去了。 他决心要找到心上人,把她从苦海里拯救出来,没想到这一找就是整整七年。 这七年间他几乎就是在旅途中度过的,足迹踏遍了中国的各个角落,终于老天有眼,让他和心上人重逢了。 经过细心治疗和悉心呵护,肖太太从一个肮脏不堪的疯子又做回了容颜秀丽的女人,成为了肖太太。 肖先生像爱珍宝一样的爱她,给她讲七色花的故事,她说拜佛就陪她去寺院拜如来,她说养花就陪她去日本学花道,努力补偿她所失去的一切。 她虽然没有念过多少书,却喜欢看小说,喜欢写一些顺口溜似的诗歌,肖先生买来大量的书,还专门请来老师,在家里教她读书写诗。 肖太太说两人重逢后的七年是她这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可惜老天爷并没有停止对这个可怜女人的折磨,因为积劳成疾,肖先生不治身亡了,把她又抛入人生的谷底。 肖太太说自己讲这个故事给梦伊伊听,是想给她一个答案,蔡文姬是一个苦命的女子,她的命比蔡文姬还苦。 听梦伊伊讲完肖太太的故事,呼萧然嗓音有些沙哑的说:“和人家比起来,我们应该珍惜眼前的幸福。” 梦伊伊说是,趴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逢七的这天 监了两天考,上报了成绩,尽管学校还有十天才正式放暑假,但梦伊伊已经算是开始放假了。 梦伟伟说他后天还有一科考试,考完就跟商艾儿来上海。 梦妈妈说八月初她和梦爸爸去陕西老家,临行前希望伊伊和伟伟先回家看看,他们两老都想的孩子了。 四大才女她已经完成了三幅,自我感觉很好,就是最重要的李清照还是找不到感觉。 呼萧然让她照着自己画,可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也许是应了那句俗语,自己的刀削不了自己的把,自己把别人画像容易,把自己画像就难了。 问题不是出外造型上,以她的功底,想把自己画像很容易,可她就是觉得自己只是得到了形似,并没有达到神似,不是李清照的感觉。 也许是自己没有李清照那样的经历,也许是自己没有李清照那样的气质,也许是自己根本就不是李清照。 呼萧然开玩笑,说如果你能穿越到宋朝,变成李清照就好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梦伊伊想到了七色花,如果七色花真有魔力,是不是可以让自己变成李清照,一探李清照的内心世界了呢。 想到这些她又笑,肖太太虽然说的神乎其神,但她仍然认为所谓七色花不过是肖太太的狂想,肖太太是一个精神受到过强烈刺激的女人,她的话怎么可信呢。 可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在画四大才女的,又怎么知道自己把她画成蔡文姬的呢,难道她真的通灵了? 算了,先不想那么多了,还是想那张初步定为《在校园》的创作吧。 中午的时候,呼萧然打来电话,问她吃没吃午饭,打算吃什么。 梦伊伊故意大口咀嚼几声,让呼萧然猜她吃的是什么,呼萧然说不会又是蛋炒饭吧,梦伊伊说你也没有给我留剩饭啊,哪来的蛋炒饭。 梦妈妈常说一句俗语,“家有百口吃饱饭,家有一口受饥寒”,这话不假,饭两个人吃就值得做,吃起来也香,自己一个人就懒得做,也没有胃口。 呼萧然不在家,梦伊伊不是饿的胃难受,就是不想吃东西,吃也是找些现成的对付,所以家里他俩每隔几天就要去超市扫一次货,各种面包、饼干、牛奶、豆奶、火腿、熟食,以备不时之需。 梦伊伊刚才吃的是挂面,做了煎蛋,切了火腿,面里还加了番茄和洋葱,吃起来还算美味。 呼萧然说吃完了别忘了喝点水,咖啡和橙汁都行,晚上别喝咖啡,再睡不好觉。 梦伊伊嗯了一声,问他晚上什么时候回来,晚饭怎么吃。 呼萧然说集团总部派代表来检查公司工作,飞机晚上八点到浦东机场,自己得去接机和陪同,回家肯定会晚,你自己做饭吃吧。 梦伊伊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早晨自己赖在床上没起来的时候,呼萧然好像趴在她耳边说过这件事。 她怅然地放下电话,没有食欲了。 手机不时的响,上午她把画好的那三个才女发了说说,跪求指正,不断有人浏览,点赞的,留言的,一片赞扬声。 她知道必然是这个结果,这年月大家都习惯说好话,就算你画的有问题也很难得到什么建议,反正就是娱乐,那么认真干嘛。 有个叫“中国的亨利摩尔”好友给她留言,“四者缺一,期待完满”。 这个“中国的亨利摩尔”是她的大学校友,原名慕彬,学雕塑的,因为崇拜英国雕塑大师亨利摩尔,改名叫慕摩尔。 慕摩尔是个很感性的人,曾经很疯狂的把梦伊伊当做自己的女神,结果在梦伊伊的波西米亚长裙下摔得鼻青脸肿,很长时间没能爬起来。 好在他虽然感性,还没有到偏执的地步,在用了n瓶白酒治愈了创伤后,一鸣惊人的考取了博士研究生,继续追梦“中国的亨利摩尔”。 梦伊伊记得慕摩尔以前做过一些名人雕塑,孔子,屈原,王昭君,杨贵妃,印象中也做过李清照像,就回复了一句“怎么看李清照的人物造型”。 慕摩尔很快就在□□里冒头了:“骨感美人,有其著名的‘三瘦’为证。” 梦伊伊笑了笑,今人根据李清照的几句带“瘦”字的词就推断李清照是个瘦美人,她一直不愿苟同。 李清照好歹是个达官贵人家的小姐,后来又是达官贵人家的夫人,就算她多愁善感,也不至于把自己饿成瘦猴子吧。 那句“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不过是个带有夸张意味的形容词,文人惯用的修辞手法而已,那句“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更说明问题,就是用这个“瘦”字来写心中的“愁”,跟人的胖瘦不一定有什么关系。 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慕摩尔发来一张图,是他为某地李清照纪念馆所作的雕像,果然是个赵飞燕一流的瘦美人。 看慕摩尔的李清照像人虽然瘦,眼神却很犀利,甚至有些不训,梦伊伊好奇问其原因。 慕摩尔说:“李清照嗜酒如命,词中有很多句写到酒,‘东篱把酒黄昏后’,‘险韵诗成,扶头酒醒,别是闲滋味’,‘夜来沈醉卸妆迟,梅萼插残枝’,如果放在现代,她应该是个很性情的辣妹。” 梦伊伊不由哈哈大笑,李清照借酒消愁是无疑的,说人家是辣妹显然无稽了。 看梦伊伊不认同自己的观点,慕摩尔说:“李清照何止是辣妹,还是个很开放的女人呢。” 梦伊伊惊讶的问何以见得,慕摩尔说还是有词为证,你读读那阙《丑奴儿》,难道看不出一个女人在如何与男人调情吗,在三从四德的年代,李清照绝对是个放荡不羁女人的。 梦伊伊读过这阙词,也记得词的内容如下: 晚来一阵风兼雨,洗尽炎光。理罢笙簧,却对菱花淡淡妆。 绛绡缕薄冰肌莹,雪腻酥香。笑语檀郞:今夜纱厨枕簟凉。 到此时梦伊伊才恍然大悟,慕摩尔之所以有这样的观点,应该是受了某某大学某某美女教授对李清照的奇谈怪论影响。 梦伊伊是在网上查找李清照资料的时候无意中读到的这篇文章,那位号称古典文学博士的美女教授通过断章取义,再加上个人臆想,得出了几个惊世骇俗的结论。 其一是李清照是个瘦美人,证据是李清照写过三句带“瘦”字的经典名句,又通过论证欧阳修、苏轼、黄庭坚、秦观等人的诗词里也出现“瘦”字,认为唐朝以胖为美,宋朝以瘦为美,李清照应该是一位弱不禁风的瘦美人。 其二是李清照是个赌棍,甚至赌神和赌博的祖师爷,因为李清照不仅斗茶、斗鸡、斗蛐蛐儿和通宵打麻将,也有李清照的《打马图序》为证,“使千万世后,知名辞打马,始自易安居士也”,认为“打马”是今天麻将的前身,李清照就是一个嗜赌如命的大赌徒。 其三是李清照是个酒鬼,而且爱喝“花酒”,也即赏花喝酒,你看她又是“沉醉不知归路”,又是“浓睡不消残酒”,而且喝的还是人称“扶头酒”的烈性酒,不是好酒贪杯的大酒鬼是什么。 第四个推断最颠覆人的三观,李清照是个“好色”的风流女人,那句“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说的不是含羞的少女,而是怀春的少女,至于那阙《丑奴儿》,就是一阙求爱的艳词,可见李清照是一个不知羞耻的色女郎。 如果从学术争论的角度看,这位美女教授的结论不无新意,可从学术严谨的角度看,梦伊伊认为这纯属凭空臆造和哗众取宠。 艺术源于生活又能不等同于生活,仅仅从人家作品里断章取义几句就妄加臆测,是种不负责任的态度。 写几首言情诗就说人家“好色”,那么画人体画的就不是“好色”那么简单了,以此推论,从古至今该有多少艺术家是登徒子和潘金莲呢? 所谓“酒鬼”之说也是无稽之谈,李清照的词里是涉及到很多喝酒,可酒在艺术创作里是一种寄寓,李白斗酒诗百篇,王勃醉写滕王阁,张旭豪饮书狂草,如果以此为证,古代的艺术家很多都是酒鬼了。 至于什么“赌棍”之说同样,放到那个历史时期,投壶、围棋、象棋、六博、双陆这一类博弈应该是文人雅士的一种休闲活动,如果说其是赌博并无不妥,可说李清照嗜赌如命未免牵强。 因为不敢苟同这位美女教授的观点,梦伊伊也就不指望能从慕摩尔那里得到什么帮助了,委婉地中断了交流,慕摩尔接连发了很多东西她都没有回。 根据现有的史料,要想还原真实的李清照很难,而恰恰是因为有这些史料,人们才推断出各种版本的李清照,说不清哪个更接近于原貌了。 历史题材创作真的很让人苦恼,不做大量的历史考证不行,做了没做到位也不行,如果是穿越题材的还好,可以天马行空的驰骋作者的想象,不用考虑那么多严谨性和真实性,严肃题材的则必须尊重历史。 创作班昭像,只需画出她的文气和大家之气,创作卓文君像,只需画出她的坚韧和乐观性格,创作蔡文姬像,只需画出她的忧郁和凄惨经历,因为这些人的史料少之又少,大家的认识比较趋同,那么李清照需要画出什么呢,自己怎样才能从那些既相对繁杂又相对匮乏的史料里抽丝剥茧,找到答案呢? 呼萧然说她要是能穿越到宋朝,亲眼看一看李清照就问题解决了,这当然好,问题是怎样才能办到呢,七色花? 她情不自禁的看了一眼那瓶七色花,在正午的阳光下,七色花的颜色很艳丽,花瓣像透明的一样。 她用喷壶往花上喷了点水,花变得越发晶莹剔透起来。 假如真如肖太太所说,这个花是有魔力的,自己是不是可以提出这个愿望,穿越到宋朝,见一见真实的李清照呢? 如果真的见到李清照,并把她画下来,那岂不是一件世所未闻的大幸事,梦伊伊的心速骤然加快起来。 哈哈,如果自己看到真实的李清照,结果发现那些所谓专家、学者的推论谬之千里,是不是很有意思? 她兴奋的在画室里直打转,想自己见到李清照后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是不是要向她提问那么多史料没有记载的问题,比如她的姐姐叫什么,归宿是什么,她的生母到底是谁,是丞相王珪之女那个王氏还是户部尚书王拱辰孙女那个王氏,她和赵明诚的爱情真的那么美好吗? 自己会以什么样的身份穿越过去呢,是李清照身边的人,还是路人甲或路人乙呢,丫鬟,仆妇,闺密,还是卖人肉包子的孙二娘,呵呵。 做她身边的人是最好不过的,可以近距离的观察李清照,更好的把握对象的形神关系,还可以知道李清照的更多秘密呢。 穿越过去是好,可万一出现意外怎么办,机器还会出故障呢,更何况是人的法术,要自己是回不来,岂不再也见不到呼萧然、爸爸妈妈以及梦伟伟这些亲人了。 要不要先和他们打个招呼,要不要留点什么遗言呢? 呼萧然知道这个消息,是发疯般的跑回来阻止自己呢,还是饶有兴趣的将之纳入自己的研究规划? 如果呼萧然敢不做出阻止自己的举动,就表明他不在乎失去我,自己跟他没完。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传来,把梦伊伊从任意驰骋的狂想中拉回到现实。 景灵打来电话,说她有个闺密在淮海路附近新开了一家瑜伽会所,想请人画几张画装饰一下,景灵觉得梦伊伊的画既有新意又有禅意,所以推荐了梦伊伊。 景灵说:“我这闺密为人豪爽大气,画好了不会亏待你。” 梦伊伊问画什么题材,景灵说:“只要有禅意,与瑜伽的精神相和谐,画什么都行。” 梦伊伊想起肖太太让自己画的“禅茶一味,静与花亲”也是差不多的意思,想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答应了下来。 景灵说她过几天和几个闺密去西双版纳玩,梦伊伊要是有时间可以结伴。 梦伊伊说她得回杭州看爸妈,另外也和呼萧然约好了这个暑假去马尔代夫。 景灵笑道:“浪漫之旅啊,好羡慕你俩。” 梦伊伊说呼萧然太忙,能不能成行还不一定。 景灵说:“只要两人好,在哪儿都是浪漫的。” 巴拉巴拉的说了几句闲话,说要给梦伊伊弄一张那家瑜伽会所的vip会员卡,放下了电话。 一下午梦伊伊都在画画,水墨小品,什么“一花一世界,一书一乾坤”,什么“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给肖太太画的是一花一茶一木鱼。 把画挂在墙上欣赏了一阵,觉得还说得过去,就端了杯柠檬水,坐在藤椅上休息。 今天那个短裙女孩儿比平时出来了十分钟,而且身上不是惯常穿的那种白色裙子,而是一件粉红色的妈咪裙,肥肥大大的,不那么合体。 为什么要换这样的裙子呢,居家舒适,还是碰巧没有修身的短裙可换了,抑或她又怀孕了? 仔细看女孩儿的身材,还是那样的秀丽匀称,笑自己可能多想了。 那条金毛在草地里撒欢,惊起了几只蝴蝶和蜻蜓,让它更欢快了。 梦伊伊想起电影《我的男友和狗》里的里拉,对了,里拉为什么要死呢,它的死怪不怪女主人公呢? 围裙胖阿姨比平时晚了五分钟出来,身边没有那条哈士奇,人也三下五除二的收起尿片儿就回家了。 怎么回事,孩子在哭闹,还是生病了? 侧耳倾听,小区里还算安静,没有婴儿的啼哭声。 呼萧然很想要个孩子,如果有了孩子,自己是不是也得像短裙女孩儿或围裙胖阿姨那样围着孩子忙呢。 不行,呼萧然这家伙根本没有时间照顾家里,真有了孩子,自己就像被戴上了枷锁,一点儿自由都不会有了。 晚饭自己得一个人吃,吃什么呢,胡乱对付还是享受自制美食的乐趣? 厨房的餐桌上有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小区附近十几家饭店的外卖联系单,呼萧然特地收集来的。 叫外卖固然省事,可食材洗的不干净怎么办,加工过程不卫生怎么办,用了地沟油怎么办? 正纠结呢,呼萧然打来电话,说他已经替梦伊伊叫了外卖,一份飘香牛柳,一份鱼香茄条,是他俩经常去的那家穆斯林饭庄的,卫生不用担心。 这家伙,居然不请示一下自己就擅作主张,是自己爱吃的菜吗,自己能吃的完吗? 呼萧然说自己不一定几点才能自由呢,让她晚上自己先睡,不用等他。 梦伊伊叮嘱他开夜车小心点,别三心二意的。 呼萧然大笑,说王总特地安排了司机,不用他们这些公司高层亲自开车。 梦伊伊说这是要喝酒的节奏啊,尽量少喝点,别弄得一身酒味回家,不然罚你睡沙发。 吃过了晚饭,梦伊伊打开电视,胡乱拨着台,不知道想看什么,就是让屋里有个声响。 记得刚结婚那阵,她害怕自己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经常开着电视就在沙发上睡着了,呼萧然回家,会心疼的把她抱到床上,她则哭着捶打呼萧然,埋怨他不早点回家。 现在她已经习惯了自己在家,想起那时让呼萧然的难过,又好笑又歉疚。 又拨了几个台,除了中央电视台的科学频道和纪录频道值得一看,要么是无聊的娱乐节目,要么是讨厌的电视广告,垃圾成山。 □□连续响了好几声,是“哭泣的花仙子”发来的,说今天是七月二号,阴历五月十七,可以使用七色花的日子,做好准备了没有,想不想实现什么愿望。 梦伊伊愣了一阵,回复说:“真的行?” 肖太太说:“我已经打算今晚去见我家先生了。” 梦伊伊问:“那你还回来吗?” 肖太太说:“终于可以在一起了,为什么要回来。” 梦伊伊吓了一跳说:“那以后见不到你了?” 肖太太呵呵一声说:“逗你玩的,阴阳两隔,七色花不过是能满足人的一时愿望而已,要真有那么大的魔力,我就让时光倒流,再回到小时候家里那个小山村了。” 梦伊伊说:“你是说还能回来?” 肖太太说:“傻丫头,愿望就是愿望,现实就是现实,你可以通过愿望改变现实,却不可能不回到现实。” 梦伊伊有点糊涂的问:“你是说即使实现了愿望也是虚拟的,不是现实?” 肖太太说:“现实是可以改变的,实现了愿望,也就改变了现实。” 梦伊伊问:“你想改变什么呢?” 肖太太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说:“不能‘执子之手,与之偕老’,也要让彼此活在心里。” 肖太太说她不能再等了,错过了今天,就得等十天后了,这十天对她来说比十年还难以煎熬。 梦伊伊的心剧烈的跳动起来,眼睛落在了那瓶七色花上,昏暗的灯光下,七色花散发出诱人的荧光,绽放的花瓣像一只只手一样抓着她的心。 是一笑而过还是大胆尝试? 她忽然从花上揪下一片花瓣,连什么颜色都没看就攥在了手心里。 她逃似的飞奔到卧室,甩掉了拖鞋,一跃跳到了床上。 “七色花,七色花,我想变成李清照那样的才女,见到李清照,以爱的名义,请达成我的心愿。”黑暗中,她小声念出了咒语。 她躺在那里,等待着那激动人心的一刻。 第9章 我是李清照 就好像醉酒才醒了一般,梦伊伊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头有点疼,眼睛也不舒服。 她感到有点干渴,揉了揉睡眼,打算起床喝点水,可她瞬间就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隔着半透明的帐子,她看到了镂花的窗棂,雕花的桌案,银质的烛台和铜质的香炉。 再看床上,大红的缎子被面,绣花的木棉枕头,床也是有浮雕花纹的木床。 这是哪儿啊,这些古色古香的东西都只有在屏幕上才能看到啊,自己家哪去了? 梦伊伊又用力揉揉眼睛,没错啊,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不像是在做梦啊。 她一骨碌坐了起来,手上掉了一个红色的花瓣,这让她猛然想起昨晚自己摘了七色花的花瓣,按着肖太太教的咒语许了心愿,然后就好像沉沉的睡着了,难道自己真的穿越了,被七色花的魔力送到了宋朝? 自己来宋朝是想见李清照的,那么李清照在哪里呢? 她下了床,踩到一双朱红色的绣花鞋里,这时她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也不是昨晚穿的那套印花睡衣了,而是一套雪白的丝绸衣服。 天呐,我这是跑哪来了,变成了谁? 看桌案上有茶壶和茶杯,梦伊伊去倒水喝,可茶杯还没到嘴边呢,忽然听见一声喊,“小姐,茶是冷的,不能喝啊!” 梦伊伊赶忙回头,一个穿青布衣裙的女孩儿跑了过来,抢过她手里的茶杯。 咦,这不是江雯婷,她怎么也来这了呢? 梦伊伊说:“是雯婷吗,你怎么在这呢?” 雯婷笑道:“我是小姐的贴身丫鬟,不在这在哪儿。” 梦伊伊问:“小姐,这是哪儿?” 雯婷说:“小姐昨晚又喝醉了,连自己的家都不认得了。” 梦伊伊问:“家,哪个家?” 雯婷说:“小姐怕是还没醒呢,我这就去给您沏茶醒酒。” 梦伊伊说:“你先别着急沏茶了,告诉我这里是哪儿,我怎么来的,你怎么来的。” 雯婷瞪大眼睛,惊讶的说:“这是小姐在山东明水的娘家啊,我自小就跟着小姐,还陪嫁到赵家了呢,小姐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呢?” 明水的娘家,陪嫁到赵家,梦伊伊迅速整理着这些信息,老天,李清照娘家不就是山东明水吗,李清照不就是嫁到赵家了吗,我现在是谁,李清照? 雯婷说:“小姐一定是酒没醒,脑子有点乱了,我扶您到床上再睡一会儿吧。” 梦伊伊确实脑子有点乱,不是说好了来见李清照的吗,怎么自己变成李清照了呢? 她说:“我哪里还能睡得着呢。” 雯婷说:“那我先伺候小姐洗漱吧。” 梦伊伊说:“你告诉我洗漱间在哪里就好了。” “洗漱间?”雯婷不解的说。 梦伊伊说:“我得用洗面奶啊,还有牙膏、牙刷。” “洗面奶,牙膏,牙刷?”雯婷的表情更惊讶了。 梦伊伊无奈的说:“在这用什么洗脸和刷牙呢?” 雯婷哦了一声跑了出去,一会儿工夫端来一盆温水,洗脸用的是一团灰不灰白不白的东西,雯婷管那叫肥皂团,还有一碟洁白的东西是用来洗牙的,梦伊伊认得那是盐。 肥皂团看起来卖相不好,用起来还不错,有一种淡淡的药草香,洗涤效果也不错。 雯婷说这个肥皂团是把肥皂荚煮熟捣烂,和以蛋清、豆粉、蜂蜜、上细铅粉,再加上白芷、白芨、草乌、杏仁、樟脑等多种草药和香料做成的,所以也叫香皂,普通人家可用不起。 梦伊伊想,这个东西要是搁在现代,就是纯天然的手工皂了,普通人家一样用不起。 洗脸倒是对付过去了,刷牙比较麻烦,得用手指沾盐伸进嘴里,梦伊伊想这能洗干净吗,书里说的那些美女的皓齿是怎么保持的? 她这边洗完,那边雯婷已经端上热茶,热热地喝了一杯,茶香把嘴都香掉了,梦伊伊心说跟这个茶比起来,自己以前喝的那些所谓上等铁观音和碧螺春简直就是大碗茶。 雯婷用桃木梳子帮她梳头,又帮她戴上了簪子和凤钗等首饰,镜子是她在博物馆里见过的那种铜镜,以钮为中心,由一根枝蔓放射出四朵盛开的牡丹花,对称排列于四方,镜子的侧面有铭文,是“杭州真正高家青铜照子”。 从镜子看,自己原来披着的头发被盘了起来,自己活脱脱变成了古装美女。 “我是姓李吗?”她问。 雯婷咯咯地笑道:“小姐今天这是怎么了,问题好奇怪,您不姓李姓什么呢。” “我是叫李清照吗?”梦伊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问。 雯婷又笑了起来:“小姐忘了自己是谁了呀。” 梦伊伊说:“原来李清照长的跟我一模一样。” 雯婷说:“小姐你说什么呀,自己不认识自己了呢。” 梦伊伊说:“你是姓江吗?” 雯婷说:“对呀,小姐记得我是谁,怎么反倒忘了自己是谁了呢?” 梦伊伊说:“我记得我是谁,你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呢,我是你的老师梦伊伊啊。” 雯婷说:“老师,梦伊伊,梦伊伊是谁?” 看雯婷惊异的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梦伊伊想,自己是通过七色花穿越过来的,不知道怎么回事附在了李清照的身体上,自己的学生江雯婷并没有跟随自己穿越,所以此江雯婷非彼江雯婷,她应该就是李清照的贴身丫鬟,只是模样像自己的学生江雯婷而已。 梦伊伊说:“我好像真的没有醒,还在说梦话呢。” 雯婷哦了一声说:“小姐今天确实有点怪。” 梦伊伊笑了笑说:“可能是昨晚喝多了。” 雯婷说:“可不是吗,老爷昨晚也喝多了,夫人还埋怨呢,说这爷俩真是一对儿活宝,说好了对酒赏月,结果都喝多了。” “老爷,夫人?”梦伊伊惊讶起来。 雯婷说:“是啊,昨天不是八月十五吗,老爷和小姐都感慨时事,多喝了几杯,老爷到现在还没醒呢。” 这个老爷应该是李清照的父亲李格非,夫人应该是王拱辰的孙女那个王氏,那么她到底是不是李清照的亲生母亲呢? 梦伊伊努力搜索李清照的年谱,李清照现在娘家,她的父母也在明水,这段时间应该是李格非被列位元祐党籍,遣回原籍,李清照也因禁止元祐党人子弟居京,被遣离京,那么这时的李清照应该是二十一岁左右,比真实的自己还小四岁呢。 一个十四五岁的丫鬟送来早餐,米粥,馒头,几样小菜。 雯婷管那个丫鬟叫笙儿,倒是一个生面孔。 粥里加了瘦肉和青豆,味道怪怪的,馒头和小菜很好吃,肯定没有上化肥,应该属于现代的绿色食品吧。 笙儿说:“夫人刚才吩咐,小姐要是醒了,请到她那里说话。” 梦伊伊嗯了一声,放下碗筷。 雯婷开始帮她换衣裙,都是一些只有在电影和电视里才能看到的古代衣服,穿起来肥肥大大的,挺有意思。 沿着甬道,梦伊伊跟随笙儿走过一片茂密的竹林,一路上她都在好奇的打量,房子很小,院子很小,既没有什么吟风榭、感月亭、文轩斋,也没有什么淑玉堂、易安楼、海棠轩,和她以前去过的李清照故居一点都不一样,显然那个故居是今人建造的,和李清照真实的家大相径庭。 到了一座修竹掩映的大房子前,梦伊伊看到正门的匾额上有隶书的三个大字“有竹堂”,不由咦了一声,根据史料记载,有竹堂是李格非在汴京的住所,这里为什么也会有呢? 门口站着一个和笙儿年纪相仿的女孩儿,笙儿叫她簧儿,还有一个老年仆人,笙儿叫他忠伯。 忠伯说:“老爷已经醒了,小姐快请进去吧。” 想到将要亲眼见到史料所记载的两个历史人物,梦伊伊心跳的厉害,里面的人是李清照的父母,不是自己的梦妈妈和梦爸爸,他们不会发现我不是他们的女儿吧。 和梦伊伊想象的一样,李格非留着五缕长髯,举止文雅,言谈大方,一看就是个饱读诗书的文人。 王夫人慈眉善目,风韵犹存,身上也透着一股子文气。 李格非也是宿醉才醒的样子,呵呵笑着说:“照儿,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昨晚可否尽兴?” 王夫人嗔道:“你还好意思说起,照儿昨天才回家,一路上车马劳顿,还没等歇歇就跟你喝得酩酊大醉。” 才回家,什么意思,李清照去了哪里? 李格非说:“奸佞当道,无妄灾来,空怀壮志,报国无门,不寄情诗词文章又能如何?” 王夫人说:“风云变幻,转机可期,老爷静观就是。” 李格非说:“不提那些懊糟事吧,照儿归家本是喜事,尤其是照儿昨晚所填之词真千古佳句,不值得一醉吗,呵呵。” 梦伊伊这时已经明白自己处于什么时间段了,这年李清照为朝廷对党祸松紧所左右,时归原籍,时返汴京,既然是刚刚归家,应该是从汴京刚刚回来,可李格非说她昨晚写出千古佳句,指的是什么呢? 李格非说:“这‘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上眉头,却上心头’真是写尽了闺怨愁苦,不是千古佳句是什么。” 梦伊伊这才明白他说的是那阙《一剪梅》,可这阙《一剪梅》应该是李清照与赵明诚惜别时所做,既然李清照刚刚从汴京回明水娘家,应该与赵明诚分别已有很多天了,怎么会于昨晚写出这阙词? 看梦伊伊不言语,王夫人叹气说:“自党祸以来,照儿与明诚聚少离多,可不真是‘一种相思,两处闲愁’吗。照儿不必烦心,明诚此去青州,用不上几天就会回来与你团聚了。” 青州是赵明诚的老家,看来这次他是跟李清照一起回的山东,昨天李清照回了娘家,他则马不停蹄的去了青州,这么急匆匆地去做什么? 李格非说:“这小子把心思全都放在碑帖、书画上,学业都荒废了,不是正经子弟所为。” 看梦伊伊不说话,王夫人说:“不要什么说,明诚那孩子对照儿有情有义,很难得了。” 李格非恨恨地说:“老贼奸佞弄权,小贼玩物丧志,有什么难得的。悔不该把照儿许与贼家,落人笑柄。” 梦伊伊见李格非骂赵明诚是小贼不说,还说他玩物丧志,忍不住说:“赵明诚编撰《金石录》,将前朝乃至上古的金石拓片整理出来,是造福后人名垂青史的好事,怎么叫玩物丧志呢。” 李格非怒道:“所谓‘女生外向’,一点不假。忘了前年你向赵家老贼献诗救父,老贼是何等冷漠无情,也忘了因你三年无出,赵家贼妇是如何刁难你的。” 梦伊伊说:“即便如此,与赵明诚何干。” 李格非说:“怎么不相干,上梁不正下梁歪,老贼如此,小贼也好不到哪里去。” 梦伊伊说:“既然您老看不上赵明诚,又为何把女儿嫁给他呢?” 李格非说:“我一声的憾事就是不该听了老贼的花言巧语,把你许与小贼。如今果遭不幸,已经无颜去面对世人了。” 看李格非气得胸膛一鼓一鼓的,王夫人赶忙说:“过去的事了,已经泼水难收,还提它做什么。” 见李格非对赵家恨之入骨,梦伊伊不敢再说什么了,瞧着墙上的一幅中堂出神。 那是一幅墨竹怪石图,竹子画的英气逼人,怪石画的虬屈无端,用墨萧瑟,用笔豪迈,一看大家手笔。 梦伊伊看那画上有“轼”字款,又有“东坡居士”的朱文印,心跳起来,这可是苏轼的真迹啊。 黄庭坚、晁补之、秦观、张耒号称“苏门四学士”,而李格非与廖正一、李禧、董荣被称为“苏门后四学士”,作为苏轼的弟子,他家里有苏轼的画作没什么可奇怪的,难得的是梦伊伊所见过的苏轼的画,没有一张比得上这幅的。 除了这幅画,屋子里还有一幅晁补之的字,书的是他自作的《临江仙》,全词如下: 忆昔西池池上饮,年年多少欢娱。别来不寄一行书,寻常想见了,犹道不如初。 安稳锦衾今夜梦,月明好渡江湖。相思休问定何如?情知春去后,管得落花无。 梦伊伊想,李格非与苏门渊源甚深,家里名家字画什么的肯定少不了,自己此行得多开眼界啊,对了,何不把这些字画拍下来回去做资料呢。 她伸手去掏手机,哪里有呢,猛然醒悟自己许愿的时候并没有把手机拿在手里,后悔不已。 看她在身上掏来掏去,王夫人问:“照儿,你找什么呢?” 梦伊伊下意识地说:“手机忘带了。” 王夫人惊讶道:“手机,那是什么东西?” 梦伊伊一惊,赶忙说:“身上有点痒,找挠痒痒的东西,手机是我自制的挠痒痒的东西。” 王夫人把她抱在怀里说:“来,让娘给你挠挠。” 梦伊伊赶忙趴到王夫人怀里,心说要是自己真的拿出手机噼里啪啦的拍照,不得把这些古人的眼球惊爆了啊。 又想要是李清照手里举着一个苹果6s,也够恶搞的,跟网上那些让杜甫骑自行车的差不了多少。 看她扑哧一声乐了出来,王夫人说:“怎么,碰到你痒痒肉了,你这孩子打小就爱缠磨娘给你挠痒痒,一挠就笑的像个虾米似的。” 梦伊伊急忙假装痒得不行,从王夫人怀里逃了出来。 王夫人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说:“要是还痒痒,让雯婷她们给你烧水沐浴一下。” 梦伊伊暗想,从电影和电视里看古人洗澡,都是坐在一个大木桶里,别说淋浴,热水都得靠别人添,还是算了吧。 李格非刚才生女儿的气,见女儿在夫人身边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叹了口气,心说千错万错都是当老人的错,关这些孩子什么事呢。 梦伊伊看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有些心慌,这老先生不会是用他如炬的双眼看出什么破绽来了吧。 李格非说:“一会儿我动身去仙源看望个老友,得三五天才能回来,你在家好好陪你娘。” 梦伊伊很惊讶,女儿才回家,做父亲的怎么就要走呢。 王夫人在她耳边低声说:“后天明诚就从青州回来了,你爹不想见赵家人,由他去吧。” 连自己远来的姑爷都不想见,可见李格非对赵家父子的成见有多深,难怪要张嘴老贼闭嘴小贼了。 梦伊伊依稀记得史料里说两年后大赦天下,李格非又得朝廷启用,而且赵明诚的父亲赵挺之立主废除元祐党人一切之禁,可见赵家对李家并非那么绝情,有心把这件事说给李格非,又怕李格非不信,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王夫人说赵明诚后天就回来,如果自己想看到赵明诚是什么样子就得等到后天,自己已经知道李清照是什么模样了,还有没有必要等赵明诚呢? 人们都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这穿越要是也这样,自己在李家呆上三天,在现实中可就是三年啊,如果自己失踪三年,不得把呼萧然急死啊。 可回忆自己看过的穿越故事,好像没有这样子的,有的人在所穿越的时代呆了多少年,回来后发现不过是现实生活中的一个瞬间,有点黄粱一梦的意思。 送走李格非后,她在闺房里整整纠结了一个下午。 李清照的一生大体可以“靖康之变”为分水岭,前段与赵明诚情投意合伉俪情深,作品也多写悠闲生活,语言清丽,后段饱尝失国失家颠沛流离之苦,作品留多写人生感叹,情调感伤,自己好容易看到了青年李清照,不看看她与赵明诚的等待关系到底怎么样是不是有点遗憾呢? 晚上雯婷和笙儿来服侍她沐浴,果然是一个大木桶,自己坐在里面,简直就是□□桶饭的放大版,呵呵。 第10章 等待赵明诚 出于好奇,梦伊伊在李家东走走西看看,果然发现了不少好东西。 书房里有李清照的一些手稿,除了她平时记录的一些见解和感悟,就是一些词,有些词梦伊伊读过,应该是流传到后世了,有些梦伊伊没读过,应该是失传了。 如果将这些词带回后世,估计会引起巨大的轰动,可转念再想,你说是自己穿越到宋朝得来的这些东西,有谁会信呢。 最难得的是李格非收藏了很多名家字画,从苏轼、苏辙、黄庭坚、秦观到文同、米芾等人,让梦伊伊叹为观止。 这些宝贝或许都是李格非凭关系求来的,当时花不了几个钱,可如果搁在现在,李家不说富可敌国,也得富甲一方了,赶不上马云的大腿粗,也比得上马云的胳膊粗了。 雯婷看她一会儿咚咚咚地跑到这儿,一会儿咚咚咚地跑到那儿,笑着说:“小姐以往和姑爷分开,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今天这是怎么了。” 王夫人也说:“又有点像小时候那样了,毛脚猴子似的。” 梦伊伊心说假装那种发呆的闺中怨妇谁不会啊,学都不用学,我这不是为了满足好奇心吗。 怕人家看出破绽,晚上她在闺房里发了一阵呆,想呼萧然现在干什么呢,会不会发现我不见了,他会是什么反应呢,挂110,满世界找自己? 忘了问肖太太,这七色花把人带到另一个时空,一次有多长时间,家里人会不会发现。 算了,不想这些了,已经这样了,就继续假扮李清照吧,大不了回去把这些故事交给呼萧然听,算是对他赔罪了。 李清照身上有那么多故事,要是呼萧然到了这里,相信他也不甘心那么快回去。 那片七色花瓣被她藏在贴身的衣服里,这个宝贝可不能丢,丢了她就回不去了。 第三天一早,她特地出门看了看,那个漱玉泉,据说李清照曾经在这里洗漱,梦伊伊问过雯婷,雯婷说自己不记得有这样的事,梦伊伊恶作剧的捧起一把泉水漱了漱口,心说这下好了,可以不让后世那些专家、学者们自己打脸了。 还有那个荷花池,也就是人们反复考证的溪亭,据说李清照十五岁的时候曾经在这里划船游玩,后来才有了那阙脍炙人口的《如梦令》。 为了假装自己真是李清照,梦伊伊煞有介事的把这词背了一遍: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处。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雯婷笑道:“小姐还记得几年前的事情。” 梦伊伊说:“是啊,我不是在这里划过船吗。” 雯婷说:“是啊,是啊,小姐们还迷路了呢,要不是忠叔找到你们,还在池子里面打转转呢。” 梦伊伊哦了一声,刚想问她自己是和谁一起划的船,不知从哪里窜出一个身穿浅绿衣服的少年,从后面冷不防的抱住她。 “色狼!”梦伊伊吃了一惊,本能的抬脚向那人脚面子上跺了一脚。 她是学过防狼术的,可惜她现在穿的是绣花鞋而不是高跟鞋,不然这一脚下去,对方即使脚面子不骨折,也得踩秃撸皮。 那少年哎呦一声蹲在地上,呲牙咧嘴,捂着脚面子直揉搓。 好在梦伊伊在不辨敌我的情况下留有余地,要是真的遇到色狼,就不是跺你一脚这么简单了。 梦伊伊心说这小子是谁啊,敢过来抱自己,别不是赵明诚吧。 旁边的雯婷被吓够呛,赶忙扶那少年说:“少爷你没事吧?” 那少年委屈的说:“能没事吗,估计里边都破皮了。” 少爷,哪家的少爷? 天哪,这小子不会是李清照的弟弟李迒吧。 果然,那少年说:“姐啊,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下脚这么狠呢。” 梦伊伊心里歉疚,嘴上说:“谁让你这么毛手毛脚的吓唬人。” 李迒说:“这不是两个多月没看见你,想姐姐了吗。” 梦伊伊和雯婷扶李迒在石凳上坐下,脱下鞋袜一看,破是没破,脚面子又红又肿。 梦伊伊担心的说:“这可怎么办好?” 李迒说:“没事,回家用药酒擦擦就好了。” 梦伊伊问:“你这是从哪里来,这几天干什么去了?” 李迒说:“母亲没跟你说吗,我跟几个同窗去泰山游玩去了,听说姐姐、姐夫回来,急忙往家赶。对了,姐夫呢,怎么不见他的人影?” 梦伊伊说:“有事去青州老家了。” 李迒笑道:“是为了躲咱们父亲大人吧,自打爹被遣送出京,就不愿见赵家人。” 梦伊伊说:“其实这和赵明诚没有什么关系。” 李迒说:“可不是吗,我和娘也这么劝他,可他老人家上来犟脾气,几头牛都拉不回来。” 梦伊伊嗯了一声说:“是啊,这不借口去仙源看望老友,昨天就走了。” 李迒哈哈大笑道:“我猜也是这样。” 看姐姐有点神情忧郁,李迒说:“姐啊,你也不用难过,不让他们碰面也好,省得惹爹乱发脾气。” 雯婷帮李迒穿上鞋袜,李迒趁机偷偷拉了拉她的手,弄得雯婷扭扭捏捏的。 梦伊伊暗想,这小子对雯婷应该有点意思,可他俩一个是少爷,一个是丫鬟,在这个年代能走到一起吗。 李迒问姐姐可有新作,梦伊伊只得把那阙《一剪梅》背了一遍。 李迒拍手叫好,说后几句可谓千古绝唱。 梦伊伊心中庆幸,得亏自己背下了几阙李清照的词,不然早就穿帮了。 李迒起身说回家吧,他还没去向母亲请安呢,他走路一瘸一拐的,没忘了叮嘱雯婷不要把姐姐踩他的事告诉夫人。 梦伊伊心里挺感动,这小子也算是暖男一枚了,可惜按史料记载,李清照守寡后前去投奔他,他被一个叫张汝舟的坏蛋妖言迷惑,致使李清照嫁与张汝舟,铸成遗恨千古的大错,可见是个糊涂蛋。 忠伯在门口扫落叶,见李迒跛着脚回来,吃惊道:“少爷这是怎么了?” 李迒说:“不小心扭了一下。” 到了有竹堂,王夫人看李迒脚肿得厉害,一面嗔怪李迒,一面唤笙儿和簧儿取跌打药酒来。 看王夫人把李迒搂在怀里各种安慰,心说这是亲的母子俩无疑了,就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王夫人亲生的。 想到这里她心里又笑,自己扮了两天李清照,还真把自己不当自己了。 王夫人让李迒去休息,李迒说他要等姐夫回来讲京里的新闻,王夫人说你姐夫得下午才能到呢,你睡一觉就看到了。 梦伊伊在闺房里忐忑了一下午,她现在身份是李清照,心还是梦伊伊,见到赵明诚可怎么办呢,人家两人毕竟是夫妻啊,哪能像李格非一家这样好糊弄呢。 自己等赵明诚无非就是想看看他到底长什么模样,和李清照的感情到底如何,从别人的只言片语里她可以推断两人的感情应该非常好,剩下的就是看看赵明诚了,一旦见到赵明诚,自己是不是就应该回去了呢。 可以说自己的这次穿越并不成功,本来打算作为一个旁观者来看李清照的,结果活见鬼的钻进了李清照的躯壳,什么文采啊,什么愁怨啊,完全观察不到了。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错误呢,自己的咒语好像也没有念错啊,难道真是因为自己的容貌和千年前的李清照高度吻合,七色花大脑紊乱了? 这个肖太太啊,把七色花说的这么神,结果出了这么大乱子。 想到自己居然和千古第一才女李清照一个模子里扒出来的,心里美的不行,要是自己再能变成李清照这样出口成章的才女就更好了,不得把呼萧然这家伙得意死啊。 美女加才女,哪个男人不爱呢。 又想到那个美女教授的那篇骇世奇文,酒鬼在哪呢,赌鬼在哪呢,瘦美人又在哪呢? 自己虽然不是小胖猪,但也不是瘦猴子,抓住一句“人比黄花瘦”就大谈什么瘦美人纯属望文生义。 本小姐,也就是借自己躯壳的李清照,是爱饮酒赏花,可每次醉后都文思泉涌,与李白斗酒诗百篇可谓异曲同工。 至于赌鬼,听雯婷、笙儿几个丫鬟说,小姐自小贪玩好耍,不但研究博弈,还创新了许多玩法,小赌怡情是有的,嗜赌如命则是乱扣帽子。 等自己穿回去的,一定好好驳斥一下慕摩尔,不要听人说风是风说雨是雨,有点自己的判断力才行。 雯婷在博山炉里燃了檀香,又在梦伊伊睡的床榻上加了被和枕头。 梦伊伊问:“怎的,让赵明诚睡在这?” 雯婷掩口笑道:“姑爷不跟小姐睡让他去哪睡呢。” 梦伊伊心说不得了,赵明诚又不是呼萧然,自己哪能跟他睡在一起呢,待会儿找机会赶紧逃吧。 “他爱上哪睡就上哪睡,跟我有什么相干。”梦伊伊脱口而出。 雯婷笑道:“小姐还在跟姑爷怄气。” “怄气,怄什么气?”梦伊伊心里一紧。 因为结婚三年没有生育,不仅赵明诚的母亲郭夫人大为不满,赵明诚自己对妻子也颇有微辞,郭夫人给赵明诚两条路,要么休妻,要么纳妾。 按理说赵明诚在家排行老三,上面两个哥哥都有子嗣,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他大可以不必考虑传宗接代的问题而做丁克一族,可处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时代,赵明诚的思想不可能前卫到那个程度。 赵明诚舍不得休掉才貌双全的妻子,也不愿因纳妾破坏了夫妻感情,夹在母亲与妻子之间,忧心忡忡。 听雯婷说,赵明诚此去青州,是去求什么“生子丸”,吓得梦伊伊跳了起来。 不好,自己真得赶紧走了,谁知道他弄来的是乌七八糟的东西,让自己吃怎么办。 刚想把雯婷支出去,李迒笑嘻嘻的走了进来,说是想求姐姐一件事。 听说李迒想纳雯婷为妾,梦伊伊吃惊说:“你不还没结婚呢吗?” 李迒红着脸说:“我与她青梅竹马,自小就好,家里都是知道的。” 梦伊伊扭脸儿看雯婷,雯婷用手捉着衣角,一幅羞答答地样子,明白这女孩儿也是巴不得的。 人家你情我愿,自己不好阻拦,可她心里就是觉得别扭,这么好的女孩儿,为什么只能给人家当小老婆呢。 李迒抓着姐姐的胳膊摇晃说:“好姐姐,你就成全了我和雯婷吧。” 梦伊伊说:“你喜欢她,我也舍不得呢,她跟了我这么久。” 李迒说:“可她已经十八岁了啊,也该嫁人了。” 李迒给雯婷使眼色,雯婷跪在梦伊伊脚下说:“雯婷愿意跟着少爷一辈子,求小姐成全。” 梦伊伊赶忙把她拉起来说:“你不要这样,哪能随便给人跪下的。” 没想到李迒也跪下求她,说姐姐不答应就不起来。 梦伊伊感叹不已,算了,古人的想法哪是自己所能理解的呢,也许历史如此,自己要是逆而行之,不乱套了啊。 见梦伊伊点头了,李迒和雯婷大喜,拉着手跑了。 梦伊伊说不上是气是乐,这两个小儿女,也太心急了吧。 她取出七色花瓣,刚想念动咒语,王夫人突然走了进来,她赶忙把花瓣又藏了起来。 看她脸颊有红云,王夫人笑道:“怎么,想明诚了。” 梦伊伊说:“想他干什么。” 王夫人说:“小夫妻哪有记隔夜仇的,明诚也是为你好。” 隔夜仇,为我好? 王夫人说:“女人终归得为夫家传宗接代,结婚三载,你没有生下一男半女,赵家有些许不悦,怨不得亲家母,也怨不得明诚。” 梦伊伊说:“这也不是着急的事啊。” 王夫人说:“怎么不急呢,你娘像你这么大时,已经生下你和你姐姐了,我像你这么大时,迒儿也已经两岁了。” 咦,听这话的意思,这位王夫人果然不是李清照的亲生母亲。 王夫人说:“我的意思是也别管明诚求来的药灵与不灵,你都要试一试,不要枉费了他一片苦心。” 谁知道他求来的是什么药,做过临床实验吗,有何科学依据吗,还一片苦心。 “还有,你不要总是跟明诚赌气,小两口总不同房,更生不出孩子来了。”王夫人低声说。 梦伊伊啊了一声,同房,跟赵明诚,她脑袋都有点大了。 王夫人说:“你爹身陷党祸,也是他和苏门鼻息相通的结果,不能全怪明诚的父亲,亲家老爷是个不肯徇私的人,如何帮得上什么。” 看来这段时间李清照跟赵明诚之间出现了感情危机,一是李清照三年无出,赵家有了意见,二是赵家没有援救李格非,李清照有了怨言。 看情形两人的矛盾还不是一般的深,都闹到很少同房了。 梦伊伊不知道怎么回答好,低头不语。 王夫人说:“听说你在汴京常常喝醉,惹明诚不高兴,这不好了,就算你借酒消愁,咱们妇道人家也得遵守妇道才是。” “哪里有。”梦伊伊很讨厌“遵守妇道”这几个字,男女平等,女人要遵守妇道,男人得遵守什么呢。 “你这孩子,不听话呢。”王夫人嗔道。 梦伊伊说:“我那不是为了激发灵感,写出好句子吗。” 王夫人说:“那也不好沉醉不醒,让丈夫孤枕而眠啊。” 梦伊伊哦了一声,看来这也是两人的一个矛盾。 王夫人说:“别看你爹嘴里骂明诚,心里喜欢着呢,明诚不是那种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为了你而不纳妾,仅这一点就值得女人托付一生。” 梦伊伊想,别看李清照是个人见人爱的才女,可才女也是女人,也得三从四德和男尊女卑啊。 自己又不是真的李清照,何苦惹王夫人不快呢,赶快哄她走,自己还得变回自己呢。 “我听您的就是。”梦伊伊小声说。 王夫人笑道:“今晚你们小夫妻好好团聚一下,把心里的疙瘩解开。” 梦伊伊通红了脸,嗯了一声。 这时雯婷笑嘻嘻地进来说:“夫人,小姐,姑爷已经到了。” 王夫人说:“好快啊。” 雯婷说:“姑爷其实早就到门口了,怕老爷在家,特地先派秀哥儿向忠伯打探,看老爷不在家才进来的。” 王夫人呵呵笑道:“这孩子,怕自己的丈人还像怕老虎似的。” 雯婷说:“可不是吗,小姐也常常这么笑姑爷呢。” 王夫人不容分说,拉起梦伊伊去了门口。 神秘的赵明诚即将华丽登场,梦伊伊有点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了。 李迒站在院子里跟一个人说笑,梦伊伊好奇的打量那人,不由惊叫了一声:“你!” 那人一袭锦袍,五官俊朗,风度翩翩,那身形眉眼梦伊伊太熟悉不过了。 呼萧然,古装版的呼萧然! 第11章 子非呼萧然 赵明诚两手抱着一只白色的瓷瓶,像抱着什么宝贝,听他的贴身小厮秀哥儿讲,他家少爷一路抱着那个瓷瓶,碰都不许别人碰。 毫无疑问,这瓷瓶里装的肯定是什么“生子丸”。 李迒随父母离开京城两年了,惦记京城里的繁华,也惦记京城里的朋友,抓着姐夫问个没完没了。 王夫人说:“迒儿,你姐夫坐了那么长时间车,不让他洗把脸歇歇?” 赵明诚笑道:“不累。” 秀哥儿和赵家的几个下人从车上卸行李,赵明诚说:“手脚轻点,里面有不少碑帖和字画。” 李迒说:“姐夫回老家也不忘寻找喜欢的宝贝?” 赵明诚说:“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可能是废纸,在我眼里就是宝贝。” 看梦伊伊看着自己发愣,赵明诚叫了几声清照,梦伊伊才像梦醒了似的应了一声。 梦伊伊确实感觉像做梦了,眼前的这个青年明明就是呼萧然么,怎么摇身一变成了赵明诚了呢。 自己变成了李清照可能是七色花出了什么故障,江雯婷变成丫鬟可能纯属巧合,呼萧然成了赵明诚就不对了,这样的巧合也太多点了吧。 难道是自己在做梦,根本没有什么穿越? 她偷偷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好痛啊。 赵明诚说:“我从乡下收集到几幅的字画,既有卫贤、关仝的,也有赵昌、崔白的,乡下人不懂得珍惜,好多都残破了。” 李迒说:“破烂的字画还花钱收来做什么,挂又不能挂,卖又不能卖。” 赵明诚说:“只要重新修复和装裱一下,还是好东西啊。” 秀哥儿一旁打趣说:“我家少爷生了一双慧眼,别人看着是破烂,到他手里都成了宝贝。当年做太学生,就是当了衣服也要到相国寺寻宝,如今好多东西都值钱了。” 李迒说:“如今姐夫做了官,再也不用跑当铺了。” 赵明诚有些兴奋的说:“最难得的是看到了几件商、周时的铜器,好多字是第一次见到,我把铭文拓了下来,过会儿你瞧瞧,看认不认得。” 见梦伊伊一言不发,就是看着自己发呆,赵明诚小声说:“还生我的气呢,前几天是我不对,不该骂你,还动手推你。” 骂你,推你,几个意思,难道赵明诚对李清照使用家庭暴力了,想造反啊,不想好好过了? 梦伊伊对赵明诚瞪起了眼睛。 王夫人推推梦伊伊说:“把药瓶接过来,服侍明诚梳洗啊。” 服侍他梳洗,自己在呼萧然面前可是公主,啥时候伺候过他,梦伊伊执拗地扭了一下身体。 赵明诚说:“不用麻烦清照了,我自己来就好。” 雯婷笑呵呵的接过赵明诚手里的药瓶,又端来清水给他洗脸,赵明诚一路风尘仆仆,确实应该洗洗了。 脱外衣,挽袖子,先洗脖子后洗脸,这迥异于常人的动作好熟悉啊。 梦伊伊揉了揉眼睛,难道又是巧合? 王夫人对李迒他们说:“咱们都回去吧,让明诚先休息一下。” 秀哥儿从怀里摸出一个蛐蛐儿笼子对李迒说:“看我新拿的这只蛐蛐儿,个头大,颜色黄,一看就是个宝贝,咱们找人斗一斗。” 李迒喜道:“好宝贝,咱们去多赢几百文钱。” 赵明诚洗过了,坐在椅子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萧然!”梦伊伊说。 “高蹈独往,萧然自得。”赵明诚得意扬扬地说。 说心里话,和索然无味的官场相比,他更愿意过诗词书画的自由生活,更何况他还有一个才高八斗的如花美眷呢。 花前月下,杨柳春风,鸾凤和鸣,琴瑟同谐,那才是他的梦想啊。 “这下好了,我求来了神药,一定保你为赵家生下子嗣。”他兴奋的去拉梦伊伊的手,梦伊伊躲开了。 赵明诚神情尴尬的说:“你还生我气,不是已经认错了吗。” 梦伊伊说:“什么神药,药也是可以乱吃的?” 赵明诚说:“青州于神医的‘生子丸’很灵的,不然母亲也不会让我不远千里的来求。” 梦伊伊说:“这个于神医有医师资格吗,这个‘生子丸’有国药准字吗?” “医师资格,国药准字?”赵明诚愣了。 梦伊伊这时已经确认这家伙就是赵明诚无疑了,换做她的呼萧然,才不会拿这些江湖郎中的药给他吃呢。 这可真是奇怪,自己和李清照长的一模一样,呼萧然和赵明诚长的一模一样,赵明诚比李清照大三岁,呼萧然也比自己大三岁,难道自己和呼萧然缘分是天定的,是赵明诚和李清照的转世投胎? “这药不能吃,都是骗人的。”梦伊伊说。 “于神医行医半世,怎么会是骗人的呢。”赵明诚有点急了。 关于什么“生子丸”,互联网上有很多报道,有把人吃病的,有把人吃死的,无非是一些野郎中骗钱的把戏而已,哪会真有功效呢。 赵明诚说:“咱们以前试过那么多方子了,还差这一次?” 梦伊伊说:“这药有毒,真的不能吃,会吃死人的。” 赵明诚不快的说:“别人吃了生儿育女,偏你吃了中毒身亡。” 梦伊伊说:“你怎么不信我呢,已经出现很多案例了。” 赵明诚说:“你怎么不信我呢,很多人已经产下子嗣了。求你了清照,有了孩子才会让老人安心,咱俩才有好日子过。” 梦伊伊心里这个气啊,明明告诉他这药有毒,他竟然还逼着妻子吃,简直是糊涂虫啊,无知,愚昧,冷酷,残忍,这哪里是情圣赵明诚啊,简直是智障赵明诚啊。 不行,自己一定得阻止悲剧的发生,不能让一代才女就这样香消玉殒了。 赵明诚过来搂梦伊伊,试图通过温情来感化妻子,梦伊伊一把推开他说:“生不出孩子不一定是女人的错,要吃你吃,反正我不吃。” 赵明诚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梦伊伊虽然觉得和一个陌生男人谈这样敏感的话题让人很害羞,可情急之下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梦伊伊说夫妻不能生孩子,有时不一定是女人身体出了问题,也可能是男人身体有问题,建议赵明诚自己去看看医生,不要把全部责任都推到妻子身上。 赵明诚的脸色铁青起来,恼羞成怒的说:“胡说八道,女人生不出孩子就是女人有问题,关男人什么事!” 梦伊伊说:“你不检查一下怎么知道,这么愚昧呢。” 赵明诚大吼道:“我愚昧,你是一只不会下蛋的母鸡,倒怪起我来了。” 只是让你去检查一下身体,又没骂你是太监,这么激动干嘛。 不会下蛋的母鸡,言语怎么这么粗俗呢,不觉得有辱斯文吗? 不管自己怎么任性,呼萧然都是那样宠着自己,别说对自己动粗了,吼都不会吼一声,你赵明诚是什么东西,敢对我大喊大叫? 梦伊伊越想越气,拿起桌子上的药瓶就往地上摔,赵明诚死死抱住她,和她争抢起来。 梦伊伊的力气虽然没有他大,可发起疯来的女孩儿就像发了狂的母豹,哪那么容易对付。 她这边歇斯底里了,赵明诚那边也失去理智了,恶狠狠地照她脸上打了一巴掌,这一巴掌劲儿太大,直接把梦伊伊打坐地下了,药瓶啪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棕黑色的药丸滚了一地。 梦伊伊这是平生第一次挨打,捂着火辣辣的脸,愣了。 赵明诚高举着手,也愣了。 梦伊伊突然嗷地一声跳了起来,扑上去和赵明诚撕打起来。 太气人了,自己长这么大,连梦爸爸和梦妈妈都舍不得动一根手指头,你凭什么打我? 妻子虽然说不上逆来顺受,但也从不敢跟自己动手,见梦伊伊这么疯狂,赵明诚被吓住了,狼狈不堪的连连后退。 他们这样惊天动地的闹,全家人都被惊动了,忠伯和秀哥儿死死拖住赵明诚,笙儿和簧儿死死拉住梦伊伊。 “这是怎么回事?”王夫人喝道。 洒了一地的药丸,女儿红肿的脸颊,问题其实已经很清楚了。 李迒虽然平时挺崇拜姐夫的,可见姐姐吃了亏,勃然大怒,抄起一条棍子要跟赵明诚拼命。 “还不住手,胡闹!”王夫人大喝。 雯婷抢过李迒手里的棍子,低声说:“人家小两口打架,你别乱参合添乱。” 李迒叫道:“王八蛋,把我姐的脸都打肿了。” 王夫人说:“明诚,这是你的不对,照儿有天大的错也不该动手。” 赵明诚也是一肚子委屈,想辩解吧,又是在人家的娘家里,自己就是有一百张嘴恐怕也很难说清楚了。 看妻子的脸又红又肿,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噼里啪啦的往下掉,胸气得一鼓一鼓的,赵明诚心里针扎似的疼。 唉,自己怎么就是管不住自己的手呢。 他低着头向王夫人认了个错,转身向门外走。 忠伯问:“姑爷这是要去哪里?” “秀哥儿,赶快收拾行李,咱们连夜回汴京。”赵明诚嗓音低沉的说。 王夫人努努嘴儿,示意忠伯和秀哥儿把赵明诚拦住。 梦伊伊赌气,晚饭都没吃。 她气赵明诚,自己好心好意的等他,就是为了看一眼这个拥有千古第一才女的情圣,结果人家没说几句话就和自己吵了起来,竟然还打了自己一巴掌,当然这巴掌赵明诚打的是李清照而不是她梦伊伊,但巴掌终归是落到自己脸上了,现在还有点疼呢。 打老婆的男人也配称情圣,什么德行,变态男才是。 她也气自己,早知道赵明诚长得和呼萧然一样,自己还留下来干嘛,挨了打不说,也被人看管,找不到机会念咒语了。 可能是怕自己想不开,王夫人从下午到晚上都在巴拉巴拉地劝,各种三从四德,各种三纲五常,把梦伊伊都要说疯了。 王夫人临走时叮嘱雯婷和笙儿,对小姐寸步不离,连上个厕所都守在门外。 梦伊伊暗想,既然赵明诚求子心切,不顾妻子安危,自己一走了之就是想了,何苦跟着遭罪呢,如今想走也走不成了,如何是好。 又想赵明诚看来不是第一次动手打老婆了,李清照为什么还和他过下去,词里写那些貌似恩爱的离愁别恨呢? 一种解释是历史的看,李清照生活在男尊女卑的宋代,男人打老婆是天经地义的,李清照的才华再怎么空前绝后,也得做夫权的奴隶。 另一种解释是报喜不报忧,李清照就算遭受了家庭暴力,也羞于启齿,更何况你写各种相思各种愁怨别人觉得美,如果你把男人打老婆写进词里不美不说,又有谁爱看呢。 李清照可谓生不逢时,如果生在男女平等的时代,以她的才气,不得瑟的一塌糊涂才怪。 赵明诚这家伙太不知足了,以他那点可怜的才气,娶到李清照算他老赵家祖坟上冒青烟了,还不珍惜,你看人家呼萧然,怎么就不像你那样呢。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子非呼萧然,焉知疼妻子的好处。 她正胡思乱想呢,雯婷扑哧笑了说:“小姐近来是怎么了,好像变了一个人。” 梦伊伊说:“我哪里不对了?” 雯婷说:“以往姑爷对小姐发脾气,小姐至多回几句嘴,完了就是写东西排解郁闷,今天怎么敢跟姑爷打在一起了?” 梦伊伊说:“谁让他打我了。” 雯婷说:“男人打女人固然不当,女人打男人就更加不对了,男人是一家之主啊。” 梦伊伊说:“一家之主也不能为所欲为,丈夫打妻子是违法行为。” 雯婷说:“第一次听说丈夫打妻子是犯法的,犯什么法呢?” “《妇女权益保障法》啊,法律明文规定,禁止对妇女使用家庭暴力。”梦伊伊脱口而出。 “啥法,啥暴力?”雯婷惊讶起来。 梦伊伊心说自己这是抽了哪根筋,宋代哪来的什么《妇女权益保障法》,自己这不是自找穿帮吗。 “总之男人打女人是不对的。”她嘟囔说。 “打是亲骂是爱,夫妻间偶尔有点小吵闹也挺好。”雯婷小声说。 梦伊伊没好气的说:“赶明儿让李迒也打你试试。” 雯婷害羞说:“小姐,人家还没跟少爷在一起呢。” 梦伊伊说:“这小子要是敢打你,告诉我,看我怎么收拾他。” 雯婷抱着她笑道:“小姐你真好,像我的亲姐姐。” 梦伊伊心说你要是跟了李迒,李清照可不就成了你亲姐姐了吗。 雯婷说:“小姐最近越来越像小时候那样厉害了。” 梦伊伊问:“我小时候怎样厉害了?” 雯婷说:“小姐小时候淘气,像个男孩子,少爷在外面被小伙伴欺负,都是小姐替他出头。” 梦伊伊心里一乐,看来李清照的乖乖女形象是装出来的,小时候就是个假小子。 呼萧然有时也会笑自己的淑女形象是装出来的,这可真是不白之冤,自己不就是偶尔发一发小宇宙吗,怎么就破坏淑女形象了? 看天色晚了,雯婷给她端来几样点心和莲子羹,说好歹吃一口,省的夜里饿醒。 听雯婷说赵明诚不但没走,晚上还要来与自己同榻而眠,梦伊伊才喝了几口羹,就又吃不下了。 自己虽说变成了李清照,心理上还是梦伊伊,哪能跟赵明诚睡在一起呢,对得起呼萧然吗,对得起梦伊伊吗? 自己真得赶紧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伺候完她洗漱,笙儿出去倒水,她身边只剩下雯婷了。 “你去沏一壶滚滚的热茶来。”梦伊伊想故意支走雯婷。 雯婷说:“小姐睡觉不好,睡前别喝茶了。” 这丫头,挺难缠啊。 “你不说赵明诚刚才喝酒去了吗,准备好茶水给他醒酒。”梦伊伊灵机一动说。 雯婷哦了一声,拎着茶壶出去了。 梦伊伊长出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七色花瓣,刚要念动咒语,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了,赵明诚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吓得她一激灵。 看妻子花容失色,赵明诚歉意的拱拱手。 梦伊伊有点晕,不知道怎办好了。 “这么晚了还不睡?”赵明诚搭讪说。 梦伊伊没好气的说:“你没回来,我哪敢睡。” 赵明诚嬉皮笑脸的道:“我知道你是牵挂我的,刚才李迒背你新写的词,意思都写出来了。” 雯婷进来,给赵明诚倒了杯热茶,说是小姐特地吩咐为姑爷准备的,赵明诚感动得连连点头。 雯婷问赵明诚洗漱过没有,赵明诚说刚才秀哥儿已经伺候他洗漱过了,雯婷抿着嘴儿笑,退出去把房门关上了。 看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夫妻,赵明诚走过来坐到梦伊伊身边,念起那阙《一剪梅》: 红耦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听他念的很深情,梦伊伊也一时有点意乱神迷了,赵明诚轻轻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她竟没有察觉。 赵明诚说:“好一句‘一种相思,两处闲愁’,你在这里牵挂我,我又何尝不牵挂你呢。” 梦伊伊下意识地摸摸脸说:“你就是这么牵挂人的?” 赵明诚说:“刚才是明诚一时失手,娘子不要记恨为夫,为夫这里给娘子赔罪了。” 娘子,为夫,整的跟唱戏的似的,梦伊伊忍不住笑了一声。 看梦伊伊笑靥如花,赵明诚春心荡漾,搂住梦伊伊说:“天不早了,为夫为娘子轻接罗裳,咱们同上兰舟吧。” 梦伊伊先是嗯了一声,忽然又猛醒了,一把将赵明诚推倒在床上,站了起来。 赵明诚愕然道:“这是为何?” 梦伊伊说:“一身的酒味,熏死人了。” 赵明诚哀叹一声,懊悔不迭的说:“刚才有点心烦,多喝了几杯。” 梦伊伊说:“醉了就早点睡吧。” 赵明诚还想说什么,可想到妻子沉醉的时候自己也曾拂袖而去,让妻子下不来台,不好再说什么了。 看他样子很难受,梦伊伊哄他说:“你先早点安歇,等酒醒了咱们再谈那词。” 赵明诚大喜,对妻子作了几个揖。 等赵明诚发出鼾声,梦伊伊赶忙又把七色花瓣拿了出来,赶快逃吧,万一这家伙半夜耍酒疯来可不得了。 把花瓣放在手心里,她念道:“七色花,七色花,以爱的名义,快点把我送回自己的家里,我和呼噜噜的那个家里。” 第12章 小鸟依南枝 一缕清晨的阳光穿过窗帘,痒痒的照在梦伊伊脸上。 窗外隐约传来鸟儿的呢喃,此起彼伏。 我这是到哪儿了呢,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墙上挂的是她手绘的婚纱照,呼萧然在开心的傻笑。 身边躺着的是那只粉红衣服的kitty猫,去年呼萧然送她的生日礼物。 那片七色花瓣已经枯萎了,静静地蜷缩在她的手心里。 看来七色花这次没有出状况,安全的把自己送回了家。 她高兴的在床上手舞足蹈,抱起kitty猫狠狠亲了几口。 可她很快又发现哪里不对,要是自己回到现实世界了,呼萧然哪去了,他不是去应酬集团总部的代表,说晚一点回来吗,难道这家伙竟然彻夜未归? 她又失落又生气,想找电话,摸了几下没找到,想起昨晚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了。 她跑出卧室,一下子愣住了,呼萧然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的正酣,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梦伊伊站在他身边,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这个傻瓜,肯定是昨夜回来晚了,怕打扰自己睡觉,就睡在这里了。 唉,睡衣也不知道换,穿着在外面的衣服睡觉能舒服吗。 她去摇晃呼萧然,呼萧然一下惊醒了,慌慌张张地说:“我把你吵醒了?” 梦伊伊说:“傻瓜,是我把你叫醒的,你怎么不去床上睡?” 呼萧然坐起来说:“昨晚十二点左右才回来,我看你睡的挺香,怕一身酒味熏醒你,就睡这里了。” 梦伊伊说:“那也不能睡沙发啊。” 呼萧然说:“你不说我要是一身酒味回来,就罚我睡沙发吗,与其被你罚到沙发上,还不如自觉点呢。” “你可真是千古第一呆!”梦伊伊爱怜地抱住他。 呼萧然说:“说好了要像初恋一样爱你,不对你好哪行。” 梦伊伊说:“傻瓜,我能不知道你的心吗。” 呼萧然说这些老外真能喝,自己这点小酒量根本没法对付,要不是王窈帮自己挡酒,估计得让人抬回来了。 梦伊伊说:“王窈倒是挺护着你啊。” 呼萧然笑道:“大姐嘛,不罩着小弟哪行。” 他看了看手表说:“现在几点了,我得去上班。” 梦伊伊说:“还不到六点呢,你再去睡会儿。” 呼萧然说:“算了,不睡了,我去给你做早饭。” 梦伊伊把他推进卧室说:“你去睡,早饭我来做。” 七点钟起来,呼萧然喝着热腾腾的牛奶,嚼着面包和火腿煎蛋,眉开眼笑说:“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梦伊伊嗔道:“看你说的,就像人家从来没对你好过似的。” 呼萧然油腔滑调的说:“娘子辛苦,为夫哪敢。” 娘子,为夫,梦伊伊不由得想起赵明诚。 “赖皮赖脸,真像赵明诚。”梦伊伊说。 “谁,赵明诚?”呼萧然一脸茫然。 梦伊伊一边笑一边说:“是啊,你不说我像李清照吗,你当然是赵明诚。” 自己这一晚上被七色花送到了宋朝,见到了那么多的古人,这么神奇的经历呼萧然哪会知道呢。 呼萧然恍然大悟说:“也有道理。” 梦伊伊说忍不住说:“真像你说的,我跟李清照长得一模一样。” 呼萧然说:“你怎么知道的?” 梦伊伊说:“我见到李清照了啊,还见到赵明诚了呢,和你长的一模一样。” 呼萧然张大了嘴巴说:“会有这样巧的事,你是在哪见到的?” 梦伊伊按捺住兴奋说:“梦里,我昨晚梦见他们了。” 呼萧然说:“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穿越了呢。” 梦伊伊说:“我可不就是穿越了吗。” 呼萧然又瞪圆眼睛,“在梦里。”梦伊伊咯咯笑道。 呼萧然说:“既然你见到了李清照,应该可以画出来了吧,昨天王总还问我画的事了呢。” 还没等梦伊伊回答,呼萧然的电话响了,是王窈打来的,问他酒醒了没有,要是头疼,就不要参加早晨的例会了,放他半天假。 梦伊伊满心希望呼萧然能留在家里陪自己半天,结果呼萧然嘴欠,说自己没事,一会儿就到公司。 梦伊伊悻悻地说:“真奇怪,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呼萧然走后,梦伊伊画了一个上午,几易其稿,终于画出了满意的李清照像。 和别人塑造的李清照形象不同,她画的是一个既有点天真烂漫又有点秀外慧中的少女,跟那些要么表情空洞要么一脸苦相的李清照像比起来,可爱多了。 她有点遗憾,如果自己不是阴差阳错的变成了李清照,而是穿越成一个旁观者或许可以把李清照画的更传神。 艺术没有完美无缺的,留一点遗憾也好,给人们留一些想象空间吧。 肖太太给她发来信息,问她实现愿望了没有。 梦伊伊激动不已,说七色花太神奇了,把她穿越到宋朝,变成李清照了。 肖太太说:“应该不是七色花出了问题,而是你确实长的跟李清照一模一样,不好让你变成别人了。” 梦伊伊想了想,觉得这个理由确实有可能成立,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不可能出现两个李清照吧,李清照又没有孪生姐妹什么的。 说到姐妹梦伊伊有点懊恼,自己在那待了那么长时间,始终忘了调查李清照的那个姐姐究竟叫什么,去了哪里。 也许那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物,虽然让故事不那么完整,也无关大局吧。 问起肖太太是否也试用七色花了,肖太太说:“你说呢?” 她兴奋的开启语音电话,用略带颤抖的声音说她昨晚如愿以偿的见到了肖先生。 她说他们回到了孩提时代,肖先生领着她到山上放羊,山上开满了野菊花,像童话故事里的世界。 肖先生用采来的花给她编了花环,说她戴上后像美丽的小公主。 她说公主哪有自己走路的,她要骑马,肖先生就把她驮在脖颈上,满山乱跑。 她真像个小公主一样,让她的阿欢哥往东就往东,让她的阿欢哥往西就往西,全都听她的。 后来两人躺在松软的草地上,她依偎在肖先生的怀里,听他讲七色花的故事。 不像梦伊伊在宋朝呆了好几天,她和肖先生就呆了一上午,因为那个故事太长了,好像永远讲不完似的。 梦伊伊问:“故事讲不完,你怎么就回来了?” 肖太太说:“可能是我太贪心了,想把他一起带回来,可七色花只把我送回来了。” 梦伊伊说:“七色花每次只能实现一个人的愿望?” 肖太太说:“应该是的。” 梦伊伊说:“下次你多带一个花瓣,不就可以把肖先生带回来了吗。” 肖太太说:“你真聪明,我怎么没想到呢,下次一定要试试。” 梦伊伊暗笑,自己也是刚刚想到的,自己还后悔忘带手机了呢,下次也要试试。 想到肖太太与肖先生的凄美爱情故事,梦伊伊很希望七色花真的有这个魔力,把肖先生从另外一个世界里带回来,让这个凄美的故事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听说呼萧然长的也和赵明诚一模一样,肖太太很惊讶的说:“看来你们俩真是天设地造的一对儿,从宋朝翻版到现代。” 梦伊伊心里甜滋滋的,得亏自己和呼萧然是在现代,要是在宋朝,他不得像那个赵明诚似的愚昧无知,活活能把人气死啊。 下午景灵替闺密来取求的画,看到梦伊伊画的李清照像,说这个画的好,比前三个才女画的都好。 梦伊伊心说自己都去宋朝体验生活了,还能不好。 景灵开玩笑说:“这个李清照怎么这么像你呢,照自己画的吧。” 梦伊伊说:“李清照长得就这样。” 景灵捂嘴笑道:“这么自恋。” 景灵无意中看到那瓶七色花,惊讶道:“世上还有这么奇怪的花,一朵花六种颜色。” 梦伊伊说:“何止是六种颜色,原来是七色花才对,有一个花瓣凋落了。” 景灵说:“你从哪淘来的这花,给姐也弄一朵,让朋友们开一开眼。” 梦伊伊没敢说七色花的真实来历,就说是一个朋友培育的,总共就开了两朵花,等再有了一定替她求一朵。 听说呼萧然每天还是忙,很少在家,景灵说:“你天天做关在笼子里的小鸟可不成,不在你的视线里,谁知道他在干什么。” 梦伊伊说:“什么关在笼子里的小鸟,谁是小鸟啊。” 景灵说:“你天天自己宅在家里,不是笼子里的小鸟是什么。” 梦伊伊说:“才不是呢,人家是大树,放出去的鸟都得乖乖地回来。” 景灵哈哈笑道:“就你这小鸟依人的样子,还大树呢,你家小呼才是大树。” 这话让梦伊伊有些垂头丧气,也是,别看呼萧然公主一样的宠爱自己,事事也都依顺自己,可大方向还是得听呼萧然的。 造成这种局面并不怪呼萧然,怪只怪自己遇事缺乏主见,总想让呼萧然给自己拿主意。 这固然与她的性格有关,也与她自小就生活在梦爸爸和梦妈妈悉心的呵护下有关,什么事情爸妈都替自己想好了,她根本用不着动这样的脑筋。 呼萧然则不同,他的父亲在他高二的时候去世,作为单亲家庭的孩子,他不得不比梦伊伊这样的孩子早早地成熟起来,变得更有主见。 有些孩子因为亲人离世,立志做救死扶伤的医生,呼萧然则认为父亲的去世是因为医院的医疗设备落后所导致的,立志研制出更先进的医疗设备以救更多的人。 梦伊伊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怪想法,呼萧然振振有词的说,一个医生能救多少人,一台设备能救多少人。 梦伊伊把这个自己掰脚趾头也算不明白的问题请教梦爸爸,梦爸爸大惊失色,说萧然这孩子了不得,自己教了一辈子的医学,都没想到这么简单的问题。 去年呼萧然受到前任老总丹尼斯和生产研发部的主管丁杰西的双重非难,依梦伊伊的性子,不撂挑子才怪,可呼萧然硬是咬牙坚持下来了。 他有他的理由,一是为了长远利益不要和小人一般见识,二是把做了一多半的项目扔下他舍不得,结果他赢了,丹尼斯则灰溜溜地夹着尾巴滚回了美国。 诚如景灵所说,自己就像一只依人的小鸟,虽然有些淘气和任性,也只是从爸妈的羽翼下飞到呼萧然的羽翼下,别说大树,树枝都不是。 王窈呢,梦伊伊不由自主的想到王窈。 虽然王窈长得很有女人味,可人家不是依赖别人的小鸟,而是被人依赖的大树。 梦伊伊这么认为,不仅仅因为王窈是个女强人,把克罗斯科技有限公司那么多高智商的大脑牢牢的控制在自己手里,而是她发现呼萧然的心理最近在悄然发生变化。 只要提到王窈,呼萧然都会眼前一亮,嘴角不自觉的挂上一丝微笑。 也许呼萧然不会觉得,也许呼萧然在刻意掩饰,可梦伊伊还是细心的看到了。 这种变化早在上次“赠书签名”风波之前就有了,这也是梦伊伊对王窈比较敏感的原因。 依呼萧然所说,王窈之所以对他关心备至,是为了给他创造一个相对宽松的环境,以利于公司长足发展,可梦伊伊觉得王窈好像对呼萧然关心过了头,以至于呼萧然对她越来越依赖了。 小鸟依人,而且是一只呆头呆脑的呆鸟,梦伊伊悻悻地想。 呼萧然打来电话,说他一会儿要陪集团总部的代表乔恩约翰逊先生视察实验室。 梦伊伊说你这么忙还打什么电话,呼萧然说:“我这不是忙里偷闲吗,晚上还得陪客人,晚饭还得你自己吃。” 呼萧然问梦伊伊想吃什么,是自己出去吃还是叫外卖? 梦伊伊很坚决的说了声不。 呼萧然说:“是不是总吃中餐吃腻了,要不叫麦当劳,或者是披萨?” 梦伊伊还是说不。 呼萧然问怎么办,梦伊伊说:“我不想做你笼子里的小鸟,我要自己飞。” 呼萧然没转过弯来,不解的说:“什么小鸟,什么笼子,谁把你关笼子里了?” 梦伊伊说:“凭什么我要听你的,你让我吃什么我就得吃什么,今天我偏不。” 呼萧然以为梦伊伊在跟自己赌气,赶忙说:“那听你的,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 梦伊伊说:“我的决定是今晚我自己做饭做菜,不叫人送餐。” 呼萧然高兴的说:“原来这样啊,好啊!” 放下电话梦伊伊却犯愁了,做什么呢,自己不爱做啊。 电话又响了,以为又是呼萧然的,没想到是王窈打来的。 王窈说她听呼萧然说,那张《李清照像》梦伊伊已经画出来了,有点急不可耐的想看看了,呵呵。 梦伊伊说她画是画出来了,就怕王总不满意。 王窈说已经够给你添麻烦了,画出来就好,我加一下你□□吧,发图片看看。 王窈的昵称就叫“窈窕淑女”,头像是一只落在枯树上的翠鸟。 梦伊伊画的李清照取那阙《如梦令》的意境,藕花,池塘,小舟,水鸟,所不同的是她的人物形象,别人画这个意境都把李清照画的很呆板,表情呆滞,姿态僵硬,梦伊伊画的则是一个略显顽皮的少女,脸上带着恶作剧后的微笑。 王窈大加赞叹说:“这个才对,这才是《如梦令》中的李清照,有人把她画成少妇的感觉,完全不对。” 梦伊伊说:“和那三个才女比起来,这个会不会显得过于年轻?” 王窈说:“没有啊,那三个不也都是画的少女吗?” 梦伊伊说:“卓文君那张好些,班昭和蔡文姬画的有些静了,跟这张动的比起来。” 王窈说:“这不是问题,既然形神统一,你要是把班昭和蔡文姬画成动的,感觉反而不对了。” 梦伊伊不过是客气一下,见王窈没什么意见,便不再说什么了。 王窈说她感到很意外,像梦伊伊这样年轻的画家,而且是女画家,能把对象的把握的这样好,她从未见过。 “才女,确实有才!”她夸赞梦伊伊说。 王窈说她太忙,不能登门取画了,明天让呼萧然带给她。 梦伊伊纳闷,忙还有时间闲情逸致。 王窈说:“最近小呼比我还忙,还得请伊伊你多理解,这是我有意安排的。” 梦伊伊发了个问号,表示不理解。 王窈回说:“不放手让小呼干,什么时候能成大树呢。” 梦伊伊哦了一声,看来王窈确实是在锻炼呼萧然,将来要委以重任。 可现在呼萧然不知不觉间把王窈当成一棵大树,自己乐于当一只小鸟,王窈没有意识到吗? 也许工作上呼萧然就要成长为一棵大树了,情感上呢? 王窈的诗集里有一首名为《多想》的诗: 多想揽月为船/摇轻盈的桨/驶进你的心房 多想幻化为鸟/展自由的翼/飞进你的梦乡 多想以天为笺/以云为墨/寄你一份日思梦想 女强人也是女人,是女人就有温柔的一面,即使成为大树,心里也是一只小鸟。 第13章 又一只呆鸟 整个上午梦伊伊都歪在床上读书,《中国文学史》,很难啃的书。 不知道为什么要读这样的书,大概是出于“功夫在诗外”的目的,觉得自己多增加点文学素养好。 呼萧然不知什么时候拍了一张东方明珠塔的夜景,觉得很得意,冲洗了一张十寸照片放在床头柜上。 梦伊伊觉得这类照片怎么拍都不会传达出宁静的感觉,看了只会让人浮躁。 昨晚依偎在呼萧然怀里,梦伊伊和他谈论小鸟依人这个话题。 呼萧然很大男子主义的说女人小鸟依人有什么不好,各种可爱,各种乖巧,把人的心都融化掉了。 梦伊伊说男人是不是也有小鸟依人的情结,也会在心理上依赖某人呢。 呼萧然想了半天,说对男人来说那可能不叫小鸟依人,是恋母情结。 梦伊伊说按你这么说,女人那也不能叫小鸟依人,应该叫恋父情结。 两人笑了一阵,都觉得不对,又说不出怎么不对。 呼萧然突然间好像觉察到了什么,一再强调自己没有了父亲,或许潜意识里有恋母情结。 这家伙,显然在欲盖弥彰,用自己的恋母情结来掩饰自己对王窈的恋姐情结。 梦伊伊想,自己天生就不是姐姐型的女孩儿,呼萧然和自己在一起,必须得做大树,而当他突然遇到姐姐型的王窈,潜藏在心底的恋姐情结不自觉的就露出头来了。 也许呼萧然就是在惊喜中品尝一下这种感觉,不会把这种情结变成什么,可既然存在,就不能不让梦伊伊心里不舒服。 本来是一杯纯净的水,掉进苍蝇卵,你还会把它喝下去吗,万一这苍蝇卵孵化成蛆了怎么办,不觉得恶心吗? 中午爬起来做饭,本来想做个耗油鱼子西兰花,可看到鱼子酱就联想到苍蝇卵,不由一阵恶心,把一瓶鱼子酱扔进了垃圾桶,改做蒜蓉西兰花。 自己是不是有点任性,也有点败家,那瓶鱼子酱是呼萧然从国外带回来的,记得很贵。 国外的东西再贵,也不一定都是好东西,中国的东西再不堪,也不都是加了苏丹红和三聚氰胺的。 自己得抓紧吃,一会儿还得去火车站接梦伟伟和商艾儿呢。 听梦叔叔讲,自打梦伟伟交了女朋友,总是向家里要钱,各种理由,各种借口。 梦叔叔问梦伊伊,现在的大学里有那么多花钱的地方吗? 梦伊伊是才脱离大学生身份的,当然知道梦伟伟不是自己一个人在花钱,而是两个人在花钱,而且这些钱早已经超出了正常需求,有点花天酒地的意味了。 梦伊伊追问过梦伟伟,梦伟伟理直气壮的说搞对象哪有不花钱的,姐你又不是没搞过对象。 梦伊伊被噎得无语,发了无数个表情捶打他。 商艾儿的家境一般,两人想要花天酒地,梦伟伟可不就得向家里伸手吗。 呼萧然来电话,说他晚上争取早点下班,请梦伟伟和商艾儿一起吃个饭。 梦伊伊醋性大发,说你怎么不为我争取早点下班一次呢,呼萧然大笑,说你不是客人啊,拿你当借口说不出口啊。 去火车站,快三点的时候,梦伟伟和商艾儿手拉手出现在出站口。 两人穿着黑色的情侣t恤,戴着太阳镜,头发染的焦黄,一人拽着一只箱子。 一见梦伊伊,梦伟伟兴奋的跑上来,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两个月不见,这小子比以前壮多了,也比以前帅多了。 商艾儿摘下墨镜,向梦伊伊浅浅地一笑,叫了声姐。 这女孩儿身材不错,牛仔热裤下是一双修长的腿,就是总化着很浓的妆,像隔了一道面纱,看不清她本来的面目。 梦伊伊说:“累了吧,先回家洗洗,晚上呼萧然请你俩吃饭。” 梦伟伟说:“姐夫不是忙吗,怎么有空?” 梦伊伊说:“你们面子大,特地为你们早下班的。” 梦伟伟笑道:“姐夫人真好。” 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梦伟伟说:“怎么不开那辆卡宴?” 梦伊伊说:“那是呼萧然的车,怎么,坐姐这辆欧宝雅特没面子?” 梦伟伟嘿嘿笑道:“不是,艾儿没坐过那样的车,想让她坐一下。” 这小子最近在跟他爸妈软磨硬泡,想要一辆宝马m6,梦叔叔一直没有答应。 梦伟伟是上海的常客了,商艾儿是第一次来上海,表情有点小兴奋。 “打算去哪儿玩,这几天怎么安排?”梦伊伊也有点小兴奋,起码这几天家里不是空荡荡的,有人陪自己了。 梦伟伟说:“我们不是来玩的,是来看工作的。” “你俩才大三啊,看什么工作?”梦伊伊说。 商艾儿:“过了年我们就面临就业了,先看看就业形势,早做准备。” 梦伊伊笑道:“未雨绸缪,这是正经事。” 商艾儿说:“没办法啊,应届大学毕业生数每年都在刷新记录,每年都是最难就业年啊。” 梦伊伊嗯了一声,前面是斑马线,她把车速减了下来。 去年她毕业,网上也是甚嚣尘上,说全国高校毕业生数量又创新高,达727万,比2013年多了28万。 对这个“史上最难就业季”梦伊伊并没有多少感受,当她做出放弃考博的决定后呼萧然就开始为她在上海联系工作,梦爸爸也开动他的人脉,把目标锁定在上海的几家高校。 可以说梦伊伊几乎是一路绿灯到的这所大学,这当然得益于梦爸爸有同学在这所大学管理层,也得益于克罗斯科技有限公司和这所大学有良好的校企合作关系,不仅共同研发了很多项目,还设有克罗斯专项奖学金。 原先梦伊伊还很得意,觉得不用自己费神费力就什么都有了,现在想想,自己就像一只笼子里的小鸟,被梦爸爸和呼萧然一路呵护着送到了这里。 她感到脸上有点发热,人家梦伟伟和商艾儿还知道考察一下市场,打探一下形势,自己干脆什么都没有做。 “姐夫真厉害,外企高管,年薪几十万dollar。”商艾儿说。 “那是啊,姐夫是清华的骄子和海归的博士,当然厉害。”梦伟伟很崇拜呼萧然,一脸骄傲的说。 “什么清华骄子,就是一个清花饺子。”梦伊伊说。 呼萧然总爱拿自己的清华出身在梦伊伊面前得瑟,梦伊伊不服气,说她就是没考,要不也能考进清华大学美术学院,也是清华出身了。 商艾儿捂嘴笑道:“能考上北大清华的都是非人类,怎么是饺子呢。” 梦伊伊说:“对了,晚上咱们去吃大清花饺子吧。” 梦伟伟反对说:“饺子有啥吃的,还不如去俏江南了。” 梦伊伊说:“也是,艾儿是川妹子,爱吃川菜。” 商艾儿说:“姐,别听他的,我吃什么都一样。” 梦伊伊说:“俏江南的过桥排骨和葱烧海参挺好吃。” 呼萧然来电话,问梦伊伊接到梦伟伟他们没有,晚上去哪家饭店。 听说要去俏江南,呼萧然说大热天的吃川菜,不嫌辣呀,梦伊伊说你啰嗦什么,赶快订位置,呼萧然连声说得令。 梦伟伟哈哈大笑说:“姐夫真听话。” 梦伊伊笑笑说:“他在外面装饺子,在家就得当包子。” 看梦伟伟和商艾儿在后排座位上搂搂抱抱的,她把后视镜向上推了推。 回到家里,梦伟伟和商艾儿在客房里安顿行李,梦伊伊在客厅里摆弄手机。 肖太太给她发了张图,是一颗刚刚发芽的种子。 昨天给肖太太送画,肖太太说7月12号是阴历二十七,问她是否想好了新的愿望。 说起与肖先生的相会,肖太太的脸上泛起一阵桃红,笑的很妩媚。 梦伊伊觉得她好像年轻了许多,眼睛也更有活力了,就像迷途的小鸟,重新找回了巣。 肖太太说她在培育可以让肖先生复活的七色花,如果不成功,就不回来了,在那个世界里和肖先生永远在一起。 复活,这怎么可能? 梦伊伊有点搞不清楚,七色花是真的能让人穿越时空,还是仅仅给了人一个美好的梦呢。 不过她希望七色花有这样的魔力,让肖太太永远快乐起来。 肖太太是一只受了伤的小鸟,太需要人精心呵护了。 在房间里忙活了一阵,梦伟伟走了出来,说商艾儿在化妆,一会儿就出来。 看梦伊伊似笑非笑的看自己,梦伟伟脸红了一下,躲开了她的目光。 前几天姐弟俩通电话,梦伊伊问怎么安排他们住宿,梦伟伟迟疑了一下,跟商艾儿嘀咕几声后,说两人就住那间客房好了,反正也呆不上三五天。 梦伊伊特地重新打扫了一下客房,床单、被罩、枕巾都换成了新的,可她一边打扫一边心里作怪。 梦伟伟的变化太大了,此前他可是个跟陌生人说话都会脸红的男孩子啊。 关于梦伟伟的毕业去向,家里的意见基本一致,考研,读博,梦爸爸甚至幻想侄子也能像呼萧然那样读美国名校,让呼家的下一代优秀得一塌糊涂。 梦伟伟原先也是按着家长们的意愿做的,考四级,考gre,虽然考试成绩不如人意,可一直在努力。 商艾儿的出现改变了他的生活,家长们的意愿成了雾里看花,连梦伊伊都看不懂他究竟想干什么了。 趁商艾儿不在,梦伊伊悄声说:“说实话,你俩来上海究竟什么目的?” 梦伟伟说:“艾儿说要想发展的好,还得去北上广,二三线城市不行。” 梦伊伊说:“你自己什么意思?” 梦伟伟说:“她去哪我去哪呗。” 梦伊伊说:“一线城市竞争激烈,不好找工作。” 梦伟伟说:“艾儿说只要努力就有机会。” 梦伊伊想说就凭你俩那二本的学历,能有什么机会,怕伤梦伟伟的自尊心,忍着没说。 商艾儿走了出来,她换了件鹅黄色的雪纺衫,白色热裤,嘴唇红艳艳的,显得更妩媚了。 这女孩确实火辣,别说梦伟伟这样害羞的宅男了,一般人都抗拒不了她,梦伊伊暗想。 商艾儿好奇的看墙上的画,说这样的婚纱照太新颖了。 梦伟伟说:“等咱们结婚,让姐也给咱俩画一张。” 商艾儿笑道:“我觉得这里有商机,姐可以开一个店,专门画这样的婚纱像。” 梦伊伊愣了一下说:“商机,无稽才是,你们知道画一张这样的画需要多长时间?” 商艾儿说:“我看过同学画商品画,肯定有办法批量生产这样的画。” 梦伊伊说:“那就不是艺术了,也没有什么艺术价值了。” 商艾儿说:“能做商品就好啊,反正是用来挣钱的,有商品价值就行呗。” 梦伊伊说:“不是我假清高,那是商品画家想的事,不是我该做的事。” 看梦伊伊有些不快,商艾儿笑道:“我就是随便说说,姐别当真。” 梦伟伟啃着苹果,商艾儿向他使了个眼色,他急忙擦擦嘴说:“姐,把车钥匙借我,我和艾儿出去一下。” 梦伊伊问:“六点你姐夫请吃饭,你们要去哪儿?” 梦伟伟说:“天还早呢,我们出去转转。” 梦伊伊说:“你认得路吗,别跑丢了。” 梦伟伟说:“我来过上海好几次了。” 梦伊伊说:“那能怎么样,我有时还迷路呢。” 商艾儿笑道:“姐,我俩又不是小孩儿,丢不了。” 他们走后,梦伊伊无聊的刷着手机。 “幸福小女生”发了个说说,“别了,大上海”,配的几张图好像是浦东机场,看样子是今天的飞机回家。 “嫣然一笑”,也就是陆嫣波,发了几张照片,她好像在给什么人当伴娘,新娘子很开心,笑靥如花。 梦伊伊和呼萧然是去年八月份在杭州举行的婚礼,九月份回上海举办的答谢宴。 那几天呼萧然乐不可支,说梦伊伊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新娘。 梦伊伊则感到自己像个小丑,被人摆弄来摆弄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想到那几天的快乐,梦伊伊脸上有点发烧。 两人计划去欧洲度蜜月,因为呼萧然答应梦伊伊陪她去看巴黎的卢浮宫和罗马的竞技场,梦伊伊为此做过很多梦,梦见自己和呼萧然在塞纳河畔漫步,夜空里飘浮着舒伯特的小夜曲。 可临行前呼萧然突然接到公司的紧急电话,说是他主持的那个研究项目出现了问题,两人的蜜月计划一下子泡了汤。 梦伊伊虽然没有吵闹,但对此一直耿耿于怀,呼萧然歉疚的不知说什么好。 梦爸爸认为女儿不该跟呼萧然计较这件事,年轻人嘛,事业应该排在第一位,欧洲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去,工作可不能等人。 呼萧然也这样劝慰梦伊伊,说自己一定会拉着她的手出现在塞纳河畔,梦伊伊不高兴,说就算你以后带我去月亮上也没有用,时间不对,感觉不对,意义自然不一样了。 梦伟伟和商艾儿虽然有些少不更事,可看到他们腻在一起,梦伊伊有一种莫名的羡慕,心里空落落。 窗外传来围裙胖阿姨的大嗓门:“谁啊这么不讲公德,怎么乱停车,还让不让人出门了呢!” 梦伊伊一惊,别不是梦伟伟吧。 到窗前看,是一辆宝马530,不是自己的欧宝雅特,舒了一口气。 围裙胖阿姨正喋喋不休,那个跟短裙女孩儿住在一起的秃顶男人走出来解释着什么,围裙胖阿姨说:“真的啊,那可不得了,赶快去医院看看吧。” 短裙女孩儿出现了,慌慌张张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围裙胖阿姨说:“赶快去吧,衣服甭管了,我替你收着。” 看来是短裙女孩儿的孩子生病了,梦伊伊的心不由自主的剧烈跳动起来。 车风驰电掣的走了,剩下围裙胖阿姨一个人收衣服。 梦伊伊眼前还是那短裙女孩儿惊慌的表情,心也跟着悬了起来,愿老天保佑他们一家平安。 慕摩尔也发了说说,转载的是梦伊伊的四大才女,有一个网名叫“永远是星期天”的家伙评论,“这女孩儿不是你的女神吗”,慕摩尔回了一个无奈的表情,“永远是星期天”又说,“名花有主了”,慕摩尔回复,“埋在心里”。 梦伊伊有点生气,什么女神,什么名花,谁认可了,无聊。 这时“海贼王的少年”,也就是梦伟伟,上传了十几张照片,基本上都是商艾儿嘟嘴卖萌,梦伟伟则要么趴在她腿上,要么趴在她怀里,做各种剪刀手,看背景多是在自己那辆欧宝雅特里,应该是刚刚自拍的。 这俩家伙,玩疯掉了,梦伊伊恨恨地想。 咦,那是什么,那不是江雯婷送给自己的彩绘石膏玩偶“最浪漫的事”吗,怎么被梦伟伟拿在手里了,两人还模仿玩偶摆起了pose,萌的让人心里酸溜溜地。 臭小子,还不赶快放下,那是“huhu”和“yiyi”的,谁允许你俩拿着玩了。 还有这张,商艾儿嘴里叼的那枝玫瑰花是怎么回事,还有那张,两人一人嘴里放一支香烟又是怎么回事。 梦伟伟,你小子居然学会抽烟了,回头告诉梦爸爸和梦妈妈,看他俩怎么唠叨死你的。 快六点的时候,呼萧然打来电话,说他再有十分钟就到小区门口了,接她一起去俏江南。 梦伊伊问梦伟伟和商艾儿怎么办呢,呼萧然说他俩已经开车去了,这会儿差不多快到饭店了。 第14章 大树和小鸟 在以后的几天里,梦伟伟和商艾儿每天都是早晨八点到九点起床,吃过早餐后就不见踪影,晚上十点左右才回来。 梦伊伊开始的时候还计划给他俩准备午饭和晚饭什么的,结果是多此一举。 梦伊伊大失所望,也垂头丧气,期望中的饭伴呢,怎么还是自己一个人在家里? 最让她生气的是他俩好像不屑于开她的欧宝雅特,也没和她商量,就用她的车跟呼萧然的车换了。 呼萧然嘻嘻哈哈,说现在的年轻人谁不喜欢开好车呢,别说他那种一百多万的卡宴,去他们公司求职的人开二三百万的宝马和玛莎拉蒂的都有,伟伟他们愿意玩就让他们玩呗。 梦伊伊生气,说那你别让我开什么欧宝雅特了,也给我换一辆玛莎拉蒂,起码比你那辆卡宴贵上百八十万才行。 呼萧然哈哈大笑,说只要你高兴,我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你买玛莎拉蒂,豪车配美女嘛。 梦伊伊就是这么说说,她不是那种虚荣的人,自己每个月就挣那么几千块rmb,要是开上一辆二百多万的玛莎拉蒂装土豪,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让梦伊伊生气的还有梦伟伟每天都发好几个说说,南京街,淮海路,外滩,豫园,城隍庙,陆家嘴,炫各种吃喝玩乐。 不是说不是来玩的,来考察就业形势的吗,这俩小骗子。 不过梦伟伟的各种炫也有好处,让她可以及时掌握他俩的行踪,不用过多牵挂。 变了,完全变了,梦伟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呼萧然看出梦伊伊生闷气,安慰她说:“伟伟还是学生,进入社会就会懂事了。” 梦伊伊说:“我不是生气他不懂事,是觉得他就像一只没有头脑的呆鸟,跟着人家没头没脑地乱飞。” 呼萧然不解,什么呆鸟,什么乱飞。 没错,梦伟伟就像一只呆鸟,由一个笼子里逃出来,又一头扎进另外一个笼子。 在梦伊伊看来,商艾儿属于那种姐姐型的女孩儿,梦伟伟本来就是一只不会独立思考的小鸟,现在越发大脑退化,用商艾儿的大脑来替自己思考了,“艾儿说”和“问下艾儿”成了他嘴里的高频词。 女孩儿小鸟依人还说的过去,男孩儿小鸟依人有意思吗? 对她的担心,呼萧然不以为然,只要两人相爱,用谁的大脑思考不都一样吗。 他的这种态度让梦伊伊很是茫然,不解的问:“你愿意做小鸟还是做大树?” 呼萧然说:“你是小鸟,我就是大树。” 梦伊伊说:“王窈呢,她是大树,你是什么?” 呼萧然愣了一下说:“这是两码事,怎么能混为一谈。” 梦伊伊说:“可我看你在王窈面前也是一只呆鸟。” 呼萧然涨红了脸说:“你又胡思乱想了,我们就是同事和朋友的关系。” 呼萧然虽然嘴上不承认,其实他最近和梦伟伟犯同一个毛病,自觉不自觉的爱说“王总说”或“问下王总”。 也许做大树太累,他自己也想找棵大树歇歇吧,梦伊伊想。 “别自己闷在家里,为什么不跟伟伟他们出去玩呢?”呼萧然说。 “人家带我算啊!”梦伊伊没好气的说。 梦伟伟这小子只顾着和商艾儿二人世界了,早把她这个姐姐忘后脑勺了。 呼萧然大笑,说你不会死乞白咧的跟着啊,自己的弟弟,也不是外人。 梦伊伊说自己才不想当电灯泡呢,要不是顾忌商艾儿,早教训梦伟伟了。 “回杭州告他的黑状,他爸妈管不了他,我爸妈管不死他,不用说别的,就是学会抽烟这一条他就死定了。”梦伊伊说。 呼萧然说:“人家玩的好好的,你可别捣乱。” 梦伊伊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捣乱了,不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吗。” 呼萧然说:“还打算告黑状,哪像个姐姐样儿。” 梦伊伊说:“就你会做老好人,是不是被人家奉承得不知道东西南北了,清华的饺子,年薪几十万刀的呼副总经理。” 呼萧然说:“别饺子、包子的了,12号下午我得飞趟厦门,15回来。” 看梦伊伊撅起嘴,呼萧然说:“这次我是和秦明一起去。” 梦伊伊说:“你爱和谁去就和谁去,能找得到东西南北就行。” 这天上午童晗晗在□□里发了很多新款服装图片,邀请梦伊伊过去看看。 梦伊伊无聊,午饭后去了紫薇路“色彩构成”时装屋。 童晗晗很敬业,不遗余力的推销着自己的商品,让你不好意思空着手走。 今天顾客多,几个导购员有点忙不过来,童晗晗让张遥帮忙招呼顾客,张遥正在电脑前玩《英雄联盟》,一脸的不情愿。 童晗晗有点急,上去要关电脑,张遥咧咧嘴,没再说什么。 梦伊伊小声说:“真没看出来,你的脾气挺大啊。” 童晗晗苦笑说:“没法子,没皮没脸惯了,不能给他好脸色。” 童晗晗和张遥是大学同学,张遥家是上海本地的,童晗晗是山东济宁人,怀揣着梦想跟张遥来到上海创业。 张遥贪玩,不像童晗晗那样勤奋,让童晗晗伤透了脑筋。 “你也是个姐姐型的女孩儿。”梦伊伊说。 童晗晗说:“啥姐姐型的啊,都是被逼出来的,哪个女孩儿不想做小鸟呢。” 梦伊伊说:“起码他还算听话,帮你看店。” 童晗晗得意的说:“不听话就不给他钱花,看他拿什么买装备。” 帮梦伊伊把挑好的衣服包好,童晗晗说:“其实我特别羡慕你伊伊,自己有稳定和体面的工作,老公收入也高,不像我们,一天不奋斗就心里发慌。” 梦伊伊说:“我觉得你也不错啊,有自己的梦想,有自己的事业。” 童晗晗说:“没法比啊,我一天天的都快累死了,有操不完的心。如果张遥有你老公一半本事,我都不会这么拼命。” 因为听惯了这样的话,梦伊伊对童晗晗的话并不感冒,呼萧然就像刚煮出来的饺子,热气腾腾的,没吃到的人哪知道里边的馅是咸是淡呢。 瞧着梦伊伊婀娜的体态,童晗晗拍拍自己胖乎乎的肚子说:“真奇怪了,我每天都饥一顿饱一顿的,也累得腰酸腿疼头晕眼花,怎么就瘦不下来呢。” 梦伊伊忍不住笑,说自己天生就是瘦猴子,吃什么都胖不起来。 童晗晗也笑,说自己天生就是小胖猪,喝凉水都长膘。 梦伊伊其实并不是只天生的瘦猴子,看她小时候的照片,呼萧然常常目瞪口呆,说这个小胖丫头真的是你吗。 小时候她确实白白胖胖,像个肉球。 和她相反,梦伟伟小时候像只瘦猴子,现在倒成了小胖子,被商艾儿逼着节食减肥。 梦伟伟虽然有点管不住自己的嘴,可为了商艾儿,每天都与自己的食欲做斗争。 看他对商艾儿俯首贴耳,梦伊伊想笑,就这个德行,还好意思说自己长大了,应该有自己的主见了? 为这句话,梦叔叔除了没完没了的往儿子卡里打钱,问都不敢问为什么了。 梦婶婶则认定是商艾儿把她听话的儿子带坏了,对商艾儿一万个不喜欢。 因为梦爸爸和梦妈妈也不是很喜欢商艾儿,梦伊伊成了梦伟伟仅存的同盟。 虽然也不那么得意商艾儿,但梦伊伊认为梦伟伟跟商艾儿这样的女孩儿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坏事,做一只敢于飞出笼子的呆鸟,总比缩在笼子里不敢出来强吧,至于商艾儿给梦伟伟重新编织的笼子,只要商艾儿这棵树不倒,也算是一种爱巢吧。 梦伊伊是梦家完美无瑕的好孩子,看她不反对梦伟伟跟商艾儿在一起,梦爸爸和梦妈妈只好静观其变,梦叔叔和梦婶婶也只有自我检讨的份了。 因为这个缘故,看梦伟伟和商艾儿不买自己的帐,梦伊伊不免恼火,这两个没良心的家伙,白替你们说好话了。 不过他们也不是完全无视梦伊伊的,今天送你一个博柏利的钱夹,明天送你一瓶香奈儿的香水。 呼萧然说:“谁说人家不懂事,这不挺惦记你的吗。” 梦伊伊怀疑呼萧然私下里给梦伟伟钱了,不然他俩哪有钱给自己买这么贵的东西。 呼萧然不承认:“我两头见不到伟伟的面,怎么会给他钱呢。” 这说明不了什么,给钱就一定给现金吗,卡上转账,手指动动不就ok了。 “还是念书的学生,既不是官二代也不是富二代,花钱买奢侈品,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梦伊伊看他俩穿上了guci短裤,不由唠叨起来。 尽管呼萧然年薪有二十多万刀,可有巨额的房贷压力,两人不会轻易消费这些奢侈品。 呼萧然笑道:“怪不得伟伟和艾儿躲着你,你这口气有点像大妈。” 梦伊伊说:“你的意思是我老了,和他俩有代沟了?” 呼萧然立即捂住嘴,说女人老可是兵家大忌,不管是外表的还是内心的。 也许是巧合,呼萧然是12号下午的飞机,梦伟伟和商艾儿是同日下午的飞机去广州。 梦伊伊偷偷听见梦伟伟给梦叔叔打电话,让往他的卡里打两万块钱,呵呵,这小子看来弹尽粮绝了。 12号中午,呼萧然计划去一家叫川味家常菜的饭店吃饭,给梦伟伟和商艾儿饯行,顺道也给自己饯行。 可头天晚上商艾儿忽然改主意了,说是要在家里吃饭,她打算做几道川菜给姐姐姐夫尝尝。 梦伊伊有点紧张,一来家里正经八百的开伙时间少,各种食材不够完备,二来要做正宗的川菜,仅各种调味品就明显不足。 呼萧然嫌麻烦,梦伊伊也嫌麻烦,可商艾儿说这些不用姐姐姐夫操心,到时给个客观评价就行。 呼萧然说这样也好,兴许艾儿会给大家一个惊喜呢。 梦伊伊不抱什么希望,商艾儿除了会哄梦伟伟花钱,会做什么菜。 12号一早,商艾儿不到七点就拉着梦伟伟出去了,九点多钟的时候回来,大包小包,各种食材。 梦伊伊要帮忙,商艾儿笑道:“姐你去看电视,今天把你的厨房交给我和伟伟。” 梦伊伊忍不住笑,这厨房压根儿就没属于过她啊。 她不放心,拉开厨房门看,被梦伟伟连推带搡的按回客厅的沙发。 “怎么的,怕我偷师学艺啊。”梦伊伊说。 “艾儿说了要露两手,给她个机会好不好。”梦伟伟说。 听着厨房里各种洗菜切菜的声音和各种煎炒烹炸的声音,梦伊伊心里咦了一声,听声音貌似很专业啊。 呼萧然从公司回到家里,菜已经上齐了,水煮肉片,辣子鸡丁,糖醋脆皮鱼,麻婆豆腐虾,酸辣土豆丝,爆炒茶树菇,外加一盆四川酸辣汤。 呼萧然大惊小怪的说:“不用品尝,看这颜色,闻这味道,就是大厨的水平。” 品尝了几筷子,他一脸惊奇的说:“这手艺绝对不比俏江南的厨师差,艾儿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次他不是装出来的,说的是真心话。 梦伊伊也服了,这丫头深藏不露啊。 商艾儿笑道:“也就是几个家常菜而已,哪有那么好。” 呼萧然说:“你别欺骗我们的味觉,说,这手艺从哪学来的?” 商艾儿说:“小的时候帮妈妈做饭,跟着胡乱做呗。” 这是有可能的,商艾儿是家里的老大,底下还有一弟一妹。 “后来呢,这手艺绝不是仅仅从家里学来的。”呼萧然说。 商艾儿说:“假期的时候我去饭店打工,也偷学了不少。” 梦伟伟忍不住说:“她还去烹饪学校专门学习过,平时也在网上看视频,钻研怎么做川菜。” 呼萧然说:“你不是学口腔医学的吗,不打算做牙医,打算做大厨了?” 梦伊伊也说:“是啊,女孩子会做简单的家常菜就够了,这么钻研川菜是为什么呢?” 商艾儿说:“网上总说就业难,不做多手准备怎么行。” 梦伊伊说:“就业难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想找到十分满意的工作难,一般工作还是不难找的。” 商艾儿说:“怎么不难呢,以我现在的学历,想找个私人的牙科诊所都不容易,硕士、博士都排成排了,谁会搭理我们本科生。” 呼萧然说:“也是,现在想找专业对口的工作不容易。” 梦伊伊说:“所以你们应该赶快提高学历,考研啊。” 商艾儿说:“就算顺利,这硕士、博士读下来也得六七年,好时光都过去了。” 呼萧然说:“那就出国留学,国外研究生的学制弹性。” 商艾儿笑道:“姐夫是清华大学的高材生,姐姐是中国美院的高材生,我们这些二本学校的笨学生哪能比得了。” 呼萧然说:“只要努力,一样成功。” 他刚想列举身边的例子,商艾儿说:“姐夫没明白我的意思,我们不想把好时光都浪费在书本上。” 这是什么话呢,有点离经叛道啊。 商艾儿继续说:“如果找一份和本专业无关的工作,不甘心不说,为那三四千块钱拼死拼活也不值得。” 这话更有点离谱了,刚走出校门,不找工作干什么,在家继续啃老啊,梦伊伊流露出不屑的表情。 商艾儿说:“我们现在是学生,还好意思伸手向家里要钱,走进社会就应该自食其力,不能再胡乱花钱了。” 这话有点峰回路转,说明他们还没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商艾儿看了梦伟伟一眼说:“如果可能,我想和伟伟自己创业,那怕开一个小饭店,也比给人打工强。” 听到“创业”两个字,呼萧然的耳朵立即竖了起来,眼里放出异样的光芒。 别看这家伙现在给洋人打工,心里的狭隘民族主义思想很强,梦想着拥有自己的公司和品牌,为它们贴上“中国制造”的标签。 按他自己的说法,克罗斯科技有限公司只是他起飞的一个平台,一旦时机成熟,他就会嗖的一声飞起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梦伊伊为此笑他,翅膀长出来了吗,别一头扎到地上。 呼萧然说:“你们的想法是好,可不脚踏实地的从头做起,不要说起步条件了,起码的工作经验都没有啊。” 商艾儿说:“我业余时间都在校外打工,这方面经验积累了一些,伟伟是什么都不懂的,所以我跟他出来,玩只是表象,最主要的是让他受受教育。” 这话越说越有意思了,呼萧然饶有兴致的问:“让他受什么教育呢?” 商艾儿说:“第一,让他看看打工者的辛苦,知道挣钱不易;第二,让他看看找工作的艰难,别再抱什么幻想。” 呼萧然笑问:“效果如何?” 商艾儿说:“看到名校的学生在做导购员和推销员,不信他不有所思考。” 梦伟伟笑道:“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卖手机的都有985学校的,卖冷饮的也有211学校的。” 呼萧然说:“这是在上海,竞争相对激烈,别的城市不一定这样。” 梦伟伟说:“艾儿说还是在北上广这样的城市发展好,眼界开阔,机遇也多。” 呼萧然说:“这话有道理。” 梦伟伟说:“自己创业也好,我也不愿意给别人打工,前天我在世纪华联看见一个门店经理训员工,人五人六的,我肯定受不了那样的气。” 呼萧然说:“哪儿不受气呢,受气也是一种经验,也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看他们为这些不切实际的问题相谈甚欢,梦伊伊说:“赶快吃饭吧,菜都凉了。” 梦叔叔和梦婶婶是溺爱孩子的人,哪里会舍得让梦伟伟吃苦,还创业呢,撞墙差不多。 不过商艾儿今天的表现让她不得不刮目相看,这女孩儿确实是做大树的料,活脱脱又是一个童晗晗啊。 肖太太发□□过来,提醒她今天是阴历二十七,又一个逢七的日子。 看梦伊伊瞧着手机发呆,呼萧然举起红酒说:“为艾儿今天的手艺,咱们干一个。” 第15章 借壳卓文君 一阵浓郁的酒香钻进鼻孔,梦伊伊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这是哪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酒味。 梦伊伊睁开眼睛,眼前有炉灶,有蒸笼,还有一些水缸和酒坛子,而她坐在一张油亮的桌案前。 这些东西梦伊伊并不陌生,去乡下写生,在一些小酿酒作坊里会偶尔看到这些器物。 这是到了哪里,她依稀记得自己摘下了一片橙色的七色花花瓣,许愿后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体验一下姐姐型女人的感觉,这念头虽然有些可笑,也有些调皮,却是她真实的愿望。 她身边的女人,王窈笑里含泪,童晗晗抱怨辛苦,商艾儿乐在其中,每个人有不同的说法,梦伊伊想知道假如自己也变成了这样的女人,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那么七色花把自己送到哪里了呢? 一个人走了进来,看她伏在桌案上假寐,偷偷从旁边架子上拿了什么东西塞进嘴里。 这人的模样好熟悉啊,“伟伟,是你吗?”梦伊伊脱口叫道。 “哎,内掌柜,前面的酒卖光了,掌柜的叫抱一坛。”伟伟把嘴里的东西囫囵咽下,忙不迭的说。 内掌柜,几个意思,不叫姐了呢? 还有,这小子一身古人的衣服,肩上还搭着一条手巾,衣着打扮活像电视里的店小二,想干嘛,搞怪啊还是拍电视剧。 梦伊伊刚想说你搞什么鬼,猛然发现自己穿着红衣服绿裙子,也像是古代的衣服,猛然醒悟自己这是穿越到什么地方了。 这个酒保虽然长得和梦伟伟一模一样,估计和上次自己到宋朝见到江雯婷一样,不过是后人与古人长相暗合,此伟伟非彼伟伟。 “酒坛里有酿好的吧,自己抱一坛。”梦伊伊说。 叫伟伟的酒保应了一声,抱起一坛子酒出去了。 酿酒作坊,酒保,掌柜的和内掌柜,根据这些信息,梦伊伊只能猜出这是个酿酒兼带卖酒的作坊,别的什么也不清楚。 别不是自己一语成谶,真的变成母夜叉孙二娘了吧,呵呵。 外面传来很热闹的叫卖声,有卖瓦罐的,有卖鲜肉的,有卖梅子的,还有卖草鞋的。 天哪,自己这是到哪了,怎么还有卖草鞋的,三国啊,不会是刘备在卖草鞋,张飞在卖猪肉吧。 她张开手,那枚橙色的七色花瓣还在,她放了心,赶忙揣进怀里。 走出门外,果然是临街的一家小酒店,街上有一些穿古代衣服的人在走动,两侧都是店铺和摊位,真的好像拍摄现场。 伟伟在给几个客人倒酒,一个穿着短腿裤的年轻人在刷锅洗碗。 见梦伊伊出来,那个短腿裤张嘴叫了声:“娘……” 梦伊伊吓了一跳,看来自己这是穿越成老太太了,要不然哪来这么大的儿子。 没想到那人结巴半天,终于叫了声“娘子”。 看来自己没变成老太太,梦伊伊舒了一口气。 “娘、娘子,你不、不、不再歇会了?”短腿裤结结巴巴地说。 梦伊伊不知道自己是谁,只得含糊答应一声不累了。 这样口条的男人管自己叫娘子,梦伊伊有点大失所望。 短腿裤笑了笑,继续洗他的碗碟。 “长卿公世家子弟,素有才子之名,如今却身着犊鼻裈,混迹于市井之间,不怕惹人笑话吗?”一个长胡须的客人说。 短腿裤笑道:“孙、孙叔敖举于海,百、百里奚举于市,古之贤者尚、尚、尚且如此,相如不及先贤万一,自食其力而、而已,有、有何可笑的。” 一个短胡须的客人笑道:“长卿公一曲《凤求凰》抱得美人归,一篇《子虚赋》名满四海内,风流才子,行迹自然异于常人。” 短腿裤说:“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何、何况相如乎。” 短胡须客人与长胡须客人相视一笑说:“就怕长卿公这君子另有所求。” “求、求什么?”短腿裤涨红了脸,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梦伊伊见这人口吃的如此厉害,还想跟人舌辩,不由好笑。 可她笑过之后却心里一颤,长卿,相如,《凤求凰》,《子虚赋》,结巴,才子? 为了画四大才女,每个才女的历史资料她都整理过,卓文君的丈夫司马相如,字长卿,有曲《凤求凰》,曾作《子虚赋》,略有口吃,一代才子,难道这个短腿裤竟然是司马相如? 假如他是司马相如,自己岂不是变成卓文君了? 梦伊伊仔细打量司马相如,五官还算端正,眉目倒也清新,可怎么也和那么大名头的美男子不搭边啊,别说呼萧然了,还没有梦伟伟长得好看呢,在人群里一站,绝对是路人甲或路人乙,不会给人留下什么印象。 想到某些男星长得也很对不起观众,要不是有名气,估计也就是路人丙或路人丁,司马相如之所以被后世传为美男子,估计还是由他才子的名头所使然。 瞥见梦伊伊,长胡须客人说:“绝世佳人酿酒,一代才子涤器,这酒是越喝越有滋味了,呵呵。” 见司马相如被人家窘得面红耳赤,越想跟人家争辩越说不出整话来,心说这才叫“茶壶里煮饺子,有话说不出”呢。 梦伊伊刚想替司马相如说几句,酒保伟伟忽然对长胡须客人说:“陈公赶快与谢公回避一下吧,我看见毛太公向这里来了。” 长胡须客人大惊失色,丢下几个铜钱,和短胡须客人慌慌张张的逃了。 梦伊伊问怎么回事,伟伟笑道:“那两个家伙欠毛太公几百个钱,毛太公正找他们讨债,能不逃吗。” 梦伊伊笑道:“你可真机灵。” 伟伟说:“掌柜的和内掌柜的都是贵人,不晓得这市井里的故事,所以不知道怎么戏弄那两个卑鄙小人。” 司马相如这时缓过劲儿来,懊恼的说:“小、小人,确实是小人。” 梦伊伊在脑子里搜索关于卓文君和司马相如的资料。 司马相如以一曲《凤求凰》挑动卓文君,两人从临邛私奔到成都,因司马相如家贫,数月后又回临邛,现在应该是他们开酒铺那段时间,卓文君当垆卖酒,司马相如打杂涤器。 史料上说卓文君“眉色如望远山,脸际常若芙蓉,肌肤柔滑如脂”,又说她“貌美有才气,善鼓琴”,是个才女型的美女。 而司马相如身负盛名,也应该是个旷世的帅哥才是,可梦伊伊再次打量司马相如,依然看不出他哪里出奇冒泡。 司马相如将洗好的碗碟码放好,又把铁锅放到炉灶上,添上多半桶水。 “自食其力,有、有什么好笑话的。”他自言自语说。 伟伟说:“掌柜的是在朝廷做过官的人,不要跟这乡野小民一般见识。” 司马相如笑道:“那是,怎么说我也是见过圣、圣上的。” 不过他的脸色很快又沉郁下来,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可以浪迹天涯,过那种舞文弄墨和抚琴高歌的逍遥日子,有了卓文君这个红颜知音,就不好再那样混下去了。 以冶铁为业的卓家富可敌国,仅家里的奴仆就有八百之多,可这一切都不属于他和卓文君。 因为与他私奔,卓文君的父亲卓王孙与女儿一刀两断,卓家的百万家私没有一个铜钱会分享给他们。 他倒不在乎那样的苦日子,可在成都的时候,两人混到卓文君不得不卖了身上穿的鹔鹴裘来买酒喝,深深刺激了他。 卓文君说自己娘家那么有钱,就是拔下九牛一毛给他俩,也不至于过这样的穷日子,执意要回娘家。 在卓文君的坚持下,两人回到了临邛。 可卓王孙发下狠话,一根汗毛都不肯接济他俩,两人无奈,只得开了这酒铺为生。 见司马相如不时的看自己,梦伊伊有些难为情。 到现在她也不明白七色花为什么把她变成了卓文君,卓文君不是敢于追求爱情的女性吗,和自己的愿望有几毛钱关系啊。 她突然想起自己画卓文君的时候是以王窈为形象的,而王窈不就是自己感兴趣的这类女人吗,看来让自己钻进卓文君的躯壳,七色花并没有错。 那么自己将怎么演卓文君呢,能演好吗? “内掌柜的,该蒸料了。”几个赤膊的伙计说。 梦伊伊蒙了,这种土法酿酒的程序她虽然见过,可她哪里干过这活,好在那几个伙计都是熟手,利落的在蒸锅上铺好麻布片,把料往锅里筛。 梦伊伊看个大概,跟着干了起来。 司马相如似乎除了刷锅洗碗,什么都不会,站在那里傻愣愣地看热闹。 梦伊伊不过是依葫芦画瓢而已,哪里真干过这活,一会儿工夫身上就被汗湿透了。 “娘、娘子辛苦了。”司马相如用手巾来给她擦汗。 还别说,这结巴活不会干,倒还知道心疼人。 梦伊伊刚想说不用,不想司马相如忽然晃了两晃,一下子瘫软在了地上。 见他脸色煞白,浑身冒虚汗,梦伊伊大惊道:“你这是怎么了?” 司马相如说:“娘、娘子不用担心,是、是、是相如的饥渴症犯了。” 梦伊伊赶忙扶他说:“那怎么办啊?” 伟伟赶过来说:“内掌柜别担心,掌柜的这病吃点东西喝点水就好了。” 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把司马相如抬到床上,他吃了几口饭,头也不晕了,汗也不出了,就是感到身上乏力。 他抓住梦伊伊的手说:“又、又让娘、娘子受惊了。” 梦伊伊抽回手说:“你没事就好。” 消渴症就是糖尿病,可惜那个年代没有胰岛素,不然给他注射一支就好了。 唉,结巴就结巴吧,还是个病秧子,卓文君看上他哪点了呢。 外面有人招呼酒保和掌柜的,伟伟说:“该是有客人要买酒了。” 司马相如示意他们去忙活,自己静养一会儿。 今天的客人特别多,有买酒的,有喝酒的,熙熙攘攘,把梦伊伊和伟伟等几个人忙得脚打后脑勺。 渐渐的梦伊伊发现很多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借着买酒的机会看自己,对自己品头论足。 梦伊伊有些难堪,像在动物园里看猴子似的,这是什么意思呢。 见生意兴隆,伟伟眉开眼笑,说要不是有内掌柜的,这间酒铺半年也来不了这么多客人。 别看伟伟年纪不大,在这家酒铺干了五六年了,前任掌柜的经营的时候生意惨淡,卓文君接手后生意一下子火了起来。 想到人们都是来看卓文君的,自己不过是借了她的躯壳,梦伊伊又坦然了。 也是,卓文君十七岁守寡,虽然素有才名人物风流,毕竟深藏闺阁之中,如果不是当垆卖酒,普通人哪能有机会一睹她的芳容呢。 客人里鱼龙混杂,难免有些不正经的子弟,嘴里说着不三不四,身上也是动手动脚。 客人里有个田公子,家里是盐商,虽然没有卓家那么富足,在临邛城里也是数得着的大户。 田公子一直仰慕卓文君芳名,也曾托人向卓家求亲,怎奈卓文君看不上他,弄得他食不甘味,心里火烧火燎的。 正无计可施,不想卓文君爆出与司马相如私奔的桃色新闻,差点没把田公子气死。 司马相如是什么东西,穷光蛋,病秧子,除了用几篇狗屁文章骗吃骗喝,哪点比得上自己呢。 自打卓文君和司马相如回临邛开酒铺,田公子隔三差五就来看卓文君,说几句风凉话,动几下咸猪手。 梦伊伊哪里认得他是谁,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正眼都不瞧他。 田公子看着她姣好的容貌和曼妙的身姿,好一阵感叹,这么好的一块鲜肉,怎么落到司马相如这条丧家之犬的嘴里了。 看梦伊伊不理自己,田公子借着酒劲儿,吟唱起来: 凤兮凤兮在家乡,栖于梧桐求其凰。 奈不遇兮费思量,夜难寐兮食不香。 有姝新寡在闺房,琴和瑟谐牵我肠。 愿与交颈为鸳鸯,水中嬉兮乐未央! 凰兮凰兮何太痴,托身犬子自卑微。 亲断义绝家难回,粗衣市井痛者谁? 速离牢笼展翼飞,毋再不悟使余悲。 还没等他唱完,几个狐朋狗友拍手叫好,说这曲新《凤求凰》比那个司马相如的那个有意思多了。 梦伊伊听的饶有兴致,心说古人中的文艺青年不少啊,这个确实和司马相如的那个《凤求凰》有一拼。 可转念一想,不对啊,自己现在卓文君,这家伙把《凤求凰》的词这样篡改,不等于□□裸的调戏和勾引卓文君了吗,自己怎么还能喜笑颜开呢。 赶紧收敛笑容,皱起眉头,瞪起眼睛,握起拳头。 田公子得意的笑,拿眼睛挑逗梦伊伊,刷刷地放着电。 梦伊伊刚想回敬田公子几句,屋里传来一阵古琴声,时而如奔腾的江河汹涌澎湃,时而如潺潺的小溪静静流淌,一下子抓住了人的心。 是司马相如在弹琴,史书上说这家伙是音律高手,这个倒名不虚传。 田公子冷笑说:“又拿这等末技唬人了。” 不想里边司马相如高歌起来: 燕雀噪而胡言兮,焉知鸿鹄之远志。 鸿鹄翱而志远兮,土鸡瓦犬岂知之。 尝伴君而游猎兮,庶子羡妒而弗如。 操末技犹知音兮,凤兮凰兮舞于斯。 别看司马相如现在是个穷光蛋,可早年家里捐钱给他买了个郎官,后在汉景帝手下做武骑常侍,也曾显赫一时,要不是他辞官出来,想做一琴一赋走天下的文艺青年,也不至于落魄如此。 追随梁王刘武,他的《子虚赋》名满天下,投奔好友王吉,一曲《凤求凰》传为佳话,不是一般人所能比的。 听司马相如唱完,梦伊伊又惊奇又好笑,这结巴嘴上说不过人家,就跟人唱着对骂,文艺青年欢乐多啊。 不过你还别说,这家伙唱的确实比说的好听,引的梦伊伊情不自禁的倚门观望。 司马相如身披锦衣,跪坐琴前,十根手指在琴弦上,时疾时徐时起时落,美妙的音符随着他的手指流淌出来,很有大牌歌星范儿,简直帅呆了。 田公子被骂作燕雀、土鸡、瓦犬和庶子,好不羞恼,拍着桌子骂道:“不名一钱的穷光蛋,骗吃骗喝的丧家犬,什么凤求凰,什么得知音,还不是看人卓家有钱。” 司马相如又唱道: 悲兮悲兮尝黥面,流配岭南白骨还。 奴兮奴兮任驱赶,伏于阶下类鸡犬。 幸遇明君得赦免,贬为黎庶做商盐。 恍兮惚兮常忘典,遍身铜臭不知廉。 汝不知耻吾知羞,岂容牛溺秽吾口。 还不奉头作鼠窜,教汝无颜赴黄泉。 他的余音未了,就有人叫起好来,临邛城里的人都知道田公子的先祖曾因贪腐获罪,子孙被罚入奴籍,后经汉文帝赦为平民,靠贩私盐起家,才有了今日。田公子就怕别人提起他不光彩的家世,如今被司马相如文绉绉的唱出来,能不惹人笑吗。 田公子的脸上红一阵青一阵的,有心回骂,又自知骂不过人家,只得遮着脸抱头鼠窜了。 梦伊伊见司马相如唱跑了田公子,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难怪卓文君被他迷住了,这家伙确实不一般。 司马相如面带得意之色,对梦伊伊说:“对、对这等狂徒,不、不、不能客气。” 唉,又结巴上了,刚才的那个好听的男高音哪里去了。 梦伊伊的目光落到那张琴上,琴体黝黑,隐隐泛着一种墨绿色的光芒,琴上刻有篆书铭文“铜梓合精”,看来这就是后世传言的十大名琴之一的绿绮琴了。 此琴为梁王刘武生前所赠,为琴中至宝。 宝剑赠英雄,宝琴赠才子,这个梁王刘武也算是司马相如的知音了。 司马相如说:“言语有、有些粗俗,娘、娘子不要见笑。” 梦伊伊说:“言语是粗俗了点,不过骂的倒是痛快淋漓,硬是把人家骂跑了。” 司马相如嘿嘿笑起来,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神采。 梦伊伊说:“再唱一曲《凤求凰》吧,还是那个好听。” 司马相如嗯了一声,以手抚琴,又唱了起来: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梦伊伊正如醉如痴的听着,伟伟进来,说临邛县令王吉王大人到了。 第16章 悲催的女人 比之司马相如,王吉长相也很一般,灰容土貌,五短身材,远不是梦伊伊想象中的文人雅士造型。 王吉一进门就开玩笑,说要是没有他这个“伐柯人”为媒,他们两人哪会有今天鸳鸯交颈的好日子。 梦伊伊笑了笑,这话不假,如果没有王吉挑唆,卓文君和司马相如也干不出私奔这样出格的事情来。 王吉此来,是邀司马相如去他家里雅集。 听说在梁王刘武门下的昔日好友邹阳、枚乘云游至此,司马相如喜不自禁,背上绿绮琴就跟王吉走了。 梦伊伊这个气啊,心说七色花把自己变成卓文君,是让自己体验一下姐姐型女孩儿的感觉,司马相如这一走,自己还体验啥呀。 司马相如走后,梦伊伊就是在酒铺里干活,一天下来,累得腰酸腿疼。 晚上酒铺打烊,王吉打发人来,说司马相如要和朋友对月作赋,今晚不回来了。 不回来也好,自己正愁怎么编理由与他分榻而眠呢,这样一来倒省了很多麻烦。 晚上独卧,对着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梦伊伊遐想连连。 司马相如不仅长的没有呼萧然帅,还是个结巴,后世把他传说成美男子,其实是就他的文名而展开的联想,如果自己把这个发现公布于后世,好多文章都得重新改写了。 可惜自己就算亲眼见到了这一切,也没有什么可以证明的。 临来前她特地把手机抓在手里,希望为某个时代留下点图像资料,可真穿越过来了,手机根本没在手里。 她就这事曾经问过肖太太,肖太太说七色花能让人穿越到某个时代已经是逆天了,如果再让人把后世的东西带过去,就真的乱套了。 梦伊伊说可惜了,如果能把后世的东西带到前世,再把前世的东西带到后世,就更好玩了。 肖太太面露不快,说七色花不是用来玩的,是以爱的名义来实现人的愿望的,你态度不端正,小心七色花失灵。 见她这么说,梦伊伊不好再说什么好玩之类的话了。 史料上说司马相如与卓文君如何恩爱,后人还把他们列为“世界十大经典爱情”之首,排在唐明皇和杨贵妃、徐志摩和陆小曼之前,那么他俩是不是这样子呢,很多史料都是后人牵强附会出来的,还是眼见为实吧。 看情形,司马相如除了弹琴作赋,就是个不知柴米油盐的书生,这酒铺恐怕主要是卓文君在忙活,她的目的是什么呢,单纯是为了糊口? 有人说他俩当垆卖酒是做戏,为的是让卓文君的父亲卓王孙难堪,是真的吗? 还有人们都说司马相如勾引卓文君是贪图卓家有钱,比如颜之推在《颜氏家训》里说“司马长卿,窃赀无操”,还比如西汉杨雄,自己也口吃,也崇拜司马相如,仍然直言不讳的说“司马长卿窃赀于卓氏”,所谓“窃赀”同于“窃訾”,即占有别人的资财的意思,是真的吗? 捶了捶酸疼的腿,梦伊伊躺在简陋的床铺上,唉,这床铺又硬又凉,被褥又粗又潮,哪里有自己家里的那张大床舒服啊。 可自己好容易来到这里,好多事情还没看到,走马观花哪行,克服一下吧。 捱到半夜,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梦见自己和呼萧然在塞纳河畔漫步,一个金发的小女孩儿拦住他们,说给漂亮的小姐买朵花吧。 嗅着花的芳香,她忽然有点茫然了,这是什么花呢,不是玫瑰花吗,怎么会有七个花瓣,七种颜色呢。 七色花? 天蒙蒙亮,伟伟来敲门,说得赶早出酒,待会还得开张呢。 烧火,浸曲,蒸料,发酵,过滤,装坛,与几个伙计忙到天光大亮,又有客人来酤酒、吃酒。 梦伊伊有心出门看看这西汉的风土人情,哪里得闲。 这家酒铺斜对面也是一家酒铺,店主是个凶横不过的妇人,名叫杜酒娘。 因见卓文君这边的酒铺生意兴隆,自家的酒放酸了也没人买,杜酒娘气不过,打出降价销售的招牌。 可惜她家的酒没有卓文君家酿的酒好喝,人们还是不买帐。 杜酒娘想来想去,觉得那些客人之所以爱往卓文君那跑,冲的是卓文君风流的名声和姣好的姿色,便请来一位风情万种的西域女子胡姬当垆。 这胡姬不仅人长的好,还会弹琴唱曲,果然受到不少淫蜂浪蝶的追捧。 听说这些前情,梦伊伊心里一乐,敢情汉朝就有“促销小姐”了啊。 伟伟说:“内掌柜,赶紧想个法子才好,杜酒娘心狠手辣,我的前东家就是被她欺负不过,才把这酒铺卖了出去。” 梦伊伊说:“这事得请掌柜的拿主意。” 伟伟冷笑说:“有句话本不当小人说,可不说心里又不痛快。” 梦伊伊说你但说无妨。 伟伟说:“掌柜的就是白天洗几个碗碟做做样子,不会做什么,心也不在这里。” 梦伊伊说:“那他的心在哪里?” 伟伟说:“陪贵人们吃吃酒,赏赏月,弹弹琴,作作文,才是掌柜的乐趣所在。” 梦伊伊心说这不就是帮闲凑趣的狗腿子吗。 伟伟说:“掌柜的是个读书人,志不在此也不奇怪,酒铺的生意还是请内掌柜的自己多想主意。” 想主意,想什么主意,自己也不懂得做生意,怎么想。 伟伟说:“内掌柜的也善鼓琴,还怕比不上对门的那个胡姬?” 梦伊伊心说不好,自己既不会弹琴也不会唱曲,即便唱歌也是流行歌曲,一张嘴不就露馅了啊。 可巧有几个客人一边喝酒,一边品评一张画。 那是一幅画在绢上的卷轴画,画的是其中的一个客人,作者说是长安城里有名的画工,据说这画工很厉害,“画人,老少美恶皆得其真”。 梦伊伊侧头去看,不过是“随色象类,曲得其情”的写实手法,可惜画者造型能力太差,不过是照猫画虎而已,暗暗冷笑。 见她面露不屑,那客人说:“怎么,画的不好?” 梦伊伊说:“画写真应当做到形神兼备,此画不得形似,更谈不上神似,谈什么好与不好。” 众人惊讶,那客人不服气说:“既有这等高论,想来夫人也是会画的,何不当场作画,让我等看看什么是形神兼备。” 梦伊伊暗想,史料上没说卓文君善画,自己出手会不会穿帮。 可被那几个客人催逼得紧,自己也手痒,心说不就是画张画吗,就算引起怀疑,自己大不了一走了之,又能怎样。 命伟伟准备笔墨和绢帛,当场为那客人画肖像。 古人的绘画理论和绘画技术尚不完备,哪会如梦伊伊经过多年的造型训练,人物的比例、结构乃至形神关系自然不能准确。 见梦伊伊挥毫泼墨,瞬间把人活生生再现出来,人们都惊呆了,认为是神来之笔,再好的画工也不及她万一。 此事眨眼间轰动了整个临邛县城,重金求画者络绎不绝。 梦伊伊心中得意,不仅给人画肖像,还画了一些盈尺的小画,或是山水,或是鸟兽,凡是购买一定量的酒,就送人家一幅。 西汉时期花鸟画和山水画尚未独立成画科,见她画的栩栩如生,得者莫不视为拱璧,弄得她这里门庭若市。 见梦伊伊卖酒送画,抢了胡姬的风头,杜酒娘气的要死,少不得在街上说些不堪入耳的话。 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私奔,在某些人看来是凤求凰的佳话,在某些人看来也是不要脸的丑行,越礼,忤逆,不守妇道。 听见杜酒娘指桑骂槐,梦伊伊一笑置之,一来人家骂的又不是自己,不嫌累就让她骂呗,二来自己是个有文化的人,哪能跟这等没文化的泼妇一般见识。 伟伟是卓文君的铁杆粉丝,见杜酒娘骂街,想要还嘴,梦伊伊说:“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咱卖咱的酒,理她干什么。” 杜酒娘见卓文君不接招,越发口无遮拦,娼妓,□□,搔首,卖相,媚术诱人,妖术惑众,什么难听骂什么。 因她骂的下流,博得一些闲人喝彩,听得津津有味。 这下梦伊伊有点坐不住了,想去指责人家,可自己一来不会骂架,二来也骂不过人家,气得浑身发抖。 伟伟支招,赶紧把掌柜的找回来吧,掌柜的不是会唱着与人骂架吗。 去的人好半天才回来,司马相如人没回来,写了一篇《东施赋》让人带回来,说将此赋挂起来,就可退杜酒娘。 伟伟将此赋挂于门前,人皆争相阅之。 赋曰: 昔吴亡越,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献西施、郑旦于吴王以乱其政。 西施者,名施夷光,诸暨苎萝村人,居村西而得名。云发逸丽,蛾眉皓齿,弱骨丰肌,蕙心淑质,有沉鱼之美誉也。 东施者,苎萝村东之丑女也,举止粗鄙,面貌齇丑,虽遍身罗绮,弄姿作态,亦难掩其恶。 西施尝病心,颦而有娇媚忘言之态,人皆美之。东施效之,捧心而颦归其里。其里富人见之,坚闭门而不出,贫人见之,携妻子而远避。故庄子云:彼知颦而美而不知颦之所以美。可发一笑。 今有卓氏文君者,美艳贞淑,奇葩逸丽,蔚然有西子之色,琴瑟音律,会而知音,卓然有子期之才。司马相如久慕其名,作曲《凤求凰》以和之,琴瑟和谐,传为佳话。 文君蕙质,妙得佳酿,玉液琼浆,飨之故里。邻有杜氏,黑皮乱发,丑难直视,言语污秽,臭不可闻。文君当垆,虽村酿亦美矣,杜氏妒之,虽百效而技穷。故司马相如笑曰:彼知其酒美而不知酒之所以美,此亦东施效颦乎? 杜氏之酿,饮者不能掩其酸,嗅者不能掩其臭,何故?邻人笑之曰:杜氏者,妒之也。又闻杜氏之酿,有平淡水者,忘而搀酒矣,短铢少两者,奸而无良也。 司马相如问曰:此奸佞小人,有何颜面对贵人也? 司马相如以文章名世,在赋中以西施喻卓文君,以东施讽杜酒娘,嘻笑怒骂之态溢于文字之间。 人们读罢,都乐的不行,鼓掌叫好。 梦伊伊也乐,心说文豪就是文豪,骂人都能骂出文采来。 杜酒娘见司马相如写文章骂她,跳脚骂道:“放他娘的屁,老娘啥时候往酒里搀水,又啥时候短斤少两了!” 有人笑道:“斤两足不足,大家心里都有数。” 伟伟也说:“杜大娘,当着明白人别说糊涂话,卖了这么多年酒,你家酒里搀没搀水我还不知道吗。” 在人们的嬉笑声中,杜酒娘的脸青一阵紫一阵的。 可她不像田公子那样还懂得点礼义廉耻,只见她扭着水桶腰,上去就把那篇赋扯下来,扔在地上边踩边说:“什么狗屁文章,给老娘当擦脚布都不配。” 伟伟去抢,被杜酒娘抡开杠子般的胳膊,哪里能近身。 杜酒娘撒野起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抄起一条木棍,把坐在垆上的酒瓮砸碎了,酒水淌了一地。 此举把人们都吓呆了,在酒铺里砸人酒瓮,这不跟到人家里砸锅一样吗,哪有这么干的。 杜酒娘还不解气,又来撕打梦伊伊,酒铺里乱成了一锅粥。 人们多畏惧杜酒娘凶横刁蛮,哪敢来劝。 梦伊伊头发被杜酒娘扯了一把,心里恼火,心说司马相如真是混蛋,老婆在家被人堵在门口打骂,你还有心跟朋友风花雪月,最可气的是他想拿一篇赋骂退杜酒娘,你以为自己是谁啊,骂死王朗的诸葛亮啊,诸葛亮比你晚生好几百年呢。 杜酒娘正闹得厉害,忽有人高喊一声“卓公子到了”,一个穿大红锦衣的少年分开人群,厉声喝道:“贱人,敢在贵人面前撒野!” 杜酒娘认得这是卓家的公子,心里哆嗦,嘴上放硬说:“什么贵人,当垆卖酒,还不是跟我们这些市井之人无异。” 卓公子呸了一声说:“我姐姐是什么人,岂容你这刁妇欺负,来人,给我拿了送到县衙。” 几个凶眉恶眼的家奴冲上来架住杜酒娘,一条麻绳捆住手脚。 卓家富可敌国,不要说在小小的临邛,就是在朝里也有很大的势力,杜酒娘之所以敢欺负卓文君,是因为卓王孙放出与卓文君断绝父女关系的话,现在看卓公子替乃姐出头,这才怕了,连喊救命。 卓公子一脸怒色,带人押着杜酒娘,骂骂咧咧地走了。 梦伊伊拿手拢拢头发,暗暗赞叹道,这卓公子年纪不大,倒有些男子汉的担当。 可这小子连句招呼都不和自己打,看来也是生气姐姐跟司马相如私奔。 经杜酒娘这么一闹,酒铺的生意是没法做了,梦伊伊生着闷气,和几个伙计重新在垆上安置酒瓮。 黄昏时分,司马相如醉醺醺的回来,得意扬扬的问梦伊伊,他的《东施赋》写的怎么样,可否骂退了杜酒娘。 梦伊伊恼火说:“自己去垆上看看就知道了。” 司马相如愣道:“田、田公子都、都被我骂退了,这杜、杜酒娘就不行了呢。” 梦伊伊心说真是个书呆子,根本不懂得“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的道理。 看梦伊伊生气,司马相如说:“娘、娘子,不、不要跟那、那泼妇生气,咱们卖、卖、卖酒,原本就是做、做做样子的,又不是真为赚钱。” 纳尼,梦伊伊的耳朵立即竖了起来,做做样子,几个意思? 司马相如说:“不、不是娘、娘子说,开酒铺是为、为了让你爹看,好让他接济咱们么。” 梦伊伊说:“即便如此,也不能受人闲气。” 司马相如说:“也是,让、让王吉拿她。” 梦伊伊说:“你一直跟王吉在一起?” 司马相如说:“是,一、一起饮酒赏花,弹、弹琴作赋了。” 梦伊伊一想不对啊,卓公子不是说押杜酒娘去县衙了吗,既然司马相如与王吉在一起,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呢。 这种时候司马相如应该不会撒谎,那么就是卓公子没有把杜酒娘押去县衙,那他去哪儿了呢? 听说是卓公子帮妻子解的围,司马相如面露喜色说:“难、难道你父亲想、想认你这个女儿了?” 梦伊伊说:“认不认又能怎样。” 司马相如说:“那、那怎么能一样。” 梦伊伊说:“怎么不一样?” 司马相如说:“有、有钱了呗。” 梦伊伊失望的说:“又非自己挣得的,有什么稀罕。” 司马相如愕然道:“娘、娘子原先可不是这、这么说的。” 梦伊伊心里哼了一声,果然是“窃赀无操”,一点没有冤枉他。 不过听他的口气,卓文君当垆卖酒,作态给父亲看,好像是她自己的主意,看样子卓文君也不是什么有操守的女孩儿。 怕司马相如产生怀疑,梦伊伊赶忙说:“我就是心里有气,随便说说。” 司马相如说:“吓、吓我一跳,还以为娘、娘子改、改、改主意了呢。” 因伟伟几个人在砌垆,梦伊伊想叫司马相如帮忙,不想他伸手要钱,说是要做东,晚上请王吉、邹阳、枚乘饮酒赏月。 梦伊伊气极,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这家伙居然这么没心没肺。 司马相如振振有词说:“有、有、有朋自远方来,不做个东道,岂、岂不失礼?” 做东,失礼,做你个头,失你个头,梦伊伊真想骂他几句。 看梦伊伊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司马相如从钱匣里抓了一把钱就跑。 梦伊伊气得直跺脚,伟伟冷笑说:“内掌柜不用生气,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梦伊伊说:“难道还经常如此?” 伟伟说:“掌柜的是贵人,眼里除了王公就是大人,哪会真的安心在此。” 梦伊伊叹了口气,心说司马相如这样不省心,卓文君怎么可能幸福呢。 不过中国古代都是男尊女卑的,宋朝的赵明诚都敢动手打李清照,人家远在西汉的司马相如不过是奸懒无赖了一些而已,更算不得什么了。 拎着木桶去门外倒垃圾,发现一个人站在暗影里,吓了她一哆嗦。 “姐,是我。”那人说。 第17章 真情与谎言 卓公子是个相貌俊俏的男孩子,至少比司马相如好看,梦伊伊认为。 卓王孙是国之首富,搁在后世,卓公子就是“国民老公”王某某了呀,呵呵。 在《美人赋》里司马相如之所以敢大言不惭的写什么“司马相如,美丽闲都”,把自己写成了一朵花,既因为彼时与后世的审美有差异,也因为彼时好看的人确实不多。 以梦伊伊的眼光,触目所及,司马相如确实算是有点模样的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可能是因为生产力极不发达的时代,人们都忙于生存,只有少数有闲阶层才关注自己的打扮和长相吧。 人物俊美,这应该也是司马相如吸引卓文君的一个原因。 卓公子说:“白天不便和姐姐说话,请姐姐恕罪。” 他始终不肯走出暗影,估计是不愿意让人看到自己。 梦伊伊说:“怎么,嫌你姐丢人?” 卓公子说:“事情已经出了,还说什么丢不丢人。” 梦伊伊说:“是你姐让家里蒙羞了。” 卓公子说:“千不该万不该,姐姐不该上那个奸佞之徒的当,弄得亲情生疏有家难回。” 梦伊伊说:“什么奸佞之徒,不好说这样难听的话。” 卓公子生气的说:“事已至此姐姐还护着他,真是不知悔悟。” 梦伊伊说:“你姐是真心喜欢他的才气,悔悟什么。” 卓公子冷笑说:“只怕人家看中的不仅仅是姐姐人,还有我们卓家的钱财。” 看来卓家认定司马相如琴挑卓文君的目的是骗财骗色,不单纯是因为他俩越礼私奔而使家族蒙羞。 见梦伊伊荆钗布裙,手上身上都是泥,卓公子叹气说:“姐姐自小玉食锦衣,何曾遭过这个罪。” 梦伊伊说:“情非得已,如之奈何。” 卓公子说:“弟与叔父也多次规劝父亲,虽然不想便宜那个小人,可为姐姐着想,也该接济一下才是。” 梦伊伊暗想,看来卓文君和司马相如这场苦情戏要奏效了。 卓公子说:“还有那个杜酒娘,弟本欲送到县衙处置,可思之再三,闹起来对姐姐不好,加之杜酒娘情愿偿付姐姐七千钱,就放她回去了,特来告知姐姐。” 卓公子之所以高调拿人,低调处理,一是顾及卓家名声,不愿因为这件事沸沸扬扬,二是见官就得见县令王吉,没有这家伙从中牵线搭桥,司马相如如何骗得走他姐姐,卓家正迁怒于他呢,如何相见。 杜酒娘就是一个俗人,梦伊伊哪里会在意她怎么样,说如此最好。 借着月光,梦伊伊看到卓公子眼睛有点潮湿,看来他们姐弟情深,卓公子心疼乃姐了。 “为什么就看中了那个家伙呢,除了会弹琴作赋。”卓公子说。 梦伊伊无法了解卓文君当时的想法,自然不好回答这个问题。 司马相如的琴声很迷人,歌声也很迷人,按现在的说法,也许卓文君就是一个追星族,被他的风采迷住了。 自己是以梦伊伊的心态来看待司马相如的,所以觉得他没有什么好,而身陷情网的卓文君肯定不会这样认为。 为了司马相如,她不惜冒着背叛家族的危险与他私奔,甘心过着粗茶淡饭的生活与他厮守,甚至还上演当垆卖酒这样的苦情戏逼自己娘家给他们拿钱,这是怎样悲催的傻女孩儿啊。 史料上说司马相如功成名就后不仅打算抛弃卓文君,还有意迎娶别的女人,以司马相如的人品,梦伊伊相信他的做法必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什么十大经典爱情之首,不过是谎言和谣传所编织出来的故事而已。 “其实父亲就是嘴硬,心里也心疼姐姐。”卓公子说。 自己虽然只是借了人家躯壳,梦伊伊还是被这句话所感动了。 是啊,哪个父亲不心疼自己的儿女呢,梦爸爸就把自己视如拱璧。 梦伊伊很想说出为卓文君不值的话,可她知道一旦这个话说出口,就可能改写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的结局了。 也许卓文君自己感到很幸福,自己为什么要逆天而行呢,万一如肖太太所说,七色花为此而失灵了呢。 为了改写看似美好的远古恋情,而让自己再也无法变回本来的自己,值得冒这个险吗? 不行,自己不能见不到呼萧然,不能见不到梦妈妈和梦爸爸,不能迷失本来的自我。 “这我知道。”她含混的说。 卓文君和司马相如演戏,还不是看清了这一点,打一手亲情牌。 对卓家人来说,与其说是面子上过不去,还不如说是在饱受情感的折磨。 看姐姐不想说什么,卓公子深深叹了口气说:“我再去求求父亲吧,他会心软的。”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梦伊伊的鼻子都酸了。 又是独自面对孤灯,呆在空荡荡的房子里。 与司马相如相比,呼萧然显然要温暖的多,至少他不会无缘无故的把自己一个人扔在家里,也不会漠不关心的让自己独自面对困难。 那么自己对呼萧然不满什么呢? 自己来这里是体验姐姐型女孩儿的感觉的,可两天下来,自己体验到了什么呢,忍辱负重,辛苦劳碌,亲情割裂,独守空房,难道姐姐型的女孩儿都要忍受这些痛苦吗? 做大树的不那么快乐,反过来想,做小鸟是否会快乐呢? 对呼萧然而言自己就是小鸟,自己快乐吗? 在王窈面前呼萧然把自己变成了小鸟,那么他快乐吗? 童晗晗和张遥呢,商艾儿和梦伟伟呢,他们快乐吗? 也许每个人的经历和需求不一样,感受也不一样吧。 伟伟在外面乒乒乓乓的不知在干什么,很忙碌的样子。 这小子虽然模样和梦伟伟一样,性情太不一样了,梦伟伟是温室里长大的,这小子是风雨里长大的。 梦伊伊想,梦伟伟要是有这个伟伟十分之一吃苦耐劳家里都得念阿弥陀佛。 而梦伊伊也隐隐的感觉到,伟伟对卓文君似乎有一种特殊的感情,不是老板与伙计那么单纯,也不是明星与粉丝那么简单。 眼神异样,口气异样,态度异样? 梦伊伊向窗外看了看,一轮明月高高的挂在天上,许是没有雾霾的原因,感觉离人很近,晶莹剔透,触手可及。 昨天晚上就是累,竟忘了看这汉时明月,难怪古人喜欢赏月,这前世的月亮确实比后世的美。 还有那些繁星,也像银色的瀑布一样,都是她在后世不曾见过的。 怎一个美字了得,她暗暗赞叹。 司马相如说是要与朋友饮酒赏月,呼萧然在干什么呢,秦明那么爱喝酒,与他一起出差,呼萧然会不会被他灌醉了? 她越发没有困意了,披上衣服走出门外。 伟伟在油灯下雕琢一件银簪,一只栩栩如生的飞凤已经成型。 “你还有这个手艺!”梦伊伊惊讶的说。 伟伟说:“祖上三代都是首饰匠,自小也学了点手艺。” 梦伊伊说:“手艺这么好,怎么干起了酒保?” 伟伟说:“家道中落,卖身为奴,主家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呗。” 梦伊伊笑道:“这簪子给谁做的,心上人,哪家的姑娘?” 伟伟脸红了一下说:“哪有。” 梦伊伊说:“有机会再做回本行,做酒保可惜了。” 伟伟迟疑了一下说:“怕是也做不长了。” 看梦伊伊表情惊讶,伟伟说:“今儿我看卓公子来,内掌柜快要到出头之日了。” 出头之日,什么意思? 伟伟说:“见内掌柜白天遭受屈辱,卓公子必然要向卓老爷说,卓老爷念及骨肉亲情,必然不愿内掌柜再受这个苦,内掌柜不就不用再开这个小小的酒铺了吗。” 梦伊伊哦了一声,连伟伟都看出这些了,可见卓文君当垆卖酒的用心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 伟伟说:“其实卓老爷和卓公子不是不念亲情的人,卓老爷当初说出绝情话,就是对掌柜的不满意而已。” 梦伊伊说:“这我知道。” 伟伟说:“内掌柜每天所受的苦,老爷也都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梦伊伊说:“你怎么知道这些?” 伟伟说:“自从内掌柜的买下这酒铺,卓公子就找到小人,让小人把内掌柜每天的一言一行都通报给他。” 梦伊伊说:“怪不得白天杜酒娘闹,他那么快就赶来了,原来有你暗通消息。” 伟伟说:“内掌柜每每遇到难处,最后不都安然而解了么。” 梦伊伊长叹了一声,看来卓家并没有遗弃卓文君,而是为她操碎了心。 “难为你们一片苦心了。”梦伊伊说。 伟伟说:“就算卓公子不找小人,小人也会这样做的。” 梦伊伊不解道:“这是为何?” 伟伟说:“十年前小人姐弟在卓家为奴,时间太久,小姐已经不记得伊伊和伟伟了,可伟伟这辈子都忘不了小姐的救命之恩。” 十年前,伊伊和伟伟,救命之恩,怎么个情况? 伟伟有个大他三岁的姐姐叫伊伊,十年前,伟伟的父母得瘟疫死了,姐弟俩无依无靠,流落街头。 卓王孙见他们姐弟伶俐,收留在家,让他们陪伴卓文君姐弟。 那时几个人年纪都小,玩的很好,伟伟把卓文君当亲姐姐,卓文君把伟伟当亲弟弟。 不想半年后伟伟生了一场恶疾,背上长了杯口大小的一个痈疮,红肿流脓,奄奄一息,城里的医者都认为无药可医了。 卓文君没有放弃,求父亲从成都请来一个名医,花了很多钱才把伟伟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伟伟姐弟感激卓家,把卓文君当成救命恩人。 为了让伟伟学一技之长,卓王孙把他送到一个酒肆学徒,辗转来到这里,伊伊则早早嫁了人家,隔了七八年之久,伟伟模样有所变化,卓文君竟没有认出他来。 几个月前卓公子找到他,让他暗中通风报信,伟伟感念卓文君救命之恩,能不尽心尽力吗。 听说这段隐情,梦伊伊只好假作恍然大悟的说:“原来是你。” 伟伟说:“小人一直瞒着小姐,是为了做事方便,小姐不要怪罪。” 梦伊伊说:“难为你一番苦心,怪你什么,我倒应该谢谢你。” 伟伟说:“小姐对伟伟的情义这辈子都报答不完,何谢之有。” 梦伊伊忽然问:“你姓什么呢?” 伟伟笑道:“小姐忘了,我姓梦啊。” 啊,梦伊伊瞪大了眼睛。 世上竟然有这样巧的事,自己叫梦伊伊,有个弟弟叫梦伟伟,来到西汉,这儿居然还有一对梦伊伊和梦伟伟姐弟,是巧合还是做梦? 梦伟伟在这里,那个梦伊伊现在哪里呢? 梦伟伟说:“由卓老爷做主,伊伊姐嫁给程郑的侄子程七,已经生了两个儿子了。” 看伟伟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梦伊伊想到这些事情卓文君都应该知道,赶忙拍拍脑袋说:“瞧我,这阵子忙,都记不清这些事情了。” 伟伟说:“小姐最近经过太多变故,头脑一时混乱是可能的。” 梦伊伊心说天下姓梦的人不多,这梦伟伟兴许还是自己的先祖呢,呵呵。 “别小姐、小人的了,咱们前生或来世兴许是一家人呢。”梦伊伊说。 伟伟脸红了一下:“小姐还是小时候那个说法,小时不懂事,管小姐叫姐姐,现在大了哪敢。” 梦伊伊说:“小时候叫姐姐,现在更应该叫姐姐才对。” 伟伟低声说:“在伟伟心里,小姐是天上的神女,哪敢胡乱亵渎。” 嗯,神女,伟伟的口气不对劲儿啊,这小子不会暗恋卓文君吧,梦伊伊心里有点发慌。 好别扭啊,虽然这个梦伟伟不是那个梦伟伟,梦伊伊还是觉得有点哭笑不得。 “早点睡吧,别累坏了眼睛。”梦伊伊赶忙逃了。 在她身后,传来一声深深的叹息。 第二天一上午司马相如都没有出现,估计又是胡闹了一晚,宿醉未醒。 杜酒娘亲自送来七千钱,还低眉顺眼的向梦伊伊赔了不是。 人们都说卓公子放出话来,谁要是敢再为难她姐姐,就是跟卓家做对。 午饭后司马相如回来了,果然是醉眼迷离,走路都有些打晃,一进门就抱起水壶咕嘟咕嘟喝个没完。 梦伊伊说:“不是有消渴症吗,怎么还敢酗酒?” 司马相如说:“对、对月抚琴,赏、赏花作赋,没有酒、酒助兴哪行。” 梦伊伊说:“只怕你人是尽兴了,血糖也跟着上来了。” 司马相如说:“血、血糖,什么血糖?” 梦伊伊说:“没什么,身体不好,自己多注意才是。” 听说杜酒娘赔偿了七千钱,司马相如惊喜道:“一、一个酒瓮,换、换七千钱,值。早、早、早知道,把她骂、骂狠点好了,兴许就、就多打几个,赔、赔的更多了。” 这是什么人啊,想碰瓷,梦伊伊一脸厌恶的表情。 司马相如说:“我、我也是心疼娘子,七千钱,得、得卖多少天酒啊。” 梦伊伊说:“心疼我还不在家帮忙。” 司马相如说:“我、结交那些人,还、还不是为了好、好的前程。” 梦伊伊说:“前程,什么前程?” 自打梁王刘武病故,不单司马相如失去了衣食父母,邹阳、枚乘、庄忌等一批原先依附于他的文人也都树倒猢狲散,大多归隐乡里了。 司马相如说:“听邹、邹阳他们说,当、当今太子招募贤士,是、是个机会。” 当今太子,招募贤士? 这时候的皇帝是汉景帝,那么太子应该是后来成为汉武帝的刘彻,司马相如的确是知遇汉武帝而发迹的,可史料上不是说汉武帝读了司马相如的《子虚赋》才召见司马相如的吗,此时刘彻还未继位,司马相如怎么在这个时候就打起汉武帝的主意来了,难道这个情节史料上记载的也不属实? 梦伊伊问:“怎么是个机会?” 司马相如说:“这、这个太子,是、是好作赋的。” 梦伊伊哦了一声,看来司马相如希望太子刘彻变成第二个梁王刘武,敬重他的文名,把他当成坐上宾。 司马相如说:“可、可惜无人为我引、引见,还、还得等等。” 看来司马相如现在并无门路投靠刘彻,不过是自作多情罢了。 因司马相如提起汉武帝这个话头,梦伊伊想,司马相如发迹后曾经对卓文君变心,要娶什么茂陵女子,害得卓文君怨妇似的写下《白头吟》和《两地书》以自绝,不知道是真是假,自己何不试探一下司马相如的心迹呢。 梦伊伊说:“你如果发达了,还会要我这个当垆卖酒的市井女子吗?” 司马相如说:“娘、娘子说的什、什么话,相如是、是那种寡、寡义的人么,再说娘、娘子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怎么是市、市井女子呢。” 梦伊伊说:“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我在这里卖酒,和对门的杜酒娘有什么区别。” 司马相如说:“这、不是演戏吗,又、又不是真的。” 梦伊伊说:“万一我父亲真的狠心,不肯接济我们,我不就得卖一辈子酒了?” 司马相如疑惑的看着梦伊伊,分不清她说的是真是假。 梦伊伊说:“如果将来你做了官,有我这样的妻子,可就丢人了。” 司马相如抓住梦伊伊的手说:“娘、娘子不要这、这么说,娘、娘子不嫌相如贫、贫困,誓死相随,相如岂敢、敢忘。” 梦伊伊抽回手,回答的还算过关,算这家伙有点良心。 可司马相如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梦伊伊心凉半截,“昨天晚上娘、娘子的弟弟来了吧,相如不、不信你父亲真、真的不管你。” 这家伙是怎么知道卓公子昨晚来过,难道他看出什么来了? 第18章 往事如云烟 从卓文君变回梦伊伊,梦伊伊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画了一张《文君当垆图》。 这张画的卓文君不再是王窈的形象,而是他自己的形象,和别人在旁边画上司马相如不同,出现在卓文君身旁的是酒保伟伟。 远在厦门的呼萧然看到她发过来的图片,大惊小怪的问:“你不是李清照吗,怎么又变成卓文君了,还有,梦伟伟怎么变成酒保了呢,感觉完全不对啊。” 梦伊伊说:“怎么不对,梦伟伟就是卓文君酒铺里的酒保,卓文君就是略含幽怨的梦伊伊。” 呼萧然问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梦伊伊说自己是亲眼看到的。 呼萧然哈哈大笑说:“你是在梦里看见的吧。” 梦伊伊说:“别管是不是在梦里,卓文君就是爱错了人,司马相如没有传说中那么完美。” 呼萧然说:“把图片给王窈看看吧,看她怎么说。” 梦伊伊说:“为什么要给她看呢,她既不是卓文君,也没有见过卓文君,知道卓文君真实的内心吗。” 呼萧然说:“如果是这样,你送给王窈的卓文君像是不是得改画了。” 这句话让梦伊伊纠结了好长时间。 以她的个性,她应该把那张画收回而重画,可为了王窈而自找麻烦值得吗? 呼萧然还是不能理解画面上为什么要出现酒保伟伟,梦伊伊反问,说你可以依恋姐姐似的王窈,那个伟伟为什么不能依恋姐姐似的卓文君呢。 呼萧然觉得话题敏感了,不敢再问下去。 从卓文君变回自己,让梦伊伊最难以释怀的不是司马相如,也不是卓王孙父子,而是那个不起眼的伟伟。 那天卓公子忽然来了,带来了上百万缗钱和上百个奴仆,说是父亲念及父女之情,分给卓文君的家产。 司马相如喜形于色,结结巴巴的说这下好了,再也不用开什么酒铺了。 他立即张罗回成都,说临邛太小了,没有成都人杰地灵,也没有成都住着舒服。 他甚至计划在成都另外购置一座宅院,原来的老宅子促狭了不说,也不够雅致,弹起琴来没有感觉。 他的言行举止让梦伊伊好一阵厌恶。 看来司马相如的确有谋求卓家财产的企图,卓文君不知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跟着哄骗自己的家人。 与司马相如的得意忘形相比,伟伟有点黯然神伤。 梦伊伊虽然不是卓文君,也能感受到伟伟对她的浓浓深情。 见卓文君要跟司马相如回成都,伟伟也要离开这家酒铺,在临走前,伟伟把那只飞凤银簪悄悄地放在梦伊伊的手心里。 原来这簪子是为卓文君做的,梦伊伊为此而惊讶不已。 看来伟伟是一个可怜的男孩子,一直把卓文君当成心中的神女,默默的依恋着,远远的守望着。 虽然他没有司马相如的才华,也没有司马相如的地位,但梦伊伊认为他比司马相如要高尚了不知多少倍。 梦伊伊送了伟伟一张画,画的是卓文君当垆卖酒,伟伟在旁边帮忙。 面对伟伟,她不知道卓文君应该作何反应,她自己能做的仅仅如此了。 伟伟很高兴,说会把这张画永远藏在身边。 见梦伊伊把人画的如此形似神肖,司马相如大吃一惊,说娘子什么时候学会图画的,早知如此,还开什么酒铺呢,给人画写真就够你我吃喝了。 梦伊伊冷笑,说你通音律,怎么不想着去卖艺挣钱呢。 司马相如苦笑,说没有知音,谁会赏给自己一个钱呢。 梦伊伊知道他说的是玩笑话,他是个士人,能放下架子在酒铺涤器已经很了不得了,哪还会放低身段去卖艺糊口呢。 苏东坡说“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医”,不是说着玩的。 算了,反正自己这就要回后世去了,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刚和呼萧然结束通话,“哭泣的花仙子”发来消息,问她启用了七色花没有。 梦伊伊说自己这次跑到了西汉,变成了卓文君,见到了司马相如,并列举了n条理由,证明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的恋情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美好。 肖太太说:“这没有什么奇怪的,那些故事都是人们胡编乱造出来的,不是亲眼看到的。” 肖太太说她这次回到了中学时代,那时她和肖先生都青春懵懂,青涩得像没熟的苹果一样。 肖先生那时正在长身体,从早到晚都感到饥肠辘辘的,这也难怪,他家太穷了,根本吃不饱。 肖太太每天都从家里偷玉米饼子给她的阿欢哥吃,有了啥好吃的也舍不得一个人吃,留着跟阿欢哥分享。 那年中秋节,她的妈妈给了她一块月饼,她把月饼小心翼翼的包好,偷偷带到学校。 肖先生吃东西很急,月饼一下子卡到嗓子里,脸憋的都紫了,要不是学校的老师把他及时送到乡卫生院,小命都没了。 她吓得哇哇直哭,觉得是自己害了阿欢哥,可阿欢哥却说那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月饼。 这次重回到那个时代,肖太太不敢给她的阿欢哥吃月饼了,从家里偷来几块大白兔奶糖,那是她家亲戚从山外边带回来的,稀罕着呢。 肖先生说这糖又香又甜,像肖太太身上的味道。 她吃吃地笑,说自己又不是奶糖,怎么会又香又甜。 肖先生说你是这大山里最美的花,当然又香又甜了。 她又吃吃地笑,因为她的名字就叫山花啊。 听了肖太太的讲述,梦伊伊赞叹不已,说你们的故事真美。 肖太太说:“美什么啊,山里的生活又苦又累。” 梦伊伊说:“怎么不美,世上还有什么比纯洁无瑕的爱情更美的呢。” 肖太太说她真想永远留在那个纯真的时代,自己是那个傻傻的小女孩儿,肖先生是那个傻傻的小男孩儿。 梦伊伊说:“那你就培育出那样的七色花,达成自己的心愿。” 是啊,谁不愿意自己永远停留在纯真的时代里呢,她最怀念的不也是和呼萧然初识的时候吗。 那时的他们也一样青涩,每一分钟都在思念彼此。 她记得在雷锋塔下,呼萧然第一次牵她的手。 呼萧然当时很胆怯,只悄悄勾了她的指尖,她也很羞涩,悄悄把自己的手指和他的手指缠绕在一起。 当时天上下着小雨,她开玩笑,说白娘子会不会从塔里钻出来。 呼萧然说怎么可能,原来的雷峰塔早在1924年就倒塌了,现在这个塔是2001年重建的。 这家伙,真不懂得浪漫,大家都是杭州长大的,梦伊伊能不知道这个塔是后建的吗。 梦伊伊恼火的甩开他的手,让自己淋在雨里,弄得呼萧然直挠头,弄不清怎么回事。 好在呼萧然及时给她打伞,嘻嘻哈哈地说咱俩像不像许仙和白娘子,她才消了气。 她和呼萧然虽然不是青梅竹马爱情,但因为是初恋,他们的内心都像是一张白纸,写的全都是对方的名字。 梦伊伊很陶醉这种感觉,觉得自己像是在一个美好的梦里。 可她的梦并没有做多久,就意外的被一个叫陈宛的女孩儿打碎了。 陈宛是一个漂亮的北方女孩儿,当呼萧然有点炫耀的把陈宛的照片发给她看时,梦伊伊还以为这是哪个影视明星呢。 “她应该考电影学院。”呼萧然笑着说。 没错,陈宛有上镜的长相,有惊艳的身材,很有明星范儿。 可她偏偏是个女学霸,加拿大麦克马斯特大学工程学院本科毕业,现在是呼萧然在斯坦福大学的学妹。 在理工男扎堆的地方,女孩子本来就是稀缺物种,更何况是如此养眼的漂亮美眉呢,难怪呼萧然都有些不淡定了。 梦伊伊起初并没有在意陈宛,斯坦福大学精英荟萃,多几个帅哥美女有什么好奇怪的,况且陈宛还有一个叫艾文的老外男友呢。 听呼萧然讲,这个学妹性格很开朗,她的到来使沉闷的实验室总是充满银铃般的笑声。 开始那段时间呼萧然总是津津乐道这位学妹,后来就突然绝口不提了,以致于梦伊伊问起这个好看的姐姐,呼萧然也故意岔开话题。 梦伊伊敏感的觉察到了什么,几经追问,呼萧然才道出实情,陈宛正在疯狂的对他展开攻势。 事情的起因是导师吉姆欧文斯教授在家里开圣诞party,邀请了一些同事和学生。 在场的全都是白皮肤蓝眼睛的欧美人,只有呼萧然和陈宛是黄皮肤黑眼睛的中国人,人们无形中把他俩当成了一对儿。 吉姆欧文斯教授的夫人艾莉丝太太喜欢开玩笑,不停的用蹩脚的汉语调侃他们,各种金童玉女,各种才貌相当。 呼萧然有点紧张,一再纠正艾莉丝太太,他自己有女朋友,而陈宛也有自己的男朋友。 陈宛那天的表现有点反常,大口喝酒,大声欢笑,毫不在意艾莉丝太太的调侃。 几个外国同学都不住的向陈宛献殷勤,可陈宛不买他们的帐,抓着呼萧然不放手。 有个叫伊恩的美国人喝醉了酒,大放反华厥词,呼萧然反驳了几句,这家伙竟然不顾吉姆欧文斯教授的劝阻,一再向呼萧然挑衅。 呼萧然自小就练习跆拳道,大学的时候就已经是黑带三段了,所以伊恩的下场可以用满地找牙来形容。 几个老外都没想到文质彬彬的呼萧然还有这个本事,吉姆欧文斯竖起大拇指说:“呼,中国功夫,了不起。” 陈宛则快乐得不行,抱住呼萧然又叫又跳。 呼萧然起初自认为长了国威,后来才知道伊恩这家伙经常骚扰陈宛,他是故意向呼萧然挑衅的。 呼萧然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自己就不该手下留情,让伊恩永远记住这次教训才好。 party结束后,陈宛有些醉意,缠着呼萧然,让呼萧然带她去酒吧玩。 已经是午夜了,呼萧然极力劝说陈宛回去休息,可陈宛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就是不肯回去。 后来陈宛呕吐的厉害,呼萧然找不到陈宛的公寓,不得已把她背回自己的公寓。 把她放到床上,陈宛又吐了一地一床,害得呼萧然收拾了好长时间。 陈宛折腾了好一阵才睡着,呼萧然则在沙发上坐了一宿。 凌晨的时候呼萧然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睡的正沉,忽然感到有人来到他的身边,原来是陈宛醒了,一脸奇怪的看着呼萧然。 陈宛为昨晚的失态而抱歉,呼萧然一笑置之,说大家都是中国人,应该相互帮助,更何况咱们还有同窗之谊呢。 陈宛依稀记得呼萧然三拳两脚就把伊恩打趴下的情景,说呼萧然真人不露相,潜伏的够深的。 因为怕说不清楚,呼萧然没敢把自己与陈宛共处一室的事情告诉梦伊伊,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让他始料未及的是陈宛突然对他疯狂的追求起来,校内校外的缠着他。 呼萧然一再说明自己有女朋友,可陈宛不以为然的说:“让她做你国内的女朋友,我做你国外的女朋友好了。” 呼萧然吓了一跳,说这怎么可能,你不也有男朋友吗。 陈宛说:“我早就想和艾文分手了,我已经厌倦那些虚情假意的老外了。” 呼萧然搞不清楚陈宛为什么会看上自己,到处躲藏,可陈宛就像火一样的扑向他,要把他熔化了似的。 听他道出事情,梦伊伊目瞪口呆,半天才说:“你对她做了什么,她这样对你。” 呼萧然赌咒发誓说:“我对她就是普通同学关系,没有别的。” 梦伊伊说:“那晚呢,那晚你们发生了什么?” 呼萧然不得不承认,酒醉的陈宛确实扑到了他的怀里,可他马上把陈宛放倒在床上了,没有做出半点过格的事。 梦伊伊不信,说你没做什么,人家为啥赖上你。 呼萧然说:“我想她是太孤独了,才想和我在一起吧。” 梦伊伊说:“你是不是也感到孤独呢,你和她在一起好了。” 呼萧然叫道:“哪有,我心里只有你啊。” 梦伊伊说:“说好了做彼此的白纸,你隐瞒我这么多事,让我怎么相信你。” 呼萧然说:“如果我想隐瞒你,就不会和你说这些了。” 梦伊伊说:“如果我不觉察呢,你是不是就要隐瞒我一辈子?” 呼萧然:“我就是怕你不相信我,才不敢跟你说。现在我说了,你能相信我吗?” 梦伊伊说:“远隔重洋,我没法相信你。” 争吵了几次,梦伊伊说:“让我相信你,以后就不许和她说话。” 呼萧然说:“这怎么可能呢,我们在一个课题组呢。” 梦伊伊说:“如果你舍不得她,我退出好了。” 呼萧然大惊失色道:“这是两码事啊,怎么说这样的话呢。” 梦伊伊又生气又委屈,大哭了几场,说什么也不理呼萧然了。 见她不接自己的电话,也把自己的□□拉黑了,呼萧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得不向梦爸爸和梦妈妈求援。 梦爸爸和梦妈妈把他数落了一顿,再去劝梦伊伊,可梦伊伊认定呼萧然背叛了自己,还是不肯原谅他,弄得呼萧然寝食不安,工作都干不进去了,而当时由他做主持人的一个实验课题正处在攻关阶段。 陈宛见状,加强了对他的攻势,弄得身边的人都以为他俩真的成了一对儿。 呼萧然磨破了嘴皮子,说他爱的是梦伊伊,让陈宛死了这条心,可陈宛自认为什么都不比梦伊伊差,依旧死缠烂打。 梦妈妈见女儿魂不守舍,人瘦了一整圈,不顾梦爸爸的阻拦,在电话里狠狠训斥了呼萧然一通。 自从不理呼萧然,梦伊伊总是一个人发呆。 从内心深处讲,她知道呼萧然应该没有背叛自己,不然他不会傻傻的把什么都说给自己听。 可她还是无法容忍陈宛的出现,本来是两张洁白无瑕的白纸,一张写着呼萧然,一张写着梦伊伊,出现陈宛这个名字算怎么回事。 如果呼萧然真的像白纸那样洁白无瑕,就应该一刀斩断与陈宛的关系,他对陈宛这样手软是什么意思? 看人家是美女,怜香惜玉? 她越想越气,越发不肯原谅呼萧然了。 梦妈妈劝她,呼萧然虽然优柔寡断了点,并没有实质上的错误,再这样下去,你俩就是自己折磨自己了。 可不管梦妈妈怎么劝,梦伊伊还是摇头,梦爸爸说别劝了,让孩子们自己决定吧。 这天梦伊伊跟同学去省美术馆看一个名为“畅想空间”的现代装置艺术展,她本来没有心情去,可看参展的中外艺术家里有几个名头很大,还是跟同学一道去了。 人就是这样,心情好的时候看什么都阳光明媚,心情不好的时候看什么都愁云惨淡,梦伊伊一肚子心事,自然看什么都没有感觉。 在一个名为“inandout”的装置前,梦伊伊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位丹麦艺术家创作的新媒体装置艺术作品,艺术家用铝合金制造了一间房子的框架,墙壁是透明的,在如梦如幻的音乐声中,房子里闪烁着美轮美奂的光。 梦伊伊正纳闷这个装置的意思呢,忽然房子里出现了一个人影,好像是经过热成像处理过似的,这人身体的不同部位发出不同颜色的光。 什么意思,和题目什么关系? 咦,不对啊,这人的笑脸怎么这么熟悉呢,呼萧然? 他不是应该在美国吗,难道是自己的眼睛花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没错,这家伙就是呼萧然,他已经快步向自己走过来了。 梦伊伊过后说,如果不是呼萧然旋风一样的从美国赶回来,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那天当呼萧然张开手臂,把泪眼朦胧的梦伊伊搂在怀里的时候,他俩成了展厅的焦点,数不清的人围着他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呼萧然在她耳畔说了无数声对不起,直到她哭得泣不成声。 呼萧然此举不仅求得了梦伊伊的原谅,也让陈宛黯然退场了,他能把那么重要的实验课题撇开而跑回国内,足以说明了一切。 这件事虽然已经成为过往,梦伊伊每每想起来还是不依不饶,怪呼萧然对陈宛心慈手软,害她伤心了那么长时间。 呼萧然每每苦笑,说陈宛是一个可怜的女孩儿,自己哪好那么心狠手辣。 可怜,想横刀夺人所爱,她哪里可怜了? 第19章 祸起于萧墙 呼萧然和秦明从厦门回来,又为克罗斯科技有限公司带来一笔大订单。 秦明说这次得亏呼萧然去了,不然单凭他自己,是拿不下那么难缠的客户的。 王窈很得意,说自己打小呼这张牌算是打对了,应该嘉奖小呼。 秦明说这是应该的,人家本来是管产品研发的,你拿人家当推销员使,哪有这么玩人的。 对呼萧然的成绩,刻板的怀特也是非常肯定的,不服气的是丁杰西,觉得王窈这样重用呼萧然,把他给真空了。 而最让丁杰西恼火的是贝蒂小姐告诉他,王窈很快就要重回集团总部,总经理的位置十之八九会落到呼萧然的脑袋上。 论资历论学历,这小子何德何能要后来居上? 呼萧然明白王窈的苦心,多让他创造业绩,多给他制造声势,以便将来顺利交接。 他曾经为此而窃喜,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自己前途可谓一片光明。 可有时他也迟疑,克罗斯科技有限公司于自己不过是一个跳板,自己这样拼死拼活的干值得吗。 前一阵他在康奈尔大学的导师金斯蒂芬教授来电,介绍他加盟一家在美国的公司,尽管对方开出的条件比克罗斯科技有限公司优越了不知多少,可考虑到梦伊伊,他还是婉言谢绝了。 梦伊伊的根在中国,如果去了美国,她的艺术生命就被毁了。 除了海外的公司,北京和上海的几家公司也通过各种途径向他抛来了橄榄枝。 这些情况他没敢和任何人说起,自己掌握着克罗斯科技有限公司的核心技术,一旦自己选择离开,无异于釜底抽薪,让蒸蒸日上的公司戛然止步。 从最初的惊喜中清醒过来,他觉得王窈在跟自己打情感牌,以便把他牢牢的捆绑在克罗斯科技有限公司这辆跑车上。 这不,公司明明很忙,王窈这晚还是把呼萧然和梦伊伊请到外滩的米氏西餐厅,说是感谢梦伊伊为她画了四大才女图。 梦伊伊想到前几天自己误会王窈和呼萧然,有点不好意思去,王窈邀请了她几次才答应。 因为秦明与呼萧然关系好,王窈把他请来作陪,所以秦明一见到梦伊伊就呵呵笑,说自己是借了梦伊伊的光。 梦伊伊还是白衣白裙,飘逸的像个仙女似的,王窈则是黑灰色的衣裤,庄重而干练。 秦明说:“两个美女,黑白分明,平分秋色。” 王窈说:“你不说我们是黑白无常就是嘴上积德了,伊伊是美女,我可不敢当。” 秦明说:“怎么会呢,美女就是美女,伊伊是小美女,你怎么说也算是老美女了。” 王窈呸了一声,脸红了一下。 这秦明,说话一如既往的难听,啥叫老美女啊,哪个女人听了会心里舒服。 见梦伊伊嗔怪自己,秦明说:“没事,我们平时都玩笑惯了,我师妹不会怪罪她师兄。” 梦伊伊说:“王窈姐哪里老了,你才老呢,脑袋上的头发都没了。” 秦明因为中年谢顶,脑袋上出现了地中海,怎么挡也挡不住,索性剃了个铮亮的光头,故此成为梦伊伊攻击的目标。 秦明摸摸光溜溜的脑袋说:“是啊,我早就不是什么帅哥,是大叔了啊。” 梦伊伊捂嘴笑道:“长得帅的叫大叔,不帅的叫师傅。” 秦明扭头问呼萧然说:“我长的不帅吗,师傅。” 几个人笑了一阵,开始点菜,鹅肝,牛排,三文鱼,烤乳猪,蛋白饼,葡萄酒。 米氏西餐厅自1999年初开业以来,许多著名人物如荷兰女皇、泰国皇后、丹麦总理等都曾光顾,并曾被国际烹饪杂志ast列为全世界最好的100家饭店之一。 坐在餐厅外的露台上,可以俯瞰黄浦江和对岸高楼林立的浦东,梦伊伊很喜欢这家餐厅的环境,很有小资生活的气息。 关于四大才女图,王窈说她准备用这四张画装点她在纽约的新家,那是一栋乡村别墅,王窈别出心裁的进行了中式装修,挂几张中国字画正好搭调。 梦伊伊很惊讶,王窈是第三代华裔,像她这样念念不忘根源文化的实属罕见。 王窈说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她虽然不是在唐人街长大的,可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在家里都说汉语,也一样按照中国的习俗过各种节日,所以她的生活有点中西混搭。 秦明笑道:“干脆你别回美国了,留在中国,找个中国老公得了。” 王窈脸红了一下,嗔怪说:“秦师兄,你又调侃我了。” 秦明说:“师兄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你确实应该再找一个了。” 王窈的前夫威廉是个蓝眼睛的美国人,两人是中学同学,也算是青梅竹马了,爱的很深。 威廉大学毕业后就继承了家族企业,一家很有规模的食品加工公司,可由于经营不善,几年工夫公司就濒临倒闭了,苦恼中的威廉为此而染上了酗酒和吸毒的恶习。 与威廉不同,王窈那几年的事业发展得很顺利,在一家知名公司担任部门经理,越来越显示出卓越的管理才能。 她希望威廉能振作起来,并愿意帮助威廉调整公司的经营方向和策略,把公司振兴起来。 可威廉完全颓废了,不管王窈怎么努力都没能把他拉起来,以致两人的情感到了危机的边缘。 王窈永远不会忘记那个雨夜,她带着满身的伤痕逃出家门,失魂落魄的站在路中央,耀眼的车灯从她身边闪过,她好希望那些鬼怪一样的灯光把自己吞噬了,永远离开这个世界才好。 离婚后的王窈崩溃了很长一段时间,毕竟是十几年的感情了,哪那么容易放下。 秦明之所以总是调侃王窈,是希望自己的小师妹能走出阴影,重新寻找到幸福。 他曾经为王窈物色过几个对象,清一色的华人,因为他不看好跨种族婚姻,觉得不靠谱。 而王窈似乎并不领情,对那几个人也不感冒。 后来他见王窈对呼萧然异乎寻常的好,心里也咯噔一下,这家伙不会喜欢上小呼了吧,打着为公司培养人才的旗号,怀着毫不现实的梦想? 王窈断然否认了他的猜测,说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可恶。 话虽如此,秦明还是感到王窈并没有说实话,都是过来人,谁能骗得了谁啊。 好在他知道呼萧然对梦伊伊是死心塌地的,就算王窈心里有什么想法,也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 喝了一口葡萄酒,王窈偷眼看梦伊伊,没想到梦伊伊也在偷眼看她,两人的目光撞击在一起,都闪过一丝慌乱。 王窈笑了一下说:“伊伊你真美,一种东方女孩儿所特有的美,淡雅,娴静。” 在月光和灯光的辉映下,一身雪白的梦伊伊玉雕的一般,简直像一件完美无瑕的艺术品。 王窈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对王窈的赞美,梦伊伊报以浅浅一笑。 秦明说:“是啊,伊伊是艺术家,当然有独特的气质了。” 王窈说:“伊伊的美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艺术家的气质只是让这美更增添了一种优雅的气息而已。” 秦明说:“这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用的妙,伊伊是本色美人,不化妆也好看,不像某些女人,不化妆见不得人。” 因为自己化了妆,王窈佯装生气说:“什么意思,谁是某些女人?” 秦明笑道:“我可没说你,你也是本色美人,化了妆更好看。” 这两个家伙,一唱一和的夸自己是什么意思,梦伊伊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呼萧然。 呼萧然凝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表情很深沉。 怎么回事,他今天好像不太高兴,一直没怎么说话。 没错,刚才呼萧然开车来接自己的时候就脸色不好,问其原因,说是有点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是个没有城府的人,心情都写在脸上了。 梦伊伊暗暗捏了他的手一下,呼萧然把目光收了回来,落在了眼前的酒杯上。 秦明举起酒杯说:“喝酒,有美酒美食美景美女相伴,有什么想不开的。” 王窈也说:“流言止于智者,你为公司做出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你又何必在意那些没影的话呢?” 什么流言,什么没影的话,梦伊伊惊讶的看着呼萧然。 呼萧然说:“如果我想走,还会这样拼死拼活的为公司卖命吗?” 他的情绪有点激动,声音有些颤抖。 走,去哪里,梦伊伊有点糊涂了。 就在这几天,克罗斯科技有限公司里忽然流传着这样的谣言,说呼萧然已经接受了一家名为威尔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邀请,打算跳槽走人。 这个谣言还不是最让人震惊的,最耸人听闻的是说呼萧然违反商业道德,把公司的核心机密卖给了那家公司。 这谣言之所以有鼻子有眼,是因为威尔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在近日也推出和precice系列全自动数字化切片扫描系统相类似的产品,成为克罗斯科技有限公司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因为这个原因,集团总部暗中对呼萧然展开了调查,呼萧然猝不及防,一下子乱了阵脚。 呼萧然的被动之处在于他确实与威尔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有过接触,那是该公司通过他昔日的大学同学厉言向他发出邀请,被他婉言谢绝了,至于该公司为什么掌握了和precice系列全自动数字化切片扫描系统相近的技术,他就说不清楚了。 他就这件事追问厉言,厉言大呼冤枉,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王窈既不相信呼萧然会泄露公司机密,也不相信呼萧然会跳槽,自己已经给呼萧然交了底,谁会放着公司的老总不干而去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呢。 可集团总部给她的任务她又不得不执行,见她来盘问自己,呼萧然委屈的像个孩子。 这次她请呼萧然和梦伊伊吃饭,就是想让呼萧然走出阴影,坦然面对流言。 梦伊伊知道有人挖呼萧然的事,也知道呼萧然为了自己无意跳槽,不由愤愤然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咱们问心无愧就是。。” 呼萧然说:“真是躺着也中枪,与其被人谣言四起,还不如一走了之了呢。” 梦伊伊说:“那就走吧,不用考虑我。” 王窈赶忙说:“你俩别孩子气啊,总部和公司只是例行公事而已,也没说小呼怎么样啊。” 呼萧然说:“怀特今天又找我谈话,说总部要派专家来,核查我是否出卖公司技术,让我提前把事情想清楚。” 公司内部的调查小组是由怀特负责的,显然集团总部了解王窈对呼萧然器重,怕她徇私情,袒护呼萧然。 怀特的工作作风刻板而生硬,他的某些做法可能伤害了呼萧然,王窈干着急没办法,一切只能等结论出来再说了。 秦明忿忿不平的说:“还说要嘉奖人家呢,又弄这么一出,搁谁谁不寒心。” 呼萧然说:“让他们查好了,像伊伊说的,我虽然不能自证清白,也是问心无愧。” 秦明说:“对,黑的白不了,白的黑不了,事情早晚会水落石出。” 呼萧然来克罗斯科技有限公司不过两年,这已是他遭遇的第二个寒冬了。 第一次是前任总经理丹尼斯造成的,好在集团总部及时发现问题,公司才没有失去呼萧然这个千金难买的人才。 和第一次不同,丹尼斯不过是不信任和不喜欢呼萧然而已,抓不到呼萧然实质性的错误,这次事关公司的利益和前途,问题比较严重。 王窈说:“秦师兄,你多安慰小呼和伊伊才是,别跟着火上浇油。” 没想到秦明火冒三丈的说:“什么火上浇油,还不许我说句公道话吗!” 王窈说:“结论没有出来之前,我们都应该慎言慎行。” 秦明说:“什么慎言慎行,我不怕别人说我袒护小呼,明摆着是有人故意谣言,想逼小呼走,你又不是看不出来。” 王窈说:“我需要调查小组拿出结论。” 秦明忽然说:“让我说就不该调查小呼,要查就查谣言的源头,查一查生产研发部。” 王窈虽然没有参加怀特的调查小组,但为了帮助呼萧然洗清冤屈,私下里也做过调查,许多证据都表明,谣言起于丁杰西,可因为慎重起见,她没有宣扬出去,现在被秦明这个炮筒子喊出来,不由一愣。 丁杰西,呼萧然也是一愣。 这家伙原来跟着丹尼斯没少给自己下绊子,这次又要故技重演? 王窈狠狠瞪了秦明一眼,唉,霹雳火就是霹雳火,脾气上来,一点不讲究领导艺术,不怕呼萧然跟丁杰西直接碰撞,把公司闹得鸡飞狗跳? 秦明并不理会她的暗示,继续放炮说:“还有贝蒂那个娘们儿,也没少跟着添油加醋。” 贝蒂,这又是怎么回事? 呼萧然瞪大了眼睛,梦伊伊也张大了嘴巴。 这个丑女人和呼萧然没有什么过节啊,自己还送过她水墨画呢。 贝蒂的行为确实奇怪,作为行政管理部的主管,她和呼萧然既没有直接的矛盾,也没听说有什么间接的矛盾,甚至在丹尼斯和丁杰西排挤呼萧然的时候,她还说过几句公道话,那么她现在为何一反常态的帮着丁杰西摇旗呐喊呢? 看呼萧然表情痛苦,梦伊伊说:“算了,随他们调查好了,不管结果如何,都不要在那里待下去了。” 这话深深地刺痛了王窈,自己曾许诺给呼萧然一个自由而舒心的环境,让他尽情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哪想到出这样的事情。 “又说孩子话了,小呼的事业才上轨道,哪能半途而废。”王窈略带责备的语气说。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公司哪能偏听偏信那些谣言?”一阵微风吹来,梦伊伊打了个寒战,声音也打起颤来。 王窈说:“相信姐,公司会给萧然一个公正的结论。” 她搂了搂梦伊伊,想岔开话题,她计划出版一本新的诗集,想请梦伊伊给她画一些表现诗中意境的插图。 梦伊伊的长发异常爽滑,不像同龄的女孩子喜欢把头发染上颜色,她的头发是本色的乌黑,散发着油亮的光。 许是夜风有些许凉意,梦伊伊感到王窈的手臂也很凉,不由得又打了几个寒战。 梦伊伊突然想到那张卓文君像,也许王窈长的不像卓文君,可她的身上确实有卓文君的影子。 既然没有人知道卓文君究竟是什么模样,何必又重画什么呢。 第20章 多愁多病身 对呼萧然所受的不白之冤,梦伊伊感到非常气愤。 牺牲了那么多二人世界的时间,创造了那么大前所未有的效益,却换来这样的结果,按她的脾气,不负气出走,也要撂挑子不干了。 可呼萧然这家伙,虽然一肚子怨气,缺依旧早出晚归,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 他最近在研发一种便携式糖尿病呼吸分析仪,通过探测患者呼吸中所含的微量丙酮,来检测患者的血糖指标。 他信心满满地说,如果这个仪器研制成功,不仅可以改变传统的验血测试方式,也可以随时随地监测患者的血糖指标,对广大糖尿病患者来说意义非常。 实验并不容易,因为人的呼吸中带有上百万种化合物的分子,而这个仪器要测试出其中的一种,难度可想而知。 梦伊伊赌气说:“就算你研究出来也是克罗斯公司的,这样拼命干嘛。” 呼萧然说:“项目进行了大半,怎么可以半途而废,再说我研究这些项目,也不是为了克罗斯公司。” 除了造福广大糖尿病患者,这也是呼萧然要献给母亲的礼物。 呼妈妈患糖尿病快十年了,呼萧然之所以要研发这个仪器,就是看到妈妈饱受病痛的折磨而选择的课题。 按他的计划,这个便携式糖尿病呼吸分析仪是第一步,第二步是研发便携式胰岛素自动平衡仪,无需患者再自己检测血糖值和注射胰岛素,让仪器根据患者的血糖值和胰岛素分泌值自动完成这些工作。 梦伊伊知道他的内心也很纠结,不好再说什么了。 梦伟伟和商艾儿到了广州,依旧各种炫,广州塔,白云山,越秀公园,珠江夜游,北京路步行街,上下九步行街。 看梦伟伟打扮的像个公子哥儿似的,梦伊伊不禁想起西汉的那个梦伟伟,如果梦伟伟知道在西汉有一个与他同名同姓同模样的酒保,会作何感想。 梦爸爸和梦妈妈昨天的飞机回陕西老家了,说是一个星期以后可能飞到上海来看女儿。 梦伊伊很高兴,说到时候跟他们一起回杭州。 梦爸爸说这样也好,到时梦伟伟也快回家了,全家人可以吃个团圆饭,就是不知道呼萧然能不能回杭州。 梦伊伊哼了一声,说人家现在不是比奥巴马忙,是比爱迪生忙,搞科研呢。 梦爸爸大笑,说男孩子嘛,应该以事业为重。 梦伊伊撅起嘴说,男孩子以事业为重,女孩子就该守在家里? 梦爸爸赶忙说自己口误,是年轻人应该以事业为重。 梦伊伊说你就是向着他说话而已,谁让你们都是科技男呢。 梦爸爸哈哈大笑,说小呼研发的那个precice系列全自动数字化切片扫描系统确实不错。 怕爸爸妈妈跟着上火,梦伊伊没敢说呼萧然正在面临窘境。 放下电话,梦伊伊感到嗓子一阵刺痛,胃里也泛起酸水,非常难受。 开始她以为是自己没吃早饭的缘故,后来就咳嗽起来,开始发烧。 难道是感冒了? 昨天下午自己去紫薇路,回来的时候图凉快,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不说,还打了个瞌睡,醒过来就感到身上发冷,喝了几杯热水才缓了过来。 如果说是感冒,这也和自己心情不好有关,前天王窈在米氏西餐厅请吃饭,天忽然下起小雨,空气里透着一股寒意,那时她就已经出现症状了。 赶忙去找来新雪颗粒,用热水冲服了一小袋,这是她感冒时经常服用的药,很苦,但很有效。 服药后她小睡了一会儿,感到胃里很难受,有点想呕吐的感觉。 是肚子里没有食物,药刺激胃了吧。 她热了一罐八宝粥,吃了一片切片面包。 以江雯婷为模特的名为《在校园》的组画起了画稿,钉在墙上没有落墨,她坐在画前,与自己的作品对话。 画里的江雯婷一共有四种动势,晨读,上课,用餐,临睡,表现一个大学女孩儿一天的生活节奏。 算不上什么重大题材,就是想追求笔墨趣味的表现,把女孩儿的秀美和可爱画出来。 原先的构思是写实的,怎么也画不出女孩儿的天真,现在吸收了一点意大利画家莫迪里阿尼的手法,把人物稍作夸张与变形处理,一下子有感觉多了。 她在心里默画着,大的笔墨效果是有了,可一些细节还需反复斟酌。 她感到阵阵寒意袭来,由里向外打冷战,唉,自己看来是真的感冒发烧了。 她去卧室取来一条毛巾被把自己裹了起来。 去桌案上取水杯,她的目光落到那瓶七色花上。 呼萧然注意到了花只剩下五个花瓣了,问她那两个花瓣哪去了,她说凋落了,呼萧然表示不解,剩下的五个花瓣依旧娇艳欲滴,为什么那两个花瓣就凋谢了呢? 昨天在“七彩花之汇”,肖太太很兴奋,说明天又到逢七的日子了,问她想好了自己的愿望没有。 梦伊伊耐心的听她讲述更多的故事,关于她和她的阿欢哥。 不是吗,阿欢哥和山花妹,围绕着七色花,既是很好的文学素材,也是很好的绘画素材,梦伊伊很想用自己的画笔把这个故事记录下来。 两个天真烂漫的山里娃,坐在山花烂漫的山坡上,男娃光着小脚丫,女娃拿着七色花,这是反复出现她眼前的画面。 还有,两个少年男女躺在绿油油的草地上,身旁是云朵一样的羊群,天上是羊群一样的云朵,这是出现在她脑海里的另一幅画面。 画就是画,虽然比文学作品更直观,但受篇幅所限,所能传达出来的信息量远不如文学作品。 那么自己是否应该双管齐下,一面用画笔,一面用文字,把这个感人的故事讲给别人听呢。 像多梦的女孩儿一样,梦伊伊也爱偷偷写点东西,很朦胧的诗,很朦胧的小说,有时还大胆的尝试古诗词,反正是写给自己看的,也不在乎好与不好。 读了王窈的诗,她觉得自己写的东西并不比人家差。 呼萧然无意中读到过她写的几首小诗,大呼小叫的说,了不得了,你不仅是个美女画家,也是个美女诗人啊。 这家伙,总爱夸大其词的赞美自己,如果他看到自己写的文章,还会说自己是美女作家呢,他的评价不可信。 呼萧然想把她写的东西拿给他妈妈看,梦伊伊死活不干,呼妈妈可是个大作家,自己寻章摘句的那些东西哪敢班门弄斧。 呼萧然不这样认为,说没有哪个艺术家是天生的,都是后天不断积累和修炼的结果,有什么怕让人看的。 梦伊伊说自己就是写着玩的,没想过要当什么作家和诗人。 呼萧然哈哈大笑,说不想当诗人的画家不是好作家,不想当作家的音乐家不是好舞蹈家。 梦伊伊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诗人、作家、画家、音乐家、舞蹈家,都混在一块儿了。 可后来仔细想想,呼萧然这家伙显然是故意这么乱说的,他想表达的意思是文学、美术、音乐、舞蹈这些姊妹艺术有相通之处,一个画家应该有诗人的修养,一个音乐家应该有画家的素养,就像王维和苏轼,既是文人也是画家,古人说的“诗中有画,画中有诗”就是这个意思。 梦伊伊何尝不懂得这个道理呢,中国画讲求“诗书画印”四位一体,有诗人的修养,当然会提高画的意境和品味了。 可她还是有点胆怯,怕呼妈妈笑自己写的是小学作文,她可没有王窈那个勇气,敢于把自己的心灵呓语拿出来给人看。 再积淀一下吧,也许再修炼几年,自己就能写出中学作文了,呵呵。 呼萧然打来电话,说他下午要去梦伊伊所在的大学,作为校企合作项目,他有一组研究数据交给陈醒人教授所领导的科研团队,现在他们遇到了几项技术难题,需要他去解决。 梦伊伊本来想撒娇的说自己感冒了,听呼萧然的语气似乎很焦急,就说自己已经吃过午饭了,你安心去吧。 呼萧然说:“昨晚我听见你咳嗽了,不会是着凉了吧。” 这家伙还算细心,发现自己出状况了。 梦伊伊说:“没什么事,吃点药就好了。” 呼萧然说:“近来伤风感冒的人很多,老秦就感冒了,在我旁边擤鼻涕呢,你多注意点。” 梦伊伊嗯了一声,说你也注意点,别被老秦传染了。 呼萧然笑道:“这家伙可坏了,巴不得传染我,好让我回家休息。” 站在朋友的角度,秦明一直在鼓动呼萧然撂挑子,好给公司施加点压力。 梦伊伊笑了几声,结果剧烈咳嗽起来。 呼萧然在电话里听见,急切的问:“怎么了,是不是真的感冒了,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梦伊伊当然巴不得呼萧然回来陪自己,可想到那位陈醒人教授是梦爸爸和梦妈妈的老同学,如果自己耽误了他与呼萧然的科研,保不齐就会传到梦爸爸和梦妈妈的耳朵里,算了,不就是小感冒吗,扛一扛就过去了。 听梦伊伊一再说自己没事,呼萧然才放下心来。 呆坐了一个下午,梦伊伊有点迷迷糊糊的,一直处于似睡非睡的状态中。 昨天肖太太问她今天打算许什么愿望,她没有回答。 要说愿望,她当然想让呼萧然永远陪在自己身边,比如她现在身上发冷,好像让呼萧然把自己搂在怀里,让自己暖和起来。 可这样的愿望许了又能怎么样呢,呼萧然在从事着那么有意义的研究,哪会真的什么也不做,永远陪在自己身边呢。 那么今天自己该许个什么愿望好呢,让呼萧然度过难关,还是让呼萧然陪伴自己? 前两次自己都是出于玩的心态,这次是否应该严肃点呢? 太阳要西下了,那个短裙女孩儿准时出来收衣服,那个围裙胖阿姨准时出来收尿片儿,看来平淡的一天又要过去了。 短裙女孩儿一边收衣服,一边说了句什么,惹得围裙胖阿姨哈哈大笑。 上次短裙女孩儿的孩子生病,住了六七天医院,现在孩子好了,她又可以装点楼下的风景了。 这女孩儿好年轻,应该跟江雯婷、陆嫣波以及商艾儿她们差不多少,那几个女孩儿还在校园里跟老师和家长撒娇,人家都已经做母亲了。 自己呢,自己应该比人家大几岁,是不是也该做母亲了呢。 可惜自己还把自己当成热恋中的女孩儿,根本没有做好做母亲的心理准备。 围裙胖阿姨好像有洗不完和的尿片儿,在收尿片儿的同时又晾上了一批。 那只金毛忽然和那只哈士奇在草地上胡乱扑腾起来,围裙胖阿姨呵斥了几声,短裙女孩儿过去看,原来是两只狗狗在草丛里发现一根咬了半截的香肠。 怕自家的狗狗误吃不明来路的东西,两人赶忙把自家的狗狗赶开。 围裙胖阿姨把那半截香肠扔进垃圾箱,骂了声缺德。 梦伊伊在心里也骂了声缺德,她在中学的时候养过一只可爱的吉娃娃,后来不知道在外面偷吃了什么东西,意外的死了,害得她伤心了好几个月。 短裙女孩儿在窗外消失了,几个老奶奶出现在院里,应该是刚刚吃过晚饭出来遛弯儿。 真快,又到晚饭时间了,自己吃什么呢? 她感到自己身体里面很热,身体外面很冷,说不出的难受。 算算时间,应该吃药了,可她坐在哪儿不想动,浑身一点劲儿都没有。 该死的呼萧然,怎么还不回来呢,给本小姐倒杯水拿点药也好啊。 梦妈妈打来电话,说她和梦爸爸在老家了,老家的亲戚说起梦伊伊,她有点想女儿了。 梦伊伊还是读本科的时候跟爸爸妈妈回的老家米脂,记得那里的小米饭很香,信天游很好听,最好玩的是彩纸剪纸,各种动物,各种花朵,很有特色。 梦伊伊问梦爸爸干嘛呢,梦妈妈笑道:“还能干什么,驴板肠,米酒,跟老哥们儿吹牛呗。” 驴板肠是梦爸爸的最爱,梦伊伊可以想象梦爸爸现在是什么形象,穿着跨栏背心,捏着青花酒碗,嘴上油脂麻花,眼睛醉的通红,哪里还像个大学教授,活脱脱一个退休老头儿。 斯文扫地,梦妈妈爱用这句话骂他。 对梦妈妈的笑骂,梦爸爸不以为然,自小长大的地方,谁不了解谁,在这还摆什么教授的臭架子啊。 梦伊伊很喜欢梦爸爸返璞归真的样子,觉得那才是他最真实的自我。 和梦爸爸相比梦妈妈就温柔多了,拿上一把剪刀,过一过剪纸的瘾,再就是找上旧日的老姐妹,聊聊家常。 梦妈妈皮肤白皙,眉目清秀,梦伊伊看妈妈年轻时的照片,说她当初一定是校花级别的,颜值都要爆表了。 梦爸爸很得意,说你妈妈岂止是校花级别的,人称“赛貂蝉”懂不懂。 梦妈妈说伊伊你别听你爸胡说,什么人称,那外号就是他给我起的。 为了帮助妈妈打击爸爸,梦伊伊通常会说自己得亏长的像妈妈,要是像爸爸就颜值归零了。 梦爸爸哈哈大笑,说你是米脂人的血脉和杭州人的水土,强强联合,颜值还能低得了。 这话不假,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全了,想不高颜值都不行。 听女儿的笑声里夹杂着咳嗽,梦妈妈问:“怎么咳的这么厉害,你感冒了?” 梦伊伊说:“着凉了,吃过感冒药了。” 梦妈妈说:“听你的声音,好像很严重的样子,发烧吗,胸疼吗,咳血吗,呕吐吗?” 梦伊伊想笑,什么叫职业敏感,这就叫职业敏感,普通的感冒,会被这位医学教授当了不得的病怀疑。 见梦伊伊说自己大惊小怪,梦妈妈说:“萧然在家吗,最好去医院看看,别转成肺炎了。” 梦伊伊又笑,说自己的身体没那么娇弱,吃吃药就行了。 梦妈妈说:“吃点退热药,长时间发热不好。” 梦伊伊嗯了一声,去找扑热息痛片。 一直坐着不觉得,一站起来她忽然感到一阵头晕,脚像踩在云雾里,站都站不稳了。 怎么回事,自己病的真是很严重吗,她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吃过药,她盖上被子,想发一发汗。 都已经六点多钟了,呼萧然怎么还不回来,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了? 她咳的越来越厉害了,感到整个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了似的,她把那只毛绒kitty猫抱在怀里,紧紧压在自己的胸前。 都知道人家感冒了,就算遇到难题也该打电话问候自己一声啊,该死的呼噜噜。 她想给他打电话可想到陈醒人教授那张严肃的脸,她的手又缩进被窝。 这位陈伯伯曾经是梦爸爸他们班里的老大,严肃起来连梦爸爸都害怕,何况她梦伊伊了。 算了,自己只有骂骂呼萧然解气吧,死呼萧然,死呼噜噜。 出了点汗,她感到好受些了。 天已经黑下来了,应该洗漱睡觉了,可自己身体这么虚弱,能洗澡吗。 还有,自己还没吃晚饭呢。 死呼萧然,平时回来晚点也就算了,今天自己生病了,也不说早点回来照顾一下自己。 下了几次决心,她才挣扎着去了洗漱间,草草地刷了刷牙洗了洗脸,澡是不能洗了,万一晕倒怎么办。 路过画室,她忽然想起今天是使用七色花的日子,自己还没想好愿望呢。 错过今天,下次再说? 犹豫了一下,她揪下一枚黄色的花瓣,跑回床上。 梦妈妈有病,梦爸爸会抛开一切,像哄孩子似的陪伴在她身边,梦爸爸有病,梦妈妈也是如此,可该死的呼萧然在哪里呢。 还说像初恋那样对人家一辈子,人家生病了也不见踪影,哪个男孩儿敢这样对待自己的女朋友。 可能是吃的药在起催眠作用,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头脑越来越抑制了。 赶快许个愿吧,别把七色花浪费了。 死呼萧然,不理你了。 她把七色花的花瓣放在手心,念动咒语说:“七色花,七色花,以爱的名义,我想知道对方生病了,另一个人应该怎样做,请达成我的心愿。” 第21章 悲哉痴情女 迷迷糊糊的,梦伊伊闻到一股刺鼻的中药味,呛得她嗓子发痒,干咳了几声。 “太好了,姑娘醒了。”有人在她耳畔说。 谁啊,声音细细的柔柔的,好熟悉啊。 她睁开眼睛,眼前是一个身穿青衣的古装女孩儿,正给自己抚摩胸口。 嫣波,陆嫣波,这不是自己的学生吗。 “姑娘记起我了,这几天姑娘昏昏沉沉,都不认得奴婢了。”女孩儿笑说。 奴婢,怎么回事,自己难道又穿越到古代,和上次江雯婷变成李清照的侍女一样,陆嫣波也变成了什么人的婢女? 陆嫣波管自己叫姑娘,那么自己变成了谁呢? 因为画古装人物,自己对古代服装小有研究,陆嫣波穿的衣服明显是明清时代的风格,自己这是穿越到了明清? “你是谁,我又是谁,这是在哪里?”梦伊伊忍不住问。 女孩儿叹了口气说:“原来姑娘还是不清醒的。” 梦伊伊打量屋子,薄如蝉翼的幔帐,古色古香的窗棂,轻烟袅袅的香炉,确实都是明清风格的。 “姑娘都叫出我名字了,还不认得我是谁?”女孩儿说。 “陆嫣波?”梦伊伊小心翼翼的说。 女孩儿又笑了起来说:“对啊,我是嫣波,姑娘都记得我本姓,怎么还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呢?” 梦伊伊说:“脑子里浑浑噩噩的,有些混乱,咱们这是在哪?” 嫣波说:“这是冒家水绘园里的水明楼啊,姑娘在这里住了好几年了。” 冒家,水绘阁,水明楼,梦伊伊迅速在心里搜索这几个关键词,结果令人失望,她居然没有得到任何搜索结果。 嫣波端过来一个青花瓷碗,说姑娘该吃药了,一会儿少爷就来探望姑娘了。 少爷,哪家的少爷? 嫣波说:“蔡姑娘和金姑娘合作《水绘园图》,即将完成,少爷这几天都要去看。” 蔡姑娘,金姑娘,《水绘园图》,这又是什么东东。 汤药很苦,梦伊伊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药,哪敢乱吃,嘴唇略沾一沾就吐了出来。 嫣波赶忙给她擦了嘴角,又端来一碗水,奇香四溢,入口留香,说是用“秋海棠露”冲的水,这“秋海棠露”还是姑娘亲手制作的呢。 秋海棠露,又一个信息,梦伊伊脑子里装了这么信息,依然没能猜出自己变成了谁。 她感到浑身酸痛无力,想坐起来舒展一下,哪里坐的起来。 这是什么情况,自己怎么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呢? 嫣波说:“姑娘身体虚弱,还是躺着吧。” 梦伊伊说:“骨头都酸了,哪里躺得住。” 嫣波帮她勉强侧了侧身,感觉舒服了一点。 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儿蹦蹦跳跳的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篮水果。 “扣扣,你不在家伺候姑娘,又跑去哪里胡闹了。”嫣波呵斥说。 扣扣放下果篮说:“姐姐不要乱冤枉人,我是去‘染香阁’看两位姑娘画画了,顺路又去少夫人那里请安,给姑娘带来时新的水果。” 扣扣,梦伊伊心里一震,这名字好像在哪里看过呢。 嫣波说:“姑娘连水米都难下去,水果又怎么吃呢。” 扣扣说:“少夫人吩咐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嫣波说:“少夫人还说什么了?” 扣扣说:“少夫人说她一会儿过来看望姑娘,还说从金陵请来的名医丁逸梅丁先生明天就要到了,姑娘的病或许能有转机。” 嫣波嗯了一声说:“少夫人倒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 扣扣趴到梦伊伊身边说:“姑娘昨天昏睡了一天,今天可曾感觉好些。” 这女孩儿眉清目秀,身上透着一股子灵气,惹人喜爱。 嫣波说:“刚才还糊涂了呢,现在有点明白了,认得我是谁了。” 扣扣笑嘻嘻说:“姑娘认得我是谁吗?” 梦伊伊说:“你不是扣扣吗。” 扣扣拍手笑道:“对啊,对啊,我是吴扣扣,本名湄兰,字湘逸,小名叫扣扣。谁说姑娘糊涂,这不挺明白的吗。” 梦伊伊想笑,自己明白什么了,还不都是你自己说的。 看扣扣往梦伊伊怀里钻,嫣波叫道:“快别缠磨姑娘了,姑娘身体病着,哪禁得起你闹。” 梦伊伊说:“没事,她才多大点的孩子。” 扣扣说:“姑娘前一阵教我背的诗词都记下来了,背给姑娘听?” 她背的都是唐诗宋词一类的东西,梦伊伊有的会背,有的不会背,也不知道对错。 看梦伊伊不言语,扣扣得意,小嘴儿越发像炒蹦豆似的。 背了十几首,听门外有人笑道:“家里已经有一个才女了,现在又要添一个了。” 话音未落,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 “少夫人好。”嫣波急忙问安,扣扣也赶忙从梦伊伊怀里出来。 “小宛,今天感觉如何?”妇人问。 这话一出,梦伊伊心里豁然开朗了。 没错,董小宛,自己变成了明清时期的一代才女董小宛。 其实当扣扣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她头脑里的信息就已经由杂乱无章变得有条理了,吴扣扣,因为觉得这个名字特殊,在她的头脑里留有深刻的印象。 吴扣扣本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孩儿,可这个名字与复社“四公子”之一的冒辟疆和“秦淮八艳”之一的董小宛联系在一起,就变得不普通了。 梦伊伊曾经读过冒辟疆和董小宛的故事,知道这吴扣扣是董小宛买来做婢女的女孩儿,最奇葩的是董小宛买这女孩儿居然是为了将来给冒辟疆做妾,对冒辟疆说“这女孩儿是君他日香奁中物。” 对董小宛的做法梦伊伊表示万分不理解,自己本身就是妾,还为男人准备妾,天下真有这么奇葩的女人? 既然自己变成了董小宛,自己现在应该在冒辟疆家了,这时什么冒家、水绘园、水明楼、染香阁、蔡姑娘、金姑娘以及秋海棠露啥的都串联上了。 水绘园是冒家在如皋的老宅,水明楼是董小宛在冒家的住处,秋海棠露是董小宛秘制的一种花露,而所谓蔡姑娘蔡女萝和金姑娘金晓珠,都是冒辟疆的侍妾,一个善绘画,一个善治印,号称“冒氏双画史”,而眼前这位被称为少夫人的中年妇人,定是冒辟疆的正妻苏元芳无疑了。 梦伊伊暗叫晦气,自己怎么变成董小宛了,什么“秦淮八艳”,马湘兰、柳如是、李香君、卞玉京、顾横波、寇白门、陈圆圆、董小宛,不就是八个有名的风尘女子吗。 自己变成董小宛也行,怎么还变成卧病在床的董小宛了,病痛折磨不说,想翻个身都困难。 该死的七色花,是不是又出什么状况了呢。 见梦伊伊皱着眉头不说话,苏元芳说:“想来是身体不舒服啊。” 梦伊伊心说这不是废话吗,自己都骨瘦如柴了,能好受得了吗。 苏元芳坐在床边,拢了拢梦伊伊乱蓬蓬的头发说:“好在少爷托人从金陵请来名医丁逸梅先生,丁先生医术高超,一定能医好妹妹的病。” 梦伊伊只记得史料里说冒家请了很多医生给董小宛看病,但请的是哪几位医生史料里没有说,苏元芳这么把丁逸梅当回事,看来此人名头不小。 甭管是谁,赶快把我治好吧,好容易穿越到这里,跟个活死人似的有什么意思。 梦伊伊嗯了一声说:“但愿如此。” 苏元芳说:“马上就新年了,妹妹的病再不见好,家里这个年都过不好了,呵呵。” 她的这句话一下子把梦伊伊的心说凉了,新年,哪个新年,史料上说董小宛死于正月初二,如果是那一年的新年快要到了,董小宛岂不是没有几天活头了? 没等苏元芳回答,吴扣扣抢先说:“现在是大清顺治八年啊,明天就是除夕夜了。” 梦伊伊的心一下子凉透了,好倒霉,还有三天董小宛就要死了啊。 她不由哀婉的说:“病入膏肓,再好的医生也难起死回生了。” 苏元芳见她说话不吉利,赶忙掩住她的嘴说:“妹妹不要说这样的话,什么叫病入膏肓呢,妹妹不过是操劳过度,慢慢调理一定能够好起来的。” 梦伊伊说:“自己的病自己知道,姐姐不用宽慰我。” 苏元芳说:“妹妹这样年轻,哪好有这样的念头。” 嫣波说:“是啊,平日我们也是这么说的,可姑娘就是总说那些吓人的话。” 苏元芳说:“你是小宛从苏州带过来的,跟小宛也有十年多了,还不知道你家姑娘的心性,不过是些感怀伤情的话罢了。” 嫣波说:“可这么多天水米不进,什么人能挺得住呢。” 苏元芳说:“取些薄粥来试试,我看她今天气色比前几天好一些。” 嫣波端来一碗粥,稀稀的,飘着一股淡淡的茶香,估计是用茶水淘的米。 梦伊伊肚子里饿得很,恨不得一口把那碗粥喝下肚才好。 苏元芳拿起羹匙,亲自来喂她,才吃了几口,梦伊伊忽然感到嗓子火烧火燎的,胃里也翻江倒海一般,把才喝下去的粥都吐了出来。 怎么回事,自己明明很饿啊,为什么会吐呢,哎,别端走啊,人家还想吃呢。 苏元芳被她吐脏了衣服,急忙拿手帕擦拭,嫣波拿手巾帮她,苏元芳说:“不用管我,快去看看小宛。” 梦伊伊心说怎么这么倒霉,连粥都喝不了,更别说别的美食了,再这样下去,不病死也得活活饿死了。 嫣波给她擦了嘴和脸,把地上的秽物也收拾干净了。 苏元芳说:“喂些水果呢?” 嫣波说:“已经快二十天了,就是喝几口汤药,偶尔是几口花露,如何撑得住,急死人了。” 苏元芳说:“少爷也心里着急,在到处求医问药。” 正说着宽心话,有婢女传话,说老夫人请少夫人过去说话,苏元芳遂告辞而去。 梦伊伊想,苏元芳为正妻,董小宛为侧室,本应势同水火的两个女人,关系却不是一般的亲密,看来古人的心思真不是后人所能理解的。 刚才嫣波说少爷要来看望自己,怎么还不见冒辟疆的人影呢。 侧头看床边有几盆红色的菊花,花繁而厚,叶碧如染,色浓如画,姿态婀娜,心说难道这就是董小宛喜欢的“剪桃红”? 见梦伊伊看花,嫣波说:“前几天姑娘让少爷把这花搬到床头,一直没有动。” 梦伊伊哦了一声说:“这‘剪桃红’名不虚传,果然好看。” 扣扣笑道:“是啊,少爷平时总说这花像姑娘一样美呢。” 梦伊伊心里一动,冒辟疆果然是花间浪蝶,这么会哄人。 嫣波则幽怨的说:“可惜这花早晚要零落成泥,化作尘土。” 听她话里有话,趁扣扣出去打水浇花,梦伊伊问嫣波为什么那样说。 嫣波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可惜了姑娘对少爷的一片心。” 原来自董小宛生病,冒辟疆虽然跑前跑后的寻医问药,在嫣波看来不过是应景而已,何尝如董小宛对冒辟疆那么全心全意了。 最让她生气的是冒辟疆近来总往染香阁跑,名为看蔡女萝和金晓珠画《水绘园图》,实则与她们一龙双凤雪月风花,有时一两天也不到水明楼来。 因为有董小宛,蔡女萝和金晓珠原先并不得宠,如今都使出浑身解数,把冒辟疆哄得乐不思蜀,哪还顾得上病榻上的董小宛。 倒是老夫人马恭人和少夫人苏元芳感念董小宛为冒家的呕心沥血,每天不是亲来床前问候,就是打发人来问安。 看嫣波愤愤不平,梦伊伊心里暗笑,所谓冒、董之情虽然被后世传的多么美好,在她看来不过是一种交易,哪会有什么真情呢。 董小宛为了从良,抓住了冒辟疆这根救命稻草,出于感激,可能会做牛做马的报答冒辟疆,冒辟疆则不可能对董小宛有什么真情。 冒辟疆是什么人,一副嘴脸是愤青,用激昂文字和高座清谈来演绎什么是书生无用,一副嘴脸是文青,用锦绣文章和吟风弄月来诠释什么是文人风流,有了这两副嘴脸,他才为自己挣来了才子的头衔,有了招蜂引蝶的资本。 打着报国无门和怀才不遇的幌子,他寄情声色,像那些脑满肠肥的达官贵人一样,所不同的是人家那么干叫恬不知耻,他的叫风流韵事。 从史料上看,这位冒大才子于情字上几乎达到了索求无度的地步,一生中有名分的妻妾就达七人之多,古稀之年还想要梨花压海棠,纳二八娇女为妾,所以他的风流韵事此起彼伏,一段接着一段,一波跟着一波。 从名噪秦淮的王节娘,到红颜知己李湘真,从苏州歌姬沙九畹、杨漪炤,到秦淮八艳之一的顾横波、南曲画姬范珏,冒大才子的足迹可谓踏遍了江淮一带的青楼楚馆,尤其是那位“声甲天下之声,色甲天下之色”的陈圆圆,令冒大才子对之如醉如痴,与其订了“嫁娶之约”,如果不是造化弄人,陈圆圆流落到了北京,世上就没有“冒董姻缘”而是“冒陈姻缘”了,哪还有董小宛什么事。 因为滥情,说好听点叫多情,冒辟疆注定要把自己的心分成n瓣,不可能都交给董小宛一人。 至于董小宛,梦伊伊也只能报以呵呵。 说董小宛是痴情女子这不假,其实“秦淮八艳”里的痴情女子又何止董小宛一个呢,马湘兰之于王稚登,李香君之于侯方域,卞玉京之于吴梅村,可惜她们都遇人不淑,得不到好结局。 这也不能怪董小宛她们,身为那样的女子,眼前的男人自然都不是正经人,正经男人谁肯接受她们呢。 梦伊伊知道嫣波与董小宛主仆情深,见冒辟疆冷落病榻上的董小宛,心有怨言。 梦伊伊也觉得冒辟疆的做法有点过分了。 按史料记载,董小宛跟从冒辟疆后,冒家受战乱之扰,家道大不如从前,董小宛有时候饭都难以吃饱,身体渐渐垮了下来。 战乱过后,冒家辗转回到劫后的家园,缺米少柴,日子变得更加艰难,多亏董小宛精打细算,才勉强维持着全家的生活。 而董小宛对冒辟疆的感情在其三次大病期间体现得最为淋漓。 第一次是冒辟疆下痢兼虐疾,把他折磨得没有了人样。为照顾他,董小宛睡在一张破草席上,只要冒辟疆一有响动,马上起身察看,五个多月从没有厌倦神色。待冒辟疆的病情好转,董小宛已是骨瘦如柴,仿佛也大病了一场。 第二次冒辟疆是胃病下血,水米不进,董小宛在酷暑中熬药煎汤,陪伴枕边,伺候了整整六十个昼夜。 第三次冒辟疆是背上生疽,疼痛难忍,仰卧不得,董小宛就夜夜抱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安寝,自己则坐着睡了整整一百天。 董小宛的身体本已虚弱,又加上接连三次照料冒辟疆的病痛,冒辟疆病好了,她却病倒了。 以董小宛对冒辟疆的付出,董小宛弥留之际,他也应该衣不解带的照顾董小宛才是,怎么还要倚香偎玉风花雪月呢。 梦伊伊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晦气,后悔不该许那样的愿望,来到这么个伤心之地。 呼萧然没能来照顾自己,忙的是事业,冒辟疆不来照顾董小宛,忙的是声色,这差距不是一般的大啊。 吴扣扣端水浇花,看那菊花被水浇灌后娇艳欲滴,梦伊伊心说董小宛要是不病倒,是不是如这花朵一样娇媚呢。 第22章 君非薄幸郎 捱到中午,梦伊伊饥肠辘辘,却吃不下什么东西,好不心烦,拿出七色花瓣,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忽听扣扣在门口叫道:“少爷,您拿的什么?” 一个男人说:“蔡姑娘和金姑娘画的《水绘园图》,特地带给你家姑娘看。” 梦伊伊赶忙把七色花瓣揣进怀里,已经来了,看看传说中的冒大才子长什么样子也好,是万人迷吗。 说话间一个瘦瘦高高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幅巨大的画卷。 梦伊伊看冒辟疆,白净面皮,三缕掩口胡须,一双如电明眸,谈不上是帅大叔,但浑身透着一股儒雅之气。 “好些了吗?”冒辟疆问。 梦伊伊愣愣地看着他,随口说:“好不好你看不出来吗?” 冒辟疆以为她生气了,歉意的说:“忙些事情,这几天也没过来陪你。” 嫣波说:“还是吃不下饭,一吃就吐。” 冒辟疆皱紧眉头,暗暗叹了口气。 梦伊伊暗想,董小宛看上他什么了呢,才华,为人,名气,真情? 冒辟疆忽然说:“小宛,有个东西给你看,让你开心一下。” 唤嫣波和扣扣过来帮忙,将那幅画卷打开,令梦伊伊眼前一亮。 那画用的是界画的画法,亭台楼阁,水榭花园,草木怪石,都画的十分逼真,上面题的是“水绘园图”,画里的园林有“虽由人作,宛自天开”之美。 画极工细,里面画的人物不过盈寸,也都栩栩如生,恍然有《清明上河图》的意思。 这难道就是史料上记载的《水绘园图》,由蔡女萝和金晓珠绘制的? 冒辟疆说:“这一阵总去‘染香阁’,为的是跟她们赶这张画,好让你看。” 梦伊伊惊讶道:“给我看?” 冒辟疆说:“是啊,这《水绘园图》不是你提议画的吗,我和女萝、晓珠紧赶慢赶,终于在年前画出来了。” 扣扣说:“哎呀,这不是咱们住的水明楼吗,那个是染香阁和寒碧堂,还有这里应该是洗钵池和深翠山房啊。” 嫣波说:“看看这个拿花的小人儿,是扣扣吧,那个赏花的,是茗儿姐姐。” 扣扣说:“那个端茶的,可不是嫣波姐姐么。” 两个女孩儿叽叽喳喳的,在画里找着可以辨识的人。 冒辟疆得意的指着水明楼里一个穿红衣的女子说:“你们看这是谁。” 嫣波说:“这不是我家姑娘吗,旁边并坐的是少爷啊。” 让他们把画拿近,梦伊伊仔细看,可不是吗,那坐着写小楷扇面的红衣女子就是自己,并坐观赏的白衣秀士就是冒辟疆。 冒辟疆含笑说:“我特地让女萝把咱俩画在一起了。” 梦伊伊说:“你近来总往染香阁跑,是为了这个?” 冒辟疆说:“女萝和晓珠担心年前画不完,我去帮忙,你看那亭子和那蕉叶的颜色,很多都是我染的呢。” 梦伊伊说:“怎么也不事先说一声。” 冒辟疆说:“不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吗。” “惊喜?”梦伊伊表情惊讶。 “是呀,”冒辟疆说:“记得那次我去你在半塘的家里,你也卧病在床,你说你昏昏沉沉的如在梦中,见到我便觉得神怡气旺,病好了大半。所以我就和女萝、晓珠通宵达旦的赶这张画,或许你心里一高兴,病就好了。” 梦伊伊长长叹了一口气,看来嫣波误会了冒辟疆,自己也误会了冒辟疆,他和蔡女萝、金晓珠在一起不是为了男欢女爱,而是为了让董小宛临终前看到这张画。 看董小宛卧在榻上不便看画,冒辟疆和嫣波把一个屏风搬到榻前,将画挂在了屏风上。 看冒辟疆温柔体贴,梦伊伊的鼻子有点酸。 冒辟疆坐在榻前,拉住她的手说:“可惜画的不是夜景,要是夜景,画我们品茗赏月就更有意味了,你最爱这如水的月色了,你倚窗望月的姿态也是美不胜收的。” 梦伊伊忘了抽回手,念了句“月漉漉,波烟玉”,这是唐人李贺的诗句,梦伊伊记得董小宛最爱吟诵这句诗。 冒辟疆说:“是啊,‘月漉漉,波烟玉’,多美的诗句,多美的意境。” 他不禁吟诵起这首诗: 月漉漉,波烟玉。 莎青桂花繁,芙蓉别江木。 粉态夹罗寒,雁羽铺烟湿。 谁能看石帆?乘船镜中入。 秋白鲜红死,水香莲子齐。 挽菱隔歌袖,绿刺罥银泥。 嗯,诗的意境确实很美,难怪董小宛会这么喜欢。 听冒辟疆背诗,吴扣扣跑过来说:“这诗见姑娘写过,我还没有背下来呢,少爷教教我。” 梦伊伊这才想起抽回手,觉得脸上一热,自己怎么一时失态,把自己真的当成董小宛了呢。 冒辟疆看她脸上露出久违的潮红,高兴的把扣扣抱在腿上说:“知道这是谁的诗吗?” 扣扣说:“当然知道啊,唐人李贺,我还背过他的诗呢,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 冒辟疆说:“这诗我没有教过你啊。” 扣扣嘟起小嘴儿说:“是姑娘教我的。” 冒辟疆看着梦伊伊说:“这孩子都快让你教成才女了,那天我拿她写的诗给朋友们看,都不相信是七八岁的孩子写的,而且还是个女孩子,你还记得那首诗吧。” 诗,吴扣扣写的诗,梦伊伊有点紧张了,她哪里知道吴扣扣写的是什么。 看冒辟疆夸奖自己,扣扣很高兴,张嘴背起自己的诗: 月光移壁洒竹影,清风穿栊送香茗。 醉卧几榻意朦胧,轻挥纨扇扑流萤。 梦伊伊虽然不会写古诗,但为了题字配画,也为了增加点文学素养,背过几首古诗,也浅尝过一点中国古代文学。 吴扣扣的诗虽然说不上有多么好,起码有韵脚和对偶什么的,也写活了一位在月光下闲坐的女子,对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子来讲确实难得。 梦伊伊说:“果然是好。” 冒辟疆眼里闪着狡黠的笑,拍拍扣扣说:“能不好吗,说说你写的是谁。” 扣扣说:“当然是我家姑娘了,姑娘夏夜纳凉,就是这个情形。” 梦伊伊哦了一声,心说这孩子的确聪慧过人,难怪她长大了冒辟疆会宠爱她。 看吴扣扣坐在冒辟疆的腿上,两人形同父女,谁会想到几年后这女孩儿将成为冒辟疆的侍妾呢。 从年龄上推算,这女孩儿应该比冒辟疆与苏元芳所生的儿女还要小啊。 想到这些,梦伊伊顿时像吞了苍蝇,又觉得冒辟疆可恶了。 冒辟疆教吴扣扣背那首《月漉漉篇》,梦伊伊不愿看冒辟疆,向床里翻身,哪里翻得动。 见她挣扎,冒辟疆赶忙放下吴扣扣,与嫣波一起帮她翻了个身。 梦伊伊身子是翻过来了,却觉得身子底下有什么东西硌得慌,把手在身下摸索,是流霞形状的一对金钏,一只写着“比翼”,一只写着“连理”。 冒辟疆说:“把这个放在榻上,如何睡的舒服。” 他刚要取走,嫣波说:“少爷别动,姑娘每每睡下,手里都要攥着这黄跳脱,没有就到处乱抓,睡不安稳。” 冒辟疆一愣,喃喃地说:“这是她的心爱之物,当然舍不得放手了,可惜原先那对断裂了,不然又是一对。” 梦伊伊说:“原先那对?” 冒辟疆说:“你忘了,前年七夕那天,你看见天上的流霞流畅优美,就摹其形态打了一对金钏,让我写了乞巧和覆祥这几个字分别镌刻在上面。去年七月这对金钏从中断开,就又重新做了一对,这次写的是比翼和连理。” 比翼,连理,梦伊伊不由瞪大了眼睛。 去年结婚,呼萧然陪她去选购首饰,在一家珠宝饰品店看到一对金手镯,上面的图案是漫卷的云霞,镯子上面也有字,正是“比翼”和“连理”。 梦伊伊觉得这镯子的图案与众不同,就买了下来。 原先是准备两人各戴一只的,结果呼萧然说戴这个上班不方便,梦伊伊也觉得戴黄金饰品俗气,就收到首饰盒里了。 现在她看到董小宛的这对金钏与自己的那对金镯有这么多相似之处,不知道是无意中的巧合,还是冥冥中的定数,有点发懵。 冒辟疆把金钏放到梦伊伊的枕边,让她既伸手可及,又不至睡觉硌到。 梦伊伊看着那金钏,董小宛连睡觉都要拿在手里,可见此物对董小宛有多么重要。 七夕,乞巧,比翼,连理,董小宛赋予这金钏太多深意了,冒辟疆说此物是董小宛的心爱之物,看来他是懂得董小宛的心思了。 冒辟疆和嫣波、扣扣又在欣赏那幅画,嫣波说:“这画逼真是逼真,可画的满满登登的,不如我家姑娘的画有意境。” 冒辟疆说:“你家姑娘的修养和见识哪是别人所能及的,蔡姑娘和金姑娘能画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嫣波说:“我跟随姑娘多年,看她作画,要画的地方反复画,不画的地方就是白纸,问姑娘,姑娘说作画需懂得虚实和疏密的关系,画是为了画,不画也是为了画。原先我不懂,后来看多了,才发现那不画的地方虽然不着笔墨,却比着笔墨的地方更好看,果然是不画也是为了画。” 梦伊伊好不惊奇,一个婢女竟有这样的见识,可见董小宛也不一般。 冒辟疆说:“你家姑娘画的是好,可就是画小景山水和花卉翎毛,这界画和人物却不如蔡姑娘她们擅长了。” 梦伊伊不服气,谁说我只会画小景山水和花卉翎毛了,把本小姐扶起来,看我能不能画人物。 冒辟疆又说:“这界画很劳心伤神,为了赶这张画,蔡姑娘和金姑娘都快累倒了,画一完成就都呼呼睡下了。” 嫣波说:“看少爷在染香阁通宵达旦,还以为你们在夜夜笙歌呢。” 冒辟疆呸了一声说:“你这丫头,也学会尖牙利齿了,拿这话来懊糟我。” 扣扣说:“也不言明,谁知道你们在干什么。” 冒辟疆拧了吴扣扣的腮一下,笑道:“你也不学好。” 嫣波说:“没想到蔡姑娘和金姑娘有这份心意。” 冒辟疆说:“你家姑娘为这个家呕心沥血,上下和气,谁不感念她,连老爷和老夫人都急得什么似的了。” 梦伊伊心里哼了一声,这几句话倒还像话,不枉董小宛爱他一回。 因她难下水米,即便勉强咽下去,多半也是呕吐出来,嫣波心急如焚,把些米汤和果汁用羹匙喂她。 喂了几次,梦伊伊就呕几次,浑身冒虚汗,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她示意嫣波不要再喂了,冒辟疆哀求道:“小宛,再吃一口,就算吐了,也多少能到肚子里一些。” 梦伊伊恼火的挥挥手,她饿的肚子都瘪了,能不想吃饭吗,可能是七色花为了让她更像董小宛,就是吃不下去。 唉,前两次变成李清照和卓文君,好歹还能自由走动,也能吃饱肚子,变成董小宛怎么这么遭罪呢。 自己现在所遭受的这点折磨,恐怕不及董小宛当时的万一,看来董小宛不仅仅是病死的,也是活活饿死的啊。 咳了一阵,梦伊伊好些了,躺在那里盘算自己什么时候回去。 自己许愿的时候已经睡下了,呼萧然回来后会不会发现自己病了。 人家冒辟疆还知道关心董小宛的病情,想给董小宛一个惊喜,换作呼萧然会怎么做呢。 他忙于事业,自己说不出他有什么不对,可总是这样早出晚归的把自己一个人扔在家里搁谁谁舒服啊,也许呼萧然就不该爱自己这样的,找个科技女,两人一块儿忙,那个女人一定不会有自己这样的怨言,呵呵。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王窈,甚至陈宛,她们也是忙于事业的女人,是不是更合适呼萧然呢。 不对,呼萧然是自己的,哪能让给别的女人呢,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想她们呢,该死! 冒辟疆告辞,说是要去操办明天除夕祭祖的事。 他唉声叹气说:“以往这些事情都由你来操持,如今你病倒了,家里都不如以往井井有条了。” 梦伊伊巴不得他赶紧走,自己好找机会念咒语回去,假语安慰他说:“待我病好了,再帮家里做事。” 冒辟疆嗯了一声说:“家里上下都盼望你赶快好起来呢。”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在叹气,董小宛二十几天难下水米,再这样下去,迟早要油尽灯灭了。 冒辟疆一走,梦伊伊就让嫣波去给自己弄点热的秋海棠露,又让扣扣去书房找几本书,说是再教她背几首诗词。 嫣波说:“姑娘还是好好休息吧,少爷刚刚教她背过了。” 扣扣说:“这个‘月漉漉,波烟玉’我已经背下来了。” 嫣波不信,吴扣扣就哇啦哇啦的把《月漉漉篇》背诵了一遍,居然一字不差。 梦伊伊暗暗生奇,这丫头记忆力真好,如果放到后世,不是清华北大的料,也得念985一类的名校。 嫣波没好气说:“就算你过目不忘,也不该缠磨姑娘,折腾了一天,也没得瞌睡。” 梦伊伊说:“我睡不着,有人说说话,倒忘了病痛。” 她俩刚走到门口,有人笑道:“不好好伺候你家姑娘,乱跑什么。” 嫣波说:“哪里是乱跑,姑娘有吩咐呢。” 梦伊伊侧头一看,是两个容颜清秀的女孩儿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体态略瘦,穿一件桃红色的衣服,走在后面的体态微丰,穿一件汁绿色的衣服,看她们眉眼有几分相似,就像亲姐俩似的。 桃红衣服的走到榻前,笑道:“董姐姐看我们画的如何,还可一观么?” 汁绿衣服的说:“蔡姐姐这话唐突,说可观不一定对心,说不可观伤你我的心,让董姐姐怎么回答是好。” 桃红衣服的笑道:“不是看董姐姐眼界高,想听听她怎么说吗。” 根据她们的对话,梦伊伊猜出桃红衣服的是蔡女萝,汁绿衣服的是金晓珠,冒辟疆不是说她俩累倒了吗,怎么跑来这里了。 看人家要自己的评价,梦伊伊只得说:“可与《清明上河图》媲美,叹为观止。” 蔡、金二女说:“董姐姐过誉了,哪有那么好。” 梦伊伊说:“把界画画到这个地步,实属难得,担得此誉。” 蔡女萝说:“还是姐姐言语中的,不像少爷只会催命,逼我们赶绘这画,呵呵。” 梦伊伊说:“他也是为了让我看。” 蔡女萝说:“是啊,所以我们姐俩不敢有怨言,不舍昼夜呢。” 梦伊伊说:“辛苦两位妹妹了。” 蔡女萝说:“董姐姐说的什么话,我们姐妹既不能替姐姐受苦,也不能替姐姐分忧,只能用这张画让姐姐高兴一下,说什么辛苦呢。” 金晓珠说:“跟姐姐受的苦比起来,我们这点辛苦算什么。” 梦伊伊晓得她俩虽然还没有妾的名分,但早就是冒辟疆的女人了,以董小宛的地位,上不令苏元芳嫉妒,下不使蔡、金姐妹吃醋,可见董小宛的确异于常人。 问了几句病,蔡女萝说:“姐姐这一病,不仅把少爷的心揪起来了,全家上下也都跟着担心。” 金晓珠说:“昨儿还听老夫人说,小宛这一病,家里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了,佛祖保佑,赶快让这孩子好起来吧。” 蔡女萝笑道:“少夫人不善持家,老太太当然要惦念面面俱到的董姐姐了。” 金晓珠说:“最难受的还是少爷,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香,六神无主的。” 蔡女萝说:“董姐姐把心都掏出来给少爷了,就是铁石心肠的人也该感动了。” 梦伊伊笑道:“人与人之间就该以心换心,更何况夫妇间呢。” 二女说是,把话题又移到画上。 蔡女萝说她是第一次做这么大篇幅的界画,很多地方画的并不满意,如果不是少爷一再催促,都有放弃的打算了。 金晓珠说自己也不懂界画,多亏少爷跟着参谋,不然不会这么快完成。 梦伊伊忽然记起自己看过一篇文章,探讨《红楼梦》的作者真伪,有人认为此书的作者是冒辟疆而非曹雪芹,其中的一条佐证就是说《红楼梦》里有大观园,冒家有水绘园,《红楼梦》里有《大观园图》,冒家有《水绘园图》,自己既然来了,何不求证一下呢。 听梦伊伊说什么曹雪芹和《红楼梦》,大观园和《大观园图》,蔡女萝笑道:“董姐姐哪里听来的这些,董姐姐与少爷形影不离,少爷要是写这么一部书,姐姐还不知晓?” 金晓珠说:“怕是董姐姐原先读过这部书,如今有些糊涂,弄混淆了吧。” 蔡女萝说:“这大观园的名字倒是挺好听的,家里将来添置宅院,可以用来命名。” 见她们一味玩笑,可见并不知道此书的存在,梦伊伊不由哑然失笑,看来悬案就是悬案,单凭主观臆测是不行的。 第23章 漉漉月生烟 整个下午嫣波和扣扣都缠在梦伊伊身边,使她不得机会拿出七色花瓣。 梦伊伊知道她们是担心董小宛有什么不好,无可奈何。 蔡女萝和金晓珠与她讨论了很多画技,梦伊伊觉得这两个女孩儿目前虽然技艺不那么成熟,但如果假以时日,都是了不起的画家。 尤其是她看到陆嫣波,就想到自己的那些学生,他们的年龄比蔡、金二女还要大,学习条件也优越得多,绘画水平照之人家却差了n个层次。 那么董小宛呢,嫣波拿来几幅董小宛的画作,有山水有虫草,也都笔墨精妙意境隽永,比后世那些打着大师或者名家招牌的人强多了。 据嫣波说,苏元芳也善画,画的很好。 冒辟疆这家伙,身边的女人都不是泛泛之辈,苏元芳、蔡女萝、金晓珠会画画,吴扣扣会作诗,陈圆圆会唱戏,董小宛、顾横波、李湘真、王节娘这些秦淮名妓吹拉弹唱吟诗作画无所不能,难怪这家伙说:妇人以资质为主,色次之,碌碌双鬓,难其选也。 黄昏时分,冒辟疆回到艳月楼,步履有些沉重。 当年他们复社“四公子”名噪一时,为世人所景仰,明朝覆亡后几个人也决心做大明的遗老遗少,不仕满清。 冒辟疆和陈贞慧、侯方域都隐居家乡,方以智则在广东梧州出家,暗中从事反清复明的活动。 前一阵降清的复社老友陈名复来信邀请冒辟疆出山,并向清廷多方举荐他,冒辟疆坚辞不受。 刚才冒辟疆见到一个朋友,说侯方域将受满清征召,参加河南省的乡试,惊得他目瞪口呆。 “忠臣不事二主,似此节操何在!”冒辟疆愤愤然说。 “许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呢。”梦伊伊安慰他。 “什么苦衷,这些软骨头,还不是被满洲鞑子吓破了胆,真不知道他们将有何颜面去见那些死节义者,又如何去见列祖列宗。”冒辟疆说。 梦伊伊暗笑,这些人没脸见仁人志士是有可能的,没脸见列祖列宗却未必,你想大明之前有多少个王朝,那些列祖列宗中有多少人做了n朝臣子,也有可能爷爷是大唐股肱孙子是大宋栋梁,他们又有何脸面责怪后世子孙呢。 “侯家早已名节尽失了,如今更加不知廉耻。”冒辟疆说。 侯方域的哥哥侯方夏几年前就成了满清第一科的进士,为人所不齿,侯方域步他哥哥的后尘,令冒辟疆又失望又痛心。 其实让他失望的何止侯方域一人呢,“秦淮八艳”中,陈圆圆的丈夫吴三桂是万人唾骂的大汉奸,柳如是的丈夫钱谦益也曾降清,顾横波的丈夫龚鼎孳更为不堪,先后事大明、李闯、满清,成为可耻的“三朝之臣”,现在李香君的丈夫侯方域也要名节不保了。 看他扼腕叹息,梦伊伊暗想,你还不知道卞玉京的梦中情人吴梅村几年后也做了满清的官呢,知道了更得痛心疾首了。 仔细想想,除了早亡的马湘兰和寇白门,“秦淮八艳”所遭际的男人,还真就属冒辟疆终身未仕满清,保住了名节,可见董小宛是有眼光的。 梦伊伊说:“人各有志,你洁身自守就是,何必忧烦他人呢。” 冒辟疆说:“满洲鞑子入关以来,血腥残暴,恣意屠戮,可谓人神共愤天地同悲,你平日也以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阴大辟、嘉兴剃发等暴行警醒我,今天如何说这话?” 梦伊伊说:“世有定数,非人力所能逆转,况且天下初定人心思安,又何必抱着什么前朝不放呢。” 冒辟疆惊讶的说:“这不是你素日的言语,想是有病糊涂,不知道自己说些什么了。” 这话提醒了梦伊伊,冒辟疆和董小宛是誓死不愿归顺清朝的,自己这么说,能不让冒辟疆疑惑吗。 她赶忙说:“我的意思是人浊自浊我清自清,与其管不了别人,就把自己管好吧。” 冒辟疆说:“话虽有理,可想到他们的腆颜丑行,还是气愤难平。” 梦伊伊暗想,此公虽然一世风流,却有一身可敬的骨气,不是自己原先所想象的那样一味可鄙可憎。 冒辟疆忽然说:“你看我,本来要陪你品茗赏月,倒用这些话来惹你烦心。” 品茗赏月,梦伊伊有些惊讶。 冒辟疆说:“你没病的时候,我们不是经常对坐品茗,看那月光如水而澄怀味道吗。” 梦伊伊暗暗叫苦,和你品茗赏月,我如何脱身。 她忽然想起既然明天是大年三十,后天就是正月初一,那么今晚就是月尾残月,残月有什么可赏的呢。 冒辟疆说:“峨眉月出,新月在望,残月一样可赏,有‘杨柳岸、晓风残月’为证。” 梦伊伊说:“我病在榻上,谁来煮茶呢。” 冒辟疆说:“我已经让嫣波去煮芥片了。” 史料上说董小宛是煮茶的好手,她和冒辟疆都爱喝芥片,所谓芥片是一种只蒸不炒的茶,这种茶煮好后有一股婴儿肉香。 梦伊伊一直纳闷,什么是婴儿肉香呢,难道董小宛和冒辟疆吃过婴儿,不然怎么会说这茶有婴儿肉香呢,呵呵。 自己现在是董小宛了,有机会品品这传说中的婴儿肉香到底是什么滋味了。 看她侧卧榻上,若有所思,冒辟疆说:“记得那次在半塘见你,你病在床上,也是这样一副娇弱无力的神情。” 梦伊伊心说我这哪是娇软无力啊,是浑身无力才是。 冒辟疆说:“那是我们第二次相见,第一次见你也是在半塘,你醉在床上,依旧是一副娇弱无力的神情。” 梦伊伊嗯了一声,也许就是这两个娇弱无力,让冒大公子对董小宛顿生怜爱了。 冒辟疆说:“虽然你一醉一病,但每次见你,都举止不俗楚楚动人。” 是啊,病美人都惹人怜爱,要不人们都说西施捧心美呢,董小宛本就是一个娇柔的女子,斜卧床头自然也是美的。 不过那时一次是宿醉未消,一次是偶染小恙,哪像这次久病床上,没有了人样儿呢。 听梦伊伊说自己形销骨立,自己都不敢照镜子了,冒辟疆动情的抓住她的手说:“在我心里,你永远都如海棠花那样好看,凋了谢了,灿烂依然。” 梦伊伊急忙抽回手,别看这家伙很会说情话,可他不是呼萧然,这些哄女孩儿的鬼话对她不起作用。 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一弯纤弱的残月出现在夜空。 嫣波进来,点起数盏纱灯,室内弥漫起一股神秘的气息。 冒辟疆说:“小宛,你看这月光一线,不就娇弱如你吗,今晚正是赏月品茗的好时机啊。” 才子就是才子,哄女孩儿都这样有诗意。 不过他说的也很形象,那弯残月在夜空里显得是那样的柔弱,可不就像弱不禁风的少女吗。 嫣波扶起梦伊伊,让她拥着被子倚靠在床头,梦伊伊躺了一天,总算换了个姿势,觉得舒服多了。 吴扣扣把一张茶几安放到床上,嫣波端上来茶具,一股异香飘来,让梦伊伊为之一振,婴儿肉香? 冒辟疆说:“这芥片有些不对,少了醇厚绵长的气味。” 嫣波笑道:“跟了姑娘十几年,眼睁睁看着姑娘怎么煮茶,一样的方法,一样的器物,煮出来的味道却不一样,真是奇怪。” 冒辟疆说:“一样的文字,经不一样的手,写出来也不同,作诗文如此,煮茶也是此理。” 吴扣扣说:“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冒辟疆说:“还是你聪明。” 嫣波说:“明白少爷的意思了,姑娘秀外慧中心灵手巧,煮出来的茶自然是好,我则百拙千丑笨手笨脚,煮出来的茶也不好喝。” 冒辟疆笑道:“这丫头,说话越来越带针带刺了。” 嫣波说:“不是我说话带针带刺,是少爷说话含沙射影。” 冒辟疆呵呵笑道:“跟你家姑娘学了这么多,偏偏煮茶学不好。” 嫣波说:“不是我煮不好,是少爷太熟悉姑娘煮茶的味道,别人是分辨不出来的。” 吴扣扣插言说:“我就分不出来。” 梦伊伊忍不住说:“用心去感受,就能发现个中差别了。” 冒辟疆说“用心”二字说的好,得赶快拿纸笔记下来,不然过会儿就忘了。 与别人的饮茶习惯不同,别人都是同饮一壶茶,冒辟疆和董小宛通常都是一人一壶茶,见嫣波端上来的确实是两只茶壶,看来史料记载不虚。 此茶叶片薄如蝉翼,清亮晶莹,视之可人。 梦伊伊想急于知道这有婴儿肉香的茶到底是什么味道,待冒辟疆为她倒了一盏茶,伸手就要去端,可她瘦骨嶙峋的手上没有力气,把杯里的茶水洒了大半,杯子也差点失手。 冒辟疆急忙接过茶杯说:“还是由我来喂你吧。” 梦伊伊怕他做出过于亲密的举动,唤嫣波坐在自己身边,让嫣波来喂她。 冒辟疆说:“也好,以往都是我俩对饮,现在倒应了那句‘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了。” 扣扣说:“怎么是三人,还有我呢。” 冒辟疆说:“你这么点个小人儿,算不得人。” 扣扣不高兴说:“我要是算不得人,少爷那句诗用的也不通,人家李白举的是酒,你举的是茶。” 冒辟疆说:“以茶代酒,有何不可?” 扣扣说:“那对影成四人有何不可?” 冒辟疆愣了,不知如何回答。 梦伊伊见吴扣扣人小鬼大才思敏捷,心说难怪冒辟疆将来会宠爱她,冒辟疆喜欢才女,自然会喜欢她。 嫣波看扣扣和冒辟疆怄气,笑道:“还是‘对影成三人’吧,我又不像你们会写诗,懂得什么赏月。” 冒辟疆大笑,让扣扣再添两个杯子,也别管对影成几人了,大家热闹就好。 看他被婢女们如何调笑也不生气,梦伊伊暗暗称奇。 梦伊伊喝了口茶,那茶果然与别的茶香不同,至于什么肉味,却说不清楚了。 她还要再饮,想细细品味,嗓子觉得火烧火燎的疼,哪里咽的下去。 见她连茶水都难以下咽,冒辟疆心痛的说:“以往与你月夜对坐,用心去领略那桂华露影,恍然若仙,何其风雅,谁想竟有今日。” 梦伊伊说:“我是没有福气消受这好茶好月了。” 冒辟疆说:“怎么会,明天丁逸梅先生就到了,他可是大名鼎鼎的神医,一定能看好你的病。” 梦伊伊想说董小宛大后天就要死了,别说神医,就是把神仙请来也无济于事了,怕吓到他们,笑道:“但愿如此。” 冒辟疆说:“丁先生多有妙手回春的神来之笔,三年前你的好姐妹柳如是积劳成疾,多有医者让虞山先生及早准备后事,结果被丁先生药到病除了,丁先生此来,还是虞山先生伉俪举荐来的呢。” 与柳如是为伉俪,那个虞山先生应该就是声名赫赫的钱谦益了,当年冒辟疆为董小宛赎身,就多亏了钱谦益和柳如是帮忙,否则就没有什么“冒董姻缘”了,梦伊伊记得钱谦益是投降满清的软骨头,冒辟疆一口一个虞山先生,看来还是对他心存感激。 冒辟疆似乎把希望都寄托在了丁逸梅身上,梦伊伊却越发紧张起来,自己如今就大遭其罪,如果那个丁先生来,指不定还得用什么苦药汤子折腾自己呢,自己真得赶紧走了。 冒辟疆说:“虞山先生宦海沉浮,虽然不幸失节,幸而迷途知返,如今退隐乡间,也算是明白人了。” 梦伊伊冷笑说:“一句‘水太冷,不能下’成千古笑谈,不知道他明白过来什么了。” 当年清兵兵临城下,柳如是与钱谦益荡舟西湖,劝他一起投水殉国,钱谦益贪生怕死,竟然以“老夫体弱,不堪寒冷”来拒绝,柳如是又劝他“隐居世外,不事清廷,也算对得起故朝”,不想他阳奉阴违率众降清,落得一世骂名。 想到钱谦益、龚鼎孳之流的达官贵人们居然没有柳如是、董小宛这些青楼女子有气节,梦伊伊连连摇头。 看梦伊伊一脸的不屑,冒辟疆说:“管他是不是明白人,只要丁先生把你的病看好,我就为他多念几声阿弥陀佛。” 扣扣插言说:“如果姑娘好起来,我也多念几声阿弥陀佛。” 梦伊伊笑道:“你们倒来得实在。” 饮了几杯茶,冒辟疆忽然感叹说:“人生如梦,白驹过隙,能有多少‘月漉漉,波烟玉’可赏,又有多少‘厌晨欢,乐宵宴’可享,我有幸得以遇见几个水做的女人,也算不枉此生了。” 人生如梦,水做的女人,几个意思? 扣扣说:“少爷又要讲笑话,女人怎么是水做的?” 冒辟疆说:“女人圣洁如水,自然是水做的,男人污秽如泥,所以是泥做的。” 扣扣和嫣波一齐笑道:“少爷此论,前所未有,真旷世奇谈。” 梦伊伊则瞪大了眼睛,这不是贾宝玉的怪论吗,如何从冒辟疆的嘴里说出来了。 冒辟疆说:“你家姑娘每到春天就要生一场病,想是冰雪消融,要把那身体里的寒湿之气蒸腾出来,你说她不是水做的是什么。” 几个人呵呵笑,都说越发是奇谈了。 梦伊伊暗想,白天我问蔡女萝和金晓珠,说不晓得什么大观园和《红楼梦》,怕是这时《红楼梦》还未问世,所以不知。既然有人认为《红楼梦》是冒辟疆写的,曹雪芹是他的化名,那么就算他这时没有撰写《红楼梦》,也该有所构思了。 梦伊伊试探他说:“你这些言语,倒像《红楼梦》里的贾宝玉。” “贾宝玉,《红楼梦》?”冒辟疆有些茫然不知所云。 “《石头记》或《情憎录》,林黛玉和薛宝钗,这该听说过吧。”梦伊伊说。 冒辟疆说:“你何时读的这书,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呢。” 梦伊伊说:“你怎么没听过呢,有人说这书就是你写的呢。” 冒辟疆笑道:“是我孤陋寡闻了,竟然不知道自己写过这部书。” 看他矢口否认,梦伊伊暗想,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压根就不是曹雪芹,也没写过《红楼梦》,一种是他尚未开始撰写此书,所以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 可如果说他没写过此书,那么他如何有那样的怪言论呢,难道是纯属巧合? 关于曹雪芹的真实身份,有极力证明确有曹雪芹其人的,有极力考证曹雪芹本为化名的,冒辟疆不过是诸多“曹雪芹”中的一个而已。 梦伊伊对红学没有什么研究,不过是走马观花的读了几篇文章,三瓜两枣的看了一些争论,出于一时好奇而已,见从冒辟疆那里问不出个子丑寅卯,也就偃旗息鼓了。 看扣扣哈欠连天,嫣波也打不起精神,冒辟疆让她们去睡,没有什么需要伺候的了。 这正中梦伊伊下怀,有这么多人在眼前,她根本没有机会脱身。 室内只剩下冒辟疆和梦伊伊,几只宣德炉里燃着淡淡的沉香。 冒辟疆说:“这下好了,我们可以清静的对坐赏月,妙通禅关了。” 梦伊伊暗想,什么对坐赏月,不就是坐着发呆吗,自己寂寞的时候不也一样发呆,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吗。 不过董小宛比自己幸福,起码冒辟疆会陪着她发呆,不像呼萧然没有时间陪自己。 在冒辟疆所说的那些“水做的女人”当中,董小宛或许不是他的最爱,却是最让他痛彻心扉的那个。 以往自己鄙夷“冒董之恋”,认为那不过是一个风尘女子为了从良或一个富家子弟为了蓄妾所上演的畸恋,因为他们一个是名妓一个是名士而为人热捧。 可绚烂之后归于平淡,他们在经历了山河破碎、颠沛流离、家道中落等各种苦难之后,在柴米油盐的日常生活里,各种铅华都被洗掉了,最真实的东西慢慢浮现出来。 梦伊伊虽然依旧不那么喜欢冒辟疆,可作为那个历史时期的一个男人,他能够用心去对待董小宛,确实难能可贵了。 董小宛虽然带着痛苦和遗憾撒手人寰,但能得到冒辟疆的心,于她或许是最大的安慰了。 看冒辟疆神情凝重的看着自己,梦伊伊不自然地避开他的目光。 冒辟疆说:“你抄写的那幅谢庄的《月赋》已经拿去装裱了,将来挂在这屋子里,赏月的时候就可以更好的领略赋中之美了。” 梦伊伊嗯了一声,她的手揣在怀里,紧紧攥着七色花瓣。 董小宛是将死之人,自己哪好还假借董小宛的躯壳,不让人家说说诀别的话呢。 冒辟疆说:“谢庄的《月赋》虽美,但也没有写尽月华之美。” 梦伊伊问为什么这么说,冒辟疆说:“在我看来,谢庄只写了冰冷的月亮,要是我写,就写水做的女人,因为再美的月色也不如你美。” 这家伙,可真会甜言蜜语。 冒辟疆忽然抓住她的手说:“白天你问我那部书,此书不过是我腹中的一个草稿而已,并未与人说起,你是如何知道的,难道是心有灵犀?” 第24章 往事不堪问 刚才还是沁人心脾的幽香,这会儿怎么味道变了,变成了浓浓的来苏水的味道? 还有,自己明明是等到冒辟疆似睡非睡的时候才拿出七色花瓣,念动咒语回来的,自己的手怎么还被人抓着? 天哪,难道自己没有回到来世,还活在明末清初,还是董小宛? 梦伊伊急忙睁开眼睛,眼前是雪白的天蓬,天棚上有几排led灯管,这不应该是清朝啊。 哎呦,自己的右手怎么有点胀痛呢,打针的感觉啊。 这是哪里,自己怎么不在家里? “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有人在她耳畔说。 她侧过头,是呼萧然。 “这是哪儿啊。”梦伊伊有些茫然。 呼萧然说:“医院啊。” 梦伊伊其实已经看到了自己在挂吊瓶,也知道自己身处病房,她纳闷的是自己不是睡在家里吗,怎么跑到医院来了。 呼萧然说:“伊伊,感冒这么重也不告诉我,都转成肺炎了。” 梦伊伊啊了一声,不就是普通的感冒吗,怎么会这么严重? 呼萧然说:“昨晚我回家,发现你整个人烧得火炭似的,怎么叫都不醒,吓死我了。” 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也红红的,应该是一宿没睡。 梦伊伊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被叫不醒,是病的昏迷了,还是灵魂穿越到了另一个时空的缘故? 看他心有余悸,梦伊伊想说声对不起,没想到呼萧然接着说:“以后不许这样子了,太吓人了。” 梦伊伊顿时委屈的说:“你还好意思说,谁让你白天不在家,晚上也不回家,吓死你算了,不用你管我。” 她甩开他的手,眼泪夺眶而出。 呼萧然慌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担心你。” 梦伊伊说:“担心我还不早点回来,又不是不知道我病了。” 呼萧然说:“都怪我,只顾等实验数据了,以为你没事。” 梦伊伊说:“病了还能没事,人家冒辟疆还知道陪董小宛呢,你只知道你的实验数据。” 冒辟疆,董小宛,呼萧然被她说懵了。 “哈哈,你穿越剧看多了吧,还整出冒辟疆和董小宛来了,伊伊。”旁边一个医生模样的人笑道。 谁啊,笑什么笑,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嫂子。”梦伊伊有点难为情的叫了一声。 田贝拉,秦明的妻子,加拿大麦基尔大学的医学博士,上海某某人民医院的副主任医师。 梦伊伊和田贝拉并不是很熟,只是通过呼萧然和秦明与她吃过几次饭而已,因为与人家相差了十几岁,梦伊伊自认为与人家有代沟,没有过多的接触。 秦明是在加拿大认识田贝拉的,当时田贝拉在求学,按秦明的说法他们是一见钟情,而田贝拉则说秦明太难缠,像狗追骨头似的从蒙特利尔追到上海,甩都甩不掉。 田贝拉说:“伊伊,你别怪萧然,昨晚你的状况确实吓人,看你昏迷不醒,他都快要急疯了。” 梦伊伊说:“谁让他不在家陪我了。” 田贝拉说:“萧然是能人嘛,听秦明说公司根本离不开他。” 梦伊伊小声说:“他算什么能人,都快成罪人了。” “罪人,什么罪人?”田贝拉有点困惑。 “嫂子,伊伊这里有我,你去忙其他患者吧。”呼萧然说。 田贝拉说:“我是有患者要会诊,伊伊这里要是有什么事,赶快告诉我。” 把田贝拉送出门,呼萧然回身说:“多亏了人家帮忙,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昨晚呼萧然大约十一点钟回家,发现梦伊伊昏睡不醒,吓得腿都软了,急忙开车把她送到医院,被诊断为病毒性肺炎。 田贝拉昨晚在家休息,接到呼萧然的求助电话,和秦明第一时间就赶到了。 梦伊伊埋怨说:“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病,打扰人家干什么。” 呼萧然说:“怎么叫了不得的病呢,嫂子说这病会引起心力衰竭,有生命危险呢,忘了以前的‘非典’?” 梦伊伊说:“你不是呼大博士吗,有没有危险自己没有判断力吗?” 呼萧然涨红了脸说:“病的不是你吗,我快要吓死了,哪还有什么判断力呢。” 梦伊伊笑了起来,这家伙,终于说了几句暖心话。 呼萧然握住她的手,问她感觉怎么样。 梦伊伊说:“快离我远点,万一传染你,再耽误做实验。” 呼萧然挠挠头,尴尬的说:“你这病不传染,要传染早就隔离了。” 梦伊伊不依不饶的说:“那就把我隔离了吧,你好有时间去公司,有时间去做实验。” “伊伊!”呼萧然眼圈有点红了。 该死的呼噜噜,要表演苦情戏啊。 自己穿越成董小宛,冒辟疆一直在表演,如果自己真是董小宛的话,估计得被他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呼萧然说:“都怪我粗心大意,没有照顾好你,你要是不解气,就打我几下好了。” 嗯,还真是苦情戏,要不是自己手上扎着吊瓶,梦伊伊是想扑进他怀里狠狠捶他几下。 不过看在他充满血丝的眼睛和胡子拉喳的下巴面子上,暂且饶了他吧。 唉,身上好酸疼啊,怎么像是董小宛在病榻上的感觉呢。 “嫂子说你这病得住几天院才能好。”呼萧然安慰她说。 梦伊伊皱起眉头,这可怎么办,呼萧然要是去上班,谁来看护自己呢。 秦明拎着早餐进来,豆浆,油条,虾饺。 见梦伊伊醒了,秦明笑道:“林妹妹醒了,宝哥哥活过来了。” 呼萧然挠挠头说:“老兄,别开玩笑。” 秦明两口子很够意思,昨晚跟着忙活了一晚,都没睡觉。 看他俩都通红着脸,秦明阴阳怪气的说:“我就是个多愁多病身,你就是那倾国倾城貌。” 林妹妹,宝哥哥,多愁多病身,倾国倾城貌,梦伊伊有点发愣。 冒辟疆坐在她的病榻前,跟她说起过他的构思,那是一部带有讽喻和泄愤意味的小说,梦伊伊虽然叫不准那是不是《红楼梦》,可那小说的主旨和《红楼梦》如出一辙。 如果冒辟疆确实是《红楼梦》的真正作者,也许什么大观园、石头记、曹雪芹、贾宝玉、林黛玉、薛宝钗什么的,就是他听自己说的呢,呵呵。 见梦伊伊抿着嘴儿偷乐,秦明说:“怎么的,夸你俩是贾宝玉和林黛玉高兴了?” 梦伊伊笑道:“什么贾宝玉、林黛玉,哪有这样乱比喻的。” 秦明说:“你不就是多愁多病身和倾国倾城貌吗。” 呼萧然问梦伊伊吃什么,梦伊伊想到自己变成董小宛时的饥肠辘辘,胃口大开,一气吃了两根油条和三个虾饺。 秦明咧嘴说:“糟了,买少了。” 呼萧然笑道:“不少,不少,我不饿。” 秦明要去公司上班,呼萧然让他代自己向王窈请假。 秦明说:“请什么假,我要是你,就玩几天失踪,让人知道你在公司的作用。” 呼萧然说:“不管怎么样,咱们不能对不起王总。” 秦明说:“王窈跟我通过电话,她知道伊伊住院了。” 见呼萧然不去公司上班,梦伊伊虽然浑身病痛,心里却乐开了花。 梦爸爸来电话,问梦伊伊在忙什么,感冒好了没有。 梦伊伊没说自己得了肺炎住院,说感冒见好了,现在家里画画。 梦爸爸说他们在老家再呆几天就回杭州,到时候你们也回家,一家人好好团聚一下。 梦伊伊拿眼睛斜着呼萧然,说自己没问题,就怕呼萧然走不开。 呼萧然赶忙又打手势又使眼色,说自己可以休假,梦伊伊就改了口,说到时一定回家。 呼萧然感激的说:“做的对,省得他们两老担心。” 依梦爸爸梦妈妈的打法,知道真相后一定会狠狠训斥呼萧然,从老家坐飞机赶到上海都是有可能的,呼萧然能不害怕吗。 梦伊伊说:“帮你撒了谎,怎么感谢我?” 呼萧然挠挠头说:“你说怎样就怎样。” 梦伊伊说:“这几天不要提工作,老老实实的陪着我。” 呼萧然说:“必须的。” 做了几项常规检查,回来又挂吊瓶,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看呼萧然想极力表现自己,梦伊伊得意扬扬的说:“小呼同学好好干,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呼萧然说:“敢不好好干吗,给我妈知道你住院,也得骂我。” 梦伊伊说:“那是,谁让你害我得病了。” 呼萧然苦着脸说:“这不紧着表现呢吗,以后不会再发生了还不行吗?” 呼妈妈这辈子就馋女儿,结果却生了个儿子,整天抱怨呼萧然不是女孩儿,让她遗憾了一辈子。 梦伊伊第一次见到呼妈妈的时候还是个害羞的小女生,把呼妈妈稀罕的心都醉了,这些年一直管她叫女儿。 呼妈妈经常去学校看望梦伊伊,又买吃的又买穿的,弄得同学们都以为她是梦妈妈呢。 呼萧然心里有点小酸,说呼妈妈对梦伊伊比对自己亲生儿子好,呼妈妈说谁让你是男孩儿伊伊是女孩儿了,男孩儿是用来爱的,女孩儿是用来疼的。 那次因为陈宛两人闹分手,呼妈妈直到呼萧然跑回国才得知原委,气得她高血压也犯了糖尿病也犯了,住了一个多星期医院,把呼萧然吓得半死。 以后梦伊伊和呼萧然闹,就拿向呼妈妈告状相威胁,呼萧然百分之二百的会举手投降。 中午的时候,呼萧然问梦伊伊吃什么,梦伊伊说什么也不想吃,你陪在我身边就好。 呼萧然说:“医生说你得补充营养,不吃东西哪行。” 梦伊伊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说:“那等我打完针,一起去吃南翔小笼包。” 呼萧然说:“那怎么行,你是病人,外面又下着雨,还是我买回来吃吧。” 梦伊伊说:“不,我就想和你出去吃。” 呼萧然正劝她,田贝拉进来,听说梦伊伊想出去吃午饭,唬着脸说:“这可不行,加重病情可不是闹着玩的。” 梦伊伊对田贝拉有点小怕,不再坚持了。 田贝拉和秦明的女儿艾米在读小学,最近要参加什么少儿绘画大赛,说要向梦伊伊请教一些问题。 梦伊伊小的时候也参加过几次比赛,拿过几次奖,但她一没有研究过什么儿童画,二没有辅导少儿绘画的经验,怕答错什么,有点儿挠头。 田贝拉笑道:“就是让孩子多参加实践活动,拿不拿奖的不重要。” 梦伊伊不这样认为,既然参加了就应该奔奖项去,唯此才能激发孩子的学习热情和参与热情。 她的想法让田贝拉热情高涨,说得空带艾米当面请教。 看她们相谈甚欢,呼萧然溜出病房,去给梦伊伊买南翔小笼包。 等他兴冲冲的回来,在病房里的不是田贝拉了,而是王窈和一个扎马尾的女孩儿。 王窈找到梦伊伊病房的时候,恰巧田贝拉刚刚被护士叫走,见梦伊伊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王窈把呼萧然好一顿责怪。 对王窈的到来,梦伊伊于公于私都不那么高兴,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甁。 王窈放下花篮,拉着梦伊伊的手说:“本来一早就该来看你,被一些事情耽误了,别怪姐。” 这应该是客套话,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呼萧然是也。 梦伊伊也客套的说:“小病,公司那么忙,还来干什么。” 王窈说:“老秦说萧然要请三天假,三天哪够呢,给他一个星期的假,好好照顾你。” 嗯,什么意思,是真心实意还是欲擒故纵,梦伊伊一脸疑惑。 王窈说:“公司里有丁杰西,他也参与了precice系列全自动数字化切片扫描系统的研发了嘛,至于那个便携式糖尿病呼吸分析仪,公司也请来了这方面的专家,协助萧然完成研发工作。” 这又是什么意思,架空呼萧然,难道公司彻底失去了对呼萧然信任? 王窈拉过那个扎马尾的女孩儿,对梦伊伊说:“既然来了,你们认识一下也好,陈宛,斯坦福大学的博士,公司为萧然聘请的助手。” 那女孩儿身穿白色的吊带裙,绿色的雪纺衫,亭亭玉立,活力四射。 陈宛,斯坦福大学,梦伊伊的面部表情一下子僵硬起来,难怪觉得她眼熟呢,这不就是当年苦苦纠缠呼萧然的那个女孩儿吗。 梦伊伊感到脑袋嗡地一声,大了好几圈。 陈宛则落落大方的伸出说:“伊伊,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我终于见面了。” 梦伊伊下意识地也伸出手说:“你好。” 王窈惊奇的说:“你们认识?” 陈宛说:“我和伊伊是第一次见面,但我以前在呼总那里见过她的照片。” 王窈恍然大悟说:“对啊,我听你说起过,你是呼萧然在斯坦福大学的学妹。” 陈宛说:“是啊,那时呼总总爱拿伊伊的照片跟我们炫耀,那时觉得伊伊是一个清纯的小女生,美得像童话里的小公主似的,没想到几年过去了她一点都没有变,呵呵。” 王窈说:“当然,伊伊是九零后嘛,跟你们这些小美女在一起,我越来越觉得自己老了。” 陈宛说:“王总很年轻啊,咱们都是八零后嘛。” 王窈说:“你是八零后的尾,我是八零后的头,要奔四十的人了,能跟你比吗。” 见她俩说说笑笑,梦伊伊气不打一处来,这哪是看病人的节奏了,是伤口撒盐来了啊。 王窈应该不知道陈宛与呼萧然的过去,否则她不会蠢到把陈宛带到这里,陈宛呢,你跑这里来干什么,还想跟我抢呼萧然? 看到陈宛,呼萧然也一下子愣住了,手里拎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 王窈说:“怎么,不认识了,陈宛不是你的学妹吗。” 呼萧然结结巴巴的说:“你,你怎么在这呢。” 陈宛说:“我是被克罗斯集团总部招聘来的啊,没想到要做你的同事了。” 呼萧然啊了一声,脸都紫了。 王窈说:“你不是总说少一个得力的助手吗,集团总部特地派陈宛来,你们是师兄妹,合作起来会更加得心应手。” 呼萧然有些恼火的说:“既然给我派助手,怎么事先也不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呢。” 王窈愣了一下说:“人事方面的工作是怀特先生负责的,他没事先和你打招呼吗?” 呼萧然说:“他只是和我说集团总部派人来,我哪里知道来的是谁。” 看呼萧然反应强烈,王窈打圆场说:“估计是那个环节出现问题了,不过你和陈宛彼此了解,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陈宛不自然的说:“我来这里是协助你工作的,希望你不要多想。” 呼萧然把手里的小笼包和粥放到床头柜上,不安的看着梦伊伊。 梦伊伊脸色苍白,也不安的看着他。 王窈这才发现情况不对,赶忙拉着陈宛出去了。 第25章 非常态行为 晚饭时分,秦明和田贝拉来病房,梦伊伊红肿着眼睛,呼萧然耷拉着脑袋。 以为梦伊伊不堪病痛,田贝拉安慰她,说她的病再治疗几天就会痊愈了。 秦明好像也不知道陈宛和呼萧然的过去,跟呼萧然开玩笑,说你小子真幸福,居然有那么养眼的师妹。 呼萧然一个劲儿向他摆手,秦明没明白什么意思,继续玩笑,说陈宛在公司一露面就震惊四座,各种光彩照人,各种艳压群芳。 田贝拉说你少胡说八道,伊伊在这呢。 秦明说怕啥,陈宛是美女,伊伊也不输给她,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呼萧然苦着脸,说求求你老哥别说了,伊伊又哭了。 看梦伊伊泪如雨下,秦明口不择言的说伊伊你放心,小呼要真敢三心二意,我这当哥就收拾不死他。 没想到梦伊伊哭得更厉害了,田贝拉看出蹊跷,把秦明连拧带捶的撵出病房。 梦伊伊已经跟呼萧然怄了一下午气,不管呼萧然怎么对天发誓,她也不相信呼萧然不知道陈宛的到来。 不是吗,如果呼萧然不知道陈宛要来,王窈干嘛带她来医院,仅仅是为了给呼萧然一个“惊喜”? 尽管呼萧然看到陈宛后反应强烈,甚至都有失风度了,可是不是太刻意伪装了,故意演戏给自己看的? 至于陈宛,简直就是□□裸地来挑衅自己的,如果不是心里有数,态度会这么嚣张? 呼萧然委屈得不行,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在病房里直转圈。 梦伊伊生气的要打电话向呼妈妈告状,呼萧然苦苦哀求才作罢。 梦伊伊不过是吓一吓他而已,如果自己真的带雨梨花似的向呼妈妈哭诉,呼妈妈不犯病才怪。 她赌气发了个说说,附上自己挂吊瓶的惨状,各种问候很快便接踵而至。 景灵打来电话,说她跟几个朋友在西双版纳呢,没法来医院探望了,让梦伊伊自己多保重。 “海贼王的少年”梦伟伟留言,问这事大伯大娘知道不知道。 “快乐小女生”江雯婷和“嫣然一笑”陆嫣波等学生也都发来问候。 “中国的亨利摩尔”很焦急,不停的发来信息,询问梦伊伊的病情。 说心里话,别看慕摩尔这家伙跟别人狂妄自大,对自己一点脾气都没有,不管自己怎么带搭不理,人家还是死皮赖脸,这一点人家做的并不比呼萧然差多少。 而且这家伙时至今日对自己都贼心不死,只要自己有点风吹草动,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虽然自己不信什么“烈女怕缠郞”的鬼话,但有时候她也会傻想,假如没有呼萧然,自己会接受他吗? 慕摩尔说他在策划一个公益活动,组织几个志同道合的青年艺术家在上海、南京、杭州三地搞一次巡展,旨在呼吁社会关注农村留守儿童的生存现状,作品销售收入也将全部用于改善农村留守儿童的生活和学习条件,问梦伊伊有没有兴趣参加。 这家伙,以前就没少这么折腾,关注空巢老人,关注失学儿童,把自己弄得跟明星似的,名下有一大群粉丝,呵呵,自己要不是冲他有这份爱心,早就懒得搭理他了。 看她没完没了的发信息,呼萧然劝她休息一会儿,梦伊伊瞪了他一眼,说不用你管,找你的陈宛找你的王总找你的实验去吧。 可呼萧然哪敢不管她呢,他的心都被她的眼泪泡碎了,哪会想那么多呢。 在病房门口,呼萧然说了自己与陈宛的往事,秦明懊悔不迭,先骂自己缺心眼儿,又骂王窈缺心眼儿。 末了他说:“这可怎么办呢,陈宛是来做你助手的,你和她得天天在一起,搁谁能放心呢。” 呼萧然说:“你也不相信我?” 秦明说:“我相信你有什么用,得让伊伊放心才行。” 呼萧然说:“她要是相信我,就应该放心我。” 秦明说:“得了,不说你和陈宛闹过那么一出,就是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儿在你身边,伊伊也很难放心。” 呼萧然恼火的说:“那我辞职好了,远远的躲开陈宛。” 即将拿到硕士学位的时候,他本打算继续留在斯坦福大学攻读博士学位,以便接续自己的研究课题,可为了躲开陈宛,他不得已去了康奈尔大学,对他的课题研究造成了很大影响,如今冤家路窄,陈宛又出现在他的生活里,除了远远的躲开,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擦干梦伊伊的眼泪。 秦明说:“你怎么可能离开呢,要走也是陈宛走。” 他是克罗斯科技有限公司的元老了,哪会坐视公司失去呼萧然这样的人才呢。 “给王窈打电话,就说陈宛不适合留在这里,让她把陈宛退回去。”他突发奇想的说。 呼萧然愣了一下,这可是陈宛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这样对人家公平吗? 秦明说:“问题是她留下,伊伊能放心吗,伊伊不放心你还能安心吗,两害相侵取其轻,相信王窈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这完全是中国人的思维方式了,一点不符合西方人的思维模式,可呼萧然乱了阵脚,只能任由秦明给王窈打电话了。 出乎秦明意料,王窈断然否决了他的提议,呼萧然是公司不可或缺的人才,陈宛同样是集团总部挖掘过来的人才,哪能这么儿戏。 秦明被王窈数落了一顿,垂头丧气,整个人都打蔫了。 王窈打电话给呼萧然,首先是为自己所造成的误会向他道歉,其次是解释呼萧然为什么事先不知道陈宛的到来。 集团总部早就把陈宛的资料发过来了,怀特先生也早就把陈宛的资料给了呼萧然的助理,但因为呼萧然太忙,一直没有看到这份文件,在一系列的阴差阳错中陈宛才得以空降过来。 梦伊伊听到了王窈的解释,也许呼萧然没有骗自己,他确实不知道陈宛会来。 看她用纸巾抹眼泪,田贝拉笑道:“真是个任性的孩子,小呼那么爱你,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骗你。” 梦伊伊说:“他以前就骗过我。” 田贝拉说:“那是善意的谎言,是他太在乎你了。” 这话梦伊伊没法否认,慕摩尔把自己当成女神,呼萧然又何尝不是呢。 秦明说:“伊伊啊,快别折磨小呼了,他也够倒霉的了,威尔公司那件事还没有结论,又出了这档子事,他都快要崩溃了。” 嗯,这话提醒了梦伊伊,如果克罗斯集团总部不信任呼萧然了,为啥要给他派助手,是误会解除了还是要取而代之? “谁折磨他了。”梦伊伊撅起嘴。 “你这家伙,用词不当,啥叫折磨啊。”田贝拉说。 秦明挠了挠光头,笑道:“口不择言,恕罪恕罪。” 听说梦伊伊和呼萧然午饭晚饭都没吃,田贝拉拿出医生的口吻,命令梦伊伊必须吃饭。 秦明两口子走后,呼萧然问梦伊伊打算吃什么,梦伊伊说:“还是想出去吃,吃南翔小笼包。” 呼萧然:“晚上风凉,来的匆忙,也没给你带厚衣服。” 看梦伊伊要生气,呼萧然赶忙说:“那我回家给你取厚衣服吧。” 梦伊伊说不用,就穿这身住院服去,而且附近的店不行,去就去南京东路第一食品百货旁边的那家店。 呼萧然晓得她在故意使性子,不敢不从。 出了住院部大楼,梦伊伊深深吸了一口气,医院里的来苏水味太浓,还是外面的空气好啊。 呼萧然把车开了过来,慌忙中差点和一辆雪铁龙发生刮蹭。 夜色不是很深,一弯银勾挂在天上,难得的皎洁如洗。 白天下过雨,空气里有一股湿漉漉的气息,让这夏夜显得不那么沉闷。 “月漉漉,波烟玉”,梦伊伊想起董小宛喜欢的那句诗。 对坐,品茗,赏月,是董小宛和冒辟疆的浪漫,塞纳河畔,迷人月色,牵手漫步,是她渴望的浪漫,可惜这么好的夜晚和这么好的月色,她却身穿住院服,坐在呼萧然的车里。 陈宛本人比照片漂亮,她酸溜溜地想。 洋气,朝气,灵气,陈宛身上所流露出的。 秀气,素气,文气,自己和人家对比起来。 她有点泄气,诚如秦明说的,人家和自己根本就是两种美法,毫无科技女那种呆气。 人家是一团炽热的火,自己是一钵寒冷的冰,水能克火,但火能融化冰。 难怪呼萧然总说自己文静有余而活力不足,原来这家伙在拿陈宛和自己比。 夹在冰与火之间,呼萧然会何去何从? 路上的车很多,不时有车超过,呼萧然开车一向谨慎,从不做怒路一族。 “超过前面那辆桑塔纳。”梦伊伊忽然说。 “什么?”呼萧然反问。 “超过前面那辆桑塔纳,快!”梦伊伊的声音一下提高了八度。 呼萧然哦了一声,一脚油门,车呼啸着掠过前面那辆黑色的桑塔纳。 梦伊伊悻悻地说:“破桑塔纳,敢超卡宴。” “你说什么?”呼萧然惊讶的问。 “我说破桑塔纳,也敢超卡宴,不对吗?”梦伊伊的声音又提高了八度。 呼萧然说:“哦,我就是问问。” 这家伙,现在连反驳自己的勇气都没有,搁往常,他肯定要说教自己一番,各种文明驾驶,各种安全第一。 哼,谁说自己非得小鸟依人呢,我偏要让他听我的。 说我文静有余活力不足,那是人家注意素质,我是九零后,你们这些八零后的老家伙跟我比活力,不把你们的眼球吓出来才怪。 哎呀,那辆黑色桑塔纳追了上来,几个意思,想跟卡宴飙车? “加大油门,把这辆车甩开!”梦伊伊叫道。 哈哈,卡宴就是卡宴,眨眼间那辆桑塔纳就被甩的无影无踪。 快,再快点,让它连影都看不见。 一气飞驰到第一食品百货,呼萧然诧异的看着梦伊伊说:“伊伊,你这是怎么了,这么淘气。” 梦伊伊得意的笑道:“玩啊,开着卡宴,总不能开出捷达的效果吧。” 呼萧然却笑不出来,这太不符合常理了,梦伊伊哪是这样的性格啊。 其实最不符合常理的还在后面呢。 梦伊伊一出现在饭店,那一身住院服就让人目瞪口呆。 呼萧然也觉得不自然,平常梦伊伊很注意自身形象,像一枝一尘不染的荷花似的,现在乱蓬蓬着头发,还穿着肥大的住院服,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见服务员似笑非笑,梦伊伊问:“你住过院吗?” 服务员摇摇头,梦伊伊问:“你家人住过院吗?” 服务员点点头,梦伊伊大声说:“那你见我穿住院服为什么要大惊小怪,有病住院不用吃饭吗!” 见那女孩儿不知所措,呼萧然暗暗打手势使眼色,示意她不要说话。 那女孩儿好像明白了什么,会心一笑,去端包子和菜品了。 梦伊伊悻悻地说:“她不会把我当精神病患者了吧。” 呼萧然笑道:“怎么会,人家就是好奇而已,哪有你这样来用餐的。” 梦伊伊说:“怎么,有病住院就不能来吃饭吗?” 呼萧然说:“你别那么大声,留神人家真认为你精神不正常了。” 梦伊伊说:“我是不是应该砸点东西,装得更像一点。” 吓得呼萧然赶紧抓住她的手,连声说适可而止,别来真的啊。 梦伊伊心里乐开了花,她就是吓唬呼萧然而已,哪会真的那么疯疯癫癫。 咬了两口包子,梦伊伊说:“你真的会陪护我一星期?” 呼萧然说:“我不陪你谁陪你。” 梦伊伊说:“你舍得放下你的项目?” 呼萧然说:“这不是舍得舍不得的问题,是否定之否定的问题。” 白天呼萧然和陈醒人教授通电话,为了什么技术问题争论了很长时间。 别看呼萧然信誓旦旦的说为了她肯放下一切,心里还是牵挂自己的科研,梦伊伊不是不分轻重的女孩儿,那一刻她已经决定了,不用呼萧然二十四小时陪护自己,比平时多点时间来看看自己就成了。 可陈宛的意外出现打消了她这个念头,陈宛是来做呼萧然的助手的,如果自己坐视他们在一起,还能安心养病吗。 人家冒辟疆还懂得给董小宛惊喜,也懂得守在董小宛的病榻前,你呼萧然为什么做不到。 看梦伊伊一个劲儿喝奶茶,呼萧然喂她吃了两个包子,说不吃没有体力。 梦伊伊忽然说:“你希望陈宛留下来吗?” 呼萧然说:“这还用问吗。” 梦伊伊说:“可王窈说陈宛必须留下来啊,你怎么办?” 呼萧然说:“大不了我辞职走人。” 梦伊伊说:“才不信呢,你本来就舍不得离开这家公司,何况陈宛又来了。” 呼萧然涨红着脸说:“伊伊,怎么说你才能相信我呢,还想让五年前的事情再现?” 梦伊伊说:“谁让你对她拖泥带水呢。” 呼萧然说:“我怎么拖泥带水了,我不是拒绝了她,飞到你身边了吗。” 梦伊伊说:“可她为什么又出现了呢,阴魂不散。” 呼萧然:“人家是正常的工作安排,不是为我来的。” 梦伊伊说:“你没有看到她的资料,她应该看到过你的资料,明知道是你,为什么要来,如果换作是你,你肯来上海吗?” 呼萧然愣愣地说:“许是总部的委派,她不得不来呢。” 梦伊伊说:“即便如此,也不至于没有选择权吧。” 呼萧然默然不语了,是啊,陈宛为什么要来上海呢,她为什么不向总部说明苦衷呢。 白天自己那样对待陈宛,让人很下不来台,这样做是不是太绝情了呢。 现在王窈和秦明都知道陈宛和自己的过往了,会不会对陈宛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呢。 他眼前浮现出陈宛清澈如水的眼睛和灿烂如花的笑靥,唉,这女孩儿给自己留下过美好的记忆,也给自己留下过痛苦的回忆,这些情感交织在一起,已经让他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感觉了。 可有一点是肯定的,陈宛于自己是一颗流星,擦肩就过去了,伊伊才是他的恒星,牢牢的吸引着他。 自己对陈宛之所以反应激烈,还不是出于对梦伊伊的恐惧,五年前的情景让他想起来就心有余悸,自私点说,工作可以重新再找,科研可以重头再来,梦伊伊可是惟一的,自己一旦偏离了她的轨道,就再也没法把她找回来了啊。 梦伊伊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脸和脖子都通红了。 呼萧然赶忙又拍后背又掐喉咙,忙活了好一阵才使她平静下来。 “是不是吃咸了。”呼萧然说。 梦伊伊狼狈的环顾四周,一身住院服本来就够引人注目了,自己再这么一咳,不成了万众瞩目了,这得是什么级别的吃货啊,病成这样还来饕餮。 她推了一把呼萧然,他这样忙活自己,越发显得自己病的不轻了。 喝了口奶茶,梦伊伊说:“我说我吃不下了,你偏让我吃。” 呼萧然说:“好,好,咱们不吃了。” 梦伊伊说:“你自罚三个包子,让我出出气。” 呼萧然笑了起来,夸张的一口一个,大嚼特嚼。 梦伊伊说:“不行,你吃的太快了,我都没看清楚,再自罚三个。” 呼萧然啊了一声说:“哪有这么赖皮的,我也吃不下了啊。” 梦伊伊说:“不行,你不吃我就生气了。” 两人正打嘴帐,一个白色t恤牛仔热裤的女孩儿走过来,表情惊讶的叫了声梦老师。 梦伊伊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陆嫣波!” 陆嫣波说:“老师不是住院了吗,怎么跑这吃包子来了。” 梦伊伊通红着脸,指着自己身上的住院服说:“我受不了医院的来苏水味,跑出来透口气。” 陆嫣波拿眼睛斜着呼萧然,笑嘻嘻的说:“刚才我们几个上海本地的同学还在群里商量,打算明天去医院看望您呢。” 梦伊伊说:“可别,我就是得了肺炎,扎几天针就好了。” 见是梦伊伊的学生,呼萧然请陆嫣波坐下说话,陆嫣波说:“不了,我那边还有几个朋友呢。” 梦伊伊拢了拢自己的头发,现在自己这副尊荣一定和平时判若两人了,在陆嫣波面前是不是很丢丑。 陆嫣波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帅呆了,转身跑了。 这丫头,平时和江雯婷就猜测呼萧然长什么样,今天被她看见活的了,会不会跟同学乱嚷嚷。 唉,自己好容易另类了一把,居然被陆嫣波撞见,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呼萧然有些幸灾乐祸的说:“不来吃小笼包好了,应该去泰妃阁。” 梦伊伊恼火的打了他一下。 呼萧然说:“抓紧时间回家取几件换洗衣服吧,回病房晚了肯定得挨医生训,我就帮你请了一个半小时的假。” 第26章 心有千千结 在医院里足足住了七天,梦伊伊的病终于好了。 梦伟伟这小子欠嘴欠舌,把她住院的事情告诉了梦爸爸和梦妈妈,害得她在电话里挨了一顿训。 呼妈妈也知道了这件事,责怪呼萧然不好好照顾伊伊,把呼萧然好一顿训。 梦伊伊笑了一上午,说彼此彼此,自己心里平衡多了。 呼萧然信守承诺,整整七天没去公司上班,对梦伊伊寸步不离。 这对梦伊伊来说如同天方夜谭,跟做梦似的。 梦伊伊的喜悦让呼萧然很心酸,自己确实亏欠她太多太多了。 让梦伊伊稍感不满的是他人虽然没去公司,电话却你来我往,不是公司的事就是实验的事。 有一次她假装生气的夺过他的电话,结果发现对方是陈醒人教授,吓得她脸都白了,赶忙把电话还给了呼萧然。 除了陈教授,王窈的电话也很多。 王窈又来看望过他们一次,各种道歉,各种解释,弄得梦伊伊都不好意思生她的气了。 怀特也来过电话,还是为了所谓“跳槽与泄密事件”,呼萧然没心思于此,说随便他们怎么办吧,我自无愧于心。 最让梦伊伊生气的是陈宛也给呼萧然打过几次电话,为了自证清白,呼萧然故意打开免提,让梦伊伊听到他们的通话内容。 呼萧然不在,陈宛临时接手了那个便携式糖尿病呼吸分析仪的项目,有不少事情需要询问或请示呼萧然。 因为没有一句话是工作以外的,梦伊伊只能干瞪眼睛。 看她像一只闷头乱撞的小鹿,跑来跑去的找不到对手在哪,呼萧然呵呵笑着把她搂在怀里说:“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说的就是你。” 梦伊伊说:“你才是庸人呢,什么‘高蹈独往,萧然自得’高洁之士,我看你就是‘不分朱紫,不辩菽麦’的庸俗之夫。” 呼萧然的名字取自葛洪的《抱朴子》,梦伊伊用《抱朴子》的话反唇相讥,呼萧然佩服得五体投地,夸梦伊伊有才。 依秦明的意思,在调查结果出来以前,呼萧然不应去上班,可呼萧然说王窈没有停止自己的工作,自己撂挑子只会让王窈中间为难,于事无补。 梦伊伊知道他心里还是放不下自己的研究项目,违心的放他去公司了。 呼萧然回来说,王窈把陈宛安排到产品研发部丁杰西的手下,虽然和自己的研究项目有交集,但碰面的时候并不多。 梦伊伊说你们是师兄妹,没叙叙旧啥的? 呼萧然说自己刻意回避陈宛,陈宛也在刻意回避自己,叙什么旧啊。 梦伊伊依然不放心,陈宛是那种不按套路出牌的女孩儿,万一哪天旧情复发了怎么办。 呼萧然说都快五年没有联系了,人家应该早就对我没有感觉了。 梦伊伊呸了一声,说你的意思是人家以前对你很有感觉呗。 从呼萧然的眼睛里,梦伊伊看到了一种异样的眼神,这家伙,嘴里对自己说的是一套,心里想的恐怕是另一套,假如不是陈宛疯狂的追求他,他还是非常喜欢这个漂亮师妹的。 怀特所主持的调查小组进展缓慢,到现在也拿不出个结论,这非常不符合怀特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连王窈都有些纳闷了,不时催问怀特。 呼萧然身上背着这个黑锅,难免有点郁郁寡欢,梦伊伊心里也替他着急。 呼萧然这两天下班都很早,回来就按照网上的菜谱做菜,炒二冬,杭三鲜,西湖醋鱼,龙井虾仁,两人都是杭州长大的,对杭帮菜情有独钟。 梦伊伊很开心,跟着呼萧然在厨房里忙活,夸呼萧然手艺见长,和“黑糊牛排”的时候不可同日而语。 呼萧然说好吃你就多吃点,这一场病把你都折腾瘦了,赶紧胖起来吧,不然过几天回杭州,我两头都得挨说。 梦伊伊确实瘦了不少,自我感觉某些衣服都不合身了。 不过瘦也有瘦的好处,把衣柜里的衣服挨个试验,好多原来觉得不咋地的衣服都感觉不一样了。 那天呼萧然下班回来,梦伊伊一开门,呼萧然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怎么回事,这个短裙美女是谁,梦伊伊哪去了。 梦伊伊没好气的说,这条蝴蝶兰短裙是你买的,人不认得了,裙子还不认得了? 让呼萧然感到惊奇的是梦伊伊居然还化了妆,身上香香的,嘴唇艳艳的。 呼萧然问这是什么情况,你不是以素颜美女自居吗,怎么也涂脂抹粉,把自己打扮得像蔡依林似的。 梦伊伊心里美美的,问呼萧然好不好看,呼萧然说这还用说吗,绝世美女啊。 梦伊伊穿那条短裙是想给呼萧然一个惊喜,自己对镜子照,确实体态婀娜娇俏迷人,忍不住得意了好一阵。 呼萧然陶醉于她的曼妙之余,纳闷的问她为什么突然不走淑女路线而改走潮女路线了呢。 “女为悦己者容”,梦伊伊一直不喜欢这句话,谁说女人打扮就一定要给男人看呢,给自己看不行啊。 也许受这个意识支配,她才不管呼萧然的喜好呢,就按自己的想法穿衣打扮,比如呼萧然说她穿短裙性感,她却认为自己穿长裙淑女,偏不穿短裙给他看。 那天她看到陈宛穿短裙,身材异常火辣,暗暗不服气,自己差什么呢,为什么不试一试短裙呢。 见呼萧然故意色迷迷的欣赏自己,她忽然问,我和陈宛谁好看。 呼萧然心里颤了一下,说当然你好看。 这不是假话,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陈宛美则美矣,但比梦伊伊少了一种淡雅的气息,陈宛是烈酒,喝了只会醉人,梦伊伊是清茶,令人回味无穷。 让呼萧然感到难过的是梦伊伊在与陈宛暗中较劲,这足以说明陈宛在她心里留下了多么深的阴影,唉,为什么会这样呢,自己对陈宛并没有什么啊。 呼妈妈曾经就陈宛跟他长谈过一次,伊伊是个单纯得像一张白纸的女孩儿,即便你没有和陈宛发生过什么,但已经在那张白纸上留下污渍了,不把这污渍擦掉,她永远快乐不起来。 当时他觉得呼妈妈有点小题大做了,自己已经摆脱了陈宛,伊伊怎么还会在意这件事情呢。 如今看来,呼妈妈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梦伊伊不仅在意这件事,而且很在意这件事。 他拉住梦伊伊的手,说你是梦伊伊,你有你自己的美,为什么要跟别人比呢。 梦伊伊不承认自己在跟陈宛比,说自己就是随便问问。 这天是周六,呼萧然破天荒的没去实验室,陪梦伊伊睡到自然醒不说,还打算亲手为她做一道清蒸鲥鱼补补身体。 鱼刚出锅,还没等动筷子呢,公司综合办公室突然来电话,说王总要召开中层管理人员以上会议,请呼萧然务必在两点之前赶到公司。 呼萧然问什么事这么紧急,回说不清楚,王总和怀特副总只下达了会议通知,没有说会议内容。 呼萧然有点发蒙,王总和怀特副总要召开中层管理人员以上会议,他这个呼副总居然毫不知情,这是什么情况? 陈宛来公司以后,因为两人的关系有点反常,招来不少流言蜚语,有鼻子有眼的,王窈和秦明虽然知情,但都不会乱说,显然是有人暗中起底了两人的过去。 他很苦恼,担心梦伊伊知道了会更加难过。 这个会议通知来得实在是太诡异了,不恰当的时间,不恰当的形式,让他悲凉的想到了丹尼斯时代,那个心胸狭隘的老外没少这么折磨自己啊。 他有心打电话给王窈,犹豫再三,还是放下了电话。 万一是对自己不利的坏消息呢,如果是好消息,王窈应该会在第一时间告诉自己,如今连她都绕开自己了,形势恐怕是急转直下了吧。 梦伊伊则一脸不高兴,很快乐的午饭,就这么被一通电话葬送了。 呼萧然说:“紧急会议必定有紧急事情,兴许不会长。” 梦伊伊说:“别不是□□会吧,不然为啥不事先和你通气。” 呼萧然笑道:“怎么会呢,也许不关我的事呢。” 梦伊伊说:“我现在不求你被当成诸葛亮,别被逼成窦娥冤就成,还有就是你离那个陈宛远点。” 呼萧然走后,梦伊伊没吃几口饭就感到没滋没味了,饭这东西,两个人吃叫享受生活,一个人吃叫生存需要,味道不一样。 呼妈妈这几天每天都来电话,问她的身体怎么样了,弄得她哭笑不得,自己又不是林黛玉,哪有那么娇气。 梦妈妈一天几个电话,各种叮嘱,各种监督,把她当成了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她能理解老人们的心,所以只能报喜不报忧,偶尔撒点善意的小谎。 住院期间,肖太太跟她通了几次电话。 肖太太又是欣欣然地说她和肖先生回到了青年时期,虽然两人小时候就发誓永远在一起,情定终身却是在这个时候。 肖先生给她的定情信物是一只铜手镯,那是他花了几个月时间精心雕琢打磨出来的,图案是山花,上面刻的字也是山花,黄澄澄亮晶晶的。 肖太太说她以后带过各种手镯,金的,银的,玉的,但都没有那个铜的好,可惜那只铜手镯后来被那个山里的老男人抢去卖掉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肖先生的铜手镯让梦伊伊想起酒保梦伟伟的银簪,他为卓文君那么精心制作那只银簪,是不是也像肖先生一样饱含深情呢。 肖太太给肖先生的定情信物是绣着合欢花图案的荷包,他们山里的传统,女孩儿都送亲手绣制的荷包给情人。 肖先生一直珍藏着这只荷包,两人劫后重逢后肖先生拿荷包给她看,那只荷包还像新的一样,色彩艳丽,香气怡人。 梦伊伊提出要看看那只荷包,肖太太说荷包锁在自己家里的保险柜里,晚上回家拍图片给她看。 那只荷包是用黑色土布缝制的,用五彩线绣着合欢花,朴实而不失精美,堪称民间美术中的精品。 见梦伊伊喜欢,肖太太说我去医院看看你吧,把荷包带去让你好好瞧瞧。 梦伊伊怕人家破费,推说自己的病可能有传染性,医生不让人来探视。 由肖先生和肖太太的定情信物想到董小宛的流霞金钏,梦伊伊十万火急的让呼萧然回家取来自己的那对云霞手镯,有“比翼”字样的给呼萧然,带“连理”字样的戴在自己的手腕上。 呼萧然说你不是嫌戴黄金首饰俗气吗,梦伊伊说自己突然想戴了,你得陪我一起戴。 呼萧然说自己在公司西装革履,戴个戒指还可以,戴这么个手镯有点不伦不类。 梦伊伊说你现在不是不上班吗,还摆什么副总经理的臭架子。 他们的手镯款式很独特,田贝拉每次来病房都拽过梦伊伊的手腕看,问了n次这手镯在哪里买的,她也想买上一对儿。 梦伊伊很羡慕肖太太和肖先生的情,这情也许受到过淫雨恶风的袭扰,不是一张洁白无瑕的白纸了,但褶皱和污渍下面,写的仍是阿欢和山花的名字。 今天是阴历六月十七,肖太太又兴奋的发来信息,和梦伊伊分享七色花带给她的快乐。 她的愿望轨迹很清晰,童年,少年,青年,每一段都有美好的回忆。 与人家相比,梦伊伊的愿望显得杂乱无章,李清照,卓文君,董小宛,除了都是史上赫赫有名的才女,都有一段传为佳话的爱情,没有太多共性。 梦伊伊觉得自己好像浪费七色花了,可肖太太不这样认为,愿由心生,人的愿望都是受意识支配的,怎么能说漫无目的呢,某些愿望看似荒诞,其实各有自己的目的。 梦伊伊有点膜拜肖太太了,别看人家没怎么读书,但人家把人生哲学这本书读到心里去了。 那么自己这些愿望有什么目的呢? 坐在画室里,望着《在校园》那几张画稿,她有点发呆。 慕摩尔的公益巡展拟定于十月份举行,每位参展艺术家至少要无偿提交三到五件作品。 冲那些留守儿童,梦伊伊没有拒绝慕摩尔的理由,问题是画什么呢。 展览不限定主题,当然画什么都行,可如果草草应付,又觉得有违展览的宗旨,对不起那些留守儿童。 五点钟的时候,呼萧然发来□□,说会议没有结束,让她自己吃晚饭。 该死的呼噜噜,又把自己一个人撂在家里。 她问:会议内容是什么? 呼噜噜:保密。 这家伙,跟我还玩这个,她生气的发了个愤怒的表情。 呼噜噜:暂时保密。 打呼噜:是好是坏? 呼萧然发了一个表示胜利的手势,看来事情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糟,梦伊伊安心不少。 打呼噜:王窈在? 呼噜噜:必须的。 打呼噜:陈宛呢? 呼噜噜:在我旁边。 打呼噜:?????? 呼噜噜:没办法,按席位坐的。 梦伊伊纳闷起来,呼萧然是主管产品研发的副总经理,怎么说也是公司的高层,生产研发部的丁杰西坐在他身边情有可原,陈宛坐在他身边算怎么回事呢。 她问呼萧然为什么这样安排,呼萧然说陈宛突然被提升为生产研发部的副主管了,当然有资格往高层席位坐了。 梦伊伊有点发蒙,陈宛不是刚来吗,怎么一下子就进入高层了呢,这节奏快赶上呼萧然了。 呼萧然回了个“总部的意思”,就没有下文了。 慕摩尔发来消息,说你大病初愈,不必多费脑筋想作品,上次那四大才女图就很好,画个四大美女图吧,这类题材很有市场。 梦伊伊回了个“ok”,慕摩尔这家伙是个话痨,一旦和你搭上话,聊上几个小时都是有可能的。 慕摩尔果然开始喋喋不休地说他策划的展览,梦伊伊偶尔回几个“嗯”或“哦”,不做其他回应。 见梦伊伊很久不回复自己,慕摩尔突然发来一行字:美女,婚后生活快乐吗? 梦伊伊不由脸上一热,讨厌,哪有这么打探人家隐私的,果断回复:关你何事。 过了十几分钟,慕摩尔又发来一行文字: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梦伊伊很生气,人家已经结婚了,你发这么暧昧的诗句是几个意思,不理他了。 时间过的真快,不知不觉间夜幕降临了,华灯初上,万家灯火。 呼萧然又发来信息:会议继续,晚点回家。 变态的公司,周末也不让人休息,晚上也不让人回家,把人当机器使啊。 梦伊伊问晚点是几点,呼萧然说不知道,困了就睡吧,不用等我了。 梦伊伊问陈宛在干什么,呼萧然说她在发言,关于调整公司生产研发项目的几点建议。 看来陈宛真的成精了,居然有资格就公司发展发表个人意见了。 呼萧然问她晚饭吃什么,梦伊伊说自己热没吃完的午饭呢,省得浪费了。 嚼着东西,梦伊伊眼前浮现出陈宛,怎么回事,自己为什么满脑子都是她,阴魂不散? 第27章 双姝大间谍 冰冷的地面,冰冷的墙壁,冰冷的窗口,冰冷的月亮,冰冷的身体,一切都是冰冷的,除了那颗跳动的心。 这是哪里啊,自己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打着寒战,梦伊伊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眼前黑漆漆的,只有一道冰冷的月光从窗口照进来,像闪着寒光的刀剑。 真是奇怪,自己不是许愿变成全天下最美的女孩儿,让呼萧然只爱自己吗,自己变成了谁,这是什么地方。 身上的衣服软软滑滑的,像是丝绸,脚上的鞋子光光滑滑的,像是皮革,最奇怪的是自己原本披肩的长发变成了高高的发髻,插着簪子。 看样子自己又变成了某位古人,要来一场奇妙之旅了。 根据刚才的摸索,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在一间石屋里,屋里有石桌石,床上铺着潮湿的草,散发着一股霉味。 不对啊,这屋子好像一间囚室啊,自己不是许愿变成美女吗,怎么变成囚犯了呢。 她紧张起来,严蕊,窦娥,鱼玄机,戚夫人,自己变成哪个了呢? 忽然,窗口处有人冷笑道:“妖女,石屋冷月,滋味如何?” 妖女,说谁呢,谁是妖女? 见她不言语,那人又说:“这石屋是当年关你们主子的,你葬身于此,也算是冥冥中的定数了。” 虽然出语恶毒,但从声音判断,这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儿。 梦伊伊说:“你们是谁,放我出去。” 那女孩儿冷笑说:“好容易让你落入陷阱,哪会轻易放你出去。” 另一个更稚嫩的声音说:“二姐,跟这妖女废什么话,咱们该乐一乐了。” 先头那女孩儿说:“小妹别急,我这就让这妖女跳舞给你看。” 梦伊伊心说这是谁家的孩子淘气啊,把自己关在这里,自己又是谁,怎么被这俩女孩子捉弄了。 她正胡思乱想,有人从窗口扔进来一个东西,不偏不倚的砸在她身上,她正想看是什么,那东西吱的一声叫,窜到墙角。 妈呀,老鼠,梦伊伊吓得身上的头发都快立起来了,不由自主的尖叫起来。 听梦妈妈说,自己小的时候跟大人回陕西老家,乡下老鼠多,把她吓到了,所以她一见到老鼠就毛骨悚然。 许是被她的尖叫吓到了,那老鼠也一边吱吱尖叫,一边在石屋里乱跑乱窜,梦伊伊怕被老鼠咬到,也在石屋里乱跑乱跳。 看她惊恐万状,窗外传来两个女孩儿的放声大笑。 梦伊伊这个恨哪,还骂自己是妖女,你们才是小恶魔呢。 她正筋疲力尽,远处传来一阵钟鼓之声,声音稚嫩的女孩儿说:“哎呀,该练习剑术了,赶快走吧,别让师父发现咱们的秘密,说我们胡闹。” 先头那个女孩儿说:“也好,让妖女自己跟老鼠共舞吧,咱俩去练功。” 梦伊伊叫道:“你们别走啊,赶快把这只老鼠弄走,求求你们了。” 两个女孩儿哈哈笑道:“你不是一天没吃饭了吗,正好拿老鼠当食物吧。” 梦伊伊这个恨哪,吓都吓死了,还当食物吃。 闹腾了一阵,那老鼠也累了,蜷缩在墙角,梦伊伊也蜷缩在墙角,与之对视。 这屋里除了石床上的草,没有什么可以抓在手里的,梦伊伊情急之下一手一把草,护在眼前。 老鼠一直低着头弓着背,随时发起进攻的样子,让她不敢有半点松懈。 记得几年前去江西井冈山采风,她们几个女生住的屋子进了老鼠,梦伊伊一跳三尺高,穿着鞋蹦到了床上,其他几个女生也连声尖叫。 几个男生快马杀到,拿竹竿的,拿扫帚的,最可笑的是有拿画笔乱戳的,在屋子里一顿扑腾。 别看慕摩尔这家伙是最后赶来的,手里的速写本也不被看好,结果还真是他一顿乱拍,硬生生把那只尖牙利嘴的小东西拍成肉饼。 梦伊伊恶心得想吐,那段时间看见慕摩尔就躲得远远的。 现在可怎么办呢,石屋里就自己一个人,呼萧然呢,哪怕是慕摩尔这家伙出现也好啊。 突然,那只老鼠出现在月光下,呲出来的门牙发出阵阵寒光。 梦伊伊嗷地一声叫,用手里的草去扔老鼠,老鼠哪吃这一套,嗖地扑了过来,梦伊伊本能的闭上了眼睛,浑身都瘫软了。 当啷一声响,随着一声尖利的嘶叫,石屋里忽然宁静下来,连她自己的瑟瑟发抖都可以听见了。 怎么回事,这老鼠不会是一只傻老鼠,自己一头撞死了吧。 她大着胆子睁开眼睛,发现老鼠不是自己撞死的,而是被一把剑钉死的,剑插在地上,反射着凛凛寒光。 哎呀,这是哪位神仙姐姐出手了呢,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窗口处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别只顾哆嗦了,赶快把剑还给我。” 梦伊伊战战兢兢的爬起来,剑深深扎进地下,她费了好大劲才把剑□□。 “多谢侠女出手相救。”梦伊伊说。 既然那两个女孩儿又是师父又是剑术的,这位救自己的人也用剑,她猜测自己有可能穿越到什么武侠小说里了,笑傲江湖还是天龙八部? “什么侠女,你开什么玩笑。”那人说。 难道自己错了,这里不是武侠小说,来人不是小龙女或任盈盈? 看她神情恍惚,那人嗔道:“夷光,你是饿迷糊了还是吓迷糊了,连姐姐的声音都听不出来。” 夷光,好熟悉的名字啊。 “被关了一天一夜,饿坏了吧,赶快吃点东西。”那人递进来一个布包,里面是一块饼子和一条鸡腿,还是热乎的呢。 梦伊伊问:“是谁把我关在这里,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 那人说:“还能是谁,胜玉和紫玉那两个小魔女呗,她俩把你从馆娃宫里骗出来,别人都以为你失踪了,我费了好大劲才找到这里。” 胜玉,紫玉,馆娃宫,加上前面的所说的夷光,梦伊伊心里一动,难道自己变成西施了,西施的本名不就叫施夷光,在吴国的时候住在馆娃宫里的吗。 哈哈,西施可是天下第一美女啊,这可不是谁想变就变得了的。 等等,先别得意,自己还身陷囹圄呢,再有老鼠怎么办。 那人说:“你再忍耐一下,大王这几天就要回来了,到时候有那两个小魔女好看。” 梦伊伊说:“为什么你现在不救我出去呢,这里又湿又冷,还有老鼠。” 那人说:“那两个小魔女一心想除掉你我,我们何不借此机会除掉她们呢,你想大王见她们欲加害于你,能轻饶得了她们吗。” 看来她是想将计就计,留自己在石屋给大王看,好借大王之手除掉胜玉和紫玉。 如果自己现在是西施,那么她所说的大王应该就是吴王夫差,问题是胜玉和紫玉是谁,这自称姐姐的又是谁。 她想直接了当的问,又怕人家起疑,委婉的说:“她们两个还是孩子,何必和她们一般见识。” 那人说:“她们是伍子胥的弟子,仗着公主的身份,屡屡与你我作对,不除掉她们如何完成君王交给我们的使命。” 公主,伍子胥,以此推测,胜玉和紫玉必是吴王夫差的女儿,至于使命,梦伊伊不由心中一紧。 史料上说吴越争霸期间,越王勾践献西施和郑旦两个美女给吴王夫差以乱其政,难道这就是此人所说的使命,这个人是郑旦? 她好奇的走近窗口,窗户很高,她一米六八的身高也只能露半个脑袋,她踮起脚尖,看到月光下站着一个古装的女子。 那女子小心翼翼的贴在墙上,好像怕人看见她似的,等梦伊伊看到她的脸,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陈宛? 没错,那就是陈宛,只是她的马尾变成盘发,短裙变成长裙,手里多了一把剑而已。 梦伊伊心说真是冤家路窄啊,自己变成了西施,陈宛居然变成了郑旦,这不是阴魂不散是什么。 见梦伊伊表情古怪,郑旦说:“怎的,你又心软了,多想想国仇家恨,多想想君王嘱托。” 国仇家恨,君王嘱托,不过是诸侯争霸所造成的无义杀伐,关我什么事。 郑旦又说:“你不是一直渴望跟范蠡大夫在一起吗,不完成任务,何时能偿所愿。” 很多人都说西施和范蠡是一对情人,范蠡为了完成灭吴计划才把西施献给吴王夫差,梦伊伊原先不信这个鬼话,哪个男人会把自己心爱的女人拱手送给别人呢,现在听郑旦这么说,看来这事是真的。 范蠡为什么心甘情愿的牺牲西施呢,国仇家恨,君王嘱托,功名利禄,流传青史? 梦伊伊愤愤然的说:“才不想跟他在一起呢。” 郑旦说:“你不要再怨毒范蠡大夫了,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哪舍得牺牲你。” 梦伊伊说:“什么不得已,又没有人逼他这么做。” 郑旦惊讶的说:“范蠡大夫困于义,你困于情,这不是你们两人商量好的吗,现在怎么这样说。” 梦伊伊赶忙说:“我就是发几句牢骚,又没说别的。” 郑旦叹气说:“也是,我们来吴国已经三年了,你想范蠡大夫,我也想家了。” 梦伊伊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郑旦说:“快了,只要我们完成任务,灭了吴国,就可以回家了。” 梦伊伊从史料里看到过文种的破吴七术:一曰捐货币以悦其君臣;二曰贵籴粟囊,以虚其积聚;三曰遗美女,以惑其心志;四曰遗之巧工良材,使作宫室以罄其财;五曰遗之谀臣以乱其谋;六曰疆其谏臣使自杀以弱其辅;七曰积财练兵,以承其弊。 作为七术之一,西施和郑旦既是惑其心志的工具,也是乱其朝政的间谍,从这个角度看,西施和郑旦既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也是吴越争霸的参与者。 梦伊伊每每画西施,都会想到这一点,心里很不舒服,好好的女孩儿,为什么要跟尔虞我诈和流血牺牲联系在一起呢。 郑旦压低声音说:“离间了夫差与两个公主的关系,也就离间了夫差与伍子胥的关系,铲除了伍子胥,灭吴计日可待。” 伍子胥本为楚国人,为了国仇家恨而兴吴灭楚,于楚国是千古罪人,于吴国可是中兴功臣,郑旦处心积虑的想要除掉伍子胥,可见伍子胥在吴国的分量。 史料上说吴王夫差听信谗言,逼迫伍子胥自杀,看来西施和郑旦这两个间谍难辞其咎。 梦伊伊说:“伍子胥是忠臣,除之何忍。” 郑旦冷笑说:“我岂不知他是忠臣,可吴国的忠臣就是越国的敌人,不除之何以灭吴。再说这老家伙屡屡在夫差面前说你我的坏话,把我俩比成商纣时期的妲己和妹喜,可恨之极。” 梦伊伊幽幽的说:“虽然恶毒,倒也恰当。” 郑旦呵呵笑道:“夫差把万千宠爱都给了妹妹一人,就算是妲己和妹喜,也只有妹妹担得,姐姐不过是个跑腿学舌的而已。” 这也奇怪,既然夫差宠爱西施,西施应该在宫里呼风唤雨才是,胜玉和紫玉这两个丫头如何敢算计她,又如何算计得了她呢。 陈宛,不,郑旦说夫差这几天就回来,他去了哪里,去做什么。 郑旦对夫差和吴国恨不能置之死地而后快,她为什么这么恨夫差和吴国呢,难道真如某些人所杜撰的那样,郑旦的父亲死于吴越之战,郑旦身负国仇家恨? 还有人说西施的父亲也死于吴国人之手,那么西施也应该仇恨夫差和吴国,可变成西施的自己怎么一点没有仇恨呢? 史料上说郑旦与西施争宠,而夫差独爱西施,以致郑旦抑郁而终。 这说法用脚后跟都能想到其根本站不住脚,西施和郑旦既然都是吴国间谍,两人怎么可能为了夫差而争宠,郑旦又何至于因为失宠而郁闷死呢。 难道真如某些坊间传说的那样,西施爱上了夫差,事实要果真如此,西施为何不挽救夫差,反而帮助越国打败吴国,坐视夫差自杀呢。 看来和自己前几次穿越一样,某些事实和史料记载都有很大出入啊。 又一阵钟鼓之声传来,郑旦低声说:“我得走了,如果被人发现我和你在一起就糟了,我俩还得继续演争宠的好戏,才不使吴国人生疑。” 演戏,争宠,梦伊伊不由一愣,难道所谓郑旦与西施争宠,不过是两人演的一出戏? 是啊,还有什么比争风吃醋更高明的手段,可以掩盖她们的间谍身份呢? 郑旦说:“今岁越国大旱,粮食歉收,文种大夫已到姑苏,打算面见夫差借粮,一来可救国内之急,二来空虚吴国储量。妹妹见到夫差,多吹吹枕边风。” 咦,这件事梦伊伊在书里看过,好像是说越国先向吴国借粮,第二年越国人使诈,把蒸熟晒干的粮食归还给吴国,夫差见其谷种粗大,以为越国言而有信,将谷种分发给国民种植,结果颗粒无收,吴国大闹饥荒,夫差还以为是吴越两地水土不同的缘故呢。 越国人奸计连连,夫差却傻了吧唧,吴国不亡才怪。 梦伊伊说:“如果夫差不借呢?” 郑旦说:“有你吹风在内,伯嚭吹风在外,不信夫差不借。” 伯嚭,这可是历史上有名的大贪官和大奸臣啊,收受越国贿赂,搅乱吴国朝政,陷害伍子胥,葬送了吴国,可谓罪行累累,与这种人为伍,真是可耻。 听梦伊伊这么说,郑旦说:“还是那句话,敌国的忠臣是我们的敌人,敌国的奸臣是我们的朋友,伯嚭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却没少为我们做事,遗之谀臣以乱其谋,就是这个道理。” 梦伊伊何尝不懂得此理,她只是鄙夷伯嚭其人,随口说说而已。 郑旦说:“等夫差回来,我会设法告知你的下落,你只需假装饿的半死也吓的半死,夫差心中生怜,必然责罚胜玉和紫玉那两个小魔女,也必然把帐算到伍子胥身上,一举而两得。” 梦伊伊说:“为图夫差,姐姐可谓苦心积虑。” 郑旦说:“杀父之仇,亡国之恨,能不用心。” 梦伊伊还想从她嘴里多知道点事情,郑旦忽然说:“我得赶紧回去了,嘱你之话,切记切记!”闪身消失在夜幕中。 吃了郑旦带来的鸡腿和饼子,梦伊伊身上热乎了不少。 自己最近也够倒霉的了,上次变董小宛,差点做了饿死鬼,这次变成西施,又被关进了牢房。 这石屋里也没有被褥,可怎么睡呢。 自己许了愿后就啥也不知道了,也不知道呼萧然回来没有。 那个会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陈宛初来乍到就被火箭式提拔,岂不是比当初的呼萧然势头还猛,丁杰西等人会服气吗? 陈宛被提拔就是一个信号,说明她短期之内不可能离开克罗斯科技有限公司了,呼萧然怎么办,有这么个危险品在身边,呼萧然能安心吗,自己能放心吗? 自己一向心高气傲,王窈出现的时候她虽然心里泛酸,但心里自信满满,不怕呼萧然真的会从自己身边跑开,可陈宛却让她心里有些发慌,难道面对漂亮的陈宛,自己不自信了? 哼,自己怕陈宛干什么,五年前自己就是胜利者,五年后还怕她咸鱼翻身不成,别说她没有这个本事,就算有,呼萧然会给她这个机会吗? 打了几个哈欠,想到石床上躺躺,可听胜玉和紫玉说这石屋曾经关押过西施的主子,又是西施的主子,又在吴国被关押,这人肯定是卧薪尝胆的越王勾践无疑。 这石床勾践应该躺过,说不定铺床的草也是他睡过了的,梦伊伊嫌恶的使劲儿搓搓手,离石床远远的。 勾践“卧薪尝胆”的行为很励志,“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行迹很可鄙,梦伊伊不喜欢这个人物。 唉,自己家里的床多舒服啊,香香的,软软的,大大的,暖暖的,想怎么翻腾就怎么翻腾。 自己打小睡觉就不老实,一觉睡下来,能从这头骨碌到那头,把呼萧然挤到床边。 呼萧然苦不堪言,说她欺负自己,她则强词夺理,说谁欺负你了,你不是没掉到床底下吗。 嘿嘿,女孩子都喜欢睡在心上人的臂弯里,谁让你总抱怨人家把你的胳膊枕麻了,不挤你挤谁。 其实呼萧然有时也挺暖男的,他会贡献出自己的胳膊让自己枕着,等自己睡熟了才轻轻抽出来。 困意袭来,她坐在地上,枕着自己的胳膊睡着了。 第28章 寤寐之思服 “萧然,萧然!”梦伊伊大叫。 刚才她看到呼萧然捧着一束鲜花,无视自己的走向陈宛。 陈宛穿着带亮片的裙子和带亮片的靴子,身上珠光宝气,像走红毯的电影明星似的。 梦伊伊好生气,你为什么给她献花呢,就是因为她衣着性感,打扮时尚? 她想拉住呼萧然,可她跟呼萧然近在咫尺,却像隔了万水千山,怎么也抓不到他,她急得两手乱抓,大声呼喊。 “夫人醒醒,夫人醒醒!”一个声音在她耳畔呼唤。 她感到头脑昏沉沉的,眼皮沉甸甸的,整个人都不好了。 费力的睁开眼睛,在她眼前的是两个梳双丫髻的女孩儿,古装侍女打扮。 “这是哪里,你们是谁?”梦伊伊有气没力的问。 自己不是被关在漆黑的石屋里吗,现在怎么是明亮的房间和温软的床榻了呢? 年纪稍大的女孩儿说:“夫人,这里是馆娃宫啊,我是环儿她是珮儿,您的侍女啊。” 夫人,馆娃宫,梦伊伊猛然醒悟,自己现在是西施,人家可不就得叫自己夫人吗,问题是自己怎么来到馆娃宫的呢? 郑旦让自己继续假装被胜玉公主和紫玉公主囚禁,昨晚睡到下半夜,她被冷醒了,拿着七色花瓣想回到后世,可禁不住好奇,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再后来她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难道是自己获救了,夫差回来了? 环儿说:“夫人昨天一早失踪,宫里上下都急坏了,正不知怎么向大王交代呢,大王却提前从齐国回到了姑苏。听说夫人不见了,大王大怒,说把整个姑苏翻个底朝上也要找到夫人。搜查之时,有人在岩壁附近发现了夫人的金簪,才在石室里找到夫人。” 金簪必然是郑旦做的手脚,目的是指引人找到西施,那么如何指证胜玉和紫玉呢,难道要让自己做人证吗? “大王知道是谁囚禁我的吗?”梦伊伊着急的问。 环儿说:“夫人莫急,经伯嚭大人调查,已经知道是胜玉和紫玉两位公主淘气,故意捉弄夫人。” 淘气,捉弄,郑旦不是想离间夫差与两个女儿的感情,移祸伍子胥吗,伯嚭是怎么搞的,明明是蓄意谋杀,怎么变成小孩子淘气了呢? 梦伊伊虽然不愿加害伍子胥,可对胜玉和紫玉这两个小恶魔没有好感,这么大的孩子就敢害人,长大了可怎么得了? 珮儿说:“两位公主一向淘气任性,只是没想到她们连夫人也敢捉弄。” 环儿说:“是啊,两位公主淘气起来,大王也拿她们没有办法。” 很明显,事情的发展已经偏离了郑旦和西施的预想,哪个环节出问题了呢。 梦伊伊问:“大王现在哪里?” 环儿说:“大王要接见越国使臣,过后才能来看夫人。” 梦伊伊嗯了一声,郑旦说文种来吴国借粮,文种果然来了,不过她现在饥肠辘辘,填饱肚子要紧,才不管什么任务不任务呢。 环儿和珮儿给她端来了饭菜,四菜一汤,实在谈不上什么卖相,梦伊伊很惊讶,贵为吴国王妃的西施都吃的这样简陋不堪,普通民众的饮食不得跟猪食似的难以下咽了啊。 这也难怪,后世人们吃的很多东西在特定历史时期还没有,更别说煎炒烹炸和几大菜系的做法了,有些创作态度不严谨的影视作品往往忽略了这一点,把明朝才有的辣椒穿越到唐朝,把唐朝才有的菠菜穿越到汉朝,用细节毁了自己。 梦伊伊眼前的食物虽然简单,但有荤有素有汤有饭,吃起来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吃,比如那道煲煮野鸭,肥而不腻,那道清蒸羊肉,熟烂鲜香。 看梦伊伊狼吞虎咽,环儿和珮儿瞪大了眼睛说:“伺候夫人三年了,还第一次看到夫人胃口这么好。” 梦伊伊说:“我平时胃口不好吗?” 环儿说:“夫人平时饭量小,有些菜不过吃三两口而已,哪像今天这样大口吃饭大口喝汤。” 珮儿笑道:“还有,夫人平时喜欢素食,今天倒大块吃起肉来。” 梦伊伊笑笑,心说甭管你们说啥,也甭管穿帮不穿帮,我先弄个肚子不饿再说。 环儿说:“如果大王这样吃饭,说不定有多高兴呢。” 梦伊伊哦了一声说:“是吗,大王还关心我的饮食?” 环儿说:“岂止是夫人的饮食,夫人的日常起居大王都要一一过问,就怕夫人在这里住不惯。” 贵为一国之君,夫差连西施的饮食起居都这么关心,他是暖男一枚呢,还是在监视西施。 吃过了饭,天已午时,几个仆妇过来服侍梦伊伊沐浴。 在石屋里梦伊伊就感到身上瘙痒,怀疑屋子里有虱子、臭虫一类的东西,正想好好洗个澡呢。 浴室是一个巨大的水池,热腾腾的清水,上面撒着花瓣,香气四溢。 现代人都洗淋浴,梦伊伊还从未在这么大的池子里泡过澡呢,可给几个侍女仆妇众目睽睽她又不好意思。 环儿说:“以往夫人沐浴,都是我和珮儿在旁伺候的啊。” 梦伊伊说:“今天我身上比较脏,不想你们看到出丑。” 环儿掩嘴笑道:“夫人今天这是怎么了,夫人的肌肤像美玉一样光洁无瑕,哪里脏哪里丑了。” 梦伊伊说:“我不是被关在臭哄哄的石屋里了吗,怎么不脏。” 好说歹说,几个人才退到门外。 梦伊伊飞快的脱了衣服,嗖地跳到池子里,水花四溅,波浪起伏。 哎呦,怪不得影视剧里的很多女主角都出现泡澡的镜头,被暖洋洋的热水浸透身体的每一寸皮肤,从汗毛孔里往外舒服啊,哈哈。 梦伊伊惬意的在水里舒展着肢体,拨开水面上的花瓣,她觉得自己像一条洁白的美人鱼。 对自己的容颜她很自信,对自己的身材她更自信,呼萧然有时会贱贱地说,伊伊你不应该学画画,应该学舞蹈,你的线条比那些扭着水桶腰和大象腿的舞蹈演员好看多了。 梦伊伊小的时候学过芭蕾舞,要不是她的兴趣在绘画上,说什么也不跳下去了,她现在还真有可能是一位舞蹈演员了。 慕摩尔这家伙更变态,前几年偷偷以她为模特做了一个雕塑,长发飘飘,长裙飘飘,腰间颈间以及高高举起的右手臂各出现一朵祥云,整个人美得像仙女似的,美轮美奂。 凭借这件作品,慕摩尔在一次国际艺术双年展中获得金奖,这家伙贱贱地说要请梦伊伊吃饭,被梦伊伊果断拒绝,人家没找你侵犯肖像权的麻烦就够意思了,还想得陇望蜀怎的。 抚着自己温润的肌肤,梦伊伊得意的想,我就是不喜欢穿短裙和化浓妆而已,要是好好打扮一下,哪里比陈宛差了。 对了,陈宛不是变成郑旦了吗,夫差宠爱西施而疏离郑旦,是不是说明自己已经打败陈宛了呢? 夫差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贪恋女色,刚愎自用,好赖不分,傻了吧唧,呵呵。 可不管怎么说,夫差这家伙还是有点品位的,不然他身边有那么多美女,怎么偏偏喜欢西施呢,嘻嘻。 她正美滋滋的胡思乱想,忽听门外有人说“奴婢参见大王”,一个浑厚的男中音嗯了一声,问夫人可醒了。 不好,是不是夫差来了,这家伙怎么这么讨厌呢,人家澡还没洗完呢。 环儿说夫人在里面沐浴呢,夫差笑道:“夫人真是爱干净,一天几次,把沐浴当一日三餐了。” 又问:“你们不跟着伺候,在门外干什么?” 环儿说:“夫人今天不知为何,不让我等在旁伺候,说是怕羞。” 夫差呵呵笑道:“到底是年轻女孩儿,害羞也是情理之中。” 听夫差要进来,梦伊伊又羞又怕,想从池子里出来穿衣服已经来不及了,情急之下,她扯过一块浴巾样的东西裹在身上。 她刚把自己裹好,有人就挑门帘进来。 梦伊伊内心忐忑,哪敢抬头去看。 那人说:“美人,寡人来迟了,让你受惊了。” 见梦伊伊不搭腔,那人转到她面前,笑嘻嘻说:“胜玉和紫玉这两个孩子不懂事,美人不要和她们一般见识。” 梦伊伊心说她们差点要了我的命,还说是孩子不懂事,这也太护孩子了吧。 她忍不住偷眼去看对方,不想这一眼看过去,把她惊得啊呀一声,嘴巴都合不上了。 “萧然!”她失声说。 没错,眼前的这个男人如果去掉唇上和下颌的胡须,就是呼萧然。 “萧然,美人在说什么?”那人愣愣地说。 不对,这人虽然英俊潇洒如呼萧然,但除了比呼萧然多一部胡子,脸上也多了岁月留下的沧桑,这不是呼萧然,是吴王夫差。 按史料记载,夫差兵败自杀的时候是五十五岁,而西施整整陪伴了他十七年,目前西施来吴国已经三年,以此推论,夫差这时是四十一岁的中年人。 这就对了,出现在梦伊伊眼前的是帅大叔夫差,而不是帅哥呼萧然,可他们怎么长得如此相似呢,难道又是与古人容貌暗合,像赵明诚似的? “美人在生寡人的气?”夫差问。 自己裹着一条浴巾蹲在浴池里,可谓狼狈之极,说什么也不能这时候穿帮。 梦伊伊说:“若夫伟人巨器,量逸韵高,高蹈独往,萧然自得,我是在赞美大王啊。” 夫差欢喜道:“美人哪里得来这么美的诗句,寡人以前从未听过。” 那是,“高蹈独往,萧然自得”出自晋人葛洪的《抱朴子》,和您老人家差了八百年呢,你要是听过就奇了怪了。 “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梦伊伊扯谎说。 夫差笑道:“美人不仅善舞蹈通音律,原来还会作诗赋。” 见夫差用火辣辣的眼神看自己,梦伊伊本就绯红的脸越发红彤彤了。 西子捧心,贵妃出浴,历来被人们奉为美的典范,西子捧心的惹人怜爱不必多说,贵妃出浴的美在于那份娇媚和朦胧。 泡在池子里的梦伊伊这时美得像一朵含羞带怯的海棠花似的,把夫差的心都醉了,情不自禁的伸手去抚摸她嫩耦一样的玉臂。 这可把梦伊伊吓坏了,夫差虽然长得像呼萧然,可他不是呼萧然,自己哪能让他碰自己呢。 “人家还没洗完,不许动手动脚。”她一边娇嗔,一边扬起几朵水花,挡住夫差的手。 七色花瓣就在池边的衣服里,万一夫差过分纠缠自己,得赶快拿起花瓣念动咒语才是。 夫差说:“美人怎么还裹着东西沐浴呢,寡人帮你拿下来吧。” 梦伊伊说:“这是我新发现的方法,可以美白润泽肌肤,不能拿下来。” 夫差哦了一声,缩回了手。 梦伊伊说:“大王有事就去忙,我还得再泡一会儿才能出去呢。” 夫差说:“寡人这时无事,特地来陪美人。” 梦伊伊着急起来,你在这待着,我怎么出去啊。 夫差说:“寡人此番北伐齐国,虽是小胜,却得齐国割地求和,也是幸事。” 梦伊伊说:“积小胜而成大胜,大王英明。” 夫差说:“寡人也是这样想的,可伍子胥却说寡人不该用兵于齐,越国才是吴国的敌人。” 梦伊伊心中一动说:“这话也有道理。” 夫差愕然说:“越国可是美人的家乡啊,美人为何如此说?” 梦伊伊说:“现在吴国强大而越国弱小,勾践这人又阴险狡诈坚韧耐劳,不趁此机会消灭越国,大王早晚反受其害。” 梦伊伊满以为自己的话会惊醒夫差,不想夫差反而哈哈大笑道:“美人把伍子胥的话学得一字不差,连说话的语气也一模一样,乐死寡人了。” 这个傻瓜,自己好言相劝,他居然以为自己在开玩笑。 夫差说:“刚才伯嚭引文种来见寡人,说越国大旱无收,欲向吴国借粮,美人怎么看?” 梦伊伊心里很纠结,说借吧,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夫差上当受骗,说不借吧,又不忍心越国灾民嗷嗷待哺,无奈的说:“一切都由大王做主。” 夫差说:“越国是美人的故国,勾践是寡人的兄弟,安忍坐视不管。” 郑旦还逼自己劝说夫差借粮给越国呢,哪想到人家宅心仁厚,根本不用自己多费唇舌,这样也好,省得自己违心进言而良心不安了。 梦伊伊说:“越国百姓不会忘记大王的大恩大德。” 夫差说:“就怕伍子胥听说此事,又来阻拦。” 梦伊伊说:“伍子胥既有功于吴国也忠心于吴国,他的话大王不可不听。” 夫差说:“美人又说反话了,他不但居功自傲,还倚老卖老,寡人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梦伊伊在心里连连哀叹,夫差这是被灌了多少迷魂汤啊,怎么什么好话都听不进去呢,这不是“自作孽,不可活”是什么。 夫差说:“算了,不提这个白首匹夫了,寡人已经多日不见美人,做梦都梦见美人跳响屐舞了。今天美人得好好陪陪寡人,跳响屐舞,游玩月池,在姑苏台彻夜长欢。” 响屐舞是西施的专属舞蹈,脚上穿木屐,裙上挂铜铃,在数以百计的铺着木板的大缸上翩翩起舞,铃声与大缸的回响声交织在一起,应该很美轮美奂,不然夫差不会对此如醉如痴。 梦伊伊只跳过芭蕾舞,哪里会跳什么响屐舞,穿着那么硬的木屐,站在那么多的缸上,别说跳舞了,想想都觉得可怕。 不过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在姑苏台彻夜长欢”是什么意思,想演绎一场“姑苏台夜未央”啊,这怎么得了。 梦伊伊正绞尽脑汁的想怎么脱身,门口有人说:“大王,伍子胥大夫求见。” 夫差说:“想是为了越国借粮之事而来,不见。” 梦伊伊赶忙说:“大王还是见见吧,万一有别的事呢。” 夫差说:“与其听他唠叨,不如陪陪美人,为胜玉和紫玉的事情寡人已经被他唠叨过了,哪还愿再听他唠叨。” 梦伊伊恍然大悟,怪不得夫差饶过了胜玉和紫玉,除了护犊之情,伍子胥也为她们求了情,想到郑旦的离间计谋落了空,她心里好不畅快。 “还是接见一下吧,伍子胥毕竟是您父王的老臣,开疆扩土,居功至伟。”梦伊伊打出了情感牌。 夫差嗯了一声说:“父王临终前叮嘱夫差多倚仗伍子胥这批老臣,夫差哪敢遗忘,只是不耐烦他唠叨罢了。” 看来夫差还没糊涂到不可救药的地步,梦伊伊欣喜的说:“大王忙完国事,再陪大王不迟。” 夫差恋恋不舍的说:“寡人思念美人,真是寝不安席食不甘味了。” 他刚一出门,梦伊伊就跳出浴池,急三火四的穿上了衣服。 还好,还好,终于度过险境了。 环儿在门外问:“夫人可洗好了?” 梦伊伊说:“已经完事了。” 环儿进来说:“大王请夫人去‘响屐廊’,说一会儿眼看夫人舞蹈。” 梦伊伊说:“我累了,要去休息一下。” 路过一个殿堂,远远看见夫差和一个须发如雪的老头儿对坐,此人当是伍子胥无疑。 听见她的脚步声,伍子胥向这边一瞥,眼里喷射的怒火差点没把梦伊伊烧着,我的天哪,这老头儿的目光也太犀利了吧,犹如两把钢刀在你眼前挥舞,吓得梦伊伊一溜烟的跑回寝宫。 借口小睡,梦伊伊把环儿和珮儿支了出去。 忍着剧烈的心跳,她摸出七色花瓣,夫差不耐烦伍子胥唠叨,说不定一会儿就会跑回来,自己再不逃走,又将陷入难堪了。 她刚想许愿,黑影一闪,郑旦出现在她面前。 梦伊伊吃惊的说:“你怎么来了?” 郑旦冷笑说:“我再不来,你都快忘记自己是谁了。” 梦伊伊说:“夫差不舍得处罚他的两个女儿,我有什么办法。” 郑旦说:“我说的不是这个,刚才伍子胥求见夫差,你为什么不拦住他?” 梦伊伊说:“他要见伍子胥,我拦不住。” 郑旦猛地一回身说:“还是见一见吧,万一有别的事呢,还是接见一下吧,伍子胥可是先王的老臣了,这些话是谁说的?” 梦伊伊目瞪口呆,这都是她刚刚对夫差说过的话,郑旦是如何知道的,难道她在暗中监视自己,或者是在自己身边安排了眼线? 郑旦说:“夷光,你别忘了自己是越国人,也别忘了自己对范蠡大夫的承诺。” 承诺,什么承诺,范蠡明知道勾践不是好人还助纣为虐,从某种意义上说他连夫差都不如,自己对他有什么诺言可守。 郑旦又说:“文种大夫带来勾践大王的话,说你父母在会稽生活的很好,无需挂念。” 不对啊,某些影视剧里不是说西施的父亲和郑旦的父亲一样都战死了吗,难道事实并非如此,他被勾践扣为人质,西施才被迫当了间谍? 这可不好,自己如果再不慎言慎行,就要酿成灾祸了,范蠡这家伙不值得考虑,西施的父母可不能不顾及啊。 她垂头丧气的说:“接下来要我做什么?” 郑旦说:“任务不变,构陷伍子胥,借粮给越国。” 第29章 春宵夜未央 辗转反侧了好一阵,梦伊伊从床上爬起来,走出门外。 馆娃宫是夫差特地为西施兴建的大型离宫,位于砚石山上,宫内铜勾玉槛饰以珠玉,楼阁玲珑金碧辉煌,美得令梦伊伊为之咋舌。 可她这会儿无心观赏这里的园林美景,满脑子都是郑旦冷酷无情的话。 古人的事留给古人,自己大可一走了之,可如果自己不按照郑旦的要求做,连累了西施的父母怎么办。 勾践可是无情无义的狠绝色,文种这样呕心沥血帮他的人后来都被他杀掉了,西施的父母又算得了什么呢。 而最要命的还是眼前,郑旦居然这样威胁自己,如果自己胆敢不听从命令,就与自己拚个鱼死网破,向夫差揭发西施间谍的身份。 别看夫差宠爱西施,可危及到江山社稷,这些野心勃勃的家伙绝不会心慈手软,万一西施死了,历史会不会因此而改写了呢? 姑且不说自己不愿意看到西施被夫差杀,按肖太太的说法,自己穿越到古代可以,但不可以逆天行事,否则将受天谴,肖太太可不是凡人,她的话不可不听。 见梦伊伊衣服单薄,环儿取来一件貂皮大衣给她披上。 梦伊伊想从她和珮儿嘴里了解更多的事情,可万一她们是郑旦安插在自己身边的奸细呢,自己可别撞在枪口上了。 夫差让自己去响屐廊跳舞,该怎么对付呢,还有他说的“姑苏台夜未央”,又该怎么应付呢? 远处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厮杀声,梦伊伊诧异的问:“这是怎么回事?” 环儿说:“想是郑夫人在与胜玉、紫玉两位公主练习剑术。” 嗯,郑旦不是与胜玉、紫玉这两个小魔女为敌吗,她们怎么凑在一起了。 环儿说:“两位公主都好剑术,大王将两把名剑赐予两位公主,一柄名唤盘郢,一柄名唤湛卢,乃是铸剑名师欧冶子所铸。因郑夫人精通剑术,两位公主经常与之切磋技艺。” 梦伊伊暗想,郑旦果然心机过人,与之相比,西施不过是个受人摆布的小棋子而已。 “把别人当枪使,她倒做了好人。”梦伊伊脱口而出。 环儿说:“郑夫人虽然与两位公主玩的好,却不得大王恩宠。” 梦伊伊说:“这是为何?” 环儿笑道:“大王在外面征战杀伐,回到宫里自然不想再舞刀弄剑了。” 郑旦与西施姿色不相上下,当初越王勾践把她们献给吴王夫差,都被夫差惊为天人,之所以后来西施得宠而郑旦失宠,和西施比郑旦更擅长轻歌曼舞不无关系。 可换个思路想,这会不会是郑旦的谋略呢,把西施推到明处,自己则藏在暗处,西施成了两位公主眼中的妖女,她却成了两位公主身边的玩伴。 史书上说郑旦早亡,并说郑旦之死乃“妒西施之宠”,梦伊伊觉得郑旦之死更可能是恨自己未能早日灭亡吴国。 秋风袭来,梦伊伊裹了裹身上的衣服。 “大王呢,还在与伍子胥议事?”她问。 她现在巴不得赶快见到夫差,把郑旦交给自己的任务了了,好一走了之。 环儿说:“伍大夫刚走,大王就传来太宰伯嚭,好像还在议事呢。” 梦伊伊刚想回去,夫差气哼哼地走来,说伍子胥不但极力反对借粮给越国,还说自己交好勾践必将后患无穷。 梦伊伊违心的说:“越国借粮,无非为解一时之急,大王借粮,却是布恩泽于天下,只要越国明年按时归还,何患之有。” 夫差说:“寡人也是这个意思,可伍子胥偏偏反对,如之奈何。” 梦伊伊说:“伯嚭怎么说?” 夫差说:“伯嚭说寡人要称霸天下,仅以杀伐难以服人,如今越国遭遇灾荒,千里饿殍,哀鸿遍野,正是寡人显示仁德的好时机。” 梦伊伊说:“伯嚭所言极是。” 夫差说:“伍子胥老了,见识不如伯嚭,也不如美人了。” 梦伊伊想说伯嚭不过是一个里通外国的奸臣,伍子胥才是一个远见卓识的忠臣,又怕这话传到郑旦的耳朵里对西施不利,只得忍了。 夫差说:“不想这些了,寡人还想看夫人的响屐舞呢,咱们去响屐廊吧。” 梦伊伊说:“我刚从石屋里被解救出来,身上没有力气,改日跳给大王看吧。” 夫差说:“那就请夫人抚琴一曲。” 这又把西施难住了,她见过司马相如弹绿绮琴,可那种古琴她哪会弹啊。 她说:“连饿带吓,头晕晕的,琴也弹不了。” 夫差哦了一声说:“都是胜玉和紫玉这俩孩子不懂事,让美人受苦了。” 梦伊伊说:“大王说的是,两位公主还年幼,之所以这么淘气,怕是受什么人蛊惑了。” “蛊惑?”夫差一脸惊讶。 梦伊伊说:“是啊,两位公主口口声声骂我是妖女,说我像妲己那样迷惑大王,如果不是被人蛊惑,她们如何说出这样的话。” 夫差失声说:“难道是郑旦?” 梦伊伊啊了一声,按照郑旦的意思,她在引导夫差往伍子胥身上想,没想到夫差居然阴差阳错的想成郑旦。 这也难怪,郑旦与西施争风吃醋,当然难逃嫌疑。 梦伊伊说:“郑旦是和夷光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哪会这样害我。” 夫差说:“世事无常,人心难测啊。” mygod,看来夫差认定郑旦是幕后指使者了,这可怎么办呢,郑旦知道了不得炸锅啊。 梦伊伊无奈的说:“是不是郑旦,找来两位公主一问便知。” 夫差叹气说:“寡人也曾问过她们为何加害于美人,都说是思念她们的母亲,不愿意看到寡人对美人好,她们的母亲死的早,寡人怎么忍心为难她们呢。” 夫差的原配勾郚夫人是宋景公的妹妹,与夫差生了三子三女,可惜勾郚夫人无福,等不到夫差继承王位就去世了。 梦伊伊说:“既然如此,就不要再提此事了吧,也算对得起地下勾郚夫人了。” 夫差欢喜道:“美人有此等心胸,令寡人甚慰。” 梦伊伊心说你甚慰什么呀,整个一个傻冒,幸亏呼萧然不像你,否则就算再怎么玉树临风,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夫差说:“美人与寡人去姑苏台吧,越王勾践此次进贡了一批舞伎,正好与美人共赏家乡乐舞。” 据史料记载,姑苏台是春秋时期最豪华的宫苑之一,建于姑苏山上,宋人范成大说其“具有登高临远之胜。姑苏台高三百丈,广八十四丈,可见三百里,作九曲之路以登之”。 一丈等于三点三三米,三百丈就是整整一千米啊,比四百六十八米的东方明珠塔高一倍,连八百二十八米的迪拜塔都不在话下,古人真是太富有想象力了。 不过汉人司马迁有“登姑苏,望五湖”之说,说明姑苏台即使没有高过迪拜塔,也是相当巍峨的。 梦伊伊一则不得其便,二则心存好奇,反正自己一时难以脱身,何不一睹姑苏台的盛况再说呢。 出馆娃宫,乘上马车,直奔姑苏台。 梦伊伊一整天都呆在馆娃宫里,所见不过环儿、珮儿等几个侍女仆妇,到了此时才见到春秋诸侯的排场,随行侍者数百,披甲武士上千,旌旗蔽日,伞盖如云,场面跟拍电影似的,把梦伊伊的眼睛都看直了。 夫差与梦伊伊共乘一辆马车,一会儿抚下她的头发,一会儿拉下她的玉手,那眼神像看一朵花一样,弄得梦伊伊浑身不自在。 夫差说:“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能得美人为伴,真是寡人福分。” 梦伊伊说:“大王雄霸天下,心存远志,夷光一个小女子算什么。” 夫差说:“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这家伙,居然背《诗经》来泡妞,显摆你有文化啊,不过人家表情和语调都很深情,不像是装出来的。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背一首给你听听吧。 梦伊伊说:“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夫差大喜道:“美人果然懂得寡人的心,执子之手,夫复何求。” 看他开心,梦伊伊暗自庆幸,得亏自己乱七八糟的装了一些诗词歌赋在肚子里,不然还真招架不住夫差。唉,呼萧然怎么就没有这么浪漫呢。 说笑之间到了一座山下,山上直入云霄的矗立着一座高台,远远望去,琼楼玉宇富丽堂皇,没有一千米也有上百米了。 最奇特的是高台之上云蒸霞蔚,有数百只仙鹤盘旋于云端,恍如仙境一般。 顺着蜿蜒的盘山路上山,又到了一座雕栏玉砌的宫殿前,梦伊伊认得那宫门上的篆字,是“春宵宫”三个字。 春宵宫旁还有一个巨大的人工湖,湖里有一艘巨大的龙舟,舟上正鼓乐齐鸣。 下马车的时候梦伊伊往山下看了一眼,这山好高啊,极目远眺,看不到三百里之远,几十里总有了,难怪司马迁会说“登姑苏,望五湖”呢。 宫门前无数披甲武士持戈护卫,也有无数红男绿女跪拜接驾,阵势之庞大,场景之壮观,前所未见。 一个锦袍玉带的人上前深施大礼,夫差管他叫太宰,梦伊伊猜他就是伯嚭。 伯嚭头发都花白了,哈巴狗似的过来搀扶夫差,梦伊伊本来对他不感兴趣,可一看到他的脸,惊得接连倒退了好几步,差点撞到了马车上,丁杰西? 没错的,如果去掉稀疏的几根胡子,三角眼,哈蟆嘴,那张脸就是丁杰西,五次三番的来找呼萧然麻烦的丁杰西。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天下的坏蛋无分古今,都长成这个丑恶嘴脸? 看梦伊伊神情紧张,夫差急忙扶住她说:“美人这是怎么了?” 梦伊伊揉揉太阳穴说:“突然感到一阵头晕。” 夫差说:“想是身陷石屋,还没有将息好。” 伯嚭说:“是不是先请夫人到馆娃阁歇歇?” 梦伊伊说:“我没事,不要扫了大王的雅兴。” 她嫌恶的躲开伯嚭,伯嚭却冲她诡异的一笑,笑得她后背直冒凉风。 听呼萧然讲,丁杰西这家伙属于笑里藏刀型的,只要他冲谁笑,心里准没有好事,伯嚭笑的这样诡异,是不是心里也憋着什么坏呢。 她下意识地往腰里摸了摸,离开馆娃宫前她刚换了一套衣服,七色花瓣被她藏在了腰带里。 到了大殿之上,夫差和梦伊伊坐在高高的台基上,伯嚭等几个夫差的近臣在台下落座。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殿内燃起儿臂粗的红烛,亮如白昼。 侍者上菜,各种琼浆玉液,各种山珍海味,火炮羊羔、醋溜天鹅、清炖甲鱼、煲煮野鸭、炖煨山雀、清蒸鲥鱼。 伯嚭一击掌,十几个乐者奏响编钟、编罄、悬铃、悬鼓、缶、铎、笙、箫等乐器,铮然如天籁之音,又有几个舞伎随着音乐翩翩起舞,袅然有飞天之态。 梦伊伊何曾看过这么美妙的表演,恨手边没有手机,不能照下来留念。 夫差说:“美人离乡三载,听到家乡之音,看到家乡之舞,可否一解思乡之苦?” 梦伊伊那管什么乡音乡愁的,见夫差问,只得含混称是。 伯嚭一脸媚笑的说:“勾践派文种送来越国乐舞,就是为了给夫人一解乡愁的。” 夫差呵呵笑道:“勾践是越来越懂事了。” 伯嚭说:“是啊,大王威震寰宇,德被天下,万众归心,四海臣服,更何况小小的越国呢。” 夫差哈哈大笑,豪饮了数盏,醉意朦胧的与那些舞伎一起手舞足蹈,呜哩哇啦的不知道在唱什么歌。 梦伊伊也饮了几杯酒,脸也红了,心也跳了,盯着夫差,越看越像呼萧然,心跳的越发厉害了。 恣意舞蹈了一阵,夫差忽然说:“白天想没有看到夫人的响屐舞,现在是你家乡的乐舞,夫人何不舞而和之?” 梦伊伊脑袋嗡地一声,自己哪里会跳这个舞蹈呢,一跳不就露馅了,急忙推辞说:“不胜酒力,哪里能舞。” 夫差纳闷道:“以往夫人闻鼓瑟必起而舞蹈,今天怎么一再推却呢?” 伯嚭也说:“大王最爱看夫人跳舞,夫人就舞一曲,让大王开心一下。” 梦伊伊急得心都跳到嗓子眼儿了,忍不住捂了下胸口,不想夫差瞥见她捧心,大惊失色说:“美人,是心疼病又犯了吗?” 还没等梦伊伊说话,伯嚭说:“不会是夫人看到家乡乐舞,想起家乡亲人还在饱受灾荒之苦,所以心痛了吧。” 梦伊伊心说这都哪跟哪啊,什么心疼病,什么思乡苦,想说自己没事,见伯嚭一个劲儿冲自己使眼色,不知如何是好了。 夫差扶住她说:“美人不要担心,寡人借粮给越国就是。” 见伯嚭喜形于色,梦伊伊这个气啊,想对夫差说这粮不能借,又怕伯嚭回身就告诉郑旦和文种等人,危及西施父母的生命不说,西施本人也很难保住了,强咽下这口气。 看梦伊伊手按心口,脸色煞白,急忙唤环儿和珮儿扶梦伊伊去馆娃阁休息。 梦伊伊这时可不是在装心口疼了,而是心中憋闷,真的有些心口疼了。 躺了一阵,梦伊伊越想越生气,心说自己在馆娃宫受郑旦摆布,到姑苏台受伯嚭摆布,这哪是天下第一美女了,是天下第一窝囊啊。 夫差不是宠爱西施吗,自己为什么不绝地反击,一味对他们俯首贴耳呢? 郑旦虽然可恶,一来她身负国仇家恨,二来她为使命所使然,倒也情有可原,最可恨的是伯嚭,吃里扒外,里通外国,罪不容诛。 这家伙和丁杰西模样同款,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她正苦无计策,忽听珮儿在门外悄声说:“夫人可是睡着了?” 环儿说:“没有动静,想是睡着了。” 珮儿说:“好好的,怎么又心口疼了呢?” 环儿说:“不是说因为挂念家乡亲人吗。” 珮儿说:“我见伯嚭大人刚才对夫人挤眉弄眼,似在暗示什么,夫人虽然面露不快,也没有说什么,他们莫不是在做戏给大王看?” 环儿低声喝道:“胡言乱语,显你长眼睛了怎的,你我都是奴婢,哪敢乱说贵人们的坏话!” 珮儿说:“我不是在说夫人的坏话,是替夫人担心,跟伯嚭大人搅在一起哪有什么好人。” 环儿说:“人各有天命,夫人好与不好岂是你一个奴婢所能左右的,以后再有这样的事,要么假装看不到,要么烂在心里面,听到没有?” 环儿的话让梦伊伊猛醒,对啊,人各有天命,自己又不是真的西施,为什么去管古人的事情呢。 西施被人摆布是她自己的定数,夫差受人蒙蔽是他自己的定数,至于伍子胥、伯嚭、郑旦乃至勾践、范蠡、文种等人,也是各有天命,自己是一个从后世来的普通人,能改变什么呢? 算了,自己还是远离这是非之地,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吧。 还没等她摸出七色花瓣呢,夫差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嘴里嚷道:“春宵宫,夜未央,美人,寡人来陪你了。” 梦伊伊本打算假睡蒙混过关,不想夫差上床来搂抱她,她只得一骨碌坐起来,把夫差用力推开。 夫差定了定神说:“美人,这是何故?” 梦伊伊涨红了脸说:“一身酒气,难闻死了。” 夫差嘿嘿一笑,唤环儿和珮儿来伺候他洗漱。 梦伊伊怕他再来纠缠,情急之下说:“大王醉意未消,我先给大王画画看如何?” 夫差惊讶的说:“画画,夫人何时懂得绘事了,你擅长画什么?” 梦伊伊说:“自小就喜欢信笔涂抹,山水、楼宇、花草、翎毛、走兽、人物,都能画几笔。” 夫差饶有兴趣的说:“赶快取来笔墨和绢帛,看夫人图画。” 梦伊伊看那毛笔和墨汁与后世的相差无多,信心大增,信笔画了几朵荷花。 夫差看那花娇艳欲滴活灵活现,惊为神来之笔,赞不绝口。 梦伊伊得意,问他还想画什么,夫差说:“再画一匹骏马看看。” 梦伊伊笔走龙蛇,眨眼间就有一匹仰首嘶鸣的奔马跃然于绢帛之上。 夫差惊叹道:“不想夫人有如此鬼神莫测的异术,可否能画寡人?” 梦伊伊心说我闭着眼睛都能把呼萧然画出来,还怕画不像你,添上一部胡子和峨冠博带就是了。 见梦伊伊把自己画的神似形肖器宇轩昂,夫差大喜,说要将这些画制成屏风,将来分置于春宵宫和馆娃宫。 梦伊伊顺手又画了几个舞伎,说今天未能给大王起舞,用这画来聊表歉意吧。 夫差还要让她画姑苏台,梦伊伊说这种巨幅山水亭台费时费力,不是一日之功所能画完的,改日再画吧。 趁夫差陶然于那些画,梦伊伊借口如厕,溜出房门。 等她回去的时候,发现夫差已经躺在床上鼾声如雷了。 梦伊伊取出七色花瓣,刚想念动咒语,忽听夫差嘟囔道:“美人,你别走,你别走,寡人还想与你彻夜长欢一夜不眠呢。” 梦伊伊吓了一跳,确认夫差是在说梦话,长长舒了一口气。 夫差又含混的说:“美人,我知道你跟他们合起伙来骗我,骗我,勾践,伯嚭,范蠡,文种,郑旦,不怕不怕,美人,寡人爱你都来不及,哪会伤害你呢。” 他翻了个身,叽里咕噜的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了。 梦伊伊瞪大了眼睛,七色花瓣掉在地上了都没有察觉。 第30章 拨云见日出 睁开眼睛,梦伊伊发现天色已经微明了。 盛夏的早晨很宁静,使鸟儿的呢喃显得越发清脆悠长。 呼萧然呆呆地坐在床边,头发乱糟糟地,睡衣也没有换。 梦伊伊吓了一跳,失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呼萧然说:“半夜啊。” 梦伊伊说:“为什么那么晚呢,你们公司的人晚上都不睡觉啊。” 呼萧然突然一把抱起她,在屋子里一连转了三个圈,梦伊伊叫道:“作死啊,吓死人了!” 呼萧然兴奋的说:“调查报告出来了,我清白了!” 克罗斯集团及克罗斯科技有限公司对呼萧然的特殊贡献奖励和调查报告结果是同时公布的,所谓呼萧然“跳槽与泄密事件”纯属子虚乌有,考虑到呼萧然研发的precice系列全自动数字化切片扫描系统为公司所带来的巨大经济效益,发放特殊贡献奖金30万美元。 与此同时,怀特先生还代表公司宣布了几项人事调整和任免通知:其一,免去丁杰西生产研发部主管的职务,予以辞退;其二,免去贝蒂小姐行政管理部主管的职务,调回集团总部;其三,副总经理呼萧然兼任生产研发部主管;其四,任命集团总部派来的卡尔文先生为行政管理部主管;其五,任命陈宛为生产研发部副主管。 公司管理层的巨大地震几乎把呼萧然震晕了,怎么回事,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让我提前高兴几天不行啊。 王窈说:“你是事件的当事人,根据避嫌的原则,有些事情确实不能事先告诉你。” 呼萧然不好埋怨王窈,一个劲儿说秦明不够意思,不事先透露点口风给自己。 秦明说:“怀特的嘴是铁板做的,别说我了,有些事情王窈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这话没错,除了怀特和他的调查小组成员,公司里的人都是这三两天才看出端倪的。 先是贝蒂小姐收拾了私人物品,灰溜溜地回美国了,后是丁杰西垂头丧气了几天,突然在公司里消失了。 秦明强烈的感觉到调查应该向有利于呼萧然的方向发展了,可慎重起见,他没敢把消息告诉给呼萧然。 丁杰西之所以落得被辞退的下场,除了他一手炮制了呼萧然要跳槽并出卖商业机密给威尔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谣言,更主要的是因为真正泄露precice系列全自动数字化切片扫描系统部分技术情报的是他自己。 丁杰西的行为不仅给克罗斯公司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损失,也克罗斯公司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商业犯罪,嫁祸于人,造谣生事,哪一条都“是可忍,孰不可忍”,克罗斯集团已责成王窈,准备对丁杰西以及威尔公司提起刑事诉讼。 至于贝蒂小姐,这个傻女人出于一念之差,成了丁杰西的帮凶。 丁杰西向她煽动,说呼萧然一旦接替王窈出任克罗斯科技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公司管理层必将大换血,一向看不惯白种人的呼萧然肯定会把她踢出去。 对此呼萧然大喊冤枉,我啥时候看不惯白种人了,我的字典里只有善恶之分而没有人种之分。 听说果然是丁杰西陷害的呼萧然,梦伊伊悻悻地说:“三角眼,哈蟆嘴,一看就不是好人。” 呼萧然笑道:“你还会相面了?” 梦伊伊说:“丁杰西长得跟伯嚭一样伯嚭,能是好人吗。” 呼萧然说:“电视剧里的伯嚭?” 梦伊伊说:“真人。” 呼萧然啊了一声说:“你又没见过伯嚭,你怎么知道。” 梦伊伊得意的说:“我不但知道伯嚭长啥样,还知道西施和夫差长啥样。” 呼萧然说:“不会你像西施,我像夫差吧。” 梦伊伊说:“对呀。” 呼萧然哈哈大笑道:“你以前说咱俩长得像李清照和赵明诚,现在又是西施和夫差,你不会是又做梦了吧。” 梦伊伊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好人长的都像咱俩,坏人长的都像丁杰西。” 呼萧然说:“夫差算什么好人。” 梦伊伊说:“他爱西施,包容西施,怎么不是好人。” 呼萧然说:“那郑旦呢,郑旦长的像谁?” 梦伊伊忽然收起笑容,不高兴的说:“郑旦是个大坏蛋,长得也像个大坏蛋。” 呼萧然纳闷的说:“郑旦和西施不是好姐妹吗,怎么成了大坏蛋?” 梦伊伊说:“说她是大坏蛋她就是个大坏蛋,不许多问。” 呼萧然嘿嘿笑道:“我明白了,你是西施,在和郑旦争宠,所以说人家是大坏蛋。” 梦伊伊说:“你怎么知道的?” 呼萧然说:“我不是夫差吗,西施和郑旦都是我的妃子,还能不知道。” 梦伊伊恼火的掐住他的脖子说:“什么郑旦不郑旦的,你是夫差,只准爱西施,不准爱别人。” 呼萧然哈哈大笑说:“这么入戏,还真把自己当西施了,我谁也不爱,就爱梦伊伊。” 梦伊伊说:“这还差不多。” 呼萧然摇晃着她说:“起床吧,咱们去看汽车,用那笔奖金给你换一辆好车。” 梦伊伊说:“我那辆欧宝雅特开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换?” 呼萧然说:“我不是答应给你买一辆好车了吗,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梦伊伊说:“你答应我的事情多了,马尔代夫,塞纳河畔,哪次不变成‘食盐’。” 呼萧然脸热了一下说:“这次一定办到。” 梦伊伊说:“算了,留着那三十万刀吧,你请我吃一顿‘泰妃阁’就饶过你了。” 她不是不想拥有好车,两人的房子还有上百万的贷款要还呢,日常花销也不小,把钱花在刀刃上吧。 呼萧然心里过意不去,搜索了一上午的车,一会儿说这个车好,一会儿说那个车好。 梦伊伊说你不困啊,一晚上没睡。 呼萧然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嘛,几宿不睡都行。 看他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梦伊伊心里虽然放不下陈宛,也不好意思扫他的兴了。 去“泰妃阁”吃过午饭,趁梦伊伊不留神,呼萧然把车开到一家4s店,他看中了一款玛莎拉蒂,想让梦伊伊看看。 梦伊伊心里虽然感动,依然固执的拒绝了他的好意,呼萧然好说歹劝无效,只得暂时作罢。 秦明听说这件事,不以为然的说:“偷偷的把车买来,把钥匙往她手里一塞,不信哪个女人不被感动得眼泪哗哗地。” 呼萧然苦笑说:“伊伊不是那样的女人。” 秦明说:“伊伊再怎么懂事也是九零后,九零后哪有不喜欢豪车的,她就是不舍得花钱而已,这个决心需要你来帮她下。” 呼萧然不否认梦伊伊其实喜欢豪车,也不否认梦伊伊确实有点心疼钱,可这个决心他可不敢替她下,自己擅作主张的给她买短裙都要被罚搂着裙子睡,要是买了汽车,不得被撵到车里过夜啊。 秦明哈哈大笑,说一物降一物,伊伊就是老天爷给你派来的克星。 走了丁杰西和贝蒂,呼萧然感到公司里的空气清新了许多。 几个高管,王窈一如既往的信任自己,怀特先生也在以他独有的方式支持着自己,秦明是与自己一个战壕的铁哥们儿,新来的行政管理部主管卡尔文是王窈在克罗斯集团总部的朋友,也是王窈的铁杆粉丝,当然也不会给他制造什么麻烦。 唯一让他感到不自在的只有陈宛。 几年没有联系,陈宛早已经不是那个过于感性的女孩儿了,听吉姆欧文斯教授讲,她在电子医疗器械领域取得了很大成就,克罗斯集团开出了很优厚的条件才把她招致麾下,此次来上海任职,就是来取代丁杰西的。 对陈宛的成绩呼萧然不感到奇怪,人家本来就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女孩儿嘛,他奇怪的是,陈宛不是发誓再也不愿意看到自己了吗,为什么她明知道自己在这里,还来上海了呢。 两人都是搞生产研发的,不可能不勺把碰着锅沿,自己觉得别扭,她就不觉得别扭吗。 别扭归别扭,上次陈宛所做的“关于调整公司生产研发项目的几点建议”的发言,很让呼萧然刮目相看,自己把大量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科研上,对公司的生产研发战略确实考虑不多,陈宛的建议无异于一语点醒梦中人,让他对公司的发展有了更多的考虑。 于私而论,他不愿意陈宛出现,梦伊伊对陈宛那么敏感,他可不想看到自己的生活乱成一锅粥。 可于公而论,陈宛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对公司的未来发展意义重大,他又怎么可以因私废公呢。 对呼萧然的纠结,王窈也很无奈,呼、陈齐心协力,是克罗斯公司的福音,可一旦两人闹别扭,就是隐患了。 陈宛还是单身,男朋友也没有,无怪乎人们对她和呼萧然风言风语,王窈也有点感觉不好了。 她问陈宛为什么不找男朋友呢,陈宛笑说遇不到合适的,这是实话,像她们这种高学历高收入高颜值的女人确实有点曲高和寡,陈宛如此,她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呼萧然固然优秀,可人家已经有了梦伊伊,犹如天上的星月一样可望而不可及,你又能怎么办呢。 秦明两口子一直在张罗给王窈介绍男朋友,医生,教授,音乐家,企业家,王窈不胜其烦,说自己除了忙公司就是忙写作,哪有时间理会这些无聊的事情。 秦明说怎么叫无聊的事情呢,这可是人生大事啊,你不会真想把青春都奉献给事业,单身一辈子吧。 王窈说你别瞎操心了,我过不了多久就得回美国,就算想嫁人也不可能在这里找男朋友。 秦明说咱们都是黄皮肤的“美国鬼子”,找个同样是黄皮肤的另一半有什么不好,我和你嫂子过的不就挺好吗。 王窈的态度让秦明心生疑窦,这丫头不会在美国有心上人了吧。 听在美国的朋友讲,追求王窈的人确实很多,可王窈似乎没能走出第一次婚姻失败的阴影,对什么人都不感冒。 那么呼萧然呢,王窈看呼萧然的眼神明显有些异样啊,无怪乎梦伊伊闹过,公司里确实有她与呼萧然暧昧的传言。 还有陈宛,那么优秀的女孩儿,已经二十七了也没有男朋友,活生生把自己送进了“剩女”的行列。 唉,作为七零后的老大哥,秦明越来越看不懂这些八零后九零后了。 他这里皇上不急太监急,人家当事人却没有一个买他账的。 王窈除了拼命工作,业余时间就是沉浸于诗情画意,陈宛除了拼命工作,别的时间看不到她人影,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呼萧然倒是跟以前不大一样了,早早的回家陪伴梦伊伊,两人不是琢磨怎么做好吃的,就是拿着相机满世界的乱拍。 这一年呼萧然把全部的心思都用于科研,没有时间玩摄影,都找不到感觉了。 看他拍的片子大不如前,梦伊伊哈哈大笑,没少嘲讽和打击他。 为了慕摩尔的公益巡展,梦伊伊画了一套四大美女图,西施,貂蝉,王昭君,杨玉环,四尺斗方,颇见功力。 别人画西施,要么抚琴,要么浣纱,要么跳舞,要么捧心,她画的西施却是挥毫泼墨画几支荷花,这已经够奇特的了,旁边还添上了夫差,作俯首观画之态。 呼萧然笑道:“西施善音律会跳舞,没听说过会画画,太另类了。” 梦伊伊说:“你没听说的多了,西施不但会画画,画的也很好。” 呼萧然说:“就算西施会画画,加上夫差算怎么回事呢,有煞风景啊。” 梦伊伊说:“夫差那么爱西施,把她当成女神,怎么叫有煞风景呢。” 呼萧然说:“西施爱的不是范蠡吗,为什么不画范蠡?” 梦伊伊说:“谁说西施爱的是范蠡,我觉得西施爱的是夫差才对,夫差对西施那么好,西施能不感动吗。” 呼萧然说:“好吧,就算西施会画画,她爱的是夫差,你把西施画成自己,把我画成夫差是几个意思?” 梦伊伊说:“不是跟你说过吗,你是夫差,我是西施。” 呼萧然摸摸梦伊伊的额头说:“你没发烧吧,怎么还在说梦话?” 梦伊伊拿枕头打他,难得梦伊伊笑得这样灿烂,呼萧然贱贱地用枕头负隅顽抗,结果他从卧室败退到客厅,枕头里的羽绒飘了一地。 梦伊伊玩疯了,塞了呼萧然一衣领羽绒,害得呼萧然不仅撅着屁股收拾了半天,也浑身瘙痒了一晚,洗了好几次澡也不顶用。 慕摩尔看到她这幅《西施画荷图》的图片后也大吃一惊,发来□□问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画错人了,西施什么时候会画画了。 梦伊伊回说西施会画画有什么奇怪的,我还想画貂蝉弹吉他,昭君做雕塑,玉环玩网游呢。 慕摩尔大笑,说这个想法太奇妙了,画画也可以搞穿越,画出来试试,兴许会火呢。 除了四大美女图,梦伊伊还画了两幅名为七色花系列之一的六尺斗方。 第一幅画面上是两个天真烂漫的山里娃,坐在山花烂漫的山坡上,男娃光着小脚丫,女娃拿着七色花。 第二幅画面上是两个少年男女躺在绿油油的草地上,身旁是云朵一样的羊群,天上是羊群一样的云朵。 这是梦伊伊根据肖太太与肖先生的爱情故事画的创作,这些画面一直萦绕在她的脑海里,到了不吐不快的地步。 呼萧然连声夸赞,说这个系列好,画的真诚,可以看出作者强烈的感受。 慕摩尔看了图片,极力劝说梦伊伊把这两张画拿出来参展,梦伊伊不舍得,说自己留着另有他用。 去“七彩梦之汇”买花,梦伊伊拿ipad给肖太太看画,肖太太十分惊奇,说你是怎么做到的,画里的孩子和我们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梦伊伊笑道:“是你们的故事感人,我才有这样的感受。” 肖太太这次穿越到青年时代,回来后一直郁郁寡欢,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也是,肖太太的各种不幸都发生在青年时代,她能开心吗。 而最让肖太太不开心的是她见到了自己的父母,他们嫌贫爱富的嘴脸想起来就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被肖先生解救后,两人回过家乡一次,除了向肖先生的家里人有个交代,也为了还肖太太一个合法的身份。 山里人实在是太愚昧了,肖太太的青春被硬生生毁了,她的父母不但不思悔改,居然厚着脸皮来认这门阔亲戚了,家里的老房子要翻盖,两个打光棍的儿子要娶媳妇,唠唠叨叨的。 肖太太气炸了肺,要拿扫帚赶他们走,结果她反倒成了不认亲爹亲娘的忤逆女儿。 肖先生拦住她,说二老再不好也是你的爹娘,他们可以不仁,咱们不可无义,如果咱们跟他们一般见识,跟他们还有什么区别。 临走的时候,肖先生背着她给了她父母一笔钱,说这是为了报答他们生养了肖太太十七八年。 肖太太很生气,说为什么给他们钱,让他们给儿子买媳妇,让自己的悲剧再次上演? 肖先生瞠目结舌,说自己当时没想到那么多,只想她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再见到父母了,留几个钱给二老以免遗憾。 梦伊伊对肖先生也不理解,以德报怨不是问题,问题是你得看对方配不配,如果肖太太的父母真的拿那笔钱给儿子买媳妇,岂不成了助纣为虐和为虎作伥了吗。 肖太太连声叹气,说她的阿欢哥就是这样一个人,仁义了一辈子,落到什么好了。 从“七彩梦之汇”出来,梦妈妈打来电话,说梦爸爸和她已经回到杭州了,梦伟伟和商艾儿也到了家。 梦爸爸和梦妈妈本打算由西安飞到上海看女儿的,可他们所主持的一项医学实验出了点状况,只得直接回杭州了。 梦妈妈说梦伟伟这次回家,不跟梦叔叔磨叽宝马m6了,而是要求梦叔叔支持他和商艾儿创业,将来在上海开一家川味酒楼,梦叔叔莫名其妙,找哥哥嫂子商量,现在全家人都不明白梦伟伟到底想干什么。 梦伊伊呵呵笑,说只要梦伟伟肯像她一样开欧宝雅特,就可以支持他创业。 梦妈妈没明白她的意思,梦伊伊说这小子太不脚踏实地,前几天来上海,居然嫌自己的欧宝雅特掉价,非得开呼萧然的保时捷卡宴,梦妈妈也呵呵笑,说要把梦伊伊的原话转述给梦叔叔听。 梦妈妈问梦伊伊和呼萧然什么时候回来,梦伊伊说这个周末吧,呼萧然现在不那么忙了。 第31章 暴风雨前夜 从上海到杭州,开车不过两小时,动车也不过两小时,梦伊伊和呼萧然只要周末无事,一般都会回杭州与父母团聚。 近来因为呼萧然太忙,梦伊伊又赶上暑假,已经近两个月没有回家了。 梦伊伊希望呼萧然多歇几天假,以便在家多呆几天,可因为公司在进行人事改革和战略调整,呼萧然难以走开,只能在周末送梦伊伊回杭州,呆一天他再自己回上海。 梦伊伊有点小情绪,看来暑假前计划好的马尔代夫之旅铁定泡汤了。 呼萧然不敢再对她许诺什么,只得一脸歉疚的面对她撅起来的嘴。 这几天两人买了很多东西,蝴蝶酥,蟹壳黄,高桥松饼,枫泾丁蹄,还有给几位长辈买的衣服等等。 这阵子呼妈妈几乎每天都来电话,问这问那,可见是想他们了。 王窈在呼妈妈主编的杂志上发表了两首诗歌,梦伊伊表示不服气,说这样的诗歌自己也能写。 呼萧然说除了见你写论文,也没见你写过什么呀,不服气就让我看看你写的东西,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梦伊伊被他激将,登登地跑去拿来自己的ipad,要给他看自己写的东西,可等呼萧然凑过去看的时候,她又不让呼萧然看了,说是机缘未到,改日再说吧。 呼萧然说这是啥意思,有秘密啊还是藏拙呢,梦伊伊说什么也不因为,就是不想让你看。 她越是遮遮掩掩,呼萧然越是抓心挠肝,猴急的不行。 梦伊伊也想把自己写的东西拿出来显摆一下,可这么多年以来她都是自己写给自己看的,突然拿出来给别人看,她一时下不了这个决心。 呼萧然开玩笑,说你以后得把自己的ipad藏好,小心我偷看,吓得梦伊伊真把ipad锁到了柜子里。 利用放学时间,田贝拉带着女儿艾米来向梦伊伊求教过两次。 艾米今年七岁,一头的自来卷,一身的爱人肉,长得像个洋娃娃似的。 看到梦伊伊的画,艾米很兴奋,说自己长大也想当画家,也画这么多画。 田贝拉说:“那你拜伊伊阿姨当老师吧,伊伊阿姨又是老师又是画家。” 艾米说:“不对啊,我们的美术老师就是老师,她怎么不是画家呢?” 田贝拉说:“这个傻孩子,你们的美术老师就是个小学老师,能和伊伊阿姨比吗。” 梦伊伊赶紧说:“都一样,都一样,你们的美术老师也是画家,就是没跟你们说而已。” 田贝拉醒悟过来,自己那么说太不利于孩子尊敬老师了,也赶忙说:“妈妈的意思是伊伊阿姨是大学老师,教的是大学生,你们美术老师是小学老师,教的是小学生,她们都是老师都是画家,只是教的学生不一样。” 艾米说:“我明白妈妈的意思了,你是说伊伊阿姨比我们的美术老师画的好。” 梦伊伊笑道:“妈妈不是说了吗,我和你们美术老师就是教的学生不一样。” 趁艾米在画室画画,田贝拉小声说:“现在的孩子可真了不得,个个人小鬼大,能把你折磨死。” 梦伊伊说:“和孩子在一起,也乐趣无穷啊。” 田贝拉笑道:“乐趣,你养一个试试。” 梦伊伊脸红了一下说:“还没打算要呢。” 田贝拉说:“趁年轻要一个,将来利手利脚,我和老秦要孩子晚,现在整天累得要命。” 秦明是美国国籍,田贝拉则是中国国籍,一家三口本可以去美国定居,可田贝拉的父母要求女儿落叶归根,田贝拉只好留在了国内。 他们结婚晚,生艾米也晚,田贝拉总是抱怨,她闺密们的孩子没上大学也上高中了,他们还在忙活这个小不点儿。 梦伊伊说:“我和萧然都才毕业不久,工作几年再说吧。” 平心而论,艾米这孩子的绘画天赋一般,绘画兴趣只是出于涂鸦的本能而已,梦伊伊嘴上不说,心里摇头。 艾米喜欢大象,梦伊伊就引导她画了三只大象,画名为《万象更新》,小孩子没有国画基础,就选用了水溶性彩色铅笔。 艾米的想象力不足,色彩单一,造型拘谨,环境搭配也不好。 梦伊伊帮她画了一些明暗关系,造型上也做了夸张变形处理。 第一次画出完整的作品,艾米很高兴,田贝拉也很满意,说这张画肯定能在比赛中获奖。 完成了这件差事,梦伊伊长长舒了一口气。 呼萧然说就是哄小孩子玩的事儿,那么认真干嘛,梦伊伊说自己这是职业病,谁让自己是老师了,本能懂不懂。 这天下午,景灵突然打来电话,说她回上海了,要约梦伊伊去她朋友开的那家瑜伽会馆玩玩,顺便给她办一张免费的vip年卡。 梦伊伊平时没有什么运动,倒不是因为她好静,而是她有自然天成的好身材,什么节食减肥,什么运动减肥,统统与她无关。 这很让景灵羡慕,她常常摸摸自己腰上的赘肉,再捏一把梦伊伊纤细的腰肢,说老天爷太不公平了,把所有的美都给你一个人了。 梦伊伊通常会得意的笑,说这是天意,嫉妒不得。 对景灵的邀请,梦伊伊并不感冒,一来她对那张vip年卡没有兴趣,二来她的洗衣机里正搅着衣服,还等着晾呢。 景灵说:“闷在家里干什么呢,是不是在跟你家小呼二人世界?” 梦伊伊说你胡说什么啊,呼萧然在公司上班呢,哪来的二人世界。 景灵说:“那就赶紧出来吧,多看看外面的世界,上次你住院也没能去看你,怎么着也得请你吃顿饭啊。” 梦伊伊还想推辞,景灵说了句在你家小区门口等你,就挂断了电话。 这家伙,简直太霸道了,没办法,谁让人家比自己年长十几岁,把自己当小妹妹呢。 到了小区门口,见梦伊伊穿着白色暗花短裙,景灵摸了她大腿一下,笑嘻嘻的说:“穿这么性感,不怕遇到咸猪手?” 梦伊伊红着脸儿笑,说怎么不怕。 看她笑得诡异,景灵甩甩手,自我解嘲的说:“手欠,快成女流氓了。” 见景灵开着一辆崭新的玛萨拉蒂,竟然就是呼萧然为她选的那款,颜色也一样,好不惊讶。 景灵说:“我原来那辆破奔驰总出毛病,我家老张给我买了这辆新车。” 梦伊伊说:“姐夫对你这不挺好吗,还总骂姐夫这不好那不好。” 景灵咯咯笑道:“我们老夫老妻没有反正,不骂他骂谁。” 她发动了车子,有点小兴奋的说:“这车开起来很拉风,让你家小呼给你也买一辆。” 梦伊伊说:“二百多万呢,我们哪有那么多钱。” 景灵说:“别跟姐装穷,你家小呼不是刚刚得了30万刀的奖金吗。” 梦伊伊啊了一声,瞪大眼睛问:“你怎么知道的?” 景灵说:“我能掐会算,什么都别想瞒住我。” 看梦伊伊一脸惊愕,景灵哈哈笑道:“逗你玩的,我有个外甥女在克罗斯公司上班,是你家小呼手下的兵。” 梦伊伊哦了一声说:“哪点钱顶什么,我们都是工薪阶层,不像姐夫是房地产大老板,卖一套房子就是几百万。” 景灵说:“又跟姐哭穷,小呼好歹也是外企高管,年薪几十万刀。” 梦伊伊笑笑说:“可我们都工作没几年,底子薄啊。” 景灵说:“这是实话,你和小呼都有才,慢慢会好的。” 看景灵得意扬扬的,梦伊伊想说呼萧然打算给自己买车了,而且就是你开的这款,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自己又不是虚荣的人,那么俗气干嘛,况且景灵家确实有钱,买豪车跟买玩具似的,自己跟人家也比不了。 拐过两个路口,景灵忽然问:“陈宛,你见过吗?” 梦伊伊又是一愣,下意识的嗯了一声。 景灵说:“听说是你家小呼的师妹,一个大美女。” 梦伊伊又是嗯了一声,头有点晕。 景灵说:“你留点神,听说他俩在美国有过一段。” 梦伊伊说:“都是胡说,呼萧然出国留学前就认识我了,陈宛算什么。” 她的语气很激动,以致景灵差点踩急刹车。 “还是小心点好,帅哥美女出双入对,难免会惹出闲话。”景灵呵呵笑道。 “出双入对?”梦伊伊瞪圆了眼睛。 景灵说:“我也是听外甥女说的,你家小呼经常和陈宛呆在一起。” 梦伊伊愤愤然地说:“他们都是搞生产研发的,工作中难免会有接触,这有什么奇怪的。” 她的激动是有原因的,最近呼萧然一直在有意回避陈宛,下班早不说,还每天都给她买好吃的,凯司令的蛋挞,红宝石的蛋糕,功德林的酥饼,五芳斋的粽子,怎么可能跟陈宛混在一起。 丁杰西和贝蒂不是滚蛋了吗,呼萧然不是被还以清白了吗,怎么还谣言不止呢? 这谣言都传到景灵的耳朵里了,就不是空穴来风那么简单了,难道又有人捣鬼? 看她气急败坏,景灵赶忙说:“姐就是道听途说,没有别的意思。” 道听途说,道听途说你还一本正经,整的跟真事似的。 “姐不是看你年纪小,怕你吃亏吗。”景灵哈哈大笑。 梦伊伊恼火的别过脸去,看车窗外的车流。 “我想也是胡说,陈宛再好看也没有咱们伊伊好看。”景灵说。 这个老女人,把人家都要气哭了,又往回拽自己的话。 不过她说的也没错,人家是有身份的人,不是为了自己好,谁会去当楼下大妈似的长舌妇呢。 “我没事。”她扭了下身体,拒绝了景灵递过来的纸巾。 呵呵,景灵忍不住的笑,到底是小女孩儿,居然委屈的哭起鼻子来了,简直是玻璃美人,一碰就碎。 “你才是玻璃美人呢,长那么白!”梦伊伊赌气的回敬景灵,她本来想说你又白又胖了,可胖这个字对女人来说是骂人的话,没法说出口。 “好,好,咱们都是玻璃美人。”景灵兴奋的说,作为七零后,她早就被划归为老女人了,美人这个词可是个稀罕物,管它是玻璃还是翡翠呢。 大白,梦伊伊想到一个更好的词来攻击景灵,又白又胖的大白。 景灵哭笑不得,好吧,大白就大白,你别哭就行。 景灵的闺密叫方卉丽,原先是舞蹈演员,现在是瑜伽教练,据说在界内很有名气。 她开办的“卉美瑜伽会所”在一座高档写字楼的十七层,景灵说这楼层好,七上八下不高不矮,再往上就是十八层地狱了。 方卉丽说:“伊伊,你看她这张嘴多损,楼上要是十八层地狱,我在十八层地狱下面是什么。” 方卉丽虽然人到中年,职业的原因,体型保持的非常好,走路都有舞蹈的痕迹,不过和那些过度使用化妆品的女人一样,她的脸如果不靠脂粉的帮助,气质和美丽早就与她无缘了。 见到梦伊伊,方卉丽难以置信景灵拿来的那些画是出自这么个文雅而清秀的女孩儿之手,那笔墨那意境,大家手笔啊。 她拉着梦伊伊,连声夸赞她不仅画的好,人长的也好。 梦伊伊觉得她的笑很职业,话也很职业,一笑置之。 不过这个会所还是蛮吸引她的,清澈的梵音,异域的装饰,以及那些优美的瑜伽动作,一切都像画一样美。 可以画点都市女性为题材的小品,轻松闲逸,活泼可爱,她暗想。 卉美瑜伽会所设计新颖,装修豪华,主要针对高端客户的需求,面积足有500多平米,功能区域分为生态瑜伽教室、高温瑜伽教室、休闲聊天区、前台接待区、会员更衣室、独立淋浴房、独立卫生间等。 梦伊伊画的几张画主要挂在休闲聊天区,画面那种浓浓的禅意和会所的格调很搭。 梦伊伊很少来这种健身场所,以前呼萧然带她去过跆拳道馆,梦伊伊一来好静,受不了连蹦带跳,二来呼萧然近来很忙,去的次数更少了。 喝了几杯茶,办了会员卡,方卉丽请梦伊伊到走廊上,说她现在挂的几张画都是装饰画,如果能换成有点禅意的花鸟画,格调会显得更高雅。 梦伊伊说她这几天就要回杭州了,没有时间画,方卉丽说不急,你回来画就行。 景灵说:“姐姐,不能让人家伊伊白画啊,你得表示表示。” 方卉丽笑道:“这是当然,上次是求画,这次是订画。” 她这么说,梦伊伊倒有点不好意思了,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确实是没有时间画了。 景灵暗暗拉了她一下,大包大揽,以每张一千元的价格订了十张小画。 参观瑜伽教室,意外的发现陆嫣波在跟教练学习瑜伽。 陆嫣波说自己有点胖了,穿衣服不好看,想通过练习瑜伽把自己变成个瘦猴子。 陆嫣波说她在休闲聊天室见过梦老师的画,没想到在这又见到了梦老师,好巧。 梦伊伊问江雯婷在忙什么,陆嫣波说江雯婷在家乡的一个画室做代课老师,教小孩儿画画呢。 陆嫣波提起上次在南翔小笼店见到梦伊伊的事,梦伊伊以为她会笑自己穿着住院服,不由脸上一热,没想到陆嫣波说梦老师的先生原来那么帅,为啥还藏着掖着。 那天呼萧然在医院里熬的面容憔悴,哪里帅了,呵呵。 梦伊伊想起自己变成董小宛时,陆嫣波是青衣布裙的小丫鬟,现在人家是青春活力的美少女,忍不住笑了一阵。 梦伊伊不想和景灵她们去吃饭,可方卉丽说这个东她必须做,还想她们多给自己介绍几个顾客呢。 去位于金越大厦的小桥流水精菜坊,这家店本帮菜做的颇地道,熏鱼味道很赞,红烧肉和盆盆虾也不错。 方卉丽发了一些名片给她们,说高校里白领丽人多,帮忙宣传一下。 景灵笑道:“你开这个会所不就是为了玩,还真指望赚钱啊。” 方卉丽说:“多认识几个伊伊这样的朋友不好吗?” 景灵说:“伊伊是潇湘馆里的林黛玉,喜欢宅在家里,能把她请出来不容易。” 方卉丽说:“以后多来会所玩,不为了减肥,修心养性也好。” 梦伊伊说是自己肯定会多来,还想画一组瑜伽题材的小品画呢,得体验生活啊。 方卉丽说:“那可太好了,有你这个小美女在,教师里都亮堂不少。” 景灵哈哈大笑说:“是不是我一来,教室里就昏暗不少。” 方卉丽说梦伊伊身材好,就是不够柔韧,修炼一段瑜伽肯定会有所改观。 说笑间梦伊伊的电话响了,是呼萧然,问梦伊伊吃没吃晚饭,等他下班一起吃还是另有安排。 方卉丽说不如请你家先生来一起吃,三个女人一台戏,正好缺个男观众。 梦伊伊说呼萧然就是打电话问问,不会这么早下班。 方卉丽笑道:“家有暖男,伊伊你真幸福。” 景灵说:“岂止是暖男,还是美男呢,伊伊你得把你家小呼看好了,这家伙可是偷心高手,色女一枚。” 方卉丽脸通红,呸了一声说:“当着人女孩儿面别老没正经。” 景灵说:“怕啥,反正你现在也是孤家寡人一个,不像我有老张管着。” 方卉丽说:“回头我就给你家老张打电话,单独约他出来喝酒。” 景灵呵呵笑道:“得了,我家老张现在胖得像猪八戒似的,哪是你的菜,去找花样美男吧。” 方卉丽说:“猪八戒怎么了,猪八戒好歹也是暖男啊,知道疼媳妇。” 景灵说:“哎呦,没想到你现在的口味变得这么重,饥不择食啊。” 两人嘻嘻哈哈,把梦伊伊笑得一愣一愣的。 唉,这两个老女人,太放浪形骸了吧,那么多眼球盯过来,丢死人了。 呼萧然发来信息,说既然你有饭局了,我就自己回家对付一口吧,今天想吃什么宵夜,85度c的芝士球,还是克莉丝汀的黑森林。 梦伊伊回复,被两个老美女笑饱了,啥也不想吃了。 呼萧然问水果呢,想吃什么水果,火龙果还是奇异果。 梦伊伊想了半天,说荔枝吧,奇异果不好吃。 第32章 黑云压城郭 倚在沙发上,吃了几枚荔枝,梦伊伊忽然问:“今天见到陈宛没有,她和你说什么了。” 呼萧然正在剥荔枝,听见陈宛两个字,手不由微微一颤。 梦伊伊说:“怎么不说话呢,没见到陈宛?” 呼萧然说:“上午跟几个工程师做实验,陈宛也在,就是讨论参数问题了,没有说别的。” 梦伊伊问:“下午呢?” 呼萧然说:“下午我去陈教授的实验室了,四点钟回去,跟王总、怀特以及卡尔文、秦明开了个短会,调整综合办公室人员,五点钟回自己的办公室整理资料,再就没见到陈宛。” 梦伊伊说:“真的?” 呼萧然说:“骗你变成狗。” 梦伊伊说:“不对啊,有人说你和陈宛出双入对,关系很亲密啊。” 呼萧然跳起来说:“你听谁胡说八道的,我们什么时候出双入对了!” 梦伊伊说:“你们公司的人呗。” 呼萧然说:“是谁,谁制造谣言中伤我?” 梦伊伊说:“我要说了是谁,你不得打击报复人家啊。” 呼萧然说:“我是那样的人吗,我就是想当面质问一下,为什么胡编乱造这些谣言。” 看梦伊伊眼里含笑,呼萧然挠挠脑袋,狐疑的问:“我是不是上当了,你在故意诈我?” 梦伊伊说:“才没呢,你就是和陈宛出双入对了,无风不起浪嘛。” 呼萧然又挠挠脑袋,不对,自己肯定上当了,如果她真的知道了什么,不天塌地陷才怪,哪会是这个表情啊。 梦伊伊吐出一枚荔枝核,又去拿另一枚荔枝,她这么淡定的吃水果,绝对暗藏玄机。 呼萧然嗖地把果盘端走,让梦伊伊抓了个空,哎的叫了一声。 荔枝是她水果中的最爱,常把“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挂在嘴边上,这哪里是什么西施,活脱脱一个杨玉环转世啊。 “干嘛!”梦伊伊叫道。 呼萧然说:“不说清楚,不给你吃。” “说什么?”梦伊伊故作茫然。 呼萧然说:“什么出双入对,什么关系亲密,到底是谁说的。” 梦伊伊咯咯笑道:“傻瓜,逗你玩呢,这么认真。” 该死,自己果然上当了,呼萧然懊悔的捶了几下大腿。 梦伊伊说:“跟你说实话了,快把荔枝给我。” 呼萧然说:“不行,骗了我还想吃荔枝,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剥了皮的荔枝散发出诱人的甜香,梦伊伊禁不住诱惑,央求道:“快给我吧,我喂你吃一个还不行吗。” 呼萧然说:“不行,一把荔枝三把火,这东西吃多了上火。” 梦伊伊咽了口唾沫说:“反正都剥皮了,不吃浪费了。” 呼萧然说:“我吃。” 看他扔进自己嘴里一枚荔枝,梦伊伊说:“再让我吃几个还不行吗?” 呼萧然说:“想吃也行,不过不能白白冤枉我,得有所惩罚。” “怎么惩罚?”梦伊伊无可奈何的说。 呼萧然诡异的一笑,端出另外一个果盘,里面是两枚切好的奇异果。 前一阵住院,梦伊伊被查出来轻度贫血,除了需要补铁,也需要补充维生素c,奇异果维生素c含量高,无疑是补充维生素c的首选,可梦伊伊嫌奇异果味道酸,打小就不爱吃。 见梦伊伊想逃,呼萧然一把抓住她,叫道:“妖怪,哪里走。” 他力气大,梦伊伊动弹不得,哀求道:“吃半个,你喂我。” 呼萧然说:“吃一个,我喂你。” 斗争了几个回合,梦伊伊缴械投降了,没办法,谁让自己理亏,刚才委屈人家了呢。 呼萧然用小勺挖出果肉,送到梦伊伊嘴边,梦伊伊愁眉苦脸,跟吃药似的。 对景灵的话,梦伊伊既不肯相信,又在心里打鼓,呼萧然和陈宛毕竟有过一段美好的同学生活,难保他们不会藕断丝连,更何况陈宛是个很不理智的女孩儿呢。 如果是清澈见底的同学之谊,梦伊伊也不会介意,大家都不是五年前的小孩子了,应该学会成熟了。 从呼萧然的眼睛里,她看不出什么不对,难道是自己冤枉他了? “再吃一口,谁让你平白无故的冤枉我了。”呼萧然不依不饶,又送过来一勺果肉。 “以后再犯错误,就罚你吃奇异果。”看梦伊伊直伸舌头,呼萧然哈哈大笑。 昨晚受了呼萧然的罚,梦伊伊早上赖床,说什么也不肯起来吃早饭。 呼萧然急着上班,亲了她额头一下,在她耳边说:“别忘了中午再吃一个奇异果。” 梦伊伊闭着眼睛说:“不吃不吃,昨晚你已经罚过我,不算数了。” 在被窝里捱到八点半,起床洗漱、更衣、吃饭。 方卉丽听说梦伊伊想画瑜伽人物,改了主意,要把她订的十张小画中的四张换成瑜伽人物。 梦伊伊有点埋怨景灵,自己就要回杭州了,哪有时间画啊,可景灵已经替自己把活揽了过来,不画也不行了。 一万块钱也是钱,景灵也是出于一片好心,不能过分责怪人家。 问题是画什么,怎么画,方卉丽要求画面有禅意,就不能按传统的方式画,得有所构思才行。 打开电脑,搜索了一些瑜伽图片,觉得美则美矣,仅仅参照图片作画,还是缺乏感受。 那么那几张花鸟呢,画几首偈语诗的诗意? 从网上找了几首偈语诗,如六祖慧能的“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和布袋和尚的“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六根清静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仔细品读。 诗是好诗,可要想把诗意变之为画意,不那么容易,她冥思苦想了一上午,才画了几张草图。 十二点整,呼萧然打来电话,说冰箱里有现成的饭菜,自己用微波炉热热,另外叮嘱她别忘了吃奇异果。 梦伊伊连声说不吃不吃,呼萧然说白天不吃,晚上就得连吃两个,怕梦伊伊蒙混过关,让她用手机自拍一下,证明自己确实吃了。 这个该死的呼噜噜,一点不给自己撒谎的余地呢。 对付了几口饭,呲牙咧嘴的吃了一个奇异果,按照呼萧然的要求,自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他。 呼萧然很高兴,在qq里问她想吃什么,晚上买给她。 梦伊伊想说荔枝,怕呼萧然说上火,改成了木瓜和提拉米苏。 问呼萧然在干嘛,呼萧然说在公司的休息室里喝咖啡,与秦明和卡尔文聊天。 梦伊伊说王窈和陈宛呢,她们怎么没与你们在一起。 呼萧然说王窈习惯利用午休时间打瞌睡,这会儿应该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至于陈宛,应该又去实验室了。 梦伊伊说你不也习惯午休的时候呆在实验室里吗,怎么没去。 呼萧然发了几个笑脸,没有正面回答。 梦伊伊知道呼萧然一定是在回避陈宛,心说呼萧然这样小心,为什么还有人散布他与陈宛的谣言呢。 听呼萧然说,公司肯定会起诉丁杰西和威尔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因为丁杰西给公司造成的损失是灾难性的,利用价格优势,威尔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疯狂抢占国内市场,导致克罗斯科技有限公司的precice系列全自动数字化切片扫描系统销量锐减,集团总部无比震怒。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谁还会那么不识相呢。 面对不正当竞争,呼萧然说公司除了加强核心技术的保密机制,他也在考虑precice系列全自动数字化切片扫描系统的换代升级。 梦伊伊说那样你岂不是又要忙起来了,那个便携式糖尿病呼吸分析仪不是还没有研制成功吗。 呼萧然说由于陈宛的加盟,某些技术难题已经提前攻克,样机也已经呼之欲出了。 梦伊伊悻悻地想,怪不得克罗斯集团把陈宛挖来,她还真有两下子,那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儿,怎么跟呼萧然一样厉害,脑袋里装了那么多数据和原理呢。 如果自己也学理工科,会不会像陈宛这样,让呼萧然充满钦佩呢? 案上的七色花只剩下三个花瓣了,样子怪怪的,她用喷壶浇了一点水,看水珠荡漾在花瓣上,像一粒粒透明的水晶。 肖太太准备培育的可以让时光倒流的七色花没有成功,她越发珍惜眼前的七色花,说下一批七色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长出来呢,好好把握现在吧。 梦伊伊觉得自己的每一次穿越都与自己的期望差距甚远,问肖太太是怎么回事。 肖太太说梦由心生,穿越也是一样,你心里想的美好,穿越过去就美好,想的阴暗,穿越过去当然不好。 梦伊伊脸热了很长时间,难道自己的心里真的很阴暗吗? 呼妈妈来电话,说她已经收拾好了房间,就等俩孩子回家了。 梦伊伊想说自己不可能一直住在呼妈妈家里,梦妈妈也收拾好了自己原来的房间,怕呼妈妈多心,没说出口。 没想到电话那头的呼妈妈好像会读心术,看出了她的心思,说伊伊你两头住吧,你妈妈也想你了。 梦伊伊说呼妈妈您真厉害,知道人家心里在想什么。 呼妈妈大笑,说我哪会什么读心术,都是做母亲的,哪有不想自己儿女的,等你做了母亲就懂得这个道理了。 梦伊伊嘻嘻笑,说我自己还没长大呢,哪能做母亲啊。 不想画画了,找出昨天没吃完的荔枝,懒散的边看电视边吃荔枝。 电视里不是无聊的影视剧就是无聊的综艺节目,换了无数次台,不知道自己看了什么。 打开ipad,看自己写的东西,想起呼萧然那天要看,美滋滋地想,自己写的东西比那些作家、诗人啥的写得也不差啊,如果呼萧然看到,会不会大吃一惊,对自己佩服得五体投地呢。 这家伙,肯定又得拿自己的东西跟别人得瑟,王窈看了会怎么说,呼妈妈看了会怎么说。 对了,这次回杭州,是不是应该偷偷让呼妈妈看看,呼妈妈是成名的作家,她对自己的东西应该会有个客观的评价,不会像呼萧然那样大呼小叫。 可呼妈妈那么爱自己,万一不客观的评价自己的东西怎么办,自己是不是应该好好的求求她呢。 她正胡思乱想,景灵突然打开电话,约她去卉美瑜伽会所玩。 好吧,自己正好要去体验生活,有景灵这个活宝陪着也好。 见梦伊伊开出自己的车,景灵说:“坐我的玛莎拉蒂不一样,干嘛自己开车。” 梦伊伊说:“不得带换用的衣服吗,开自己车方便。” 景灵掐了她一把,笑道:“小样儿,跟姐还见外。” 梦伊伊笑笑,把一袋进口红提扔到景灵的车上,这是景灵的最爱,一如荔枝是她的最爱。 到了卉美瑜伽会所,方卉丽不在,服务生说老板去报社谈广告了。 景灵说:“这家伙,还真把这瑜伽会所当营生了,不嫌累的慌。” 听景灵讲,方卉丽闯荡商海多年,办过舞蹈学校,开过商务酒店,如今名下有几千万的资产,开这个瑜伽会所纯粹是为了爱好,不指望赚钱。 景灵说:“她从小就好胜,肯定是怕顾客少没面子。” 梦伊伊心说这家会所收费这么高,不是豪门太太和富家小姐,谁消费得起啊,如果不是有免费vip卡,自己也来不起。 还有陆嫣波,一个没有收入的大学生,要不是托家长的福弄到一张会员卡,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去瑜伽教室,陆嫣波又在,看来这丫头是下了狠心,真的想把自己变成个瘦猴子了。 陆嫣波嘿嘿笑,说她把在瑜伽会所遇见梦老师的事告诉同学,大家都很期待看到“更美女教师”。 景灵说:“梦老师已经够美的了,再美下去,看你们还期待什么。” 陆嫣波说:“没有最美,只有更美。” 景灵抱住梦伊伊,说好羡慕你,真的成女神了。 教练来教她们基本功,梦伊伊忙于观察,有点心不在焉,景灵哈哈大笑,说在学校你是最美女教师,在这里你是最差女学员。 学员里有几个景灵的朋友,有大腹便便的肥婆,也有浓妆艳抹的贵妇,景灵把梦伊伊介绍给她们,各种眼神,羡慕嫉妒恨啊。 梦伊伊自知和她们不是同类,跟陆嫣波混在一起。 陆嫣波看着梦伊伊光洁的皮肤和匀称的身段,一眼羡慕的说自己不想变成瘦猴子了,变成梦老师吧。 这丫头嘴真甜,把人说的心里甜滋滋的,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时间过的好快,梦伊伊的脑子里才形成了几个画面,景灵就来找她,说自己突然接到别的朋友的电话,麻将三缺一,她得先走一步了。 梦伊伊一看时间,已经七点多了,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在这里呆了四个多小时了。 陆嫣波说:“老师,我请你吃饭吧,这附近味香斋面馆的麻酱面和小牛汤不是一般的赞。” 印象中呼萧然好像带自己去过这家店,普普通通的面馆,人气旺的惊人,得排很长时间的队才有座位。 对了,呼萧然怎么没打电话也没发信息呢,难道又在开会又要加班? 梦伊伊说:“我请你吧,不能让你白给我当模特啊。” 陆嫣波说:“哪能让老师请呢,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送我一张小画吧,嘻嘻。” 梦伊伊说:“要想求画,一碗麻酱面可不行。” 陆嫣波眨眨眼睛说:“那我请您去红房子吃西餐吧。” 梦伊伊呵呵笑道:“什么红房子啊,一碗麻酱面,再加一碗小牛汤就行。” 两人开车到了味香斋面馆,果然是各种等座位各种抢座位,香喷喷地吃完面,一看时间,快九点半了。 梦伊伊很开心,和学生在一起就是不一样,感觉自己年轻了好几岁,又回到天真无邪的学生时代了。 期间她给呼萧然发过qq也发过短信,呼萧然果然在加班,他沉浸于实验之中,忘了看时间了。 让陆嫣波在面馆门口等着,她去停车场取车,准备先送陆嫣波回家。 她把车开过来的时候,忽然发现陆嫣波冲她比划着什么,她很纳闷,她打开车门问:“怎么了,为什么不上车?” 陆嫣波咧咧嘴,向旁边指了指。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梦伊伊看到那是一家酒吧,夜色下,酒吧门口有一对男女在拉拉扯扯,女的有点东倒西歪,男的在极力搀扶她。 梦伊伊刚想说这有什么好看的,猛然觉得不对,那男的身形怎么这么熟悉呢,还有衣着,那件白色阿玛尼v领t恤不是前一阵自己才帮呼萧然选的吗。 那男的在干嘛,想抱那女的上车,那女的又哭又叫,说什么也不肯上车,车,保时捷e! 是呼萧然,果然是呼萧然,梦伊伊的脑袋嗡地一声,眼前有点天旋地转。 男的是呼萧然,那女的是谁呢,陈宛? 她走过去,没错,那女的就是陈宛,因为挣扎,她披头散发,短裙都卷上去了,露着两条玉润的长腿。 呼萧然看到自己了,他的脸一下子苍白起来了,两只手也在颤抖,那表情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你不是在公司里加班吗?”梦伊伊颤声问。 “伊伊,你、你听我跟你解释,我是在公司里加班了,事情,事情不是这样子的!”呼萧然语无伦次了。 “不是这样子是啥样子呢,你这个混蛋!”梦伊伊突然歇斯底里了。 是啊,你怀里抱着陈宛,还想对我狡辩吗。 呼萧然的手一哆嗦,陈宛瘫软在地上,他又急忙把她拉了起来。 “伊伊啊,真是发生误会了,我,我没有欺骗你!”他急得大叫。 梦伊伊的脸上全都是眼泪了,要不是陆嫣波扶住她,早一屁股坐到地上了。 “梦老师,你别生气,你别生气!”见梦伊伊嘴唇都在颤抖了,陆嫣波十分害怕,不停的摇晃她。 呼萧然懊恼的跺跺脚说:“伊伊,你听我说,我本来是在实验室里的,刚才突然接到陈宛的电话,她……” 梦伊伊突然挣开陆嫣波,跑向自己的车。 “伊伊!”呼萧然大叫。 “梦老师!”陆嫣波也大叫。 轰的一声,梦伊伊的车冲上了路,眨眼工夫就无影无踪了。 第33章 身陷乱世秋 暗夜,无尽的暗夜。 寒冷,彻骨的寒冷。 饥饿,撕心的饥饿。 绝望,无边的绝望。 一轮冷月挂在天上,把天地变得越发冷气森森了。 梦伊伊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看到的这轮冷月了,甚至在她的印象里,自己已经好久没有看到太阳了。 天是灰蒙蒙的,地是灰蒙蒙的,人也是灰蒙蒙的,整个世界都已经失去了色彩,如一幅灰色调的素描。 “小姐,现在是几更天了?”她身边的一个女孩儿问。 这女孩儿头发乱如蓬草,脸上也脏兮兮的,不知道多少天没有洗漱过了。 “东方已经发白了,天快亮了。”梦伊伊说。 从女孩儿身上,她可以想象得出自己现在是何等的狼狈,她裹了裹破烂不堪的衣服。 “天亮了会暖和一点吧。”女孩儿说。 女孩儿叫唅儿,是她的贴身丫鬟,模样和“色彩构成”时装屋的老板童晗晗一模一样。 看唅儿瑟瑟发抖,梦伊伊说:“天亮还早呢,再睡一会儿吧。” 唅儿说:“又冷又饿,睡不着啊。” 是啊,梦伊伊也又冷又饿,不是昏厥过去,想睡都睡不着。 她向唅儿挨了挨,这是本能,抱团取暖嘛,可这又是徒劳,因为她们身上都冰冷冰冷的,一丝热气都没有。 一阵秋风穿过四处透风的破庙,她的心都冷得成一团儿了。 四五天了,她记得自己唯一一次吃东西还是前天,半块发霉的生红薯,她和唅儿一人一半,那还是唅儿用仅剩的一只银镯子换来的。 这应该是自己最痛苦的一次穿越,比那次变成董小宛还痛苦,变成董小宛的时候虽然吃不下饭,起码还有干净的衣服穿,温暖的屋子待,现在什么都没有。 旁边有人在剧烈的咳嗽,那是一个气息奄奄的老人,病的很厉害,看样子活不了一两天了。 还有一个人在痛苦的□□,那是一个三十几岁的商人,遍体鳞伤,貌似活不过今晚了。 除了这两个半死之人,包括梦伊伊和唅儿在内,其余的十几个人应该也没有几天活头了。 真是活见鬼了,自己不过是赌气许了个愿,永远逃离呼萧然,永远不见呼萧然,七色花就把自己送到了这里。 也许是那个“逃”字被七色花误解了,让自己变成了一个逃难的难民。 当她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眼,就被眼前的情景吓傻了,残垣断壁,尸横遍野,这是什么时代啊。 听唅儿说,她现在变成的女孩儿也叫伊伊,不过不是梦伊伊,而是李伊伊,父亲李杭是常山郡太守颜杲卿的部将,协助颜杲卿保守常山郡,拒不降敌。 李杭在叛军围城前,派人将家眷送往好友平原郡太守颜真卿处,以便转道江南避难,可还没等他们到平原郡,就遭到安史军劫杀,她们与家人失散,随难民四处逃亡。 安史军,常山郡,颜杲卿,平原郡,颜真卿,梦伊伊立即就明白自己这是来到了唐朝,且是安史之乱那个时期。 颜真卿是唐代大书法家,楷书世称颜体,作品《祭侄稿》号称天下第二行书,梦伊伊从小就临摹他的《勤礼碑》,对颜真卿相当膜拜。 如果有机会见到此公,那确实是一大幸事,可裹在逃难的人群里,冻饿交加不说,还提心吊胆,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呢。 唅儿悄声问:“小姐,天明后我们还跟这些人一起走吗?” 梦伊伊摇头说:“我们自己走还有活路,如去睢阳只有死路一条。” 她俩是白天偶遇这伙难民的,听那个咳嗽的很厉害的老头说,他们要去睢阳,那里有睢阳太守许远与真源县令张巡镇守,数度击退安史军,城池固若金汤。 睢阳,睢阳之战,军民苦守七个月,四万户战至四百人,梦伊伊瞪大了眼睛,这些人怎么能去自寻死路呢。 她一再向人们说不能去睢阳,可没人听她的,一个还没出阁的小女子能有什么见识呢。 后来那个老头说,反正到哪都是个死,还不如去睢阳赌一赌呢,万一守得住呢。 这话让梦伊伊泄了气,是啊,不去睢阳,别的地方就没有饥饿和战乱了吗。 唉,如果七色花瓣还在就好了,自己可以回到后世,不用在这里担惊受怕了。 是的,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回后世,想见呼萧然,想见所有的亲人和朋友。 可这一切都已不可能了,因为她的七色花瓣早已经不知去向了。 得知自己身处乱世,她立即就想逃,当她避开别人,拿出七色花瓣的时候,冷不防一只脏手伸过来,一把夺了过去。 梦伊伊回身一看,原来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儿,拿着七色花瓣就要往嘴里送。 梦伊伊大喊一声不能吃,那男孩儿撒腿就跑,后脑勺上的一根小辫子一翘一翘的。 梦伊伊在后急追,情急之下,速度都快赶上百米运动员了。 眼看就要抓到那孩子了,突然天崩地裂一般,一队穷凶极恶的安史军杀来,人群一下子把她撞倒,要不是唅儿把她拉到一座破房子里,不被安史军掠去,也得被人群踩成肉泥。 等安史军冲杀过去,她再去找那个男孩儿,哪里还找得到。 完了,没有了七色花瓣,她无法回到后世了,她那时的心情,可以用万念俱灰和欲哭无泪来形容。 接下来的几天里,她发疯般的寻找那男孩儿,可在茫茫人海,要想寻找一个陌生男孩儿谈何容易,更何况除了那条猪尾巴般的小辫子,她也不知道这男孩儿姓甚名谁呢。 她甚至绝望的想,也许那男孩儿已经不在世间了,就算在,那枚七色花瓣也可能早就在他饥肠辘辘的肚子里了,无法再发挥魔力了。 回是回不去了,面对饥饿和死亡,她彻底变成了一个难民。 唅儿还存有幻想,说只要到了平原郡,找到颜太守,就有活路了。 梦伊伊一阵苦笑,睢阳在河南,平原在山东,两地都在安禄山和史思明的控制范围不说,她们现在也南辕北辙,走错了方向。 掉头向回走呢,不要说现在平原郡还在不在颜真卿的手里,能不能走得到都是问题。 唅儿问她怎么办,梦伊伊说:“一路向南,只有往南走,才会安全。” 唅儿说小姐去哪她就去哪,一切都听小姐的。 没错,往南走是可以躲开战火,可七色花瓣怎么办,只要不离开这里,万一哪天找到那个男孩儿呢,万一哪天在地上看到那枚花瓣呢。 坚持,只要自己不放弃希望,也许老天爷会眷顾自己呢。 一连走了几天,唅儿看出了问题,迟迟疑疑的问:“小姐,我们是不是又走错路了,我怎么觉得咱们一直这里转圈呢。” 梦伊伊说:“是吗,我说怎么有些地方好像来过呢。” 唅儿说:“咱们女孩儿家都不认得路,不能自己乱走了,跟逃难的人一起走吧。” 梦伊伊说:“好是好,问题是我们去哪呢,这里是河南地界,离山东可远着哪。” 唅儿说:“我听那伙人说睢阳还在朝廷手里,我们不如跟他们一起去睢阳吧。” 睢阳保卫战是中国历史上最为惨烈的战役之一,当时的人不会知道,来自后世的梦伊伊可心里明白,哪敢去自己送死呢。 思考了一个晚上,梦伊伊悄悄对唅儿说:“咱们不能去睢阳,与其到处奔逃,不如找个地方躲起来。” 唅儿惊讶道:“躲起来,到处在打仗,去哪儿躲呢。” 梦伊伊说:“还记得咱们前几天待的那个村庄吗,村后是一座山,我们可以躲到山里去。” 唅儿说:“就我们两个女孩儿家,遇到坏人可怎么办?” 梦伊伊说:“咱们继续向前走,就不会遇到坏人了?” 这是实情,战争已经使人性完全泯灭了,要不是赶巧有官军来袭,现在能否活着都是个未知数了。 唅儿说:“也不知道夫人现在怎么样了,到没到平原,会不会派人来找我们。” 她嘴里的夫人是李伊伊的母亲,十天前母女二人失散,不知道彼此生死。 唅儿说:“夫人有萧将军保护,应该不会有事。” 她说的萧将军叫萧然,是李杭的心腹爱将,此次负责护送她们母女。 萧然,呼萧然?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梦伊伊断然否定了,呼萧然还在来世呢,怎么可能变身为萧将军,这不过是同名而已,如同自己现在叫李伊伊一样。 说心里话,梦伊伊对李夫人并不抱有希望,兵荒马乱的,李夫人自身尚且难保,还能指望她派人来搭救自己吗。 唅儿说:“就算我们躲到山里,没有吃的,不一样得饿死?” 梦伊伊说:“这路上的死人还少吗?” 这也是实情,一路走来,随处可见死人,梦伊伊吐得不行,各种胃液,各种胆汁,整个五脏六腑都要翻个儿了。 唅儿不言语了,觉得梦伊伊说的话不无道理。 梦伊伊之所以选择去那座山藏身,是因为那里已经不知道被洗劫过多少次了,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天色微明,梦伊伊拉起唅儿,挪动着虚弱而僵冷的身躯,到破庙外找水喝。 记得上学时外出采风,因为有些地方的伙食不合口味,同学们经常半饥半饱,慕摩尔这家伙一个劲儿的喝水,念念有词的说“食不饱,水上找”,唉,现在自己是“没有食,水上找”,更别说什么合不合口味了。 好容易找到一条小溪,唅儿大口喝了几口水,梦伊伊则将一块手绢浸湿,擦脸擦手。 水很凉,唅儿打了几个哆嗦,笑道:“原先在家,这时都是我来伺候小姐洗漱,洗漱完了,再给小姐端上热乎的早饭。” 梦伊伊嗯了一声,原先在家,自己这时还赖在暖洋洋的被窝里,等着呼萧然哄自己起床呢。 唅儿经常给她讲李伊伊的事,梦伊伊无心去想这个李伊伊是谁,反正是一个无名的古人,知不知道是谁又能怎样呢,怎么找到七色花瓣,怎么回到属于自己的来世才是王道。 唅儿洗了把脸,东看看西看看,希望能找到可以果腹的东西,结果她吃的东西没有找到,却发现不远处的水里浮着一具腐烂的尸体。 梦伊伊刚刚喝了几口水,哇地一声又吐了出来。 唅儿急忙把她扶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破庙跑。 还没进庙门,两人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里面太安静了,没有了咳嗽声,也没有了□□声。 怎么回事,难道那些人已经走了?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鼻而来,她们看到地上有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从残破的衣服看,应该是那个重伤的商人,刚才她俩出来的时候那人还在低吟,这会儿只剩下头颅和躯干,四肢不翼而飞了。 梦伊伊的心都战栗了,很明显,是刚才那伙难民瓜分了这人的肢体。 “走吧,走的远远的,离开这地狱一样的地方。”梦伊伊定了定神,咬着牙关说。 唅儿没有动,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那截躯干。 梦伊伊心里一紧,用力拉了她一下。 这已经不是唅儿第一次发呆了,自己得赶快把她唤醒,不能让她有别的念头。 还好,唅儿的眼睛挪开了,眼神又变得清澈如水了。 “小姐,你去门外等我,我去一趟茅房。”唅儿转向后院。 梦伊伊退了出去,庙里太恐怖了,她哪敢自己呆在这里。 说到唐朝,后人似乎只晓得贞观之治和开元盛世,只晓得李白杜甫和颜筋柳骨,一派□□大国歌舞升平的景象,又有多少人知道安史之乱和黄巢起义时期是怎样一种人间地狱的景象呢。 而安史之乱,恰恰就是有李白和杜甫的时期,有颜真卿和柳公权的时期,这不知是冥冥中的巧合,还是唏嘘间的讽刺。 过了一会儿,唅儿出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包袱,说是在破庙里捡的破衣服,晚上可以用得到。 两人一路躲躲藏藏,黄昏时分到达了那个山村。 她们没敢贸然进村,观察了好一阵,才小心翼翼的溜进村子。 村子里弥漫着一股腐尸的气味,令人作呕。 尽管不抱什么希望,她们还是试图在村子里寻找着什么,可是几经洗劫,村子里已经不剩什么了,找了半天也毫无收获。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梦伊伊说:“不能在村子里呆,太危险了。” 唅儿说:“山里山风冷不说,万一有野兽出没,岂不危险,村子里好歹还有堵墙挡风吧。” 梦伊伊说:“如果有人来呢,有时候两只脚的人比四只脚的野兽更可怕。” 唅儿不死心,又在几间屋子里翻找,突然,她大声叫道:“小姐,快来!” 梦伊伊急忙奔过去,只见唅儿手里抱着一个坛子,坛子里竟然是黄澄澄的小米。 这可是好东西,千金难买的好东西,梦伊伊简直乐疯了,叫道:“好唅儿,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唅儿说:“我在这家的院子里发现一个损毁的地窖,翻来翻去,就找到这坛小米了。” 毫无疑问,这坛小米是房子的主人贮藏的,别人翻了几遍都没翻到,机缘巧合的被唅儿找到了。 梦伊伊赶忙和唅儿翻找,希望找到更多的粮食,地窖里的瓶瓶罐罐不少,粮食却再也找不到了。 梦伊伊说:“知足常乐,这一坛小米足可以救命了。” 唅儿兴奋的说:“生火,煮一锅香喷喷的小米粥,好好吃一顿。” 生火,几天没有吃到正经饭菜了,梦伊伊也想美美的吃一顿,可荒山野村,哪敢生火呢,招来野兽怎么办,招来坏人怎么办。 再说就算敢生火,没有火柴和打火机,这火可怎么生呢,钻木取火? 看过荒野求生一类的节目,钻木取火的办法她倒是懂,可她和唅儿都已极度虚弱,哪来的力气呢。 呼萧然要是在就好了,取火这么简单的事,怎么能难住他呢。 算了,有的吃就不错了,生吃熟吃不一样可以提供能量,鸟儿还生吃小米呢,不一样活得好好的,嘻嘻。 抱着坛子,趁着夜色,两人溜进了山里。 事实证明梦伊伊的选择是正确的,午夜时分,她们看到一溜火把进了村子。 敢这样明火执仗的,不是安史军就是强盗。 第34章 凄凄炼狱里 生小米吃多了,不爱消化,肚子里涨涨的很不舒服。 唅儿按着肚子,说涨肚子也好,起码肚子里有食,不那么饿了。 梦伊伊大笑,说自己老家是陕西米脂的,那里的小米才叫一个香呢,焖成干饭,香甜松软,越嚼越香,煮成稀饭,粘糯爽口,清香四溢。 “米脂?”唅儿惊讶的说:“小姐的原籍不是杭州吗,米脂是哪儿?” 梦伊伊赶忙说:“米脂是很小的地方,你可能没有听过。” 唅儿说:“是长安的吗?” 梦伊伊嗯了一声,把话题岔开了。 好险,自己无意间说漏了嘴,米脂现在叫米脂,谁知道在唐朝叫什么,而且现在自己是李伊伊而不是梦伊伊,谁知道李伊伊的老家是哪儿。 好在唅儿并没有继续追问,梦伊伊略宽一宽心。 不管怎么样,自己现在与唅儿患难与共,不要节外生枝为好。 可话虽如此,她还是会把唅儿错当成童晗晗,比如唅儿说自己原本胖乎乎的,现在皮包骨头了,越来越难看了。 梦伊伊哈哈大笑说:“你不是也想把自己变成瘦猴子吗,梦想成真了。” 唅儿说:“瘦猴子,我现在宁愿自己变成小肥猪。” 梦伊伊说:“女孩儿胖了不好看,瘦一点才美。” 唅儿说:“胖了怎么不好看呢,瘦猴子才不美呢。” 梦伊伊突然想起“环肥燕瘦”这个成语,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审美,今人以女子清瘦为美,唐代则以女子丰腴为美,唅儿是唐朝人,怎么可能有童晗晗的梦想啊。 她摇了摇头,自己真是饿昏了头,这样欠缺考虑呢。 唅儿说:“小姐在家,也说自己身体不够丰满,恨不得多长几斤肉,如今倒以瘦为美了呢?” 梦伊伊说:“饭都没得吃,还长什么肉,说几句反话,聊以□□吧。” 唅儿哦了一声,说去方便一下,去山洞外面了。 她们栖身的这个山洞空间虽然不大,但位置很好,既可以观察到山路,也可以观察到村庄,昨晚她们就是趴在这个山洞里,看到一伙人走进的村庄。 天明以后,那伙人离开了,远远的看见旌旗飘扬,应该是从属于安禄山的军队,足有百十号人。 唅儿心有余悸,说得亏小姐神机妙算,不然被堵在村子里,这会儿早没命了。 梦伊伊也暗自庆幸,跟唅儿念了几句阿弥陀佛。 唉,自己身处险境,呼萧然知道吗。 可他知道了又能怎样呢,他也来不了这里,如何能救自己呢。 自己真的不该一时任性,耍性子给他看,结果出了这样的意外。 对了,我的灵魂来到这里,肉身还在后世呢,他会找到我的肉身吗,能有办法把我拯救回去吗? 假如没有灵魂,自己会不会像个植物人似的永远不会苏醒呢? 哎呀,这可怎么办呢,呼萧然会不会吓坏了,呼妈妈呢,梦妈妈和梦爸爸呢,如果他们知道是呼萧然惹自己生气了,会不会骂他呢。 该死的呼萧然,别说骂你,打你也应该,谁让你跟陈宛搅在一起了。 哼,还说跟我当面道歉,人家就不见你,看你怎么办。 不对啊,自己回都回不去了,还生这个气干嘛呢,只要能回家,就是见到呼萧然也行啊。 咦,唅儿怎么还不回来,不是说方便一下吗,用得着这么长时间吗。 这丫头今天好奇怪,鬼鬼祟祟的,好像有什么事背着自己,她会有什么秘密呢? 奇怪的还有今天的天气,时近晌午,天空中漫卷的愁云像是刀砍的一样,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缕久违的阳光刺了进来,让天地有了些许颜色。 梦伊伊高兴异常,这么多天没有看到太阳了,今天的太阳比哪天都美。 古人为什么那么喜欢月亮呢,月亮美则美矣,可能给人们带来生机和希望的是太阳而不是月亮啊。 自己一直梦想着与呼萧然去巴黎,在月光下的塞纳河畔漫步,现在自己改主意了,不在月光下了,在阳光下吧,暖暖的阳光下,金色的阳光下。 突然,一声惊叫把她从遐思里拉了出来,是唅儿。 没错,发出尖叫声的就是唅儿,她此时正站在一处悬崖边上,面前是十几个安史军,为首的是一个奇丑无比的男人,手里拎着一把板门刀。 “不许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了。”唅儿叫道。 悬崖足有三四十丈高,跳下去必死无疑。 “跳吧,摔死了,倒省得老子动手宰你。”那男人盯着唅儿手里的一块肉。 那是一块翻着白花的人肉,正是循着这块肉的味道,这些安史军发现了她。 唅儿说:“肉给你,放了我。” 那男人呵呵笑道:“丫头,你当我慕容突是傻瓜吗,你手里的肉有几斤,你身上的肉有几斤。” 这话说的唅儿好虐心,跳是个死,不跳也是个死,算了,跳吧,跳下去起码会带着干净的身子死。 就在她眼睛一闭牙关一咬,准备纵身一跃的时候,有人叫道:“不要跳!” 见到梦伊伊,慕容突眼前一亮,哈哈大笑道:“老天爷真是待见我,送来这么好的一块鲜肉,又送来这么好的一个美人。兄弟们,拿下她们,大块吃肉,轮流洞房。” 见梦伊伊现身,唅儿一跺脚说:“小姐,来这么多畜牲,你怎么出来了!” 梦伊伊说:“我俩患难与共,哪能忍心你一个人死。” 唅儿叹气说:“我一个做丫鬟的,身份卑微,死就死了,何苦再搭上小姐你呢。” 梦伊伊说:“横竖是个死,死到一起吧。” 慕容突呵呵笑道:“你们不用死,跟着本将军,让你们做神仙。” 两个饿狼一样的安史军扑了过来,梦伊伊拿手中的木棍来抵挡,哪里挡得住。 唅儿见安史军去抓梦伊伊,心里着急,一不留神,被几个安史军从悬崖边上拖过来,刀架在了脖子上。 与此同时,梦伊伊手里的木棍也被一个独眼龙叛军打飞,一个死鱼眼安史军抓住了她的胳膊。 完了,梦伊伊绝望了,看来今天自己是在劫难逃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把尖刀凌空飞来,正中死鱼眼的后心,独眼龙的脸上也被踢了一脚,整个人都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慕容突大吃一惊,只见一个戎装青年拳打脚踢,声东击西,眨眼间又把唅儿救了出来。 好利落的拳脚,慕容突暗暗赞叹。 “萧将军!”唅儿又惊又喜的叫道。 萧将军,梦伊伊也缓过神来,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萧然,呼萧然! 没错,那五官,那眼神,那跆拳道的打法,不是呼萧然是谁。 可他为什么一身古代军人的便装呢,而且唅儿管他叫萧将军,难道他就是唅儿所说的萧然,李杭的心腹爱将? 是啊,呼萧然还在后世呢,没有七色花瓣,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这个萧将军应该是萧然,不过是跟呼萧然同名,长得酷似而已。 可她又觉得哪里不对,如果一切都是巧合,这也太离奇了吧。 哎呀,他伸手来拉自己了,他的手好有力啊,自己被他稍一用力就拉起来了,好温柔的样子。 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各种惊喜,各种爱怜,不对啊,这明明就是呼萧然的眼神嘛。 “伊伊小姐受惊,末将来迟了。”萧将军向她深施一礼。 唅儿欢天喜地的说:“不迟不迟,来的正好。” 萧将军嘿嘿一笑,从死鱼眼身上拔出刀,就人身上擦了擦血。 梦伊伊好失望,他确实是萧然,而不是呼萧然。 慕容突好像也认出了来人,叫道:“萧然,你主子李杭在常山已经做鬼,识相的归顺我们大燕,饶你不死。” 萧将军轻蔑的说:“什么大燕,不过是一群野蛮的胡人罢了,能成什么气候。” 慕容突说:“大唐皇帝荒淫无道,哪里如我们大燕皇帝英明神武,你们还保他干什么。” 萧然哈哈笑道:“安禄山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一口大肥猪,被你们这些畜牲追随而已,什么英明神武,我看是六畜兴旺才对。” 慕容突恼羞成怒,抡起板门刀就砍。 萧然用手中的尖刀虚一招架,一个勾踢,正中慕容突面门,还没等慕容突明白过来,一阵连环脚袭来,踢得他连连后退,摔了个四脚朝天。 “一起上,宰了这小子!”慕容突大叫。 十几个安史军挥刀舞剑,围住萧然乱砍乱劈。 梦伊伊的心都揪到嗓子眼儿了,“好汉难敌四手,饿虎害怕群狼”,更何况是十几个杀人不眨眼的野兽呢。 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别看那些安史军凶恶,可人家萧将军轻描淡写,瞬间就撂倒了七八个,余下的都不敢上前了,那身形,那打法,简直帅呆了。 “好!”梦伊伊忍不住喝起彩来。 可萧然越是神勇,她越是感到失望,呼萧然是会跆拳道,是有本事单挑几个对手,可那毕竟是竞技场上,面对真刀真枪,他哪会这样厉害。 见不是头,慕容突拖着板门刀就跑,他手下的士兵见将军都跑了,也跟着撒丫子了,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唅儿冲上去,抱住萧然的胳膊又叫又跳,眼泪都出来了。 萧然涨红了脸,尴尬的挠着头,对梦伊伊傻笑。 唉,这人怎么连挠头的习惯都跟呼萧然一样一样的呢。 唅儿说:“萧将军,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萧然说:“夫人已经平安到达平原,奉夫人之命,我在这附近寻找小姐和你的下落,可巧看到这伙叛贼作恶,没想到正好遇见你们。” 唅儿说:“得亏有这伙畜牲,不然你还找不到我们呢,对不对,小姐。” 梦伊伊没好气的说:“我还正想问你呢,那块人肉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偷吃人肉了?” 唅儿通红了脸,说自己想吃了,但没有吃成。 果然不出梦伊伊所料,那块人肉是唅儿从破庙里拿来的,她几度想偷吃,又怕梦伊伊说她,刚才她在洞外又对着人肉发呆,结果引来了慕容突一伙。 梦伊伊生气的说:“我们是两条腿走路的人,不是两只脚走路的禽兽,哪能同类相食呢,如果你也吃人,和那些畜牲何异?” 唅儿嗫嚅的说:“就是看了看,没有真的吃。” 萧然说:“没想到大唐盛极一时,也有今日。” 唏嘘了一阵,萧然说:“那些安史军吃了亏,恐将去而复返以图报复,此地不宜久留。” 唅儿说:“好啊,好啊,我们去平原与夫人会合。” 萧然说:“此地为安史军所占,前途凶险,我们得多加小心。” 他从背囊里取出面饼和腌肉给她们食用,这可是稀罕物,梦伊伊和唅儿狼吞虎咽,吃了个肚圆。 看她们吃相夸张,萧然摇了揺头。 梦伊伊斜眼看他,发现他也在偷看自己,心里一阵发慌。 下得山来,他们不敢走大路,专挑小路走。 梦伊伊这几天都在奔走逃命,脚早就磨烂了,走路一瘸一拐的,走的很慢。 萧然几次想过来扶她,犹豫再三,还是把手缩了回去。 黄昏时分,他们走到一个荒败的小村子里。 和沿途所见的村庄一样,这里也是几经战火洗劫,连个活物都没有。 萧然说就在这里歇一晚吧,你们都太虚弱了,得好好休息一下。 在村子里找了一个相对完整的屋子,三人安顿了下来。 吃了点东西,梦伊伊头一歪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迷迷糊糊中,她忽然听到有人叫她,又好像有人在轻轻吻她的额头,谁啊,呼萧然? 睁开眼睛,果然是呼萧然,他正在哄自己起床呢。 哎呦,自己睡在家里的大床上,又软又温,好舒服啊,真心不想起来。 可自己肚子饿啊,饿得抓心挠肝的,呼萧然说那还不赶快起来,我给你热好了牛奶,煎好了鸡蛋和火腿,就等你起来吃呢。 梦伊伊说我这是从唐朝回来了吗,怎么回来的,是你救的我吗。 呼萧然露出很诡异的笑容,哎,你别走啊,这是什么意思。 “萧然,萧然!”她在惊叫声中醒了过来,原来是南柯一梦。 睁开眼睛,唅儿不在,只有萧然惊愕的站在自己面前。 “你,你是梦伊伊?”萧然问。 啊,他怎么知道自己是梦伊伊,难道他真的是呼萧然,这怎么可能呢。 “呼萧然!”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哎呀,他怎么哭起来了,眼泪像泉水似的呢,他果然是呼萧然。 “伊伊,我找的你好苦啊。”呼萧然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萧然,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梦伊伊的眼泪也夺眶而出。 呼萧然摇晃着她说:“不是做梦,我知道七色花的秘密了,跟着你来到唐朝了。” 梦伊伊说:“那你见到我怎么不说呢。” 呼萧然说:“你不也没说吗。” 梦伊伊说:“你都成萧然萧将军了,我哪敢去想你是呼萧然呢。” 呼萧然说:“你也一样啊,你现在是李伊伊李小姐,我哪敢想你是我的梦伊伊呢。” 两人你掐我一下,我捏你一下,确认不是在做梦,流着眼泪笑了好一阵。 呼萧然刚想问梦伊伊来到这么恐怖的世界,为什么不回去呢,院子里传来唅儿的叫声:“住手,你们住手”。 两人急忙奔到门口,顿时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二三十个难民,有老有小有男有女,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在疯狂的抢夺呼萧然背囊里的食物。 唅儿叫道:“萧将军,快打跑他们,我们的食物都被他们抢光了。” 呼萧然没有动手,反而把□□的尖刀送回鞘中。 梦伊伊也没有动,紧紧拉住呼萧然的胳膊。 面对这些可怜的老弱妇孺,谁能下的去手呢。 “快啊,再不动手就被抢光了。”看那坛小米都底朝上了,唅儿简直气疯了。 梦伊伊说:“算了,唅儿,都给他们吧。” “都给他们我们吃什么?”唅儿完全傻掉了。 呼萧然说:“会有办法的。” 难民们一哄而散了,剩下唅儿抱着坛子发呆。 梦伊伊上前去唤她,唅儿忽然将坛子扔在地上,嚎啕大哭说:“不管了,你们愿意做菩萨,大家一起饿死好了。” 梦伊伊安慰她说:“你别急,我们再想办法嘛。” 呼萧然说:“我身上有一些钱,咱们可以买些吃的。” 唅儿说:“你以为是太平盛世呢,可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现在连当兵的都靠吃人肉活下去了,你上哪里买吃的呢。” 这话无疑给了呼萧然当头一棒,让他耷拉了脑袋,是啊,此去平原的路还远着呢,没有吃的,走不到那里就得活活饿死了。 身处兵荒马乱的世界里,钱这东西有什么用呢,还不就是一堆破铜烂铁。 三个人正茫然无措,屋子里突然窜出一条黑影,唅儿眼疾手快,一把抓个正着。 那是一个骨瘦如柴的男孩子,手里抓着半张饼,拼命的往嘴里填。 “该死的小贼,看我不打死你。”唅儿气不打一出来,把男孩儿拎了起来。 “别伤到孩子!”呼萧然急忙把男孩儿抢了过来。 “慢慢吃,别噎着。”呼萧然说。 哈,他果然是呼萧然,除了呼萧然,谁会这样心疼孩子。 唅儿嘟囔道:“对个小贼也这样客气!” 男孩儿嚼着饼,好奇的打量着他们。 “你叫什么名字?”呼萧然问。 男孩儿说:“我叫呼噜噜。” 什么,呼萧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惊异的问:“呼噜噜,你真的叫呼噜噜?” 男孩儿脖子一梗说:“男子汉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叫呼噜噜。” 呼噜噜,呼噜噜,梦伊伊指指呼萧然,又指指男孩儿,笑得弯了腰,一个劲儿的揉肚子。 呼萧然通红了脸说:“你怎么能叫呼噜噜呢。” 男孩儿说:“爹娘给起的,怎么不能叫。” 呼萧然说:“该死,怎么起这么个名字。” 呼噜噜说:“你别假惺惺的,你们要想吃了我,就让我把这块饼吃完,好歹落个饱死鬼。” 呼萧然说:“吃你,谁说要吃你?” 呼噜噜说:“小孩肉不是比大人肉好吃吗,很多人都想吃我,当兵的,逃难的,连我的爹娘都想吃掉我呢,要不是我跑的快,不知道被吃过几回了。” 呼萧然哀叹了一声,把呼噜噜抱在怀里说:“放心吧,我们是好人,不会吃了你。” 梦伊伊也不笑了,她惊奇的发现,呼噜噜的后脑勺上拖着一条猪尾巴般的小辫子。 第35章 冷冷月夜寒 深秋的月夜,冷的让人牙齿打战,好在有呼萧然温暖的怀抱,没有冷到心里面。 裹着一床破烂的棉絮,呼噜噜打着响亮的呼噜,真对得起他父母给他取的名字。 唅儿也睡熟了,刚才她跟呼噜噜打闹了一番,累得够呛。 把头枕在呼萧然的胸膛上,梦伊伊听到了他剧烈的心跳。 “还是你回去吧,我留在这里。”呼萧然说。 “不,还是你回去吧,我留在这里。”梦伊伊说。 抚着她的头发,呼萧然说:“这里是人间地狱,不是梦想天堂,我怎么能让你留下。” 梦伊伊说:“你留下了,就不是地狱了吗?” 唉,这二选一的难题真的很虐心。 发现呼噜噜就是抢走七色花瓣的那个小男孩儿后,梦伊伊欣喜若狂,可呼噜噜的一句话又把她抛入谷底。 呼噜噜说他是把花瓣放进嘴里了,可那花瓣看似柔软,却比最老的牛皮还有韧性,别说下咽了,嚼都嚼不动。 追问七色花瓣现在哪里,呼噜噜说他觉得那碧蓝的花瓣很好看,就拴在辫子上了,前些天他和其他难民遭遇到一伙安史军,好像有人揪了他辫子一把,七色花瓣就没有了。 线索至此中断,大喜之后大悲,梦伊伊颓然的坐到了地上。 呼萧然安慰她说:“我手里有青色的花瓣,可以送你回去。” 梦伊伊说:“肖太太说七色花每次只能实现一个人的愿望,我们是两个人,怎么可能一起回去呢。” 呼萧然黯然的说:“只要你能脱离险境,我宁愿留在这里。” 梦伊伊哭了,扑到他怀里说:“不行,你不走我也不走,说好了永远在一起,我不能留下你一个人。” 呼萧然说:“乱世之秋,弱肉强食,人的生命得不到起码的保障,我是男人你是女人,留下来生存的机率更大。” 梦伊伊说:“不要骗我了,就算你再厉害,能打得过成千上万的敌人吗,生一起生,死一起死,任由天命吧。” 呼萧然说:“真后悔,把剩下的那枚紫色花瓣带来好了。” 他是在梦伊伊的车里找到七色花的,因为着急找到梦伊伊,他想都没想,随手摘了一瓣花就来了。 “我是不是很蠢,明知道你回不来,必然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为什么不把剩下的七色花瓣带来呢。”呼萧然说。 梦伊伊捂住他的嘴说:“这怎么能怪你呢,是我不懂事,胡闹才对呀。” 寒风袭来,梦伊伊寒战了一下,呼萧然把她搂的更紧了。 此前的几次穿越,赵明诚和夫差虽然长得像呼萧然,可他们到底不是呼萧然,这次却是呼萧然本人来了,即使身处龙潭虎穴,不也是很有意思的经历吗。 “七彩梦萧然。”呼萧然突然说。 “坏蛋,偷看人家东西,还好意思说。”梦伊伊有些害羞。 《七彩梦萧然》是她ipad里的一个文件名,这本可以称之为小说的东西以七色花的故事为主线,记录了她最近生活的点点滴滴,有爱有恨有哭有笑。 “你有那么多心事,为什么不和我说呢?”呼萧然问。 正是通过这部没有完成的小说,呼萧然知道了七色花的秘密,也进入了梦伊伊的内心世界。 他为此而自责,自己不是发誓要像初恋那样爱梦伊伊一辈子吗,自己做到了吗? 梦伊伊说:“你那么忙,我哪好打扰你。” 呼萧然的心被刺痛了,忙,忙,忙就可以忽视人家的感受,忙就可以无视情感的存在了吗? “真傻,还去报案。”梦伊伊忍住笑说。 “不报案,我上哪找你呢。”呼萧然脸热热的说。 梦伊伊生气的开车走后,呼萧然拼命的给她打电话,可梦伊伊就是不接。 梦伊伊说:“我开车回家了,等你也不回来。” 呼萧然说:“我那时左右为难,总不好丢下陈宛不管啊。” 梦伊伊说:“我越等越生气,就开车回杭州了。” 呼萧然情急之下给秦明打电话,让他赶过来救急,把陈宛交给秦明后,他才开始满世界找梦伊伊。 找了一晚也不见梦伊伊的踪影,他急得眼前发黑,不得已给呼妈妈以及梦妈妈梦爸爸打电话,看她回杭州了没有。 家里立即炸了锅,所有的亲戚朋友都动员起来了,找遍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可梦伊伊就像人间蒸发了,电话不通,车迹全无。 万般无奈,呼萧然打电话报了警。 根据天网监控系统,呼萧然一路追踪到杭州。 梦伊伊问:“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呼萧然说:“我想来想去,你肯定会去那个地方,果然在那里发现了你的车。” 梦伊伊的ipad和七色花都在车里,呼萧然因而得知了一切。 以爱的名义,送我找到梦伊伊,这是他许的愿,可当他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战场,在拼命的保护一位古装夫人,人们管他叫萧然萧将军。 他目瞪口呆了,可面对数以百计的敌人,他不得不全力死战。 杀退敌人,他才知道自己来到了唐朝,赶上了安史之乱,这位夫人是李夫人,她的女儿叫李伊伊。 李伊伊,难道李伊伊就是自己的梦伊伊,不然七色花为什么把自己送到这里了,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呢。 把李夫人送到平原郡,他回身来寻找梦伊伊,可大海捞针,上哪里去找呢。 许是天意,他遇到了老对手慕容突,跟踪慕容突,他找到了梦伊伊。 “真傻,看到我还不认得我。”梦伊伊说。 “你不也不敢认我了。”呼萧然说。 月光漉漉,天意冥冥,一切都如梦如幻,失去真实感了。 梦伊伊的一缕长发拂到呼萧然的脸上,他下意识地挠了挠脸。 梦伊伊说:“我是不是很脏,也不好看了?” 呼萧然说:“怎么会呢,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美的女孩儿。” 梦伊伊说:“陈宛呢,她不也很美吗。” 呼萧然说:“西施重生,貂蝉在世,也不能代替你的地位。” 好温暖的情话,好真情的告白,梦伊伊的心都醉了。 “陈宛其实很可怜。”呼萧然说。 冀羽飞,这个名字对梦伊伊并不陌生,冀羽飞,呼萧然,加上厉言,在大学里自号“清华三剑客”,狂徒中的狂徒,死党中的死党。 大学毕业后,呼萧然和冀羽飞去了美国留学,厉言去了德国留学。 可很快呼萧然就绝口不提冀羽飞了,就好像这个人不存在了,偶尔问起,他也顾左右而言他。 陈宛是冀羽飞相恋多年的女友,这是呼萧然第一次跟她说起,而冀羽飞去美国不久就得了不治之症,更让梦伊伊张大了嘴巴。 冀羽飞的死让呼萧然很痛心,不愿意跟人提起,可他又绕不开冀羽飞,因为那时陈宛恰好考入斯坦福大学,成了他的师妹。 冀羽飞临终前嘱托呼萧然多多关照陈宛,为了这个承诺,呼萧然把对冀羽飞的感情都倾注给了陈宛。 陈宛之所以考入斯坦福大学,就是为了结束与冀羽飞的两地恋情,可她还没来得及品尝幸福,就跌入了谷底深渊。 为了麻醉自己,她花钱买醉,滥交男友,令呼萧然又反感又痛心,可为了兑现自己的承诺,他又不得不默默的保护着陈宛。 呼萧然的关爱感动了陈宛,错误的爱上了呼萧然。 呼萧然傻了眼,自己爱的是梦伊伊,怎么可能接受陈宛呢,而且冀羽飞是自己的好哥们儿,自己也不能对不起他啊。 可陈宛不理他这些托辞,说你不是说要代替冀羽飞照顾我吗,为什么不能爱我呢。 这话戳中了呼萧然心里的痛,让他既害怕陈宛的纠缠,又无法粗暴的对待她,只能拼命的逃避。 这次陈宛来上海,两人都在相互躲避,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闲话,尤其是呼萧然,实验室都不敢多呆了。 那晚他独自在实验室里做样机测试,忽然接到陈宛的电话,陈宛说她一个人在melantha酒吧,想约呼萧然谈谈。 呼萧然拒绝了陈宛,说自己在做实验呢,可陈宛一连十几个电话打开,在最后一个电话里,她哭闹起来,明显喝多了。 呼萧然不放心,只得赶去melantha酒吧。 陈宛说你为什么躲着我呢,我又不会破坏你的幸福,今天是冀羽飞的忌日,我心里觉得苦而已。 看她站都站不稳了,呼萧然劝她回家,陈宛不干,非要呼萧然陪她再喝几杯。 怕她一个人不安全,呼萧然把她强行架出酒吧,结果在街上遇到梦伊伊。 呼萧然说他之所以瞒着梦伊伊,是因为相似的场景让他心有余悸,他害怕梦伊伊知道了会误会,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偏偏被梦伊伊撞个正着。 梦伊伊捶打他说:“如果不遇见我,五年前的事情会不会情境再现?” 呼萧然说:“不会,陈宛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自暴自弃的女孩儿了,别看她喝多了,还是很理智的。” 梦伊伊说:“为什么不早告诉我陈宛和冀羽飞的故事?” 呼萧然说:“陈宛那样疯狂的追逐我,让我觉得对不起冀羽飞,听到他的名字都不自在。” 梦伊伊忽然说:“假如没有我,你会不会接受陈宛?” 呼萧然脸红脖子粗的说:“怎么可能,那能对得起冀羽飞吗!” 梦伊伊说:“冀羽飞把陈宛托付给你,应该含有这个意思。” 呼萧然说:“不可能,他又不是不知道我爱的是你,怎么可能有这么荒唐的想法。” 梦伊伊说:“那么问题是出在陈宛身上了,她错把你的友情当成爱情了。” 呼萧然说:“她何止犯了这一个错误呢,她之所以疯狂的追求我,是因为她至今也没有走出冀羽飞的阴影,把我当成了冀羽飞的替身,这就是我为什么说她可怜的原因。” 梦伊伊惊讶的说:“你是说她爱的还是冀羽飞?” 呼萧然说:“如果不是有这么多难言之隐,我不会对你隐瞒什么,也不会对陈宛纵容什么。” 梦伊伊嗯了一声,重情重义,宅心仁厚,这符合呼萧然的性格。 至于陈宛,唉,确实可怜。 呼萧然说:“冀羽飞和陈宛是高中同学,一个在北京念大学,一个在长春念大学,异地恋了四年,很不容易。” 梦伊伊酸溜溜地说:“他们异地恋了四年,我们异地恋了六年,更不容易。” 呼萧然抱紧她说:“可是我们最终修炼成了正果啊,他们却阴阳两隔了。” 这是实情,比起陈宛,自己真的幸福多了。 呼萧然说:“可惜我亏欠你的太多,没有给你更多的幸福,实在对不起你。” 梦伊伊捂住他的嘴说:“不要说这些了,你给了我骄傲,给了我真爱,这些就足够了。” 呼萧然说:“本来我想通过自己的努力,给你更多的幸福,可是我错了,幸福不能仅仅定义为物质上的富足,也需要精神上的满足。” 梦伊伊笑道:“别跟我讲哲学,人家读书少,学历也没你高。” 呼萧然说:“我决定了,如果我们回到来世,马上订机票去巴黎,我们可以不买玛萨拉蒂,但必须要去塞纳河畔,月夜,微风,音乐,诗歌,一样都不能少。” 梦伊伊说:“我受够了夜的寒冷了,我要在阳光下让你牵着我的手。” 呼萧然说:“好,阳光下就阳光下。” 梦伊伊幻想着那份温馨与浪漫,忍不住笑出声来。 忽然,唅儿含混不清的说:“小姐,萧将军,你们不睡觉,在嘀咕什么呢。” 两人急忙分开,他们不想吓到唅儿,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梦伊伊说:“我在和萧将军商量明天怎么走。” 唅儿说:“先别商量怎么走了,先想想怎么填饱肚子吧,我都被饿醒了。” 梦伊伊说:“我们是在商量怎么找吃的。” 唅儿从屋子里跑出来,月光洒在她的脸上,两眼含笑,一脸兴奋。 “想出办法了没有?”她追问。 走了两天了,除了嚼过几根枯黄了的野菜,他们什么吃的都没有找到。 看梦伊伊抬腿都费劲了,呼萧然很焦急。 唅儿旧事重提,埋怨呼萧然和梦伊伊不该心慈手软,否则不会落到今天的下场。 呼萧然明白,如果自己再不能找来食物,梦伊伊恐怕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可到处都是肆虐的安史军,想找个正常的人家都没有,去哪里找食物呢。 按荒野求生节目所演,一如影视剧里编的那样,这时候男主女主们可以去采摘野菜或野果,甚至去打些野兔、野鸡一类的野味,捞些河虾、河鱼一类的河鲜,架上火玩烧烤。 可现实的问题是,别说野味、河鲜了,连蚂蚁和蝗虫都看不到,野菜、野果什么的也别想,草根、树皮都被人们扒着吃了,你还指望找到什么呢。 无怪乎历史上一出现天灾人祸,就出现人吃人的惨剧,当一切可以果腹的东西都没有了,可不就剩下人类自己了吗,不同类相食吃啥。 为了鼓劲,呼萧然说到了平原郡就好了,颜太守和李夫人准备好了热乎饭菜,等着咱们呢。 这话骗不了梦伊伊们多长时间,肚子里没食,该走不动还是走不动。 呼噜噜这孩子一直跟着他们,他的父母亲人都没有了,说自己能活一天算一天。 这话让呼萧然和梦伊伊唏嘘了很长时间,这孩子和秦明的女儿艾米差不多大,不是这该死的战争,他应该坐在安静的教室里,接受着父母和老师的呵护,哪会说出这样的话。 呼萧然可怜他,说带他去平原郡,好歹有个活路。 听几个大人在研究去哪里找食物,呼噜噜也一骨碌爬起来,挨着呼萧然坐下,说自己梦见妈妈给他做了煎饼,煎了鸡蛋,自己撑的都直不起腰来了。 他家原本是开客栈的,妈妈有一手做饭的好手艺,他经常跟呼萧然们叨咕妈妈做的饭菜,各种点心,各种羊排,说得唅儿直流口水。 看呼萧然一筹莫展,呼噜噜说:“萧大哥,我知道哪里有吃的。” 唅儿说:“知道不早说。” 呼噜噜说:“你们也没问我啊。” 唅儿说:“都要饿死了,这还用问啊。” 呼噜噜说:“不问我说什么呀。” 唅儿说:“知道了不早说。” 这两个冤家,除了斗嘴就是抬杠,一会儿也不消停。 梦伊伊说:“你俩先别闹了,快说哪里有吃的吧。” 呼噜噜说:“我曾经被抓进安史军大营,当兵的吃人肉,当官的还是一样山珍海味好酒好菜,萧大哥本事大,为什么不去那里找吃的呢。” 唅儿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说:“什么馊主意,小骗子。” 呼噜噜摸摸脑袋说:“谁是小骗子,谁说馊主意。” 唅儿说:“我们现在躲安史军都来不及,还能去安史军大营找吃的?” 呼噜噜说:“怎么不能,我就在那里偷过吃的。” 梦伊伊也说:“这虎口夺食的主意确实不妥。” 见梦伊伊也不赞同自己,呼噜噜不言语了。 呼萧然却连拍大腿,说还是呼噜噜聪明,自己怎么没想到呢。 梦伊伊惊讶的说:“你真想去安史军那里弄吃的?” 呼萧然点了点头。 梦伊伊说:“不行,哪能让你冒这个险,出了意外怎么办?” 第36章 绝地而逢生 从天擦黑到天大黑,呼萧然这一走就是三个多小时。 梦伊伊好不焦躁,在山坳里直转圈。 唅儿说:“萧将军武功高强,曾经独闯番兵大营连斩三员敌将,小姐请放宽心。” 梦伊伊心说什么呀,还独闯敌营连斩敌将,把呼萧然说的都成战神附体了,他哪有那么厉害。 呼噜噜则对呼萧然崇拜如神,说自己也要苦练武功,像萧大哥那样英勇神武。 这俩孩子,一唱一和的,快成呼萧然的粉丝了。 梦伊伊连连摇头,忧心忡忡的。 呼萧然这家伙真可恨,自己百般阻拦,他还是偷偷摸摸的跑了,真把自己当成关云长了,可以过五关斩六将,万马军中取上将人头如探囊取物? 也不想想,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 最可气的是他居然把七色花瓣偷偷塞到了自己身上,什么意思,这不明摆着让人提心吊胆吗? 山坳里原本有三两户人家,就是这样破破烂烂的房子也没逃过浩劫,如今都成了灰烬。 呼萧然给大家找的落脚点,都是类似这样的地方,说是安史军被洗劫过了的,相对安全。 呼噜噜在垃圾堆里翻来翻去,找到了一把锈迹斑斑的杀猪刀,在石头上磨来磨去。 唅儿嫌磨刀的声音难听,让他去别的地方,呼噜噜不干,两人又拌起嘴。 梦伊伊心烦的说:“总说饿得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倒有力气斗嘴。” 唅儿瞪了呼噜噜一眼,不吱声了。 呼噜噜撅着嘴,拎着杀猪刀往远处走。 梦伊伊担心的说:“天都黑了,别到处跑。” 呼噜噜说:“不怕,我手里有刀了。” 唅儿轻蔑的说:“豆大点的孩子,有刀有什么用。” 呼噜噜说:“怎么没用,萧大哥能杀敌,我也能杀敌。” 唅儿故意发出一阵冷笑,气得呼噜噜说:“你等着,到时我杀个人给你看看。” 梦伊伊赶忙说:“小孩子,杀什么人,快别胡说。” 又对唅儿说:“他年纪小,别总和他一般见识。” 三人正相互叽歪,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惊得三人赶快藏了起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月光下,一个熟悉的身形跃入梦伊伊的眼帘。 谢天谢地,是呼萧然,梦伊伊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不管不顾的扑进呼萧然怀里。 “别这样,给人看出破绽不好。”呼萧然低声说。 “我不管,谁让你不听我话了。”梦伊伊哭着说。 呼萧然尴尬的扶着她,一个闺中小姐,一个少年武将,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好在唅儿和呼噜噜也跑过来抱住呼萧然,没有注意到梦伊伊的失态。 呼萧然说:“你们别哭啊,我给你们带来好吃的了。” 刚才他潜入安史军营地,到人家伙房一顿划拉,烙饼,馒头,咸菜,腊肉,甚至还有一只烧鸡,背了一袋子吃的回来。 啃着鸡腿,嚼着馒头,呼噜噜说:“萧大哥你真厉害,收我当徒弟吧,跟你学习武艺。” 呼萧然说:“你也厉害啊,没有你出主意,哪有鸡腿吃呢。” 唅儿说:“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要收徒弟,算我一个。” 呼萧然苦笑了几声,说自己都还学艺未精,哪有本事收徒弟啊。 怕梦伊伊担心,他没有说自己后来被敌人发现,经过好一阵拼杀才得以脱身。 安史军的领军将官除了他的老对手慕容突,还有一个叫兀里奇的家伙,手使一条九节鞭,舞的虎虎生风。 他身上的跆拳道功夫徒手搏击还行,遇到慕容突这样本事稀松的也还凑合,碰上兀里奇这样久经沙场的战将就不灵了,几个回合下来,险象环生。 好在有慕容突在一旁帮倒忙,被他踢开板门刀,夺路而逃。 兀里奇气得哇哇大叫,拔脚便追。 呼萧然不敢恋战,使出百米冲刺的劲儿跑进山里,绕了很长时间才摆脱追兵。 见他抱膝傻笑,看着几个人狼吞虎咽,梦伊伊撕了一块鸡肉给他。 不想呼萧然一阵恶心,干呕了好一阵。 梦伊伊惊慌的问:“怎么了?” 呼萧然摆摆手,说自己没事。 刚才在敌营,他亲眼看见铁锅里白花花的煮着人肉,那情景想起来就让人毛骨悚然,那味道想起来就让人恶心欲吐。 唅儿给他端来水,他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大口,才止住了恶心。 人吃饱了肚子,睡觉也安稳,嬉笑了一阵后,不仅呼噜噜鼾声如雷了,连唅儿也鼾声大作了。 梦伊伊睡不着,她还在生呼萧然的气。 呼萧然爱怜的把她揽到怀里说:“如果我不冒险,大家都得饿死,这是舍小利而博大利啊。” 梦伊伊说:“我不管什么大利小利,你就没想过,你要是有什么不好,我怎么办。” 呼萧然说:“那不正好,我把青色花瓣留给了你,你可以念咒语回来世啊。” 梦伊伊气坏了,啥意思,你以为自己是《泰坦尼克号》里的杰克,把生的希望留给萝丝,人家才不稀罕呢。 呼萧然笑道:“别生气了,跟你开玩笑呢,我那敢丢下你不管。” 跟那些只会对女人骗财骗色的龌龊男人比起来,呼萧然有点天然呆,往好里说这叫绅士风度,往坏里说那叫傻瓜一个。 世风日下,这样的男人如今已经是凤毛麟角了,即使那些自称最懂得怜香惜玉的家伙也不行,这是本性使然,不是可以假装出来的。 “以后不许这样了。”梦伊伊悻悻地说。 呼萧然连声答应,得亏没告诉她自己被人追杀,不然她不得暴跳如雷啊,不过自己的冒险也值得了,梦伊伊他们今晚吃饱了不说,如果顺利,剩下食物也足够支撑他们走到平原郡了。 现在让他纠结的是到了平原郡怎么办,梦伊伊现在的身份是李伊伊,而他现在的身份是萧然,两人可怎么相处呢。 如果梦伊伊的蓝色七色花瓣没有丢失,两人可以一起回到来世,还李伊伊和萧然的本来面目,可现在两人只有一枚青色七色花瓣,又不能同时实现两个人的愿望,怎么回去呢。 他做过这样的推理,他或者梦伊伊中的一人回去,再利用最后一枚七色花瓣回来救对方。 梦伊伊说你傻啊,就算你或我利用最后一枚七色花瓣回来,咱们手里不还是只有一枚七色花瓣吗,还号称理学博士呢,数学是美术老师教的啊。 呼萧然忍不住笑,说对啊,你不就是美术老师吗。 这种推理其实是基于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再向肖太太求一枚七色花瓣。 梦伊伊同样否认了这一可能,她的五次穿越经历证明,七色花瓣不会帮你从来世带来任何东西,如果真有这样的好事,自己早就把手机、相机、电脑什么的带来了,可以让后人一睹某些古人的真实面目。 呼萧然泄了气,看来二选一的困境是不可避免的了,这样也好,省得再费脑筋去胡思乱想了。 梦伊伊不接受呼萧然的决定,她怎么可以丢下呼萧然呢,那还是我梦伊伊吗? 呼萧然说:“实在回不去,我们就隐居深山老死林泉吧。” 梦伊伊惊讶的说:“为什么这样想?” 呼萧然说:“那不是你诗里说的吗。” 他开始吟诵梦伊伊写的一首诗: 一日忽想/既然我入世无门出世无路/何不避世呢/便欲傍泉而居结庐于野 掬一捧清泉/洗去眼中之火/饮一钵清泉/灭却心头之火/解衣沐浴/消去焚身之火 看花涌如潮/沁我心脾/鸾鸣凤啼/清我视听/采风于旷野/洗砚于江河/静心而寡欲/怡然而自得 真如此/幸哉乐哉 啊呀,这家伙除了偷看自己的《七彩梦萧然》,也偷看了自己的诗集,这诗是她名为《梦游组诗》里的一首啊。 呼萧然大笑,攥住她捶打过来的手,又背另一首: 多梦的我终于幻化为一只小鸟了/展自由的翼/随白云朵朵/翱翔于蓝天 我闲则追风逐云/倦则栖于树荫/饥则啄食野果/渴则畅饮山泉 我与燕雀同眠/我与芳草相怜/我与蜂蝶共舞/我与山花缠绵 生则引吭高歌/死则长眠山巅 梦伊伊越发脸红了,干嘛啊,显摆你过目不忘啊。 呼萧然说:“你的诗和你的小说一样好,为什么不拿出来给人看呢。” 梦伊伊说:“真的好吗?” 呼萧然说:“怎么不好,好得不可思议了,你是怎么写出来的。” 梦伊伊说:“就是自己写着玩的,哪有那么好。” 呼萧然笑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梦伊伊说:“比王窈呢,王窈写的也好。” 呼萧然沉思片刻说:“王窈的诗是怨妇情结,你的诗有隐士风范,有时像参禅入定的老和尚,有时像采菊东篱的陶渊明。” 你才像参禅入定的老和尚呢,人家是90后的女孩儿好不好。 呼萧然说:“你的诗像偈语,读起来更有意味。” 梦伊伊说:“还是个老和尚。” 呼萧然说:“也有不那么禅意的啊,比如那首《爱的体会》之一。” 那套组诗是梦伊伊不久前写的,那时她心里恼火呼萧然,写了不少心灵呓语,如呼萧然说的那首: 有爱的日子/人如呢喃乳燕/天地间阳光明媚 没爱的日子/人如老树病花/心灵浸泡着泪水 梦伊伊脸都烫人了,使劲儿捶打呼萧然,责怪他偷看自己的小秘密。 呼萧然说:“生则引吭高歌,死则长眠山巅,真能如此,也是让人快乐的事。” 梦伊伊嗯了一声,把头深深埋进他的怀里。 这种感觉好好,她真的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小鸟,呼萧然也变成了一只小鸟,像自己诗里憧憬的那样,两人比翼□□怡然自得,快乐得不像样子。 突然,天上出现了一群老鹰,张着铁钩般的爪子,扇着机翼般的翅膀,向他们扑来。 呼萧然张开翅膀来保护她,可他是那么的弱小,怎么能抵挡住那么多老鹰呢,几个回合下来,他身上伤痕累累,飞都飞不动了。 突然,呼萧然猛地将她一推,她一下子从老鹰的包围圈里飞了出去,而他则勇敢的冲向老鹰,与它们搅在了一起。 “萧然,萧然!”她急得大叫,激灵一下睁开眼睛。 你为什么那么傻,自己去送死呢,她想问他,可她的嘴刚一张开,就惊得合不上了。 “姓萧的,好有缘分啊,咱们又见面了。”一个面如锅底声如闷雷的家伙说。 天已经大亮了,梦伊伊清楚的看到这家伙拎着一条小孩儿胳膊粗的九节鞭,身后是上百个身穿铠甲的安史军。 “不要跟这小子废话,弄死他。”慕容突昨晚被呼萧然踢中胯骨,现在还一瘸一拐的呢。 兀里奇瞪了他一眼,昨天要不是因为这个废物捣乱,他早就打败呼萧然了,何至于被人家杀出重围,累他们搜了一夜的山。 唅儿和呼噜噜也被吓醒了,惊恐的躲在呼萧然身后。 呼萧然暗暗叹了一口气,对方人多势众不说,又有厉害的兀里奇,今天看来是插翅难逃了。 他打定主意,万一到了紧要关头,自己拼死也要护住梦伊伊,让她回到来世,至于唅儿和呼噜噜,他们既然属于这个时代,自己只能尽力而为,成功与否就看他们的宿命了。 兀里奇说:“姓萧的,你们插上翅膀也逃不掉了,识相的就赶快投降,免受皮肉之苦。” 哎呦,别看这家伙五大三粗的像个野人,居然懂得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道理。 呼萧然说:“战是死,不战也是死,我为什么不拼死一搏呢。” 兀里奇劝说道:“史思明将军很欣赏萧将军,如果你能归顺大燕,我可以保你不死,还可尽享荣华富贵。” 呼萧然冷笑道:“不要说你,就是安禄山、史思明将来都是遗臭万年的刀下之鬼,还何谈荣华富贵呢。” 兀里奇说:“胡说,大唐天子宠爱妖妃偏信奸臣,早已失去人心,这天下不是我们大燕的是谁的。” 呼萧然说:“大唐天子不得人心,你的主子安禄山、史思明就得人心吗,没见过哪个吃人肉的队伍会得到天下的。” 兀里奇大怒,抡起九节鞭,一记泰山压顶扑了上来,呼萧然不得已拔刀相迎。 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呼萧然本事不及兀里奇,可他晓得自己一败,梦伊伊,呼噜噜,唅儿,都将性命不保,杀得眼睛都红了。 兀里奇虽然勇猛,面对拼了命的呼萧然,走了几个回合,居然手忙脚乱。 两个人曾经交过手,呼萧然知道对方虽然势大力沉,可身形移动不及自己敏捷,正欲加快进攻节奏,忽然看到兀里奇乱蓬蓬的赤发上插着一件东西,眼前一亮。 兀里奇本来就招架不迭,忽见呼萧然把刀舞的车轮相仿,向后急退,一步走慢了,被呼萧然一刀刺中左肩,痛得哇哇大叫。 慕容突见兀里奇落败,吃了一惊,指挥部下来救呼萧然。 所谓穷寇莫追,梦伊伊以为呼萧然会退回来,不想呼萧然发了疯似的追杀兀里奇,把梦伊伊等人全看愣了。 呼萧然左冲右突,对兀里奇穷追不舍,兀里奇和慕容突也糊涂了。 觑个破绽,呼萧然一把抓住兀里奇,正要挥刀砍去,那个独眼龙从背后狠狠地打了他一棒,呼萧然一个踉跄,兀里奇趁机逃了。 呼萧然大怒,回身就是一刀,削去独眼龙的半个脑袋,惊得众叛军不敢上前。 呼萧然还要追杀兀里奇,慕容突一声断喝,呼萧然扭头一看,顿时傻了眼,原来慕容突把刀架在了梦伊伊的脖子上。 “赶快弃刀投降,不然我宰了这小妞儿。”慕容突喝道。 呼萧然好不懊悔,自己只顾忙活兀里奇了,忘了手无寸铁的梦伊伊了。 “快点放下刀!”慕容突动了动手腕,刀刃都要抹进梦伊伊的脖子里了。 “自己杀出去,不要管我!”梦伊伊高声叫道。 呼萧然颓然的把刀扔在地上,他哪能眼看着梦伊伊死呢。 兀里奇哈哈大笑着转了回来,他举起九节鞭,打算报那一刀之仇了。 慕容突也得意万分,刚要命人将梦伊伊捆绑起来,忽觉腰眼一凉,一把刀扎进了他的体内,他啊的回身一看,原来是呼噜噜握着杀猪刀的刀柄,如果不是呼噜噜力气小,早就给他一个透心凉了。 慕容突又气又恨,骂了声小兔崽子,挥起板门刀去砍呼噜噜。 呼噜噜使出全身力气刺出一刀后,手都软了,见板门刀过来,闭上眼睛等死。 梦伊伊不想呼噜噜会拼死救自己,眼看呼噜噜命悬一线,痛得也闭上了眼睛。 寒光闪处,只听扑通一声,倒下的不是呼噜噜,而是慕容突,他的背上除了呼噜噜那把杀猪刀,还有一枝硕大的雕翎箭贯穿了他的身体。 “杀!”呐喊声中,几百名盔明甲亮的大唐军冲杀过来,为首的是一员金甲将军,连鬓络腮的胡子,左手挽弓,右手持剑。 呀,这不是秦明吗,他怎么来了。 “李将军!”呼萧然惊喜的叫了一声,来人是颜真卿手下的大将李择交,几天前他们曾经并肩作战过。 见大唐军来势凶猛,安史军纷纷溃散,呼萧然勇气倍增,捡起刀直扑兀里奇,一刀将他搠翻。 李择交是奉了颜真卿的将令来接应萧然将军的,在关键时刻替他们解了围。 呼萧然向李择交略拱一拱手,急忙奔向梦伊伊。 梦伊伊瘫坐在地上,唅儿正给她按压心口呢。 呼噜噜得意扬扬的对呼萧然说:“呼大哥,我厉害不,做你的徒弟够格了吧。” 呼萧然万分感激,向他竖了竖大拇指。 梦伊伊一把抓住呼萧然,泪水淋淋的说:“吓死我了,你干嘛那么拼命?” 呼萧然激动的抱住她,张开了自己的左手。 梦伊伊惊奇的发现,他手心里是一枚湛蓝的七色花瓣。 蓝色的七色花瓣,被呼噜噜弄丢的那枚? 第37章 其乐也融融 睁开眼睛,梦伊伊发现自己坐在母校的美术馆里,这是她穿越到安史之乱之前呆的地方,也是她和呼萧然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呼萧然呢,他回没回来? 还好,呼萧然就站在他身边,在活动火辣辣的后背呢。 对了,他被那个独眼龙打了后背一棒,一直吵吵后背疼。 “好神奇,我们居然逃离了那个恐怖的年代,又回到了今世。”呼萧然喜悦的说。 “还不是你的功劳。”梦伊伊说。 她本以为那枚蓝色的七色花瓣不可能找到了,谁知呼萧然在与兀里奇打斗时,意外的发现那枚花瓣被兀里奇当成饰物插在头上。 据呼萧然自己说,他当时就疯掉了,什么也不想,眼里只有那枚花瓣了。 梦伊伊埋怨他不该那样不顾生死,呼萧然说自己哪还能顾及生死呢,那枚花瓣就是活下来的希望啊。 “不知道呼噜噜和唅儿后来怎么样了。”梦伊伊说。 “还有李择交,长得像秦明大哥,人也一样豪爽。”呼萧然说。 在李择交那支生力军的护送下,三天后,他们平安到达了平原郡地界。 他俩之所以没有立即回到后世,除了不放心呼噜噜和唅儿,还有被他们借用肉身的李伊伊和萧然。 在没确认安全的情况下,如果他们一走了之,太不负责任了。 呼噜噜缠磨了呼萧然一路,非要拜他为师不可,呼萧然躲不过,教他学了几手跆拳道的功夫。 李择交说这武功不错啊,简洁实用,也跟着比划了几次。 唅儿开始对呼噜噜刮目相看了,为他敢于刺杀慕容突,令呼噜噜很得意。 远远看见了平原城,梦伊伊心情很激动,想见见慕名已久的颜真卿。 呼萧然说算了,一个老头儿有什么好看的,况且一旦进城,你将不得不面对李夫人,李杭刚刚为国捐躯,人家母女一个丧夫一个丧父,这悲痛戏可不好演啊。 梦伊伊想想也是,这时期的历史人物多了去了,李白,杜甫,王维,哪个不想见呢,见了颜真卿又能怎样呢。 跟呼噜噜和唅儿告别的时候,呼噜噜似乎觉察到了什么,抱住呼萧然不撒手,呼萧然把手里的那把佩刀送给了他。 “也许呼噜噜将来会成为将军,只是没有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而已。”呼萧然说。 梦伊伊说:“还有一种可能,呼噜噜这名字应该是个小名,人家后来改了别的名字也未可知。” 呼萧然笑道:“他有可能还是我的先祖呢,他姓呼,我也姓呼,绝非巧合。” 梦伊伊说:“一切皆有可能。” 她想起了卓文君的酒保梦伟伟,从古到今,姓梦的也不多啊,那个梦伟伟也可能是自己的先祖呢。 呼萧然忽然挥拳踢腿,哼哼哈嘿了几声,一脸得意。 “真的很神奇,没想到我在唐朝既是武将也是大侠,不但武功高强,还能杀死坏人,这么好玩的事情,你以前怎么不带我呢。”他贱贱地说。 不对啊,他是怎么去的唐朝,用的七色花瓣,那七色花是人家的,你凭什么用了,赔! 呼萧然挠挠头说:“怎么赔啊,问问肖太太,她还有没有,卖不卖。” 梦伊伊说:“你以为七色花是普通的花啊,肖太太花了那么多年的工夫,才成功了这两朵。” 呼萧然端详着手里的花瓣说:“这样神奇的东西,我得拿回实验室研究一下。” 梦伊伊站起来说:“先别犯你的职业病了,我肚子里都咕咕叫了,你先请我吃一碗虾爆鳝面再说。” 她一说饿,呼萧然也觉得饿的要命,叫道:“一碗哪够,怎么的也得来两碗,再加一份东坡肉。” 两人手拉手走出美术馆,学校在放暑假,诺大的校园里空荡荡的。 虽然毕业有些年头了,可校园里的变化不大,那条有葡萄架的长廊,梦伊伊曾在那里晨读,那片有假山石的草地,呼萧然曾在那里淘气。 走到体育馆前,呼萧然更兴奋了,他在里面打过篮球,练过跆拳道,还在比赛中夺得冠军了呢。 “可惜咱俩不同届,你没看到我那时的风采。”呼萧然得瑟起来了。 “是风采还是风流。”梦伊伊笑道。 “数风流人物,呼萧然也。”呼萧然摇头晃脑的说。 这家伙,顺竿爬啊,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在门卫室,梦伊伊把美术馆的大门钥匙还给了门卫。 呼萧然小声嘀咕说:“真有你的,居然连陈老师都骗。” 梦伊伊脸红了一下说:“谁骗陈老师了,人家确实想回母校办一次汇报展嘛。” 从上海回到杭州,她既没去呼妈妈家也没回梦妈妈家,而是给过去的班主任陈老师打电话,说她想回母校办画展,借美术馆的钥匙看看场地。 陈老师现在是实验中学的教学副校长了,梦伊伊能回母校办汇报展当然是好事,所以她马上给门卫和值班教师打电话,把美术馆的钥匙给了梦伊伊。 呼萧然找不到梦伊伊,给陈老师打过电话,可赶巧陈老师登机去澳大利亚参加学术交流,电话打不通了。 呼萧然虽然未能及时从陈老师那里得知梦伊伊的下落,可他还是想到了母校的美术馆,真的在那里找到了梦伊伊。 梦伊伊曾经很纳闷呼萧然为什么会想到自己躲进了母校,呼萧然起初说是有心灵感应,后来说了一句很意味深长的话——从梦开始的地方再回到梦开始的地方,不是最好的开始吗。 这家伙,说话这么深奥难懂,他的语文肯定是体育老师教的,呵呵。 杭州有句俗语:“不吃奎元馆的面,等于没来过杭州”,奎元馆的得名缘起于清同治年间,那年杭州举行乡试,各府考生云集,有位秀才来面馆吃一碗清汤面,老板怜其贫穷,在碗底放了三只油煎蛋,祝他连中三元,不想这秀才果然中了,为报三蛋之恩,为面馆起名“魁元馆”,后演变为“奎元馆”。 这里是两人第一次一起吃饭的地方,每次回杭州,两人都要来吃一次两次的。 面上来了,还没等动筷子,两人的电话铺天盖地的响起来了,呼妈妈,梦爸爸和梦妈妈,梦叔叔和梦婶婶,梦伟伟,王窈,秦明,厉言,景灵,陈老师,肖太太,陆嫣波,童晗晗,慕摩尔,轮番打来电话。 “这俩孩子,没有事了,不知道报个平安呢。”梦伊伊阴阳怪气,模仿呼妈妈的口气训呼萧然。 最意外的是陈宛也打来电话,问呼萧然找到梦伊伊没有,她向梦伊伊道歉,说自己那晚喝多了,想起冀羽飞了,才去闹腾的呼萧然。 通话结束,梦伊伊没心思吃面了,愣愣地看着呼萧然。 呼萧然吓得够呛,以为陈宛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连声追问。 梦伊伊说:“她不管我叫伊伊,改叫嫂子,感觉怪怪的。” 呼萧然说:“她是我学妹,我是她师兄,她就应该管你叫嫂子。” 梦伊伊说:“什么嫂子,难听死了。” 呼萧然说:“咱俩已经结婚了,她不叫你嫂子叫什么。” 梦伊伊说:“她叫我嫂子,我叫她什么?” 呼萧然说:“她比你大两岁呢,得叫姐吧。” 梦伊伊说:“她管我叫嫂子,我又管她叫姐,别扭死了。” 呼萧然也觉得有点别扭,说那就别姐姐、嫂子的了,互相叫名字吧。 梦伊伊笑了笑,上次自己使性子,呼萧然从美国赶了回来,这次自己耍脾气,呼萧然跑去唐朝救自己,人家已经用行动证明了一切,自己还能说什么呢。 至于陈宛,唉,人家都叫自己嫂子了,还好意思跟人家来劲吗。 吃了口面,她忽然说:“去雷峰塔啊,咱俩好久没有去过了。” 因为呼妈妈在省文化厅参加会议,临近中午,两人先回到位于浙大新村的梦家。 梦爸爸和梦妈妈都很担心梦伊伊,梦爸爸本来应该去跟他指导的几个博士生做一个顶重要的实验,听说梦伊伊回来,把实验推延到下午了。 梦叔叔和梦婶婶也赶了过来,说是梦伟伟和商艾儿一会儿就到。 怕爸妈担心,梦伊伊撒了个小谎,说自己去找班主任陈老师了,因为手机没电,又赶上欠费,让呼萧然误以为她“失踪”了。 梦爸爸和梦妈妈其实听呼萧然说了陈宛的事,晓得女儿是不想再提这件事,又见他们小两口有说有笑,显然是和解了,也就没再说什么。 梦伊伊和呼萧然拿出给家人买的礼物,各种衣服,各种食品,嘻嘻哈哈地说见者有份。 梦叔叔最近瘦了许多,梦伊伊给他选的那件t恤明显尺码大了,穿在身上肥肥大大的。 梦伊伊说买小一号的好了,怎么瘦得这样厉害呢。 梦婶婶说还不是伟伟不让你叔叔省心,天天跟他生闷气。 梦婶婶是个爱唠叨的湘妹子,用梦叔叔的话说,梦婶婶对他整整唠里唠叨了四年,终于在大学毕业前夕让他患上了怪癖,一天不听梦婶婶的唠叨就浑身难受。 每到这时,梦婶婶就说伊伊你别听你叔叔瞎说,他那时整天像个猴子似的上蹿下跳,没有我看着他,不变成孙悟空才怪。 梦爸爸和梦妈妈可以证实梦婶婶的话,梦叔叔从小就淘气,要不是梦婶婶看着他,大学都不一定念完。 不过梦叔叔现在可不像年轻时那样不安分了,他的梦竺装修公司名满江浙,每天都有操不完的心等着他,哪还有那份童心呢。 关于梦伟伟和商艾儿打算自己创业的问题,梦叔叔一百个反对,说他宁愿给梦伟伟买几百万的豪车,也不愿看着这俩孩子胡闹。 梦爸爸可不这么看,说孩子有梦想是好事,当初你不也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才辞掉政府机关的工作下海的吗。 梦叔叔说时代不同了嘛,伟伟是圈养大的孩子,吃不了苦,哪像咱们那时是散养的,什么苦都不怕。 呼萧然依旧支持梦伟伟和商艾儿,梦伊伊夹在梦爸爸和梦叔叔之间,不好表态,就趴在梦妈妈怀里撒娇。 看梦伊伊消瘦了许多,梦妈妈想起她上次生病住院,心疼的说:“这孩子,一点不懂得自己照顾自己呢。” 梦伊伊说:“怎么没好好的照顾自己呢,非得胖成个肉球才好啊。” 梦婶婶笑道:“你小时候可不就是个肉球,白白胖胖的,大家都抢着抱你。” 梦伊伊咯咯笑道:“现在伟伟是个肉球,你们去抢着抱他吧。” 梦婶婶说:“婶子现在还没有伟伟肩膀高,哪能抱得动呢,你赶快生个小肉球吧,让咱们稀罕稀罕。” 梦伊伊呀了一声,说婶子你说什么呢。 看梦伊伊红了脸儿,梦妈妈说:“自己都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哪能生孩子呢。” 梦伊伊有些害羞,不由自主的去看呼萧然,呼萧然正向梦爸爸讨教什么问题呢,两人都很兴奋,比比划划的。 这爷俩儿,一个是研究医学理论的,一个是研究医疗器械的,总能找到交叉点。 死呼萧然,只顾着自己那点事儿,和梦爸爸相谈甚欢,把梦叔叔晾在一边了。 哼,别以为陈宛的事蒙混过关就天下大吉了,你偷看我ipad的事情还没跟你算账呢,那是人家埋藏心底的秘密花园,被你冒冒失失的闯进来,哪能说说就算了。 还有,刚才去雷峰塔和灵隐寺呼萧然也表现欠佳,一会儿手机上网,一会儿催促回家,人家一门心思的在那寻找初恋时的感觉,你却心不在焉,可恶,可恨。 不过有一件事这家伙做的还不错,自从自己让他戴上金镯子,他一直没敢摘,哈哈,这会儿面对梦爸爸奇怪的目光,他正用手捂着手腕呢。 梦妈妈本打算亲自下厨准备午饭了,可梦叔叔和梦婶婶转达梦伟伟和商艾儿的原话,今天的家宴由他俩负责,不需要梦妈妈操心。 梦伊伊心里哼了一声,估计这俩家伙又要故技重演,想用几道川菜像收买呼萧然那样收买几位家长,以换取大家对他们的支持。 梦爸爸还算开通,梦妈妈和梦婶婶也好说话,梦叔叔可是越老越顽固,哪那么容易征服。 咦,自己的qq响了,是慕摩尔,说既然她已经到了杭州,可否来他的工作室一趟,他约了几个朋友在商谈公益巡展的事宜。 这家伙,总是爱用这种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打法,烦不烦啊,果断回绝——家宴,没空。 肖太太也发来qq,说她这次与肖先生度过了最美好的时光,她都不想回来了。 梦伊伊说既然那么美好,为什么还要回来呢,肖太太说不行啊,七色花没有那么大的魔法,不可能让自己永远留在过去。 听说梦伊伊因为七色花瓣丢失而差点没回来,肖太太回了个呵呵,说七色花瓣的魔力最多可以持续七天,待其魔力消退,即便你没有七色花瓣,也会自动回到来世。 梦伊伊说处在安史之乱的那个时期,自己没有可能呆上七天,不被人家吃了,也得活活饿死。 她没说呼萧然也用七色花瓣穿越到了唐朝,肖太太让自己保守七色花的秘密,现在呼萧然什么都知道了,不好向肖太太交代啊。 不像自己有过几次穿越经验,已经见怪不怪了,呼萧然第一次体验七色花的魔力,很难一下子走出来,恍惚,惊奇,各种不淡定。 最搞笑的是这次穿越,把他心底那种男孩子所特有的英雄情结激发出来了,很陶醉于自己是萧将军。 梦伊伊这个笑啊,你是什么萧将军,你是呼萧然,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呀。 对七色花瓣的魔力,他初步怀疑是这种花有催眠作用,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人的幻觉或者梦境而已,不然为什么梦伊伊每次穿越都会遇到熟面孔,这仅仅是巧合吗。 梦伊伊最早也是这样想的,可自从呼萧然也穿越过去,她就不这样认为了,世上哪有两个人的梦境是一模一样的。 呼萧然解释不清这个问题,说有时间好好研究一下这个问题。 不可思议的事情还有很多,童晗晗说她这几天一直睡不好,晚上做梦,总梦见被坏人追杀,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梦伊伊没敢说自己在唐朝遇见了她,这话说出来只会让人一笑,不是说你蛇精病,就是说你穿越片看多了。 还有江雯婷、陆嫣波、梦伟伟这些人,前几次穿越回来,她都问过他们近况,江雯婷说她那几天在给闺密当伴娘,把自己弄得像个丫鬟似的,陆嫣波说她那阵在医院陪护生病的表姐,也累得贼死,最搞笑的是梦伟伟,他说那几天他在广州一家饭店打了几天工,干的就是店小二。 至于陈宛、秦明、丁杰西这些人,她没法求证什么,也不好求证什么,可前面那些证据表明,那些人出现在自己穿越到的地方都是有原因的。 和呼萧然说起这些事,呼萧然很感兴趣,难道世上真有超自然的力量存在? 她正歪着头胡思乱想,梦婶婶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让她吃才切的西瓜。 梦婶婶手很巧,把西瓜切的像绽放的花瓣一样,咦,这造型怎么像七色花? 梦妈妈用牙签扎了一块西瓜喂她,感觉真好,仿佛自己回到了童年。 梦妈妈的皮肤还像年轻时那样白皙紧致,一点看不出她已经五十多岁了,梦婶婶就不行,不到五十的人,比梦妈妈还显老,那个漂亮的湘妹子哪里去了? 梦婶婶喋喋不休的跟梦妈妈抱怨,说自己到了更年期,精神头越来越差了。 唉,人为什么会老呢,总是花季该有多好。 梦伟伟和商艾儿终于出现了,肩背手拎,大包小包的都是各种食材,看来这俩家伙今天是要下血本了,哈哈。 果不其然,他俩连气都不喘一口就一头扎进厨房,在里面叮叮当当的忙活,不让别人插手。 梦伊伊偷偷去厨房看他俩,好家伙,一人一套厨师服,整的跟真事似的。 梦伊伊忍不住笑,商艾儿看见她,悄声问她这几天去哪儿了,是不是跟姐夫吵架了。 梦伟伟说姐你别闹了,姐夫对你够好的了,老折腾人家干啥。 这小子,分不清里外啊,我可是你亲姐,怎么向着呼萧然说话呢。 梦伟伟说什么里外,姐夫不也是自家人吗。 梦伊伊气不过,用手指偷偷捏了点胡椒粉,趁梦伟伟一回身,狠狠抹在他鼻子上,呛得梦伟伟一阵咳嗽。 哈,可算出气了,她撒腿逃出了厨房。 第38章 专属情人节 趴在床上,梦伊伊沾沾自喜的看着ipad里的东西。 除了那部没有写完的小说《七彩梦萧然》,还有一个叫《记忆碎片》的文件夹,里面有她近十年以来写的一二百首现代诗。 这些东西原先她只是自己看,如今呼萧然看过了,呼妈妈也看过了,不能称之为小秘密了。 “有这么好的作品,还藏着掖着。”呼萧然把一片蘸了酸奶的奇异果送到她嘴边,这是他受水果色拉的启发想出来的吃法,不然梦伊伊不愿意吃。 “怎么的,还不许人家有点私人空间。”梦伊伊嚼着奇异果说,这吃法不错,酸奶酸酸甜甜的,使奇异果没那么难吃了。 呼萧然说:“妈妈都夸你写的好,还有什么不自信的。” 这家伙,说话够狠的啊,你怎么知道人家不自信呢。 每次回杭州,如果白天在梦家,晚上就睡在呼家,白天在呼家,晚上就睡在梦家,这是两人不成文的约定。 在梦家待了一下午,品尝了满满一桌子商艾儿烹制的川菜,这女孩儿手艺确实不错,有那么点大厨的意思了。 最让梦家人不敢想象的是,有两道菜居然是梦伟伟掌的勺。 梦爸爸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边慢慢品尝边赞不绝口,说比自己想象的要好吃一百倍,开饭店没问题了。 梦叔叔虽然菜没少吃,依然不愿松口,开饭店和会做菜是两码事嘛,谁说开饭店的就一定是好厨师呢。 梦婶婶嫌梦叔叔抬杠,俩孩子知道干活是好事,干嘛打击人家积极性呢。 梦伊伊也觉得梦叔叔不够开通了,伟伟起码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即便是动机不那么单纯,也值得鼓励一下啊。 另外她也发现了一个有趣现象,梦爸爸和梦妈妈青梅竹马,从上小学两人就没分开过,梦叔叔和梦婶婶是大学同学,梦伟伟和商艾儿也是大学同学,只有她和呼萧然不仅不是大学同学,连所学专业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自己能和呼萧然走到一起,简直不可思议,难道这就是人们说的有缘千里来相会? 死呼萧然,自己当初怎么就看上他了呢,他哪儿好啊。 对梦伊伊的发现,呼萧然也觉得神奇,可不是吗,呼爸爸和呼妈妈当初也是大学同学啊,算来算去,只有他和梦伊伊不是。 呼萧然未免得意,说他俩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谁也逃不掉。 呼萧然和梦伊伊的到来让呼妈妈很兴奋,一会儿抱抱梦伊伊,一会儿拍拍呼萧然,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也难怪,家里平时就她一个人,难免冷清,一下子多了两个大活宝,能不热闹吗。 梦伊伊免不了要告几个黑状,说呼萧然总把自己一个人扔在家里,害自己吃饭不香,也不爱吃饭,人都瘦了一圈。 她的话很让呼妈妈共鸣,说可不是吗,一个人吃饭就是不香,也懒得吃,萧然你以后注意。 呼萧然想狡辩,遭到左右夹击,只得败下阵来。 呼萧然给呼妈妈带来了便携式糖尿病呼吸分析仪的样机,这东西就像一只手表,只需抬起胳膊对着吹一下就ok,确实很方便。 不过梦伊伊还是觉得这仪器不够方便,谁还能整天戴手表似的戴这东西啊,为什么不做成芯片式的呢,跟手机或手表结合一下,不更方便吗。 呼萧然一拍脑袋,说我怎么没想到呢,回去赶快改进一下,兴许是不错的创意呢。 呼妈妈大笑,说你赶快改,妈妈好做你的小白鼠。 呼萧然欠欠的说梦伊伊写了很多东西,好的不得了。 呼妈妈看了《七彩梦萧然》,说这部小说写的很美,也很有想法,伊伊真有想象力,第一次看到这么写穿越小说的。 梦伊伊没说小说里的情节都是自己的亲身经历,呼萧然忍了再忍,向梦伊伊直眨眼睛。 呼妈妈说她对阿欢哥和山花妹的故事很感兴趣,如果能单独写一部小说,对打击拐卖妇女儿童很有现实意义。 梦伊伊说她也是这样想的,她的头脑里储存了很多关于这个故事的画面,仅仅以绘画的形式不足以表达她的全部感受,用文字诉说出来会更酣畅一些。 呼妈妈说太好了,你赶紧写,我给你把关。 至于梦伊伊的诗,呼妈妈很震惊,说你的小说写得那样唯美,一看就是小女生的手笔,诗怎么这么古风呢,老庄哲学和佛家思想的影响很深啊。 呼妈妈选了几首诗,说要发给几位诗人朋友看看,他们的评价会更权威。 呼妈妈说她和呼爸爸都是从事文学工作的,本以为呼萧然会继承他们的衣钵,成为一个作家,没想到他却成了个理工男,现在好了,伊伊在文学方面这么有天分,可以圆她的梦了。 梦伊伊忍不住笑,说梦爸爸和梦妈妈都是学医科的,做梦也没想到会有个学美术的女儿呢。 呼妈妈开玩笑,说咱们两家换了得了,你做我的女儿,让萧然做你爸妈的儿子。 得到呼妈妈的肯定,梦伊伊自信了许多,有点文思泉涌的感觉。 呼萧然则提出了不同意见,说小说里不该用他俩的真名,是否应该把主人公的名字换换,别叫梦伊伊和呼萧然。 梦伊伊说为什么换呢,用真名字不是更好玩吗。 呼萧然说作者和女主人公是一个名字,感觉怪怪的呢,认识你的人读这本小说,不更加莫名其妙啊。 梦伊伊说那不是更好吗,更能激发起读者的好奇心啊。 按呼妈妈的想法,等小说修改完成,可以考虑出版发行,把梦伊伊打造成美女作家,可梦伊伊想的却不是纸质书,说网络小说读者群更大,影响面更广。 呼萧然哈哈大笑,说原先偷偷摸摸的不给人看,现在怎么自信爆表了呢。 梦伊伊说反正也藏不住了,那就拿出来娱乐大众吧。 写到安史之乱这段,梦伊伊忽然说:“呼噜噜,我怎么有点想呼噜噜了呢。” 呼萧然说:“我不是在这吗。” 梦伊伊说:“我说的是唐朝的那个呼噜噜,不是你这个呼噜噜。” 呼萧然哦了一声说:“是啊,那孩子还救了你一命呢。” 梦伊伊说:“别叫人家孩子,人家要是活到现在,有一千多岁了,咱俩是孩子才对。” 呼萧然大笑起来,说有道理。 梦伊伊说:“还有那个李择交李将军,那么像秦明,第一次见他,你没惊呆?” 呼萧然说:“可不是吗,当时我差点要叫他老秦。” 梦伊伊说:“颜真卿呢,你不是见到他了吗,长什么样?” 呼萧然说:“一个留着大胡子的中年人,没什么特别之处,倒是那位李夫人有些与众不同。” 梦伊伊说:“怎么与众不同?” 呼萧然干笑了几声说:“我说出来你别生气。” 梦伊伊说:“我为什么要生气。” 呼萧然说:“那位李夫人,呃,很像王窈。” 梦伊伊刷地扔过去一个抱枕打他,呼萧然接住说:“你看,果然生气了。” 梦伊伊又扔过去一个布娃娃,说太气人了,人家变成了李伊伊,你让王窈变成了李伊伊的母亲李夫人,这不成心欺负人吗。 呼萧然说:“怎么是我让王窈变成了李夫人?” 梦伊伊说:“她出现在你穿越的那个地方,不是你让她变的谁让她变的。” 呼萧然叫屈道:“我哪知道怎么回事。” 梦伊伊说:“一定是你想王窈了,才让她变成了李夫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呼萧然越发委屈的说:“什么叫我想王窈了,还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如果我真那么想,为什么让她变成李夫人,让她变成李伊伊不更好。” 梦伊伊说:“啊,你果然有这样的念头。” 又是一个毛茸茸的泰迪熊砸到呼萧然身上,呼萧然条件反射般的身上痒了起来,直挠胳膊。 梦伊伊嘻嘻笑了一阵,凑过去帮他挠后背。 呼萧然说:“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确实有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意思,比如你变成西施那次,你嫉恨陈宛,她就变成了郑旦,你痛恨丁杰西,他就变成了伯嚭,跟你的情感有很大联系。” 梦伊伊说:“那王窈为什么变成李夫人呢,和你的情感有什么联系。” 呼萧然说:“在我心里,秦明是可以信赖的大哥,所以他变成了大仁大义的李择交,王窈是可以依赖的大姐,所以她变成了很有母性的李夫人。” 梦伊伊哦了一声,呼萧然分析的有道理,你看,梦伟伟吵着要开饭店,他就变成了店小二,自己把江雯婷和陆嫣波以及童晗晗当成小姐妹,她们就变成了自己的贴身丫鬟,自己爱呼萧然,他就化身为赵明诚和夫差,呵呵,果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 呼萧然说:“我越来越觉得七色花实际上是把人带进了一个梦境,一切都只是潜意识状态下的臆想,并没有真的把人穿越到古代。” 梦伊伊说:“还是那句话,如果是梦,为什么我们会梦境重合,出现在一个故事里?” 呼萧然沉吟了一会儿说:“也许是我们心灵相通了吧。” 梦伊伊忽然说:“你刚才说我嫉恨陈宛,是什么意思。” 呼萧然说:“你敢说你没有吗?” 梦伊伊说:“以前我是恨她,谁让她缠着你了,可现在我不恨她了,愿意叫她一声姐姐。” 呼萧然大喜,一把抱住她说:“你说的是真的?” 梦伊伊说:“我相信你,也相信她。” 呼萧然乐得抱起她在地上转圈,吓得梦伊伊大叫,死死搂住他的脖子。 呼妈妈在书房写东西呢,听见梦伊伊尖叫,赶忙过来敲门。 呼萧然放下梦伊伊,伸伸舌头说:“妈,没事,我和伊伊闹着玩呢。” 呼妈妈责怪道:“你这孩子,别没轻没重,把伊伊吓着。” 梦伊伊缓过神来,在呼萧然身上一阵乱捶,呼萧然一个劲儿傻笑。 两人正闹的起劲儿,呼萧然的手机响了,是王窈。 王窈说公司已经正式向丁杰西和威尔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提起法律诉讼,有些技术性的材料陈宛不熟悉,如果呼萧然这边没事,最好赶快回来。 搁在以往,呼萧然肯定会招之即来,可这次他却一反常态,说让自己回去可以,但必须答应自己一个条件。 梦伊伊很纳闷,这家伙这是怎么了,怎么敢跟王窈讨价还价起来了。 侧耳聆听呼萧然想提什么条件,结果人家压低声音,呜哩哇啦的说了一顿英语,梦伊伊的英语听力欠佳,除了断断续续的听出了几个单词,啥也没听懂。 这家伙,这是不想让我知道什么啊,你想干什么,想造反啊。 咦,电话那头的王窈好像没有被呼萧然的态度激怒,也用英语跟呼萧然呜哩哇啦的说着什么,两人偶尔还会发出阵阵欢笑声。 搞什么鬼,欺负人家没留过学,说不好西洋话啊,这俩假洋鬼子,不会好好说中国话吗。 梦伊伊很恼火,抱着ipad坐椅子上去了。 挑开窗帘,夜空中是一轮纤纤的月牙儿,好像自己变成董小宛时与冒辟疆赏的月。 这时要是有一壶芥片就好了,可以品茗赏月,读一读“月漉漉,波烟玉”。 对了,司马相如虽然人长得不咋地,琴声和歌声还是不错的,这时要是有他抚琴高歌,意味更好了。 该死的呼噜噜,一嘴英语,把这美好的月夜都破坏了。 放下电话,呼萧然面带得意的说:“王窈还算通情达理。” 见梦伊伊不理自己,呼萧然说:“我明天回上海,过几天再回来。” 看梦伊伊还是不言语,呼萧然说:“我明天回公司,你怎么不说话呢。” 他的手机qq响了,是打呼噜发来的——原来你会说中国话啊。 呼萧然呵呵一笑,回道:人是中国人,心是中国心。 打呼噜:那还满嘴洋文,又不是在国外。 呼噜噜:不想让你听到。 打呼噜:那就别跟我说话。 呼噜噜:别啊,不跟你说话跟谁说话。 打呼噜:跟会说洋文的。 呼噜噜:明天我回上海。 打呼噜:走吧,省得气我。 呼噜噜:你明天怎么安排? 打呼噜:慕摩尔约我谈画展,想你陪我去。 呼噜噜:那个留着男人胡子梳着女人辫子的家伙? 打呼噜:啥叫男人胡子女人辫子,人家那是艺术家范儿。 呼噜噜:越像艺术家的人越不是艺术家,贾平凹说的。 打呼噜:越像暖男的人越不是暖男,梦伊伊说的。 呼噜噜:呵呵! 打呼噜:呵呵什么,不服啊。 呼噜噜:又不是说我,呵呵。 打呼噜:脸皮好厚,针扎不透。 呼噜噜:一周后是七夕。 打呼噜:什么意思。 呼噜噜:我可能回不来,有些遗憾。 打呼噜:爱回不回,反正也习惯了。 呼噜噜:还有一个遗憾,想不想听。 打呼噜:不想听。 呼噜噜:别后悔啊,呵呵。 梦伊伊扭头看了呼萧然一眼,不好,这家伙笑容很诡异,别不是真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吧。 可自己也不能向他认输啊,忍着吧,看谁能笑到最后。 咦,呼噜噜怎么给自己发来图片了,这是什么啊,怎么是网上订购机票的截图呢,上海飞往巴黎,呼萧然,梦伊伊? 啊,这家伙真要带自己去巴黎,去塞纳河畔,自己不是在做梦吧。 呼萧然又发来qq:好遗憾,没有订到八月二十号七夕那天的机票,只能二十一号走了。 哈哈,梦伊伊高兴的跳了起来,扑到呼萧然身上说:“不遗憾,不遗憾,哪天走都行。” 呼萧然说:“那天是情人节啊,那天去巴黎不是更有意义吗。” 梦伊伊说:“什么情人节不情人节的,咱俩哪天去哪天就是情人节,咱俩的专属情人节。” 呼萧然挠挠脑袋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专属情人节,这说法真妙。” 梦伊伊敛住笑容说:“可你哪有时间呢,我不是在做梦吧。” 呼萧然说:“傻瓜,我不是说了嘛,只要咱们从安史之乱那逃回来,就立即带你去塞纳河畔,欧洲七日游,我说到做到。” 梦伊伊说:“整整一周时间,王窈会给你假吗?” 呼萧然说:“不给不行啊,我不是跟她谈条件了吗,如果不让我度假,我就要撂挑子了。” 啊,原来他跟王窈谈的是这个啊,为什么要用英语呢,怕自己听见? 呼萧然说:“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结果还是演砸了。” 梦伊伊好不开心,说你没有演砸,我已经被惊喜到了。 看她欢快得又唱又跳,呼萧然的心酸痛了一下,唉,自己真的亏欠她太多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拉住恨不得在床上打滚的梦伊伊,一本正经的说:“要想去塞纳河畔,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条件,什么条件,梦伊伊有点诧异。 呼萧然说:“七夕那天是逢七的日子,你还有一瓣紫色的花瓣没用呢。” 怎么的,你想要啊,穿越上瘾了,还想当英雄? 呼萧然说:“你使用了五次七色花,变李清照被赵明诚打,变卓文君被杜酒娘打,变董小宛差点病死,变西施呢又被关进石屋,最可怕的是这次,要不是我英雄救美,差点回不来了,可以说次次有危险回回出状况,太吓人了。” 梦伊伊说:“你在担心我?” 呼萧然说:“是啊,我想这紫色花瓣你不要用了,咱们就要去法国了,别出什么意外才好。” 梦伊伊说:“你不说那都是梦境吗,既然是梦境,那些危险就不是真实的,有什么可怕的。” 呼萧然说:“万一是真的呢,只剩最后一枚花瓣了,我怎么救你。” 梦伊伊笑道:“放心,我没有那么傻,绝不会影响我们的塞纳河畔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