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砂》 第1章 龙渊 正午的太阳晒的人昏昏欲睡,冷瞳那清冷的声音带着些许慵懒,柔柔的直叫人酥到骨子里。 小狐狸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那张熟悉的脸便映入眼中,面对这这样一张美艳绝伦的面孔,纵使早已习惯于冷瞳圣女出众的美丽姿容,然而乍一看去,玉媞蛮还是不自禁地为之倾倒。 看来,这贪恋美色,皆是人之常情。此话不仅针对于那些有着七情六欲的凡夫俗子,连她这个自小便在美人堆里长大的妖精亦不能免俗。 玉媞蛮有些羡慕。 云想衣裳花想容。哪个女子不爱美? 可是因为金狐血脉的原因,玉媞蛮的容貌并不出众,亦不能像其他狐狸那般照着中意的美人图随意改变自己的形体模样,只得以原本的模样示人。 倒不是说自己生的丑陋,只是灵狐一族大多美貌,自己相貌平平,与其他族人一比,在容貌一道便落了下乘。 玉媞蛮一向骄傲自负,对自己的容貌十分自卑,为此还曾想过不少办法来改变现状,但都以失败告终,时间久了,便也想开了,不过一副皮囊而已,在以实力掌权的妖魔道来说,并不算什么。 她只得这样安慰自己。 “龙渊到了吗”唔,睡的久了,头有些痛,玉媞蛮揉了揉隐隐有些发昏的脑袋,低声问道。 “是啊,我们很快就可以见到龙渊尊者了。”一向冷若冰霜的银狐族九尾天狐冷瞳也禁不住心中隐隐的兴奋,既期待又忐忑。 相对于冷瞳的兴奋,玉媞蛮倒是显得有些恹恹地,轻轻嗯了一声,便算是回应。 诸神战乱时自己尚还年幼,加之曾被冰封千年,许多事情都不太记得了。 印象中,青丘和这位龙渊的大英雄渊源极深,原本龙渊一脉归附于天族,不知何故两方反目,虽然尊者根基深厚,修为高深,然而天神一族以人数取胜,将这位龙渊的首领打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对于尊者的结局,冷瞳虽有心维护却无力回天。 在龙渊被封印后,这位银狐族九尾圣女便开始避世而居,一心扑在修炼一道上,只盼能早日修成正果好助他早日脱离苦海。 只是修仙一道,最是讲求心无杂念,清静无为。 冷瞳从一开始便抱道这样深重的执念,自然是事倍功半,迟迟无法超脱,近些年来越发的急功近利,隐有入魔之像。 为此身为青丘首领的父君十分忧心,唯恐她一不留神便闯出大祸,便命令修为刚有小成的二尾金狐玉媞蛮与她一起前往龙渊。 听闻龙渊是个十分荒凉的地方,到处都是毒虫瘴气,既凶险又无趣。 此次龙渊之行,显然无法让这位青丘的金枝玉叶提起精神来,一路上满是不情不愿的样子。 二人乘坐着用云凝成的仙驾可日行千里,不过一个时辰便到了龙渊。 二人站在云端花费了半日也没能找到那个因为长年荒芜而被草木遮挡了的入口。 相传,这龙渊原本是一块难的的修仙福地,只是多年的战乱彻底毁灭了这里,如今此处只剩下毒虫毒气,而又因为当时天神对龙渊尊者颇为忌惮,唯恐他借此灵脉重修灵体,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以龙渊中万千生灵为祭,设下极其恶毒的方法毁其肉体,诛其魂魄,灭其真元,将其最后一缕残识镇压于此,饶是如此,天帝还是不肯放下心结,为了防止他的魂魄逃离,神族便联合五灵之力在此处设下结界,等闲修为的散仙小妖都无法接近,只能以人类的躯体才可进去。可是人类形态不能避免毒气的侵蚀,大多数修为低微的妖类往往没到龙渊就已承受不了这山中的毒气死去,然而许多妖类感念他的情谊,还是意无反顾地上了龙渊。 原本她们可以通过一条捷径来进入龙渊,然而据冷瞳所言,距离她最后一次出现在龙渊早已过了百年,做下的记号早已模糊难辩,无奈之下二人只得从山脚那条唯一的通道进入。 放眼望去,眼前的路隐在一片白雾之中,其中不少草海泥沼毒虫蛇蝎,然而要想上山,这是唯一的途径。 灵狐到底不比蛇蝎类天生便可克制瘴毒,少不了借助些灵药来进行自我保护。 山间的路陡峭难行,口中含着一颗避毒的丹药,却也只能维持小半个时辰不受毒气侵害。而据冷瞳所说,百年前,她曾带领十多名银狐一族的高手在结界的薄弱出破坏了一个小小的裂隙,使得毒气散掉许多,百余年后,我们才能勉强冒险进入,但是,同行的十多名狐族高手皆葬身于此,死状极为凄厉。 行走不过小半路程,玉媞蛮便隐隐觉得胸口有些不适,想是体内避毒丹药力减弱的缘故。 然而她一向好强,为了不拖累二人的前行的速度,便一直死死隐忍,只是加快了脚步极力跟上。避毒丹虽然能有效避开大部分的毒气,但是一日不可两粒同服,否则便会因其霸道药力而有损修为甚至陷入昏迷。那被吸入的少部分毒气只能靠自己的修为去抵抗化解,所幸的是玉媞蛮自幼便被当作狐族的未来的主人培养,修行方面要求极其严格,望女成凤的狐君不时地找来有助于提升修为的灵石和丹药,使得其不到百岁便修出其他狐族之人相比至少要四五百年才可修出的两尾之身。 然而无论她的意志力如何坚定,终究无法抵御这样厉害的毒气,在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侯,终究是支撑不住,昏厥过去。 等再次醒来,玉媞蛮发现自己躺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伸手一摸,泥泞的土地中的石子儿硌的她手心疼。此刻的她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五脏六腑内气血翻涌,隐有入魔之像。 心道不好的她玉再不敢逞强,急忙盘腿调息,过了许久方才将气息理顺,身体也不如刚才那般难受了。 肉体上的不适减轻,她才有心思考自己的处境。同行的冷瞳早已失去踪迹,从四周不时有水滴落的环境来看,隐约可知这里应该是龙渊的山腹之中。 狐族夜间视力极好,随着身体不适的缓和,五识也恢复了清明。 放眼望去,尽头有微弱的光透出,引着她不自觉地一路向前。 刚走出几步,便听到有一些清脆的声音从自己的腰间响起,伸手一摸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侯,自己的腰间那串玉环配饰上多了一只小小的铃铛。 这个铃铛不过鸽蛋般大小,被九条雕刻的栩栩如生的龙所环绕,中间是一颗红色的宝石,铃上用九根红色丝线盘纽成一条非常漂亮的挂绳,铃铛底下还挂着两颗枚小小的青鱼,十分的精巧漂亮。手指刚一碰到铃铛,便有一股灵气从中传来,玉媞蛮有此吃惊地看着铃铛,狐族中人对同族的气息最是敏感,这分明就是冷瞳姑姑的气息!别看玉媞蛮年岁不大,见识浅薄,却也知道这铃铛来历非凡。 玉媞蛮虽是异类,却同世上所有的女孩一般,对这些美丽的事物都无法抗拒,这精致的铃铛一见之下,忍不住心生欢喜,几番犹豫之下,还是将它留在了身上,心想等会见了冷瞳姑姑,向她索要了,作个饰物亦是一件美事。 山洞不大,很快便寻到了光源所在的地方,那是一只小小的海姬螺,上面镶嵌着的夜明珠发出微弱的光芒,冷瞳那清冷的声音很快便将小狐狸心中的焦虑平息了下去。 乖巧等在了原地的玉媞蛮有些无聊。 等待的时间总是那么的漫长,百无聊赖中的玉媞蛮便想着这么漂亮的铃铛肯定有什么来历,于是便拿出之前父君给的山河志查找起来,山河志是仙家至宝,小小的一方木简不过巴掌般大小,但里面的内容却包罗万像,可以说天下的事情,泰半都能在其中找到答案。只需将要知道的事情写下来,或者是要查找来历的东西放在上面,答案便会自动浮现。 小小的铃铛放在上面,一行行小小的字便显现出来:九龙缚魂铃,其灵力源于忘川,能收集散于天地的残魂碎片,因铃中的缚魂血玉极其凶煞,须耗损极大的灵力进行镇压,对持有者有这极大的损害,历来被视为不祥之物。 读到这里,玉媞蛮看着手中这只漂亮的铃铛,心中便有了一丝膈应。 如此不详之物,冷瞳姑姑究竟是从何得来? 即使到了这个空气闭塞,污浊之气弥漫的地方,铃铛上所蕴含的银狐气息却丝毫没有减弱,看来冷瞳姑姑蓄养此铃已久,绝非朝夕。这样一想,困惑玉媞蛮许久的疑惑便迎刃而解。 难怪,近年来她的身体越发的虚弱,每当有人问起,只是推说是身体不适的缘故,连族中大事也甚少参与,只一味地避世而居。 这冷瞳姑姑真是疯魔的厉害! 玉媞蛮忍不住心下鄙夷,然而想想自己的任务,还是忍住拂袖而去的冲动。 那么这铃铛中储存的到底是谁的魂魄,竟值得她如此看重? 玉媞蛮有些好奇,想起刚才用真气催动铃铛时,从中感应到的温柔的气息,缓缓地萦绕指尖,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那分明是女子才有的气息,只是铃铛中的魂魄十分虚弱,再探时便没有了声息。只是安静地沉睡在那里,混沌未开的模样。 看来这又是一个遗留在历史长河之中的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了。 玉媞蛮小心地取下铃铛,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的山河志。 这本山河志记录着各界历代的秘闻要辛,是金狐一族的镇族三宝之一。虽然说不上无所不知,然而大半是有记录的。可是上面关于千年前的神族之乱只有寥寥几句记载,至于龙渊和那位尊者的记录更是一片空白。 山河志为历任狐君所掌管,从不外传,也只有历任狐君才有这个能力,强行修改与消除上面的记录。 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会让父君不惜耗损修为地消除它们存在的痕迹呢? 玉媞蛮心中并非没有丝毫的好奇之心,只是作为一个继承者,她比谁都明白有些事情,不知道会比知道要轻松地多。 洞悉世事,终究不是每个修仙者的最终目的。 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有些痛的额头,玉媞蛮决定不再多想这些没有意义的未知,只安静地等待着。 等待是难熬的,所幸的是,她并没有等待太久。 不过一会,冷瞳便跌跌撞撞地出现在她面前。 她此时的形容颇为狼狈,一身华丽的紫袍早已有多处破裂的痕迹,无数细碎的伤口处血迹斑斑,浓重的血腥味儿弥漫在空气中,原本整齐的发髻在奔跑过程中散了下来,凌乱地耷拉在了肩膀上。 “你可还好?”借着夜明珠的光芒,仔细打量着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息的女子,玉媞蛮有些担忧。 在玉媞蛮有限的记忆中,作为实力强悍的九尾圣狐,冷瞳总是那样的端庄沉稳,从末见过她这般狼狈模样。 “无妨,刚才下龙渊时消耗了太多体力,加上被毒瘴所侵蚀,没能躲过那些攻击,受了些皮外伤。休息一会就好了。”冷瞳安抚性地给了她一个笑容。 见她不愿意多说,玉媞蛮也不多问,只是简单地替她处理了伤口,伤口大多细碎,应该是被什么锋利的碎片割伤的,虽然看着可怕,却都是皮外伤,而且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从腕上可以储物的镯子中拿出一些治疗皮肉伤的药物来替她敷上,然而还未等她动手,冷瞳手臂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开始奇迹般愈合,速度之快令人称奇,即使是那条长达四五寸的伤口,也飞快地在她眼皮子底上恢复成光滑无痕的模样。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她身上的伤口便完全消失了,精神也出奇的好,仿佛她从未受伤一般。 “这是你们银狐一族的特异之处吗?”玉媞蛮有些不可思议地抚摸着那光洁的手臂,喃喃地问道。 冷瞳沉默地摇了摇头,面色中多了一些凝重。 事出反常必为妖,这个道理,不用说,她们都懂。 “那,我们还去吗?”毕竟从未经历过这样的离奇事情,玉媞蛮心下有了一丝动摇,惴惴不安地看着她。 “害怕了?”冷瞳笑的有些淡漠,一双紫瞳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煞是好看。 “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此行从一开始便是错的,如果,将来天下因我们而生灵涂炭,我们该如何面对呢?” “我早已深陷地狱,无法脱身。而你,迟早也要入这地狱。”冷瞳话中有话,清冷地声音中透露着冰冷的狠意和难以言喻的无奈,以及对于这无常命运的疲倦,然而更多的是一种走向信仰的坚定和飞蛾扑火的绝决。 “傻孩子,妖魔无心,天下与我们何干?挡我者,杀!”那个人的话犹在耳畔,字字诛心。玉媞蛮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句话对于妖类的意义,这妖魔道生存法则,没有人可以例外。 妖魔想要强大,就必须狠辣无情,想要天下,就不能有仁慈之念。他亦如此,父亲如此,自己亦当如此。 看着尚在稚龄的玉媞蛮,冷瞳心中一软,这个孩子,终究是自己看着长大的。 “无论前面有什么,我们都要进去,小蛮,你修为尚浅,待会就待在我的袖中,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出来。前方凶险,我未必能分心护你周全。”冷瞳面色微沉,美目中有了一丝动摇和不安。 冷瞳乃是青丘修行近万年的九尾天狐,一生杀伐无数,经历的危难大大小小不下百次,连她也露出这样郑重的神色,玉媞蛮亦知前路凶险,不敢掉以轻心。 “对了,我的铃铛呢?”似乎想起了那个铃铛,冷瞳开口问她。 “在这。” 自从知道这凶铃的来历,玉媞蛮再也没有了开始的喜爱之情,毫不犹豫地将铃铛还了回去。 冷瞳沉默地看了看铃铛,似乎是做了个艰难的决定,将那铃铛挂到了玉媞蛮的脖子上。 “这?”玉媞蛮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一想到这凶铃贴着自己的肌肤,便浑身膈应的慌,颇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 “别多问,我不会害你。”冷瞳打断了玉媞蛮的话,闭上了眼睛继续休息。 见休息的差不多,她便起身将玉媞蛮收到了自己广袖中,一个纵身向里面闯去。 山洞中凹凸不平的岩石刻有封印符咒。被压制其中的鬼怪不断地咆哮着,急欲挣脱而出。 道路两旁被人设置了机关,稍不小心,便会踩到机关,锋利的流光便不知道会从那里冒出来,给闯入者添上几个伤口。 因有了前车之鉴,冷瞳这次走的并不急,沿着上次探路时留下的痕迹,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些机关,就在即将踏出河道的时侯,一道流光打中了她的肩膀,强大的惯力将她狠狠掷飞在地,胸前那质地坚硬的美玉瞬间碎成数块。 受到波及的玉媞蛮在摔出袖子的那一刻就势一滚,飞快地化成了人身,虽然她反应及时,却也还是免不得受了些皮肉之伤。 然而她却顾不得这些,急忙过去查看昏迷在地上的冷瞳。 此刻的冷瞳情形急转而下,原本愈合的的伤口多数已经裂开,并且很快发黑化脓,并散发出阵阵腐臭,显然是中了可是伤到妖魔的阴司之毒。 见状玉媞蛮急忙取出一颗解毒丹给姑姑服下,却发现这根本无济于事,反而加重了毒性的蔓延,让她更加地虚弱。 好在她不是个优柔寡断的,只思考了片刻凝起一个封字诀将冷瞳的肉体魂魄封住,防止毒素的扩散。 术法刚施完毕,玉媞蛮只听到耳边有破风之声传来,急忙矮身一滚,险险避开。 定眼看去,只见数道蓝色流光狠狠钉在地上,很快便消散开来。 知道不好的她急忙祭出自己的武器,警惕地看着周围,唯恐一个不查,便让人钻了空子。 “谁,给我出来!”尽管心中恐惧,玉媞蛮面容肃穆,不肯露出丝毫迅胆怯,脑中却飞快地思考着退路。 “呵,小妹妹,你是在找我吗?”一声娇笑从耳边响起,四周石壁上便有无数个雪白的模糊面孔缓缓渗出,粘呼呼地与石壁连在一起,让人不由地头皮发麻。 灵狐族一向擅长魅惑和幻化之术,玉媞蛮虽不算个中翘楚,但也有些见识,只消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这女人使的不是幻术,也不是□□,这些东西真真实实便是她身体的一个个部分,随着她的动作不断地向着她们逼近。 玉媞蛮心中打鼓,既怕且惊,考虑是不是用三昧真火烧上一烧时,那女人仿佛看破了她的心思,嗤笑一声,那数十个渗出一半躯体的女人就纷纷散开,消失在黑暗之中,紧接着一个撑着白色油纸伞的女子缓缓出现在她的面前,遥遥向她们走来。 第2章 未亡人 女子腰肢极细,又生的丰乳肥臀,每每行走,便如同那三月里被春风吹拂的柳枝一般,婀娜得很。 然而这种情形下,不要说玉媞蛮是个女儿身,便是那男子,恐怕也无心欣赏这三月的杨柳。 “你是谁?” 玉媞蛮心下大骇,眼前的女子并非面目狰狞可怖者,却令她感到毛骨悚然。 这凭空出现的女子,竟然有着一张空无一物的脸孔! 那雪白的脸上没有五官,也看不出喜怒,便如同那凡间话本中描述的面具人一般,然而只要她轻微地一点反应,脸上便如同一张上好的雪色绸缎,或轻或重地出现些褶皱痕迹,玉媞蛮不禁有些腿软,这样骇人的一幕,在这诡异的地方显得格外可怖。 女子轻轻转动着手中的油纸伞,妖娆地扭动着她那纤细地不盈一握的腰肢,款款而笑。 随着女子的动作一股刺鼻的腐烂味道扑鼻而来,令人闻之作呕。 “我还没问你是谁呢,竟敢擅自闯入这里,难道不知道这是我穆灵舞的地盘吗?”女子貌似不经意地玩弄着散落在胸前的一缕长发,冷笑道。 穆灵舞? 玉媞蛮心中快速搜索着妖魔道中修为高深的名字,然而确实没有听过这号人物,心下不由微微一松,既然是无名之辈,应该不会太难对付,她这样想着,心中不由一阵暗喜。 然而很快,玉媞蛮便为自己的轻敌吃足了苦头。 眼前自称穆灵舞的女子,不,确切地说是女鬼,她的修为实在高的出奇,修为不过百年的玉媞蛮在她手下不过十来招,便有了落败的迹象。 眼见形势不对的玉媞蛮狠了狠心,将手中早已蓄势待发的炎龙杖用力往前一送,脱手而出的炎龙杖瞬间化成五条火龙,直直向她攻去。 龙炎杖乃火中之精,又蕴含了龙鳞之息,对于妖魔有极强的震慑之力,狐君自小就将龙炎杖作为训练她的武器,使得玉媞蛮不足百年的修为也能轻松驾驭炎龙杖却能不被它所伤,正因龙鳞之息极阳,与她至阳之体相辅相成,反而使她的修为更上一层。 左手凝神,右指画诀,随着她手指所到之处,五条火龙纷纷口吐真火将她逼在角落,那女子却不慌不忙地将幻化出五六把油纸伞将火龙一一打落,金色火龙一落到地面便变成了幽幽的蓝火,很快便湮灭在了黑暗之中。 见火龙对她无法造成伤害,玉媞蛮飞快地变化手诀,化出一叶屏障挡在面前,唯恐那敌人暗中偷袭,自己来不及应变。 见她躲得狼狈,穆灵舞不由嗤笑道:“怎么,就这么点本事吗?” 玉媞蛮一向心气大,最是受不得委屈,见她语中带讽,不由心中恼怒,忍不住出口怒骂:“若非你事先暗中伤我姑姑,导致她身中剧毒,灵力大量流失,以她九尾天狐之身,现在岂容你在此撒野放肆!” 穆灵舞漫不经心地将油纸伞伞柄轻轻靠在肩膀上,手指微微转动着伞柄,随着她手上的动作伞面绘着的红梅仿佛活了般,在她乌黑的发间不停地盘旋流连。 许是许久没有同人说话,寂寞得紧。 穆灵舞倒是不急着出手收拾着突然闯入的小娃娃,难得语气中却多了几分娇嗔:“呀,小妹妹,饭可以多吃,话可不能乱说,她自己不小心中了流光之毒,岂能怨我。更何况,我可没有碰过她,她的灵力流失,可不关我的事。” “哼,狡辩!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我们乃青丘王族,就算是龙渊尊者也得礼让三分,识相的最好乖乖退开!不然你主子怪罪下来,我怕你这孤魂野鬼承受不住。”虽然狐君一再告诫不得她不得以青丘之名在外胡作非为,但是这般情形也只能借此狐假虎威一把,希望能让她有所忌惮。 “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青丘金狐老儿家丫头,就你们那狐骚款款的样子,老远都能闻到那股狐骚味儿。看来,你们还真是不懂龙渊的规矩,哼!”女子冷哼一声,言语中更是嚣张。 她貌似不经意地勾了勾手指,玉媞蛮与地面接触的脚心便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然而玉媞蛮天生反骨,越是强硬的威胁便越是不肯妥协服软,强忍着那锥心的疼痛,死死扛着不肯示弱。 玉媞蛮倔强的性子成功地激怒了她,穆灵舞不由地加大了手中的力量,尖锐刺耳的声音直勾勾地钻进她的耳朵,震得她耳朵发疼。 “这里早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洛渊一言九鼎的龙渊了。强者为尊,弱者当死,在这里,谁都不是我的对手,自然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只见她轻轻抚了抚鬓角边那朵开的正艳的红杜鹃,那样鲜妍的红色仿佛随时要滴出血来,穆灵舞这话说得十分跋扈嚣张:“至于你们要找的人,哼,若是报仇那就不必了,若是存着那侥幸的心思想要从我手中把他救出去,那就更不必了。这流光阵乃是我用那些枉死在龙渊的魂魄所铸,每一道流光都怨毒无比,就算神仙也难逃其中。今天我不想杀生,算我卖青丘一个面子,在我改变主意之前,赶快带着这老狐离开,否则休怪我无情!” “愚蠢,你这样只会让自己陷入永不超生的境地,而你的夫君则入轮回千百世,和别的女子相爱相守,根本就不记得还有这样一个为了他而万劫不复的女子。简直是愚蠢至极,我真是同情你,即可悲,又可怜!”玉媞蛮冷笑数声,嘴巴却不肯饶人,吐出的话字字诛心:“而你,就成为一个不死不灭的怪物吧!” “胡说!”大怒之下的灵舞一掌击向她,辛苦支撑的屏障就这样轻易地碎裂开来,而本就吃力维持的玉媞蛮更是被余波所击伤,狠狠地撞到了身后的石壁上。 石壁上凸起的石块在后背烙上了一个个痕迹,不用多看都知道必然已是青紫一片了。玉媞蛮苦笑,内心不由后悔平日里太过自负,不肯多学些法术傍身,枉她拥有炎龙杖这样的狐族至宝,却无法将其的威力发挥出三层,才会让她一个小小的鬼魂如此嚣张! 玉媞蛮心中暗自后悔,然而坐以待毙从来便不是她的行事风格,从身体传来的疼痛让她来不及思考其他,赶紧凝聚起最后一点力量,纵身向她扑去,只求能一矢中地! 毫不意外的,她再次摔在了地上。 而此时的灵舞带着不屑和嘲讽,冷冷地盯着眼前这个因为承受不住法术震慑而口吐鲜血的小狐狸,面上空洞的眼窝中漆黑一片,仿若吐着信子的毒蛇,冰冷而恶毒,毫不犹豫地用袖子挥了挥,脸色顿时觉得被火烧了一般,灼热难耐。 她的声音冰冷而狠绝,带着无限恨意:“你懂什么,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他更加的忠贞,更加的温柔,那些自私肮脏的卑鄙小人如何能和他相比!如果不是为了那个什么破城,为了那些虚伪懦弱的人,他根本就不用牺牲自己。可是他们呢,又何曾为他考虑过什么,破城那天,所有长老都在商量,都在忧虑,可是他们想的不是如何保护自己的族人,不是如何保护自己的家园,而是想着如何保住自己的狗命,如何去讨好那些神!夫君勇猛无比,是当之无愧的战神,手下败将无数,如果他在,城就不会这么容易破,族人也不会被屠杀殆尽。可是,那些卑鄙的小人,拿我公公婆婆的性命相威胁,将他绑了送到剑池祭炉,我一个女流之辈,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将我夫君推下熊熊烈火之中却什么都做不了。你说,我怎能不恨,怎能不杀!” 说道末尾,女子的声音渐渐尖锐起来,浑身红光萦绕,地下的东西感应到她的愤怒,纷纷苏醒过来,蠢蠢欲动地想要破土而出。见势不妙,玉媞蛮心中的暗道不好,急忙想要躲开,却被不知从那里冒出来的藤蔓紧紧束缚住双腿根本无法动弹。见到她掌风将至,只得硬着头皮硬生生地挨了她一掌,盛怒之下的女子下手颇重,玉媞蛮只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和五脏错位的剧痛,就连贴身佩戴着的护身玉佩也应声而裂,混合着鲜血扎进了自己的血肉! “唔......”胸口只觉得剧痛,眼前一片发黑,仿佛已经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然而女子并没有打算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她,那冰冷的手掌在玉媞蛮的伤口处狠狠一拧,快要晕厥的她因为疼痛又清醒了一些,随着她的动作,玉媞蛮感觉到自己的内力在不断地流失,身体越发的冰冷起来。 借灵之体! 玉媞蛮大骇之下想要伸手去推身上的人,却被她狠狠地抓住了自己的手,只见她得意地碰了碰发上的杜鹃,举手投足之间,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几乎让她窒息,胸腔内五脏六腑如同被钝器缓缓搅动,随时都要爆裂开来。 见她如此痛苦,女子越发地痛快,那张空无一物的脸上如被石子打破平静的春水一般,开始起了变化。那样的得意嚣张,狰狞恐怖,仿佛在说等我将你吸干,再来收拾那只老狐狸。突然,她的身体僵了僵,按在玉媞蛮胸口上的右手像触碰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急切地想要将手甩开,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控制,牢牢地按压在温热的胸口上,穆灵舞似乎无法忍受这突如其来的痛苦,剧烈的扭曲几乎要撕裂了那张雪白的面皮一般。 还没来得及想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体外源源不断地流入体内,同体内往外流失的内里交织在一起,至阳的内息与至阴的鬼息相互扭曲着,厮打着,随着这股气息而来的还有血腥和尖锐的刺痛,几乎难受的让人快要窒息,玉媞蛮出身高贵,在青丘顺遂惯了,何曾受过这般苦楚,只恨不得立时有人给自己一刀,好摆脱这此非人的折磨。 就这样不知捱了多久,这股气息逐渐开始变得温暖平和,缓缓融入与体内每一处经脉,最后消失无踪。 而失去掣肘的穆灵舞在惊骇欲绝之下连连倒退了好几步,慌乱之下,头上的玉钗从发间脱落下来,掉在地上碎裂成数截,如墨般的长发瞬间散了开来,整个人极其的狼狈地靠在石头上喘息着,虽然无法看到她此刻的神色,却也可以感受到她那从心底流露出来的不可思议和恐惧。 所谓风水轮流转,此时的穆灵舞早已没了刚才的嚣张模样,失去大量修为的她虚弱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现在的我们谁也伤不了谁,只能安静地坐下调息,尽快恢复内力,好抢得攻击对方的时机。 玉媞蛮自幼便有灵石护体,伤好的比寻常狐族要快上许多,加上这些伤口都是皮外伤,真正的内力受损并不严重,很快便恢复了七八分。 玉媞蛮一边调息,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方,见对面的穆灵舞面色晦暗发青,连气都喘不匀,心中不由窃喜。 待到行动自如,立即起身将炎龙杖化成一柄利剑,提着就要上前割去她的头颅。 倒不是玉媞蛮本性恶毒,只是身为妖类,弱肉强食本就他们生存的法则,况且作为青丘未来的继承者,狐君生怕将女儿养得不够果决,所以教导上一向强调要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玉媞蛮心中明白,有些敌人就算刺上他千百剑也有可能只是重伤的假象,倒不如直接割下头颅用三昧真火烧熟了抛出千里之外,这样才算是真正的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而虚弱的灵舞根本就无力反抗,只能任其宰割。 玉媞蛮得意地翘了翘嘴角,出手如风,对准那纤细白嫩的脖子狠狠斩落! 眼看就要割下那颗让人看了发怵的头颅,玉媞蛮突然眼前闪过一团白雾,死死地拉住了她的剑,不让她刺进分毫! 正恼怒间,一团小小白雾从地她腹内钻了出来,逐渐凝聚成形,隐约看去,仿佛是一个小孩子的模样。 原来是婴灵,玉媞蛮不在意地瞥了它一眼,一个小小的婴灵,她还不放在眼中。心中这样想着,手中却没有丝毫的停顿,握剑的手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换了个地方砍去,依旧被它轻松挡下,面对眼前的婴灵,不由收了小觑之意。 要知道,这婴灵乃是为各种原因而未能出世的婴孩所化,力量并不强大,顶多只能够以鬼力扰乱凡人生死,面对妖类,不过是勉强能够自保而已。 而看这婴灵连实体都没有修成的模样,可见修为并不出众,却能挡住这炎龙杖这等宝物的的攻击,着实不简单。 抱着绝不留后患的原则,玉媞蛮心念一动,手中的宝剑立即一分为二,运足了劲左右同时向它攻击,企图在两人之间找出一道缝隙来,两柄剑虚虚实实,立即将他们笼罩于一片刀光剑影之中。然而它亦十分灵活,纵然我剑气如虹,却连它的一点衣角都碰不到。 见状玉媞蛮不由更加生气,下手更加狠辣。 “姐姐,求你不要伤害娘亲,我,我愿意把我的宝贝给你,这个宝贝,可以解除流光的毒。”僵持了一会,婴灵见她露出疲软之态,便将一颗珠子抛到了她的面前,定眼一看,竟然是辟毒珠。 相传,四海海神每隔千年便能以新生的海泉练出辟水、辟火、辟尘、辟毒四颗珠子,作为供奉天帝的宝物。 这辟毒珠虽然不能解世间百毒,但对付这流光阵的毒却是绰绰有余。 确实是个难得的宝贝,玉媞蛮有些心动,但她还是不愿意放过她们,左右不过多费些力气,省得将来后患无穷。 那婴灵也是个机灵的,见她杀心未退,急忙补充道:“姐姐放心,如今母亲被姐姐所伤,损失了大半的力量,已经无法再离开流光阵一步了,如果姐姐肯放过娘亲,我愿意送你们入地宫。” “就凭你。”玉媞蛮用剑指着它,冷冷地嗤笑道,然而玉媞蛮似乎又忘记了她那大意轻敌的毛病,不出意料地再次栽了个跟头。 就在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侯,一样发着蓝色光芒的东西飞快地在她身上绕了两圈,然后便带着失去了知觉的她狠狠地摔在地地上! 第3章 痴儿 玉媞蛮恨恨地瞪着上方那个手持镜子的婴灵,镜子中流转而出的蓝色光芒将她死死按在地上,根本无法动弹。 那是一面用纯银打造的镜子,大约只比巴掌大些,雕刻的栩栩如生的龙凤一左一右相互盘缚于镜框之上,镜子边缘用了七颗海兰石将其装饰,十分的精美。 那镜子十分轻巧,只消轻轻旋转镜子,那源源不断地灵力从海兰石中流转到镜子之中,婴灵浅薄的鬼力便通过镜子放大的数倍。 护住主人的炎龙宝杖很快便在镜子的影响之下失去作用,哐当一声跌在了地上。 失去炎龙宝杖护佑的玉媞蛮只能任由婴灵摆布,将其体内的灵力彻底封印,变成砧板上那任人宰割的鱼肉。 些刻玉媞蛮想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暗恨自己大意居然栽在了这样一个小鬼手里! 只想着这样的小鬼最好对付,却没想到它手里居然有这样的好宝贝,一时眼拙没认出来那溯源宝镜,还傻乎乎地等着他使将出来。 现在被人像一条咸鱼似得压在地上不得翻身,真是丢死了人! 玉媞蛮忿忿不平地在心中唾弃着,然而那双贼溜溜地眼睛却忍不住从那镜子上移开,恨不得能立刻将那宝贝抢到手。 父君给的山河志固然是件好宝贝,但是和这溯源镜一比,却是立即落了下乘。 山河志只能记录一些历史和异闻,却不能记录下人心中的想法和记忆中的事情,而溯源镜却可以看到一个魂魄的前世今生,甚至在机缘巧合时,还能窥见天机,预知未来。 这样的宝物,一定要拿到手!玉媞蛮心中暗地里打着算盘。 狐族一向以诡谲计谋擅长,玉媞蛮自知自己的智谋并不出众,然而涉世未深的婴灵最好骗,就不信还抓不住它的一丝破绽! 玉媞蛮思索了下,努力地让自己笑的自然些,学着那些大狐狸骗人时的样子,张口开始扯瞎。 然而那孩子却水米不进,无论她怎么游说,说什么也不肯退去一步。 施压在身上的束缚越发地紧,无奈之下,玉媞蛮只得率先开口妥协,老老实实地听它说着条件。 婴灵口齿伶俐,三言两语便将自己的来历道了个明白。 原来这个婴灵是穆灵舞那胎死腹中的孩儿。 当初穆灵舞痛失亲人,悲愤之下,完全没有顾及到腹内的胎儿,急怒之之下便寻了短见。死后一缕孤魂无所皈依,无法重新转世。 迫于无奈,穆灵舞只能日夜在这山中游荡,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溯源镜,知道了一些前尘往事。 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她不惜利用龙渊中冤魂的怨气和灵力结下诅咒,导致自己也生生被束缚在此处,再也无法踏出流光阵半步。 又因她那特殊的体质,阴差阳错修成了借灵之体。 随着穆灵舞修为的提高,腹内的婴灵也逐渐变的强大起来,甚至在地脉灵气稍微充盈的时侯也可以脱离母体。 虽然婴灵一向不为妖魔所惧怕,然而能在龙渊残存的精怪都颇有眼色,因惧怕穆灵舞的力量,不敢轻易对它下手。 “借灵之体,就是能将别人的灵力转移到自己的身上,难怪她的修为竟然可以抵的住炎龙杖的至阳之火,不对呀,看她的修为,至少抵的上别人上千年的修为了,你为什么还是这个状态,连形态都不能实体化。”玉媞蛮心下疑惑生怕他是随口诳人,后来想了想自己现在的处境,急忙把质疑的话咽了下去,老老实实地听它继续讲。 见玉媞蛮似乎不太相信它的话,婴灵急忙解释道:“姐姐有所不知,娘亲虽然是借灵之体,却没有转灵之能,那些死去的人,都是被娘亲吸取大半灵力,虚弱到无力还击时才被杀死的。而那些灵力都被用来加固封印了,娘亲的修为主要靠溯源镜来提升。” 许是我面上的缓和了些的缘故,婴灵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大胆起来:“不错,姐姐,只要你答应我的两个条件,溯源镜就归你。” 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 玉媞蛮心中不悦,忍不住暗啐一口,心中暗暗盘算着等脱了困一定要先宰了这个兔崽子。 婴灵微微一笑,似乎看透了她心中的如意算盘,“不用打那些算盘,你会答应是因为溯源镜的诱惑,你抵挡不了。而且,若无十分的把握,我怎么敢与你们做交易,溯源镜在我娘临死前沾染上了她的血,让她得以成为其宿主,就算你杀了我们,没有同源之血作为解缚之钥,你得到的也只是个破铜烂铁罢了。” 见她还在犹豫,婴灵十分利落地抓起了落在一边的炎龙杖,伸手就要去抠上面那颗宝石。 “你想干嘛?”玉媞蛮心中涌起了一种不详的预感,急切地看着它,生怕一个没留意便让它闯下大祸。 “看你穿的挺体面的,家里一定有人管你,要是这宝石没了,你说你家里人会怎么收拾你呢?” 玉媞蛮也不傻,立即回敬它:“知道我穿的体面,就应该知道这玩意我家里多的是,少一个不少,多一个不多,爱怎么样随你。” “这样啊,那我可就不客气啦,反正你家那么厉害,花个千八百年的再炼出一支炎龙宝杖来,也很容易哦。”说着就要把那块宝石给掰下来。 “等一下,算我那你没辙,你说吧。”玉媞蛮赶紧出声喊道,唯恐一不留神炎龙杖便让他给弄坏了,到时候恐怕不是关个百来年禁闭就能解决的事。 看着闷不做声的玉媞蛮,婴灵的语气中便多了几分得意。 “第一,不许杀我娘亲。” “好。”这事情容易的很,反正她只答应不杀,半死不活的可不算。 玉媞蛮想也不想地答应了,两只杏仁般的眼睛圆溜溜地盯着那只搭在宝石上的手,生怕它一个手重,宝石便掉了。 “第二,替我娘亲找到我爹。” “没问题,不对,等等,你再说一遍?”反应过来的玉媞蛮依依不舍地将目光从它手上收了回来,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为什么不行?你都答应不杀我娘亲了,为什么不帮我找到爹爹?”婴灵不满意地质问道。 “谁知道你爹是投胎去了,还是在鬼界服役,太麻烦了。”玉媞蛮警告地瞟了他一眼,语气中多了几分不耐烦。 两个人谁也不肯让步,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僵持着。 “哼,你不答应也行,反正死的人可不是我!”瞪得累了的婴灵往地上一坐,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冷瞳,一副不怕她不答应的嘚瑟嘴脸。 玉媞蛮死死地瞪着他,真是欲哭无泪。 是谁告诉她人类的小孩都很笨的,眼前这个分明就狡猾的很。 “好,只要你能让你娘亲脱离这流光阵的束缚,我也答应你。”无奈地挥挥手,算是妥协了。 “谢谢姐姐!” “别乱喊,谁是你姐姐!”玉媞蛮轻轻哼了一声。 “不让喊就不让喊,谁稀罕来的。”婴灵轻轻哼了一声,别扭地扭过头去。 不过话虽如此,达到目的的婴灵还是开心地手舞足蹈起来,二话不说将溯源镜的神通收了回去,将一脸狼狈的玉媞蛮地上扶了起来。 交易搭成,婴灵也不罗嗦,痛快地开始作起法来。 将溯源镜小心地调整到正对着准穆灵舞心口的位置,又从怀中变出一株黑漆漆地药草服下,一切就绪侯,婴灵便开始念咒催动溯源镜。 溯源镜在法术的催动下不断地旋转着,源源不断地灵力从镜子中溢出,将灵舞整个人包裹起来,灵舞虽然虚弱,然而灵体剥离之时所经受的痛苦绝非常人所能承受,随着灵舞的惨叫声,一片片的灵不断地被镜子所吸收,一段段记忆也随之浮现出来。 春光明媚,少女将自己掩藏在杜鹃丛中,看着少年因为寻找不到自己得意地掩口而笑。 眼波流转,少女将自己亲手所绣的荷包塞到少年手上,暗示他向父亲上门求娶,少年面赤而逃。 红烛高照,少女抬头看着自己的夫君,手持美酒,两人相对而饮。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农忙时节,少女心疼地为夫君包扎好因不慎划破的伤口,微笑着看着夫君狼吞虎咽地吃掉自己所做的饭食。 即将分离,少女将发上的珠子解下放进夫君腰间的荷包之中,殷殷嘱咐他早日归来。 寒梅绽放,少女轻轻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腹部,满面清愁。 火光冲天,破城的喧嚣不断地响起,城内的居民慌乱地奔走着,浆果瓦罐碎裂一地,还来不及反应,一群士兵便冲进了家里强行带走了她们。 脚下便是熊熊烈火,伴随这敌人的欢呼,一个个男儿被推入铸剑炉,婆婆死命捂着她的嘴不让她尖叫出来,她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砍掉了公公的头颅,将夫君推入炉中。绝望中她抱起公公的头颅,在溯源镜的护持下决绝地跳下了铸剑炉。 炉中烈火骤然大盛,悬于炉中的宝剑因受到女子之血的侵蚀,断裂成数截,数百个怨魂破剑而出,顿时整个剑室惨叫声不绝于耳,在场之人无一生还。 一个鹤发童颜的道士站在废墟之中,右手手持紫金葫芦,左右摇晃招魂铃,将废墟中的冤魂一一收进葫芦中,思索半天,将这满是冤魂的葫芦抛入送入龙渊之中,借着上古仙力封结镇压。 阴森可怖地地道之中,枯骨遍地,一声巨响,数百只冤魂破阵而出,开始互相厮杀,然而它们最终都被一个弱女子所吸尽灵力,用做加固封印。百余年来,此消彼涨,她变的越加的强大,也越加的嗜血凶残。 随着符咒的逐渐完成,灵舞的身上逐渐发生了变化,五官渐渐变得清晰起了,直至画符的手落下最后一笔,,这些记忆很快便化成一股轻烟消散在了空中,而溯源镜的光芒也随着符咒的完成逐渐减弱,漂浮在半空的婴灵因灵力不支早已昏厥过去,眼看着就要摔落地上,被身体比心反应更快的玉媞蛮飞身接住。 而此刻小瓜的身体已经变得近乎透明,只能隐隐地看出一个轮廓,明白这是因为灵力耗损太多的原因,急忙从荷包里拿出固魂补灵的丹药给他服下,自己不能输真气给他,只能等他自己苏醒过来了。 而这时,昏迷着的冷瞳苏醒过来,见到地上一大一小两母子,心下有些诧异,待听了整件事情的原委,也不由唏嘘感叹。 辟毒珠果然神奇,不过片刻冷瞳的脸色便好了许多,她神色复杂地摸了摸眼前少女的头,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玉媞蛮往自己的怀里拢了拢。 不一会加附在镜子上的灵力耗尽,姑姑见状将镜子收到手中,仔细看了一会,随手便丢给了玉媞蛮。自己则走到两母子的面前,玉媞蛮急忙将镜子往怀里一塞,也跟着走上前去。 冷瞳双手合十,运气将自己的内丹逼出体外,那带着紫光的内丹在离体之后快速一分为二,在两人上空不断地旋转,紫色光芒在二人的身体上不断地流转,不过片刻,便让二人苏醒过来。 再看此时的穆灵舞,仿佛脱胎换骨,浴火重生了一般。 之前的她虽然没有五官,但是却时时刻刻能让人感觉到她的暴虐嗜血,而此刻的她五官已如常人,与刚才出现的记忆碎片中的那张面孔缓缓重合起来。仔细看去她的相貌虽不出众,却很精致耐看,整个人没有了之前的杀意,平静而又温柔。她半撑着坐了起来,下意识地用手揉了揉额头,仿佛大梦初醒一般,迷茫的惹人怜惜。 她有些怯怯地看着我们,还未说话,便自己先红了脸儿,抿嘴一笑,便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她用她那温糯的声音问道:“是你们救了我吗?恩人?” “你......还好吗?”有些不太适应眼前的她,玉媞蛮忍不住脱口问道。 她温柔地摸了摸她那绵软的头发,一双眸子纯净若水。 听了她的话凝神想了想,很快便笑了出来,柔声安慰道:“我很好啊,你也是从宛城逃难出来的吧,不要担心,有夫君他们在,坏人打不进来的。” “你明明不是......”见她一副迷茫的样子,玉媞蛮扭过头想问问它,却发现那个婴灵早已不在身旁,正诧异间,冷瞳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问话,安抚地拍了拍穆灵舞的手。 “是啊,有那些英雄们在,我们都安全了,你先休息一会,待会我们就离开这里,你的夫君托我们好好照顾你,他所在的地方就离这儿不远,到时候带你去找你的夫君好不好?”趁安抚她的时侯悄悄地施了一个入梦之术,不一会穆灵舞便安然睡去。 “这是怎么回事?她似乎忘记自己的仇恨了?”看着与之前判若两人的灵舞,玉媞蛮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冷瞳神色高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意味深长地反问道:“没有仇恨,忘记那些痛苦,不是很好吗?” “这,难道就是溯源镜的力量?” “这个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还是让那个婴灵自己和你解释好了。还躲在里面,快出来吧。”只见冷瞳挥一挥袖子,一个浅浅的影子便出现在她们面前,因为身体过度虚弱,他甚至连站立的力量都没有,仿佛随便一阵风都能将他吹散。 “多些姐姐们成全,那些记忆太过痛苦,对娘亲太过残忍,不如就让它们随风而去,留下那个单纯善良的娘亲就好了。我的父母生前有太多的羁绊,死后也不能相守,如今我能为她做的只有这些,剩下的,就拜托你们了。”婴灵微微冲她们弯了弯腰,笑了笑。 “你,会如何?”玉媞蛮有些不忍,终究是将这句话问了出来。 “我灵力即将散尽,自然是要投胎去的,现在流光阵的支柱已断,此地不宜久留,我这就送你们出去。”婴灵微微一笑,用尽最后一点灵力将幻化出一团白雾将三人包裹在其中缓缓向外推去。 虽然因为白雾的缘故,玉媞蛮看不清外界的情景,但是她感觉到保护着她们的白雾在流光阵的摧残下在逐渐散去,婴灵细微的变化都瞒不过她的耳目,出阵不过片刻,那个前一刻还得意洋洋地和自己谈条件的婴灵终究还是随着那团白雾彻底消散在了空中。 “大千世界,茫茫人海,我们还会再见吗?”这话,玉媞蛮似乎是在问别人,更多的是对于存在于未来未知的疑问,并不奢望有人能给予自己一个确切的答案。就如同回应自己的,也只有那些残存在记忆中的点滴碎片,只是为了证明,曾经有这样一个陌生的婴灵在自己的生命中存在过。 “有缘自然会再见的,不必挂怀。”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冷瞳只是觉的自己这话,说的空洞无力。 缘分这种事情,看不见,摸不着,谁又知道会不会再次相见呢? 人各有志,本就不是他人所能左右的。 玉媞蛮有些怅然地低下了头,然而这份怅然很快便消失了。 妖,终究是自私凉薄的。 她自嘲地笑了笑,不再言语。 第4章 出山 小心地将穆灵舞地魂魄收入溯源镜中,二人相互扶持着前进。 因为辟毒珠的缘故,冷瞳体内的毒素已经清除干净,皮肉伤过段时间就会恢复。现在她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只是因为虚耗太多灵力,故显得有些憔悴。 好在这位银狐族第一美人容颜娇艳,即使如此狼狈的模样却也丝毫不减损其美貌,反而更添了几分弱柳扶风的韵致。 龙渊地宫前有三道奇景,分别堆满了各色奇珍异宝,冷瞳对这里很熟悉,便一一作了介绍。 听着她的介绍,二人很快便顺利地过了这名唤作金银道,木石道,奇珍道的三条小径。 虽然从前没少听闻去过地宫的前辈们夸耀这里是如何的美丽奢华,然而真正见到的时侯,玉媞蛮这个初出茅庐小丫头还是被眼前的一切所震慑住了,原本刚刚经过的那三个不同景象的道路,已让她大感惊奇,然而和这地宫一比却是小巫见大巫,根本不值一提。 没想到人间竟有如此好的去处! 便是那富甲一方,精雕玉砌的龙王宫在它面前,也显得十分寒酸。 那金银道上的金银珠宝也就罢了,可是木石道上的奇花异草和奇珍道上的仙家法器和灵石对于他们灵道中人来说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宝物,可是在这里却像垃圾一样被随手丢弃,散乱地洒了一地。 走尽了地宫前的白玉台阶,出现在眼前的地宫门面更是极尽奢华。 两座青铜巨兽之后是用昆仑美玉堆砌的石台,石台两旁上面雕刻了朵朵金莲,莲心中雕刻了各色花鸟鱼虫,顶上数百盏水晶灯中放置着东海不夜珠,将这儿照耀的恍如白昼,石阶两旁是两座清可见底的池水,池底铺满了五光十色的琉璃石,源源不断的清泉从白玉龙口中流到了池中,一些七彩琉璃鱼从池中生长的碧色荷叶中探出头来,好奇地张望着。 沿着台阶而上,只见两扇高达两丈余的东海扇贝分别矗立在两侧,周围被各色宝珠映衬的光华流转,在光华的最深处,有一座小小的石台漂浮在半空,石台上缺了一个边角,远远望去并不真切,仿佛是一个月牙形状? 正疑惑间,冷瞳微微一笑,冲她伸了伸手,回过神来的玉媞蛮急忙将系在脖子上的铃铛递给了她,只见她用手指灵活的动了动,铃铛里的宝石就被取了出来,那宝石不过小指指甲般大小,不过那颜色却鲜艳的让人移不开眼睛,玉媞蛮只觉得之前见过的那些五彩斑斓的宝石和这颗一比,简直有云泥之别。 只见冷瞳向红宝石轻轻那么一吹,那宝石便晃晃悠悠地向石台飞去,准确地落在了石台缺失的部分上,只听见一阵悦耳的乐声,扇贝之间出现了一个法阵,被硬拉着站到法阵中的玉媞蛮只觉整个身体被一片柔和的气息所包围,不过一瞬间眼前的景物渐渐清晰起来。 待笼罩四周的柔光散去,二人进入了另一个空间,而入口早在法阵关闭的一刻便消失不见了。 许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冷瞳笑着解释道:“这法阵和普通的结界不同,普通的结界所起来的作用不过是保护或者隔绝的作用,也有道行高者可以在结界上施加别的术法。而这个法阵的精妙之处就在于它利用龙渊的木石之灵力和尊者自身强大的修为,在一颗小小的珠子中幻化出这样一个空间。” 玉媞蛮闻言不由大吃一惊,虽然知道修为高深的仙人可以在很小的空间里将空间放大数倍,却没想到这位龙渊尊者竟然可以将这样大的空间缩小到这样一颗珠子之中,不由地抬眼望着四周,神色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崇拜。 说道这里,冷瞳也颇为自豪,“原本这里还要大上许多,可惜当年诸神大战之后,龙渊灵力流失大半,尊者自己的受了重伤,无力维持原本模样,所以只保留了一个最小的山谷。” 说道末尾,姑姑的声音中带了一丝心疼:“之后尊者便沉睡近千年,在关闭地宫前,为了防止他人打扰,就启用了龙凤石台。这千年来,许多想要寻宝的,寻仇的,来了无数人,也死了无数人,却无人能打开这座石台,除了半道上有灵舞的流光阵阻隔,还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在这龙凤石台之中。” “这龙凤石台有何奥妙?”见她说的有趣,玉媞蛮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不自觉地开口问道。 “其实这龙凤石台不过是一个装饰而已,许多人看到它位于法阵之中,便下意识地会认为地宫的入口就在两扇扇贝之间,而打开地宫的奥妙就在于龙凤口中的那颗珠子,却不知道,地宫的锁眼根本就不是那颗珠子,而是缺失的那一角,就算有人想到了也只会想法子补全那个角,却没有想到,其实开锁的钥匙,不是别的,正是缚魂铃中那颗红色宝石中的一缕魂魄。而珠子一旦感应到危险,就会启动暗处的机关,一路上你看到的那些奇珍异宝就会变为致命机关。” 玉媞蛮心思单纯,最不喜欢那些弯弯道道,只觉得这位龙渊尊者和族内那些争权夺利的人一般,对这位龙渊尊者的崇拜之情便在不知不觉中淡了几分。 待她回过神来,却不知冷瞳什么时候就消失了,好在入谷的路只有一条,顺着走总能找到她,于是便顺着方向起来向谷内走去。 这里虽然被称为地宫,却和宫殿没有任何的关系。曾经玉媞蛮也跟着族中的长辈前去东海为龙族族长祝寿,海龙王最爱炫耀,不遗余力地亲自领着他们沿着他的宫殿绕了好几圈,东海本就富庶,而海龙王更是喜欢金银珠宝等耀眼之物。他将自己收刮来的金银珠宝,玛瑙玉石,水晶海珠,珊瑚玳瑁都用来装饰他的宫殿,整个宫殿在他的努力下变得十分的金碧辉煌,他曾得意地拍着自己的胸脯夸耀,他最喜欢的就是他那张上面堆满了各色宝石珍珠的琉璃珊瑚床,他说只有睡在这上面,枕着这些金银珠宝,才能让他睡的香甜。虽然早就知道龙族一向最喜欢这些漂亮的黄金珠宝,凡是能抢就抢,能偷就偷,就算拿不走的也要过足了眼瘾才肯挪步,可玉媞蛮显然低估了他们脸皮的厚度,自己不过打了个盹,醒来就发现这老不修的家伙正拿着尖刀在挖杖上的那颗硕大的红色宝石,气的她三天没有搭理那条老龙。 而眼前的山谷,真的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山谷,没有奇珍异兽,也没有灵石仙草,入口处有一片很大的桃花林,漫天的桃花开的正艳,其中不时的会跑出几只兔子,林中偶有小鸟被惊起飞过,出了桃林就是一片翠绿的草坪,草坪的尽头有一条河,在过去是一片田野,田中似乎有几间竹舍,因隔得远了,看的并真切,整个山谷看起来十分的安逸自在。 这龙渊尊者的喜好似乎和其他仙人不太一样呢。只是不知道这龙渊尊者究竟是何等模样,能让姑姑这样眼高于顶的女子倾心爱慕。心念一动,不由有些雀跃起来,又想起姑姑说得龙渊尊者是这天下最好的男儿。便放心大胆地捏起云诀,向竹舍的方向飘去。 近了这竹舍,才发现这竹舍实在是个精妙的地方。竹舍前飬养了几只小鹿和仙鹤,几株老桃树斜斜从竹子搭成的墙中伸出几根枝桠来,上面开满了深浅不一的桃花,或浅浅摇摆,或浓红而落。因竹舍后有一处瀑布,主人便别出心裁将几个竹舍用小小的竹桥一一连接起来,桥下便是流水游鱼,碧叶粉荷,加上这竹舍隔断多用产自北海的冰丝烟萝纱装饰,更加显得飘逸灵动,颇有一番桃源深处待客来的味道。 未经主人允许便擅自进入,呃,乃小人所为。 玉媞蛮这样想着,心下有些不安, 虽然进来之前心中之为自己想了好多辩解的理由,然而却还是忍不住心虚,于是行走间便更加的谨慎,唯恐弄出什么动静来惹恼了那位尊者。 她平日里最是胆大妄为,但是却十分懂得分场合行事,说得直白些就是个典型的欺软怕硬,看碟下菜的主儿。 正当她为自己顺利进入花厅而没有人察觉而得意时,脚下一滑,伸手便将一旁的花架撂倒在地,随着她一起跌倒的还有那数盆精致的盆载,泥土伴着红红绿绿的花叶洒了她一身,那模样看着甚是滑稽可笑。 花盆破碎的声音惊动了这里的主人,从前方传来一声细微的咳嗽将本就慌乱地玉媞蛮吓得够呛,脑子顿时一片空白的她直呼不好,急忙扭身便逃,手忙脚乱只见不慎绊到了另一排花架,只听到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更多的花盆砸了下来,乒乒乓乓的震得她心惊肉跳,欲哭无泪。 只听见一个沉稳的男声在背后响起,声音中满是不悦:“为何如此喧哗?” 心知不能善了的玉媞蛮心中不由一阵苦笑,只好老老实实地转过身行礼作揖,“青丘狐女玉媞蛮,随银狐九尾圣女冷瞳一同前来寻找尊者,不慎闯祸,还望尊者大人大量,不与狐女一般见识。” “哦,原来是小瞳带来的,玉家的丫头?”男子温和地笑了,好脾气地伸手将她扶起,替她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叶子。 不生气了?看来这龙渊尊者也不那么可怕么。 玉媞蛮心中大大地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抬头望去,只一眼,便再也无法将自己的目光从男子身上移开。 这世上竟有如此好看的男子! 只见他一身白色衣袍,乌黑的头发松松的披着,精致无双的眉眼胜过这世间最美貌的女子,但是却无半分女子的阴柔,神态之间不失男儿气概,他只消静静地站在那儿,便足以消除一切偏见,温润如玉,公子无双,举手投足,便是最美的风景。 见她痴痴地望着自己,洛渊觉得既好笑又无奈,不禁地就让他想起了第一次遇见暮离光的场景,那些凡人也是这样傻呆呆地看着自己呢。 这样一来,对眼前这只稚气未脱的小狐狸便更加的宽容软和,正欲说些什么的时候,一声轻呼打断了他们,只见荷塘内细密地荷叶悉悉索索地冻着,一个消失已久的身影撑着一叶小舟从荷花是中钻了出来,出现在他们眼前的、。 “瞳,你去哪了?担心死了。”小狐狸性子跳脱,欣喜之下就要往她的怀里扑,却被洛渊一把拎到一旁,轻轻地吩咐道:“你打碎了我的花架,那就罚你把这里收拾干净吧,小瞳,我们走。” 他的语气十分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他人抗拒的力量。 然而早已被迷得七荤八素的玉媞蛮也不想反抗他的话,老老实实地打扫起走廊。 等到弄干净走道已经是夕阳西下,两人才再次出现在花厅。 “小瞳,你身上的伤不算要紧,不过这几日最好还是静养,至于这丫头,既然她是你带来的人,那就一起留在这里吧,此去瑶山不过百余里,不过两日的功夫我便会回来。我交代你的事情务必要小心,不可大意。这药你拿着,虽然有些年头了,但是对你的伤效果却是很好。”洛渊仔细嘱咐着,还细心地将手中的药瓶子擦拭干净才递给了她。 是个细心体贴的男人呢,玉媞蛮忍不住想到,心中不由对这位尊者更加添了几分好感。 “可是,你刚凝聚成人形,法力不过往昔的三四成,瑶山有破冰兽把守,恐怕不容易对付。不如我也一同前往,小蛮虽然年岁不大,可是足可以抵挡五六百年道行的妖类,那件事交给想来也是妥当的......”面色凝重的冷瞳忍不住劝道。 洛渊挥手否决了她的提议,语气逐渐冷淡了下来:“我意已决,你要记得你的使命,不要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不管,你不答应就都别去了。”冷瞳难得倔强,竟不顾还有他人在场,伸手死死拉住他的袖子,说什么也不肯让步。 站在一旁抱着扫帚抹布的玉媞蛮早已看的是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一幕。 冷瞳贵为一族圣女,平日里最是端庄优雅,就算是骂人也从不吐出一个脏字,何曾想到,有朝一日,这个银狐族圣女会像一个小女孩似的耍赖撒娇。 许是被缠得紧,洛渊无奈地看着她,随手一指站在一旁的玉媞蛮,话中便不自觉带了强硬的命令意味:“那就让玉家的丫头跟着我去瑶山。这丫头虽然修为低微,却可以驱使炎龙杖为我所用,也不算拖累,这样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炎龙杖乃是我狐族至宝,所知之人甚少,甚至连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都不知道父君将它交到了修为浅薄的自己的手中,洛渊尊者就算再神通广大,也不能卜算到这上古宝物吧。 见玉媞蛮一脸戒备地盯着自己,洛渊微微一笑,只见他手指微动,炎龙杖便发出嗡嗡之声,急切地想要自行破空而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玉媞蛮险些被炎龙杖的力量刮倒在地。 “怎么会?”玉媞蛮不可置信地看着洛渊,心中惊疑未定。要知道,她自小便以炎龙杖作为防身宝物,早已与之定下血盟,除非主人身死,否则绝不会被其他人所驱使。而他只是微微一动心念,炎龙杖便有了如此大的反应,那岂非只要他想,这炎龙杖便随时便会更换主人? “不必害怕,这炎龙杖本就是我的旧物,后来送给了你的爷爷,结果你父亲天资愚钝,并不能好好发挥出它的威力。你的天资到是不错,难得它肯认你为主,放心好了,送出去的东西就如同泼出去的水,我洛渊好歹算是富甲一方,还不至于为了这点东西与你为难。” “我不......”拒绝的话还未说完,玉媞蛮便被他像麻袋一般随手拎着出了竹舍,飞快地消失在夕阳之中。 第5章 瑶山有玉 瑶山有玉,便是对其最好的诠释。 这座作为几大仙山之一的瑶山位于青丘以西数百里的之外,有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因着寒冷,山中能够存活的草木极其稀少,其中一种结着黑色果实的树木最为有名。 这种果实有剧毒,并不能食用,但是它却能够指引人们找到那些隐藏在冰雪之下的宝藏。瑶山出产的玉石,每一件都是玉石中的上品,其中有一种寒玉极其珍贵,有驻颜美容的功效,传闻中只需佩戴上小小的一块,便能使佩戴者容光焕发,青春永驻。 不过听说那里有一头凶兽守护,名唤破冰,是瑶山女巫在归于天地之前的爱宠。它有着三首六足,独目赤鼻,尾色七彩,善于水,能凝冰化雪,本领高强。 破冰居住玉半山腰,一个名唤华瑶仙府的地方,那是瑶山女巫生前的住所,温泉遍布,玉石堆砌,布置的极其奢华漂亮。 瑶山上风雪凛冽,二人行走不久,修为低微的玉媞蛮便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见前面的人走的越发的远,玉媞蛮不由心中焦急,一个不稳便歪倒在了雪地中,积雪深厚,几乎将娇小的她淹没,只留下头上那略微翘起的发髻艰难地摇摆着。听到动静的洛渊赶紧折回将其从雪中捞了出来,见她哆嗦地可怜,顶着一脑袋的冰雪渣子可怜巴巴地就要往自己怀里钻。洛渊下意识地赶紧将其往外一丢,亏得她惊呼出声才又眼疾手快地抓住她往回缩了缩,面有难色地洛渊似乎想到了什么,从脖子上摘下一枚玉牌链子往她脖子上一挂,玉牌贴在胸口上,一股暖流很快遍流她全身经脉,让僵麻的四肢重新恢复灵活起来。 “谢......谢....哈啾!”玉媞蛮揉了揉有些发红的鼻子,飞快地掩饰好那一抹失望之色,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 洛渊有些忧心地看了看天色,如领今天色已经不早,若天黑之前不能赶到瑶华仙府,恐怕又要多生事端。 在心中飞快地盘算了一遍得失的洛渊果断地作了决定,无视玉媞蛮的抗议,极其利落地伸手拽过她往自己腋下一夹,飞快地向化华瑶仙府飘去。 世间雪景无数,却无一能与瑶山雪景相比,一路行来,奇山异石皆冰封与这冰清玉洁的白雪之下,偶尔曝露在冰雪之外的河川瀑布,也因这严寒而滴水成冰,化作无数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冰棱,不带温度地折射着五颜六色的光。只可惜此刻被洛渊夹着飞奔的小狐狸却完全顾不上欣赏这份冰雪美景,四肢酸软的玉媞蛮只觉得胃里面的酸水在不断的往喉咙上涌来,又给人呕吐的机会,只得死死咬着牙关,唯恐嘴一张便吐这位传闻中素有洁癖的尊神一身酸水。 不知道自己昏昏沉沉地像只破布麻袋般在风雪在晃荡的多久,终于脚下一沉,毫无形象地趴在了地上呕吐起来。 “啧,这破冰的爱好怎么改了,不喜欢收集美玉,到喜欢收集些乱石了。”洛渊皱着他那好看的眉头,面带嫌弃地四处打量着。 玉媞蛮心下十分赞同他的想法,不由地跟着附和。 眼前的景象几乎可以用荒凉来形容,没有传说中的仙草温泉,也没有传说中的美玉珠宝,洞穴的周围枯木林立,周围被无数大大小小的乱石挡着,若不是那块破旧的随时可能会掉下来的牌匾,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落魄至极的洞穴和仙书中记载的瑶华仙府联系起来。 “那个,尊者,你确定是这里?这样大的风雪,记不清楚路也没什么丢人的,我能理解。”吐得七荤八素的玉媞蛮双手扶着黝黑的树干摇摇晃晃地挪了过来,颇为同情地看着一脸铁色的洛渊,本想拍肩以示安慰,想想自己刚刚清理过呕吐之物的手还没有彻底弄干净,讪讪地将手缩了回去。 进了洞府,发现里面比外面还要破旧,整个洞府除了一张盖有分辨不出颜色的虎皮还有一坨不知名的东西之外,再无其他装饰, “破冰何在?”洛渊含着内息的声音在空旷的洞府内来回响起,被震得耳朵发麻的玉媞蛮不自觉地掏了掏自已的耳朵,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随着他的声音,一阵悉悉索索地声音从边上传来,只见那一坨不知名的东西缓缓动了起来,两人好半天才辨出那原来是个活物。 那破冰本就生的魁梧,又刻意将自己缩成一团动也不动地坐在哪里,浑身上下弄得脏兮兮的,长久没有洗澡的身上还时不时地散发出一股恶臭。 见我们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他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洛渊踢了他一脚,他才回过神来,眯着那唯一的一只眼睛伸过中间那颗硕大无比的脑袋往玉媞蛮身上凑了凑,就在她快被熏晕过去的时候才失望地坐了回去,口中还念念有词道:“这次的小仙娥怎么没上次来的俊了?” “它似乎不认识你啊,真的是破冰?那个替你保管肉身,忠心不二的破冰?”见一副痴痴呆呆模样的破冰兽,玉媞蛮更宁愿相信洛渊带错了路,走错了别人的洞府。 “天下破冰兽就只有这么一只了,就算要他生小崽子也找不到另一只母破冰了。”洛渊有些气结地看着眼前这个痴傻的家伙,忍不住一脚将它从床上踹翻在地。 “你打我,呜呜......”摔了个狗□□的破冰先是楞了一下,居然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眼前的场景看得玉媞蛮目瞪口呆,在她的有限的认知中凡是和神兽凶兽扯得上关系的不应该是威风凛凛,霸气十足的吗? 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傻大个子与之联系起来,这二者也着实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迎着她那意味复杂地眼神,洛渊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不可能,上次见它的时侯还是很正常的,虽然说不上聪明伶俐,但是和远在寻常妖类一比,还算是很讨人喜爱的。” “那,会不会是瑶山某次雪崩,被巨石砸傻了” “你见过有哪只鸡蛋把石头砸碎了的?”洛渊没好气地膈应了她一句,只差没把笨蛋二字摁在玉媞蛮的脑袋上。 正在二人说话间,忽然从洞口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声,紧接着便是雪石崩落的声音,一阵山摇地晃之后,破冰兽已经消失在洞口,反应稍慢的二人微微一愣,也跟着飞奔了出去。 破冰兽天生便是冰雪中的灵种,自幼便能自由地穿行在冰雪之中,再坚厚的冰层也奈何不了它们,可是同在洞中的二人却没有这样的本事,待他们奔到洞口,才发现原本还算宽阔洞口早已被雪石淹没了大半。 眼看洞口就要被彻底封死,玉媞蛮眼疾手快地往地上一蹲,化出了狐狸真身看准了时机往缝隙一钻,顺利地挤了出去。 “我先追过去看看,你快点过来。”心忧失去破冰兽下落的玉媞蛮顾不得变回人形,丢下被堵在洞中的洛渊头也不回地追了过去。 看着消失在视线中的小狐狸,独自落单的男子微微一笑,飞快地消失在了被雪石堵死的洞穴之中。 茫茫白雪之中,一只金色的狐狸低着头仔细嗅着空气中稀薄的味道,那双略微有些大的耳朵仔细地收集这不远处传来的声音,犹豫了片刻,向着东南的方向跑去。 瑶山风雪实在是太大了,玉媞蛮抖了抖身上的雪,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自己不过慢了些,便险些失去破冰兽的踪迹。好在一路追的紧,寻寻觅觅,终于在一处隐秘的雪窟里找到了他们。 洞窟入口不大,仅仅能让她勉强通过,一路上凌乱地推积了不少细碎的宝石,然而此刻从洞窟深处传来的打斗声让她无暇顾及其他,急急向里面跑去。 随着距离的缩短,玉媞蛮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牙齿碰撞的声音。 不可否认,此刻的自己,的确是在害怕。 就在进来的路上,她看到了横躺半道,昏迷不醒的破冰兽。 破冰身上并无大伤,应该是被人以极快的力量,一招打晕的! 这破冰兽少说也有千年以上的修为,且是在冰雪之国的瑶山,这座仙山上的所有水怪山精皆听从它的号令,一般妖魔皆不是其对手,自己和它进入这里的时间不过相隔片刻,这样强悍实力的敌人,如何能让只有不到百岁的自己还无所畏惧地保持镇定? 在审时度势这方面,玉媞蛮无疑是只聪明的狐狸。在这未知的危险面前,她选择了以不变应万变。 她悄悄放轻了自己的脚步,缓缓地接近了雪窟的最深处。 此时,打斗声已渐渐小去,被绞碎的火红布料散落在地上,只见一名红衣女子秀发凌乱,衣裳不整地背对着她半跪地上,一只手死死捂住腹部的伤口,另一胳膊被一白衣男子反手死死扣在身后,任由鲜血滴落一地。 那白衣男子正是被自己甩在后面的龙渊尊者,洛渊。 只是此时的他早已没有了来时的优雅从容,精致如画的面上隐有薄怒,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中有着难以平复的杀戮之气,虽然浅得几乎不可辨认,但是玉媞蛮自信自己没有看错。 乍然间见到自己人,玉媞蛮长长地松了口气,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 听闻从身后传来的动静,女子不由身子一僵,急忙转过头来。 因之前女子一直以背示人,虽看不清容貌然而仅凭一个妙曼的身影,,亦可知是个美人儿。 待真正看清楚她的容貌,阅美无数的玉媞蛮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样的绝代风华,竟是天地间少有的绝色! 玉媞蛮生长于青丘,自幼便看尽了各色美人。 而狐族一向多美人,称之为绝色的亦有不少。玉媞蛮自负审视美人的眼光颇高,等闲姿色自然是入不了她的眼,可是与眼前的红衣女子一比,之前见过的那些美女就如同尘埃一般,根本不值一提,即便是艳名远播的冷瞳亦无法与之相较。 若说冷瞳是那皎洁的明月,这女子便是那耀眼的炎阳。 而眼前的女子,美得这样惊魂夺魄,浓淡相宜,仿佛她的存在,便是为了证明上天造物的神奇,她的美不因浓彩而增之一分,亦不因素色而损之丝毫。世上最上等的脂粉能装饰的了他人,却无法使之添彩,即使是最光彩夺目的珠宝玉石,也无法从她身上夺去一丝光彩。 直让人恨不得摘下那对眼珠儿,化成那七色宝石赠与美人儿,好天天瞻仰这绝世的容光。 玉媞蛮从未如此失态地盯着一个人,哪怕是恍若天人的洛渊尊者,也仅仅是觉的他好看,不由地心生亲近而已。然而见了她,才发现从前看到的人间那些书生秀才写在话本儿上令人遐想佳人美貌的酸句儿,真真儿是放屁! 那女子咬着自己殷红的嘴唇,死死地不肯讨一个软儿,倔强中却又目中帯泪,一张芙蓉面孔梨花带雨,仍谁见了都无法狠下心肠,真真是我见犹怜。 玉媞蛮痴痴地看着她,心下不由一阵恍惚,不自觉地便走上前去。 啪! 兵刃相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直到手中一阵剧痛传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受到了蛊惑,急忙醒过神来。 右手已经肌肤上已红肿一片,而原本握住炎龙杖的手直指洛渊的胸口,二者不过两指的距离。若非洛渊反应及时,用冰雪化作利刃打掉了那直击要害的一招,只怕那炎龙杖直接穿过他的心口,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狐族最擅长于蛊惑人心,纵然玉媞蛮并不精通狐媚之术,却并非毫无抵抗之力,寻常魅惑之术根本无法让她中招。 然而这个女子竟然能在片刻之间便成功地让自己听令与她,乖乖任其摆布,可见其魅惑术法的高明。 思及至此,玉媞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向倒退了两步。 “何方宵小,不过是借了一张美女画皮,竟敢如此张狂,说,你究竟是什么人,从何处得到这张画皮的?”洛渊面色依旧温和,只是在盈盈浅笑间,不动声色地将女子那十根春葱般的手指一一折断。 他指法娴熟,将力道控制的恰到好处,不过片刻便将她十指骨骼捏成半寸的碎骨,软软地挂在手掌之上。 十指连心,跟何况是着碎骨之痛! 剧痛让女子那绝美的面庞开始变得扭曲狰狞,然而说出来的话却依然强硬。 “不、不知道你、你在说什么......”她用那变了调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回答道,看他的目光仇恨怨毒。 “放肆!你以为我看不出你这皮囊的来历吗?盗取别人容貌披以已身,就真的以为自己本身的模样了?可笑至极!可恶至极!可耻至极!”他连骂三声至极,可见已经怒到极点,原本如沐春风的风流桃花眼恨得快要沁出血来。 被洛渊厉声喝醒的玉媞蛮些时才发现这女子的不妥之处,急忙开了灵眼,仔细打量着这红衣女子。 透过灵眼,用来掩盖妖气的人皮被剥离,女子的真身渐渐显露出来。 原来这不过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玉石精! 第6章 往事如烟 听闻这位龙渊尊者是出了名的冷漠,从来不多管他人闲事,是出了名的铁石心肠。 这样一番对话听下来,玉媞蛮并不傻,她脑中飞快运转着,很快便将这些零碎的的线索拼凑起来,将真相猜了个大概。 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制服破冰的,也只有神尊之躯的洛渊,那么昏迷在外的破冰和这女子应该不是敌人,传闻中当年瑶山女巫和洛渊的妻子是生死之交,不忍好友就此消散于天地之间,故以洛渊带回来的一缕残魂为媒,用瑶山上最好的玉石为她重新塑造了一具肉身,藏于雪山之巅,以期将来能有朝一日成功寻回那失落的魂魄,好让挚友不至于无肉身所依。 这灵玉修成精怪,也不在少数,只是不知眼前这玉妖究竟为何能成功蛊惑破冰,让其甘心为自己效力。 洛渊与妻子鹣鲽情深,自然最容不得心爱之人的身体沦为迷惑世人的一张美人画皮,只怕现在这位龙渊尊者恨不得将这妖物拆骨扒皮,好一泻心头之恨! 正僵持间,玉妖突然发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腰间抽出一柄匕首,反手狠狠刺向身后的男人! 事出突然,玉媞蛮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来不及动作,那大半的利刃便刺入了洛渊的大腿。吃痛之下洛渊的手上微松,很快便被她占得先机,一条缚仙绳死死将其缠住,令他无法动弹。 反应过来的玉媞蛮立即出手相救,二人很快便缠斗在了一起。 那玉妖生于这冰雪之国,修行的是水系之术,而玉媞蛮五行属火,平日学的最精的便是炎火一脉的术法,五行之中水火本就相克,更何况她不过只有区区不到百年的修为,纵使有炎龙宝杖相护却远远不及上这披着美女画皮的神秘妖物,很快便被打伤在地。 玉媞蛮不是个不知变通的愚顽之辈,心知自己绝非这玉妖对手,心思一转干脆闭过气去,静静等候时机反击。 见没有了碍事的,玉妖得意地看着被捆仙绳控制住的洛渊,手腕一抖,被折断的手指便恢复如初,十分灵活地开始念咒结阵,欲将其彻底封印在这雪窟之中。 随着它的动作,数十道银光结成渔网形状,将二人扣在其中,玉媞蛮飞快地用五识寻找着阵法的破绽,然而这阵法十分奇妙,与这冰雪自成一体,竟是毫无破阵的机会!直到耳边传来洛渊那沉稳的声音,方才将心绪迷茫的她从虚无的神识中拉了回来。 封神结! 感应到玉妖作为的二人心下皆是大骇,趁着它不能分神的机会,用传音秘术飞快地交流着。 封神与封印妖鬼不同,对施术者的修为耗损极大,若非有不共戴天的仇恨,谁又甘愿冒着神形俱灭的危险来封印一个尊神! 玉妖十分熟练地变换着手势,行云流水间便完成了大半。 玉媞蛮知道,这些看似细密美丽的光一旦覆盖了整张网,便是将二人永世囚禁的牢笼! 这边是急切地想要置其于死地,另一边是心急如焚地解除缚仙索地束缚,双方皆如赤焰上的蝼蚁,胜负成败皆看谁能占得先机! 雪窟内滴水成冰,而玉媞蛮心中却似乎有烈火在烧,咒语随着洛渊的声音传到自己耳内,紧接着飞快地从自己的口中吐出。 这缚仙索之所以为仙人神者所惧,乃是因为要想解除束缚,必须有另一个修为者来作为施术者,若是单凭自己,任凭你修为再高,也无法挣脱。固许多有门路的妖魔都喜欢偷偷藏上一根,待遇到落单的猎物时再使将出来,十次总有九次是能抓住对方。 眼看玉妖的封神术法即将完成,心急之下,玉媞蛮急忙伸腿一蹬,一块婴儿拳头般大小的石头便顺着还未合上的缝隙飞了出去,狠狠打在了玉妖身上。 要想完成封神,就要求施术者在最快的时间内一气呵成地完成所有的手势咒语,若是中途力量不济或者为外力所扰,那么不仅无法封印敌人,自己也会受到反噬,轻则修为散尽,跌入凡尘,重则魂魄尽失,湮灭于天地。 随着石子跌落在地的声响,封神阵法随之出现了一丝丝裂痕,大量地妖力从中宣泄而出,在强大的冲击之下,玉妖的真身出现了大大小小不下百道的裂痕,而披在身上的完美画皮也被那些裂痕撑得凹凸不平,仿佛生了许多疙瘩,凝脂般的肌肤也不复之前的光滑柔软,毫无美感可言。 被强行打断施术的玉妖一口鲜血喷出,直勾勾仰头向后栽去。 封神一旦中途破功,便再也无法完成! 玉媞蛮和洛渊面有喜色地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地眼神,加快了口中念咒的速度。 不过是片刻之息,洛渊也在玉媞蛮的帮助下,顺利地从缚仙索中挣脱出来。 那被自身妖力反噬的玉妖身上那捂着被鲜血所染头的心口,眼神中满是无尽的绝望与恨意,只说了一句:“天不佑我,竟不能将你彻底封印,来日必成大祸!”便彻底灰飞烟灭。 正当此时一声巨响,苏醒过来的破冰兽闯入了雪窟,眼前的一幕让它无法冷静,它是雪中精灵,一喜一怒皆会对整座瑶山上的生灵产生影响,如此雷霆之怒让整个雪窟很快便掩埋在一片雪石废墟之中。 因有洛渊护着,二人倒也没有什么损伤,只是可惜了未能带回那张画皮。 玉媞蛮有些遗憾地想着,下意识地想要去撩散落鬓角的头发,却觉得手手被什么东西绕住了,仔细一看,不禁惊呼出声。 缠在手中的乌发足足长了大半,这是一缕不属于自己的头发,想来是刚才与之缠斗时不小心扯下来的。 看清她手中事物的洛渊大喜过望拉过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缕发丝从她指上取下,装进自己贴身佩戴的荷包之中。 “这是” 见玉媞蛮面色中带着疑惑,洛渊心情颇好地解释道:“这黑发便是所有事情的关键所在。” 说罢,他看了看天色,转头对她提议:“些时天色已晚,想来你也累了,不如我们修整一夜,明日再上瑶山。” 此时的玉媞蛮也觉得自己有些疲惫,既然办事儿的主都这样说了,她自然不会反对,虽然心中依然有着不解的疑惑,但是还是乖巧地随着他在山脚找了家农户,安顿了下来。 投宿的人家中只有一对年过半百的老夫妇,平日里靠给镇上的富户打工为生,日子过的十分艰难。 所幸村野之人大多心善,对外乡之人倒也不加以排斥,痛快地答应了他们留宿的请求。 老夫妇见二人衣裳单薄披头散发的甚是狼狈,只以为二人是遭到的沿路打劫的山匪,同情之余,将家中能用的被褥衣物都搬了出来,又升起炭盆给我们取暖,煮沸姜汤给我们驱寒。唯恐照料的不周到让他们染了风寒。 二人均非凡人,早已脱离了生老病死的约束,对冷热自然无所感知。然而对于他们的周到细心地嘘寒问暖玉媞蛮心中忍不住感动,竟是不知该如何应对,想想灵道冷漠,不知不觉竟走了神,连洛渊的话都未曾听到。 夜半,破旧的房间中的二人丝毫没有困意,颇有兴致地研究着那缕从画皮上拽下来的青丝。 “对那玉妖,你怎么看?”洛渊伸手拂过装有头发的荷包,神色温柔地问道。 “玉石为骨,画皮为妖,可是她完全没有妖的弱点。” “很奇怪不是吗?一般来说无论什么精怪都会有弱点,可是她不仅没有弱点,而且还能驱使破冰兽,懂得如何封神。”洛渊微微勾起嘴角,将那荷包放在了溯源镜上,“不过有了这缕头发,倒是可以看透那玉妖的来历。” 玉媞蛮闻言有些好奇地看着他:“那玉妖早已灰飞烟灭了,就算知道了她的来历又能如何,莫非那玉妖是诈死?” 一想到有这样的可能,玉媞蛮不禁兴奋起来,话本子上这样的桥段可不少呢,终于叫自已也遇上了一回。 看着两眼发光,一脸神色激动的小狐狸,洛渊有些恍惚,不知为何,总觉得这狐狸与自己莫名的有缘,仿佛是藏在记忆深处的一根弦,被命运的手一拨,那种熟悉的感觉便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明明是不同的脸,不同的人呵。 洛渊自嘲地笑了笑,语气中便多了几分不自觉的疏离:“看看不就知道了。” 随着体内的法力缓缓地催动,一些残存的记忆便浮现在二人面前。 一个女子端坐妆台,盈盈浅笑地执起一把花鸟纹墨玉玉梳仔细地梳着那满头银发,长发垂落腰间,忽然门外响起了一阵叩门声,似是没有想到有客至访,急忙披了件衣服去开门,门外大雪纷飞,低头一看,一只刚刚出生的幼兽丢弃在门口,女子微微叹息一声,将幼兽抱进了屋里。 小兽趁女子外出,开始到处捣蛋,将整个洞府弄得一塌糊涂。女子看着被催毁啃食的仙草灵药,不复清澈地温泉瀑布,愠怒地抓起它狠揍了一顿丢到一旁。自知做错事的小兽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哼唧哼唧地叫唤着,终于唤得女子心软,矮身将他抱了回去。 小兽日浙长大,而女子却逐渐衰老,但是小兽对女子的依赖却丝豪未减,几乎日日与女子形影不离,女子外出采玉,小兽便跟在一旁替她除雪背石,女子年迈,小兽便做了她的脚,做了她的眼睛。 俊雅无双的男子破门而入,带来了一张上好的画皮,女子被他搀扶着进了宝库,宝库里是一尊存放多时的玉石雕像,小兽就这样看着他们消失在了眼前的宝库里,它年纪还太小,只知道进去前主人让它等在这里,好好地守着门口,不要让陌生人接近。 不知道守了多久,终于,宝库的门打开了,男子抱着一个绝世无双的女子离开,而主人却再也没有出来。 失去了主人的洞府无论曾经多么的繁华美丽,终究是要败落的。小兽依然不肯相信主人已经死去,它每日都会出去收集玉石,一块不落地叼回来,天长日久,便堆满了大半个洞府。直到有一天,它见到了一个小女孩。 从此,小兽对她几乎是言听计从,只要女孩开口,小兽都会为她去做。女孩喜欢漂亮的玉石,小兽便将所有玉石都送到她面前,为她堆砌了一个流光溢彩的洞府,女孩怕冷,小兽便去猎杀了数十只雪貂,找来山下最能干的绣娘为她织成最温暖的皮裘。女孩向往山下热闹,小兽便捉了十几个村民与她为伴。村民为了杀妖除怪,趁它熟睡,纵火烧了洞府,熟睡中的它乍然惊醒,带着女孩挣扎着逃了出来,然而它有鳞片护体,大火无法伤它,女孩的容貌却是彻底毁去。 女孩醒来后见到镜中的残破容颜,哭闹不休,几欲自尽。为了保住女孩性命,小兽使之陷入沉睡,安顿好女孩后,独自离开。十数年后,小兽归来,带回一副冰棺,半年后,女孩苏醒,面对镜中绝世容光,喜极而泣。 忽然镜中景像一阵天旋地转,残存的记忆随之扭曲消失。 洛渊有些无奈地瞪着施术到一半便因耗损太多法力而昏睡过去的玉媞蛮,终究还是没舍得将她强行唤醒。 看着沉睡中的稚气容颜,洛渊手指微扬,整个室内陷入一片漆黑。 “无论那张画皮底下是什么魑魅魍魉,这张皮,我是要定了!”洛渊嘴角微挑,冷冷地笑了。 第7章 陆华瑶 一夜好梦,神清气爽的玉媞蛮自在地伸了个懒腰,很久没有这样舒服的睡过了,自然起的晚些,洛渊早已不在房内,唯恐他丢下自己独自一人上了山,披头散发地头连鞋也忘记穿好地跑出了屋子。 老夫妇已经不在家中,昨日偶然瞥见的那双满是老茧和冻伤的手,不由心下微微有些叹息。 玉媞蛮从手腕上的镯子中拿出几瓶治疗冻伤和强健身体的药膏,放在了桌子上,厨房内的炉子上熬了一锅白粥,掀开盖子,浓郁的香味便扑鼻而来,边上的米缸已经空了。此地贫瘠,百姓生活不易,平日里多以咸菜陈糠之类充饥,水稻之类尤其珍贵,他们竟然将为数不多的米都用来煮粥待客,眼底不禁有些酸涩。 在青丘锦衣玉食惯了,什么好吃好玩的,只要她开口,自然会有人殷勤地送到她的面前,然而却都不如此刻眼前的一锅白粥让她动容。 然而,就是这样一对平凡无奇的老人家,让她心中有了一丝温暖。玉媞蛮自认为自己不需要这些所谓的温暖情义,她忍不住想要问上一句,素昧平生,他们竟然如此相待,这样的情意,轻易地,就给了一个陌生人,值得吗? 然而心中更多的是难过,为了年迈的他们,也为了这份灵道难寻的善良。 难道,人间的日子竟然这样艰难了吗? 仔细看了看周围,一个半人高的缸子吸引了她的注意,打开之后,玉媞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缸子里是一些有些黄黑色的不知道名字的东西,里面还放了几只干瘪的萝卜。忍不住用手抓起一点,放在嘴里尝了尝,立即吐了出来,这些东西干干的,扎地人喉咙痛,勉强往下吞,只觉得喉咙要烧灼了一般,实在难以下咽。 这时洛渊那好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解了她心中的疑惑:“这个东西,便是昨日我与你说的穅,是从谷物上脱下来的皮,富贵人家或者拿去喂牲口,或者拿去卖给穷人,碰上身无分文的,便只得用做工来抵。” “这怎么可能呢?”玉媞蛮有些不太相信地看着他。 洛渊看着一脸不可置信地玉媞蛮轻轻嗤笑道:“这年头,富贵人家的命才是命,穷人的命是不值钱的。能有穅吃就不错了,如果发生天灾,有些地方的人连树皮草根都吃不上。抓上一把穅,放点腌菜,便是他们的一顿了。” “那,这米是?” “前段时间,这里唯一的大户办喜事,在自家门口设了棚子,一人分发一小袋子的米。分发的人见他们年迈,心生怜悯,多给了一袋子。” 玉媞蛮彻底愣住了,呆呆地任由他拉着自己到了后面那个被废弃的了院子里,那个破旧的牲畜栏,空空如也,里面枝草杂乱,显是废弃已久。 “他们真傻。”被眼前一幕所震慑到的玉媞蛮喃喃道。在她的人生中见多的自私自利,以他人之命为绊脚石的事情,从未见过居然有人会这样对待别人。 “这就是人性的善良。” “什么?” “没什么,只是难得的,与你的想法不谋而合而已。” 洛渊笑了笑,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眯了眯,广袖一挥,一道金光闪过,牲畜栏里便多了许多牛羊。 不自觉地玉媞蛮上前将那对从头上摘下来的龙凤明珠钗放在院中的木桩上,随同他化风而去。 “我以为,你会直接变出一堆金银珠宝来的。”他心情颇佳,难得地开始调侃起来。 玉媞蛮不雅地冲他翻了个白眼。 一对平凡的老夫妇一夜之间多了那么多金银珠宝,若一个不小心,反而会遭来歹人觊觎,只怕这泼天的富贵对来说他们反而不是福而是祸了。 报恩有道,才不会适得其反。 这个道理,玉媞蛮还是懂的。 此刻,风雪越发的大了。 站在雪山之颠,二人成竹在胸。 洛渊所知甚广,加上昨夜那缕黑发所留存的记忆,推断出他们中了玉妖的幻术,化成轻烟消散的不过是瑶山女巫归寂前的一缕神识而已。 有了溯源镜在手,玉妖并没有逃过二人的眼睛,很快便被他们捉了个正着。 “只要你乖乖交出离光的身体,我可以为你重塑一具肉体,虽然不如离光美貌,但也算是人间少有的绝色。”洛渊淡淡地看着它开口说道。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这皮囊我用着甚好,傻瓜才会放弃。” 这世上有些妖族,天生便擅长魅惑之术,比如艳鬼,雪妖,然而在灵狐一族的面前,不过都是些雕虫小技罢了。这次前来,二人都早有防备,那绝世容貌能迷惑的了红尘中的芸芸众生,却无法迷惑他们。 “你还是少费些力气吧,你的魅惑之术对我们已经没有用了。”不屑玉媞蛮地撇了她一眼。 “小狐狸,可不要说大话哟,像你这样的二尾金狐,我还不放在眼里。”玉妖忍不住轻笑出声,身后的破冰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任由它将整个身体倚靠在自己的背上。 “那么,你又有什么把握能胜得了我呢,陆华瑶!”原本便带着厌恶之情洛渊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无意与之多费唇舌,手指微张,飞身冲上前去准备强行夺回肉体。 “呵,对一个柔弱女子动粗,果然是铁石心肠。”那被洛渊唤作陆华瑶的玉妖不紧不慢地将最后一个指甲修完,话锋骤然一转,语气中说不出的冰冷恶毒:“不过,我从来就不怕任何人,就算你是上古神尊,也......一样!” 话音未落,陆华瑶便如飞鸿一般冲入云霄。 洛渊紧随其上,随之消失在她的面前。 因破冰的阻挠,玉媞蛮不得不四处躲避着它的攻击。 师傅曾经教导过自己,对敌的时候,不能一味地力拼,而是要智取为上。 玉媞蛮本就没有强大到可以像洛渊那样力压群雄,任意而为。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灵一狐族的立身之道。在这风雪肆意的瑶山,她没有必要以自己的短处去与破冰争锋。单论修为,体力,自己远远不是破冰的对手,所以玉媞蛮必须用另一种方式来击败它。 那玉妖说的不错,像我这样的二尾金狐根本不足为敌,因为狐族绝技本身就是要三尾以上的灵狐才能修成。 可惜,这世上总有例外,虽然这例外很是罕见。 千狐幻影术,玉媞蛮天资过人,在修炼出二尾的时侯便已经开始学习,虽不能与那些修为高深的灵狐相比,可以同时幻化出成百上千的法身,然而十来个幻影却是能轻易操控。 破冰之前便受过重击,导致灵智大损,此时的不过七八岁孩童的灵智,要想取胜并非不可能。加上自己亦有法宝护体,撑个半个时辰不是难事。 灵巧地躲过破冰的一记冰棱,玉媞蛮腾空跃起,身形飞转,双手翻飞若蝶,咒法如行云流水般顺利施展,二、四、六、八、十......不过片刻,便幻化出十六个法身,从四面八方飞袭而下,将破冰团团围困其中。 千狐幻影术之所以为狐族绝技,是因为这些法身都是出自狐族本源,并非外借之力,都具有真身的灵识气息,也可以说,每一个幻化出来的□□都有着和真身一样的修为智慧,普通的通灵之术,根本无法辨出真伪。 雾里看花皆是虚幻,假亦真时真亦假,要的敌人就是看不透,猜不透,辨不出,识不破。 此时,破冰那强大的武力,瞬息千里的速度都失去了作用,深陷在真假幻影中,无法破阵而出。 无需自己费心,只需在它力竭的时候补上一刀,结果了它便是。 玉媞蛮得意地看着迷失在阵法中,做着困兽之斗的破冰,捏起一个云字诀缓缓向云霄而去。 云霄打斗声依稀可辨,一个小小的玉妖远不是洛渊的对手,待玉媞蛮看到他们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玉妖不出所料地落败,被洛渊一掌打中后背,如同那折翼的蝶,向下坠落。然而未等落地,便被一片云轻轻拖住,那云彩在触及地面的瞬间便化作两条铁索,将她固定在地上。 想想也是,洛渊本就是为了这副皮囊而来,自然不会让它受到丝毫的损伤。 “咳咳,我输了,你是不是很高兴,可是,就算你得到这张皮又能怎样,你必定后悔莫及。”陆华瑶嘴角微勾,笑若春花,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将身下的雪白染成殷红。 “大言不惭。”洛渊不以为然地看着奄奄一息的它,似笑非笑。 “关心则乱,调虎离山。”陆华瑶檀口微张,缓缓吐出这八个字。 “什么?”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溯源镜里看不到我的弱点,感受不到人类肉体应该有的东西?” 她的话语让二人心中一动,溯源镜的事情它怎么知道?听它的话语,似乎和溯源镜颇有渊缘。我下意识地看向洛渊,洛渊似乎有些失神,过了片刻才恍然而道:“我怎么忘记了,你才是溯源镜正真的主人。可是,那又如何?” “之所以,你在我的身上看不到妖类的弱点,和人类肉体独有的灵息,那是因为我根本就没有转世为人啊!” 此言一出,不仅是玉媞蛮,就连一向沉稳的洛渊也不禁愣了愣。 “你视我为好友,对我情深意重,我原不该怨恨你的。可是有一件事你却一直都不知道,我视你为知己好友,可是慕离光却是我的至亲姐妹。我们虽无血缘之亲,却不分彼此,如同一人。你们相爱,我为你们高兴,你们受苦,我亦感同身受。可是,我无法原谅你,活生生地将她推入地狱,我更无法原谅自己,明知是一条不归路,却制止不了她。”此时的它反而平静了下来,静静地睁眼地看着洛渊,风雪渐渐染白了她的红衣,斑驳了所有人的思绪。 “我知道,你一直在想方设法企图让她重生,这一点,我和你志同道合。可是,我们不同就在于,我希望她醒来后彻底忘记你,为她寻找一个好归宿,许她一世圆满。而你却只会继续囚禁她,无论她是否真心,你都不会放手。所以再找到她的时候,我选择了沉默。直到你将她的肉体带回,我才真正下定决心,去做我当年没有去做的事情。”她顿了顿,扭曲的面容痛苦不堪,然而不过片刻之息,她继续说道:“违背天意,以极大的代价换取将来她的重生,我并不后悔我的选择,哪怕这个代价是让我像人类一样生老病死,仙骨碎尽,灵体剥离我也在所不惜。可是我付出这样的代价才换取来的丝毫希望,不能最终毁于你手!” “于是,你就放弃了轮回?可是孟婆一向不循私,你又是怎么避过那碗孟婆汤的?”洛渊亦心中疑惑,饶是沉稳如他,也忍不住发问。 “我虽然仙灵散尽,被迫重入轮回,可是对付区区几个小鬼还是不在话下的,不想一时失手将无常鬼君打成重伤,搅乱幽冥秩序,触怒冥王,我被打入妖魔道,转世成为一只玉妖。没想到机缘巧合,我借了她的肉体重生,还修复了一丝她的残魂。虽然我知道轮回的力量很强大,过了那一世,她就不再是慕离光了,可是我还是害怕,她是慕离光的时候,是那么的爱你,为了你,她可以魂飞魄散。我不敢冒这个险,怕她再次重蹈覆辙。于是我便利用这具肉身到处勾引男子,让她看尽世间男子的丑恶嘴脸,明白男女之情的不可依赖。这具身体这样的美丽,几乎没有谁能抵挡的住我的诱惑,看着他们一个个痴迷地跪倒在我的脚下,看着他们为了我抛家弃子,我心中就觉得无比的畅快。”陆瑶华恨恨地吐出一口唾沫,眼中有说不尽的鄙夷。 “可是有时候我也不明白自已是怎么了,明明只是想让离光明白,可是自己也糊涂起来。有时候对着镜子看着这张绝世无双的脸,我也会开心得意,这皮囊披的久了,连我自己都华无法想像脱下皮囊的样子。天底下哪个女子不爱美貌,若是以前,我虽然比不上她,却也绝对算的上倾国倾城。可自从容貌毁了,我便没了以前的心性,连镜子都不敢照,所以有时候我既希望你快点找到其余的魂魄救活离光,可有时候又希望这样的日子不要到来。我心里常常唾骂自己,那可是离光,不是旁人,对旁人自私也就罢了,可是,那是离光啊!”说到此处,她有些癫狂,目光死死锁住我所在的位置,似乎是在问我,又好似只是在对自己言语,这样长的话耗尽了它所有的力气,陆华瑶疲惫地合上了双眼,不肯再多说一句。 洛渊抬脚走到她的面前,用手抬起她的下巴,冷漠地在她颈部轻叩数下,五六枚银色的钉子将一团红色的光缓缓从肉体上剥离开来,我虽然见识不多,但是关于洛渊尊者的几样法宝还是知道些的,当年他以一柄清越剑独挑神界十七战将,一战成名,又以锁魂钉将十七位神仙的魂魄锁在幽冥之地,令他们魂魄不归,受尽百般痛楚折磨,生生世世。不得解脱。其心思之歹毒,手法之狠辣,闻所未闻。天神大怒,才有了后来的龙渊镇魂一事。 这世上能剥魂夺魄的东西,不过是百子鬼母的牙齿,东南之滨的离魂散,还有就是幽冥忘川的三千弱水。然而若论是否剥得干净,还要数洛渊手中的锁魂钉。这锁魂钉是极其阴毒的东西,它融合了幽冥最污浊龌蹉的力量,用至寒至阴的百川之心打造,比忘川之水还要恶毒百倍,每剥离一寸,都要经受尽这世上的七苦重创。 那团红色的东西似乎极其不愿意离开自己的身体,然而锁魂钉的威力又岂是一般生灵所能抵挡的,其实这个过程一点都不好玩,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寄居在我们青丘的那条小巴蛇,每每到了蜕皮的时候,就差不多是这个模样,只不过,巴蛇蜕皮是为了更好的生长,而这被锁魂钉钉住的,生的希望。 锁魂起,生无涯,遍体伤,烟消云散。 说的便是此刻的情形,陆华瑶正是那朵开于污浊泥沼中的白色梦昙,美则美矣,却只是浮云一现,时机一到,生机绝尽。 当最后一丝魂魄被带离躯壳,皮囊下的模样逐渐显现在我们面前,没有了那张美人面皮,陆华瑶有些惊慌失措地跌坐在地上,虽然她很快便镇定下来,用头发遮住了被毁损的面容,然而,这样扭曲恐怖的只消看上一眼,注定难以忘记。一张芙蓉般的脸孔被生生烧毁胡大半,五官早已变形扭曲,一袭红衣上破烂不堪,□□在外的手臂,小腿上到都是被火烧过的疤痕,她那带着烟火独有的焦味发尾拂过我的脸颊,令人闻之作呕。 玉媞蛮有些不安地望着洛渊,身体不自觉地往他身后躲了躲,相比较而言,洛渊显得很平静,依然是那副古井无波地模样,单是这份常人所不能及的镇静,便令玉媞蛮十分的佩服。 “何必呢,如此痛苦的活着,要知道,就算没有你,我照样可以令她死而复生。”洛渊背过身去,不再看她。我突然心下有些动容,世上又有哪个女子不爱美丽的容颜,毁去一个美丽女子的容貌比让她死还难过,可是她却为了让好友不再重蹈覆辙,苦苦坚持着自己的执念,虽然她的做法,我并不敢苟同。 洛渊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或许有心或许无意,总多少为她留下一点体面,不至于令她临死时的丑陋模样暴露在人前。 “呵呵—”陆花瑶的笑声从身后响起,还未来得及回头,玉媞蛮感觉到系在自己脖子上的缚魂铃突然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巨大力量猛烈地冲击着她的五识,片刻之间整个瑶山是一阵地动山摇,大大小小的雪峰开始崩裂,四周的积雪纷纷砸了下来,脚下一滑,挡在玉媞蛮身前的洛渊被带着一起向下滚落。 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很快便将二人掩埋在了这茫茫白雪之中。 第8章 石破天惊 二人被积雪掩埋得颇深,玉媞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洛渊从雪地里刨了出来,显然洛渊并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剥离魂魄的锁魂钉在混乱中钉入了他的手掌,神尊之体受到了一定的反噬,只能浑身无力地躺在那里。 玉媞蛮伸手替他拭去唇边的血迹,小心地将他扶起。 洛渊面色阴沉地喘息着,显然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关心则乱,调虎离山! 玉媞蛮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自古以来,天地有灵,山河江海都有自己的守护之神,尤其是像瑶山这样的仙家道场,轻易不会出现这样大规模的山崩,一旦山崩海裂,那就意味着守护者元神湮灭,释放出所有灵力导致仙源枯竭,无力支撑山海根基。 正欲开口询问,洛渊的面容突然开始扭曲,额头青筋凸起,漂亮的眼中红丝满布,闷哼一声,一个踉跄跪倒在地,随着痛苦的加剧,他的身体突然出现了几道可怕的裂痕,大量的鲜血从裂痕中喷涌而出,将周遭的白雪染就一片赤红。 血流的快且急,因为销魂钉的作用,他根本无法施法为自己止血,而我,因为特殊的体质,也无法为他止血,只能爱莫难助地在边上干瞪眼。神仙虽然早已脱离了轮回,但是也并非是不死之身,神仙的精血比凡人的更加珍贵,也更加难以补回,照这样的情况下去,他迟早要血尽而亡。 纵使如此,洛渊口中还不忘说些什么,但是因为剧烈的疼痛,玉媞蛮只断断续续地听清了瑶华、龙渊、魂魄、聚息几个词。 联想到之前瑶华的话,她快速地理通了自己的思绪,之前的那些存在心中的疑惑飞快的清晰起来,串成了一个可怕的真相。 记得狐中长辈曾在教导时无心提到,上古亦有一种□□之法,可以激发出比自身更加强大的力量,不过这种法子乃是饮鸠止渴,所以被列入禁术。这中法术除了施法者自身拥有强大的仙灵,还必须拥有灵兽的本命灵丹作为术引,以及用扶桑神木作为施法的媒介。而据说瑶华的法器就是一件太阳神赠送的扶桑弓。这三个条件都难不倒她,只是我们都没有想到,她竟然连这样的宝物都肯毁去。 洛渊在龙渊之神,血脉与之紧密相连,瑶山又在同一时间出现崩塌,可见二者必定有所关联。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刚才在瑶山上出现的只是陆华瑶的一个□□,而拥有巨大力量真身自然早已到了龙渊,就等着姑姑离开龙渊,好设法破坏地宫的结界,夺取聚息瓶,眼下洛渊受到重创,显然是那边情形不好所致。 只希望冷瞳没有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才好。 然而不远处的一抹紫色,彻底打破了我的希望,龙渊距瑶山亦有百里之遥,姑姑脚程再快也无法瞬息到达,显然是中了他们的计谋。 洛渊显然也看到了突兀出现在雪地中的那抹紫,扭曲地双目恨地几乎要喷出火来。急怒之下,吐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没有了姑姑的守护,龙渊便如同失去了城墙的城池,只能任人鱼肉,此刻恐怕已经无力回天。 “他们调虎离山,你不知道吗?”我看着一脸狼狈的洛渊,有些忧心地问她。 “知道。”冷瞳上前一步仔细查看他的伤势,头也不回的说道,语气出奇的平静。 “你疯了,既然没有中计,为何轻易离开?”玉媞蛮争切地看着她,希望她能有个合理的解释。 否则— 想起洛渊昏倒前的那个眼神,仿若噬人的凶兽,不禁让人胆战心惊。 “那时候,我根本顾不上想那么多,如果我现在不出现,以洛渊的状况必死无疑。更何况,龙渊坍塌的时候,我已经来不及回去了。两者相较,孰轻孰重,我心中亦有分寸,也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时间紧迫,来不及多说,片刻后,法阵会为你打开,直通龙渊密道,不惜一切代价,要阻止他们拿到聚息瓶。” “可我......” “不必担心,他们的目标是聚息瓶,不是你,小心些,撑过半个时辰,我便会赶来。”话音未落,冷瞳身上的护体屏障缓缓张开,渐渐隔绝了玉媞蛮的疑问。 而此时,不远处的法阵已经打开,只得扭头踏入法阵。 在法阵的护送下,玉媞蛮很快便到了龙渊,踏出法阵的那一刻,饶是心中有了准备,却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昔日金碧辉煌的地宫早已随着强大的扭曲之力而坍塌,到处都是断壁残桓,废墟之上还堆积着许多奇珍异兽的尸体,原本碧波清澈的池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因为靠近龙渊灵脉,整个龙凤台上都是被强行破开时的划痕,作为安置桃谷的宝珠,也只是勉力维持着,不至于形体不复而已。 玉媞蛮十分清楚,一旦这颗承载着山谷的珠子破裂,一切都将回天乏术,无奈之下,只能依仗炎龙杖和溯源镜的力量将自己的灵源一分为二,一半用来稳固龙凤台,为宝珠提供支撑的力量。另一半作为进入桃谷的依仗,可是现在珠子中形势不明,也无法判断洛渊所设的结界究竟能伤他们几分,如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智取为上。 况且冷瞳姑姑交给自己的的任务只是拖延时间,到时候小心一些,总不至于毫无胜算。 玉媞蛮心念一动,知道此事不宜拖延,立刻捏了个口决,化作一缕轻烟,钻入了宝珠之中。 此时的桃谷早已一片狼藉,谷口两颗老桃被拦腰劈断,七零八落地花瓣散落一地,谷中到处都是被烈火焚烧过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浓烟,单凭肉眼根本无法辨清方向,时间已经不多,虽然直到此时动用微观之术乃是不智之举,然而对于此刻的玉媞蛮而言,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比这个更快地找到聚息瓶的位置,无奈之下,只得打开微观,仔细搜索起来。 微观观景是每个修行者都会的法术,然而对于像玉媞蛮这样修行不高的灵狐来说,拖的时间越久,所消耗的灵力就会越大。好在知道洛渊不会将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离竹舍太远的地方,专心只在竹舍一带找寻,很快便寻到了聚息瓶的所在。 自微观中传来的景像来看,地方虽然被毁,但是聚息瓶仙源犹在,似乎未受外界影响。看来洛渊在走之前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现在,离密室不过十步之遥,玉媞蛮反而有些犹疑,虽然自认为自己并不聪明,然而却也能感受到这一路上的不对劲,太过于平静的表面,反而让她心下忐忑。 眼下已是骑虎难下,玉媞蛮知道,自己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密室藏在竹舍之下的莲花池底,其中岔口颇多,五色的迷梦白莲各自成阵,其中幻像光怪陆离,几乎囊括了大千世界的万般景象。 自己只是稍稍走近,便险些堕入幻境之中,若非有缚魂铃内那缕残魂与之存在的的细微联系发出的共鸣作为指引,只怕也无法顺利到达密室。密室不大,一眼便可看清其中的奥妙,聚息宝瓶被一朵盛开的白莲供奉其上,白莲周围光华流转,璀灿夺目。 密室亦有法宝护持,若非知道其中的关卡,极其容易落得个玉石俱焚的结果。整个密室空无一物,唯一一个可能存在机关的地方,就是那朵白莲。 虽然与族中擅长奇巧之术的长老学过些破解之法,却只是略通皮毛,并不精于此道。玉媞蛮有些为难地地挠了挠头,只能硬着头皮踏入了密室之中。 随着足下步子的迈入,脖子上的铃铛开始产生了巨大的共鸣,玉媞蛮似乎有所了悟,抓住脑海中闪过一丝清明,急忙拽下脖子上的缚魂铃,也许是用力过猛,手中传来一阵痛楚,仔细一看,不知何时,原本光滑的铃铛上有一条龙的龙尾翘起,将手心划破了一道口子,然而眼下不是顾及这些鸡毛之事的时候,她用双手握着铃铛,一步一步向白莲走去。 然而直到走到莲花台,她所担心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就在玉媞蛮的手指即将碰到白莲的那一刻,白莲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那被手指碰触到的那片白莲仿佛被什么东西灼伤一般,残留在花瓣上的血痕与那片洁白相互映衬,迅速地在花瓣上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玉媞蛮灵机一动,将伤口撕开,抬起了自己的手腕,殷红的鲜血滴入白莲之上,随着鲜血的注入,原本圣洁美丽的白莲迅速变成红色,继而很快发黑枯萎,失去了白莲保护的聚息宝瓶从莲花上跌落,待候多时的玉媞蛮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收入袖中。 聚息瓶既已到手,自然没有多做停留的必要。正当玉媞蛮转身准备离开时,变故横生,一记霸道的掌风自身后袭来,狠狠烙在后背,让她在瞬间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陷入昏迷玉媞蛮被冰冷的雨水弄醒,好冷,一阵透骨的剧痛伴随着身体一起苏醒过来,她艰难地睁开双眼,雨水打在脸上,混合着血腥和焦土的气息,湿哒哒的弄脏了半个身子。抬头望去,只见自己被随意地丢弃在一个土坑里,前方就是原来龙渊的入口所在,只是现在在看,早已难以辨认。 反应过来的玉媞蛮低低惊呼一声,面上的血色在瞬间褪了个干净。 溯源镜和炎龙杖不翼而飞,碎裂的白玉瓶被遗弃在一旁,里面的东西早已不复存在。唯一没有事的就是缚魂铃和一些丹药,摸了摸后背,疼痛隐隐传来,衣服上还残留有不少血渍,连带着铃铛上也沾染了一些。放眼望去,整座山谷已经化成了一片废墟。他们的力量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强大,不只可以顺利破除龙渊结界,还能悠然地伏击于我,并且制服炎龙杖,顺利带走瓶内的残魂。 如今龙炎杖下落不明,若不尽快夺回,只怕狐族又会有一场血雨腥风了。 玉媞蛮心中暗恨,急怒之下只觉的胸口阵阵闷痛,知道不能耽误,急忙盘腿坐下调息。 一个时辰后,疼痛稍缓,好在所自己受的都是皮肉之伤,仔细调养便无大碍,只是短时间内都无法腾云而行了,而以狐狸之身前往瑶山并不是一个好的办法,少说也得个把月,但是如今桃谷已毁,法阵即将消失,无法再留下等洛渊他们回来,而自己修为尚浅,要夺回宝物谈何容易,无奈之下只得先出了龙渊再作打算。 所幸缚魂铃长年被冷瞳佩戴于身,早已沾染了她的气息,彼此之间能够互相感应到对方,才不至于失了对方的踪迹,此去瑶山路途遥远,若以人形恐怕更耽误时间,也不方便在山间行走,索性便化出狐狸真身,日夜兼程地赶路,渴了便喝点山涧泉水,饿了便寻些雉鸡野兔来充饥,除了必要的休息,拼了命地往前赶路,饶是如此,半个多月下来,不过行至一半,心下不由更加焦躁。 正所谓祸不单行,因为一心求快,不顾疲惫的赶路,一不小心便掉进了猎人设置的陷阱里,还不小心弄伤了腿,躺在陷阱里的玉媞蛮绝望地看着天,心中懊恼不该贪快而走什么山路,导致现在身体过度虚弱而无法动弹,只能等着被人发现,然后抓去扒皮做衣裳了。 想想悲惨的未来,玉媞蛮有些气馁地垂下了头。 “咕~”听着肚子发出的抗议声,玉媞蛮有气无力地动了动耳朵,掉进来已经三天了,却连个人影都没有见着,不要说趁机逃跑了,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想自己一个堂堂青丘国狐女,虽然说不上金娇玉贵,但也从来没有饿过肚子,还沦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小狐狸突然开始无比怀念在在青丘的日子,那简直就是神仙般逍遥自在。 就在快要昏厥的一刻,仿佛听到有人打开了陷阱,一把把她倒拎了起来,迷迷糊糊中依稀听到一个满是失望的声音抱怨道:“真晦气,抓到这么一个不能吃不能卖的玩样,还弄的一身骚,干脆杀了算了。” 完了,这下死定了。 玉媞蛮欲哭无泪地想道。 第9章 滴水之恩 然而,玉媞蛮终究是没有死成。 今天太阳很好,玉媞蛮心里美滋滋地回味着早上偷吃的那只蛋,舒舒服服地躺在笼子里眯着眼睛晒着太阳。 看着笼子外面那只气急败坏地老母鸡,玉媞蛮得意的砸吧砸吧嘴,心里舒坦极了。 “小家伙,你又偷吃小花的蛋了?我是缺你吃了少你喝了,真丢人。”一个约莫五六岁小男孩走过来在毫不客气地用手指头戳着玉媞蛮的脑门教训道。 顺着小男孩的话,玉媞蛮下意识地用眼角瞥了瞥放在食盒里的素菜拌饭,嘴角微微抽了抽。 “哥儿,娘不是和你说过了,狐狸是不吃素的,它可是要吃肉的。”一个二十多岁的美貌妇人浅笑盈盈地走了过来,蹲下拍了拍他的脑袋。 男孩不过五六岁的年纪,梳成两个可爱的包包头,顶着一张无比正经的脸倔强地看着笼子里面埋头装死的玉媞蛮,语气中满是不高兴:“狐狸怎么了,我都和它说过好几遍了,我们要为祖母祈福,让祖母能够早日康复,所以不能吃肉,得吃素。我们都能做到的为什么它就不行。我救了它,免除了它的杀身之祸,书上说,受人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不求它结草衔环地来报答我,但是它也该和我们一样为祖母祈福,不吃荤腥。” 妇人被他这番话说的哭笑不得,失笑道:“它只是只狐狸,哪里懂这些。” 在一旁的丫鬟掩嘴而笑:“瞧哥儿这倔脾气,真是像极了老爷呢。” 正在算帐的老爷停下了手中的笔,得意地抚了抚下颚的胡子,颇为自豪地说道:“这话说的好,哥儿像我,孝顺懂事,心地仁慈,人品正直,不愧是我胡某人的儿子。” “可是我们胡家世代经商,哥儿的性子太过刚直,恐怕会守不住这家业。”妇人语气中隐隐带着对儿子的担忧。 男子倒是不以为意,笑道:“无妨,夫人无需多虑,不是有句话叫做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说不定啊,哥儿将来还能考上个状元当当,光耀我胡家的门楣呢。至于生意上的事情,不是还有你肚子里的那个嘛。” 妇人横了他一样,娇嗔道:“还不到三个月呢,哪里知道是男是女,万一是个丫头,你还让他抛头露面跟着你四处跑生意啊,就会胡说八道。” “夫人说的是,是为夫考虑不周,夫人就原谅为夫这遭吧。”男子半开玩笑地朝行礼作揖,连连讨饶。 没正经。”妇人笑着啐了他一口,怀里的男孩冲他们做了个鬼脸,奶声奶气地笑话道:“爹爹娘亲羞羞。” “这小子。”男子轻轻拍了儿子一下,大笑起来。 看这他们一家三口调笑,呆在笼子里的玉媞蛮无聊地翻了个白眼。 这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胡家的独苗儿,胡墨舒。 当初自己被猎人所擒,正准备剥皮的时侯,恰巧胡家也在一旁休息,是他不忍心自己被杀,花了五两银子将自己买下,才保下一条命来。 胡家老爷和他的夫人自小青梅竹马,文家也与胡家有着生意上的来往,胡文氏亦是个十分聪慧的人儿,二人成亲后,夫唱妇随,一起打理家中的生意,日子过的倒也和美。 胡家世代经商,专做珠宝玉石类生意,都说商人无奸不商,然而胡墨舒虽然聪慧机灵,不过五六岁的年纪,就读通了四书五经,懂得举一反三,可惜不够圆滑,总是呆呆傻傻的,不是什么做生意的料。 胡文氏为此颇为忧心,唯恐胡家数代经营的家业,会在这一代人手上败落。 胡家老爷倒是没什么不满,反而对这个儿子十分的欣赏,宠爱有加。 胡文氏与丈夫夫妻情深,因有了儿子,便想要再为丈夫添个女儿,好让胡家儿女双全,这样才算圆满。 玉媞蛮一眼便看出,胡文氏这胎怀的是个女儿,也算是如愿以偿了。 让狐狸学会吃素,也只有他能想的出来了。害的可怜的自己每晚都得偷溜出去抓些野味来打打牙祭,这穷乡僻壤别的没有,就数老鼠最多,吃得玉媞蛮现在一想到老鼠的模样便觉得恶心。 本想自己的腿上的伤一好便打算离开,只是偶然得知他们所去方向正是瑶山脚下最大的城市收购玉石,于是便安安心心地随着他们一路向西。 顾及着夫人有孕在身,一行人便放下赶路求财的心思,只当是游玩一般,缓缓前行。这样一来,玉媞蛮自然是不肯,当下便准备趁夜离开。 听车夫说,不久前这里曾闹过瘟疫,方圆百里的村镇都遭了殃。 正如他所说,一路行来,大多数村镇已经十室九空,路边有不少被野狗在觅食,也许是啃食的尸体多了,这些原本惧怕人类的野狗见到我们也不躲避,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马车,眼巴巴地跟着走了一段路,似乎在等待着我们之中有人死去,好做他们的腹中餐。 赶车的是一个五旬的老人,原本是无论如何他也不答应走这一遭,然而家中还有老小需要糊口,胡家又肯花费重金,于是便豁出性命来护送我们西行。 原本这一带算不上繁华,但也小有规模,山内长有不少草药,村民们靠采药耕种为生,遇上风调雨顺的年头还能好好的赚上一笔,日子过的也还安乐。不想半年前这里突然就闹了瘟疫,水源被污染,死了好多人,最开始官府还派了大夫和官兵前来施医送药,后来死的人多了,官府想管也管不了,便封了山不许他们进城,这里很快就荒废了下去,变成了如今这个模样。这疫病来的猛烈,不过短短两个月,便让这里变成了一个死地。 玉媞蛮偷偷溜出笼子趴在车顶上冷笑,狐族乃天生灵体,自然能看到这些作祟的魑魅魍魉,漫不经心地露出两条金色狐尾巴,看向那些虎视眈眈地疫鬼的眼色中满是警告意味。正因如此,那些想要接近马车的疫鬼,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不敢轻易下手,纵然心中百般不甘,也只得让开了道路。 然而百密一疏,纵使我小心翼翼地护着,赶车的车夫还是染上了瘟疫,连带病倒的还有体质娇弱的胡文氏。无奈之下,大家只得在附近找了个空屋子先行休息,企图靠所带不多的醋和艾草来去除瘟疫,可是现在洒醋焚艾根本无济于事。 胡文氏和那个车夫必死无疑! 厉鬼勾魂,无常索命,他们天刚黑就已经等在了外面,只等时辰一到,便带走他们的魂魄。 今天的月亮很圆,可惜人却不能团圆了。 就在刚刚,车夫的魂魄挣扎着被带走了。玉媞蛮趴在屋顶上,静静地看着胡家人手忙脚乱地焚烧着车夫的尸体,微微地有些伤感。他是个好人,可惜来错了地方。我不是个爱管闲事的,生死由天,无需也无力改变。 鬼君走之前曾告诫,不过五日,胡文氏的大限也就到了,让玉媞蛮不要插手改变她的命数。 否则将来冥界问起罪来,大家都不好交代。 夜半人乏,大家都收拾了一番,院子里都是艾叶陈醋的气味,呛的人眼泪直流,在屋顶上趴的久了,腿便有些发麻,趁大家都入睡了,我跳出屋子,一路向西赶去。走了一会儿发现昨天被哥儿拉着洗澡的时候,挂在脖子上的铃铛被哥儿拿走了。无奈之下只得又返回去,纵身一跃便跳到了屋顶,正准备偷偷溜下去时,突然发现有一团模糊的影子从院子里顠过,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玉媞蛮心中暗道不好,急忙跟了上去。 室内,一家三口睡得正香,透过窗口隐隐可见那团白雾飘到床前,十来个疫鬼分裂出来,虎视眈眈地盯着中间的巧哥儿,一脸满足地商量着什么,过了片刻,一个似乎是老大的鬼首先俯身过去,开始吸食他的精气。 眼前的场景让玉媞蛮怒极而笑。 小孩的精气最是纯净,也最是稀薄,哪里经得起它们这样糟践,照这样下去不出小半个时辰,哥儿就会油尽灯枯而死。该死的疫鬼,明知道这家人受自己庇护,还敢打他们的主意,要不是自己中途折回,这群小鬼还不把天给翻了? 玉媞蛮在青丘作威作福惯了,哪里受的了这样的冒犯,瞬息化作人形,闯入房中,左手一挥,首先封住了一家三口的五识,以免他们被待会的动静惊醒。 而被打断的疫鬼们十分不悦地扭头看向闯入者,见其面色不善地抽出武器,纷纷龇牙咧嘴地咆哮着扑来。 玉媞蛮冷哼一声,既然如此嚣张也不必要手下留情了!手指做结,五灵召金,将他们一一赶至院子中,以炎龙杖为凭,用一道封灵的符咒将他们聚集在一个巨大的泡泡中,对付高等妖类或许需要费些功夫,而对付他们那样没什么道行的孤魂野鬼,却容易的很,我心下发狠,咬破了手指,以自己的鲜血为祭,向月借灵,一双素手在眼前不断飞舞十指灵活翻转作结,一把幽司之火自地下冒出,炙烤着他们的魂魄。 幽司之火来自地狱,专门对付这些魑魅魍魉,每一处被火焰灼伤的皮肤都会很快化脓溃烂,直接对它们的残魂造成无法愈合的伤害。 这样直白粗暴,才是青丘金狐皇储的作风! 看着它们不停地挣扎着,无比痛苦张着嘴哀求些什么,可是因为结界的原因,任何人都听不见它们的哀求,看不见它们的痛苦,幽司之火虽不像三昧真火那般厉害,但是对付鬼魅最为有效,不过小半刻,它们便在极度痛苦中扭曲消散,飞灰烟灭。 站在窗外仔细看着陷入沉睡的胡家夫妇,手指下意识地拨弄着从哥儿枕边取回的铃铛,看着睡得正香的巧哥儿,忽然有些不忍心。再过五日,这孩子就要失去娘亲了,玉媞蛮自小便没有娘亲,自然知道没有娘亲的日子有多不好过。 犹豫了片刻,还是从自己手腕上割开一道口子取了半碗狐血喂胡文氏喝下,有了这些狐血,她足以撑到大些的城镇,至于生死,便全靠胡文氏自己的造化了。 这,也算是报了他们一家对自己的救命之恩。 做完这些,天已经大亮,知道不能再耽误下去,急忙化出真身,变成一只小狐狸,快速消失在草丛之中。 第10章 梦魇 当玉媞蛮赶到瑶山时,瑶山脚下的那个小镇早已不复往日光景。 半个月前的那场雪崩彻底摧毁了这个贫瘠的小镇,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少数幸存下来的百姓纷纷带着失去亲人的痛苦向附近的城镇迁移,一路上啼哭之声不绝于耳,令人不忍闻之。而他们曾经投宿过的那户人家也在雪崩的时侯失踪了。 在瑶山寻了许久,靠着缚魂玲中那缕残魂与冷瞳之间的微弱的感应,玉媞蛮花了三天才找到洛渊他们。 小小的山洞之中,洛渊气息奄奄地靠在里面,身上大小伤口不计其数,一身白袍被染成了绯红色,姑姑伏在雪地里,大雪几乎淹没了她的身躯,额头上,耳朵内具有血迹,一双紫瞳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一把残破不堪地烧槽琵琶散落在地,我认出了,那是姑姑最爱的乐器之一,也是她的绝学天魔九音所用的武器之一。 这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天魔九音乃是狐族秘术之一,极难学成,即便学成也为了保命的时候使用,因为它属于邪术,稍有不慎就会反噬其主,早已被禁用多年了。 以自身灵力蓄养缚魂凶铃,原本就是极耗损修为的事情,冷瞳还不顾后果地动用了这样的邪术,能存下一口气便是极大的幸运了。 不仅如此,玉媞蛮还在她的身上发现了四个血掌印,恐怕这才是这才是导致她昏迷不醒的另一个重要原因!玉媞蛮惊怒之下,抬头狠狠地盯着眼前这个冷血无情的男人,恨不得将其扒皮抽筋! 这分明是男人的手印! 而瑶山终年积雪,妖兽横行,人类根本无法居住繁衍。 也只有洛渊才有这个本事让姑姑心甘情愿地挨了他四掌! 这四掌打在胸口与小腹,硬生生地弄断的她的两根肋骨,手足也因长时间暴露在外受到了严重的冻伤,一不注意就会落下残疾,灵道无情,弱肉强食,一个残疾了的银狐圣女会受到怎样的对待,他可曾为冷瞳姑姑想过分毫! 来不及多想,眼下保住冷瞳的性命最为重要,至于这个无情无义的男人,反正一时半会也跑不了,就让他多活上一时半会吧。 玉媞蛮小心翼翼地用法术将她包裹起来,纵身一跃,急急向山下赶去。 瑶山是极寒之地,风雪极大,寻常草木不生,根本无法生火取暖。而玉媞蛮又不能以自身修为为其疗伤,只能先带着奄奄一息的冷瞳下山前往最近的城镇,期望能有医术高明的大夫,先治好她的骨伤和冻伤。 好在距离瑶山脚下不出百里便有一个颇有规模玉石城。 听闻两百年前,这里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村落,后来天神怜悯,便从瑶山中划出一条矿脉,并教会村民们如何采矿品玉。又为他们开辟了一条能够避开野兽风雪的道路,通过近百年的发展,商贸开始兴起,见有利可图的商人来回交易,终于将这里改造成了一座拥有数十万人口的城市了。 请遍了城内的大夫,也只是稳定住了她的伤势不再恶化,只是失血过多又严重冻伤的冷瞳依旧陷入昏迷之中。玉媞蛮无奈之下只得传信给远在北海的两位表姐,赤狐族将军,寂蓉和执宿前来相助。 寂蓉表姐医术高明,狐族无人能与之比肩,执宿表姐的五檀珠有起死回生的功效,有她们在,姑姑才能恢复如初。 不过半日,得到消息的寂蓉和执宿便从北海赶来。 等得有些焦心的玉媞蛮一听到楼下的声响,立刻迎了出去。 刚下了楼梯便看见两个身量差不多的少女,一前一后地进来,毛领上的雪花被客栈内的暖炉一烤,立即沾湿了宽大的披风。 凭空出现的两位美丽女子很快便吸引了在厅内正在用餐的旅客的目光,在一片窃窃私语中,三人飞快地上了楼。 趁着寂蓉为其查看伤势的间隙,执宿忍不住问起事情的前因后果,玉媞蛮也不忌讳,将自己知道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又是他!”脾气暴烈的执宿将拳头捏的咯咯直响,话音未落,人便消失在了帘子后,玉媞蛮知道这位表姐的行事,生怕她一怒之下闯下大祸,急忙跟了上去。 执宿五行属于土,遁地之术日行千里,玉媞蛮很快便失去了她的踪迹,瑶山风雪渐大,根本无法腾云而行,只能徒步而行,好在离开的时候自己怕无法找到洛渊算账,将他囚禁在泂穴之中,一路感应而行,少费了不少周折。 等我赶到的时候,正巧看见一身火红的执宿一拳打在洛渊的肩膀上,本就奄奄一息的洛渊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早就昏死过去。 执宿性烈如火,生怕她一不注意将洛渊打死了,毕竟他好歹也是一方尊神,到时候若真得问起罪来,少不了她一阵受苦,急忙上前阻止。 打得正起劲地执宿冲玉媞蛮狡黠一笑,指了指昏迷过去的洛渊得意地说道:“放心,我才没那么蠢,我打的都是避开要害的位置,既教训了他,又不会担上什么风险。我气也出的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玉媞蛮知道这位生长于北海的表姐向来性子直,既然她都这样保证了,她也便默许了执宿的动作。力气颇大的执宿话音刚落便一把将洛渊往自己肩膀上一扛,得意地招呼玉媞蛮跟上。 玉媞蛮挨得近,才发现执宿的身上出了许多汗,不禁面色古怪地看着她:“你打了多久了?” “不久,我也就用了三回五檀珠而已。” “……”玉媞蛮有些无言地看着她,心中既羡慕又解气。 果然,有宝物傍身就是好,不用担心把人打出个好歹来。 等二人回到玉石城,寂蓉已经替姑姑收拾妥当,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儿,连带着桌子上一锅鸡汁粥煮也带了几分药香。 见到我们扛了个男人回来,寂蓉无奈地叹了口气,指挥我们将人放到另一个房间里,自己则继续为伤重的冷瞳挑拣着可以用的药材。 “怎么都没有我爱吃的辣菜?”执宿不满地看着那锅显然不能入眼的粥,对寂蓉报怨。 结果得到寂蓉的一个白眼:“这里能吃的东西不多,无非就是些萝卜白菜什么的,能有鸡就不错了,我问了附近的人家,好说歹说才卖给我两只,一只加了滋补药材炖汤准备给姑姑补身子,另外一只熬了粥,反正能吃的都在这里,爱不爱吃随你。” 闻言执宿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瞅着自己的姐姐,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等了半天见都没有人为她说句话,只得认命地拿起了碗筷。 其实论手艺,寂蓉的厨艺算是很不错的,可惜玉媞蛮自幼便吃惯了冷瞳做的饭,总觉得这鸡汁粥滋味没那么对胃口,不过好在自己对吃食并不挑剔,只要不是难以下咽,都不会拒绝。可对于无辣不欢的执宿来说,这顿饭吃的是形同嚼蜡。 待三人吃完饭,天色已晚,便相互约定了守夜的顺序,寂蓉白天也累了,于是精力旺盛的执宿便自告奋勇地守上半夜,另外两人则抓紧时间各自回屋睡觉。 一觉醒来已经是夜半十分,忽然听到走廊上有人在说话,听声音似乎是寂蓉又在教训执宿了,玉媞蛮不禁莞尔,每次执宿表姐闯祸后,总是会被寂蓉表姐教训。幼时在北海玩时二人便是这样,长大了还是一点都没有变啊。 玉媞蛮犹豫了片刻,终究是忍不住好奇,将耳朵贴近了墙壁听起了壁角。 “你傻啊,这洛渊可不是一般的散仙妖类,让你打了就打了。他的身份就连狐君都要礼让三分,你当这是在北海,有父兄给你撑腰呢?”寂蓉不客气地教训道,话语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声音小点,我这不是没打出好歹嘛,再说有五檀珠在,你怕什么。”执宿不以为然地跺了跺脚轻轻嘘了一声,示意她声音小些。 只听到寂蓉冷哼一声:“你当五檀珠是这么用的,这珠子万来年才出一颗,是母亲给你保命用的,你这样滥用,一旦真有什么,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姐,我知道错了。我这不是看不过他这样对待冷瞳姑姑嘛。” 寂蓉的声音中有些无奈:“那也是她自甘下贱,自找的。若是别人作践她,我们还能为她出出气,可是她自己作践自己,又能怪谁呢?” 自己作践,又能怪谁呢? 寂蓉的声音柔柔的,像一根羽毛拂在心上,平白惹出一阵莫名的酸楚。 然而对于这位表姐的话,玉媞蛮心中却是无比认同。 冷瞳姑姑的死心塌地,说好听点是情深不悔,说难听点就是冥顽不灵。不说天下,单是青丘狐族之中便有许多好男儿,随便挑挑都能找出一打来,姑姑却看也不看旁人一眼,继续过着这苦行僧般的日子。 不是没有人关心过,然而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姑姑却依旧我行我素,时间一久便也让人灰了心,无奈之下族中的长老们只得另外选了一个族中的七位银狐圣女来处理族中事物。 新任圣女继位的那一天,玉媞蛮被这两位表姐拉着一起去看了,这位新圣女论相貌,论资历样样都不能和冷瞳姑姑相比,着实让三人替她唏嘘了一番。 到了晚上,冷瞳的伤势突然恶化,开始发起烧来。我和寂蓉守在一旁,不敢有一丝大意,而本可以休息的执突宿听说野参王炖汤有利于姑姑的恢复,二话不说便一头扎进了风雪之中。 就这样二人来回折腾了大半夜才把冷瞳的高烧给退了。 等执宿回来,已经过了一天一夜,她没有找到野参王,只带回来两只瘦巴巴的人参和一只雪兔,有些疲惫地交给二人后,自顾自地倒头就睡。 知道她这两天在外面肯定吃了不少苦,二人默契地没吵她,让她安安心心地睡个好觉。 看着寂蓉眼下的乌青,玉媞蛮有些愧疚地打发她去休息,而作为一个医者寂蓉深知头脑清醒对于医治好病者地重要性,也就没有过多推辞,寻了个角落和衣一躺,很快便沉沉睡去。 然而就在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冷瞳的情况却突然又开始恶化,并且很快便陷入昏迷之中,嘴里还联断地说着胡话。 刚刚睡着的二人又急忙起身前来帮忙。看到冷瞳这个样子,寂蓉急忙取出她的针囊开始为她治疗,细如牛毛金针飞快的在她周身的各大要穴位上施针,不一会儿姑姑的身上便扎满了密密麻麻的针,过了片刻,又按照下针的顺序,反过来一一取下,她着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十分的干净漂亮。 面色凝重地收回了冷瞳头上的最后一枚金针,寂蓉犹豫片刻后方才开了口:“我用金针刺穴的方法试了几次,都没能让她苏醒过来。而且昏迷中,她面露痛苦之色,口中还不断地发出一些模糊的字眼,虽然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但是很显然,她是被某些不好的东西给魇住了,所以迟迟不肯醒来。”一听此话,玉媞蛮下意识地握住她的手,好看的眉毛皱在了一起:“那怎么办?” 寂蓉低头探了探她的脉息,有些为难地看着二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玉媞蛮连忙定了定神,强迫自己不能乱了阵脚,等着她继续开口。 寂蓉缓缓吐出一口白气,说道:“眼下只有弄清楚她梦境中的东西,才能对症下药,不然我们做得再多也只是白费功夫。” 见她为难的样子,二人皆知这事没有那么简单,在她们的追问下,寂蓉仿佛下定了决定,偷偷讲了解决的办法。 二人听闻之下,不由也为难起来。 原来这入梦之法涉及到一个人的记忆,很容易窥见一些不为人知道的秘密,如果被窥视的是其不愿意公之于众的秘密,下意识的就会产生排斥,意识之海之强大,远非普通外力所能干扰,稍不留神就会永远滞留在意识之海,而受到侵扰的人也将从此陷入沉睡,直至油尽灯枯。 “有几成把握?” “我师从梦獏一族,自出师以来从未遇到过她这样的情况,说实话,不过五成把握,然而若不冒险一试,结局未必比试了好。”寂蓉面带不豫,眼中跃跃欲试之色却是满满,和她相交多年,玉媞蛮怎会不知这位表姐的心思。 寂蓉一向自负医术,又及其要强,如今遇上难题,自然没有退缩的道理, 五成,这样的结果远比玉媞蛮想的要好很多,值得去赌上一赌。更何况,在场三人都心知肚明,在狐族高手日益稀少的今天,作为九尾狐的冷瞳姑姑出不得任何闪失。 经过片刻的商议,由性子跳脱的执宿守在外间,而玉媞蛮负责待在屋子内维持结界,以防止因受到干扰而发生意外,寂蓉最懂得入梦之法,便由她施法进入姑姑的意识之中。 事关重大,我们都不敢掉以轻心,此刻,寂蓉的肉身与元神已经剥离,在法术的帮助下,她小心翼翼地潜入冷瞳姑姑的意识之海,而玉媞蛮则小心地为她们护法,保证屋内平静祥和,不受外界的侵扰。 入梦之法十分神奇,需要入梦者将自己的元神分成数缕,一点一点地遍布他人意识之海的每一处,因元神无法施展法术来寻找所需要寻找的记忆,而且要足够小心,不被意识之海的守卫所发现,且无法在里面久待,所以必须要施法之人心细如发加上足够了解意识之间的缝隙的所在才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看着寂蓉的元神一点一点消失在姑姑的眉心的裂口处,心中有些忐忑,时间流逝,残香几近,看着姑姑额上的裂口在逐渐愈合,几乎快要消失了,玉媞蛮急忙加大的掌中的力量,用自己的所有力量施法撑住裂口,为寂蓉拖延时间。 如果伤口愈合而寂蓉还未出来,那么狐族将损失的是两员得力大将,且不说银狐一族蠢蠢欲动的野心,赤狐一族也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哪怕赔上半生的修为,也绝对不能让寂蓉她们出事。 然而不过片刻走神,姑姑意识似乎发生了什么剧烈的变动,一股强大的力量反弹了回来,将她生生从椅子上震落,屋外一阵动静,一道疾风闪过,还来不及反应,执宿便已经闯了进来,伸手便往姑姑额头劈去,暗道不好,却无力去制止她的鲁莽,只见执宿的口鼻迅速地被自己的鲜血染红,那双纤白的素手裂开了好几道口子,见势不好的玉媞蛮急忙脱口提醒她:“快用五檀珠!” 来不及多想,执宿闻言便从口中吐出五檀珠,带着金光的珠子快速地治愈了她身上的所有伤口,有了五檀珠的帮助,那股赤色很快褪去,然而不过一顿,姑姑额上的裂口瞬间被扯开了寸许长,不断有浅蓝色的光芒从伤口快速逃离,伴随这蓝色光华的离开,姑姑面容便如同失去了生命的花朵迅速地枯萎下去,很快便失了血色。 “姑姑!” “姐姐!” 我和执宿同时扑向她们,失去了支撑的两人几近虚脱地靠在我们身上,五檀珠威力无比,寂蓉很快便苏醒了过来,寂蓉飞快地张口说着什么,执宿便乖巧地伸出手掌收回了五檀珠。五檀珠在主人的控制下很快消失在了玉媞蛮眼前。二人一言不发,头也不回地飞奔了出去。失去五檀珠,冷瞳的伤势越发的严重,无奈之下玉媞蛮只得先行放下姑姑,咬牙追了出去。 我顺着脚印一路狂奔,心中惊疑不定,寂蓉一向沉稳,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她如此失去理智,强行破咒而出,导致姑姑命悬一线,岌岌可危。 终于在城外的一片梅林中找到了飞奔的二人,见玉媞蛮追来,性子刚烈的执宿对着她迎面便是一掌! 第11章 换魂 “你干什么?!”大惊之下玉媞蛮急忙扭身躲过执宿的攻击,向后灵巧一翻,稳稳落在了后面的雪地之上。 “执宿,不得放肆!”大多时候都是温婉娴雅的寂蓉冷冷地上前拉住冲动的妹妹,规规矩矩地冲着玉媞蛮行了个大礼。 玉媞蛮不由地楞住了。 三人自幼便是一快玩到大的交情,从未有什么身份之别,寂蓉这样的疏远冷漠,让她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遭到姐姐训斥地执宿气得面色发白,嘴唇不停地颤抖,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然而双手几乎不能自持地拳握着,只听到一声细微的断裂声,四枚一寸多得指甲生生折断,大半嵌入了她的掌心,鲜血不断地从伤口中溢出,滴落在那身素白的衣裙上,分外的触目惊心。 “你究竟看到了什么,为何会不顾一切地破咒而出?”知道寂蓉不是个冒失莽撞的人,眼下俩人又是这般的的异常,玉媞蛮亦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心中疑惑不由脱口而出。 然而话还未说完,玉媞蛮眼前便是一阵金光,右边胳膊上顿时传来刺骨的冰冷,很快整只手臂便陷入了酸麻。 因突然受到袭击玉媞蛮体内那股下意识流转开来的内息被生生阻断,一口血咳了出来。 那从口中落入白雪的点点殷红洒在脚畔的雪白之中,如同腊月的红梅,煞是好看。 寂蓉那修长的右手捏着数枚金针,冷漠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玉媞蛮,不愿多说一句。 捂着发麻的手臂,玉媞蛮无奈苦笑,自己这位表姐向来是外柔内刚,一旦心有决断,便再难改变。 玉媞蛮知道这一切突如其来的改变定与冷瞳姑姑过去的记忆有关,纵然知道以已之力在她俩手下绝讨不了任何便宜,可是如今的自己亦是骑虎难下,无论是为了姑姑的性命还是为了金狐与赤狐两族关系,绝对不能轻易退缩。 “为什么不救姑姑,你不是一向以狐族利益为重的吗?”玉媞蛮有些激动地质问,只希望她们能以大局为重,莫要一时冲动作出不智的决定。 “是我做的决定,五檀珠不救这种忘族弃种,杀戮同胞的人。”执宿缓缓搭弓上前,修长的右臂将那张火焰弓拉的圆满,随时便要松手放箭射向挡住她们去路的表妹。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见她这样不近人情,玉媞蛮忍不住有些气愤地看着她们。 寂蓉冷笑一声,伸出手掌,三颗圆润的带着紫色光芒的珠子出现在她面前:“不妨告诉你,这是我从冷瞳意识之海拿出来的,你要问,我就让你看的明白,看你还有何话可说!” “无耻之辈,我如此信任你,你却偷盗他人记忆,你简直....简直.....”玉媞蛮看着那三颗储存着姑姑记忆的珠子是又惊又怒,情急之下,竟然语塞于口,不知该如何反应。 “无耻,可是和冷瞳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你就好好看看,你的好姑姑都干了什么无耻的勾当吧!” 说完她便用沾了自己血液的指尖往珠子上一挥,封存的记忆就浮现在了众人面前。 暗室长老将一盒丹药取了出来,昏暗的烛光下,映衬这女子那精巧的下颚,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破了密室的静谧:“这丹药,真能短时间内提升修为,爆发出一个人最大的潜力吗?” “老朽不敢妄言,只是这丹药药性猛烈,虽能使得修为快速提高,但是寻常妖类承受不了这样的力量,必死无疑。还望圣女三思而后行。” “我知道了,你做的很好,我很满意。”女子微微一笑,指尖寒光一闪,老者的头颅滚落在地,双目犹张,满不可思议之色。 女子抱着盒子看着被化尸虫化成一堆沙土的老者,幽幽一声叹息,终究是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那是银狐族执掌丹药司的祭幽长老,虽然只有短短一瞥,玉媞蛮却无比肯定他的身份。数百年前这位长老无故失踪,将整个银狐一族闹了个天翻地覆,也未能查出事情的真相,而接掌这件事情的正是身为九尾圣女的冷瞳姑姑。 第一颗珠子中的记忆散去,寂蓉接着打开第二颗珠子。 祭坛上,数百名狐族精英在冷瞳的祝祷下服下了所谓的抗毒丹药,义无反顾地进入了毒瘴林。林中毒瘴之气浓重,随着破天锥的钉入,不少来不及逃离的狐族族人被毒瘴之气吞没,死在了毒瘴之下。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冷瞳非但没有伸手救援即将逃离的族人,而是祭出数百位狐妖的精血,用法阵将结界裂口封住,毒气源源不断地泄漏,断绝了那些族人的最后一丝生机。 最后一颗珠子打开,浮现在我们面前的却是北海花道的景色。 北海花道是赤狐一族的修仙场所,因为世代受北海龙族的庇佑,双方便约定每隔百年进行一次联姻,凡是到适婚年龄的男女都可以去花道寻一份好姻缘。每到这个时候,花道上开满了金色的雏菊,身着五彩霓裳的狐族少女便会聚在一起,偷偷戏弄着自己的心上人。可此时的花道上却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因着龙血的侵蚀,雏菊纷纷凋零,大地一片悲怆。狐族在龙族的庇护下纷纷逃入海中避难,饶是如此还是有许多老弱妇孺无辜丧生屠刀之下。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小小的身影在在夕阳下惊慌失措地奔跑着,狼狈不堪地躲避着身后的追兵,却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冰锥刺中小腿,狠狠地砸在了地上。一个手持双刀的少女惊呼一声,急忙前来救护,却被敌人一刀砍下头颅,那颗漂亮的头颅瞬间滚落至女孩面前,受到惊吓的女孩凄厉尖叫,正准备砍下她头颅的傀儡兵的那丝残魄瞬间被震碎,随着肉体一体被风化,消失在山谷之中。 而此时,在山顶上观战地白衣人嘴角微勾,冲身边的人点了点头,得到命令的女子飞身而下,一把抓起昏迷的小女孩飘上山顶,和白衣人消失在远方。 玉媞蛮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不知该如何为其辩解,那个小女孩昏迷前口型正是姑姑二字。 而被狐族嫡系子孙尊称上一声姑姑的的,唯有冷瞳一人。 姑姑果真背叛了狐族,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吗? 寂蓉缓缓收回那三颗珠子,语气渐冷,似乎不能承受这样的痛苦,一字一顿地说到:“那年赤狐一族十八个部落,四万五千八百九十一人,死了大半,还有许多人重伤,我们找到妹妹的时候,她气息奄奄,胸腹有被撕裂的痕迹,很显然他们的目的是五檀珠,可惜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五檀珠是件极有灵性的宝物,除非执宿自己愿意取出,否则就算大罗神仙来了,也做不到强行取珠。正因如此,妹妹才靠着五檀珠的力量,捡回一条命。我寂蓉可以什么都不顾,但是谁要是想伤害我的亲人,我定将她碎尸万段!” “蓉姐......”第一次,玉媞蛮有些绝望。 看到一向温柔可亲的寂蓉这样的决绝冰冷,心中凄凉,却无力挽回些什么。那些两小无猜的欢乐日子,以后都不会有了吧。 她暗自伤感,却无法制止她们。 “狐族不能姑息养奸,这个我会带回去,如实向三族长老和狐君禀报。五檀珠我不会借,我也不妨直接告诉你,出来的时候我扰乱了她的意识之海,你要想救她,也可以。不过,这代价就看你能不能承受的起了。” 寂蓉冷笑着看着有些失魂落魄地玉媞蛮,将一张写有字的纸随手掷在她的脸上,拉着妹妹转身离去。 坐在床沿,玉媞蛮微微松开了自己的手,手中的纸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落在地上。整个屋子空无一人,显得格外凄清寂寥。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似乎是在问躺在床榻上那个昏睡不醒的人,也是在问自己。 此刻,玉媞蛮便觉得自己便是那孤魂野鬼,在天地间飘摇,彷徨。 这么多年,她的人生都是由父亲姑姑已经各位师傅来决定的,他们总是在最恰当的时候出现,帮着做出最好的选择,使得自己的生命旅途平坦而顺利。 而此刻,玉媞蛮必须自己做出决定,或者自己有足够好的运气,孤注一掷换来姑姑与狐族的相安无事,或者天不垂怜,平白赔上自己的性命,整个青丘失去一员九尾大将与未来的继承者。 时间紧迫,已经来不及顾虑许多,对着虚无的空气玉媞蛮暗自下了决心。 她轻轻抬头,不让眼中的泪水滴落。 这是一场豪赌,而后果,无论好坏,无论是否在自己能够承担的范围,落子无悔,不能担,亦须承担! 寂蓉留下的办法,就是换魂。 换魂之法是狐族的禁术,因为过于阴毒,对施法者伤害极大,父君一直不肯将其教授给她。可惜父君不知道的是,冷瞳竟然用精血滋养缚魂铃,而缚魂铃如今却自己的手上。即使不懂施法奥妙,没有千年修为,自己也一样可以为姑姑换魂。 妖类本来就爱恨分明,容易走向极端,堕入魔道。这九龙缚魂铃不知是何来历,被姑姑以自己的精血滋养了几百年。其中也带有姑姑的情感,还有另外一个魂魄不知好坏的意识。而缚魂铃本就是凶物,如果一不小心就会走入邪道,万劫不复。自己年纪尚小,修为浅薄,只怕将来无法控制铃中的魂魄,反而成为它的奴隶。 换魂之后,自己便会成为这缚魂铃真正的主人,以主人的魂魄为根基,精血为滋养,铃内的残魂将会以自己的意识,逐渐地取而代之,这是一场豪赌,赢了,狐族能得到一个真正的领袖,输了狐族将失去唯一的继承者。而以父亲如今的状态,根本无法在生育一个继承人了,稍有不慎,狐族必将大乱,寂蓉打的好算盘。然而我却无法责怪于她,赤狐一族本就不甘于人下,况且,原就是姑姑对不起她们。 可是要玉媞蛮就这样放任不管,她实在难以做到。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话此刻想来,却是无比的贴合自己目前的处境。 事关重大,实在不是自己一人能够承担,于是便修书一封,将这件事如实禀告了远在青丘的父君,请他务必做好最坏的应对。 之前玉媞蛮这样信任寂蓉,将所有的秘密如实相告,没想到最后却成了她攻击自己的武器。 赤狐一族野心勃勃,不得不防。 思及至此,玉媞蛮便提笔在信的末尾加上一句:“必要时,可对孩儿下斩杀令,人人得而诛之,狐君之位,族中能者居之。” 时间紧迫,这样先斩后奏,只能以后再向父君请罪了。 她算的准确,父君得到消息,最快也要三个时辰才能赶到这里,足够她为姑姑施行换魂之法。, 挂在腰间的缚魂铃似乎感应她的想法,开始兴奋起来。 “希望,你的执念是善良的。”玉媞蛮暗自对着铃铛内的残魂祈祷。 将铃铛放在了姑姑的小腹上,利落地取出头上的簪子狠狠刺入自己的手臂,又在姑姑的腹部划出一道伤口,两股鲜血像两条小蛇一样攀沿上那九条小龙的身躯,铃铛内的红玉因为得到了鲜血的滋养变得耀眼起来,见时机已到,将自己的内丹吐出让铃内的残魂感受到外界的气息,好帮助它冲破封印,感受到生机的魂魄带动红玉在铃铛内不断地撞击着,剧烈的疼痛从玉媞蛮体内传来,她好几次想要放弃,然而一想到这件事情的重要,还是咬牙坚持着,幸好之前玉媞蛮生怕自己撑不住,提前封闭了自己的五识,倒是减轻了不少折磨。 金色的光芒和红色的光芒不断撞击,慢慢的紫色的光也加入了进来,三股力量在她的内丹之内交汇,不断有粘稠温热的液体从玉媞蛮的七窍流出,玉媞蛮知道此刻已是换魂的关键,唯有默默祈祷,希望自己坚持到整个换魂的完成。 渐渐的,身上的疼痛减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寒冷,和生命力大量流失的空虚,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一切开始虚无,最终剩下一个淡淡地轮廓。铃中的三股光芒,紫光已成功占据了大半。 必须得在撑一会,否则就会前功尽弃,自己所付出的努力,姑姑的性命都会化成云烟。心下一横,玉媞蛮将自己的元神逼离体外,动用最后一股保命的力量来坚持着。 元神游离于外,对于一个修仙者是极其危险的事情,没有了肉体的庇护,禁不起任何的意外,哪怕只是小小的一个动作,一缕阳光,一阵微风,都能让你神形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只是,虽然意外得到灵舞一半的修为,然而对于换魂这样高深修为用于支撑的术法来说,显然是杯水车薪。 很快玉媞蛮的元神便开始有了溃散的迹象,仿佛有人在用手不断地撕裂着她的魂魄,三魂七魄被一点点剥离开来,就在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心下一松,彻底晕了过去。 执宿,是你吗? 第12章 金狐血脉 玉蛮媞再次醒来,已经是半个多月后的事情了。 这次,身为父亲的狐君没有留情。 不顾众人的反对,将其狠狠鞭打一百然后罚入禁室,对着狐族仙祖牌位足足跪了十二个时辰。 啪! 一声清亮脆的耳光打在玉媞蛮那因为耗损太多修为而显得微微有些憔悴蜡黄的脸上,留下五道清晰的指印。 换魂后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哪里经得起狐君盛怒下的一巴掌,顺着手的方向玉媞蛮就势狠狠地摔倒在了地上,半天无法直起身体。系在腰上的羊脂白玉环因为受到冲击,碎裂成几块砸在冰冷地地砖上,在寂静的禁室显得格外可怕。 深知父亲的脾气,玉媞蛮只得伏在地上,披头散发地说着软话,被清理地一尘不染的地砖映衬出她形容憔悴的脸,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娇憨可爱。 “你可知错!”狐君显然还不解气,对着这个不成器的女儿厉声喝到。 看着他鞋上缀着的墨色宝石,玉媞蛮艰难地抬起头,低哑着声音回答:“孩儿不该擅自做主,使用禁术为姑姑换魂。” “愚蠢,你根本就不知道,你究竟错在哪里!” “还请请父亲赐教。” “第一,你不该不知自己身份,为了一个外人闯下这样的滔天大祸。” “不,她不是外人,她是自幼便照看我长大的姑姑,孩儿自幼失母,从未享受过母亲的关爱照料,在孩儿心中,冷瞳姑姑便如同母亲,孩儿无法见死不救!” 玉媞蛮的顶撞让这个说一不二的青丘国主十分震怒,二话不说又是一个耳光扇在她的脸上。 “放肆!不要说她是银狐族的,就算她是你娘亲,那也不能影响你对自己身份的判断。更何况,她早已经不是银狐圣女了,而是整个狐族的罪人!” 看着气急败坏的父亲,玉媞蛮只觉的心寒,从小便不服管教的她彻底被激起了反抗之意,冷漠地用手抹去嘴角的血渍,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温顺称呼了近百年父君的男人,讥笑之色溢于言表。 “孩儿,做不到,像父亲那样铁石心肠,呵,我怎么忘记了,我的娘亲兄长,不就是被牺牲的吗?” “这就是你对于自己的君上,自己父亲的态度?”盛怒之下的男人反而冷静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不愿意臣服极力挣扎这想要起身的玉媞蛮,神色间寂静如水,不怒自威的脸上再不见丝毫悲喜之色。 身为女儿玉媞蛮知道,这是他的软肋,也是作为一个男子终生无法抹去的的耻辱,他这样强势的一个人,绝不容许自己有一点点的不完美,可是这个污点如同附骨之蛆,将在他有限的生命中如影随形,终其一生,都无法摆脱。 身为一国之主却无力保护自己的妻儿,生生世世被自己的女儿唾骂不齿。 狐君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竟是无言以对。 从小,她便懂得如何折磨自己,哪怕时隔多年,她亦不再是那个小小的,一点点的女娃娃,但是她总是习惯性地站在哪里,理直气壮地指责自己。每每与她吵架,只要她眼泪汪汪地拿出这件事情来,狐君便知道自己再如何挣扎,都是一个输字。 她最爱这样,用同样一件事,来反复折磨自己,每提一次,亦是将她自己的心拿出来剐上千百次。 父女俩彼此相互折磨,互不罢休。 见他没有说话,玉媞蛮忽然觉得有些兴致索然。 这么多年,她也累了。 除了不断地提醒自己是自己的父亲害死了自己的母亲,还有什么是值得自己去高兴的? “父君,我累了。”玉媞蛮勉力站直,腰背挺得如同一枝孤傲的寒梅,将喉间冒出的话说的冷清:“生育之恩大于天,孩儿这条命随时等候下一次父君的大义灭亲。” 望着已经有了少女姿态的女儿,狐君终于开了口,说的却是无关紧要的另一件事。 “赤狐一族野心勃勃,不甘臣服于金狐一族,等时机一到,这一战无可避免,到时候,我打算派你做前锋,好好挫一挫他们的锐气。” “父君这话稀奇,从来孩儿就只能服从您的命令,您这也不像是与孩儿商量,询问孩儿是否愿意的态度吧?哼,知道了。”玉媞蛮不愿与之多说,冷哼一声便要离开,却被他接下来的话止住了欲要离开的步伐。 “本来这事我也无需与你商量,寂蓉那死丫头害我们失去了冷瞳这样有力的臂膀,原本是要除掉这个眼中钉的,只是执宿那个丫头又救了你,这样一来倒不好直接动手,希望到时候两军兵戎相见,收起你的妇人之仁。” “果然是执宿,我就知道她们不会这样狠心的,太好了......”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没来得及体会,父亲接下来的话就让玉媞蛮坠入了寒冷的冰窟。 “不过,你已经没有她们这两个朋友了。” “什么意思?”玉媞蛮心中一沉,见他笑的阴狠,暗道不好。 狐君微微一笑,一字一顿地说道:“银狐有人不忿冷瞳受害,半路截杀二人,寂蓉伤重。” “父亲,你当真要孩儿孤家寡人吗?”玉媞蛮霍然转身,漂亮的眸子里满是愤怒。 “这是你的宿命,也是你的责任。”他冷漠地睨着她,将借刀杀人一事说得无比寻常:“一石二鸟,一箭双雕。既教训了寂蓉,又挑拨了银狐族与赤狐族的关系,在他们并不融洽的关系上,再添一把柴。” “父君,如果不是执宿,死的就是孩儿—”玉媞蛮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心中寒意更甚,几乎不能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你不会有事,自然会有人给你填命。” 说到此处,狐君从袖子中抽出一片竹简扔到玉媞蛮面前,自己则缓缓坐回到椅子上,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对于敌人,太过心慈手软,这是你犯的第二点错误,明知道敌我双方的关系,却还是给予他人可乘之机,这是愚蠢。但是,这两点都比不上你犯得第三个错误,那就是,你不该带着你的国为你的任性陪葬!这一点,就算你们死上千万次都不能赎其罪!” 玉媞蛮弯下自己的身子,哆嗦着伸出自己的手,几乎不敢去拿那片竹简,唯恐一看到上面所书写的真相,便永坠阿鼻地狱。 许是见不得她这副窝囊的模样,狐君飞身到玉媞蛮面前一脚将竹简踢飞,狠狠抓住她的衣襟将其拖到了先祖灵牌前,钢铁般有力的手指狠狠扼住玉媞蛮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这些代表着金狐一族辉煌的过去,他的声音沉闷而沙哑如重锤般击打着玉媞蛮的心:“你看看这些,我们的先祖历经了千辛万苦,从三族中脱颖而出,不知费了多少心血才打下如今的一片江山,若不是有他们的庇护,我们金狐一族早就不复存在,金狐一族鼎盛之时,即使是金狐族中最弱小的狐狸,也没有人敢轻易打他们的主意,可是现在,你不妨去青丘看看,我们的族人是如何在两族之间困难求生的,五十年间,我族新生幼狐五百余,然后活下来的不足三成,我们金狐本就子息艰难,更何况是拥有特殊体质的后人。今天不妨实话告诉你,也让你明白你这条命有多珍贵,有多难得!” “我我不想知道!”玉媞蛮艰难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本能地感觉到这个父君口中的秘密将会给她带来超出在自己承受能力的冲击。 狐君哪里容她退缩,将那双死死堵在耳朵上的手拉了下来,死死拽着不让她逃避,无视她的挣扎求饶,强行将用自己的修为在她的身上打开了一个缺口。 从相互拉扯的手上传来的那股神秘的力量在不断汲取玉媞蛮体内的灵力,随着缺口地不断扩大,玉媞蛮感觉自己的正在不断地衰弱下去,像是失去水分的花草,在炽阳的炙烤下很快便会失去生存的希望。 就在她快要支持不住的时侯,那股力量夹带着分不清是谁的灵力又顺着那个缺口缓缓回到自己的身体,很快与自己的血脉融为一体,仿佛这些灵力天生便属于自己。 见到玉媞蛮眼中的恐惧,狐君微微叹息一声,难得温柔地替早已泪流满面的女儿擦去了脸上的泪水:“这就是金狐一族的秘密,这样的体质,能够随心所欲地将敌人的修为转化为自己的修为,而且不受到五行相克的限制。只要你的身体能够承受,即使是神族最厉害的神仙也会败在我们手下。” 他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说着,将一桩被尘封多年的往事血淋林地展现在玉媞蛮眼前。 拥有这样得天独厚的金狐血脉成为了金族族在很长一段时间称霸狐族的强大武器,自然为其他族类所不容。意识到来自妖族的威胁,身为神族,为了压制金狐族,便联合魔族和其他妖类对金狐一族进行大规模的屠杀,使得金狐一族几近覆灭。 好在金狐祖先未雨绸缪将其中一支族人远远地迁出了青丘,才使得金狐血脉得以留存。 失去了庇护的金狐族人自此后辗转天涯,夹在六界缝隙中苦苦挣扎求生,为了延续血脉,他们只好与同族内进行通婚,然而这样的联姻带来的却是毁灭性的后果,族中的孩子生下来便先天不足,或者痴傻,或者不能完整地继承这种体质,随着后代的不断减少。迫于无奈之下,族中的长老只好从嫡系子孙中拣选出极少数资质极佳的孩子让他们结为夫妇,其他狐狸则可以与外族通婚用以增加金狐族的人数。 然而血统过分接近的金狐一族并没有很好的将这样强大的血脉延续下去,除了需要纯正的金狐血统,还需要足够强大的肉身作为继承的容具,可是狐族的肉身根本不能承受这样的精纯的血脉,生下的孩子中十个便有八个是存在着某种缺陷的。 这种情况持续了很久,直到有一年,金狐族中出了一位资质极高的英雄,不仅修为天赋高的出众,还创造出了一个可以减少缺陷,使得金狐体质可以完整继承下来的办法。 自此之后,金狐一族逐渐强大起来,顺利地夺回了青丘的最高统治权。 千年前,诸神之战波及到青丘,金狐狐后即将临盆。 金狐一族一生大多只生产一次,而几大狐族之间早已不睦已久,当时青狐一族更是对赤狐一族与金狐一族的联合打压甚为不满,三族之间早已势同水火,而银狐族因为族长去世,无力参与,只得借着与金狐一族的结盟,得到金狐一族的庇护。 为此父君不惜赔上伯父一家的性命,才保住了银狐一族的完好,使得银狐一族得以延续。为了感激金狐的庇护,银狐族与金狐约定,将当时资质最好的银狐族圣女冷瞳送入金狐一族,两族结为姻亲,世代交好。 因当时金狐一族早已立后,圣女冷瞳且亦无心嫁入金狐皇族,故两族商议许久,终于想出这折衷的办法,让二人结为异性兄妹。在得到银狐一族全力相助之后,父君成功地平息了青丘之乱,而在这场混战中,冷瞳原本拥有的三千银狐精锐也是因此而折损,存活下来的不过三成而已。 在这战火纷飞的时侯产子,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过早出世的幼狐身体羸弱,根本无法完全继承金狐族的优势,灵识上多少存在些残缺。为了狐族大业,身为狐君的父亲竟将另外三只小狐一一亲手掐死,只留下资质较好的两只,用它们的魂魄精血补齐他们残缺的灵识。爱子心切的母亲醒来,发现自己的子女竟被丈夫亲手掐死,气急攻心,变得疯疯癫癫。 一个疯癫的狐后自然不能出现在人前,恰好此时赤狐族族长急功近利,不惜动用青丘山川的根基来绞灭青狐一族,山口破裂,灵力无法维持大地安稳,为了化解这场劫难,父亲将母亲地灵力汇集在一起,用来填补那个缺口,因为父亲错误的估算了自己的力量,虽然填补好了山河的缺口,然而自己那个苦命的兄长却随着母亲长眠于山底,。 这一段秘辛自然不能公之于众,于是父君便对外宣称,母亲不顾自己产后虚弱,自愿以自己的血肉精魄为祭,强行镇压山河缺口,只留下一个被术法反噬陷入沉睡中的幼女。 自此之后,族中所有人对这位心怀大义的狐后感恩戴德。 而这一睡,便是千年。千年之后,往事如烟,当年的一切早已被人遗忘,作为青丘领袖,父君无疑是合格的,在他的努力下,青丘恢复了往日的繁荣安宁。 “小蛮,青丘安宁后,我方才有心去寻那可以唤醒你的办法。如果再让我选择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做的。” “权利对于你真的这样重要吗?为了那个一言九鼎的位置,连至亲都可以放弃?” 玉媞蛮怔怔地看着他,然而话刚脱口,便有了后悔之意。 因为这亦是一种来自至亲的误解和伤害。 一个只贪图权利的人,是不会想着如何当一个明君的。 于情理大义,玉媞蛮都懂,可以知易行难,理解比懂得更难。 此言一出,他眼中的期待渐渐消失,语气中的涩意在她还未察觉的时侯便被掩藏了起来。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知道玉媞蛮心中的疙瘩,狐君亦不强求她能理解,只是不自觉地恢复了以往的冷漠严厉,转身消失在密室之中。 第13章 断尾 那次密室之后,玉媞蛮便再也没有见过父君,直到一道诏令的到来,彻底打破了青丘的平静。 诏令的内容是,五天之后,罪狐冷瞳判入泥沼,行断尾之刑。 而被关禁闭的玉媞蛮,也在那天拂晓之时,被人灌下软骨浆强行带至泥沼观刑。 其实关于这个决定,大家心知肚明。 这次的公开行刑,乃是各族之间妥协的结果,一来可以给各族一个交代,,二来可以震慑那些心怀不轨之辈,正所谓敲山震虎,杀鸡敬猴。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那九条狐尾。 狐族修练不易,寻常狐类能修成三尾已算不错,若是修行到五尾则可算的上是族中的佼佼者,而冷瞳作为九尾天铁,有着近万年的修为,一条尾巴就代表了千余年的修为,谁能夺得狐尾,不仅是对自己的修为大有好处,对整个族群的实力也是一种积累。有利可图,各族自然是各不相让,于是便决定让各族的勇士们凭武力来获取狐尾。 当玉媞蛮被婢女扶着到达泥沼时,那临时搭好的棚子力上早已是人满为患,稍有些底子的勇士们为了得到狐尾,纷纷涌上擂台。 一时间擂台上打斗之声不绝于耳。 为了得到狐尾,勇士们早已杀红了双眼,不时有受伤的人被踢下擂台,被人迅速抬走医治。 因浑身无力,玉媞蛮只能斜斜倚靠在软枕上有气无力地注视这场下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斗争结束,场上只余下八位勇士,赤狐族三人,金狐族和银狐族格两人,混族一人。 九条狐尾,八位勇士,几位族长自然是各不相让,最后还是父亲开了口,将多余的一条狐尾让给势单力薄的混族。 而这位混族勇士不是别人,正是战功赫赫的阿吉那将军。 说起这位阿吉那将军,也是一个颇具传奇色彩的人物。他是赤狐与金狐的后代。狐族一向甚少联姻,即使联姻后也不许生子,因为两族混血,大部分后代都有痴傻之症,不利于狐族繁衍,于是身具两族血统的阿吉那刚一出生便被驱逐至淮州一个偏僻的山谷,任由他自生自灭。 本以为刚刚出生的他必死无疑,却不料阿吉那不但顽强地活了下来,并且拥有十分出众的天资,之后机缘巧合更是拜得名师,习得一生好本领。 三百年前,狼族来袭,他一个人连战狼族十三勇士,一战成名,后又投入金族洛格老将军的麾下,凭借这过人的胆识和聪慧的头脑,屡建战功,狐君对他颇为赏识,不仅册封他为将军,接替老将军一职,还将青丘最富庶的淮、漠两座山头封给他作为封邑。 眼见就要被金狐一族抢得先机,另外两族也不甘示弱,赤狐族族长雷风厉行,当即将貌美如花的小女儿盛装打扮了,连带两百余车嫁妆连夜送至狐君面前请求赐婚。 而银狐一族没有适龄公主可嫁,便拿出三株极其珍贵的回魂草作为贺礼祝他荣登混族族长大宝。 面对两族的盛情,阿吉那以一句:“心中已有佳偶,纵使公主金枝玉叶,貌赛星辰,阿吉那亦无心高攀。”恼羞之下那位脾气暴躁的赤狐族小公主闻言提刀便砍,阿吉那也不躲,任由她发泄。 若非赤狐族族长拉着,只怕这位极其骁勇的阿吉那将军就要毙命当场,饶是如此,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七八道不可愈合的伤痕。 而面对银狐一族所赠送的回魂草,则被他借花献佛转赠给了赤狐族的狐族太君,有了母亲的说项,加上女儿的鲁莽伤人,便是赤狐族族长再不情愿,也只得顺着狐君的意思,就此不再追究。 虽然阿吉那扬言有了心上人,并且非卿不娶,但自古狐女多情,更何况是这样年少有为的狐族英雄,爱慕他的女子依旧是有增无减,只不过惧怕于赤狐一族的权势,不敢明着抢人而已。 太阳太大了,玉媞蛮不舒服地眯了眯眼睛,身边的侍女眼色极佳,急忙取来案边的一把绣着美人芭蕉的团扇替我遮住那刺眼的日光。我微微抬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了擂台,仔细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狐族的英雄。 他看起来很年轻,高大挺拔的身上披着一件青色战袍,肤色不同于寻常狐族男子那般的白皙,而是一种健康的麦色,浓眉大眼,甚是精神威武。 许是常年征战的缘故,他长得比寻常人要高上许多,显得更加的骁勇。 平心而论,阿吉那虽然不像洛渊那样有着天人之姿,恍若谪仙,但是却胜在稳重敦厚,大智若愚。更何况,他生的本就阳刚,加上高大的身材,剑眉英挺,十足是个威武英俊的男子汉。 若是让玉媞蛮来挑,定然更欣赏阿吉那这样的磊落君子,虽然略显木纳,却给人十分的可靠安全之感,而不是像洛渊那样,十足是个披着美貌皮囊的小人。 时至正午,行刑开始,在众人的喧闹声中,两个彪形大汉押着冷瞳上了莲台。监行长老拿起案上的判书宣读起来,随着罪名一件件从他口中说出,人群中逐渐激愤起来,当年赤狐族大乱,死伤惨重,如今罪魁祸首就在眼前,那些枉死之人的家属早已握紧了双拳,只恨不能冲上来生生撕碎了她。 宣读完毕,监行长老一声令下,早有等候一旁的执法者上前按住她的肩膀,她的头发被豪不留情地向后扯,强迫她抬起头来让大家看清楚背叛者的模样。 不过半个多月,姑姑便憔悴至斯,原本丰满艳丽的脸盘变得瘦削,颧骨凸起,双目无神,赛雪肌肤上满是拷打过的淤青伤痕,那些紫袍被弄破了好几处,不断地有血从伤口处渗出。看来这半个多月,姑姑受了不少的折磨,然而相对于断尾之刑,之前的那些折磨简直不值一提。 断尾之刑,不仅断尾时会痛不欲生,灵力大损,而且为了羞辱和折磨,通常都会在行刑前剥去衣裳,不得以狐身受刑。 男狐大多荒淫好色,往往等行刑完毕,便将弃之泥沼的女狐带走,肆意淫辱至死。 姑姑未获罪之前乃银狐圣女,心性孤傲,得罪过不少人,若她失去了法力的庇护,落入这些好色的男狐手中,恐怕将是比死还要痛苦百倍的折磨。我偷偷望着淹没在人群中的婢女小婵,只见她一身火红地掩藏在高处,手握着加持着法力的强弩,小小的箭头折射出一缕耀眼的光芒,只待九尾俱断便一箭射死冷瞳,让其免受欺凌之苦。 正思量间,玉媞蛮被一阵轻浮地哨声打断,只见场上不少男狐腾空而起,争相观看剥衣之刑,姑姑羞愤欲死,却无力反抗,只得任由执法者撕扯她的衣服,本就破烂的衣服哪里经的起这样粗暴的撕扯,很快她的香肩和玉臂就□□在外,任由那些男狐色迷迷地评头论足,更有甚者,禁不住□□,流下了口水,滴在了莲台至上,看着这些人的丑陋之态,十足令人作呕。 银狐一族是冷瞳姑姑的兄长,此刻却面无表情地看着莲台,任由自己的妹妹被人肆意羞辱。眼见她的里衣就要被除去,一件黑色的袍子从天而降,将她包裹在其中。一道青色的影子飞快地闪过,将那些腾空观看的男狐一一踢入泥沼。 那道影子身法极快,还未等众人有所反应,已稳稳站至莲台,将姑姑紧紧护在身后。 “阿吉那,你疯了!还不快给我回来!”一个娇俏的女声自人群中响起,一个珠翠满头的粉衣少女紧随而至,却被执法者死死挡在了看台之上,不能前行一步。 气急了的少女提刀便要砍掉挡住她去路的手,却被一个碧衣女子拉住,不知两人说了什么,只见粉衣少女不满地跺跺脚,情急之下扯下腰间的金线荷包砸了过来。阿吉那双手挡着执法者,只得任由荷包砸散了他的发髻。 阿吉那仔细地为身后的女子系好带子,确保她的身子不被其他人看了去。这才转身向父亲所在的看台遥遥而拜。 只听见他沉稳而厚实的声音从莲台传来,平静中却隐有怒火:“狐君大人,小瞳纵然罪不可恕,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修成人身,万物皆有灵性,修成人形,便有了人类的羞耻之心,尤其是女子,断尾之刑已足够抵罪,还请狐君看在阿吉那的薄面上允许她以狐身受刑。” 阿吉那将军在狐族也算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父亲自然不愿意在这等小事上与他为难,只是沉思片刻便应允了他的要求。 执法者得到命令,立即松开了手,让姑姑得以化作白狐受刑。一切就绪,执法者中修为较高的两位作为主刑,只见他们一人握九环青龙刀,一人执映月流光盏,每每砍下一条狐尾,便立即用法力将其中的灵力封入流光盏,伴随着姑姑的惨叫声,七尾俱断,正待砍第八尾时,却被阿吉那制止了。 “阿吉那将军,请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惩处罪人。”执法者一向刚直不阿,最见不得有人偏私,高声斥道。 阿吉那微微一笑,神色从容地看着怒目而视的执法者:“大人息怒,并非我有意偏私,而是狐君大人以及各位族长有言在先,最后两条狐尾已为阿吉那所有。所以要如何处置,也应该先过问一下我的意见,不是吗?” “阿吉那将军可真是怜香惜玉啊,可是狐族规矩,功过不相抵,就算那两条狐尾属于你,可是也应该等取得灵力再一同赐下,当然阿吉那将军若是看上了这罪狐,只管求一求狐君大人,将她恩赐与你,到时候为奴为婢还不是将军说了算,何必多此一举,毕竟人家银狐族长可一句反对的话都没说呢。” 一个妖娆至极的女子轻笑而出,用手中的团扇轻掩了檀口,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举手投足间无不透出极致的风情。此人正是赤狐族鼎鼎有名的摄政夫人,少君芷萝。 “少君勿要多嘴,此乃男儿议事之地,你一介女流,何必做那司晨牝鸡,白白惹人厌烦。”银狐族族长被她戳中痛处,语气中便没了几分敬意。 “呵呵,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不愧是银狐族前圣女,连阿吉那将军的一颗铁石心肠也能收归裙下,令小女子着实佩服,看来还是族长你□□有方啊。”赤狐族长是笑非笑地看着银狐族长,旁若无人地将娇妻揽过,调笑着往她嘴里喂了块糕点,芷萝少君本就是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被丈夫这样一哄,更是得意。 见赤狐族如此嚣张,银狐族族长也不甘示弱地反讥:“瞧瞧少君这话说的,要说美人,不都在少君的麾下了吗?就连巴蛇,鲲鹏这样避世不出的上古部落也纷纷前来向少君求娶美人儿,听说赤狐族长公主的女儿四个月前刚与巴蛇部落的王子定下婚盟,若非老夫偶然听得巴蛇老丈炫耀,恐怕还不好向族长讨一杯喜酒呢。” “都别争了。”父亲头疼地抚了抚眉,挥手打断他们的争论:“还是听听人家阿吉那将军是怎么说的吧。” “狐君大人,不知当日所言可应允下在一个心愿,可还作数?” 狐君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知道他此刻提出这样的话,必定是要为冷瞳求情了。纵然心中有些悦,还是缓缓点头。 “自然,但是冷瞳死罪可免,获罪难逃,断尾之刑不可免除,否则,难以服众。” “那么我以混族正妃之位,向狐君请求将她赐婚于我,难道狐君连我妻子自保的能力都要剥去吗?” 第14章 君心我心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惊雷,在场者无不惊异骇绝。 且不说身为混族族长的阿吉那将军位高权重,单说姑姑以获罪之身,绝无当上族长正妃的可能。 一时间所有人都开始议论,其中以曾被阿吉那拒婚的赤狐族族人最为激愤。 “你疯了!你竟然要娶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一个粉裳女子越众而出,满头珠翠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大声质问道。 “呀,是赤狐族的多米娅公主!”人群中有不少人都认识这张艳冠群芳的面孔,忍不住惊呼起来。 “多米娅!”赤狐族族长心中暗恨这个没出息的妹妹,出言呵斥道。 粉衣少女却没有理会自家兄长的警告,一双美目狠狠地剜了那个薄情寡义的男子一眼,纵身跃上高台,双手一挡,直直将他们分开。 “多米娅公主,娶小瞳为妻是阿吉那的事情,还请公主不要置喙其中。”阿吉那冲她抱了抱拳,礼貌而又生疏地请她让开。 多米娅自小便是被家中的亲人如珠似宝的宠着,加上貌赛星辰的容貌,使得她的性子更加的娇纵蛮横,一边是对自己的冷漠薄情,一边是对其他女子的温柔深情,妒忌,不甘夹杂着浓浓的委屈,在这位骄傲自负的小公主心底的发酵,猛然落滋生出的恨意便如那涛涛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唯恐天下不乱的银狐一族也开始起哄:“多米娅公主,你和阿吉那将军非亲非故的,人家凭什么听你的话,人家不想理你,你还是知趣点,另寻良缘吧!” 嫉妒终究是冲毁了她的理智,被激怒的多米娅手腕翻转,凭空出现的长剑直指阿吉那的胸口,语气中满是嫉妒和不甘:“凭什么,就凭我手中的这柄剑!” 话音未落,人便像离弦的箭一般攻向阿吉那。只见她剑如疾风,一时间台上银光大盛,虚虚实实,几乎看不清她的身法,阿吉那不想与之计较,双手负于身后,轻轻松松地躲开她的攻击。如此缠斗了小半个时辰,阿吉那终于失去了耐心,双手一格,轻松夺下她手中的剑,随手一抛,正中看台中一根梁柱上。 “胡闹够了就让开!”阿吉那有些厌烦地看着这个刁蛮任性的赤狐族公主,语气中多了几分不耐,伸手就要将她推开,却不料多米娅半步也不肯退缩,不依不饶地抓着他不放。 不知她说了什么激怒了阿吉那,二人拉扯间阿吉那狠狠一掌击中她的胸口,受到冲击的多米娅便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狠狠摔落在了泥沼里。 “妹妹!”赤狐族族长夫妇惊呼一声,双双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入泥沼,赤狐族族长一把将浑身是泥的妹妹塞给了妻子,自己则向立在莲台上的阿吉那扑了上去。 赤狐族族长脾气一向暴烈,上来便下了狠手,高手过招,不用太多的虚招,不过片刻便分出了高下,阿吉那自小便在死绝之地长大,一身功夫绝非吹嘘,仅凭一双铁拳便将这位养尊处优的族长逼得毫无还手之力。 眼见丈夫即将落败,芷萝少君少不得要出手助夫君一臂之力。只见她素手微扬,四枚铁莲子之冲着阿吉那门面而去。 玉媞蛮倚靠在椅子上,正巧看了个分明,那四枚铁莲子看似连续而出,然而第一枚缓,第二枚略快,第三枚较之第二枚更快些,第四枚最疾。其中相差细微,不仔细观察根本不能发现,只以为是一枚枚射出,心中难免松懈,实则四枚同时到达,令人难以防范。 而且阿吉那是征战沙场之人,本就不擅长与这些阴谋诡计,四枚鉄莲子被他躲过一枚,用腕上的袖箭打掉一枚,右臂却无法避免地被一颗铁莲子击中,还没反应过来,第四枚铁莲子已经到了面前,正危及时,一个脏兮兮的身影飞上了站台,生生替他挡了第四枚铁莲子。鉄莲子来势凶猛,竟直接穿胸而过,多米娅本就瘦弱,被铁莲子夹带而来的力量带进了阿吉那的身上,两人狠狠地摔倒在地。而稍微了解芷萝少君行事作风的人都知道,这位少君最喜欢在暗器上淬毒,尤其是她的鉄莲子,前面三枚都是耍花枪,只有最后一枚才是带有致命的力量,因为少君的铁莲子是加了一种特殊的材料,如果没有特定地解药,伤口便会一直流血,直到血尽为止。因为材料特殊,少君每次用完铁莲子都会命人去将铁莲子收回下次再用。擂台上的两个汉子呆呆地看着对方,直到芷萝少君惊呼一声,飞扑上去,从阿吉那手中抢回多米娅,面面相觊的两人才回过神来,急忙上前查看多米娅的伤势。 玉媞蛮被眼前的场景所惊到,早听闻多米娅公主思慕青鸾将军,却不曾想,她竟然会为了一个对她冷淡薄情如斯的男子不顾自己的性命。妖类一向薄情,她竟然可以为情至此,着实难得。 多米娅公主的贵重身份,两族的争端被迫终止。 因为要照顾伤势颇重的赤狐族公主,金狐洞府内能用的上的人才药草都挤到了贵宾阁。看着人不断的进出,听着几位长老不断地争执,使得一向不多问族中事务的玉媞蛮不禁心生疑惑,然而心灰意冷地她实在没有兴趣去管别人家的闲事,在小婢的搀扶下巍巍颤颤地坐在一旁,安静地当个旁观者。 狂躁地赤狐族族长几乎要将整个金狐洞府给掀了,却也想不到有什么办法可以止血。据说从来不与止萝少君红脸地族长狠狠地与其吵了一顿,受了气的芷萝少君难得没有动手,只是默默地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照看多米娅公主的狐女说,其实芷萝少君早已开好了药方,只是其中一味十分难得的药引,便是金乌的羽毛。自从上古九只金乌纷纷陨落,除了东海扶桑树上的那唯一的一只,其他再无踪迹。 而这金乌因是上古遗留下来的灵种,被天帝重重保护着,除了上古几位上神,现世的神仙几乎没有几个是与之交好的。 正当众人无计可施时,一封来自龙渊的手札,打破了眼前的僵局。 手札字数不多,简洁明白地表示了那位龙渊尊者的意思。 一,他接到了芷萝少君的求助,恰巧他知道另一个不需要用到金乌羽毛就可以止血的方法,可以救回这位身份贵重的刁蛮公主。 二,姑姑和我弄坏了他的地宫,我们之间的债还未清,希望狐君把人给他送过去。 这样一来,大家看向知芷萝少君的眼光中多了几分敬畏与探究,要知道龙渊尊者向来率性而为,我行我素惯了,且二人的年岁相差了一半多,也不知道这位赤狐族少君究竟和那位尊者有何渊源。 眼看着大家都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身上,芷萝少君只是淡淡的笑了笑。神色平淡地从狐君手中接过那封手札:“我和尊者有过一些渊源,至于个中原因我不便透露,这次尊者是顾念旧情,才肯答应我的请求,出手相助。我等便是欠了一个天大的人情,我倒没什么,毕竟多米娅是我至亲,就是不知道狐君可否允许令嫒辛苦这一趟,了结了龙渊尊者心中的怨气呢?” “这......”父亲话还未说完,一个年轻的族人急不可耐地打断了芷萝少君的话:“放肆,我们金狐族的王储岂可随意给人伏低做小,任人欺辱,那个龙渊尊者不过是个被贬斥的神仙,我们金狐一族身份高贵,他一个外人,哪容得他想如何便如何!” 玉媞蛮抬眼看了看这个冒失地蠢货,无言地抚了抚自己的额头。 这人是族中一位长老家的嫡系子孙,骁勇有余,头脑却不行,且不说在场的人个个身份都高于他,商议的又是赤狐族明珠的生死,即使是父亲,也十分注意自己的言辞,唯恐稍有不甚,便会导致两族关系恶化。可他倒好,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地上前搅上一通,直接将两族摆到了风口浪尖上。 芷萝少君本就是人精一般的人物,既然抓住的把柄,哪有不乘机爬杆的道理,先是故作大义地将那个冒失鬼训斥了一通,干净利落地将父亲撇摘出来,又不着痕迹地吹捧了父亲几句,她口齿极其伶俐,道理亦说得分明,旁人根本插不了嘴。 芷萝少君的话说的绵软,实则暗藏机锋,一番唇舌下来,竟是将父亲堵到了一个死角里。 如今,父亲即使心中再不愿意,也不能拒绝芷萝少君的要求,否则就是坐实了见死不救,不敬天神的罪名。 赤狐族兵强马壮,若是冒然与之开战,青丘数百年来难得平静就会补赤狐族的精锐部队所打破,潜伏着的青狐族族人和混族族人难免会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到时候免不了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无奈之下,父亲只得答应芷萝少君的请求,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芷萝少君少不得说些场面话,会让我受太大的委屈。话中的意思无非是请父亲放心,她以少君的名义保证,不会让玉媞蛮受太大委屈。 这边刚说服了父亲,那边又俯身冲阿吉那盈盈行了礼:“素闻将军重情重义,无论之前你和多米娅有何纠葛,我们亦不好插手,也无意追究什么。多米娅不比我们,修为和心智都十分浅薄,行事待人只求一个唯情而已。当年老族长冒失许婚,这傻丫头却当了真。不过小女儿心思不过花开刹那,花落无声,梦过无影,我们不求她事事圆满,只要平安快乐的当个千荣百宠的金枝玉叶便好。若她能顺利渡过此劫,我会亲手消去她的记忆,封存她的情丝,不会再给将军造成困扰。只是还请将军看在她这样不顾性命的情分上,护送多米娅她们一程,不让她命丧途中。” 她一番话说的动情,一双美目中带不些许泪光,一时间竟然让人无法判断真伪。阿吉那本就心怀愧疚,被她这样一说,几乎就要答应下来,然而却在紧要关头犹疑了一下,脖子梗在那里,似乎颇为挣扎。 芷萝少君抬头看下另一处地方,顺着她的目光,阿吉那有些不自然地挺了挺背,那里是间小一些的柴房,族中之人大多势利,现在冷瞳落魄不比从前,,被关进去两个多时辰,竟无一人过问。 “你若一同前往也可以照顾冷瞳,我能力有限,护得住金狐家的丫头,未必护得住她。听说这位龙渊尊者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反覆无常,小蛮是金狐家的明珠,不好轻易为难,可是冷瞳却没有庇护,只怕少不了受些折磨。虽然以目前的情况让冷瞳成为将军的妻子是不太可能的,不过将她赐于你为奴,倒不是难事。相信将军也应该明白虚名和实意哪个更加重要,这样的结局,虽不算十全十美,也算是求仁得仁了,将军意下如何?” 阿吉那亦不是个蠢人,稍微一思索便明白这是最好的办法了,于是点头同意了芷萝少君的提议。 “狐君,冷瞳已无任何用处,正巧尊者也要我们将人带过去,不如给我和青鸾将军一个薄面,赦免了她的罪过,交由将军处置吧。”接到妻子眼色的赤狐族族长出面求情道。 不过一个可有可无的罪人,父亲大方地将人带出交到了阿吉那手上,阿吉那感激地对芷萝少君他们行了个礼,算是答谢他们的相助之恩。 事不宜迟,阿吉那简单地替冷瞳包扎了下伤口,连夜护送玉媞蛮一行出了青丘。 第15章 镜花水月 据手札上所指引,洛渊现在居住的地方唤作绍。 虽然绍远无法同那些灵力充沛的仙家福地相比,倒也是山青水秀的好地方。 玉媞蛮一行人一落地便被引路的白鹤带到了一处僻静的泉水旁,只见由树木所搭成的三三二二的村落安静地坐落在那,一副避世桃源的模样。 因多米娅伤势较重,一落地便被移入山中灵气最盛的地方治疗伤势。 许久不见,洛渊看着依旧优雅出尘,架子端地颇有那么几分神尊的气势。面对同行的地阿吉那倒也不甚惊讶,只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将他打发了出去。 虽然阿吉那不太放心让冷瞳与洛渊相处一室,但是他却真的无法做到多米娅不闻不问,犹疑片刻只得一步一回头地跟着白鹤去照看多米娅。 洛渊看了看冷瞳身后仅存的两条狐尾,眼中飞快闪过一抹失望之色。 冷瞳的乖觉远远超过玉媞蛮的想象,自觉无颜面对洛渊的她,竟不顾断尾之痛,硬生生跪伏于他面前乞求他的原谅。 面对她的自责,洛渊神色复杂地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将她从地上扶了一起来,嘱咐她好生休养,并未多加责备。 面对眼前这个满是愧疚之色的女子,饶是他冷硬心肠,也忍不住低低叹惜一声,示意她坐下说话。玉媞蛮安静立于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丝毫没有要行礼的意思。 对于这个龙渊的主人,玉媞蛮从心底厌恶,只觉的多露出一个表情都是多余。 安抚好冷瞳,洛渊看了看冷硬如霜的玉媞蛮,倒也没有生气,言语之间反而多了几丝宽容。 玉媞蛮心中明白,这宽容自然不是为了她,以洛渊的能耐,自然没什么能瞒的过他,缚魂铃中的魂魄已经同自己融合一体,就如同原本不值钱的瓦罐子,因为其中装了珍宝,从而变得价值不菲起来。 许是因为这个原因,玉媞蛮觉得他那伪善的目光便多了几分邪气,直勾勾地盯着她恨不得立即就要将那缕珍贵的魂魄从她身上剥下来。 然而洛渊却也知道,如今时机还未成熟,强行剥离魂魄只会得不尝失。 “从今以后,你和瞳儿便是我洛渊的使者了,我身边的人总要有些过人之处,不然丢的可是我的脸面。这两枚血玉就算是见面礼,对你们的修为大有裨益。”洛渊神色傲慢地看着二人,广袖拂过,两片灵气充盈的血玉便出现在她们面前。 只消一眼,我便知道,这血玉的好处绝非一般仙家宝物可比。姑姑毫不犹豫地握住了那快血玉,血玉上的灵气很快和姑姑的自身的灵气融合,伤口很快愈合,第三尾缓缓而出,断尾之痛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复原,可是这血玉竟然让她从虚弱的二尾狐一下子恢复成了三尾,可见其中的妙处。 看着眼前的灵玉,玉媞蛮心中忍不住有些动摇,纵然一开始我便知道这是好东西,可是它的力量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姑姑一条狐尾便是千年以上的修为,如些快速的修复,可见它的力量绝对不止千年。妖类修行不易,饶是我修行一道上借助外力比寻常狐类轻松容易许多,却也吃了许多苦头,而如今,只要我轻轻一握,便能免去千年的苦修,这个诱惑,令我几乎无力抵抗,忍不住伸出手去。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血玉的那一刻,脑海中闪过一丝清明,牙齿下意识地往舌尖上狠狠一碰,甜腥味儿伴随着疼痛劈开了我心中的欲望,那只渴望的手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不,这不是我想要的! 玉媞蛮突然从血玉的诱惑中清醒过来,双手用力一挥,那血玉便被甩到了地上,随着那声脆响,碎裂成块。 室内温暖如春,玉媞蛮却如在冰天雪地中走了一遭,额上已有冷汗划过。 随着她的拒绝,室内有一瞬间的安静,冷瞳惊恐地就要上前拉着她向洛渊赔罪,却被洛渊制止了。, 片刻的冷静后玉媞蛮缓缓地将手缩回了袖子。 现在想来,不由有些心惊,若是迟上那么一刻,只怕自己早已沦为欲望的奴隶,任由他人摆布。 洛渊有些意外,不自觉地看向她的目光中便多了一丝玩味。 “不满意?”洛渊语气温和,但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压力,就如同一把最磨人的软刀子,即使是最锋利的宝剑,也败在了这绕指柔之下。 玉媞蛮清楚他的无常与凉薄,也明白面对这个疯子她没有同归于尽,不顾一切的必要,只得忍了性子,缓缓地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条件很简单,玉媞蛮只想要回自己的自由之身。 他需要我的身体来保护那缕魂魄,我只求事成之后能全身而退,不至于落得个鸟尽弓藏的下场。 洛渊轻轻一笑,似乎在嘲笑她的天真。 没有任何预兆的,洛渊瞬移至她面前,修长的手狠狠扼住她的咽喉,话语中带着说不出的嘲讽:“你以为,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玉媞蛮也不反驳,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任凭他逐渐加大手上的力量,死死不肯服软求饶。 有时候,沉默亦是一种威慑。 尤其是,对方有所顾忌的时侯。 在这场不对等的谈判里,玉媞蛮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洛渊杀死她便如同杀死一个蝼蚁那样简单。 所谓的狐族王储身份在他眼中没有任何意义,无法为我提供任何庇护,能否达成目的,全靠他对自己体内这丝魂魄的看重。 随着时间的拉长,胸腔中的空气逐渐少去,窒息的痛苦几乎让她无法思考,就在玉媞蛮觉得自己快要在死去的时侯,洛渊缓缓地松开了钳制住她脖子的手。 玉媞蛮明白,这场豪赌,自己赢了。 扼制喉间的力量消失,大股空气从口鼻间涌入,被强行压制的恐惧突然失去了压制,此刻肆无忌惮地涌上四肢百骸,猛然间放松下来的玉媞蛮,竟无力支撑,狠狠跌倒在地。 “你这倔孩子。”姑姑从地上扶起几乎瘫软的玉媞蛮,几乎是微不可觉的叹息道。 协议既已达成,玉媞蛮也不是个多愁的人,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思,安安心心地在这幽幽深谷中住了下来。 山中清幽,与世隔绝的日子总是过得无知无觉,大半个月的时光便如指间流沙,消逝在日月更迭之间。 某日午后,冷瞳带来一个让玉媞蛮欣喜若狂的消息。 在龙渊被掠走的两样法宝已为洛渊寻回,就放在沉珂之中。 宝物失而复得的兴奋让玉媞蛮无心在别处多待,拉着冷瞳急忙赶到沉珂。 二人来到沉珂,却遇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巨大的树荫遮住了二人的身影,刚好将那人的所作所为看的一清二楚。 二人自树后缓缓而出,若有所思地看着渐渐远去地白色人影。 沉珂汇总了洛渊从冥界带来的奇珍异宝,尤其是面前这株开的茂盛的花朵的彼岸花,更是当中的珍品。这来自冥界的异种奇妙地让原本不能同时存在的曼珠沙华与曼陀罗华在同一株根茎上生长,绽放,妖娆的红色和圣洁的白色在沉珂中显得格外诡异。浓郁的香气从花朵中缓缓弥漫鼻尖,可是二人彼此十分清楚,对于洛渊那样的人来说,从来不会做无用的事情,这样一株冥界奇珍,不仅仅是为了在这锦绣美景中添上一笔浓彩而已。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个刚刚长出新芽的断枝,一个小小的花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生长,不一会儿便开出和原先一样的花朵,似乎从未受到任何的惊扰。 相传,在冥界,忘川的两岸开满了不同颜色的彼岸花,白色的花朵通向天堂,被称为曼陀罗华,而另一头通向地狱地妖娆红花则被称为曼珠沙华。 你到底是选择悲伤的回忆,还是绝望的爱情呢? “哎呀!” 玉媞蛮一声低呼,指尖微痛,被树枝划破的肌肤有血丝溢出,这样的伤口自然不是什么大事,随手便将血在鲜嫩的花苞上蹭了蹭,转身去干别的。 这件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玉媞蛮与冷瞳掩口轻笑,眉眼中掩饰不住的好奇与轻蔑。 嫉妒的力量果然可怕,经不起一点点挑拨,便足以毁灭一切。 夜已深,混合着上好香屑的烛火中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氛围中,然而手中那张薄薄的书信上,却是铁划银勾地八个字,龙飞凤舞之间,肃杀之意渐浓。 相助神尊,诛杀将军。 手指轻捻,纸片便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眼前,我神色淡漠地看着端坐在烛火前的男子,只见他的双手之间十分灵巧,谈笑间便用新采的草枝花叶编出一个个小小的人儿,那些草人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眨眼间便长得如同真人般大小,他又拿起桌子上的毛笔,沾了沾调料,一笔笔地为他们添上色彩。 不过小半个时辰,数十个活灵活现的草人儿便做好了。 仔细打量手心里这个与真人差不多的草人,玉媞蛮着实佩服洛渊这手化物为人的本事。 姑姑亦在一旁忙碌,她用一些树枝花草在一只花盆中搭建出一个个小小的场景,做的十分别致逼真。 见小狐狸呆呆地愣在那里,洛渊从旁边抓了一片竹简扔给她,示意她抓紧时间。 果然如此,一个机关算尽,一个心怀鬼胎,对于羽翼渐丰而又不肯听投诚的混族族长父亲和芷萝少君早已起了杀心,联手将其诛杀。 对于他们的计划,我没有多问,只是在落笔的瞬间,藏了一丝微不可觉的绵软同情。 那个金娇玉贵,天真而又善妒的多米娅早已被自己的亲人所舍弃,成为打开棋局的一枚弃子。 真是可怜。 “小狐狸,你喜欢看折子戏吗?” 洛渊抬头看着她,颇有兴致地问道。 回应他的是玉媞蛮一个讥笑的白眼。 他们动作很快,不到鸡鸣便将一切都准备妥当。 当天,洛渊便找了个理由将他们打发出了绍山,阿吉那丝毫没有怀疑地带着洛渊给他的密信一路向北,时间不多,他们要想在最短的时间赶到杨柳二仙所在的灵泉湖,就必须取道以天险著称的玉女峰,随行的还有迄今为止‘伤重垂危’地多米娅。他心中坦荡,加上又是洛渊开的口,就这样毫无怀疑地落入了我们事前设计好的计划之中。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月夜下,洛渊饶有兴致看着水中地倒影,开口问道。 “现在是夜半,他们日中出的谷,算起来已经过了六个时辰,想来是时候该动手了。”白鹤拍了拍翅膀,接口道。 “那就开始吧。”他对着湖中的人点头示意,大家便各自归位,缓缓启动阵法。 这阵法名唤镜花水月,顾名思义,必须在月夜下有水有花之地完成, 冷瞳、洛渊、白鹤分别对应花,水,月三位,而我我如今算是溯源镜的半个主人,对应的正是镜花水月中的镜。 随着法阵的启动,阵心中地纸草人以及用树枝花草搭建的景开始发生变化,草人们在洛渊地操控下慢慢地站立起来,缓缓走入盆栽之中,姑姑和白鹤配合默契,借助湖水与月亮的力量将它们投入溯源镜中,不过片刻,盆栽中地一切便活了过来,四人仿佛置身其中,清晰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见时机成熟,玉媞蛮便将手中早已书写好结局地的竹简投入镜中,仿佛石子入水,平静的镜面如同三月的春水,缓缓地荡漾起层层水波。 看着渐渐变得真实起来的一切,她的一颗心渐渐地沁入了这用一方执念所浇筑的须弥之境。 玉媞蛮有些吃力。 镜花水月虽然算不上什么高深的法术,却最是考验结阵者的默契与心智,从前与人对阵,多是自己独身而上,无需顾及其他。而这次与他人一起结阵,不免有些忐忑,每每有所动作,皆思量再三方可付诸行动。 竹简上记录的是一场绝地地杀戮,没有援军,没有退路,没有转机,每句每字,皆如最毒的□□,最锋利的刀斧,无声无息地描画出一个修罗地狱。 随着时间的流逝,细微的幻境中出现了一丝裂缝,一队人马赫然出现在了早已布好天罗地网的陷阱之中,为首的,便是那狐族最勇敢的铁面将军阿吉那! 此次他们前往灵泉湖求去仙药,一行人轻装简从,加上照顾多米娅的几个侍女,所带之人不过五十来人,却都是阿吉那身边的精锐,个个都是一以当百的好手,十分的骁勇善战。 赶了近一天的路,正是疲惫松懈的时侯,然而阿吉那一向肃军有方,即使经过了这样长途艰险的跋涉,依旧不见松懒之色。然而再缜密的人,也会有疏漏的时侯,尽管疏漏是那样的细微,却足以给予对手致命一击。 洛渊微微勾起嘴角。 夜半时分,最适合杀人了。 第16章 血色荼蘼 月光依旧,似乎一切如旧,这样美丽的月光下,连血液都变得分外的诱惑。 那样温热的,粘稠的鲜血,如同情人耳病厮磨的呢喃情话,不可抗拒而又难以摆脱。 战事过半,山谷中早已一片狼藉,就在不久前,这些相互厮杀的战士们还在愉快地谈论着家乡的风景,亲人的关怀,朋友的玩笑以及恋人的温柔。 他们中有很多人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死在了战友的刀剑之下,死在了权利的阴谋之下。 祸根早在出发前就已经埋下,在那个天真到愚蠢的女人攀折下那朵带着死亡意味的花朵时,结局便已注定。 十五月圆夜,植入骨髓的枯骨妖花随着月圆之夜的力量破壳而出,毁灭了一切希望。 那些草人如同跗骨之蛆一般,一点点地蚕食着他们的理智,在洛渊毫无怜悯地牵引下,将士们麻木地举起手中的武器,手起刀落,断臂残肢随处可见,行云流水般地收割了这些战士的忠勇灵魂,终于,最后一颗头颅落地,刚毅的男子早已不复来时的意气风发,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早已被这噩梦一般的经历折磨得伤痕累累,看着那些不能算是完整的尸体,他木然地用手中的剑挖着坚硬的土地,一下一下,如锯子般凌迟着多米娅的心。 多米娅怔怔地看着如同痴傻的阿吉那,看着他一点一点地收拾着地上的尸体,一点一点地为他们盖上了土,立好了墓碑,刻好了碑文。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跪在那里,她忽然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可知的东西从自己手中溜走了,再也无法回头。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用手捂住自己的头,那种莫名的恐惧让她有些慌了,头脑中一片混沌,似乎要裂开了一般。 她努力地想要想起些什么,然而却只是徒劳,小腹的疼痛几乎让她无法站立,整个人都蜷缩在了一起。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腹内不断地翻腾搅动,五脏六腑纠缠在一起,如同一个不听话的小孩一般用小小的拳头在拼命捶打着自己的肚子。 对,自己是肚子痛来的,然后呢? 多米娅痛苦地呢喃着,被痛苦血腥所扭曲、掩盖的记忆随着她的□□,一点点拼接了成型,复原了那场刚刚结束的恶梦。 那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修整,侍女因为自己的突然腹痛,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将青鸾叫了过来,以为只是单纯的伤口反复,青鸾便用自己的内力化开了临行前尊者给的丹药,这丹药难得,需得另一修为深厚的人用自己的内息缓缓化了,一点一点地渡进全身的血脉。 她虽然闭着眼睛,却可以感受到他的夹杂着青鸾内息的药力在自己的体内每条经络缓慢行走,她面色微微发烫,早已蛰伏在体内的情花之毒早已蠢蠢欲动,恨不得立刻便化成千丝万缕的漫天罗网,将身后这个挚爱千年的男子牢牢锁缚其中。 自己究竟爱他什么呢? 我听见她这样问着自己,心中不由微微好奇起来。从溯源镜中传来她低低地叹息声,似乎有些哀伤。 “大约是他的冷漠和不为我所付出的深情吧。” 对于她的心骄傲而又无奈地回答,玉媞蛮中是付于一声不以为意的嗤笑。 情到底是什么,即便无耻如洛渊,淡薄如姑姑,高傲如她,亦不能幸免这样的卑微和执着吗? 所以,呵,你才会傻傻地相信那个关于情花的传说,才会毫不犹豫地吞下那致命的□□吧。 真是愚蠢的女人,与精明的芷萝少君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呢。 七情六欲本就是最可怕的毒,根本就不是一株草木便能控制的。更何况,所谓的能让人深情不悔的也唯有人心而已。 多米娅太傻,所以没有发现那不过是一场为她而演的戏。 侍女早已被洛渊所控制,说出来的自然是我们想要让她听到的。 在最适当的时侯,迎合了她心中的欲望,促使她相信了世间上真有能够制定爱情的花朵。 而这个天真单纯的赤狐族公主果然不负所望地折下了代表邪恶和血腥的死亡之花。 洛渊给出的也根本不是什么救人的灵丹,而是一颗催化彼岸花疯狂生长的肥料。一旦动了私心,这恶毒的诅咒便会如破土而出。 而此刻,沉浸在即将获得阿吉那爱情的美梦中的多米娅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犯下一个无可挽回的错误,天真地用爱情的名义与魔鬼做了交换。 温香软玉满怀,阿吉那低头看着那张哭的梨花带雨的脸,不知为何,总觉得眼前这个少女似乎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他有片刻的失神,那张梦里出现了千百次的脸带着灼热的温度轻轻贴在自己的胸膛,直接而干脆地剖开了长在心口的血肉,直抵心头的那个柔软之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破裂,萌生出无尽的欢喜,只叫人不愿多想其他。 “痛,我好痛......”多米娅眼中早已蓄满了泪水,苍白的脸上梨花带雨,可怜楚楚地望着自己的情郎。开在腹部的花朵被点点猩红所染,血腥味的女儿香和花的香味调和出一种不可言喻的甜香味道,仿佛织就了一个美妙无比的梦境,在她伸出了手,就那么轻轻一拉,他便跌入了这个美好的梦境之中。 然而不等阿吉那从美梦中挣脱,便觉得腹部一阵刺痛,一颗心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死死地按住了冰水之中,冰寒至骨。 急忙推开怀中的女子,阿吉那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惊讶地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腹部被一根两指粗的根茎所刺穿,蜿蜒而上的根茎连接破腹而出的根茎上,一朵洁白的曼陀罗华正在缓缓绽放。 “曼陀罗华?”他大惊失色,毫不犹豫地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狠狠斩落。原本柔若无骨,气息奄奄地女子飞快出手,兔起鹘落之间,两人已过了十余招,她一双美丽纤长的手死死地架住了自己的手,匕首险险停在根茎之上,不能在近分毫! 抬首望去,最后一丝白色消失在那双美目之中,美丽的眼眶被那样诡谲而深邃的黑色占据了所有,与她那欺霜赛雪的面庞形成强烈的对比。 该死!青鸾低声呵斥道。 反应过来了吗?玉媞蛮不经意地看了身旁的白衣男子,一个冰冷的笑容渐渐浮现在他的脸上,得意而又危险。 妖瞳之术已经开始,一切来不及挽回,死亡之钟已经敲响,来自地狱的使者即将破土! 被死死困在帐子内的男女互相对峙着,用来计时的更漏准确地带来的死亡的消息,帐子外杀戮声不绝于耳,洁白的帐布上不时地有血溅起,每倒上一个人,他们的身上便开出一朵白色的花朵,不多时便半身雪白,犹如下了一场不合时宜的飞雪。 多米娅绝望地看着对面的男人,一抹浓重的悲哀沉浸眼底,那样的仇恨,至死方休。 她突然觉得自己便是一个笑话,一个充斥着绝望、背叛和谎言的笑话。自己所以为的最真挚最热切的爱情,没有任何幸福的气息,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摧毁了所有的希望,只让人跌落谷底,温暖自己的火种已经熄灭,周围一片漆黑阴冷。 她这样渴望得到心爱之人的爱情,不惜一切地折下了那朵据说能让男女相爱的情花,将自己的灵魂毫不犹豫地出卖给了魔鬼,直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儿跌坐在自己的怀中,她才发现其中的端倪。 人生恍若初见,可惜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只要砍断腹部那根主要的花根,你便可以脱离花妖的控制。”多米娅缓缓在闭上了眼睛,缩回了抵挡的手,舌尖上传来的痛楚带来一丝清明,她知道自己控制不了这具身体多久了,妖瞳之术的可怕,她亦有所闻,当魔鬼说服她的时候,她便知道自己已是家族的弃子。 魔鬼告诉她,野心勃勃的哥哥嫂嫂容不得阿吉那的存在,三番五次的拒婚耗尽了他们最后一丝耐心,哪怕用最卑劣的方法,最昂贵的代价,他们也再所不惜! 于是她任由魔鬼摆布,引诱他们踏入事先准备好的杀局,心甘情愿地服下阿吉那递过来的丹药,任由那朵情花以自己的肉体为媒介,承受折寿百年的代价,只为护佑他的平安。不是她心肠冷漠,视他人之命如草芥,而是,她的心空间有限,早已被这个心有他属的男子塞满,再也无法装下其他。 阿吉那没有犹豫,他不是多情的人,眼前这个女子终究不是自己所爱,而在外面生死拼杀的则是他的兄弟! 手起刀落,连接着他们的花茎应声而断,看着消失在眼前的人,他的心里终究是没有一点点,是留给自己的,多米娅笑了,笑的苦涩而悲哀。 所有罪恶,便让自己来背负吧。 不好!她要自尽! 我下意识地与姑姑交换了个眼色,她手指轻扬,妖花被控制住的女人发出了凄厉地长啸,一头瀑布般的黑发在皎洁的月光下飘扬若雪。巨大的痛苦让这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在瞬息之间苍老,体内的妖花用细长的根茎汲取着宿主的生命,逐渐茁壮的花根从她地身体探出,一前一后地贯穿了她的身体,盘结错综地将她固定在了土地之上。她的腹部以下地身体被那些诡异的异界之花牢牢锁住,不能挪动一分,仿佛是一件极其完美的艺术品。 镜花水月中,外面是血腥罪恶的修罗场,帐内是美丽圣洁的天堂,这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 帐外战意正浓,所有人都仿佛失去了理智,阿吉那夺过刺向自己的刀,反手砍翻两个骷髅兵。他脚步飞快,从一片烽火中拉回四五个杀红了眼的兄弟,可是还未等他去拉下一个人的时侯,几声闷哼声从背后传来,他心中暗道不好,猛然回头,刚刚被砍翻的骷髅兵不知何时又重新站了起了,那四五个士兵没有防备,瞬间身首分离,死在了自己面前。 阿吉那双目眦裂,恨得几乎滴出血来,随着帐内女子的厉声长啸,大地仿佛被什么所唤醒,整个山谷开始摇晃起来,脚下有细微的破裂声传来,耳朵被山石滚落的动静震的发麻,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土地中挣扎着,急切地想要破土而出。 阿吉那面色冷凝,多年对垒敌军的经验告诉自己,这地下的东西,绝非自己以一已之力所能抗衡! 随着山谷震动的越来越激烈,地面上高高低低地凸起了一个个土包,他看到有什么东西从那些土包里钻了出来,那星星点点的白色的,远远望去,便像那开在春风里地小花,美得让人窒息,他目力极好,那分明就是一具具的白骨,那些骸骨仿佛有了魂魄一般,用完整的,不完整的手扒拉着土,挣扎着想要爬出土包。 那是什么样的一种力量,居然能够驱使这这些死去的骸骨为其杀戮,那些骷髅没有意识,不会停止,无论是活着战斗的,还是死去徒留皮囊的,都是它们为之疯狂的牵引。它们就这样顺着血腥味,将自己的族人弟兄围堵在哪里,毫无章法但却及其有效地将他们扑倒在地,面对最原始的撕咬,任何高明的法术和武力都显得格外苍白脆弱,骷髅兵们啃食的速度十分快,不一会儿便将一个孔武有力的七尺男儿变成一堆骨肉。 看到那些熟悉的,陌生的脸孔一个个在自己面前支离破碎,被撕裂,被践踏,连骨骼都不能完好保留。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踏入了一个十分不利的境地,这些不死的骷髅兵如同牵线木偶一般斩之不尽,杀之不绝。 在这些被摧残殆尽的血肉之上,不断地有白色的花朵开出,浓郁的花香和血肉的腥气混合在风中,令人作呕。 这花有些眼熟,阿吉那怔怔地想,脑海中有灵光闪过,反身向帐子跑去。 离开帐子不过片刻,帐中的人早已被那漫天的白花所覆盖,多米娅的发上,身体上都开满了大大小小的彼岸花,只剩下一张美丽的面孔□□在他面前,两根细细的花根直接从她的下颚穿过,嘴唇微微张开,一缕血红从口中溢出。每每有一朵新生的花朵开出,她的面容便回扭曲一分,如今的她早已不复昔日的美貌。 她看着心爱的男子,勉强地用下巴冲他示意,无神的瞳孔中微微多了些期许,只求他快些给自己一个痛快,好结束这场噩梦! 阿吉那早已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慑,一向沉稳的他亦为之变色,犹豫了片刻,还是提起手中的刀一步一步地靠近她。 不能犹豫,眼前的女人必须去死! 第17章 咫尺天涯 杀了她! 这个念头在阿吉那脑海中固执地生了根,一点一点地撕裂了自己残存的理智,来回反复地冲击着。 因为这个愚蠢的女人,他的兄弟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这样可笑的阴谋诡计之中,一切的一切,全因她而起! 巨大的愤怒让他恨极了,说不清这股从心头源源不断的杀戮之气究竟是因为仇恨所带来的,还是的其他的什么原因。 在看到那些死亡之花的时候,他便明白了一切,明白了所谓的请求只是一个阴谋! 一切零碎的线索逐渐在他清晰起来,为什么洛渊的侍从会警告自己不要去碰沉珂里的东西,为什么多米娅的身体会带有那种香味,为什么刚好那么巧的将自己留在了帐子中,躲过了外面的杀戮! 这样强大的令人恐怖的力量,足以摧毁所以的希望! 靠得越近,那种莫名的恐惧便越发的强烈,然而他却没有犹豫,一刀挥向她的脖颈,刀锋冷清,然而不知为何,一旦触及到那双暗如死灰的眼睛,手便无法控制地便了偏了几寸,沿着她的锁骨滑落,在那被藤蔓覆盖的胸部留下一道血红。 阿吉那有些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初遇时的模样。 那样张扬可爱的女子,为何会变成今天这般! 这是一段孽缘,不同世界的他们,原本便不应该相遇。 撑着多米娅下颚的枝蔓应声而断,发麻的舌头因为血肉破裂而变得断断续续:“原来你也会舍不得......”那一刀几乎让自己的锁骨断裂,然而胸口传来的疼痛却让这份喜悦来的真实,忽然多米娅觉得自己之前度过的那些张扬明媚的日子都不如这一刻来得安宁幸福。 哪怕是用自己的一切来交换,她都是觉得十分值得。 眼前的女人,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呵! 阿吉那只恨自已为何会对这样的女人心慈手软,为何不在一开始,便一掌打碎她的天灵盖,哪怕自己随即便被赤狐族那两个狼子野心的东西杀了,也好过让她如此胡作非为,毁人害己! 他这样恨着,却迟迟下不了手。 刀锋冷凝,多米娅艰难地扬起自己的下巴,用那碎裂如瓷的声音问着面前这个自己爱慕了百余年的男子。 “你恨我?” “千刀万剐亦不能平!” “那很好啊,呵......咳咳。”多米娅低低地笑了,有些满足地看着他,“从来我都入不了你的眼,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 “为什么?”阿吉那无法理解地看着她,只觉的眼前的女人是那样的不可理喻,疯狂而又可怜。 “我很抱歉,纠缠了你这么久,还要你花更久的时间去忘记,然而就算你无法理解,我从未后悔过。恨与爱之间究竟哪个更加痛苦,我可能没有时间,也没有办法去领悟了。”多米娅用力咬断新生的枝桠,断断续续地说道:“魔鬼一般丑恶的我,还是请你忘了吧,虽然这并不是我本意。”疯狂生长的藤蔓很快便覆盖了她的伤口,她却毫不犹豫地用唯一能够动弹的左手一一将它们拔除,带着无尽的恨意与狠绝,那些恶毒的诅咒早已随着那颗种子在她的五脏六腑生根发芽,纵使连着血肉一起拔下,却无法阻止杀戮的继续。 越挣扎,越无望。 “没用的。”一个清冷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帐子中的二人仿若被冰水泼过一般,怔怔地呆住了。 随着多米娅动作的凝滞,藤蔓很快将她控制在牢笼之中,失去了对抗力量的花朵肆意地怒放着,很快便在地上开出不一条白色的花河。 这个声音?她认得这个声音! 然而她却无法开口指认这个来自地狱的魔鬼,无法用自己的力量去控诉这个魔鬼一手策划的所有罪恶! 她能感觉到自己地双腿已经被这些食人血脉的地狱之花吸收分化,融入那些细密扎根在泥土之中的根茎,那些不断强壮的根茎以极快的速度向某个神秘的地方蔓延,炙热的触感如数千上万的牛毛细针般扎的人生不如死,恨不得立即便舍了这一身皮囊,随风而去。然而这些苦楚,并不是为了折磨,而是为了酝酿出一个更加可怕的后果。 至于阿吉那,此刻,一颗心早已不知是苦是甜。 这个声音,他一生都不会忘记! 早在自己遇见她时,便将一切都交付了出去。 她曾经问过,愿不愿意在未知的将来,为她完成一件能让她欣喜欢愉的事情。 当时的自己很高兴,能为心爱的她做些什么,一直都是根植在心底最深处的夙愿。 可是,她那样的好强,那样的倔强,哪怕身受酷刑之时,亦未向自己开口提出要求。 想要娶她的愿望曾是那样的强烈,可惜她总是拒绝,阿吉那只是心疼,除此之外,再也不能为她做些什么。 自己深爱过女人,唯一的要求,便是要了自己的性命么? 阿吉那微微笑了,笑意中带着些满足。 既然如此,那便如你所愿! 终于,从大地汲取而来的力量已经足够,地狱来的使者毫不犹豫地撕开了最后一丝伪善! 最后一株花蔓将所有的力量化成最强烈,最狠辣的一击,狠狠地贯穿了多米娅的心脏。 然而还未等这致命的一击撕开她的胸口,一个殷红的影子飞快掠过,手起刀落之间,将禁锢着她的几根主枝狠狠斩断,失去了平衡的两人立即滚落到了那一片洁白之中,一时间地动山摇,一条条的缝隙自那片花海下崩裂,洁白的花瓣纷纷掉落,被缝隙中涌出的鲜血染成无尽的妖冶。 镜花水月开始支离破碎,一时间整个山谷烟尘四起,地动山摇。 “别过来,我们都上当了!”多米娅狠狠将救她的人往边上一推,被藤蔓包裹的身体跌险险避开了裂开的缝隙,落在那一片不详的艳红之中,仿若九月的红叶,很快便被这来自地狱的烈火吞噬,化成了一片荒芜。 阵外的四人知道,这是地狱之门已经打开,来自幽冥的力量冲破两界封印的结果。 缓缓地收了手,仔细看了看突兀地出现在河岸边的女子,一身红色罗裙的她手持一枚紫金圆环,小心翼翼地收集着从镜花水月中溢出的东西,嘴角微勾,面带得意之色。 这个早已被权利蒙蔽了心智蛇蝎美人,正是赤狐族族长夫人,多米娅的嫂子—芷萝少君。 直到此刻,玉媞蛮才明白原来忘川尽头的灵眼才是整个交易的最终目的。 虽然并不清楚那来自地狱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从她贪婪地眼神中,可以知道这是一种能够帮助她变得更加强大的东西。 想要成为一代霸主,取得最后的胜利,首要的,就是强大。可是多年来赤狐与金狐银狐相互抗衡,呈现掎角之势,谁也无法一方独大,而妖类想要快速变强,所能使用的途径不过就是那么几条,可是天赋异禀的妖类终究是少数,能快速提升修为的福地也日渐减少,仙家宝物更是不易获得,于是许多妖类便开始打起了邪门歪道的心思。比如利用其他妖类的妖元增补自身修为,以及从魔界冥界的少数灵眼汲取力量。 只是灵眼是各界的力量的源泉,稀少而珍贵,各族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去保护自己的灵眼,而据我所知,冥界的忘忧便有一处灵眼,因为洛渊的缘故,没有鬼魅敢打这个灵眼的主意。 想来,芷萝少君与洛渊真正交易的东西,便是这个灵眼中的一部分力量。 可是打开灵眼,需要某些特定的条件,其中一样,便是阴阳血。 阴阳血,顾名思义,便是要一对同族男女的血,多米娅乃赤狐族正统血脉,能够支撑作为灵眼和外界的运输桥梁,而阿吉那则是修为出众,其深厚的修为足以用来将冥界灵眼内的力量运到冥界以外。而且二人身份贵重,若两人同时遭遇不测,一来,若是混族听话,则可借助这共同的仇恨将两族缔结在一起,赤狐族平添一个盟友。二来,将来若是混族不肯听话,也可以师出有名地派兵围剿。 算来算去,这笔买卖十分划算。 而此时,镜花水月已经无法承当其中的力量冲击,周围的用来压阵的法器开始一一破裂,幻化出来的山河开始崩塌,开裂的大地如同深渊中的张着巨口的野兽,将遗落在地面上一切吞没进去。 我们站在阵外,静静地等待着,等待这最后一股力量的消失,镜花水月本就是人为虚幻出来的空间,一旦消失,里面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然而里面地人还在苦苦挣扎,不,更加确切地说,挣扎着不肯放弃的,是那个意外出现在阵法中的不速之客! 那是一只六尾的赤狐,因为高温的炙烤,身上的皮毛已经失去了原来的光滑油亮。 他用自己的尾巴死死地缠住边上的石壁,一只手紧握着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不断地斩断从缝隙中冒出来去拉扯自己的藤蔓,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多米娅的手腕不肯松开。 然而他的速度远远不比上藤蔓生长的速度,随着时间的过去,缠绕在多米娅身上的藤蔓越来越多,被花朵覆盖成半身的雪白的她早已被来自地狱的殷红染了颜色。 来自地狱的的那股力量在不断加强,眼看着就要将他们一起吞噬,神智已经模糊的多米娅抬头看着死死不肯松手的男人,用那早已不复清澈的声音问道:“为何不松手?” 回答她的,是男人越发握紧的手,因为太过用力,骨头发出了错位的声音,一滴滴地汗珠子自额头滴落滴落,顺势滴进她的眼中。 好烫! 多米娅这样想着,眼前的人影逐渐清晰起来。 “大哥?”她呢喃地张开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看着呆呆蠢蠢的妹妹,死命扒住石壁的男人忍不住骂道:“笨蛋,早告诉你,这个男人迟早要害死你的,偏不听!” 快要虚脱的多米娅心中愧疚,但是嘴上却不肯示弱:“早说过,不要只顾着玩,那女人迟早害死你,偏不听!” 没有犹豫地,多米娅张口狠狠咬了那只握住自己手腕的手,吃痛之下,男人不禁松了手,她便向一片落叶一般向地狱跌落,然而不过三五步的距离,一股力量将其稳稳拖住,不用回头,多米娅也知道除了自家大哥那个笨蛋,这世上也不会有其他人在意自己的死活。 那样的熟悉,那样的密不可分,他和她,始终不离不弃。 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乱了我们的计划,我们有些同情地看着边上那个咬牙切齿地女人,此刻的她应该是如何的心情呢?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是芷萝少君不愿意杀的,那便是眼前这个不该出现在地狱里的人了。可是妖类是无法穿过地狱之海的,唯有舍弃割断了所有生机的灵魂,才能随着黄泉来到这里。 只见他早已没有了肉身,全靠数千年的修为破开地底的诡谲之气,才险险从这死亡地狱中救出自己的妹妹。 兄妹脸就这样死死悬在半空。 两张相似的面孔,一张哭尽生机,一张笑退死神。 多米娅感觉到拉住自己手腕的力量逐渐减弱,她知道,这炼狱火海,兄妹二人是走不出去了。 多米娅流连地看了看空无一人的上方,终于浅笑出声。 阿吉那,终究还是放弃了自己。 尽管这样的结局,她从一开始便猜到,然而若说没有一丝失落难过,却是骗人的。 也许,自己的死去,对于他来说,是个解脱。 恨吗? 多米娅心中坦然,对于他们的作为,自己一点都没有感觉,或许是麻木,或许是无所谓。 尽管他们并未如自己那般将爱情,亲情同等地回馈于自己,可是她很知足了。 没有恨意,花妖就无法借助自己的身体去害人。 这样的结局最好。 这样一想,多米娅释然,安心地闭上了眼睛,任凭自己如枯叶一般落入这无尽的火舌之中。 眼看一切都将结束,突然变故发生了。该死! 听见耳畔有风声掠过,玉媞蛮低头一看,胸口那白色的素缎上早已开出朵朵红花。 一片绿色在不经意之间落入阵中,飞快地生长开来。 白鹤和洛渊同时飞身跃起,想要将其斩杀于眼前,刀光剑影之中,曼陀罗碎裂成数十片,缓缓没入泥土之中,很快遍开满了整个山谷。 绿色的曼陀罗,代表着无尽的生的希望。 原来,我们都错算了人心。 天堂亦或是地狱,皆在一瞬之间。 芷萝少君冷冷地看着,至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过什么,只是安静地等待玉环中的灵力装满,不再回头地转身离开。 然而却在不经意间,玉媞蛮清楚地看到了有什么东西落在了那洁白的脖颈之上,很快便消失在了红色的领子之下,留下一个浅浅的痕迹。 也许是幻觉,也许不是,可是都没有必要了。 这位野心勃勃的女子永远都是这样的铁血无情,永远的说一不二,后悔那样软弱的情感,是不该出现在她的身上的。 玉媞蛮这样想着,觉得自己与这位传奇式的人物之间的距离又远了几分。 我们前往冥界之时,亦是芷萝少君登上狐族族长之位之日,据说那日鸿雁高飞,整个北海花道百花齐放,民众欢兴鼓舞,距离这样的盛景,已是千年之前,乃是十分吉祥的兆头,原本心存疑虑的赤狐长老只得尊她为赤狐族第二百一十一代首领。 不过,这位铁腕首领亦没有辜负众人的期望,在她的统治下,赤狐族逐渐强大起来,当然,这已是后话了。 第18章 忘川 玉媞蛮好奇地问洛渊,为何突然决定前往冥界。 洛渊闲闲地瞥了她一眼,笑而不语。 忘川是连接人界与鬼界的通道之一,只是相比较大名在外的黄泉路,知道忘川的人却少的多。 一来是大部分的人死后,鬼魂会被勾魂使者从人界带回鬼域,大多数鬼都不愿意离开人界,使者们怕途中生变大多选择从结界护佑的黄泉引渡至鬼域。二来,忘川的位置极其隐蔽,一般孤魂很难找到忘川的所在。最重要的是,忘川之水本就有着剥魂多魄的作用,对鬼魂伤害极大,要想要从忘川的下游到达处于上游位置的桃谷,就要先受这剥魂夺魄的痛苦,除非是有极大的冤屈,否则没有鬼魂愿意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来做这样的事情。 洛渊乃忘川之神,自然是不害怕忘川之力的,坐在他随手幻化出来的一叶小舟,四人悠闲地向上游驶去。 行舟半日,大家颇觉疲惫,正无聊间,忽见一尾数尺长的赤色龙鱼迎面而来,只见它身上被银索紧紧束缚,艰难地挣扎这不被河水翻涌的浪花没过头顶,所到之处,两岸的曼珠沙华便迅速枯萎,大地一片焦土。 这一奇景让玉媞蛮再一次陷入了震惊。 知道要来忘川,玉媞蛮特意去看了山河志中关于忘川的记载。 关于这曼珠沙华,山河志中有过这样的记载,此花彼又有岸花之称,其花赤红,花开无叶,有叶无花,虽是一根同生,却永远无法相见。如果是罪孽极重的魂魄经过,曼珠沙华便会有所感应,自动地吸收鬼魂身上的罪恶之息,若是鬼魂犯下的是极重的杀戮之罪,曼珠沙华便会尽数枯萎。 见玉媞蛮面有不解,姑姑开口向她解释了其中因由。 在冥界一共有三处灵眼,其中以忘忧尽头的灵眼之中灵气最为充沛,也最为隐蔽。 正是因为有了这三处灵眼的护持,才使得整个冥界安乐祥和,可是自万年前洛渊被镇压在龙渊之下,忘忧的灵眼中的灵力便逐渐流失枯竭,只剩下另外两处灵眼的灵力勉强支撑,原本倒也相安无事。 直到百年前,不知为何,另外两个灵眼被人打开了一个缺口,虽然被看守的鬼卒及时发现,但是还是损失了一些灵石,整个冥界失去了平衡,需要大量灵力作为补给的忘川彼岸更是一夜之间花草尽枯。 无奈之下只得惊动了还在沉睡的洛渊,请他出手解除灵力流失的难题。 洛渊不愧为忘忧的主人,不过一日,便让两岸重新开满鲜花。 也正因如此,冥界那些原本不将这位消失已久的神尊放在眼里的鬼吏们,不由地收了张狂之心,对这他多了几分敬畏。 只是这强行从外界引来灵力注入冥界地脉的方法终究是治标不治本,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灵力失衡的问题。 看来这个魂魄所犯的必定是屠城的罪过了。 玉媞蛮心中暗道。 她曾听闻,如果一个鬼魂生前犯下的杀戮越重,那么便要在忘川河中走上一遭,承受这剥离魂魄的痛苦,以示惩罚。 忘川水流湍急,那条鱼很快便消失在了视线中,远远地仿佛还能听到它那痛苦的咆哮。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忽然觉得眼前的河道变得宽阔起来,只是两岸都是枯枝乱草,焦土一片,着实没有什么好看的,不由地有些怨恨地瞪了洛渊一眼。 姑姑有些吃惊地看着我们,只见洛渊似笑非笑地对着她说了些什么,姑姑仿佛松了一口起,继续低头烹煮着她的茶汤。 这些日子,玉媞蛮与洛渊相处得倒也平顺,俩人话不多,也没起什么大的冲突。 无奈冷瞳总是担心太过,喜欢时不时地盯个稍,唯恐一不注意,二人便争吵起来。 其实倒是她多虑了。如果不是必要,玉媞蛮与洛渊二人彼此都不愿意过多地摻和进对方的事情当中去。 洛渊是一个极有城府的人,每做一件事情,都有自己的目的。而玉媞蛮则是做些什么,都是随性而为的人。 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若非命运的作弄,根本不会同行。 在事情没有解决之前,他们只能彼此迁就。 正在沉思之前,玉媞蛮忽然感觉脚下的水流缓和下来,变得平稳了许多。 随着船的靠近,玉媞蛮感觉到系在腰间的缚魂铃开始有了反应,铃铛微微晃动着,随着动作,悉悉索索地声音摩擦着身上的布料,带来一阵麻痒。玉媞蛮安静下来,通过自己灵敏的五识细细感知铃铛中的变化。 自从成为缚魂铃的宿主,玉媞蛮与之便有了感应,即便是铃内那缕虚弱的近乎虚无的魂魄的细微变化,也能一一感知。 顺着感应而去,只见在一堆枯草乱石间,一个年约七旬的老妪衣裳褴褛地侧卧在了地上,因背着脸,也看不清究竟是生是死。 本不想多管闲事,无奈铃中魂魄不断地摇动铃铛让她无法静下心来,头痛欲裂之下,只得变幻出另一条小舟驱使着登上了岸。 待走近些,便闻到老妪身上有一股草木烧焦了的气味,刺鼻而又令人作呕。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见她并未真正死去,只是不知为何陷入昏迷。 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玉媞蛮拿出溯源镜,将真气缓缓输入她的体内。自从知道了自己的体质会轻易夺走她人的修为,洛渊便在这镜子上施了法术,能够利用溯源镜的力量来压制住我的借灵之体,能够使对方不被我所害。 可是源源不断的灵力从玉媞蛮体内流出,却迟迟不见老妪苏醒,无奈之下只好停止输入灵力,正当百思不得其解时,洛渊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疏离而冷漠:“没有用的,她这是耗尽灵力,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那我们将她带回去在做打算吧,总不能任由她就这样躺在这里吧?”玉媞蛮有些不满地看着谪仙一般的男人,掩饰不住内心的不屑。 “小蛮何时变得如此好心了?倒是难得。”洛渊的语气中多了几丝调侃之意,满是幸灾乐祸。 “你以为我愿意管这闲事么,要不是那破铃铛,我还会和你们浪费时间吗?”看着腰间不断振动的铃铛,头越发的疼起来,一怒之下将铃铛砸了出去,听着洛渊的闷哼声,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这是她在无意中发现的,洛渊的身上也蓄养了这样一个魂魄,两缕魂魄本为一体,互相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一旦其中一缕受到波及,另外一缕魂魄的宿主也会受到影响。 迁怒什么的,最大快人心了。 玉媞蛮得意地想,带着报复的意味,狠狠地用脚在上面踩了两下。 对于洛渊,冷瞳是心疼到了骨子里,最是见不得洛渊受苦,情急之下说话的语气便不自觉地重了几分。 原本玉媞蛮便是被洛渊胁迫着办事,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她再也无法忍耐自己爱重有加的姑姑不分好赖地一味偏袒,与她起了争执。 玉媞蛮天性刁蛮,冲动起来便忍不住殃及四周。 尤其是看到船上另外两个看好戏般的男人,忍不住给了他们一人一脚,直接将他们踹了下去。 面对她的突然发难,洛渊与白鹤显然没有防备,猝不及防之下,摔了个狗啃泥。 看着灰头土脸地俩人,这位大小姐心情好了不少,正犹豫是不是到此为止的时侯,冷瞳的作为却彻底将事情陷入僵局。 “小蛮!”见她实在闹得过分,冷瞳再也忍不住,狠狠地扇了她一个耳光。 被打的有些懵的她捂着火辣辣的脸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满是不可置信。 跟着姑姑数百年,玉媞蛮早已将她看作是自己的亲人,容不得旁人说她半点不是,拼出性命来维护她,每每青丘那些多舌的狐狸在背后嚼她的舌根的时侯,自己总是第一个冲上去维护她,可是她没想到,有一天,她最亲爱的姑姑居然会为了一个薄情寡义的小白脸而动手。 然而冷瞳接下来的话更让玉媞蛮齿冷心寒。 “小蛮,你太让我失望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不止是洛渊会受苦,铃铛里的魂魄也会受到伤害。百年来,我不断教导你要善待无辜的人,不要随意将自己的不满发泄在别人身上,可是你却越来越不听话,越来越加的刁钻狠毒,你,诶~若有下次,我定不轻饶!” 她此话一说,玉媞蛮心中更是不忿,一些话便从舌尖脱口而出:“你有资格教训我吗?在你屠戮族人的时侯,你的良知又在哪里?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善良?” 闻言冷瞳不由面色一白,那单薄的身体如同十月的落叶一般在船上摇摇欲坠。 白鹤性子急,不由上前一把将她扶住,对玉媞蛮呵斥道:“你实在太过分了!” 一直安静看戏的洛渊轻轻挥手,一条缚仙绳便将玉媞蛮捆了个结实。 “哼!”玉媞蛮挣脱不得,只得任由他用缚仙索将自己带回了船上。 因不想说话,索性变回了狐身,闭目趴在角落里。 虽然面上老实了,玉媞蛮心里却是百般委屈,后来想了想又觉得这些委屈都是没有必要的,反正姑姑不早就说过了,在她心里,洛渊永远都最重要的,为了他,哪怕与天下为敌,她都不在乎,跟何况是区区的一只小狐狸。 闭着的狐狸目中缓缓流下一滴清泪,落在口中,咸涩无比,第一次,玉媞蛮开始怀疑自己以为的亲情至上,在他人眼中是不是只是一个笑话,一个让人齿冷的笑话。 忘川很快便到了尽头,他们要去的,便是那一处隐于冥界深处的忘忧之谷。 然而此刻心情低落的玉媞蛮完全无心顾及其他,任由洛渊给自己安排了个住的地方,埋头便睡。 这一睡,便是三日。 三日中,她一直待在房内,不吃不喝,也不肯见人。 一到忘忧,洛渊便带着白鹤出去拜访一位老友,忙碌地根本无暇顾忌这只正在闹情绪的小狐狸,而冷瞳来过几次,在门外徘徊许久,终究是长叹一声,飘然离去。 夜明星稀,长夜漫漫,玉媞蛮有些无聊地望着窗外,她承认自己开始想家了。 她开始想念青丘的父君,青丘的小婵,还有青丘的风景。 也不知道父亲最近是不是安好,青丘是否一如往昔。 她怔怔地眺望着,然而回应她的,只是忘忧那靠着夜明珠假装出来的星辰。 “咚咚咚。”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起,门外一个娇软的声音甜甜问道:“睡了吗?” 第19章 引航人 以为定是忘忧中的婢女,玉媞蛮有些不情愿地堵住了自己的耳朵,任凭女子在外唤她。 然而女子倒是颇为知礼,也未强行破门而入,只是极有耐心地敲着,高高低低地敲门声弄得她根本无法装作听不到,只得下床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二十五六的美貌妇人,只见她淡扫娥眉,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鼻如悬胆,小巧的嘴唇微微翘起,略显丰腴的体态因着高挑的个子不仅不显臃肿,反而透出一股风流妩媚。 洛渊倒是好兴致,居然在这里藏了这样一个美人儿! 只是玉媞蛮更加生气了,肉嘟嘟地脸蛋因为气愤而鼓成了一个桃子。 没有心情理会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玉媞蛮冷冷地抛下一句便准备回房继续想家。 “洛渊的房间在左边最大一处院子,前边有颗老桃树,别走错了。” 那女人倒也不恼,只伸出手轻轻一抓,将她从还未关上的门后拽了出来。 “不,我是来找你的。”女子微微一笑,伸手便带着她往外走去。 无视她的挣扎,玉媞蛮被她半拖半拽的带到了竹舍之外,女子步子飞快,带着她沿着溪流向上而去。 忘忧的景色布局和桃谷差不多,只是这里所处冥界,自然不会有太阳照射,为了模拟出白日与黑夜,洛渊煞费苦心地找来了许多东海不夜珠和太阳鸟的蛋来充当太阳和月亮,时间一到,两者就会自动更替,偶尔来了兴致还可以施法下点小雨,吹点小风,倒也和人间差不多。 走的累了,便选了一个避风的地方布下一桌酒菜,做了几个草人在一边吹拉弹唱,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其实对于像玉媞蛮这样有一定修为的鬼神而言,一旦修行到了某个阶段,就可以脱离饮食,只靠吸取天地的精华便可以生存,所谓的对月小酌不过是利用仙术来刺激味蕾从而品尝到自己或者是他人记忆中食物的味道而已。 酒过半旬,舌尖上满是酒肉的醇香,见玉媞蛮拿着个鸡腿啃的正香。女子半眯着眼睛得意地晃着手中的白玉酒杯,浅黄色的液体在杯中缓缓流动,酒香肆意地扑面而来,熏得人有些头晕。 “怎么样,这酒肉的滋味不错吧,这可是从前我在郦国最有名的一家客栈吃过的,简直可以说是人间少有的美味,不过可惜啊,郦国早的五百年前就被灭了,再也吃不到了。瞧你那没出息那样,一看就知道没啥见识,没去过那些好地方。”她伸出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一脸唏嘘地看着狼吞虎咽的小狐狸。 玉媞蛮也不多话,完全将心思都放在了那盆名叫捣珍的菜肴上。 据传这道菜发源于一个小国,只有皇室才能享用,取牛羊等脊侧之肉捶捣精制成珍味,十分鲜美。 见她沉默,女子不以为意地笑笑,继续自言自语道:“很久都没有这样看着这片星空了,这儿的景色还是这样的美,小家伙,你似乎一点都不好奇我来这儿的目的啊。” 放下那盆吃得差不多的捣珍,玉媞蛮又伸手去抓那只肥鸭,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被她冷落的女子无奈地笑了笑,将她面前的那碟烤兔肉放到我的面前,怜惜地拍了拍我的背语气中满是宠溺:“慢慢吃,好东西多的是,待会都给你带回去,我说的话你听着就好。” “小家伙,我得先谢谢你,守着这忘川好几百年,你是第一个肯为我停留的人,只是花开花落,一切之中都有定数,我永远都不可能等到我的丈夫,虽然你并没有改变什么,但是我很感激,因为你的气息让我觉得温暖。”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来,借用溯源镜的力量,你会看到你想知道的一切。”不知何时,溯镜已经到了她的手中,娇甜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让玉媞蛮忍不住缓缓合上了眼睛。 一道灵力从指尖涌入,溯源镜中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 阎王殿上,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被押解进来,判官翻开生死簿用笔在上面写下判词,随即男子便被偷入畜生道,生生世世都得化作游鱼生子孙千万而不得善终。 忘川之畔,一对年过半百的夫妇跪倒在白衣男子面前,苦苦哀求。 那白衣男子缓缓转过头,赫然就是洛渊,紫瞳姑姑安静地在一旁煮着茶汤,青碧色的茶汤中冒出的白色气体使得她的容颜变得朦胧起来。 “彼岸花开,曼珠沙华就快要枯萎了,要知道你儿子犯下的可是屠城的大罪,若我帮了你们,又如何向那死于刀下的数千万亡魂交代。”洛渊漫不经心地抚弄着手里的曼珠沙华,火红色的花在他指尖显得尤其鲜艳。 “还请尊者开恩,无论任何代价,我们都愿意承担。”夫妇二人紧握的双手刺痛了洛渊的心,冷冷地哼了一声。 他看了看即将枯竭的土地,缓缓地开了口:“百年前,忘川两岸灵力失去控制,通向天堂的曼陀罗华因为某些原因,开的太过旺盛了,曼珠沙华自然便衰败下去,黄泉可不能没有接引者,这样吧,就用你们的精魄来滋养这片曼珠沙华吧。” “以夫为枝桠,妻为红花,同根而生,叶落花开,花败叶生,父母之精血养彼岸之华章,子轮回一世,花亦飘零,承剥魂离魄之苦,愿早登极乐。” 随着洛渊口中不断的祝祷,夫妇二人的魂魄化成千万片散落于忘川两岸,不过片刻,原本荒芜的岸边便开满了曼珠沙华。 食案之上,一道名为百子千孙的菜肴被小二送了上来,食客们好奇地看着主人等待着主人的介绍,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搂着小妾得意地对来宾介绍道:“这百子千孙乃是用江海龙鱼作为原材料精心炮制而成,除了做法复杂,最要紧的还是鱼的本身,一定得是怀有鱼籽的雌鱼为佳,最好还是不超过两年的鱼,不到两年啊,太嫩,超过两年呢又太老,来尝尝啊,这可是今年新捕捞上来的最大的一条了,趁活的时候放油锅里那么一炸,那滋味,妙得很,妙得很。” 忘川源头,小鬼将铁索缚在鱼的身上扔进了河水里,龙鱼所到之处两岸花草迅速枯萎,焦土一片,小鬼不由摇了摇头感慨到:“洛渊大人这算盘打的,啧啧,可怜那夫妇要帮他养一辈子的花而不能团圆了。” “谁让他们猪油蒙了心,居然想和他做交易呢,要知道,这洛渊大人可是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头。我看这两夫妻生生世世都得被困在这里咯。” 无视小鬼的言论,夫妇脸依旧努力用自身精魄滋养着这片花海,不出十年,两岸的曼珠沙华又开的如火如荼,周而复始地等待着。 缓缓睁开眼睛,玉媞蛮不解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不明白自己和她究竟有何关系。 面对她的疑惑,女子也不急着解释,只是缓缓伸出自己的左手。 随着掌心的摊开,一枚碧绿的宝石在清冷地光芒下熠熠生辉。 “承蒙洛渊大人抬爱,我等终不负所托,前来归还这一枚引魄琉璃。” “什么?”玉媞蛮下意识地抬头。 女子起身用广袖拍了拍自己的裙摆,对着她行了个礼,娇甜的声音不复刚才的温柔。 “在下忘忧引航人,绿摆。” 第20章 引魄琉璃 玉媞蛮被她弄得有些糊涂,拉着她一口气问了许多问题。 原来洛渊曾有一盏可以引导魂魄归位的灯,名唤引魄琉璃盏,后来洛渊遭难,那灯盏便被忘川河鬼所霸占,夫妇二人费劲心思,也只得到了这枚灯芯。 “这是引魄琉璃,当年被河底玄龟吞下,后来玄龟得道,这宝石便遗留下来。我听闻洛渊尊者有计划要用到这个,就给他送来了。” “白送?” “当然不是,我儿子是最后一世了,三天后他会再次经过忘川,本来我们的约定便是到此为止的,也没什么可操心的。可是我还是放心不下,今生最后一点记忆洗去,他便会消失在茫茫人海不,我们只是想多看他一眼。” “可是洛渊一到忘忧便带着白鹤离开了,我也不知道他的下落。”玉媞蛮有些为难地抓了抓耳朵。 噗呲,见她一副面红耳赤的模样,女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你不用操心,他八成是找河鬼算账去了,在冥界,谁敢私吞洛渊的东西,那简直就是没事找抽。” “他有这么厉害?”玉媞蛮语气中有些不服气,总觉得他不像大家说得那样厉害。 “嘘,不是厉害,而是洛渊那个有仇必报的性子,谁都吃不消。” 正说着,忘忧入口处传来一阵喧闹,白鹤那捏着他那特有的嗓子吆喝着什么,其中还夹杂着女子的求饶声。 等二人见到洛渊时,又错过了一场好戏。 绿摆性子爽快,三言两语便将自己的来意全盘托出,只等洛渊的一句答复。 面对她的请求,洛渊微微沉思了一会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件事我可不能做主,我一向不喜欢应付那些人情往来,冥界唯一交好的也就转轮王了,只是要截断忘川这样的大事,只怕他不肯答应。毕竟这样的事情是需要十位殿下都同意了才能办的,要不惊动其他九位,少不了要欠下转轮王一个天大的人情。我离开忘忧已久,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一言九鼎的洛渊了,只怕也是有心无力啊。” 那绿摆是何等乖觉,自然知道洛渊的言下之意,显然区区的一枚引魄琉璃还不足以打动这位神尊,急忙叩首道:“神尊有何难处尽管吩咐,小人愿为神尊效犬马之劳。” 洛渊满意地点点头:“转轮王有一把玄鱼钥匙,乃是开启生死路的钥匙之一,另一把赤鱼钥匙本应归我保管,可如今早已遗落天涯,不知所终,我需要你的儿子用肉体为我充当另一半钥匙,为我开启生死之路,事成之后我会请转轮王安排他投胎为人,只是富贵人家是不可能了,只能投入贫苦人家,免不了受些人间苦楚。你们想必清楚,殿居幽冥沃石外,正东直对世界五浊之处设有金银玉石木板奈何等桥六座。你们放心,等时辰到了,我会知会小鬼,到时候让他多在望乡台停留片刻,让你们远远上一眼便是,只是你们需谨记,一过奈何桥,前尘往事便如烟消散,不可再做纠缠。” 这样一番话说出,便是答应了。 绿摆自然是感激涕零,点头应了,转身匆匆离开,只等三日后的重逢。 事不宜迟,洛渊立即派冷瞳前往转生殿。 幽冥乃是十殿阎王的地界,一切事物都有相关的鬼吏负责,然而像洛渊这样的自然可以特殊照顾,不需要经历那些繁琐的事项。他给执掌轮回的转轮王去了一封手书,不一会儿便有小鬼带着加盖了大印文碟前来回复。 面对这位鼎鼎大名的神尊,小鬼显得十分殷勤,,指着文碟上的文字极有耐心地与我们一一解释。 原本重入轮回只需要按照注定的时辰走过轮回台便可,然而洛渊天生灵力强大,非寻常鬼魂可比。 要想重入轮回自然不能像寻常鬼魂那样,随便往轮回台上一推就完事了。 他必须先剥除自身强大的灵力,并且找到一个具有强大魂魄的女子来作为投生的母体,但是绝大多数的凡人在生死上都有自己的天命,不可随便更改,所以这人选一时间倒也成了一个难题。 小鬼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通,眼巴巴地张望了一眼四周,许是渴了,顺手拿起手边的一杯茶水灌了下去,趁他喝水的间隙,颇为怪觉的冷瞳从身后拿出一摞用金银纸叠好的元宝,顺手提笔写下了小鬼的八字一把火焚化了算是给他的打赏。 小鬼收到的好处,神色更加的热忱,这才神秘兮兮地继续说道:“说起来还是沾了神尊的福,要放前段时间,本来这事也没那么顺利,可不是刚巧,就半个多月前,天道上出现了一个变数,本来这文氏阳寿在半月前就该尽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又生了些变故,拖到了现在,只是一味地昏睡着,并没有寿尽的兆头。反正她也是无主的,于是便拿她顶了这个名额。 “回去替我谢谢转轮王,他这人情,我记下了。”洛渊不耐烦地挥挥手。 小鬼颇有眼色,见洛渊下了逐客令,也不多舌,乖乖退了出去。 原来姑姑说的阎罗易躲,小鬼难缠,是这个意思。 看来贪官污吏的事情,人间和幽冥并没有什么区别。 玉媞蛮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 既然人家已经选好,我们便开始忙碌起来,接下来的三天,引魄琉璃一直被放在灯盏里净化。 这灯盏被河鬼藏在忘川之下那样久,早已沾染了一些不洁的东西。 经过三的的净化,这灯盏内的灵力已是十分纯净,正好可以破除那些阻路的鬼魅。 此时姑姑身体已经大好,但是还是不宜过多劳累,洛渊难得体谅,便让她先行一步,去文氏身边守着,以免到时候出现什么意外。 玉媞蛮只需负责将三人的魂魄同时引出便可,截断忘忧的事情洛渊自会负责。 由于忘川河水关系重大,洛渊能也只能为他们争取一刻钟的时间,让他们短暂地得到片刻的团聚。 。到时候他会施法迷惑押送魂魄的小鬼,并且动用本元之力使得忘川河水与两岸的土地隔离,到时候忘川之水会静止,我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布好结界,并且将它们的魂魄引导至灯盏之内,不然河水失去控制,整个幽冥都会受到影响,其他九殿同时发难,这事就麻烦了。 如些商议一番便,见天已发白,便各自散去不提。 三日的期限很快便到了,三人选择在破晓时分,阴气最弱的时侯开始开启忘川尽头的生死路。 忘川之水依旧湍急,船逆流而上,摇摇摆摆间,险像环生。 引路的小鬼就转生殿中一个不起眼的小鬼,许是平日里颇受冷遇,此次难得有了出头的机会,在我们面前格外的殷勤。 他手中的人皮鬼灯笼载幽幽夜色之中忽明忽暗,随着他那零零碎碎的絮叨湮灭在厉声咆哮的河水之间。 沙漏计算着破晓的时辰,三人站在船头,面上不敢露出一丝侥幸神色。 这次来的,是绿摆的丈夫,广阖。 在洛渊的帮助下,夫妇两早已分离开来,见了百年后的第一面。 长久的分离让这对夫妇涕泪纵横,相视无言。 还是白鹤忍不住发呆的两人,提醒他们时间宝贵。 如梦初醒的二人才急忙收住了眼泪,化成一缕轻烟钻入引魂灯中。 按照洛渊的计划,只等夫妇二人儿子所化的龙鱼从忘川中出现,他便会在忘川之上打开一个口子,截断河水,让这一家三口在灯内团聚片刻,了却他们的夙愿。 加持了洛渊大半修为的鬼船顺着忘川逆流而上,生死路位于忘忧之上,更加消耗灵力,不过前行小半路程,便听见洛渊微有喘息之声。 白鹤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己的主人,洛渊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实在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然而自己的修为不足以驾驭着船在忘川上逆流而上,只得默默祈祷那龙鱼快些出现。 风越发的急了。 今夜注定是个无眠之夜,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我们一一面对。 第21章 变故徒生 此刻已近天明,忘川之上,依旧是惊涛骇浪。 等候多时的龙鱼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顺着涛涛的河水自上游翻滚而下。 被河水夹带着的龙鱼不断地在河面上翻涌,很快便离得近了。 照这样的速度,龙鱼与船不过眨眼的间隙便会错过,我们必须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白鹤手捧着那盏引魂灯,半跪在甲板之上,而玉媞蛮则用心保护着被泥土包裹着根茎的漫珠沙华,那是绿摆和广阖的本命所在,二人的命数皆系于此。 只见洛渊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伸手一劈一帯,便将它从忘川中提了上来。 原本足有玉媞蛮半只手臂那么大的鱼在离开河水的瞬间便缩至三分之一手掌那般大小,挣扎地想要跃回水中。 见龙鱼已在自己掌握,洛渊快速地变化着手势,极有经验地引导着龙鱼归位。 随着他的动作,白鹤手中的引魂灯缓缓地打开,将它收了进去。 龙鱼一入灯中,便化为人形,恢复了前世的记忆,一家三口的影子自灯中透出,深情地相拥着。 一口三口叙着天伦,外人自是不好打扰,洛渊便抓紧时间搜索着生死路的入口。 生死路是冥界一个极其隐晦的秘密,是除了黄泉路之外唯一可以不损伤魂魄的投生通道,要打开生死路就必须要得到那一半的钥匙,当初红鱼遗失并不为外人所知,所以大家都以为生死路的钥匙还是由转轮王和洛渊共同保管。此次私自打开生死路,事关重大,若是不小心惊动了其他九位,只怕又是一番风雨。 纵使如此,转轮王还是将玄鱼钥匙交给了我们,可见他们之间的情义并未因光阴的流转而耗损分毫。 这生死路的秘密,自然瞒不过忘忧的主人。 虽然时隔多年,洛渊依旧轻而易举地便找到了生死路的入口。 见时机成熟,他轻轻敲了敲灯面,示意灯内的人该行动了。 夙愿以偿地绿摆夫妇自然十分配合,让儿子恢复鱼身,尽力相助。 在洛渊的授意下,玉媞蛮祭出炎龙法杖以其的至阳的灵力缓缓打开灯芯,让它们有足够的力量来寻找锁眼的所在。 随着龙鱼的游动,白鹤手中的灯盏发出耀眼的光芒,如同那天际的启明星,在黑夜中为众人指明前途。 因为有了引魄琉璃与龙鱼的帮助,整个过程顺利了许多,就连逆流而上的仙船行驶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不多时,那条藏于尽头的隐晦通道缓缓出现在众人面前。 强大的灵力通过灯芯不断溢出,足以震慑一切居心叵测的恶鬼怨灵。前方不远处便是忘川的尽头了,洛渊将自己手中握着的玄鱼钥匙缓缓放入灯盏之中,沾染了引魂之力的红鱼与玄鱼在灯内缓缓游动,互相熟悉着彼此的气息,渐渐的玄鱼恢复了生机,带着红鱼游在灯盏内悠闲地游弋。 双鱼锁魂,这样高深的术法早已失传,纵有极少数仙书记载,也不过是零星不全的只言片语,无法辨别其中原本。洛渊虽名为忘忧的主人,然而历经万年沧桑,冥界早已物是人非,不复当年洛渊一言九鼎的荣耀时光。 虽然转轮王念及旧情,甘愿冒着剔除仙籍的风险借出钥匙,但是冥界事务素来由十位殿下共同执掌,若是此事闹大,转轮王也脱不了干系。故引魄璃琉虽然力量强大到足以将生死路完全打开,但我们却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肆意妄为,陷转轮王于险境。 小小的一部分力量被红玄二鱼引导,足够将生死路撑开一条小小的缝隙,仅容一人通过即可。 那被选中的女子生辰八字早已焚化于灯盏之中,直接将生死路的尽头引向女子腹内。 然而就在众人为此事如此顺利而感到高兴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忽然河面上波澜频起,带起数丈惊涛,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白鹤持灯的手一抖,两条引路的鱼便失去了控制,开始在灯内乱窜。 受到干扰的龙鱼是何等的乖觉,趁着混乱一个挺身,张口便将灯芯吞入腹中,转身跃入乱流之中。 见眼着那龙鱼消失在河流之中的身影,玉媞蛮气得瞪大的眼睛,却只能站在船头干着急。 失去了开启之力的生死路快速闭合,只剩一半的玄鱼独力难支,很快便被弹出锁眼,叮当一声跌落在我们脚边。 洛渊来不及思考,合身扑了上去,双手高举,死死支撑着即将闭合的入口,做着最后挣扎。 然而生死路力量之强大绝非他一个神尊便能抗衡,即使是洛渊未受重创之前也不能阻止一二,更何况如今他体内灵力不过恢复了原有的十之一二,他的全力以赴不过使得生死路停顿了片刻,缓缓而来的巨大力量使得他的身体开始扭曲,恍若谪仙的面容上亦出现痛苦之色。 生死路一旦闭合,整个冥界都将陷入动荡,谁都不能置身事外。就连忘川也将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击穿,大量的幽冥之水一旦涌入人间,人间便又是一场浩劫。 眼下,忘川发生的变故已经惊动了整个冥界,不远处隐有示警钟声响起,十位殿下纷纷自冥界各处赶来,情形越发危急! 必须在他们到来之前将洛渊送往人间,唯有如此,才能将这里的变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玉媞蛮快速作了决定,伸手便从腰上摘下那只装了药丸的荷包,看也不看地将里面的药丸尽数吞下。 五六颗小小的药丸自她喉咙滑入腹中,苦涩之意很快占据了整个味蕾。 这药丸是当年自己遇到虎妖为人所救时获得,那人在治好自己的伤后便悄然离去。 据懂得炼丹一术的长辈说这是一种能在短时间内快速提升服用者修为的灵药,虽是好东西,却不能多服,否则后患无穷。 不多时药丸的力量便开始发挥作用,一股热流自小腹升起,快速地涌入她的四肢百骸,过于强大的力量远远超出了这具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情急之下只得祭出炎龙、溯源两件宝物,借助它们的力量将其一一吸纳入体,炎龙护持着我的身体不被着外来的力量所撑跨,溯源缓和了其中的刚戾之气,很快她的力量便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玉媞蛮纵身跃入生死路双手一撑,生死路便被重新撑开,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玉媞蛮连声催促洛渊赶快离开。 知道玉媞蛮坚持不了多久,洛渊也不多说废话,急忙挤入狭小的通道,快速消失在了尽头。 眼看洛渊即将穿过生死路,一个粗哑的喘息声从她的身后传来。 紧接着便听到白鹤倒地的闷哼声。 心道不好的玉媞蛮双手一错,飞快地完成了换手转身的动作。 河中的掀起的巨浪险些将她打下水中,勉强稳住身形的玉媞蛮将混合着河底淤泥的沙子吐出,定神看着搅局的人。 只见一个干瘦如柴,头发稀疏的男子站在浪尖,手中握着一柄三尖的叉子,身上只用一块不知名的布遮住□□,肋骨透过青黄的皮肤隐约可见,泛黄的牙齿微微露在唇外,一副邋遢凶恶的模样。 玉媞蛮平日中所见的都是清俊风流的人物,何曾见过这般丑陋的精怪,下意识地便流露出几分厌恶。 那男子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自然将她的心思看在眼中,手中的叉子狠狠一劈,掀起一排浪花,欲将这讨厌的女人打到河中。 巨浪袭来,玉媞蛮几乎没有防抗的力量,只得任由他在面前作威作福。 那精怪见她不能反抗,逐渐生了轻蔑之心,对护持着她的两样法宝产生了兴趣。 “嘿嘿,果然是好宝贝,既然你这样诚心地送上门,我便不客气地收下了。” 男子贪婪地盯着眼前的宝物,垂涎着便要去碰。 “不许碰!”玉媞蛮生气地看着他,大声呵斥。 然而只能叫骂地她根本无法阻止男子的动作,反而让男子更加的凶戾。 “呵呵,我河鬼看上的东西,还没有拿不到的!”男子用他那长长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手,猛然一个动作,将她打入身后的生死路中! 靠着灵药借来的力量早已消耗殆尽,玉媞蛮眼前一黑,整个人便被一股洪流拉扯着陷入无尽的深渊,再也听不到其他声响。 第22章 冤家?路窄 黑,眼前是一片不同寻常的黑暗。 玉媞蛮与生俱来的灵狐天赋到了这里却失去的用武之地,彻底变成了一个瞎子,聋子! 就连随身装饰用的明珠钗也无法发出一丝光芒。 第一次,失去本能庇佑的玉媞蛮开始慌了。 正在她惊慌失措时,心中一阵激荡,数声清脆的响声在脑海中响起。 哐当!哐当! 是护体宝物落地的声音! 玉媞蛮有些激动,忍着身上的痛用双手在地上摸索着,不知这样折腾了多久,手中触到了炎龙杖的手柄,那带着微微温热的触感让她如同找到了救命的稻草一般,紧紧抓住,死活不愿意松开。 有了炎龙杖的帮助,溯源镜亦很快回到主人身边。 用手拿起镜子,玉媞蛮有些发愁。 现在外面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一片混乱了。 被困死在生死路,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也不知道洛渊顺利投胎了没有,若是白鹤够忠心,死活不肯供出洛渊,那自己就要永远关在这里了,如果白鹤经不住酷刑,把事情全盘托出,冥界那九位殿下肯定会打开生死路来查看,只是青丘免不了受到波及,一想到被发现的后果,玉媞蛮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两条路,竟是一条坏过一条。 要么自己死,要么大家一起。 玉媞蛮很想大义凛然地接受死自己这条路,可是有那个道理没那份觉悟,自是十二万分的委屈难受。 正在玉媞蛮为自己难过不平时,冷瞳这边也炸开了锅。 此刻的她还不知道生死路上的变故,眼看时辰将至,任她左等右等,就是不见洛渊的踪影。 胡家内院早已慌成一片,进进出出的大夫丫鬟们将这个不寻常的夜晚搅得人心惶惶。 胡文氏那低哑痛苦的□□断断续续地从屋内传来,因记着产婆的叮嘱,她死死抓着被褥的一角不敢放声大叫,唯恐因此而失去了生产的力气。。生产所带来的痛苦无法宣泄,胡文氏只觉得快要死去。 自己不是头次生产,巧哥儿是顺产,虽然痛苦,但是却不像这般生死难耐,随着时间的流逝,胡文氏逐渐失去了力气,早听闻妇人生产凶险,难道这次真的抗不过去了吗? 混合着绝望与疼痛,胡文氏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胡文氏生产的室外,心急如焚的胡家老爷早已分寸大失,几次想要冲入室内,恨不得替爱妻受了这无尽的苦痛折磨,却被家奴死死拦下。 这一胎生产的并不顺利,胎位不正,孕妇已经有血崩的迹象。 产婆早已频频使人来问,若有不测,选大还是选小? 眼见情况危急,胡家老爷却迟迟不肯开口回复,直到一个青衣小婢满面惊慌地破门而入,打破了他存在心中的那丝侥幸。 胡文氏已经昏迷,唯有剖腹取子方有一线生机,否则便是一尸两命! 这便是要去母保子了! 事已至此,任何一个稍有理智地人都明白该作何选择,更何况是商贾出身的丈夫。只是情理二字说来容易,做出决断却十分不易,毕竟是恩爱数载的结发夫妻,如何能轻易开口将她送入黄泉! 见儿子沉默不语,状若痴呆,还是当家的婆母开了口,老太太强忍着心中哀痛,却异常坚定地替这个家族作出了延保血脉的决定。 隐在室内的冷瞳见产婆唤人拿了剪刀之类,便知道情况不好。 洛渊还未出现,此时若是让她们剖了胡文氏的肚子,取出的必定是个死胎! 情急之下,冷瞳只好出手迷昏了室内的产婆丫鬟,用灵力为其续命。 她这一探之下,不禁神色大变! 这,分明就是金狐之血! 仔细嗅了嗅那透过血液溢出的金狐气味,确实是玉媞蛮那丫头的血! 难道,这被洛渊选中的女子,便是那个小蛮以自己之血为之续命报恩地胡文氏? “难怪......”冷瞳心下恍然。 这胡文氏本就是该死之人,纵然机缘巧合借的几许阳寿足够撑到生产,却也无力回天。母子两的死局早已注定,倒是给了他们一个进入人间的契机,借助人类肉体,才可以完整地保留洛渊魂魄灵力,方便日后行事。 床榻上的女子因为大量失血而逐渐失去了意识,被褥早已被血染透,为了不让她昏迷过去,冷瞳拿出珍藏数年的人参以法力催化喂入胡文氏口中,极浓的苦药自她喉间灌下,使她恢复了少许的清明。 金狐与银狐之血不能相容,既然如此,以血续命的办法便行不通了。 冷瞳心中暗道,只能用别的办法来解决眼下的难题了。 反正胡文氏是个必死之人,也不怕让她看到。 死人是没法子说话的! 冷瞳飞快地看了她一眼,从腰间抽出了那根凝霜软鞭向床榻走去。 而被冷瞳和玉媞蛮同时念叨着的洛渊则有些懊恼地卡在了生死路的缝隙之中,进退不得。 只差一点,自己便可以投生了。 抱怨无济于事,这位阅历丰富的尊者知道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离开这里。 所幸自己的位置刚好将生死路撑开了一点点缝隙,还是有希望重新打开生死之门的。 若是生死路完全闭合,便是大罗神仙都没有办法。 这生死路向来都是从外面打开,自里面开启,只怕要费上一番功夫。 就在冷瞳与洛渊二人都忙的不可开交的时侯,玉媞蛮则显得无事可做。 不是她轻言放弃,而是从未遇到这种局面的小狐狸完全不知道该从那个方面努力。 “诶呀!”原本端坐着发呆的她惊呼一声,觉得屁股上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顺势滚倒在一边。 手掌按住的地方渐渐凸起,挪开之后才发现是一株绿色的植物,刚刚冒出一个小小的头来。 这鬼地方,居然会有这种东西?! 一长出地面,那株绿芽便像疯了似的,很快便长了起来,不一会儿便成长一丛半人高的小树,晶莹剔透地绿叶红果在她眼前摇曳着,散发着植物特有的清香。 玉媞蛮有些错愕,呆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这玩意自己从没见过,能碰吗? 她有些犹豫,稳妥起见,她用炎龙杖的头去勾那颗最红最大的果子。 “诶呀呀,要死啊你,勾坏了你赔啊!” 突兀的声音在这一方寂静响起,唬得玉媞蛮双手一抖,险些没拿住手中的法杖。 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玉媞蛮努力地回忆着,心中有了一个不算太好的猜测。 果然,这猜测很快变成了事实。 两张熟悉的脸从那丛枝叶中冒了出来,正是被设计落入地狱的兄妹俩。 乍见故人,玉媞蛮有些无措。 呵呵,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想起自家姑姑和落渊干的缺德事,玉媞蛮欲哭无泪地捂住了心口。 被困在这里已经够背的,没想到还能碰到仇家。 玉媞蛮觉的自己出门前肯定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真是巧啊,在这都能碰见……”玉媞蛮呐呐开口,心底虚的很。 “不巧!”哥哥抢先开口,满是哼哼地抱怨:“没想到你居然会在这种鬼地方落难。” 闻言玉媞蛮心中一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们的脸色,试探道:“怎么,你们也是不小心掉进来的?” “当然不是。”这次开口的是多米娅,只见她板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语气不善的话入耳,玉媞蛮紧张地冷汗都要下来了,忍不住低头碎碎念。 “你说什么?”见玉媞蛮低头不再搭理自己,兄妹两齐齐问道。 “冤有头,债有主—” 被突然打断,玉媞蛮忍不住将心里念叨的话脱口而出。 后知后觉地她急忙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的溜圆。 死定了,死定了! 玉媞蛮懊悔不已,恨不得立马抽自己两耳光。 见她形容滑稽,看戏般的兄妹两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妹妹,你看她的模样,笑死我了。” “就是,吓得都发抖了呢。” 面对兄妹俩的奚落,玉媞蛮忍得腮帮子都酸了,愣是不敢发出声来。 最后还是妹妹开口制止了哥哥的玩笑:“算了,别吓她了,不然我们也得吃亏。” 恩? 多米娅那峰回路转的话让玉媞蛮有些无法适应,愣生生地呆在了那里。 第 23 章 “这么说,你们不是来寻仇的?”听完前因后果的玉媞蛮不放心地再三确认。 “是啊。”两兄妹笑眯眯地看着她。 这件事情的缘由还得从那日绍山剧变说起。 镜花水月中,兄妹两确实没有逃过地狱之火的吞噬,但是因为那朵染血的绿色曼陀罗,反而令兄妹俩因祸得福,机缘巧合之下,得以寄生于这奇树之中。 这树十分生长于彼岸最深处,整株树木晶莹剔透,树干枝叶乃至果实都是水晶雕琢一般。然而最妙的是,这树根系深入地下数十丈,细密的形成一张网,冥界所发生的事情都逃不过兄妹俩的耳目,而且只要是在根系范围之内,他们都能自由来回,不受外界束缚。 只不过在重获新生的第一天,兄妹俩便知道自己需要完成一向使命,才可以彻底挣脱彼岸的束缚,恢复自由之身。 他们必须向那鲜血的主人报恩。 所以,尽管他们多么不情愿,还是在玉媞蛮遇险的那一刻赶到了她的身边。 “幸好生死路我们也能来去自如,不然万一你死在里面,我们就永无解脱之日了。”哥哥十分庆幸地咧了咧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刚才那人,是河鬼吧,那家伙可是出了名的有仇必报,和洛渊一个德行。”提起这个河鬼,多米娅有些厌恶地皱皱眉头。 玉媞蛮有些无奈地点点头。 那日她和绿摆得到消息赶到时,一切都接尽尾声,关于洛渊是如何处置河鬼的事情知道的并不多,只知道河鬼被洛渊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多米娅见她一副什么都不清楚的模样,忍不住摇摇头,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那河鬼其实是忘川河底的淤泥所化,长年受到忘川之水的影响,变得十分凶戾。 河鬼脾气不好是冥界出了名的,谁若是惹怒了他,别说是还未投胎转世,便是天涯海角,河鬼一定会找到机会报复回来。时间,空间对于他来说都不是阻碍,而且随着时间的累积,这仇还会变本加厉,连带着利息一起讨要。 介于他那样难缠的性子,冥界很少有人敢惹他,往往被欺负了,也只是忍耐,久而久之,河鬼成了忘川一帯的恶霸。 “那十殿阎王呢?都不管管吗?”玉媞蛮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你听过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话吗?这一帯原本由洛渊做主,他在的时侯,那河鬼还有所收敛,可是自从洛渊出事,这里便成了他的地盘,只要不闹的十分过分,十殿阎王多半睁一只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多米娅说的有些口干,示意哥哥继续。 收到妹妹的眼风,哥哥将刚才的话题接了下去。 从一开始,洛渊便和这河鬼十分的不对付,只是那时候两者实力悬殊,河鬼被收拾的很惨。但是这次洛渊回来,元神重伤未愈,实力大大削弱,河鬼当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于是便放出灯在他手上的消息。两人便在忘川上大打出手,尽管河鬼用心修炼多年,奈何资质实在有些,打斗之时不甚受伤,输给了洛渊。 只是河鬼哪有那么容易善罢甘休,早在灯上做了手脚。 引魂鱼在灯内游动,那丝裂缝虽然细微,但是还是很快让鱼逃了出去。 失去了支撑的生死路便在河鬼的预谋下关闭了,洛渊如愿地被困在了里面。 “这个事情就是这样了。”多米娅无奈地撇了撇嘴,同情地看着一脸苦逼的玉媞蛮。 “那事情可糟了,洛渊赶不上时辰,那对母子就一尸两命了呢。”后知后觉地想到这茬,玉媞蛮有些心塞,听小鬼的话,要找到合适的人选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呢。 “你的反应还真慢,”多米娅不自觉地翻了个白眼,语气中多了些无奈:“放心啦,这生死路的时间几乎是静止的,在里面是天长地久,外面不过就一两刻钟的时间。” 闻言玉媞蛮心情轻松了下来,小心地看着他们。 “能带我出去么?” “废话,不然你以为我们兄妹俩吃饱了撑得没事跑来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和你唠嗑哪!”哥哥有些生气地一将自己不太大的眼睛冲她一瞪,一副被她侮辱了智商的模样。 “就是,还傻站着干嘛,赶紧的!”多米娅附和着哥哥的话,快速地将她用枝叶裹住,飞快地向出口前进。 “就是这里了。”多米娅放下了她,用一根细点的树枝指了指,玉媞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在树木的光芒外,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条细细的亮光从那里透了出来。 “这就是生死路的缝隙?”玉媞蛮扭头看着兄妹俩,神色中难掩即将逃出生天的兴奋之色。 “当然。”多米娅面有得色地将脸凑了过来,语气中满是幸灾乐祸:“我都看到了,洛渊那家伙,就被卡在那里,而且那姿势,啧啧,极其有趣。” 玉媞蛮自幼极其顽皮,还是狐狸的时侯便没少闯祸,上树摸鱼掏洞是样样精通,卡住了便是卡住了,没想到还能用有趣二字来形容。 一听这话,她便抑制不住在内心沸腾的好奇心,想也不想地问她洛渊这个有趣法究竟有趣在哪里。 偏巧多米娅也不是个安分的主,一听她这话便有相见恨晚之感,更何况恍若天人的洛渊出糗,乃是难得一见的大事,若是将来和人家吹牛,少不得拉上一个为自己作证,这样一想,便立即打开微观大大方方地让她将脑袋挨了上去。 为了让她看的清楚,多米娅还特意十分体贴地将目标锁定了,所以玉媞蛮一凑上去,便看到一个十分挺翘的大屁股。 轰! 玉媞蛮脑子一晕,急忙将自己的头缩了回来。 原来是腰被卡住了。 玉媞蛮觉得自己的鼻底有些腥热,急忙伸手胡乱擦了两下。 “哈哈哈,哥,你快看她,好好玩!”多米娅忍不住大笑,整个树被她弄得枝叶乱颤。 玉媞蛮有些恨恨地看着这个女魔头,气的连话都不想多说。 从前也有人受不了自己的调皮,给自己安上个魔头的称号,但是在多米娅的面前,自己那些简直就是十分有良心的玩笑啊! 只见她一脸殷切地看着气鼓鼓的玉媞蛮,眼中那相见恨晚的深情都能拧出水来,看的人直掉鸡皮疙瘩。 “你干嘛?”玉媞蛮有些不自在。 “我和你真是相见恨晚,早就该认识你了,诶......遇见你才知道以前的日子算是白过了。”这话被她以极其真挚的态度说出,让玉媞蛮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中急切地祈祷着。 见她被自己彻底吓到,多米娅得意地勾了勾嘴角,心满意足地放过了她:“不过我们已经接受了新的身份,接替绿摆他们继任下一任的引航人,短时间内不会离开冥界。” 呼—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玉媞蛮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对于那些终于肯庇佑自己的各路神仙无比的感激。 “不过—”玉媞蛮那如释重负的神色让多米娅有些不爽,拉长语调来了个转折:“等忙完了手里的事情,我就去找你玩啊,宝贝儿—” 什么?! 突如其来的话让玉媞蛮无法接受,彻底傻在那里。 救命啊! 无视玉媞蛮心中的哀嚎,多米娅从远离自己的枝叶上挑了一个最红最大的果子摘了下来,惹得哥哥倒吸一口凉气。 “你那边不是有吗?”他不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妹妹,捂着伤口指责道。 “废话,我又不傻,摘这边的果子会疼的嘛!” “最毒妇人心!” “你说什么?”多米娅横了他一眼。 “干的漂亮!”几乎是没有任何骨气地,他立刻换了句话。 “哼!算你识相。”多米娅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 玉媞蛮有些无语地看着他们。 “好了,不闹了。“多米娅回过神来,换了一副正经的嘴脸。 兄妹俩伸展枝叶,轻而易举地就将那条缝隙从重撑开。 一感觉到卡在腰间的力量开始松动,洛渊用双手一撑,十分灵活地跳出了生死路。 而看不过眼的哥哥伸出自己那强壮的根,一脚将还在发呆地玉媞蛮踢了出去。 腰上传来的疼痛让她想起一个十分要紧的问题,急急将问题吼了出来。 “这玩意有啥用啊?” “不知道!” 遥遥回应她的只是这三个字。 “你干嘛踢她?”在回去的路上,多米娅忍不住问道。 “脚抽筋了—”面对妹妹的问题,哥哥漫不经心地想了想。 第24章 初见 人间最美是江南,江南之中绝美是苏杭。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便是十六年了。 马车豪华,玉媞蛮轻轻靠在柔软的垫子上,悠然地端起婢女递来的果茶,慢慢地放下了堆积心头的苦闷。端坐一旁的是苏州第一美人,我的至亲,银狐族美人—冷瞳。 当年生死路相一别,冷瞳便随着洛渊呆在人间,而玉媞蛮则回到了青丘。 至于白鹤,为了保护主人,一力担下了所有罪责,尽管没有人会相信他的话。可是事已至此,总要有个交代,于是便判了他重入轮回,世世为奴。 “你看上却一点都没有变,倒是行事间多了几分稳重。” 面对冷瞳的评价,玉媞蛮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自从芷萝少君取代自己的丈夫成为了新一任的族长,整个赤狐一族的实力可以说是突飞猛涨,加上寂蓉与执宿两人的相助,已有独霸一方的驾势。 面对北方蠢蠢欲动的赤狐一族,父君近年来也是颇为苦恼,逐渐有力不从心之感,疲惫之余便将一些简单的事务交给玉媞蛮打理。 还受制于洛渊的玉媞蛮对自己身上的缚魂铃耿耿于怀,待青丘局势略微平稳些,便急匆匆地来到人间,以期望能早日摆脱身上的钳制。 她的书信早在半个月前便送达苏州胡府,大致内容无非是想要前来完成当年的约定。 冷瞳很快便有了回信。 一张薄薄的绢上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将这十六年来所发生在胡府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当年胡文氏难产,靠着姑姑勉强生下孩子后撒手人寰,留下两个幼子。 失去爱妻的胡老爷悲痛异常,任凭母亲百般劝解,依旧郁结于心,不出两年便病逝了。 一时间,胡家是树倒猢狲散,处境十分艰难。 所幸胡老夫人是个极其要强的奇女子,一面打理家族生意,一面抚养两兄弟,硬是没有让胡家继续衰落下去。 如此熬了十多年,终于因劳累过度而撒手人寰,于是还不满十六岁的胡家长子便撑起了胡家所有的生意,所幸的是这位公子哥极其聪慧,颇有经商天赋,虽不能与其父亲相较,却也远胜寻常商贾。 姑姑在洛渊投胎三年后以丫鬟的身份进入胡家,小小的年纪便跟在乳母身边做事,因其聪慧颇受胡老夫人重视,八岁的时侯便成为了二公子身边的红人。十三岁的时侯因为其显露出来的经商头脑被调到大公子身边服侍,成为其得力的左膀右臂。为了能留住这个能干的丫头,老夫人原本有意将其指给大公子,让她成为大公子的侍妾,并许诺必将厚待与她,无奈大公子并无此意,只得将其认作义女,以胡府千金之礼待之。 姑姑貌美,曾有好事者以苏州第一美人称之,自她及笄后求亲者便络绎不绝。 其中不乏高门大户人家的公子,根本就不在乎她的出身,愿意以正妻之礼风光大聘。然而十余年相处下来,胡家众人对她倒有几分真心疼爱,一来不愿违背她的意愿,勉强她出嫁,二来当初胡老夫人打的便是将她留在胡府的主意,自然不乐意将她嫁到别人家去。 即便是在临终之前老太太也再三嘱咐大孙子务必要将其留在胡府,如果老大不娶,为老二正妻亦可。 有了老太太这话,冷瞳呆在胡府便成了顺理成章之事。 如今,投生为胡府二公子的洛渊为也不负重望地成为了一个混世小魔王。 在苏州城,其中有一绝,便是胡家二公子的绝色容光。 据说那混世小魔王只要骑着马绕着苏州城来回转上一圈,身后跟着的小娘子足以将整条街道堵的水泄不通。 不过正所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胡二公子虽然有副好皮囊,然而这位太岁却是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整日里不是遛马观花,便是流连于风月之所,十足一副富贵风流公子的做派。 玉媞蛮知道,这不过是洛渊为了日后方便行事所制造的的假象。 一个人的本性绝对不会因为区区十六年的红尘岁月所更改,当日投生时在生死路上的变故重创了他的仙身,加上文氏本能的护子之心,让他无法很好的占据完整的魂魄肉身,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沉睡,靠着冷瞳每年从自身体内炼制出地精元来一点点修复。 所以如果不是必要,洛渊都不会轻易化出本体。 半个多月前,在姑姑的安排下,玉媞蛮以一把红豆化作歹人,在苏州城外截杀胡家大公子,演了一出行侠仗义的好戏。 那日天气晴好,正适合外出踏青。 玉媞蛮就这样静静地端坐于茶楼之上,等待着出手的时机。 这所茶楼位于苏州城外唯一的官道之上,据姑姑信中所说,今日日落前,胡家大公子会和几个富家公子从此而过。 胡家不养无用之人,况且以玉媞蛮那性子,实在是做不得娇弱的美人。 况且救人之功能让我日后在胡府拥有更多的话语权。胡墨舒的身手并不算顶好,勉强能够自保而已,姑姑安排的人马早已潜伏在半路,他与同行的镖师会被这批人所冲散,武器上抹了毒,以他的身手逃到茶楼便无力挣扎,而我只需要打退追杀他的五六个凶徒,并且替他解去身上的毒,其余的便不用我操心,姑姑自然会安排我以恩人的姿态进入胡府。 这座茶楼的老板伙计早已被我迷倒藏在后院,现在茶楼里忙碌的人都是豆子所化,等我顺利进入胡府,今日发生的一切便再无人知晓。 太阳即将落下,一个狼狈的身影不出意料地从马上跌落,剧毒使得他侵蚀了他的神智,四肢无力地挣扎着,身后的五六个大汉紧随而至,眼见时机成熟,我便自窗口跃出,一柄金色权杖挥舞如龙,轻而易举地将他带出了危局,只留给他一个武艺高超的模糊背影。 待他彻底昏迷,玉媞蛮十分利索地收了法术,那四五个大汉顿时被打回了原型,一颗颗饱满红艳的豆子纷纷从高处跌落,在一片尘嚣之中滚落四方。 房内烛火通明,一道安眠的符咒轻而易举地将他困在这香甜梦境之中。 仔细打量着昏迷中的男人,玉媞蛮有些无趣。 这种毒对于肉体凡胎的胡墨舒来说无疑致命的,但是对于像玉媞蛮这样的妖类而言,却是不值一提。 在玉媞蛮看来解毒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只是计划所需,少不得委屈他多收几日苦楚了。 大部分毒素早已被自己施法清除,残留的毒素不致命,却能造成一种垂危的错觉。 并没有让他立刻醒来,这也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这样做才能让事情看起来更加真实。 这是一个好看的男人。 玉媞蛮在心中默默地评价道。虽然不能和洛渊转轮王那些神族相比,也不能和青丘国那些狐男子相比,但长成这个样子,也算是不错了。 她有些无聊地瞪大了眼睛,唯恐自己一不小心便睡着了。 早已遣人去胡府通知了,想必他们就快要来了。 正想着,楼下便传来一阵喧闹声,胡府带来的家奴足有二十来个,花哨华丽的马车将茶楼挤了个水泄不通,一个咋咋呼呼的年轻男子从楼下冲入房间内,抱着昏迷的男子便是一阵哭天喊地地哀嚎。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年过五旬的老者,见自家两位少爷纠缠成一块,赶紧将二少年从大少爷身上给扒了下来,唯恐一不留神二少爷就把大少爷给捂死了。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一个紫衣女子的面容冷凝地从门口进来,口中还不断地呵斥着什么。制止了将房间弄得鸡飞狗跳的两人。 乍一见故人,玉媞蛮觉地自己的胸口有些闷,如同被重锤狠狠锤了两下。 死命咬着自己的拳头才没有让自己发出声响来。 没有被冷瞳绝色容光所震慑,反倒是那满头金银珠翠差点晃瞎的她的双眼,只见冷瞳纤长的十根手指上足足戴了六枚镶嵌各色宝石的戒指,十足一副暴发户的嘴脸,若非她那张出尘的容颜,只怕也免不了一个俗字。 十六年不见,她的品味怎么就堕落成这副德行了? 在心中暗暗腹谤着,玉媞蛮扭头不忍直视这个被世风所摧残的前银狐族第一美人。 忍住嘴角抽搐,玉媞蛮下意识地拿同样呆在人间十六年的洛渊作比较。 有些畏惧地缩在一旁地男子虽然有着和洛渊一般的容颜,眼神却清澈无双。 从前偶然见洛渊安静读书,美人如画,只觉得岁月静好,像他这样的男子只怕便是在挑剔的世人都会为他温润如玉,儒雅无双的气度所折服。而眼前的少年性子却跳脱的多,手中的一方折扇微微摇动,眼角眉梢不经意间便流露出另一种放荡逍遥的风流形状。只消一眼,便确定他并不是洛渊,只是一个承袭了他那副美好皮囊的凡尘少年而已。 胡墨歌虽然风流不羁,但是毕竟出身大家,通身的气度风雅绝不失了应有的身份,一头如墨的黑发被一只制作精巧的玉冠规矩的束于头上,白衣飘飘,一副出尘无双的样子。 这二人的差别,也着实太大了些吧? 正吐着瓜子的皮儿的玉媞蛮暗暗翻了个白眼。 第25章 蛊毒 灵狐一族本就长于作戏,况且有冷瞳这个道行高深的老狐狸在一旁敲鼓拉弦地帮衬着,入府之事自然水到渠成。 作为苏州城颇有势力的商贾之家,胡府自然不会太过寒碜,该有的排场一应俱全,在苏州城寸土寸金的中心地帯的府邸几乎占据了大半个街坊。幸好在信中冷瞳早已将胡府情况一一告知,才使得她对于现世的人情世故不至于一无所知。 作为胡府的一家之主,胡墨舒颇有文人风骨,不仅学富五车,对生活的品质也极其挑剔,半点不肯将究。 比如衣服只穿苏州那家百年绸行冯老师傅所裁制的成衣,煮茶用的器皿一定要是自家商行最顶尖的工匠制作的铜釜玉碗,所看的孤本一定要由府内一名叫做仙姿的女童亲手整理过的才行,就连府中的院落也被他一一冠上自己心仪的名字。 东面洛渊住的地方叫做寻梅斋,姑姑住的地方叫做紫月楼,中间隔着一座踏雪台,跨过踏雪台直接通往西面的风浓苑,隔壁便是客居的寒烟萃,而雅香阁是风浓苑中一处小小的阁楼。 莫听这名字起的风雅,这雅香阁不过是一座有些破旧的阁楼,与寻常客房相比,实在小的有些可怜。 不过这阁楼的唯一一样好处却叫某些人眼红,那便是阁楼隔壁不出五十步,便是大公子的卧室。 这样一来,不知碎了多少丫鬟们的心。 冷瞳行事向来雷风厉行,不待下人反对,十分利索地将玉媞蛮地住处安置在了距离大少爷的风浓苑最近的雅香阁。 如此别有用心的安排,自然引起了风浓苑中那几个暗自打着勾引了大公子,一朝当凤凰的大丫头的不满。 然而平日后院之事便是冷瞳做主,暗地里没少收拾那些不顺眼的丫鬟婆子。 积威之下,那些丫鬟们是刚怒不敢言,暗地里没少绞手帕子。 只是玉媞蛮是顶着大少爷的救命恩人这个名头进的府,那些下人们见主子们对这不速之客甚是客气,自是半分也不敢怠慢,再不情愿当也得笑脸相迎。 等到众人见到这位模样平庸恩人,心便放下了大半,再看她胸部平平,一副稚女懵懂的模样,丫鬟们彻底松了口气,暗自拍手相贺。 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利,冷瞳亲自带人开了老太太的私库,帮玉媞蛮借用了好些精致的摆件。 应着她的吩咐,几个仆妇手脚利落地将雅香阁整理的焕然一新。 待屋内没人,被冷瞳以一个方便照看治伤由头赛进雅香阁的玉媞蛮舒舒服服地往床上一躺,自在地蹬了蹬腿。 真舒服啊! 玉媞蛮开心地搂着软和的被子幸福地想。 雅香阁并不算奢华,看墙壁楼道甚至有些陈旧,不过玉媞蛮也不是个挑剔地,只要吃得好,睡得香,其他的倒是无所谓好看。 反正她也欣赏不了那些在凡人眼中所谓的价值连城宝物。 冷瞳不放心让她独自一人呆在雅香阁,手中的事情一忙完,便前来看她。 见到布置一新的雅香阁,冷瞳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日的她换了一身浅色襦裙,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白玉簪子绾起,松松的发鬓上点缀着一些小小的浅粉珍珠穿成花朵模样的珠花,因今日不用出门会客,她便干脆连脂粉也不涂,素净地如同那轮悬于天际的皎皎明月,美得让人不忍移开眼睛,想起昨日那些缀了大金钗大宝石的装扮,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但是从前在青丘的时侯玉媞蛮听那些在追求女子上颇有心得的男狐吹牛,说是你若是想彻底得罪一个女人,你便尽情的诋毁她的容貌妆容,保证她便不会多惦记你了。 想想像这样冷瞳这样骄傲的美人儿,出于对一个爱美女子的尊重,玉媞蛮还是十分乖巧地选择了闭嘴。 尽管在冷瞳的身上,丑这个字永远都与其无关。 正感慨时,一个十六七岁的婢女上楼请二人到花厅用饭。 因着冷瞳特地交代,饭桌上以肉食为主,炙烤羊肉,烧鹅,蒸肉、鹿肉满满地摆了半张桌子,另外配了一些清炒时蔬,并一道炖的浓稠入味的鱼汤。丫鬟们布好菜便知趣地退了下去。知她不懂人间规矩,冷瞳便极有耐心地一一教了,诸如如何入席,如何起筷,如何布菜等等礼节,甚是繁琐的一通,再好的佳肴到了嘴里也没了滋味。 形同嚼蜡的一顿饭终于吃完,几个十五六岁的婢女捧着几匹缎子布料和一些装满珠花首饰的匣子来到二人面前,冷瞳十分热忱地让她挑选些自己喜欢的布料宝石,好让人给她做些衣裳首饰。 一听说有好东西,原本耷拉着脑袋的玉媞蛮顿时精神起来,兴致勃勃地挑选着。 这些饰物布料都十分的精致美丽,仔细看着那些美丽地装饰之物,玉媞蛮终究是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将久藏于心头的问题问了出来。 冷瞳闻言忍不住噗呲一笑,正欲开口解释,却被进来的几个仆妇打断了话头。 只见仆妇捧着大大小小地几个盒子走了进来,领头的一个颇为恭敬冲着她们施了一礼,方才开口说道:“姑娘,王家又送礼来了,这次是两套翡翠镶金银凤凰头面,一串鸽血石手串和一柄紫玉如意。是否和上次的两匹金银丝线织成广玉兰花样的锦缎,礼物一起收入库房?” 那些俗气的金银之物晃了人眼睛疼,见她眉头微微蹙着,立即有机灵的婢女领了仆妇退了出去,她无奈地看了看玉媞蛮,暗暗啐了一口:“王家那老色鬼,自从三年前在胡家的宴会上见了我之后,便时不时地送些东西过来,要不是看在胡家和王家在生意上多有来往的份上,才懒得理他。那些衣服首饰难看死了,要不是为了哄他,我才不会穿成那样出门呢。” 玉媞蛮有些明了,好奇地接口道:“那老色鬼就没打过旁的主意?” “怎么没有,我刚满十五那老家伙就急吼吼地请人来提亲,还有两次想要借酒非礼,所幸都被胡家一一回绝了。”姑姑脱口而出,显然对这个王老爷厌恶至极。 “你就这样算了?”玉媞蛮有些狐疑,这显然不是她的风格。 “当然不是,暗地里没少教训他。”冷瞳慵懒地眯了眯眼睛,悠闲地摇了摇扇子。 “我以为,洛渊会把你卖了。”玉媞蛮有样学样地也摇了摇的扇子,笑着打趣她。 “他敢,再说,你姑姑我就这么不值钱啊,这些年光是玉石一项我就为胡家赚了近万两白银呢,他们才没那么蠢。”见没了外人姑姑随手把扇子一扔,笑着扑过来就要掐我的脸,两人顿时闹成一团。 姑姑一向端庄自持,玉媞蛮从未见过她这样顽皮天真的模样,发自肺腑的笑意洋溢在那张绝美的脸上,让她有了一种错觉,这些年在人间,她是真的快乐。 随着日子的过去,玉媞蛮逐步减轻了下在汤药中的妖毒。 这样一来,胡墨舒的伤势便恢复的很快,一日中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作为一家之主,他总是闲不住,尽管大家都劝他要安心静养,许多事情他仍然坚持亲自操持。 对于自己的恩人兼大夫,这位温文尔雅的公子哥给予了她最好的衣食待遇。 只是,对于玉媞蛮,他并不信任。 他醒来后只对玉媞蛮说了一句:“你不是个简单的角色,虽然我不并了解你,然而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是不会有你这样的眼神的。” 继而便是长久的沉默。 玉媞蛮只是微微一笑,默许了他对自己的揣测。 作为一个有修养的男人,胡墨舒依旧风度翩翩,该有的礼节依旧做的完美,疏远而温厚。 平静的日子不过半月,原本即将康复的他,在一夜之间便彻底陷入了昏迷,天还未亮,便已到了性命垂危的地步。 初闻消息的玉媞蛮正坐在床上无聊拿过一本诗集在画圈圈,惊讶之下生生将手中的狼毫毛笔折断,连鞋子也来不及穿,立刻赶了过去。 此刻风浓苑早已乱作一团,面对丫鬟仆人们恶意的谩骂和姑姑凝重的神色,玉媞蛮心下微沉。 知道此时并不简单,这半个月胡墨舒的身体一直都是她在调理,他的状况玉媞蛮很清楚,自己在第五天便停止了下毒,调养到第十日他体内的毒便完全除去,原本再过两日便可下床行走的他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变成这幅气息奄奄的模样! 然而仔细查看了半天,玉媞蛮却丝毫找不出任何导致他病危的缘由。 奴役早已被打发出去,屋子里中剩下知情的三人,也无需藏着掖着。 洛渊微微叹息一声,施法恢复了真身,见他如此这般,看来此事比想象的要更加严重。 洛渊投胎人世,强大的真元被强行灌入这具肉体,导致每每恢复一次真身,便要折寿三年,而且这些年,洛渊对于胡墨歌的形貌加以改变,于他的真容几乎没有差别,若非紧要关头,他绝对不会轻易恢复真身。 源自神族的力量可以洞悉一切因果,很快洛渊便有了答案,他缓缓收了法术,给出了胡墨舒确实中了毒结论。 更糟糕的是他体内的毒素已经遍及五脏六腑,若不及时排除,只怕熬不过两日的光景。 “这不可能!”玉媞蛮脱口反驳道。 一旁的冷瞳轻轻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少安毋躁。 “此事与你无关。”洛渊冲二人轻轻招了招手,让她们凑近些好看个明白。 玉媞蛮与冷瞳对视一眼,快步挨近了床榻。 只见洛渊轻轻掀开了胡墨舒的衣袖,那截□□在外的手臂不知何事鼓起了一个个小小的包,随着洛渊的手指间的变化,那皮肤底下的东西便挣扎地越发厉害,仿佛随时都要冲破他的皮肤。 “这是?”冷瞳有些惊讶地与玉媞玉对视了一眼,心中亦猜到了七八分。 “这是苗疆的蛊毒,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蛊的繁衍十分迅速,他体内只怕已经住了不计其数的子虫,等到它们吃空了宿主血肉,便会纷纷咬破肌肤,寻找下一个宿主。”洛渊微微地皱了皱眉头,为难地摊了摊手:“这种蛊毒十分恶毒,不惧水火金木,必须找到母蛊才可以解除,而且必须是下蛊之人自愿解除,否则我也没办法。” 第26章 张家娘子 “你不是忘忧之主吗,这种小事能难得住你?”玉媞蛮轻轻撇了他一眼,以为他是在找借口推脱。 “蠢,给他重新换个肉体生存很容易,可是你要我怎么和他解释呢?总不能说,看你快死了,找了个身体给你了换了吧,那我们异类的身份还怎么保密?”他头也抬地回敬道,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无视二人的吵嘴,冷瞳低头想了想了,对着洛渊开口问道:“那能知道他是什么时侯中毒的吗?” “大约一日之前,昨天有什么特别事情发生吗?”洛渊问道。 因大公子卧床,冷瞳便推了所有应酬,留在府中代替大公子处理商行里的一概事务。 前些日子苏州知府的公子过生辰,自然少不了志趣相投的胡二公子陪着,一群纨绔子弟在烟花之地鬼混了好几天,若非府上家丁报信,只怕还在温柔乡内醉生梦死。 故洛渊才有此一问。 冷瞳细地想了想回道:“昨日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听闻大公子身体好转,和我们素有往来的王家和张家都来探望过,其中张家娘子还在后院逗留一会,会不会和这有关?” 洛渊纤长的十指状似无意地在床沿上敲打,玉媞蛮知道这是洛渊的一个小习惯,每当他在想事情的时侯,手指便会不自主地敲着。 说起张家那位娘子,玉媞蛮脑海中不由闪过一个清秀瘦弱的身影。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是这位夫人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待人也是分外的和气温柔。 昨日在探完病后还和拉着姑姑与自己在后院聊了许久,直到仆妇催了好几回,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对于这样一个温柔的女子,玉媞蛮倒是很有好感,实在很难将她与那些心思歹毒的蛊婆苗女联系到一块儿去。 “还记的,你曾经说过张家娘子的相貌不像中原之人?”洛渊看着姑姑,若有所思地问道。 “是的,之后我也去了解过,早在二十年前她便被人贩子拐来苏州,在逃跑的途中遇到了好心的张老板,那时候张老板还没有发达,手头并不宽裕,但是出于同情,还是用所有的家当买下了她。” “为了报答张老板,她便嫁给了这个比她大了十来岁的男人做了续弦。这张家娘子虽然其貌不扬,但是却十分聪慧,时常帮衬着夫君照看生意,在二人的努力下,张家的生意也开始好转起来,即使后来张老爷成了富甲一方的商贾,也没有嫌弃自己人老珠黄的妻子,反而更加的恩爱有加。”冷瞳将她所知道的事情俱一一道来:“因为我们和张家只有首饰类的合作,所以只是粗略的了解一下,对于张家娘子的来历,还真没怎么放在心上。可是如果要下蛊,直接在屋子里不是更加容易么,难道—”仿佛是被自己的猜测吓到,冷瞳惊疑不定地猛然抬头,不及细说起身急忙向后院跑去。 冷瞳突然来这样一出儿,弄的玉媞蛮有些迷糊。 同在屋内知晓内情的洛渊也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 只是看他面色阴沉,看来这事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意料。 不一会儿,姑姑再次如疾风一般闯入房间,脸上惊恐之色难以解释,一开口便连道糟糕。 洛渊倒是沉稳:“是不是院子里的东西没了?” 原来当年文氏凭借那碗金狐之血拼死生下了胡墨歌,自己死于产后血崩。 也正是那碗狐狸血,让她的亡魂无法投胎转世,只能日日游离在胡府之中。 身为鬼魅的她自然知道是谁害了自己的儿子,爱儿心切的文氏千方百计地给胡家众人托梦,企图提醒他们其中的真相。 可惜老夫人心疼这个孙儿,加上文氏死于非命,只以为文氏是不舍得儿子,便叫得道的高僧作了几场法事,欲为其超度。 可是喝了金狐之血的文氏又岂是这人间高僧所能超度的了的? 于是胡府便开始闹鬼,闹得人心惶惶,心知不能在任由文氏胡闹,洛渊不顾冷瞳劝阻强行脱离还在襁褓之中的幼子之体,与冷瞳一起将其魂魄连同她的骸骨焚化成灰一起封印在坛子之中,又命人在后院种了一棵槐树,将坛子埋入树旁的三尺地下。 这十六年来,文氏颇为老实,也没闹出什么动静,渐渐地,冷瞳和洛渊也就放松了对她的看管,没想到却介入了一个张家娘子,将其骸骨魂魄偷偷从地下偷挖了出来。只是不知道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了。 “这张家娘子的确不简单,我会多加小心的。只是最近有一场玉石品鉴大会,帖子已经发出,我实在无法脱身。”冷瞳瞟了她一眼,呆在一旁的玉媞蛮立马乖觉地接口道:“我初来苏州,认识我的人还不多,张家娘子那边我会注意的。” 对于玉媞蛮的乖巧,洛渊颇为满意,难得地给了二人一个赞赏的笑容。 见他没有不悦自己的自作主张,姑姑亦有些欣喜,只是唯恐她莽撞冲动,仍有些不放心地叮嘱她,“务必要小心行事,若见事情不对,不可擅自做主,更不可以伤她分毫,要知道,蛊母若是受到分毫伤害,将会十倍奉还到宿主身上。” 话已至此,玉媞蛮了然地点了点头。 事不宜迟,天刚入夜,她便离开胡府,来到苏州城东的张府。 果不其然,这座有些年头的府宅四周隐藏了不下百只的剧毒蜘蛛,这些蜘蛛比寻常蜘蛛要大了许多,一见有陌生人闯入,立即如同雨后春笋般地四周的从树丛花圃之中冒出,很快便将她团团围住。 蛛丝从四周涌来,被缠住手脚的玉媞蛮轻蔑一笑围,口吐三昧真火,将其一一烧为灰烬。 玉媞蛮乃天生灵种,这种凡间毒物自然奈何不了她,三两下便将这些毒蜘蛛清除干净。 看着那些带着焦臭味道的蜘蛛,玉媞蛮有些嫌恶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提脚向后院走去。 一路行来,整个宅子沉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之中。 看的出,这张家娘子倒是颇有些本事,用毒之法甚是高明。 若非自己这具不属于人间的躯体,只怕早在刚进入大门之时便死于蛛毒之下。 这张府占地不大,却格局复杂,七拐八绕的折腾了半天却依旧没有找到张家娘子所在的地方,直到重新看到自己遗留在路口的记号,才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对手的陷阱之中。 玉媞蛮有些烦躁地拍了拍脑袋,自小自己便不擅长这样奇门遁甲之术,这样一来,不只还要耗费多少时间才能走出这里。 早就听闻人间有精通奇门遁甲的高手可以在方寸之地设置困人于无形的法阵,只是玉媞蛮天生性子跳脱,对于这些枯燥无味的东西极其厌烦,总是想方设法地偷跑出去,加上妖族多以实力说话,道行深浅一望便知,不用像人类那般耍些阴谋诡计来取得胜利。 久而久之,父君便也死了心,不再强求。 然而玉媞蛮虽不擅长这七拐八绕的东西,却也有自己一套的解决问题的方法。 她的性格本就不是十分温和,最讨厌把事情变得麻烦,绕了几圈之后,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耐性,直接扔下两个雷咒将整个院落炸成了一片废墟。 随着四周景物的坍塌,眼前恢复了一片清明。 这招虽然粗鲁,但是十分有效。 玉媞蛮一向刁蛮任性,那坏脾气一旦起了,便不会顾及其他。 想也不想地直接冲到最里面的院子,一脚踢开了那扇大门。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那扇门碎裂成数块! 屋子中的人显然没有料到我她会这样莽撞,有些措手不及地愣了愣神。 那女子赫然便是昨日见过面的张家娘子,有些昏暗的烛火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似悲似喜。 只见她缓缓放下手中的绣绷,娉婷袅袅地走出了房门。 仿佛只是遇见一个好久不见的故友一般,张家娘子十分温柔地冲玉媞蛮行了一礼。 “没想到,他会派你来呢,小姑娘真是粗鲁啊,一下子就把我家院子拆了大半。”她仔细地打量着来人身后的一片狼藉,忍不住轻轻笑了。 玉媞蛮本就带着脾气,更没耐心与她多做废话,一张口便向她索要文氏的魂魄以及解蛊的方法。 不料却被张家娘子想了不想的冷冷拒绝。 只见她广袖微舒,藏于袖中手腕上数只银镯子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清晰刺耳。 中原女子大多喜爱金玉之物,高门权贵之中只有丫头和不受宠爱的庶女才会佩戴银制饰物,且不会同时佩戴超过两只以上的镯子,这样的习惯,大多只有异族女子才有。 这样一来,张家娘子的身份不言而喻。 面对着依旧温和的女子,玉媞蛮微微冷笑:“你果然不是中原人士,看来胡墨舒身上的蛊果然与你有关。” 她倒也不否认,轻巧地点明了玉媞蛮的身份,“彼此,彼此。” 手中炎龙杖早已蓄势待发,玉媞蛮那犹带稚气的神色中却丝毫不露端倪之色,将杀戮之色隐于那张浅笑盈盈的面孔之下,“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就应该知道凡间的毒对我不起任何作用,为何还要于我作对?” “因为你不敢杀我呀。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你敢动我试试,只要我有丝毫的损伤,胡家那位大少爷只怕会死无全尸。到时候,你们是见死不救呢,还是用妖法替他借尸还魂呢?” 张家娘子得意地看着一脸吃瘪的玉媞蛮,笑的畅快,露出了苗疆女子特有的热烈明快的性子。 不知何时一只轻巧精致的小鼓出现在她那不盈一握的细腰上,只见她素手轻轻击打着腰间的小鼓,一条五彩斑斓的蛇从屋檐走廊探出头来,顺着鼓声聚集到她的身边,顺着主人的指令,将一个小小的坛子交到她人手上。 “你......”玉媞蛮突然觉得口舌一阵酸麻,手中的炎龙杖脱手落下,顿时脚旁的青石地砖便传来石头裂开的细微声响。 见她神色中的满是难以置信,张家娘子面带得色地行至她的面前,弯腰拾起了炎龙杖。 略有些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纯金的杖身,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就是这个东西打伤了我的宝贝蛊?的确是个好宝贝,不过现在,它是我的了。”她嗤笑一声,继续说道:“是不是很疑惑,为什么我的宝贝蛊在受了你的重创之下还能伤到你,告诉你也无妨,这盅我以自己的身体豢养了十年,日日喂食朱砂雄黄,为的就是专门对付胡家那两个妖物,没想到却浪费在你的身上,不过没关系,有了这金狐血,我的蛊毒足已对付他们了。” “你太自负了。”玉媞蛮身形一动,还没看清她的动作,炎龙杖便重新回到自己的手中,一掌将她击昏在地。 见她昏厥,玉媞蛮忍不住晃了晃,饶是有灵石护体,亦忍不住从四肢传来的麻痛之感。 此地不宜久留,玉媞蛮急忙稳住了内息,伸手将昏迷在地的张家娘子收在荷包之中,携了她一同离开。 第27章 非礼 踉踉跄跄地落在冷瞳所住的院子中,与张家娘子一场恶斗,又受了蛊毒的影响,玉媞蛮早已无力维持人形,露出了狐狸真身。 所幸此时天还未亮,仆役丫鬟们还未起身做事,否则难免又是一场祸事。 一夜未睡的冷瞳十分警觉,一听到院中的动静,立即飞身而出,抱起她躲入屋内。 静候多时的洛渊见玉媞蛮一身狼狈的模样,急忙设下结界,隐去了三人的踪迹。 见她面有异色,冷瞳急忙将其放置到床榻之上,由洛渊来为她解除身体内的蛊毒。 之前为了对抗张家娘子的蛊毒,玉媞蛮强行启用了缚魂铃中的灵石,大量的灵力盘踞在她体内,使得此时的她便似一张拉到极致的弓,稍有不慎便会灵力爆体而亡。 唯有一点点将力量卸除,让她的身体慢慢适应,才能将损伤降到最低。 洛渊十分小心地将灵力从她的经脉中疏导开来,随着他的动作,缚魂铃的力量被一一解除,失去了制约的蛊毒很快在流窜到全身,蛊毒所特有的酸麻痛楚在她体内猛地爆发出来。 如同有数百上千个小人在她每一寸肌肤上抓挠啃咬,耳边鼓声密集若雨点,知道那是张家娘子在不断地催动体内蛊毒,纵使她现在全身身骨骼早已错位,亦是有口难言。 在洛渊的示意下,时刻待命的冷瞳以极快的手法将玉媞蛮体内错位的骨骼一一推回正位,并以自己的内息护住她的心脉,防止她忍受不了除毒的痛苦而失去理智。 剧烈的疼痛让玉媞蛮的五识都变得迟缓起来,昏天暗地之间,只觉得从自己右手腕上传来一阵微微的凉意,不安分的气流从腹部逆转气血,破开五脏六腑,直直冲着手腕而去! 迷迷糊糊中,只听得姑姑一句厉声呵斥,那不知名的东西便在她的手臂之间来回翻覆,挣扎,死死不肯就范。 随着凉意的加剧,那东西开始在她经脉之中扭曲,撕裂。 最后,洛渊手中那道银光挥落,它们便如破茧之蝶,冲破肉体对它的禁制,向着那丝从窗间缝隙中透进来来的微弱的曙光飞去,很快消失在空气之中。 玉媞蛮昏昏沉沉的睡了好一会儿,等她醒来,天已大亮。 “它去了哪里?”犹记的蛊虫脱离自己身体时的感觉,玉媞蛮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开口。 从洛渊身上借来的神族之力让玉媞蛮彻底摆脱的张家娘子的控制,却不能让她将耗损的真元立即补回。 没个十天八天的,想是恢复不了。 玉媞蛮有此闷闷不乐地嘀咕,生□□闹的她对于自己要静养这件事情,十分不乐意。 冷瞳将手中的灵芝往汤药中一丢,冲着玉媞蛮伸出自己的手。 修长白皙的手掌微微张开,一枚小小地虫子安静地匍匐在掌中的符纹中,好似死了一般。 只见它似龙非龙,通体洁白,唯独背上一枚桃花图腾,粉色喜人。 在青丘时曾听人说起这人间的盅物多为毒草毒虫所炼制,炼制方法大多残酷血腥,玉媞蛮虽未亲眼所见,但印象之中对其的认知总是丑陋污秽的,却不曾想竟是这般玉雪可爱,不由地惊叹出声。 见玉媞蛮一副惊奇不已的模样,刚进门的洛渊刚巧听到玉媞蛮赞美的话,不由轻笑出声。 被他那样一笑,玉媞蛮讷讷地缩回了悬在半空的手,面红耳赤地转移了话题,“这盅这样可爱,真无法想像是那样炼制出来的。” 冷瞳一脸温和地看着她,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画人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就好像这盅,虽然美丽,却是无数的毒虫互相蚕食而成,而且最残酷的是,若想炼制成能克制妖仙的蛊王,必须用活人的血肉融合厉鬼的精魄作为祭祀,这过程中的残酷血腥非言语所能形容。” “就比如迷惑人心的酒色财气,无论世事如何轮回,大多数人总是无法抗拒它的诱惑。”待冷瞳说罢,洛渊玩笑似得插了一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玉媞蛮心中忍不住好笑,看着他那张绝色的面容,意有所指地接口:“也对,论骗人,谁能比地上拥有绝顶美色的你呢?” “刚好些就开始得理不饶人,今天看你是伤号,不与你计较。”他难得大方地没有生气,反而换了个话题:“刚才我去看了看张家娘子,那个女人可真是块石头,脾气又臭又硬!” 冷瞳将熬好的药倒入碗中,仔细看着她喝了,这才放下心来。 过了一会儿,冷瞳才对着洛渊发问:“你打算怎么对付她?” “女人总该有个女人的样子。”沉默良久的洛渊突然冒出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 还未有等玉媞蛮回过味来,冷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被他们排斥在外的玉媞蛮满肚子不解,正欲问个明白,然而洛渊却已然伏在一旁,沉入梦中,额头上的火焰印记早已消失无痕。 “他经常这样吗?” 见洛渊如此情形,玉媞蛮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暗喜,话语中却不露分毫破绽。 如今的自己还没有与洛渊当面抗衡的能力,唯有隐忍,才是最好的选择。 对于像洛渊那样心思诡谲的人,自己一句话不经意的话都有可能露出破绽,为了瞒过他,玉媞蛮知道自己必须十分地小心掩藏好自己的真实模样,才能尽快达到自己的目的。 一门心思放在洛渊身上的冷瞳显然没有看出玉媞蛮心中的小九九,神色之中不免亦多了几分凝重。 虽然她很快便掩饰了过去,然而却让玉媞蛮更加肯定自已内心的猜测。 这样看来在人间的十六年,洛渊的仙身恢复的并不如意,只要自己抓住机会,稍微动动心思,冲破诅咒强指日可待。 强行忍住内心的狂喜,玉媞蛮知道,现在自己所要做的就是以不变指制万变,等待一个一击必中的机会。 “不过,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另外一件事情,此事宜早不宜迟,这件事还是要我亲自出马,小蛮,这段时间你就不要乱跑了,替我留在这里好好看着那张家娘子,最晚明日我便会回来。”对着一脸平静的玉媞蛮仔细吩咐了几句,她便急匆匆出门去了。 洛渊沉睡,姑姑离开,整个房间安静的有些过分。 刚刚睡醒的玉媞蛮此刻丝毫没有困意,就这样直挺挺地躺着挨了两个时辰,期间起来喝了两次水,吃了点粥。 实在无聊的紧了,便扔下睡得正香的洛渊去了关着张家娘子的柴房。 那张家娘子颇有本事,虽是一介凡人,姑姑对她也不敢轻易放松,依旧一根捆仙绳将其五花大绑在柴火堆里。 外面设有屏蔽的结界,自己刚刚走进一些,便能听到一些刺耳的声响,如同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布匹的的滋啦声,挠得人心里直痒痒。 围着柴房绕了两圈,玉媞蛮觉得无趣极了,怏怏不乐耷拉着脑袋往回走。 卧室离后院不远,纵使自己慢悠悠地晃荡,也消磨不了多少时光,玉媞蛮心中装了事情,只顾着埋头向前,直到进了屋子,也没发现有何不妥之处。 “啊!非礼啊!” 一声凄厉的男声响彻云宵,成功地将院子里的丫鬟婆子惊动,纷纷挤到了事发之地。 冷瞳生性便爱拈酸,无奈这洛渊生就一副招惹桃花的祸水模样,暗地里没少招惹别人家的闺女娘子,别人家的自然是容不得她管,自个眼皮子底下自然要图个清静,每每后院要换人伺候了,她便斗鸡眼似得将那些头脸齐整的远远打发了,只留些膀大腰圆力气大的贴身伺候。 为此冷瞳没少得意自己的英明,此刻这些腿脚利索的丫鬟婆子们却狠狠地坑了屋内的二人一把。 一进门口,便看见自家平日里风流美貌的公子此刻正衣裳不整地揪着自己的衣服带子,脸上还带了两个乌墨蛋蛋,气急败坏地指着一脸淡定地玉媞蛮,说不出话来。 打头进来地婆子见他们如此形状也是惊呆了,下意识地就要上前为自家公子讨个公道。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这位已经没有任何尊严的公子哥急吼吼地往床上一滚,用被子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出去出去,都给本少爷滚出去!” 胡墨歌的声音中带了些哭腔,自己这样如花似玉的身子,就被她们给看了去,还是在这样美艳无双的脸上帯彩的情况下,真是丢死了人了! 知道自家少爷的德行,丫鬟婆子们从善如流地退了出去,其中也包括准备偷偷开溜的罪魁祸首。 然而这位少爷的眼神好的很,愣是从一片灰压压的颜色中将她拎了出来。 “谁让你走的,你给我站住!” 胡墨歌提高了嗓子冲着她叫嚣,显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 第28章 公子墨歌 玉媞蛮无奈转身,没好气地看着一副吃了大亏的胡墨歌,连话都不想与他多说。 关于两人之间的争执,时间还得回到一刻钟前。 当时玉媞蛮埋头想着心事,伸手一推,抬腿便迈进了屋子。 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到这位小祖宗一声凄厉的惨叫,受到刺激的她出于本能,伸手划出一道剑气直接攻向发出声音的地方,后来她一抬头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急忙收回了法术,然而锋利的剑气还是划破了他的衣服,好巧不巧地弄断了他的腰带。 于是这小祖宗便死活不肯罢休地揪着她不放。 “说,你是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竟敢偷窥本公子?”一脸戒备地揪着自己的衣服,胡墨哥瞪着一脸茫然地玉媞蛮,恨恨地压低了声音。 除去刚刚被吓到,平日里的胡墨歌还是很理智地,知道这是事关自己清白的大事,自然不能大四宣扬,再说这丫头姿色平平,若真被硬塞给自己做小妾,光看着就能让他少吃一碗饭。一想到这个可能,爱美成癖的胡墨歌便觉得无比心塞,看玉媞蛮的眼神便越发地不善。 “偷窥?”玉媞蛮有些无语地看着他,立即将这副皮囊里的灵魂与那个正儿八经的洛渊区别开来。 “肯定是你觊觎本公子的美貌,所以才故意接近瞳姐姐,想要与本公子生米做成熟饭,好让本公子纳了你!”恢复了理智的公子哥儿立即变得牙尖嘴利起来,将这番莫须有的揣测理地十分麻溜,简直不比外面那些写本子的秀才差上几分。 “娘娘腔—”玉媞蛮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对这个自恋成癖的男人彻底没了好感。 “你好大的胆子,你说谁娘娘腔?本公子那是美貌无双,你自己丑也便罢了,还想来玷污本公子的清白,真是气死我了~”如同被炸了毛的猫,一个飞身就要扑上来揍她。 虽然玉媞蛮身体虚弱,但是对付区区一个凡人还是不在话下,三拳两腿将他撂倒在地。 好不容易逃离了她的魔爪,却被赶来的丫鬟婆子们看到自己面顶两个墨圈的狼狈模样,这位公子哥自然恨不得将她拆骨扒皮。 玉媞蛮被他吵得脑仁疼,提脚便要离开,却被他死死拽住袖子,拉拉扯扯地找哥哥理论去了。 两人就这样拉拉址址地在下人们古怪的眼神中来到了风浓院。 风浓院中迎春花开的正盛,一个个子高挑的碧衫少女正细心地为花圃修剪枝桠,见院外有人喧哗,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出去。 “你们这—”呤风乍然一见狼狈的两人,差点惊掉了下巴,急忙过来扶着用手叉腰的胡墨歌,仔细打量了好一会才认出自家少爷:“您这又是唱的那一出啊,我的活祖宗!大公子可还病着呢。” “呤风姐,你可偏心得紧,到大哥这不过三个月,就帮着大哥训我。”胡墨歌自小被宠得有些过,多少有些富家少爷的矫情做派,没事就爱和人撒娇讨爱。 尤其在冷瞳管得严,尽将自己的漂亮丫鬟打发给别人,眼看着原本是自己的丫头现在专门偏帮外人,胡墨歌心里不免有些泛酸。 “小祖宗,你可别睁眼说瞎话,我对你可够好了,你那鞋袜衣裳的,我可没少费神。”呤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手往他腰上一拧,疼的他直哎哟。 到底是自家少爷,手心手背都是肉,呤风虽然埋怨这小祖宗不懂事,净给大公子招事,然而看他那可怜兮兮地模样,还是扶着他进了院子。 一进院子,呤风便让另一个丫鬟初雪陪着这位小祖宗,自己带着玉媞蛮来到了大公子的房间。 大公子的情况,对外不宜宣扬,昨日冷瞳便暗地地交带过,所以呤风还是如常地料理着院中的事务,另外让仙姿向外传出口风,只说公子情况好转,前日不过是旧疾复发而已。 呤风为她准备好茶点,便去忙其他的事情。 无事可做的玉媞蛮略微坐了坐,便从后门悄悄溜回了姑姑的院子。 虽然说有捆仙绳在,但是还是仔细小心些会比较妥当。 玉媞蛮这样想着,便时不时地到后院溜达溜达。 而在花厅里,墨歌正义愤填膺地控诉着她的罪行。 陪伴着墨歌地丫鬟名唤初雪,平日里甚是活泼可爱,与墨歌相处的很是融洽,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叽喳叽喳地说个不停,倒是让他无暇顾忌生气这事。 “二公子,你可好久没来看我们了,初雪都快闷死了!”听到呤风招呼自己的声音,初雪一脸欣喜的从门后冒了出来,见到不同与往日光鲜的公子,嘴巴一扁就要啼哭出声,碍于呤风警告意味十足地眼风,硬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 看她一副眼泪汪汪的样子,墨歌越发觉得自己命苦,一大一小相互搀扶着进屋交流情感去了。 初雪手脚十分麻利,很快便取了伤药回来给他,还顺便带回来两碟子小点心和一壶茶来。 “还是小雪你心疼我,咝~”墨歌看到她这样温柔体贴,忍不住咧嘴笑道,却不小心牵到了伤口,痛得他急忙捂住嘴。 “二公子,您这是哪里喝花酒与人打架了吗?”一脸单纯的初雪好奇地问道,常听姐姐们说二公子爱喝花酒,经常与人打架,回来没少被大公子和瞳姐姐训斥。 “瞎说!“ “那花酒是什么酒呀,二公子好像很喜欢,下次带些来让初雪也尝尝吧。”一句瞎说可止不住小丫头的好奇,再接再励的问道。 见不说实话堵不住她的好奇心,墨歌只得老实交代是被那凶丫头给打的。 小丫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瞅着他脸上的伤,对那位玉姑娘既佩服又讨厌。 在她的心目中,二公子这样的容貌,换成是谁都下不去手啊,可这玉姑娘不仅下手揍了,还揍得这样毫不留情,当真是非同一般。 当然,这样的话只敢在心里说说,要是让二公子知道了,少不得被他修理。 “臭丫头,下手这么狠,待会和大哥说了,要了她当丫鬟,看本少爷怎么收拾她。” 不知道初雪心中想法的墨歌捂着自己的脸恨恨地诉苦,见小丫头一脸古怪地盯着自己,不免有些疑惑。 “这办法可不行,玉姑娘可是大公子的恩人呢,怎么好给您做丫鬟呢,劝您啊消停消停,别想了。” “什么?她不是丫鬟?”墨歌端着茶的手微微一抖,温热的茶水便撒了自己一身。 “是啊,当初还是您和瞳姐姐一起将公子与玉姑娘一起接回府的呐,您忘了?” 颇为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墨歌讷讷应了声。 自己生下来便有这健忘的毛病,年前刚停的药,怎么现在又严重了?看来药不能停啊! 见他没立即反驳,初雪知道这事公子八成是不记得了,也没多做纠结。 终究放心不下这位胆大包天的闯祸精,初雪犹豫了会,还是又劝了一句:“再说,玉姑娘这样厉害,指不定谁收拾谁呢。” 初雪这话无疑是在胡二公子的心上狠狠补了一刀,差点没气背过去。 下定决心一定要将玉媞蛮整治得服服帖帖,温软顺从,叫她向西不敢往东,叫她抓狗不敢捉鸡! 哪怕是用美人计! 一想到玉媞蛮那只能算是清秀的脸,墨歌吞了吞口水。 太寒碜人了! 墨歌心中极为委屈地想到,觉得自己能为报仇一事牺牲自己的美色,简直是非一般的意志坚强。 “哈啾!”站在窗前的玉媞蛮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伸手拢了拢肩上的外套,春意寒凉啊! 第29章 故人来 冷瞳办事效率极高,不过酉时未便带了一个七八岁的女童回来。 女童瘦弱,仿佛那饥荒年头将死的饿殍,麻木地跟着冷瞳一步一步地进了院子,整个人没有一丝生气。 等她回来的墨歌有些困倦地睁开了眼睛,见是她回来,急忙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迎了上去。 见到意外出现在风浓院的他,冷瞳倒是不甚意外的模样,顺手将手中的包袱递给了他,自顾自地拉着女童进了屋子。 墨歌分外欢喜地看着许久未见的冷瞳,急切地吩咐丫鬟们给她捏肩锤背上茶送点心,面带讨好地小心伺候着,仿佛她才是自己的主人。 冷瞳睨着那张越挨越近的脸,略过那几片淤青,伸手在他光洁的脑门上戳了戳。 被戳的心花怒放的墨歌心满意足地笑成了一朵花。 躲在屏风后面的玉媞蛮冷眼看着墨歌那副谄媚小人的模样,若是他身后也有尾巴,只怕现在摇得十分欢快。 冷瞳心中惦记着张家娘子的事,寻了个借口便要打发他回去。 一听要赶自己回去,墨歌立即将自己的脸耷拉地像个苦瓜。 “乖,今天寻了个调理你大哥身体的方子,待会还要请玉姑娘看看是否能用,你先乖乖回去,改天我亲自下厨给你做饭赔罪。”见他满脸的不情愿,冷瞳只得柔声哄道。 “不要,我都半个多月没有看到你了,你就一点都不留情地赶我回去。”墨歌有些哀怨地看着她,企图让她心软。 然而回应他的只是佳人那张越发阴沉的脸孔。 见她当真不想自己留下,墨歌无奈地撇撇嘴,只得老老实实地出了门。 见他彻底走远,玉媞蛮才施施然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三人一起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心念一动,瞬息便到了关押张家娘子的地方。 此刻的她背对着我们,安静地似乎是睡着了。 冷瞳推了女童一把,示意她人就在里面,却不料那女童冷冷一笑,瞬间揭穿了张家娘子的障眼法。 只见那背对着她们的人形瞬间垮塌,衣服下面有无数不知名的虫子爬出,瞬间占据了整个柴房。 见势不好的冷瞳急忙一手拉了一人,半浮在了空中,才免去虫子噬咬之苦。 “你反应倒快。”女童无神的双眼看了拉着自己的冷瞳一眼,淡漠地赞了一句。 “尚还过得去,不愧是同宗之人,这蛊术造诣令人佩服。”二人你来我往地恭维了对方几句,彼此之间倒是多了几分欣赏。 “姑姑,这女童是何方神圣?似乎她的蛊毒之术比张家娘子高明许多?” 见她小小年纪便如此这般厉害,竟能一眼看穿张家娘子的障眼法,玉媞蛮不由地发问。 “要知道,这障眼法可以成功地骗过了自己和姑姑呢!”玉媞蛮心中嘀咕道。 “女童?呵呵......”那女童听了玉媞蛮的话,倒也没有生气,只是轻轻地笑了笑,那沁凉的笑声硬梆梆的,膈得人渗得慌。 冷瞳有此尴尬地看了自家这个口无遮拦的侄女一眼,急忙替玉媞蛮向她赔了个不是。 “无妨,”她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小姑娘毕竟年纪小,眼力浅,老身不会与一个小姑娘计较,但是小姑娘,你姑奶奶今年四十又七,可要记住了。” 乍一听闻,玉媞蛮有片刻的愣神,然而却不服气地想着自己的年纪可比这自称是她姑奶奶的人足足大了两位有余呢。 似乎是看出玉媞蛮内心地想法,冷瞳急忙瞪了她一眼。 “不要不服气,你在狐族不过稚年龄而已,与老身一比,自然不算什么。” 不知为何,似乎眼前的她和姑姑一般,都有读心之术,这让向来心直口快地玉媞蛮颇为不自在,感觉自己便像是没了衣裳一般,什么秘密都没有留存的余地。 “这位是那张家娘子的同门师姐,这次肯出山相助,主要还是为了清理门户。”唯恐她生气冷瞳开口打着圆场,示意玉媞蛮不要多说乱想。 “那张家娘子看着不过三十有余,没想到却有一个相差十多岁的师姐,您一定是大师姐吧?”然而玉媞蛮的话永远都要比脑子快上一步,冷瞳那番苦心暗示,算是白费了。 无语地扶着额头,冷瞳心塞无比地不想说话。 “呸,你当那肥婆有多年轻呢,不过是比我小了两个多月而已,苗蛊术之神奇远非你等无知小儿可以想象,保持年轻时的样貌又何难处?”这话若是寻常人说出,必然总要带些情绪,可是被她平平说出,愣是没起半点波澜。 肥婆二字直勾勾地戳地玉媞蛮倒吸了一口冷气,强行忍住嘴角不自然地抽搐,实在很难将瘦若拂柳地张家娘子与她口中的肥婆联系起来。 通过她寥寥的几句解释,玉媞蛮总算明白了二人之间的恩怨。 苗人信奉女娲,大多族人都会些简单的炼蛊下蛊,但是真正厉害的蛊术却是只能由少数天资极高的女子继承,这些女子大多终身不嫁,被奉为女娲派来守护苗寨的神明。 平日里蛊婆不轻易下山,日常所需之物都由族中送上山去,只有到了一定时侯,蛊婆才会下山到苗寨里挑选资质出众的女童作为自己的继承人,将一身蛊术相授。 但年二人不过三岁便被蛊婆相中,带到山上学艺,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 山上日子清苦,二人终究是小孩子心性,在学艺五年之后,终于耐不住山上的日子,偷了师傅的东西,下了山。 两个只有八岁的小女孩,下了山侯会有什么样的结局,不用多说也能猜到,二人很快便被师傅给抓了回去。 “那年我们说好要同生死,可是,她却毫不犹豫将我留在了蛇窟。”女童说起过往之事,亦是无悲无喜。 话说到这儿,她便闭口不再多言,取出一只哨子吹响,屋子内的虫子便如临大敌般地向后退去,三人刚一落地,那蛊婆便继续吹了吹哨子,三长一短的哨声似乎是一种命令,那些虫子便乖巧有序地向外而去。 “走吧,有了它们,我那师妹跑不了多远。”蛊婆头也不回地率先出去,冷瞳拉着玉媞蛮亦快步跟上。 顺着虫子的指引,三人很快便找到了张家娘子所在的地方。 那是一个破旧地茅草屋,位于郊外一座低矮的山丘上,玉媞蛮知道这附近住着不少猎户,这屋子应该是他们用来休息避雨用的,虽然破旧,却存有足够的干粮清水以及一些御寒之物。也许是为了方便生火煮食,屋子前特地开辟出了一片空地,不大,却足够五六个人围着篝火吃肉喝酒。 三人都非寻常人,要想悄无声息地接近屋子,并非难事。 透过破烂的窗子,屋内的情形一览无余。 屋内除了那张家娘子,还有一个中年男子,以及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只是二人面无悲喜,如同木偶一般,任由张家娘子抱着痛哭出声。 “这是?”玉媞蛮无声地张了张口,用传音秘术问身边的冷瞳。 “我早已在二人身下下了蛊毒,你姑姑又将他们拘了魂,就看她舍不舍得救了。”蛊婆的声音插了进来,差点没吓得她从高处掉下来。 “你怎么会我们妖类才会的传音术,难不成,你也是妖?” “我当然是人,只不过多年前机缘巧合,曾跟一位朋友学过一点。”蛊婆用秘术告诉她。 “谁?!” 张家娘子的声音从屋内传出,破门声和过招的声音在耳边传来,兔起鹘落,俩人已交手数招,几个纵身,两人再次回到屋前的那片空地上。 “师姐?!” 第30章 两难 待看清来人的模样,张家娘子惊呼出声,带着血的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口鼻,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人。 “师妹,别来无恙啊。”蛊婆的声音依旧生硬,饶是自己右手早已被她抓出了五道血痕,却丝毫不受疼痛的影响。 “师……姐你,怎生这副模样?” 听了张家娘子的话,蛊婆语气平平地回敬:“我为何如此模样,师妹不该最清楚吗?” “师姐......”张家娘子有些急切地望着她,张口欲解释什么,却被她毫无意外地打断了。 苗蛊之中有一种可以让人长保青春容颜的秘术,虽然凶险,效果却是立杆见影。几乎每一脉苗蛊传人之中都会这项秘术。当地人会在瘴气最浓处择大少适中的洞窟作为畜养五毒的场所,每日正午,便会有人从洞口投喂剧毒之物,待到洞内五毒毒性达到顶峰,便到了试炼的时侯,若是想要修习这一秘术,只需求了师傅,即可进入。 入了洞窟,便是考验平日里对于蛊术的运用的时侯,苗女们可以携带平日里自己炼制的蛊药灵虫,但是能否平安出来,便要看个人的造化了。 若是能顺利通过试炼,便有资格跟着师傅学习真正厉害的苗蛊之术,并且有机会成为下一任的继承人。 只是这项试炼并不容易,蛊婆们并不强迫所有弟子都要接受试炼,若是不愿意的,大可辞别师傅,下山找人嫁了。剩下那些有心继承衣钵的苗女们便会在接下来的日子抓紧炼蛊制蛊,五六年前便开始准备的大有人在,不过苗女大多爱美,多数会选择二十岁上下的时侯开始试炼,一则可以保持鼎盛的容貌,二则经过多年的学习准备,所学到的本领足以成为她们活着通过试炼的筹码。 自己离开时,师姐不过八岁,如今时隔多年,她容貌未改,可见当年她便通过了试炼,这简直便是一个奇迹。 是张家娘子十分清楚,自己还在苗山时,师傅门下一共有十二位师姐妹,除去未成年的三个,其余师姐最小的也有十八岁,之前有五位师姐在头两年参加了试炼,只有一位师姐成功地闯了出来,并且还是在废了一只左手的情况下! 这五毒窟,她虽未亲眼所见,但是能折掉这些学艺超过十多年的师姐们,其中凶险亦可猜到几分。 况且,试炼都是在五毒之日,当年出事是在三月多,她身上的伤应该还未痊愈,无论哪一项,都注定她断无生还之理! “当年你将我抛在蛇窟,任我自生自灭,我便暗暗发誓,定要以那副模样再次出现,好让你记得我是谁。”蛊婆平静地看着她那“好师妹”,轻巧地转了一圈,让她好好看个清楚。 “我—”张家娘子心知不能善了,但并非为了自己,而是屋内两人的性命还拿捏在她人手上,况且当年那事确实是自己对不起她在前,若能以自己一命抵消她心中的怨恨而不殃及丈夫女儿,倒也算是死得其所。 而还有一事,外人或许不知,自己却是心知肚明,当年逃离苗山本就亏了身子,加上后来被歹人所掳,小小年纪吃尽了苦头,身体受损严重,靠着师傅那本手札上的法子续命,只是最开始是五年一续,到后来的三年一续,再到后来嫁了张郎,不好再以人命为续,只得将蛊种在牲口花木上,三月便要重新再寻新的宿主来转嫁灵蛊。明日便是转嫁之期,家中一切俱备,无奈被这小狐连同院子一起炸毁,短时间内无法重新找到合适的宿主,实在是一件麻烦。 想到这,她唯有厚着脸皮求上一求,也许还能有回转的余地。 “师姐,当年之事,是我对你不住,该如何处置,师妹毫无怨言,便是取了这条命,也是应该。只是中原有句话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我毕竟有同门之谊,张郎与杏儿是无辜的,还望师姐能手下留情。” 蛊婆定定地看着伏在自己面前的张家娘子,冷漠地抚了抚自己的手腕上的那串银铃,“你可知,中原人还有一句话,你先不仁,我便不义。” 这本是句中原常用的俗语,但是被她这么一改,显得不伦不类,十分可笑。 她的态度十分冷硬,显然是不愿意放过张家的任何一人了。 见势如此,伏在地上的张家娘子索性放弃了心中的那点希望,缓缓站了起来,冷然地向她宣战:“既然师姐这样说,那师妹也只好奉陪到底了!” “好,不愧是我苗家的女子,这才够血性,实在勇气可嘉,那就让咱们用苗人的方式斗上一场,让你输个心服口服。”原本应该是激昂的一番话,却被她说的如同白水一般,寡淡而无味。 见二人又要开打,玉媞蛮心一急便要下场相助,却被冷瞳一把拉住。 “苗人都喜欢斗蛊决定胜负,这是她人门中的事务,我们这些外人不好参与,看看就是了。” 冷瞳冲她摇摇头,示意她在旁观战便好。 “斗蛊?”玉媞蛮从前都在青丘修习,这苗人的东西自然是所知甚少,见她这样一说倒是来了兴致,非要缠着冷瞳问个清楚。 于是冷瞳便简单地给她说了其中的门道。 这蛊术一直为苗人传承,为了保证能够将其中的精髓延续下去,每隔数年,苗族中人都会派出自家的得意弟子去与人斗蛊,这也是除了蛊婆亲自挑选徒弟之外的另一个学习的途径,若是优胜,则可跟随蛊婆学艺,虽不像入门弟子那般,却也是个十分难得的机会。 苗人下蛊,通常有药蛊与虫蛊两种方式,药蛊便是利用剧毒的植物或者是毒物的尸体来下蛊,通常会被进行各种加工后磨粉下到茶水饭食之中,而虫蛊则是通过捕捉各种剧毒之物让它们互相吞噬,最后留下的那只便是蛊王了。 因为虫子吞噬的情况不尽相同,最后所能得到的形态也不一样,有的像蛇,有的像飞鸟,也有的像麒麟,但是更多的是长成了一个四不像的怪物。 斗蛊过程中,大多点到为止,一来为了不伤和气,二来则是这蛊物难得,大家都十分爱惜它们。 冷瞳的话还未说完,玉媞蛮的心早已随着斗蛊的开始飞到了场上。 只见蛊婆放出的是一只足足有拳头那么大的蛊王,那模样看着倒与那田间的癞□□有几分相似,浑身青紫,十分丑陋。 听说五毒之首,便是这丑陋的蟾蜍,美名曰金蟾,看来这蛊王是蟾蜍留到了最后。 相比较而言,张家娘子手上的那只虫子就显得漂亮讨巧多了,碧绿的身子不过一只扳指般大小,薄薄的翅膀带着漂亮的萤粉,十分耀眼。 只是这虫子,看着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见过? 玉媞蛮挠挠自己的耳朵极力回想着。 见她抓耳挠腮的模样,冷瞳轻轻凑过来在她耳边嘀咕:“她手上的那只,八成就是蛊母了,和你体内的那只差不多,不过那只吸了文氏的魂魄,十分厉害。” “比蛊婆那只还厉害?”玉媞蛮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那金蟾虽然少见,但是平日里是用尸体来喂养,浑身被尸气所侵染,呈青紫色,而文氏游离人间多年,算是厉鬼一类,自然要厉害上许多。” 二人这边说的热闹,那边亦斗得如火如荼。 蛊婆的蛊不能飞,在灵活一道上便吃了大亏,不一会便被灵虫刺穿了好几处皮肤,立即腐蚀出几个小洞。 不过蟾蜍天生便是虫类的天敌,舌头一吞一吐之间少不的粘了些毒液上去,那毒液粘稠,薄薄的翅膀不堪重负,连带着速度便慢了下来。 “真的不帮忙吗?那蛊婆看起来有些吃力呢—”玉媞蛮担忧的看着逐渐落于下风的蛊婆,不自禁问道。 “看看不就知道了?”冷瞳笑得有些神秘,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玉媞蛮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自只得耐着性子看下去。 “当年有人传信,说苏州有人用蛊,手法倒是与我们有些渊源,当时便有些怀疑,本想立即前来中原一探究竟,没想到师傅病重,等抽出空来已经三年多了,果然是你。”蛊婆一边控制着蛊王,一边开腔扰乱敌手的心神。 那张家娘子在商海中打滚多年,自然知道她的目的何在,只安心与之斗蛊,不受她言语干扰。 虽然自己处于上风,然而张家娘子亦是有苦难言。 自己这副身子早已被药石掏空,加上斗蛊消耗体力太大,此时已是强弩之末。 在一旁的玉媞蛮也看出张家娘子的不妥,顿时明了冷瞳的信心从何而来。 只见冷瞳勾勾手指,屋内突然传来一阵孩子的撕心裂肺地啼哭声! 那个被唤作杏儿的小女孩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景象,连滚带爬地冲向她。 被打断心神的张家娘子来不及化解蛊的反噬,胸口一阵闷痛,连连倒退了两步,那蛊早已与她有生死之盟,一损俱损。 “你好卑鄙!”张家娘子捂着吃痛的胸口,恨恨地瞪着她。 面对张家娘子的唾骂,蛊婆对这娃娃的兴趣更浓些:“这娃娃资质倒是不错,看在她的份上,我倒是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她从怀中掏出一只瓶子,将一颗药丸倒在手上。 “一颗解药,换这娃娃,要么两个都死,要么让这娃娃跟我走。机会只有一次,你可得想好了。” 那蛊婆修习蛊术多年,一双眼睛最是毒辣,一下便看出她身上的问题。 见她沉默不语,蛊婆逐渐失去了耐心一口道出张家娘子的秘密,“有这么难以取舍么?那娃娃又不是你亲闺女。” “虽非亲生,却视如己出!” 第31章 生离别 藏与心底的秘密被人毫不留情的揭破,饶是木头人都会被激怒,更何况,张家娘子的性子并不像表面上那样温柔如水。 不是亲生又能如何,自己的慈母之心绝不会输给任何人。难道非要有只是生身之母,才能配称的上慈母吗?那么着五年多得付出,自己又算什么! 委屈,不甘,愤怒逼得这个可怜的女人几乎要落下泪来。 不能成为一个母亲,已是一个女人最大的悲哀。 可是,自己并没有错啊,难道这样的悲哀,是自己高兴求来的吗?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在心地盘成一个酸涩的结,直叫人如刀绞般难受。 当年自己不过十八岁,刚嫁得好郎君,正是浓情蜜意恩爱时,为了报答张郎一片深情,她三番五次动用蛊术来扭转张郎本该衰落下去的命数,好不容易攒下一笔家业,成全了他的名利之梦。正当他们觉得苦尽甘来,要过上好日子时,却被郎中告知自己伤了身子,根本无法生育! 为了这个,张郎不知道求了多少名医,喝了多少苦药,然而个中缘由,旁人不知,自己却是十分清楚的。 自己多次冒险用蛊,蛊毒早已侵入骨髓,要想除去,谈何容易! 无法生育成了困于心中的梦魇,让她夜夜伴泪而眠,根本无心他顾。 看着日渐憔悴下去的妻子,张家老爷托人四处打听,终于在某一户贫苦人家寻得一女婴,收作养女,以弥补她心中的遗憾。 “这孩子不过一岁大,对父母还未有多少印象,你我二人好生照顾,日子长了,便与亲生无异了。”犹记得那是一个下雨天,张郎用大半的身子护着这个孩子,丝毫不在意自己衣裳早已湿透,笑着安慰自己。 接过这个叫做杏儿的女孩,她不是不欢喜,只是终究不是自己所出,多少有些失落。 最开始两年,自己还心怀一丝侥幸,期盼着就有天能够治好自己的身子,好为张郎生下一个真正属于他们的孩子,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自己的肚子却还是毫无动静。 日子久了,自己也便认了命,不再做这生儿育女的痴想。 所幸杏儿生得十分玉雪可爱,性子又极是乖巧纯净,长日中倒也慰藉了她那颗失落的心,渐渐地便回转了心意,将她当作亲生女儿般看待,一家三口和和睦睦,日子过的倒也是有滋有味。 本以为日子可以这样一直幸福下去,却不料上天总是喜欢作弄他们。 正值壮年的张郎竟然得了不治之症! 当大夫语气沉重地要自己准备后事时,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眼看着唾手可得的幸福就要再度破灭,自己怎么可能甘心认命! 于是自己开始铤而走险,四处收集珍稀草药炼蛊为其续命,可是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张郎的生命还是逐渐走到了尽头。 正当她陷入绝望时,偶尔听闻财大气粗的胡府二公子为了讨好那位瞳姑娘,不知从何处弄来一株足有三百多年的人参,据说有起死回生的妙用。 为了张郎,纵然知道这胡家不好相与,还是夜入胡府盗宝。没想到歪打正着,知道了一个藏了十六年的秘密。 这个秘密,牵扯到了胡家早逝的夫人,文氏。 这文氏与自己还有一段渊源,当年自己曾受过她一饭之恩,没想到再次相见,却是天人永隔,这份恩情也就没有机会报答。 当文氏的魂魄再次出现的时侯,她实在是无法相信,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的女子便是当年那个端庄秀雅的夫人。 当年自己落魄,受不了人贩子虐待,逃了出来。形容狼狈如路边乞丐,还是她不嫌弃自己,将随身带的干粮给了自己。那时正值大旱,百姓的日子过的很苦,莫说是自己这样的,便是有钱都买不到吃的,也正因如此,她才得以活了下来,继续逃命,可惜自己最后还是被人贩子给撞上了,当街将她一顿好打,幸好张郎路过,用所有细软替自己赎了身。 于是理所当然的,自己便与文氏作了交易,冒险将她的魂魄带出了胡府,加入了那自己血脉相连的蛊中。 那蛊是师傅所赠,自幼便种于自己体内,为了加强蛊的威力,从小便用朱砂等辟邪之物喂之,再加上文氏魂魄中残留的金狐之血,使的蛊虫不仅可以为文氏报仇,还有足够的力量为张郎续命。 没想到,师姐的出现打乱了自己所有的计划,也让文氏的怨气无法宣泄,出现了不受控制的状况。 “阿娘,这人说的胡话,杏儿害怕......” 杏儿稚气的童音打断了她的回忆,低头看看女儿那张带着恐惧的脸,张家娘子缓了面上的神色,轻轻哄了她几句,唯恐自己声音高了,再将她吓到。 杏儿不过五六岁的年纪,自然不懂得大人们那些争端究竟为了什么,一颗心皆放在自己的阿娘身上,见她这样一说,很快便将之前的恐惧抛在了脑后,露出孩童才有的单纯笑容。 “小娃娃,我可不是在说胡话,你阿娘啊,很快就要丢下你,不要你了呢。”显然是见不得她们母女温情无限的样子,蛊婆桀桀怪叫着打断了她们,颇有幸灾乐祸地意思。 “坏人,打死你!”小孩子的世界最是恩怨分明,杏儿一听这怪人说的话,立即怒目圆睁,蹲下身子抓了一把泥土,恨恨地砸向她。 见坏人也不躲,生生看那泥巴弄脏了衣服,杏儿有些害怕,急忙躲到阿娘身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乖,杏儿不哭,那些混帐话,咱们不理她啊......”见女儿被吓哭,张家娘子心疼的蹲身将她抱起,拍着她的背哄着。 “我的好师妹,你想好了吗?再不做决定,屋子里的那个只怕也保不住了呢。”蛊婆平淡的声音响起,直催得人断了心肝。 杏儿虽然不太明白怪人和阿娘再说些什么,然而稚子的直觉最是准确,巨大的恐惧淹没了那颗小小的心灵。 “阿娘,你......你不要杏儿了吗?” 她恍惚地看着那双因为哭泣而有些红肿的眼睛,竟无一句可为自己辩解之言。 “阿娘,以后杏儿会听话的,呜......阿娘......不要不要杏儿好不好?阿娘......”见阿娘没有否认,杏儿慌张地扯着她的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好一会才将一句话说完。 见女儿这样,自己这个做娘的心都快要被她哭碎了,几乎就要点头答应她,却被屋内那声低低痛苦的□□唤回理智。 她知道,是该做决定的时侯了。 狠了狠心,她飞快地将孩子放在了地上,将那双死死拽住自己袖子的小手一点点掰开,因为太过用力,杏儿白嫩的手上不自觉地多了几处淤痕。 随着她的动作,杏儿眼中的光彩一点点湮灭在无尽的绝望之中。她还太小,有太多的道理她还不太懂得,她只知道,自己被抛弃了,阿娘不要她了! 她很想哭,很想闹,很想躺在地上打滚撒泼,然而阿娘脸上那从未有过的狠,告诉自己,无论怎么哭闹,阿娘都不会带自己回到那个有爹爹,有阿娘的家了。 “好孩子,你信阿娘,无论多难,总有一天,阿娘都会带你回家!”张家娘子死死握住她的手,一句承诺,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然而回应她的却只有那双死寂的眼睛,以及决绝地,冷漠的背影。 直到她们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那个被自己伤害了的孩子都不曾回头看她一眼。 她该是恨自己的,自己又有什么理由让她不恨呢? 张家娘子失了神一般,握着那枚代价沉重的解药,凄怆地笑了。 “你的恩怨了结了,下面该轮到我们了。” 冷瞳飞身将她拦下,冲她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意。 第32章 烟雨飘摇 初次见到王生,是在一个烟雨飘摇的三月。 此时的余杭正是桃花盛开,酒香正浓的时节。 当初姑姑执意拦下了张家娘子,倒也没有多作刁难,只是不知道二人谈了什么,张家娘子竟然同意解了种在墨舒身上的蛊。 有了张家娘子的帮助,墨舒的病自然是来得快,去的也快。 下人们纷纷称奇,不过两日便将胡府上住了个神医的事传了出去。 一时间附近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纷纷慕名前来求医,所求的病症也是五花八门,到最后连夫妻房事不调也来巴巴地求她医治,扰的整个胡府都不得安宁。 好在不久之后墨舒的调令便批了下来,令他即日起赴余杭上任,虽然只是个芝麻小官,但是对于商贾之家来说,却也算是一件光宗耀祖的好事,自是怠慢不得。 于是三人便简单地收拾了些银两细软,一股脑儿地将生意交给了家中几个可靠的管事,自己当了甩手掌柜,性情跳脱的墨歌一听是要去风景宜人的余杭,自然死皮赖脸地也跟了出来。 墨舒上任的地方是一个隶属余杭的一个小镇,说是镇,倒不如说是村子更为合适。 不过若论起风景,此处倒是绝佳,据说这里有三绝,一是桃花坞的桃花,二是桃花江边的美人,三是桃花酒肆中的桃花酿。 桃花酒肆的老板娘亦是个风雅的美人儿,凭着一手绝妙地酿酒技艺,将酒肆经营地红红火火。 既是新官上任,当地的一些乡绅小吏们自然要好好巴结招待一番,只是墨舒一向不喜张扬,对于场面上的应酬多数推拒,不办公的时候便安心躲在书庐内养花种草,做做学问。 偶而来了兴致,便约上几个好友一起去泛舟湖上,共赏湖光□□。 主人家都如此闲散,其他人的日子自然是更加的闲暇惬意。 见今日难得好天气,正是踏春游玩的好时侯,便索性叫上所有人,一起去桃花坞赏花踏青。 冷瞳一向心思细腻,办事十分妥帖,待我们到时,早已经备好了画舫酒食。 画舫并不算大,只够坐五六个人,但是却布置的十分雅致。 冷瞳颇为歉意地解释:“委屈公子了,本想租一条大些的画舫,却不料今日游人颇多,其中几个不乏贵人家的亲眷,只得从略小的画舫中拣选,不过好在这画舫颇为雅致,我又着意布置了下,也还勉强坐的。” “瞳儿不用过谦,这样已经很好了,我很喜欢。”墨舒微微一笑,继而疑惑道:“墨歌呢?他没和你一起吗?” “二公子耐不住性子,说与其在这干等,不如他先去会一会朋友,待会在桃花坞等大公子。”这话还未说完,冷瞳自己便先忍不住笑了:“定是寻去那酒肆,赏花去了。” 心知墨歌的风流性子,墨舒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算是半开玩笑地调侃:“也不知道将来谁能收了这混世魔王。” 玉媞蛮向来不太待见这胡家二公子,索性干脆闭口不作评论。 不过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玉媞蛮倒是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那便是自己这位好姑姑从来都是只吃洛渊的醋,无论这位二公子如何风流,她都没有任何意见,不但没有意见,还十分鼓励他上烟花之地,找姑娘打发时光。 见玉媞蛮不自觉鼓成一只小肉包子的脸,墨舒不禁有些莞尔。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对这位来历成谜的小姑娘虽然还未十分放心,但是态度却在不知不觉中亲近了些。 “二弟一向如此,我们不必管他,到时候去了桃花坞自然能见着他。”墨舒笑着率先上了画舫,玉媞蛮和冷瞳相视一笑,紧随着上了画舫。 既有心思游春,墨舒的身子显然无甚大碍。 当夜之事,玉媞蛮自是清楚,虽不知冷瞳是如何说服张家娘子解掉下在墨舒身上的蛊,但想来应与冷瞳口中的后手有关。 自从那日之后,张家娘子与她的相公便消失了。 据说那文氏的魂魄与那蛊虫已融为一体,姑姑该不会为了省事,将二人灭口了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玉媞蛮看向冷瞳的眼神便有些怪的,然而这个问题不过纠结了一会,玉媞蛮便将它抛之脑后。 对于她们这样的,杀个把人便如同喝水一般,再寻常不过了。 余杭是有名的江南水乡,而此地又以桃花坞的桃花最负盛名,春来回暖时,两岸便会开满或粉或红,浓淡不一的桃花,一眼望去,整个桃花坞隐在一片桃花织成的云海之中,煞是美妙。 画舫顺江而行,同在江心的其他画舫上早已起了丝竹之声,被雇佣的歌伎伶人的亦是放开了歌喉,美妙的歌声随着水波缓缓漾开,听得人甚是舒心愉悦。 墨舒侧耳倾听片刻,忍不住对正在烹茶地佳人笑语:“不及瞳儿妙音之二三。” 此时佳人正手执赤金小锤细细将茶砖敲成小块,放入玉碾中缓缓碾碎,回头一笑:“大公子今日兴致颇佳,瞳儿又怎么能让公子抱憾而归呢。” “丝竹管弦太过于俗气,反而掩去了瞳儿的妙音,就这样清清静静的唱上一段吧。” “好,小蛮你过来替我将茶碾碎,要仔细些,动作别太大了。”冷瞳笑道,随手将手中的碾轮递给她,就势往栏杆上斜斜一靠,悠然地开口唱道:“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她唱的是江南古曲,在这江南之地的女子几乎人人会唱,然而越是简单的歌曲,就越考验歌者的歌艺,玉媞蛮素来不精通音律曲艺一道,只知道姑姑歌喉美妙,唱的人浑身舒畅,沉浸妙音之中不舍离开,可是墨舒却是个中高手,最擅长于品评事物的好坏,见墨舒面带享受之态,饶是玉媞蛮不懂品鉴,也知道她的歌艺却实出众。 正愣神间,突然从外面传来墨歌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瞳姐姐在唱歌,王兄,你可有耳福了。” “这歌声的确出众,如闻天籁,看来胡兄不仅人长得风流倜傥,家中的歌姬也是出类拔萃,诶呀!”画舫微晃,,一个人从门口跌撞而入,若不是反应及时,用手抓住了门的一边,只怕就要摔个狗啃泥了。 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衣书生呢,虽然衣服只是坊间皆有的布衣,却十分的干净整洁,纵然进入是有些狼狈,也很快整理好衣冠,正待行礼时,发现画舫内坐着的不是歌姬而是女眷,愣神片刻,急忙掩袖告罪,转身便向外走去,却被后一步上来的墨歌挡了回来还笑嘻嘻地不让他回避。 想来是没有遇到过情景,书生面红耳赤地低头不看二人,口中还不断念念有词:“非礼勿视,二位小姐莫怪,墨兄害我,不道义,不道义。” 玉媞蛮冷瞳二人一向自在惯了,自然是不受这人间礼数的拘束,墨舒虽然有些固执,却也不多在规矩上多作文章,况且二人初入人间不久,哪里见过这般木讷呆板的书生,忍不住噗呲一声轻笑开来。 大约是从未见过像二人这般不拘于礼数的女子,书生显得有些窘迫,眼睛直勾勾地往地上瞧,只恨不得地上裂出一条缝儿好让自己立时钻进去。 还是墨舒看不过眼,略带责怪地看了她们一眼,示意二人不得无礼,她们方才勉强忍住笑意,摆出一副端庄的样子,乖巧地退到一旁继续为他们烹煮茶汤。 玉媞蛮一向舞刀弄枪惯了,做着细致的活儿简直便是要了她的命般难受,硬是将一件十分优雅的事情变得粗鄙不堪。 铿铿锵锵地声音将三位男子的心思都引了过来,面色古怪地看着她手上的动作,唯恐她一不小心便要主人赔上一套新的烹茶用具。 见她动作粗鲁,实在忍耐不住地冷瞳生怕玉媞蛮弄坏了自己的玉碾,急忙劈手夺过她手中的玉轮,耐着性子将烹茶技艺讲与她听。 只是玉媞蛮素来不喜欢这些精细的活儿,套用墨歌的话便是活脱脱一只泥猴儿转世,哪有半分女儿家的风骨。 但又不敢露出一丝端倪让姑姑察觉,以免惹来背地里一顿好打,只能死死忍住掀桌的冲动,呆做木鸡状。 冷瞳那双手十分完美,十指更是白嫩纤长,配着这碧绿的玉碾显得格外的好看,她先是将敲成小块的茶块细细碾碎,又取了少许松针竹叶混入细细研磨均匀,然后小心地将其投入铜罐中烹煮。水用的是从桃江源头上的活山泉,最是甘甜清澈。待水初次沸开,她小心地滤去飘浮在上面的黑色浮渣,加入少许井盐,用特制的竹夹沿着一个方向缓缓搅动,不多时,水便再次沸开,姑姑用勺子舀出一勺置于瓷碗中放凉,待到第三次水沸,将早已变得半温的茶汤淋入止沸。 古人有云,茶,以三碗为佳,若非十分饥渴,不饮三碗之后的茶。 而墨舒用度一向讲究,尤其是茶具,即使是同一个地方,哪怕时节不同,待客对象不同,也有诸多说头。 比如今日游春,出门前便指明了要带这套白瓷桃花茶碗,三只白玉般的茶碗置于茶托之上,碗内早已放置了几片新摘的桃花,滚热的茶汤一入碗中,便有一股浓香扑鼻而来。 奉茶于客,众人皆赞不绝口,墨舒和墨歌早已喝惯了姑姑所煮之茶,神色如常地继续谈笑,而那个书生却似得珍宝,想要问问烹煮之法,却偏偏碍于礼法,一副欲言又止,想问有不敢问的模样。 姑姑素来玲珑剔透,最善解人意,微微一笑开始讲解起来:“此茶名为春日桃,因是早春,新茶还未上市,用的是去岁的陈茶,味道难免会涩口一些,唯恐怠慢了贵客,便自作主张添了一些去岁在北地搜集的松针竹叶,又想着今日桃花正好,便放了些桃花,借些桃花的甜香,还望贵客不要怪罪。” “小姐过谦了,这春日桃香味浓厚,实则味道清淡,完全没有陈茶的涩口之感,初品略苦,待回味上来却有一股松竹的清香,再后面便是桃花独有的甜味,不仅如此,茶汤的品相也很不错,碧绿的茶汤上桃花轻漾,和这明媚春光,正是相得益彰,相得益彰,小生能有此幸品到此茶,全是沾了胡兄的光,怎还有怪罪之说。” “呵,没想到王公子也精于茶道,还望公子不嫌冷瞳卖弄。”话毕佳人微微低头一笑,说不出的温柔缱绻。 王生被说的颇不自在,扭过身去咳嗽了几声:“内子擅长煮茶,时日久了,我也便知道些皮毛,仅此而已。” 墨歌放下手中的茶,面带关切之色地看着他:“王兄面色憔悴许多,身体比上次相见时要瘦弱,精神也不太好,可是有什么不适?” “这......”王生面带不豫之色,似有难言之隐。 “王兄莫要见外,有何难处但说无妨。” 王生连忙解释到:“倒也不是什么不能言明的事情,只是内子近段时间身体不好,已数日不曾饮食,我很是担心,只是她也不知为何,不让我为她请大夫看病,只说是时气所感,我见她日夜被病痛折磨,放心不下,故而有些疲惫之色。” 见他如此之说,墨歌急忙插话:“那正好,我家小蛮曾经拜师学医,略懂岐黄之术,而且同为女子,就让她为尊夫人瞧瞧,如何?” “这怎么好意思。”王生还是有些犹豫,迟迟不肯答应。 “公子无需介意,我们本是江湖儿女,出身草莽,承蒙哥哥们不弃,结为异性兄妹,相处起来没有那么多规矩,既然你和墨歌是至交好友,也是我们的朋友,尽些绵薄之力也是应当。况且,看贤伉俪夫妻情深,难道将这些繁文缛节看的比自己妻子的安康还重要吗?”见状,姑姑也忍不住劝他。 “哼,看来公子是信不过我的医术咯,不用把脉,光看看就知道,你最近一定经常觉得莫名的发寒,四肢无力,舌苔发白,晨起头晕目眩,口干舌燥,晚上又梦多盗汗,夜咳不止,我说对吗?”正纠结墨歌擅作主张地将自己纳入我家,听这王姓书生这样推脱,显然是信不过自己的能耐,且不论这神医名头是否注了水份,单这番言论便叫她忍不住生气。于是看人的眼神便带了一丝冷硬,话语中满满地装了一斗沉灰。 “小蛮,不得无礼!”墨舒呵斥道,玉媞蛮一向最不喜欢与人吵架,撩起袖子就要冲上去揍这个不知好歹地胡墨舒,却被王生急忙扯住袖子,见玉媞蛮那副要吃人的样了,王生讪讪地缩回了拽住她裙子的手。 “大哥,小蛮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王兄放心,小蛮只是脾气坏了些,人是很善良的,这个忙啊,她一定帮。”见势不妙地墨歌急忙打着圆场,冲她频频示意,唯恐这丫头一时冲动真将大哥给揍了。 大哥身子刚好,实在经不得这丫头的揍啊! 墨歌有些苦逼地看着剑拔弩张的二人,别人家的女孩儿个个温柔似水,怎么这丫头像个公鸡似得好斗呢? 玉媞蛮斜眼看了看天色,嗯,天色尚早,姑姑说过,人间不比青丘,要揍人,还是天黑再动手比较好。 玉媞蛮这样一想,便将墨舒挨揍的时间往后挪了挪。 但是,被默默盯上的墨舒显然没有意识到小丫头心中的打算,而是将她的沉默当成了服从。自顾自地替她答应了下来。 见他们答应了替娘子看病,王公子自然是感激涕零,连声道谢。 “这样好了,反正此处离桃花坞也不远,我和大哥先随王兄去家中等候,小蛮和瞳儿就回去取些看诊要用的东西,哦,对了,我记得家中还藏有几坛上好的酒,取两坛一起带过来吧。” “好的。”冷瞳点头算是答应,吩咐船夫将船靠岸,让他们先行去桃花坞等候。 “两位姑娘,我家就在桃花坞内的桃花巷,直走最里面,门口有株桃花老树的就是。”王生行礼喊道,因船已离得远了,听在耳中便有些模糊。 现在画舫上就剩下知根知底的二人,说话自然没了什么忌讳,玉媞蛮靠近冷瞳,低声说道:“那王生的身上有股妖气。” “连你都察觉到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姑姑冷冷一笑:“没想到世道如此衰落,连这等小妖都能肆意出来害人了。” “别忘记,我们也是妖啊,你这样说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我杀人还少吗?我也从未说我是好妖。”玉媞蛮这话倒是无心只是落在有心人的耳朵里便成了另一番意思,冷瞳倔强地微微扬起下巴,忍住心中的酸楚,神色中说不出的疲惫落寞。 “你说王生会死吗?”玉媞蛮见她神色有些不对,急忙岔开话题。 沉默许久,她才答了一句:“王生是个有情人。” 玉媞蛮随手取出瓶中的桃花,放在鼻底轻轻嗅着,意味深长地看着消失不见的岸上人影。 呵,天若有情天亦老,好一个有情人! 第33章 黄粱酒 不知道何时,青石小巷里那株最老的桃树下站了两个撑着油纸伞的窈窕姑娘,薄纱似雾,如同一副最美妙的画卷。 半个时辰前还是春光明媚,此时却下起了蒙蒙细雨,雨丝轻拂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胧起来,天地见仿佛只剩下那粉墙黛瓦和那隐在成片桃粉间的一抹浓彩。 “这就是江南啊,烟雨飘摇,有时候我都会觉得自己就像浮萍,不知道最终要飘到哪里。”看着那株老桃,冷瞳感慨良多。 “似桃非桃,又怎么能在人间落得了根呢。”玉媞蛮伸手叩响了门上的铜环,语带双关地笑了笑:“这花开的美,姑姑就多赏会吧。” “那是自然,既然带了黄粱美酒,就别辜负了这一番盛情了。”姑姑意味深长地说道。 开门的正是王生,见姑姑驻足不前,只是痴痴地看着那株桃树,不禁好奇问道:“姑娘也喜欢这桃树么?” “是啊,我素来喜欢花草,其中最爱的就是这桃花,可是公家的这株桃树开的特别好,想来公子费了不少心吧。” “说来也是奇怪,这棵桃树一年多前还是几近枯萎的样子,可是后来又慢慢恢复了生机,到如今开的花竟比往年还要美,也许这就是上天赋予小生的恩泽吧。” “那小蛮,你先进去,我再赏会花。王公子不会介意吧。” “那姑娘自便。小生失陪了,小蛮姑娘,请进来吧。” 这是一间两进两出的江南小院,院中遍布花草,布置的十分雅致。 玉媞蛮便以看病不宜诸多人等在场为由,将他们打发到前厅,为了缓解王生的紧张,墨歌取出我们带来的酒菜,拉着他们煮酒谈天。 确认了门外无人,玉媞蛮小心地掀帘而入,只见一个女子躺在床上,伸手探去,已无半点脉息。 逃得还挺快。 玉媞蛮不以为意地笑笑,取出箱子里的东西,一一摆好,等到一切就绪。 方才点燃第一柱清香。 这是安魂香,可以让附近不着肉体的魂魄精怪无所察觉危机的到来。等香燃尽,想必前厅的黄粱酒也该发挥它的作用了。 玉媞蛮心中渐定,趁着时间未到,悠闲地取了自带的蜜露慢慢喝着,等待着逃逸的魂魄。 香未燃尽,墨歌从门外走进,手中还提着一只酒壶,做出一副浪荡公子的形象。 “不必装了,这里又没有外人,黄粱一梦,谁还会记得我们今天来过这里。”只一眼,玉媞蛮便认出苏醒过来的洛渊。 “你生气了?”他微微一笑,伸手就要来勾我的下巴,却被我轻巧闪开:“受制于人,心情自然不好。” 他也不恼,看了看床上的人,低声问她:“怎么样?看出什么端倪了吗?” 轻轻抬起那女子的手腕,玉媞蛮回答十分简短,显然不愿意于他多说:“脉息全无,元神已经离体,只可惜君已入瓮,它逃不掉的。” “若不是为了那一缕情丝,如此小妖又何须我大费周章。”洛渊用手整理了下弄得有些凌乱的衣襟,开始对女子施法:“趁现在,冷瞳还未得手,我先封住她的七窍,若是让她抓住机会重新进去肉体,那可就麻烦了。” 见她七窍已封,便是要用到引魄琉璃的时侯了,只见洛渊一扬手,引魂灯便出现在他们之间,洛渊缓缓催动法力,只听闻门外传来桃枝折损的声音,以及女子低低的痛呼声,游离在外的魂魄不受本体地控制,强行被拖入屋子。 原本引魄琉璃内本就封存有同一人的一缕残魂,虽然虚弱,但是其中的牵扯却不是轻易能够割断的,不过一刻钟的时间,门外的小妖便承受不住引魄琉璃的威力,被那缕情丝所牵引,落入了这法阵中。 姑姑伸手轻轻拭去额上的薄汗,想来将它从桃树上驱赶出来,也是费了一番周折。 墨歌用手轻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坐下休息会,对于来自心上人的关心,虽然明知只是镜花水月般的虚假,姑姑仍旧面色微微一红,温顺地摇头示意自己不累。 被困在法阵中的小妖不甘被擒,努力地试图用法力劈出一丝缝隙,然而这引魄琉璃注有神鬼妖三族的精元,又岂是它那点修为能能破坏得了的。 “我和你们无冤无仇,为何如此害我?”那小妖怒目而视,大声质问道。 “人妖殊途,你若能安心呆在灵道便不会有此劫难。”冷瞳用帕子将手上的桃花汁子拭去,不紧不慢地说道。 “呸,如今世道混乱,妖魔尽出,这天下作恶的妖魔何其之多,你们不去诛杀,反而来为难我这样一个从未害人,只想与夫君白首到老,平安一世的小妖,不觉得虚伪好笑吗?”那小妖气极反笑,狠狠地冲她们啐了一口唾沫。 “我们并不想为难你,只是你并不想害人,却有人因你而折损阳寿,命不久矣,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你还还能说自已是清白无辜的吗?”洛渊微微一笑,似看笼中困兽般。 “我会治好他的,我......”小妖急急为自己辩解。 “你用什么救他?是用你那不足百年的妖元,还是去盗南极仙翁的灵芝仙草?还是说你有办法让麒麟一族交出还魂仙草?”姑姑反问道。 难道你们就有办法不成?“小妖不服气地问。 “虽不能让幽冥之司更改王生寿数,却能让你们长相厮守,不受人寿短暂之困,如何?”墨歌缓缓开出了他的价码,语气中自信满满。 “那你想要什么,不会是我这不足百年的妖元吧。”小妖先是不肯相信,后又忍不住开口询问。 墨歌嗤笑一声:“你难道看不出来我们想要什么吗?除了你身上那缕原本就不属于你的情丝,还有什么是值得我们索要的。告诉我,你是怎么得到情丝的,然后交出那缕情丝,我就替你完成你的心愿。” 小妖沉思片刻,缓缓点头,将她所知道的如实告知。 原来她本是东海龙王赠予河伯的一株红珊瑚,河伯甚是喜爱,就将她放在了自己的卧室之中,天长日久便沾上了河伯的灵气,有了自己的意识,直到有一天河伯带回来一支玉笛,笛子上缠绕了一个女子的魂魄,她偷偷与女子对话,方才得知此女子生前本是不甘家中安排婚事的烈性女子,在逃亡的过程中所乘的船不慎在黄河沉没,尸骨无存。河伯见玉笛可爱,便捡了回来。 “河伯是黄河水神,连他都没有察觉到的魂魄,你就不曾疑心其中有什么蹊跷吗?” “这事当然瞒不了河伯,我曾听河伯说这支玉笛奇货可居,若是运用得当,将来风起云涌时,便能换得黄河水族一方安宁。” “这老混帐东西,亏我还视他为友,居然知情不报!着实可恶!”洛渊忍不住愤怒,狠狠一拳砸在桌上,桌上的器皿立刻被震得粉碎。 玉媞蛮本就不待见他,见他如此,忍不住开口讽刺:“河伯身为黄河河神心中惦念自己的子民又有何不对,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样自私自利的。” “你给我闭嘴,若不是离光的魂魄需要你来滋养,你以为,你还安生的站在这里不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就连神尊之躯的洛渊亦不例外,慕离光便是他的软肋。 被洛渊一把抓住的手腕的玉媞蛮冷冷笑掉,手腕上的力道大的让她几乎以为自己的手骨就要碎了。 “你以为我想站在这里吗?如果不是因为你这个小人诓骗我成为缚魂铃的宿主,用青丘一族的命数来要胁我,我现在还在青丘过我逍遥自在的日子。你说,我这不人不鬼,不妖不仙的样子是拜谁所赐?别对我不客气,我是杀不了你,可是折磨你的心头好,我有的是办法!” “都少说两句吧,正经事还要不要办了。”还是冷瞳看不过眼,拉开了剑拔弩张地二人。 “哼,你继续说。”他松开了自己的手,扭头不再理会二人,冷瞳心疼地拉过她的手腕,一看之下才发现早已一片淤青,急忙拿了药膏给替她涂抹。 小妖被他一瞪之下,不由地磕巴了下,“可是那缕情丝本就不普通,虽然虚弱却灵力犹存,而且我只不过是让她附在我的身上,竟然能让我这只修了不足百年的珊瑚精幻化成人形,逃出河伯府邸。” 姑姑略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关节,不由感慨:“不愧是离光姑娘的精魂,哪怕只是一缕虚弱至极的情丝,竟然还保留着上古的力量,世间万物皆有灵性,皆可通过不同的渠道修炼,可是其中以人的慧根最高,可是人寿短暂,修仙时自然受到限制,其次就是天生富有灵力的妖魔类,接下去就是鬼道中人若是足够努力,且有机缘也可修成地仙鬼仙。而桃木珊瑚之类的修行最难,就算身处福泽仙地,没数千年也难以修成人形。” “然后呢?”玉媞蛮好奇地问道。 “虽然顺利地逃出的河伯的地界,但是我们一个是修为地低微的妖,一个是气息微弱的残魂,也没有办法如常人般行走人间。为了保全自己只得选择一处略有灵力的地方休养。正巧那天我看见这株桃即将枯死,于是便选择它作为我的本体,我用灵力为它续命,而它的身体则作为我们的庇护,我们利用它的根须从大地之中汲取灵力,如此休养了半年多,兴许是受了那缕精魂的影响,我和她日日呆在这儿,看王生日出而行,日落而归。有时候他看静坐院中,温书煮茶,有时候听他为不识字的邻里读读家书,偶尔还能够看到他不顾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地为他人打抱不平,渐渐地便生亲近之意,于是便在一个春日,趁着桃花漫天,化作人形与他相识相知,最后结为夫妻。” “最开始只是贪恋相互依偎的温暖,也曾想过要重回灵道,继续修行之路。可是在灵道总是孤单一人,何曾有人像他那样不管不顾地付出一腔真心,春日有人相约赏花,夏日湖上乘舟采莲,秋日红叶题诗,冬日温酒看雪,热了有人打扇,冷了有人嘘寒问暖,白日共同劳作,夜间枕边细语。这样的日子虽然只有短短三年,却胜过灵道百年。于是,我便决心留下,哪怕剔骨换胎也要为他生儿育女,延续血脉。可是没想到,你们却来了。我虽有能,预料到大难将至,却因法力低微,无法卜算出法力高于我的你们的来意,唯恐我一走,你们就会伤害他,这是我的弱点,和你们那高强的本领无关,你们也无需洋洋得意。” “好一个痴情妖,可是如果我想,也可以强行剥去你身上的那缕情丝。”洛渊有些虚弱,不自觉地将大半身体靠在在冷瞳身上,随手抓起手边的那缕青丝把玩。 小妖却十分平静,语气中没有半分退让:“你不会这么做,因为你知道这缕情丝十分脆弱,强行夺取,很有可能会落得个玉石俱焚的结果。这情丝的来历我也不是一无所知,投鼠忌器,因为重要,所以你不会这么鲁莽的。” “呵呵,你确实聪明,好,西市有一画师,他的山水图画的颇有意境,你可前去求购一副,三日之后,里此地十里外孤丘相见,你带王生而来,我助你得偿所愿,而你要将情丝交付于我。”洛渊眼皮有些撑不住,勉强撂下这么一句,便带着她们转身出去。 屋外黄粱酒香正浓,这场好梦,妾身愿与君共。 第34章 画壁仙踪 看着手中的更漏,再过一个会便是子时了,抬头看看远处的村落,灯火渐稀,玉媞蛮下意识地往姑姑的身上靠了靠,二人亥时初便等候在这里,早已困意连连。 “姑姑,都这个时候了,你说,她会来吗?”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玉媞蛮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偎依在她的膝盖上,因为耐不住寒冷,两条金色狐尾早就被当做一袭毛茸茸的毯子贴在身上。 “你啊,还是先把尾巴收起来吧,省的待会吓坏了人家。”姑姑用手拎了拎那两条在自己胸前不安分地扫来晃去的尾巴尖,不满意地看着这个有些没规矩地小丫头。 面对来自自家人的唠叨,玉媞蛮不以为然地反驳:“这有什么,反正待会在场的没一个是人,谁会在意这些。” 姑姑无奈地用她那纤长的手指戳了戳她的脑门:“小心别吓坏了王生。” “谁知道那珊瑚妖带来的是人是鬼?我敢打赌,她带来的肯定不是人。”玉媞蛮轻轻抓住从眼前飞过的一只飞虫,随口丢到嘴里,没劲地砸吧着嘴。 诶,等了这样久,肚子都饿了。 玉媞蛮有些郁闷地摸了摸扁扁的肚子 正这样想着,一股烤鸡香味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勾的她更加的难受。 不知去了哪里的洛渊今日难得心情颇佳,笑嘻嘻地塞了两只烤鸡到二人手中,那双油腻腻地手毫不客气地在抓过那毛茸茸的狐狸尾巴擦了擦,见玉媞蛮一脸嫌弃地瞪着他,急忙纵身一跃,跳到另外一块石头上,也不讲究,就这么衣裳不整的侧躺着,用一种同情地语气啧啧道:“诶呀,小狐狸,你又不是青蛙,学人家吃什么虫子呀?啧啧,真可怜,还好小爷我在集市上还惦记着你们,快吃吧,这陈家的烤鸡可是远近有名的呢.” “滚!”不雅地冲他翻了个白眼,伸手恨恨将那鸡头恶狠狠地揪下甩在那张欠收拾的脸上。 然而天不遂人愿,不知道怎么地,手一错位,整只鸡都飞了出去,只剩下一个孤零零地鸡头抓在手上。 陈家老板的烤鸡是出了名的实诚,只只肥美,带着薄油的鸡从他的脸上滑落,在白玉般的脸上留下一片浅浅的油渍,显得分外滑稽。 玉媞蛮有些懵地看着手中的鸡头,伸手到冷瞳那拽了只鸡腿开始啃。 “不许给她!”被砸的有些愣神的洛渊下意识地脱口制止,却敌不过人家手快嘴快,被他这样一吼,玉媞蛮一口肉噎在喉咙里,呛得她直十分狼狈。 看着她那怂样,洛渊觉得有些好笑,用手抹一抹油,也不恼了:“要不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就赌王生会不会来,是怎么来的,来的是人还是鬼,如何?” 对落渊一向顺着的冷瞳见他兴致颇高,自然是拍手附合:“我赌王生会来,自己来的,来的是人而不是鬼。” “好,那我就赌他不知情,被珊瑚妖骗来的,来的是鬼。”洛渊说出他的看法。 “不过,既然是赌么,总要有个彩头,你得输我一件宝物才行。”姑姑笑着指了指他腰间地双龙戏珠玉腰带:“到时候我可要拆了你腰带上的千年冰丝编进我的凝霜软鞭里,可不许耍赖反悔。” “没问题,你要是输了,就得把墨舒的里衣偷出来挂在东面张屠夫闺女的窗外的树上。”墨歌眼珠子一转,不怀好意地摸了摸下巴。 冷瞳一向端庄,没想到他出了个这么不正经的彩头,顿时傻了眼愣在那里,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不说话,就是同意咯,放心,我不会告诉他是你干的,不过估计就算他知道些什么,也有人替你背黑锅不是?怕什么。”他这话貌似安慰,但是对于玉媞蛮来说却是又一个晴天霹雳,几乎不用抬头就知道,最后那个背黑锅的倒霉鬼是一定是自己。如果不是这贱人没有全家,她早已拿出平日墨舒念叨的功力向他全家问好。 “小蛮,你赌什么?” “不赌。”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落渊这个无聊的提议玉媞蛮扭过身表示对他们那有些无聊且缺德的打赌没有任何的兴趣。 然而洛渊犹不死心地凑过来替玉媞蛮出着主意:“要不这样,你要是和我们赌,无论输赢,都有好处,当然你要是不愿意,那要把你的尾巴借我玩两天,上次帮你洗尾巴,都才开始呢,你就尖叫着跑掉了,我要求不高,两条路,一条,咱们把上次没洗完的尾巴继续洗干净。第二,你选一条尾巴,弄些毛下来,我那件流云纹的披风还差一条毛领呢。” 他还未说完,便被玉媞蛮飞起地一脚给踹了出去,看着他狼狈地呸着口中地泥巴,心里不由快意了许多。 想起上次惨痛的教训,玉媞蛮身后地尾巴不由地一凉,急忙缩了回去。 上次就因为和他打赌一时不慎着了他的道,被迫让他洗我的尾巴,这丧尽天良地家伙居然乘自己洗的舒服的时候给浇了一桶刚出锅地滚水,差点被他烫熟做了忠叔地下酒菜。一身漂亮无比的金色皮毛足足养了两个多月多才恢复到以前的模样。 为了养回到从前的柔亮光泽,玉媞蛮没少对自己用好东西。 整日山珍海味地滋补着,足足胖了一大圈,被人唤了两个多月的胖丫头。就连一向不爱多事的墨舒也忍不住劝道:“小蛮,你还是少吃点吧,倒不是心疼银钱,只是上月还能看出些腰身,这月只见一团滚圆,若是再胖些,恐怕我和墨歌就要用抬的才能挪的动你咯。” 墨舒那个“抬”字深深刺痛了玉媞蛮的自尊心,虽然自己不是人类但是有必要这样直白嘛! 狐狸也是有自尊的! 都说狐族出美人,随便抓上一个,都是人间少有的绝色,可唯独玉媞蛮这个狐族中的异类,容貌不算美人也就算了,唯独一身金色皮毛颇以为傲,若是大家都用狐狸之身来比美,自己是绝不逊色,可是但凡有本事幻化人形的都用人形来比美,可怜的她受金狐族特殊体质影响,根本无法随意变化模样,先天不足,后天又不能靠法术弥补,唯一一点可以骄傲地皮毛,又被这贱人弄的见不得人,还要被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凡人嘲笑一吃就胖。 玉媞蛮心中自然郁闷无比。 “好啦,客人都来了,你就不要逗她了。”冷瞳勉强忍住笑意,冲着二人呶呶嘴。 只见一个绯红地身影早已站在树下,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怀中抱着一轴画卷,见他们回头,礼貌而又漠然地冲三人点了个头算是招呼。 “画拿来了,那么人呢?”被人看到他的狼狈模样,落渊也不在意,干脆坐在地上丝毫没有大家公子哥的风流姿态。 “夫君难得好睡,敢问公子要以什么办法来满足我的心愿呢?” 言下之意,便是一人猜对一半,平局。 “画壁的故事,你听过没有?” 见我们一脸迷茫,洛渊正经了脸色,将画壁的故事向她们缓缓道来。 相传在上古时代,曾流传有一种仙术,但凡世人遇到什么困苦或者无可弥补地遗憾之时,若得机缘,则可以遇见画中仙,去到另一个世界,在那里,时间永恒,没有痛苦,没有遗憾,仿若仙境。 后来,洪荒大乱,凶兽俱出,弱小的人族备受苦难,生存十分不易,上天诸神怜悯众生疾苦,创造出画壁世界供少数身怀仙缘的人类归隐,用以躲避世间的痛苦。 据说有一位上古尊神,为了弥补痛失爱妻的遗憾,便去求了画中仙,画中仙见他心诚,便教他用法力创造了一个画壁的世界,他将爱妻以及她所爱的东西都绘在了画中,在世外桃源中过起了隐居生活。 再后来,六界大战,各族都受到重创,上古诸神大多归寂于天地,这画壁之术也就渐渐失传。 “在下虽然不比上古诸神那般神通,这画壁之术倒也难不倒在下,若你愿意,我可以在这副画作施些法术,让你们在这画壁之中做一对神仙眷侣。”他的话说的漫不经心,却字字带着诱惑:“画壁中,没有多事的除妖者,没有人类苛刻迂腐地规矩。在那里,你们跳脱了轮回,生老病死不复存在,再也没有什么能拆散你们。” “可是,王生只是一介凡夫俗子,凭他的血肉之躯又如何能进入这画壁之中?”见那珊瑚妖沉默不语,似有犹豫之色,冷瞳貌似好奇地打断了他的话。 在场的都不是愚钝之人,又何偿听不出她的真实用意,无非就是为了能够更加有力地说服珊瑚妖接受这个交易而已。 然而洛渊只是清浅一笑,自顾自地继续说着,也不在乎她是否认真在听。 “这世上哪有光得好处的事情?舍得舍得,有舍方才有得,如何取舍,就看自己的选择了。” “那若画被焚毁,则当如何?”珊瑚妖轻轻问道,语气中带了一丝微不可觉的凄凉。 “这你无需担忧,城西刘员外是个风雅之人,尤其爱收藏字画,对东市柳先生的字画仰慕已久,可惜两人为了从前的旧怨,一直没能得偿所愿,想必会是一个很好的归宿。” “画被焚毁,则当如何?”她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那便画毁魂散,永不超生。” “如果藏于画中,魂魄何所归?是归于仙道,不是鬼道?若我不问,只怕公子不会主动言明吧” “六道不属,非仙非鬼。” 闻言,珊瑚妖面色一白,盈盈美目间凄楚之色更盛,摇头苦笑道:“原先听公子言辞,颇为意动,以为上天垂怜,终于肯眷顾一二,人妖之间纵容正道不容,也有一方桃源可去。没想到,终究......终究只是镜花水月,幻梦一场。” 见她话语中颇有心灰意懒之意,唯恐她不愿继续受洛渊蛊惑,虽然颇为同情她的处境,但是一想到自己的自由之期,玉媞蛮不由狠下心肠附和:“你若是一开始便不动心,不曾兴起红尘之念,那么也不会有今日的进退两难,事已至此,你早已没有了无动于衷的权利。” “妖虽可动辄存活百年千年,然而妖性单纯,不通人间世事,不识爱恨情仇,不受生老病死的约束,有些东西一生都不会知道,也没有机会去拥有。反而不如寿不过百的人类活的有滋味。我从不后悔自己爱上他,我只后悔不能救他的性命,让他一生平安喜乐。 或许是痛苦,或许是绝望,珊瑚妖只是默默地闭上了双眼,夜色漆漆,越发显得她身姿单薄。 任凭时间流逝,他们也不催促,只是不约而同地静默着,等待着她的答案。 第35章 生生且不离 然而再多的迟疑也有终点,珊瑚妖缓缓呼出一口气息,表情亦由挣扎痛苦变得坚定决绝。 “我舍不得,但是为了夫君,我还是愿意与你作另一个交易。” “在下洗耳恭听。”洛渊正一正衣裳,肃然行了一礼。 “用我的妖元,为他续命十年。我在出来时,为自己绘了一美人图,替我交给他。”随着她手上的动作,画卷慢慢展开,只见一个美人立于桃树之下,玉手折了一支桃花,对人盈盈浅笑。 “没有妖元,从此你将不复存在。”怜她一片痴心,冷瞳忍不住开口提醒。 “动了情,心都不是自已的,更何况是命,这样便是最好的结局了。”珊瑚妖微微一笑,心中反而释怀。 “你这样,王生怎么办?” “在离开前,我消去了他这三年的记忆,他不会记得我。我曾替他占卜,只要挨过十年,他便有一次续命的机会,如果他能够活过十年,他便会有一个美满的家庭和安乐的未来。” 落渊用手指了指她的身后,轻笑出声:“你的想法很好,事情考虑也很周全,可惜有人不同意,自己追过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愤怒地男声在珊瑚妖耳边响起,赫然便是自己的夫君:“谁许你擅自做主的?” 回头望去,站在身后的男人面色苍白如纸,一身单薄的中衣,在这寂寥清冷的夜色下似随时都要散去一般。 在场的除去王生,都不是全无修为的人类,只消看上一眼,便知道此时出现的不过是一缕生魂。 珊瑚妖大惊之下,连手中的画都拿不稳,画轴落地,急忙扑了过去,却从他的身体穿了过去,狠狠跌倒在了地上,因动作太过猛烈,盘于头上的本就松垮的发髻彻底散了下来,甚是狼狈。 “有趣,没想到人的潜质竟然可以发挥到这个地步。”洛渊习惯性的用大拇指抚摸着食指,每当他遇到感兴趣的事,他便会下意识地做出这个动作。 “什么?”因为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事情,第一个反应就是看向我们之中阅历最丰富地洛渊,然而此刻的他却没心思为玉媞蛮解答疑惑,只是饶有兴致地围着王生打量了两圈,最后下了一句结论:“看来是强行挣脱肉体,一路跟过来的。” “夫君,你怎么在这?”珊瑚妖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就要去拉他的手腕:“夫君,快跟我回去!” 王生却一甩袖子,直直飘离了她的触碰。 “夫君?!”珊瑚妖有些震惊地看着他,很快便反应过来,他……该是什么都知道了。 珊瑚妖有些苦涩地笑了笑,人妖殊途,自己又害他至此,他有所怨恨,也是应该的。 王生微微一笑,语气中有些萧瑟:“娘子忘记了,公子说,我已经不是人了呢。”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听我的话,我们先回家,如果迟了就来不及了。”珊瑚妖急切地劝道。 魂魄离体,这样危险的事情,他怎么做的出来! 珊瑚妖又气又急,暗骂这呆子糊涂。 王生只幽幽地看着她,没有动作,“没关系,我拜托了一位友人带我照顾我的肉体,虽然不能太久,但是把该说的都说清楚,还是可以的。” “朋友?什么朋友?是孤魂野鬼吗?”珊瑚妖几乎是吼了过去。 王生轻轻摇了摇头:“他不是坏人,他是我的朋友。” 姑姑眉头微皱,“你就那么肯定,要知道孤魂野鬼的日子并不好过,能够重回肉身,借此还阳的诱惑绝非你可想象。” 对于姑姑的问话,王生显得并不在意,而是转头面向墨歌:“其实,当时我也是迷迷糊糊地,只是觉得有一个力量在不断吞噬着我的意识,后来我看到娘子转身就要出去,急忙起身想追,可是却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拉着我,好不容易挣脱了,却发现自己可以漂浮在空中。我就看到了娘子魂不守舍地抱着一副画往这边来,我就追了过来。” “难得,难得。凡人除非是受到什么意外,否则魂魄不能轻易离体,光凭借一股毅力便能离开肉身追到这里,不容易啊。”洛渊似乎很有感慨,然而玉媞蛮不傻,知道若是真相信了这老混蛋的话,那绝对会死的很惨。 “你我夫妻,总能感觉到些什么的。你要离开了,是不是?”王生轻轻看着她,语气反而平静下来。 望着自己的丈夫,珊瑚妖忍住心中的凄苦,别过头偷偷拭去眼角的泪水。 “算了,你不说,我总是不问的。只是来生太长,人海苍茫,不敢去赌,也不愿去赌,今生未了的缘分,何必空托来世呢?”王生笑笑,拉过妻子,替她拢了拢散落耳边的头发:“无论将来会如何,无论是人是鬼,都不如现在来的重要,夫妻情深,生死相随。” “你,何必如此,你不知道,做妖为鬼有多么的痛苦,明明同为六道,妖魔不能有情,受尽天下人唾弃,人们畏惧我们的力量,厌恶我们的存在。我们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只能永远藏身于阴暗之处,所以,不要冲动,听我的话,回到你的身体中去,好好过你的安生日子,有这位公子相助,一切都会好的。” 历经情感苦痛的冷瞳忍不住叹息一声,不知道该如何劝解他们。 而玉媞蛮则是无所谓地摇了摇手中的铃铛,当做是一场好戏。 倒是墨歌微微一笑,“王生,你有一个贤妻。她早已和我约定,我护你十年寿命,让你能够娶妻生子,安度一生。” “多谢公子好意,可惜这笔买卖你是做不成了,因为我不会用她的牺牲来成全我的性命的。”王生虽是一介书生,此刻却丝毫没有胆怯之意,委婉地拒绝了洛渊的提议:“在你们面前,王某虽然未必有保护妻子的能力,但绝不是要牺牲女人的懦弱之徒。” “可是......你会死的,我不要你死!”珊瑚妖有些感动,忍不住喉头的哽咽。 “你不是总爱问我,为何每日只向你道早安,而从不说晚安吗?” “啊?”似乎是没有想到他会突然这样问,珊瑚妖彻底愣住了。 “因为晚安总要离别,早安就是相守,我愿日日与你相守,所以从不和你说晚安。现在,你愿意给我个机会,让我继续对你说这句话吗?” 王生这话说的真挚,深情拉过爱妻的手,语气温柔而坚定:“娘子,有件事情,大约你不知道,其实,自小我便同常人不太一样,我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我一开始便知道你的身份,所以你不必太过介怀,因为你没有骗我,从决心娶你的那一刻,我便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碧落黄泉,你在就好!” “好,碧落黄泉,生死相随,感卿情深,我们总在一起。”珊瑚妖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冲着他嫣然一笑。 “决定了?”洛渊不由地松了口气,“可惜,这美人图......” “无妨,我添上几笔就好。”冷瞳拔下发间的金钗化作一支笔,在图中留白处遥遥地加了几座山和几缕袅袅而升的炊烟。 不由佩服姑姑妙手,寥寥几笔就将一副美人图拓展成桃源山水。 “姑娘慧质兰心,在下感激不尽。” “时候不早了,开始吧。”见时机成熟,洛渊开始为二人施法。 在术法的催动下,盏中的引魄琉璃光华流转,七彩光芒大盛,将二人笼罩于其中,因二人都是纯良之人,魂魄剥离的很顺利,几乎毫无痛苦,不一会儿,便离开肉体,沿着画壁世界的缝隙进入了另一方天地。 看着画中逐渐消失的背影,玉媞蛮心中有些许她也不知道缘由的欣喜,术法结束,画卷自动封存,一道金光自画中飞出,落在琉璃盏中,来不及细看便被墨歌如珍似宝地藏进了袖中。 不久,桃花坞出了件怪事,青石巷内起了一阵大火,将居住在巷子深处的王家烧了个干净,此时时节潮湿,走水不易,然而却也并非没有万一,怪的是大火足足熊熊烧了一天一夜,却只烧王家一户,只隔一墙的周家却丝毫无损。大火过后,王家一片废墟,连片渣渣都没有留下。王家夫妇亦尸骨无存。 于是便有好事之人嚼起舌根,说是二人惹怒天神,派下天火灭之,否则怎么单王家遭了难? 宜州民风淳朴,大家都为王家夫妇的遭遇感到惋惜,对那些乱嚼舌根,子虚乌有的事情不多加理会,不久也便平息下来。 时隔半年,刘员外在家中办了一个雅宴,据说是得了一副好画,让这个老员外欣喜的不得了,巴巴地叫了好些朋友来共赏,大家伙席间一番吹捧,将刘员外哄得服服帖帖,热热闹闹地闹了半宿才散,回来的人喝的有些高,趁着酒意说那画中的璧人,看着有些眼熟,但旁人问起刘员外新的的画作如何,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含糊地说个好。 刘员外是个善人,活至百岁方逝。 数十年后,郊外刘员外的坟前,曾有人见到一对青年男女对着坟墓低声而泣,等再仔细上前去看时,哪里有什么人影。 当然,这些也都是后话了。 我们离开的那天,天气晴好,江边桃花开的依旧美艳。船中茶香正浓,引的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事情已经办妥了,我们是不是也该起程了?” “当然,好戏都已经落幕,我们也该退场了。” 姑姑问得不痛不痒,洛渊答的风轻云淡。 回应他们的,是江边越渐模糊的歌声,以及不可回忆的故人容颜,物是人非,也许就是这样的无可奈何吧。 第36章 禾草青青 忘川之水直通幽冥,当然,这只是一个笼统的传说,时间的长河悠悠,总会出现点小小的偏差,就比如说我们现在所在的青州,就是忘川的一个小小的支流的尽头。人间的河道中源源不断涌来的水稀释了忘川泉水,只是让这一带变成了一个容易聚集阴气的凶地而已。 而能让洛渊提起兴致来到这穷乡僻壤的青州的唯一个原因就是前两年,此处突然冒出一座青女庙。据说此间供奉的青女娘娘是有求必应,十分灵验。 当然,此前不是没有忠实的信徒为神仙们立碑建庙的,但是这座青女庙却不一般。 因为它供奉的可不是什么神仙,而是一个凡间的女子,哦,不,确切的说,是一个鬼魂,一个烈女的鬼魂。 这场雨来的突然,乡道旁一间小小的茶寮里,挤满了避雨的人们,雨势渐大,行人们百无聊赖,纷纷选择花上一个大子儿问店家买上一碗茶水,蹲在一起聊了起来。 茶寮破旧,自然给不了什么好的茶点吃食,无非就是些粗劣的茶叶混着略有些浊黄的山水煮开了,再配上些浊酒粗饼便被卖给了这些穷苦百姓。即便是如此,也丝毫不妨碍他们谈天的兴致,从日常琐事到城中官衙再到青楼红伎,只要是有人提了个头,便自然不会冷了场子。 一个年约三十的汉子不知说了些什么,围着的人都哄笑开来,似乎是不太相信,那汉子急了,不由地提高了嗓门:“俺可没有瞎说。你们别不信,那李家的媳妇真有些神通的,俺娘说那是少有的烈女,要多几分敬意,你们看,那刚刚过去的就是连家的人。” “连家?就是那个出了个解元的连家?”有喝多了酒的人眯着眼问道。 “不然还有哪个连家,说道这个连家,倒真是有情有义,非说李家媳妇贞烈难得,要为她立碑作表,供奉香火,不让她变成孤魂野鬼,年年都来祭扫。” “不过我总觉得,那李家娘子死的蹊跷,好端端一个女人,怎么说跳河就跳河了呢?” “嗨,大户人家的事情哪里是我们这些人能懂的,不过连家到是因此赚了个好名声,听我那个在官衙当差的表哥说,县令大人正准备向上头表一表功,把连家这义举当成佳话来传呢。” “也不知道这李家媳妇烧了什么高香,竟然赚了连家这么一个冤大头,年年都有贡品祭祀。”一个汉子接口道,那幸灾乐祸地神态中不自觉地带着一点恶意地,仿若抓住了什么把柄似得兴奋。 “你们知道什么,那连家的解元爷和李元氏那可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交情,要不是李家媳妇的爹嫌贫爱富,说不定李元氏就要改称连远氏了。”一个喝多了的大汉故作神秘地说道。 “还有这事张大,你可别扯嘴,这种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其中一人显然不相信。 “怎么是扯呢?那李元氏未嫁之前可是我们那出了名的美人儿,喜欢她的人,多着呢,要不是老子穷,老子也想娶她。” “听说那李家的儿子是个傻子,长得可吓人,说不定李元氏就是被新郎吓的跳了河。”先前开口的大汉抱着酒坛子,打着嗝儿。 “我怎么听说那李元氏是被人沉塘的呢?”一个看着有些瘦弱的小伙子插嘴问道。 张大醉的厉害,眯着眼儿讷讷道:“谁知道呢?富贵人家腌脏事多,这些传闻听听就算了,谁还在乎真假呢?” “看来,这青女庙倒是香火旺盛。”在茶寮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洛渊仔细地用帕子擦了擦手中的陶碗,然而陈年的污垢让他捏着碗犹豫了半天,还是将茶碗放了回去。 “听说昨天又有人在河边溺水了,光是这个月,就已经死了五个了。现在城里人心徨徨,不过么,去青女庙求平安的人倒是多了起来。”洛渊掏出一方帕子,优雅地拭去袖子上的污秽,站立一旁的老板面上颇有尴尬之色,然而捏着手中那块分量十足的银锭子,把喉咙里的不满吞了回去。 “为什么?”玉媞蛮有些好奇。 “听过为虎作伥的故事吗?那些被害死的人不敢反抗害了他们性命的凶神,反而帮着他们去害更多无辜的人,这种鬼就叫伥鬼。伥鬼作祟,虽是些雕虫小技,然而蛊惑蛊惑这些没什么见识百姓也是绰绰有余。” 大概是觉得老板站着碍眼,洛渊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打发他招呼别的客人。 “你约的人怎么还不到?不会是不来了吧?”见边上没人,玉媞蛮隔着面上那层薄薄的纱对着他偷偷咬着耳朵。 “你急什么,你以为要从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刨出一根骨头是那么容易的?好好等着。”洛渊伸出手指点了点玉媞蛮的脑门儿,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雨渐渐小去,天色依旧隐晦,许多避雨的行人都趁机离去,茶寮顿时空了许多,一个男子撑着一把油纸伞匆匆出现在二人的视线之中,洛渊伸手示意玉媞蛮扶他起来。 他的身子,越发的虚弱了。 玉媞蛮有些得意地想,暗道自己多日来的心思没有白费。 出门的时候,一个男子跌跌撞撞地挨着他们进来,就在擦身而过的间隙,玉媞蛮手中便多了一张小小的白绢。 马车就停在茶寮后的小树林中,一踏进树林就能看到。 随着指尖上的动作,沉睡着的人不舒服地皱了皱眉,额间的印记逐渐淡去,最后消失在那如玉般的肌肤上。 上车的男子姓连,小字城东,青州本地人氏,与那为连解元多少算的上有些瓜葛,只是读书上的天赋与那位连公子相差甚远,早年在私塾混了几年粗粗识得几个字,便跟着一位江湖神棍混迹市井,专做那坑蒙拐骗的勾当。想想初次找到他的时候,便是在那烟花赌坊之地,一身不入流的颓靡之气,一上来便色迷迷地盯着女眷们看,一副流氓嘴脸。 得知这次要来见他,冷瞳说什么也不肯和他们一道,无奈之下只好给她派了个任务,让她好好看着墨舒,免得到时候碰上又要一番解释。 没有见到冷瞳,连成东显得有些失望,然而很快便想起来这里的目的,一脸阿谀之色地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将布包中的骨头取了出来。 那是一截女人的指骨,因埋在土里的时间长了,微微有些泛黄。 见他微微点头,玉媞蛮随手将几上的那袋子银钱扔到了他的身上,示意他赶紧给自己滚蛋。 没想到这人脸皮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厚些,点完袋子中的银钱还不肯离去,一双三角眼不住地打量着,只差没留下口水来。 墨歌一睁开眼睛就看到这副光景,不满地低哼一声,伸手将玉媞蛮往自己身后掖了掖。 但他此刻显然忘记了玉媞蛮此时并不是一只狐狸,他背后那点儿缝隙显然是塞不下的,于是玉媞蛮就这么尴尬地卡在了那里。 当然,玉媞蛮也不是个不知好赖的,就冲这小子那下意识地一塞,玉媞蛮决定以后尽量对他好些,虽然她很清楚,自己能做到的可能性并不高。 “还有什么事情吗,银货两讫,你可以走了。”墨歌有些不悦地开口,显然不想和他多打交道。 “那个,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连城东急切地搓着手开口道。 “既然是不情之请,那就不用浪费口舌了。”墨歌舒服地换了个姿势,猝不及防的的玉媞蛮就这样妥妥地被他当成了枕头挤在了他的背和车壁之间。 连城东显然没有料到这一茬,禁不住楞了一下,然而他也是市井混惯了的人,面不改色地继续将他的要求说完:“在下今年二十又五,尚未娶妻,见这位姑娘颇合眼缘,愿意以玉镯为聘,求取这位姑娘。他边说便掏出一对玉镯子眼巴巴地就要来抓我的手。” “呵呵,这丫头是我花银子街边买的,这玉镯成色不错,可不止十两的价啊。这买卖你可亏得了。”墨歌似笑非笑地拈起一块点心,眉毛微微挑起,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一看这位公子就是识货的,这玉镯子确实是好,公子心地实诚,不如这样,其实相比较我更喜欢那位紫眼睛的姑娘,那风华气度,虽说年纪略大些,却别有一番韵味,我在加二十两纹银,公子可愿割爱?” 闻言玉媞蛮不由有些怒了,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种连皮都不要了的。 若是平日,玉媞蛮早跳出来狠狠教训他了,只是现在自己被墨歌死死卡住手脚,压根无法动弹。 “哦,这样啊~~”墨歌面露为难之色,“也不是不可,只是我怕,李公子待会找我钱的时候,颇有难处啊?” “公子此话何意?” “因为袋子里面装的是二十两黄金诶,一两黄金兑换纹银百两,除去十九两黄金,你还得找我八十两白银。九十八两白银分量不轻,你可带了?” “这......”顿时连城东露出懊悔的神色,连连摆手:“那还是就她吧,只是不知公子开价几何?” “嫌贵啊~~”墨歌恍然大悟:“这丫头身价倒是不贵,买她的时侯不过花了二两银子,就是免费白送也是可以的,只是我这个人喜欢把账算清楚,这丫头皮的很,上个月打碎了我家羊脂玉的摆件一件,翡翠屏风一架,弄丢了两串南珠项链,也就四千八百多两,只要你替她付清了钱,人立刻领走。” “公子说笑了,这,这小人还是不要了。告辞告辞。”连城东急忙赔笑着就要去抓桌子上的钱袋和镯子。 但是,他太低估了墨歌有仇必报的性子,看准时机松开了压制住玉媞蛮的背,早已怒火内烧的玉媞蛮毫不犹豫地飞起一脚,将他连人带几地踹了出去。 无视车外的惨叫,一声喝令,用豆子糕变得车夫立刻驾着马车将他远远扔在后面,任他自生自灭。 乡间道路泥泞难行,若非某人坚持要赏花,一路慢慢前行,本来按照玉媞蛮的看法,趁没有人的时候直接施上一个法术,瞬间便可回到城中,何须在马车上颠簸半晌。导致二人回到下榻得地方就已经到了掌灯时间。 室内烛火昏暗,玉媞蛮捏起布包里骨头往灯前凑了凑,好看的更加的仔细。 小指指骨带着微微的青黑色,显然她的死因并不简单。 而墨歌则手持一枚白子,拉着墨舒与其对弈。正在煮茶的姑姑则将白日里打探到的消息一一道来。 和他们在坊间听到的消息差不多,这个李元氏原本是青州城茶花商元家老爷的掌上明珠,生得颇有些姿色,还未及笄便有不少求亲者慕名前来求娶。然而元家老爷要求颇高,最后选了与元家有生意往来的李家,将女儿嫁了过去。可惜天妒红颜,李元氏嫁过去不到一年就没了。死后也不入李家的祠堂,因此城中流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元家也迅速败落了。后来那位连公子考了功名,也许是念着旧情,为她正了名,立了这座青女庙。 “哦,那她的死因是什么?”墨舒从容地落了一子,吃掉了对方的一片白子儿。 “听说是小产,李元氏觉的没能保住李家血脉,羞愧自尽。”冷瞳以为然地笑笑,这样的鬼话也就骗骗像墨舒这样的呆子,亏地他初听到烈女碑的故事还傻傻地要为她写篇祭文以示未能相交之意,若非我们及时制止,只怕又要惹上一桩人鬼官司。 实际上,趁着今天是赶集的日子,玉媞蛮和洛渊也随着上香祈福的人群也去了一趟青女庙。 因着连家的原因,那庙修得倒是十分的体面,泥像也塑的宝相庄严,一副救苦救难的慈悲模样。可是在他们这些天生具有修为的人前面,这分明就是一个藏污纳垢的阴晦之地。若非当初在建庙得时候请来得道之士做了三夜得法事,又供奉了些镇魂的好玩样,只怕这冲天的怨气早就破土而出,肆意害人了。 洛渊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面色有些凝重,玉媞蛮不禁笑话他有些小题大作。 虽然说,像李元氏这样违逆天道自尽而亡的人,一死便算是犯了极重的业障,不得投胎轮回,只能再死去的地方附近不断徘徊游离,生前夙愿难了,死后业障难消,一旦有机缘,就会犯下杀孽,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偶尔亦有极大冤屈的人死后会化作厉鬼,凭借强大的怨怒之气而凝结成的阴诡之气肆意报复,但是在他们这样的人面前不过是蝼蚁之力而已。 “你小心些,别靠灯太近,小心烫到自己。”突然一个声音将我从沉思中惊醒,烧灼的疼痛从手上传来,下意识地就想将手缩回,却不了磕到烛台的边缘,墨舒对衣食住行十分讲究,这烛台是他特意从街上淘来的好货,花了不少银钱。 烛台上雕刻了朵朵莲花,那些花瓣被巧手的工匠雕刻的十分的轻薄,顿时便划破了一道口子,浅色的衣袖很快便被血液染出了一条缝隙。 不知为何,自己的头突然重了一下,似乎看到一个女人在眼前一闪而过。但当玉媞蛮再去找的时候却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对于玉媞蛮这种人来说这点小伤也没什么,见今天的事情都弄的差不多了,便打着哈欠和他们道别回房休息。 第37章 失控 见天色不早,墨舒挣脱了弟弟的痴缠,借口有些困倦拉着玉媞蛮一道离开。 两人的屋子只隔了一道走廊,距离并不遥远,况且同在一间客栈住着,按理说没什么可不放心的,可是墨舒总是宁可自已多绕几步,亲自将玉媞蛮先送回房,然后再自己回屋。 二人平日里话便不多,虽然不能说冷淡,但是也说不上有多热络。 寥寥几句场面话说完,便再无其他动静。 可能是今天去了青女庙的缘故,玉媞蛮觉得心中烦躁地很,或许是受到了青女庙内那股怨念的影响,燥虐之火在她的心头蠢蠢欲动,恨不得立即执上一把刀,将眼前一切摧毁干净。 越是往前,这种感觉越是强烈,原本不远的距离在此刻却变得如此漫长,玉媞蛮开始有些心慌,这样的感觉让她觉得恐惧,手也不受自己的控制,就要去抓跟在身边的墨舒。 墨舒也发现了她的异常,见她摇晃的厉害急忙伸手就要来扶。 几乎是下意识地,玉媞蛮一把推开了他的手,自己一个不稳便踉踉跄跄地摔倒在地,勉强稳住心神,急忙呵斥道:“别过来,这情况。你处理不了!快去找墨歌他们!快去!” 这话说到最后已隐隐带着些哭腔,只盼自己能压制住体内的异常,不要闯祸才好。 然而她显然是低估了这个书呆子的顽固性格,反而坚定了他伸出的手,死命地就要把她从地上拉起,玉媞蛮早已有些模糊,那书呆子嘴巴一张一合地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 玉媞蛮再也控制不住体内那股嗜血的力量,一头狠狠撞向他的腰间,趁他倒地的瞬间极其利落地一个翻身死死用膝盖抵住他的一条腿,双手一拨拉,扯开他的领口对准那白嫩的脖子就是狠狠一口。 墨舒的惨叫令玉媞蛮恢复了片刻的清明,然而腥甜的血液很快便从舌尖弥漫开来,人类肉体特有的气息唤醒了兽类对于人血的渴望,莫名地兴奋冲垮了玉媞蛮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将隐藏在心里的凶兽释放了出来。 血肉被嘶裂的瞬间让这个初尝人血的玉媞蛮沉浸其中不可自拔,她无法理智地思考对错,几乎是本能地将涌入喉间的血液狼吞入腹,贪婪而不知餍足地继续着这样的疯狂。 所幸的是墨舒那一声惨叫将姑姑和墨歌引了过来,在玉媞蛮咬开墨舒颈部的时候便赶了过来,强行将她打昏,才保下墨舒一条命来。 昏昏沉沉的不知睡了多久,等玉媞蛮醒来天已大亮,一入眼便是冷瞳那越发瘦削人背影,虽然不太清楚为何会突然失去控制,但此刻身体上的不适告诉她,自己的情况不容乐观。 见她醒来,冷瞳便将一颗丹药用开水化了,端到玉媞蛮的面前示意她喝下。 浓郁的药腥味道从杯子中传来,其中便有一味自己最不喜的灵仙草,然而玉媞蛮知道此刻并不是任性的时候,于是强行忍住那股刺鼻的味道,将药一饮而尽。 冷瞳给的药自然是好,虽然味道极其苦涩刺鼻,但是却让她舒服了不少。 “他,还好吗?”见她没有要说起墨舒的意思,玉媞蛮思量再三,小心翼翼地觊觎着姑姑的神色,终究是忍不住不去关心墨舒的伤势。 对于墨舒的情况,连她自己都说不上为什么,只是觉得若是不问清楚,心下总是难安。 “死是死不了,不过墨歌不允许以仙术修复他的伤口,所以现在还是血肉模糊的样子,你要去看看吗?”说到这儿,冷瞳不由语气微冷一双眼儿微微上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应该不会再问出为什么这样愚蠢的问题了吧?” “当然。”抬头看着窗外,玉媞蛮的食指不自觉的敲着床沿,一下一下,将萌生的恨意一点点的湮灭在内心深处。 洛渊这人,着实不是个心胸宽广的,若是惹了他,动轴便是迁怒株连,不肯以仙术救治,无非就是要让玉媞蛮时时刻刻不忘记自己的使命,杀鸡儆猴罢了。 而自己,便是那只困于牢笼之中的猴子。 “洛渊嘱咐我转告你,等你醒了,立刻过去陪着墨舒,没有他的命令,不得离开半步。 “只是这样?”玉媞蛮有些狐疑地看着她,不敢相信洛渊就这样轻易地放过自己。 “他只要你好好的看看因为你一时的大意所带来的后果,也就可以了。有很多时候,别人说的永远都是别人说的,不把伤口撕开,你永远都不能明白这样的代价究竟是不是你所能预料,所能承受的。” “呵,我明白了。” 玉媞蛮淡淡的应了声,用背对着面色冷凝的紫瞳佳人,显然不想将话题再继续下去。 冷瞳知道眼下这个倔脾气的侄女是什么也听不进去的,只能默默地退了出去。 待身体好些,玉媞蛮便再也按捺不住,一溜烟地跑到了墨舒的房间。 由于有了洛渊不准治伤的命令,墨舒脖颈上的伤口依旧血肉模糊,虽然早已有人用白色的纱布细细包扎过,但是那一抹殷红依旧从他的脖子上不断晕了开来,直教人触目惊心。 没有了仙术的修复,仅仅靠一些普通伤药,这伤口恢复起来自然就得耗费一段时间,墨舒的身体原本就不算强健,这样一折腾,更加的不好。 现在他还在昏迷中,短时间内不会醒转。 也许也正是洛渊的另外层意思,有些事情,还不宜让墨舒参合进来,他知道的少点,将来抽身的时候,也能容易些。 对于他,玉媞蛮自然是另眼相待的。 和洛渊他们是不一样的,他们或者用亲缘来困住自己,或者用上些阴谋诡计,总是逃脱不了利益束缚。 纵使他们同生共死过,那也是带着目的的同生共死,并非完全发于本心。 唯有眼前的这个男人,对自己是诚心以待。 尽管,他明知道自己对于他并不坦诚。 但是他不但没有揭穿自己,反而多有维护,从未利用过自己。 光是这一点便让玉媞蛮觉得墨家的大公子要强过洛渊他们许多。 许是这样的念头在心里生了根,玉媞蛮的手上动作便不自觉轻了许多。 很快,他的伤口便被她收拾得十分干净,虽然不能立即痊愈,但是总算止住了血,看起来也没那么碍眼了。 等她忙完手上的活计,天已经黑了。 玉媞蛮有些疲惫,也顾不上讲究,随便叫伙计送了点饭菜草草吃了,便继续回到墨舒床头守着。 今晚洛渊和冷瞳一起去了青女庙,不到半夜是不会回来了。 除了守着墨舒,似乎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让自己打发时光。 眼看着就要到子时了,他们也该行动了吧? 第38章 业障难消 子时,乃是阴气最重的时候,人鬼之间界限模糊,极易发生厉鬼伤人索命的事情。那个连城东挖了人家人指骨,窃了人家的首饰,便染上了因果,恐怕是不得善终了。 世人愚钝,重利寡义,不过区区二十两黄金,便买了他一条性命。 自己体内鬼气未散,也不适宜去添乱,倒不如偷的半日清闲,看他们演一场好戏。 屋内早已点上了一柱利于安睡的香,清淡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足以给他一场好梦。 再过半个时辰便是子时了,结界早已设好,无论外界发生什么,都不会影响到我们。 更漏过半,玉媞蛮见时机成熟,便祭出溯源镜,凭借袖口上那一缕沾染上鬼气的血痕追溯到他们所在的位置。 果不其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了青女庙,正是昨日被她踢下车的连城东。 洛渊果然没有说错,人性的贪婪正一步一步的引诱他走向死亡之渊。 好一个一个连环计! 坊间妇人一句不经意的嬉闹之言,让他发现藏于丝帕上中的秘密,人性的贪婪驱使他去找上连家的解元爷勒索钱财。 深知连成城东无耻本性的解元爷自然不甘心被别人握住把柄,一定会准时赴约,好彻底解除后患。而地点偏僻又适合编造厉鬼索命的青女庙自然成了他的首选。 而对于洛渊来说,他们都只是一枚饵,他要钓的是李元氏这条大鱼。 听说这一次,洛渊的目标是一颗七窍玲珑的心。 当玉媞蛮看清里面的景象时,连家两亲戚的纠纷似乎已经告一段落。 连城东已经躺在了地上,他的腹腔之间血肉模糊,生死未卜。 而素有温润儒雅俏郎君之称的连家解元郎早已抛却了人前的君子模样,手握着一柄浸了血的匕首,一下一下地狠狠向他刺去,面目狰狞可怖,似是那来自地狱的嗜杀修罗一般。 等发泄过后,回过神来的解元郎急忙从带来的包裹里取出一双女子的绣鞋,一只塞进连城东的怀中,一只随往旁边一抛,又拿了条女人的腰带,将尸体拖到一颗槐树之下,将腰带缠在他的脖颈之间,造成一副厉鬼索命的样子。 正当他气喘吁吁地想将尸体挂上去时,一个冰冷的女声突兀地想起,打断了他手中的动作。 “怎么,你是想嫁祸给我,说是厉鬼索命吗?连郎?” 闻言一惊地男人,急忙转头看去,只见周围一阵阴风,一个模糊的影子飘到他的面前,冲着他咧嘴一笑,被吓到的男人到退了了几步,被脚下的尸体绊倒,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谁?”他倒也颇有几分胆色,在最初的惊吓之后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只可惜此时不是虚假的人扮鬼来作恶,而是真正的厉鬼寻仇,至死方休。 李元氏自槐树之下缓缓显出鬼身,只见她面色容浮肿,五官变形扭曲,脖颈上一条青紫淤痕分外清晰,嘴角还挂着一丝黑血。 传闻,若鬼魅身怀有冤,面对仇人之时,大多显示出来的便是怨气最重,最可怖的时候,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煞是吓人。 “是......你?!”男子被眼前的场景所骇到,过了好一会才找回神智,声音中不由自主地带了一丝颤抖。双手哆嗦地几乎无法握住手中的匕首,险些跌坐于地。 “连郎,你不是总夸我美,说我是青州城内开的最好的一朵红芍药吗?怎么这么快,就把我给忘记了?”女鬼笑嘻嘻地看着他,故意将散落下来的长发全部撩起,将支离破碎的脸曝露出来,凑近了让他看个仔细。 “念槿?”几乎是本能的,这个千回百转的名字脱口而出! 见她目露凶光,明摆了是不打算放过自己,男子急忙换了一副旧时面孔,柔情款款的哄她。 “念槿,我从未忘记你,你看,为了你,我不顾一切地立了这个青女庙,你可知道,族中的人有多少反对之声吗?毕竟,你已经是李家的人,可是,这都无法改变我的决定,因为无论世事如何变迁,人心如何反复艰难,你就在我心深处,从未离开。”男子急忙辩解道,眼中似乎隐有泪光,一席话更是被说地深情无比。 “区区一座青女庙,就想平息我心中的怨恨?呵,我是感念你的天真,还是嘲笑你的无知呢?”元念槿轻笑出声,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 连邾缓缓摇头,双目中似有痛苦之色,许久方道:“我知道你恨,恨东风无情,天意难为,恨我不够果决,不能带你离开,可是,我的痛苦,你又知道多少,了解几分?我堂堂七尺男儿,只因家贫便备受白眼欺凌,空有一腔锦绣抱负,却无人赏识,乃至落魄于市井街坊,靠替人写写家书维生,你自幼便衣食无忧,父母疼爱,被捧在手里,如珠似宝的娇宠着,我说的再多,你亦不能感同身受。” 听到这里,作为旁观者的玉媞蛮不由暗骂连邾的厚颜无耻。 明知有所亏欠而不知思弥补,反而还将过错都推到女子身上。 那照他的道理,他合该找一个相貌粗鄙的乡野妇人穷困潦倒的过此一生,何必去糟蹋人家女儿家的感情,白白扯出这一段孽缘。 这样卑劣的男子当真是猪狗不如! 本以为听闻这话,元念槿即使不动手收拾也要唾弃他几口唾沫的,没想到她却异常平静,一双尚且算的上完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麻木地而冰冷地开了口:“我听说,美丽的花之所以开的不长久,是因为过分的美丽招致的祸患,自古红颜祸水,往往为后人所诟病,可是历来只听骂红颜,惜英雄,又有何人来问上一句,花朵是否愿意被人所采撷呢?” 她这一句,问的颇有感慨,让人不由对她心生怜惜,可世事往往如此,那些迂腐史官总是将所有的过错的归结到女子的身上,似乎生的美一些,就是不可饶恕的罪孽。却从来不曾细想,若非他们自己心生邪恶执念,一意孤行的要将其占为已有,有何来诸多祸端? “呵,说的好听,那我问你,当年,我让你向父亲提亲,你为何百般推脱?” “我不愿别人说我攀龙附凤,我想堂堂正正地娶你为妻。” “那我变卖首饰,资助你考试,苦等你一年有余,你为何连信都不回一封?让我日日忧心,夜夜泪流?” “那是因为考场黑暗,舞弊成风,我一介布衣,走投无路,气急之下,缠绵病榻月余,险些客死他乡。” “那么,我被李家逼婚,走投无路,不惜舍去女儿家的名声,夜奔而来,你却亲手将我推入火坑,你又作何解释?” “我与你一般,之前毫不知情,聘则为妻,奔为妾,我绝不愿委屈你分毫,况且父女连心,我私心想,伯父那样疼爱你,总不至那般绝情,没想到人心狠戾如斯,竟不顾亲情人伦。”见她似有动摇之色,连株说的更加动情:““还记得吗?那时候,你不过十五,正是豆蔻年华,用一面团扇半遮容颜,隔着窗,冲我巧然一笑,这颗心便不是自己的了。”连邾似是陷入了回忆之中,面带迷离向往之色,仿佛亦回到了昔日恩爱时光。 然而,元念槿却不为所动,盯着他的目光依旧狠辣。 连株却不看她的神色,依旧自顾自地重复着往日的恩爱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皆是郎情妾意,两厢情绻。如此弱絮絮叨叨的磨了小半时辰,直到女鬼开口制止了他。 “就这样吧,停在最温柔的时刻,对你我都好。”女鬼淡淡地看着他,那些被华丽辞藻修饰的往事所带起的温柔逐渐碎裂成冰,只剩下凝聚在眉目间的肃杀之色:“曾经,我甘愿为你而死,现在,我只愿送你去死,趁还没勾起那些仇恨,我会给你个痛快。” 话音未落,元念槿冲着他便扑了过去! 第39章 郎心毒 锋利的鬼爪很好抓在了他的胸口上,破碎的衣服中露出小小的一方丝帕。 “这丝帕——”元念槿有些怔怔地看着那残破帕子上绣着的木槿花,忍不住落下泪来。 “这丝帕我一直未曾离身,若非如此,也不会被那无赖抓住把柄要胁,念槿,你可知道,这些年来,我对你的情亦是有增无减啊,只可惜当日救不得你,没曾想,再相见,却是天人永隔。” 女鬼被他打动,神色间多了几分凄迷之色,忍不住上前两步,伸手去掏他怀中那方被鲜血浸染的丝帕。 丝帕早已被撕裂成几片,只是边角处还依稀残留着丝线绣着的痕迹,昔年的定情旧物覆盖在她惨白的手掌上,只是早已物是人非,不复当年小儿女形状。 “你当真,还留着?”元念槿有些失神地看着他,长如乌翅的睫毛下神色不明,辨不出悲喜。 “日日贴身,不曾忘怀。” “你不怕你夫人介怀么?” “对于素芳,我只求相敬如宾,至于两情相悦,你我各自嫁娶那一刻,于你我而言,早已成为一种不可在得的奢望。” 闻得此言,元念槿竟呆呆地立在那里,半晌不做声。 然而坐在镜子前的玉媞蛮却是很清楚地看到那丝帕分明就是连邾故意露出来给她看到的,不只如此,那虚情假意的男人还趁着她发呆的时候,一只手偷偷挣脱了鬼力的束手颤抖地往自己的腰间探去。 玉媞蛮本能地暗道不好,然而苦于不在其中,不能向她示警,只能眼看着那道黄色的符咒打入了她的体内。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凄厉的女声划破宁静。 那连邾虽然害怕,但是这一下显然是豁了出去,这一掌拍的又快又狠,将那道符咒结结实实地嵌入了元念槿的小腹,将她狠狠地钉入了地上。伴随着咝咝声响,她的魂很快便出现了一个破洞,腹部被符咒所附带的神力穿透,几乎疼的她无法凝聚成形。 见她受到了重创,连邾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神色之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元念槿疼的几乎说不出话来,一双眼睛死死的瞪着他,虽然流露出震惊,茫然,然而让人心惊的是眼底果真如此的意味占据了大多,神智确是无比的清明,碎裂的唇齿张张合合口,让人分不清这是绝望还是解脱。 “这道符,本就是为你而求,如今亦不算白白辜负我一番算计。念槿,多年来,我对你的情,真真假假,午夜梦回总是欢乐入梦,醒来却悲戚难耐,你我情深缘浅,当年的我是真心想要与你一起相伴白头的,然而人生苦痛,美好地情分总是这样脆弱不堪,日子久了,我便麻木了,认命了,对你的真心假意我亦分不清了。或者说,我已无力去分辨了,经历许多冷暖,方知男儿该如何立命于世。”他时而叹惜,时而微笑,一张俊俏面孔端是百般变化,如同一出出的折子戏,随手一翻,便是冰火两重天。 他便这样狞笑着,将手中的另一半符咒缓缓拍向她的头颅,每嵌入一分,她的身体便透明一分,痛苦便加剧一分。 然而魂魄腐蚀的痛苦并没有让她闭嘴,许多问题纠缠着,来不及一一问个明白。 直到即将消失之前,元念槿依旧不肯放弃追问,一句是不是你,问得艰难而辛涩。 “是,钱是我收的,消息是我递的,人也是我带来的,甚至,那一夜,也是我在你奄奄一息的时侯给你灌下的□□。” 胜负已定,连邾似乎再无顾忌,大方地承认了那些年的禽兽勾当。 “五百两,买一个解元之名,年家才肯将掌上明珠嫁给我。所以,亦可说,是你成全了如今这个名利双收,高洁君子的我,你应该开怀才是啊,至少,你对我的爱,我会铭感在心,一世不忘。”连邾得意地大笑起来,用戏谑地看着地上那个曾经深爱自己的女人,没有丝毫的怜悯。 可是他的得意的似乎太早了些,因为很快他便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而更令他恐惧的是前一刻还奄奄一息,荀延残喘的元念槿,很快便消失在了眼前。还未反应过来,一双冰冷的手已经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狠狠将自己掼倒在地。 本已重伤垂危的她很快重新凝聚成形,一口利齿咬住他的肩膀,狠狠地撕下一大块肉来。带着腐朽气息的长发淅淅沥沥地滴着暗红色的血液,一点点的与伤口中的赤红融合,森森鬼气透过骨子里,连邾经不住这样的折腾,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可是元念槿似乎并不想那么快结束这样的游戏,只见她长袖一甩,周边的鬼力为她所驱使,牢牢将他钉死在地上上,不容他反抗,他们的脸离得极近,那情形,若是换成是戏文中的才子佳人自然是极其赏心悦目的一件事,可目前的情形,可怜了连家解元郎,估计这样的识香法,这辈子都不想遇到。 眼看着那张几近腐烂的脸庞几乎就要贴到自己的嘴唇,连邾再也忍受不住,一股恶臭自两股间传来,竟是吓得失了禁。 “诶呀,好端端地,你怎么了?”元念槿故作惊讶地看着他,眼中满是讥讽之色:“好一张巧舌如簧,能言善辩的嘴,看你口吐莲花,说的这般动听,我还真舍不得呢?只是不知道,连郎这话,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饶命,饶......命......”见她神色中俱是玉石俱焚的狠决与无可言说的仇恨,连邾终于露出了畏惧之色,连话也不能说的完整。 “都说这样的舌头最是美味了,不如连郎就把它割下来,送给我吧。”元念槿嘲讽地看着一脸狼狈地连邾,手指微张,一条犹带微搐的舌头便被血淋林地从他口中硬生生地扯了下来,剧烈的疼痛让他挣脱了鬼力的束缚,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看着披头散发,形同鬼魅的连邾,元念槿笑地无比快意,嘶哑地声音中藏尽了所有的悲苦凄怆。 夜是寂静的,她的笑声在这样的夜色中,格外的凄凉,或许是最后一丝情义的湮灭,或许是对于人性的绝望,她的力量源源不断的自身体里流转,将整个庙宇笼罩于一片阴霾之中。 厉鬼害人,不过是人自作孽不可活而已,对于那样的人渣,玉媞蛮自然不会心存怜悯,然而正当一切即将快意恩仇时,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元念槿的动作,将那股厉鬼之气生生压回了她的体内。 “念槿似乎忘记了与我的约定呢?”洛渊自槐树后转出身来,一袭广袖轻舞,将半死不活的连邾拖至自己面前,施了一个护体诀,将自己和连邾护在其中。 洛渊此刻还是道士的模样,鹤发童颜,颇有救苦济世的仙家之风,显然,他也不想游戏这样快结束,想来多戏弄戏弄这笼中地困兽,更能让他心情愉悦。他语气温和,面上却十分冷清,看戏般地看着疯狂想要冲破屏障的元念槿。而一息尚存的连邾如溺水之人见到浮木一般,用尚且还算完好的左手死死拽住他的袍角,眼中满是乞求之色,可笑此刻他还将魔鬼当成恩人,还希望能有活着的机会。 果然,当他看清眼前的这张脸便是那日给他指点迷津,并且赠与他符咒的先生,面上的感激先是转成了疑惑,等到醒悟过来,惊恐地松开了那只紧拽衣袍的手,连忙向后移了移,然而伤势颇重的他根本无法离开分毫。洛渊似乎颇有兴致,他蹲了下来,伸手一抹脸,将那老道的面孔揪了下来,放在自己的左手上,而一张平淡无奇的男子面孔重新幻化出来,他又伸出右手去扯,不一会儿,右手上也有了一张面孔,左右面孔犹如戏子,眉眼间喜怒神情皆是栩栩如生,两张嘴开开合合,说的皆是那日与连邾遇见时所说的话语,一字一句毫无错漏。可怜连邾一介凡人,接二连三地受到了这样的冲击,早已吓得晕厥过去。 “真是没用,不经吓。”洛渊收了手上的幻术,用脚踢了踢昏迷不醒的男子,见他确实是真的昏了,无趣地将目光转移到了依然不肯放弃的元念槿身上。 “你要如何才肯将他交给我?”愤怒与仇恨彻底摧毁了她的理智,让她变得嘶声歇底起来。 “很简单,我要你的心。”洛渊淡淡地看着她,无声地微笑着。 第40章 小女子 天快黑了呢。 咕~~ 玉媞蛮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街上人来人往,可就是找不着胡墨舒那张熟悉的脸。 最近几日,大家都有些奇怪。 先是墨歌拉着冷瞳去访友,来回便要两日,加上主人留宿,没个三四天回不了城。 她和墨舒两人本就不太熟络,加上前段时间刚弄伤了他,出于愧疚,玉媞蛮更是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唯恐一不小心再让这位大爷磕着碰着。 见她突然这样柔顺,墨舒也颇不自在,几次想要开口询问,却被怕挨他骂的玉媞蛮一而再再而三地岔开了话题。 一个想问,一个想躲,于是这个结便在墨舒的心头越系越紧。 这样一来,让一向喜欢刨根问底的墨舒十分不舒服,如猫爪子般挠挠,吃不好,也睡不香。 于是便找一了个机会将她拉了出来,打主意非要问个清楚。 可是这位大爷在商场上是战无不胜,在其他方面却是憨得很,支支吾吾地纠结了大半天,愣是没问出个子丑寅卯来,等他再次下定决心时,玉媞蛮早已消失在视线之中。 而被他弄得一头雾水的玉媞蛮迷茫地站在一个交岔口,不知该往哪走。 当然,她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迷路了这件事的! 要说这青州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南来北往的,汇集了不少好东西。 一路逛下来,她的手里抱了不少好东西,直到刚刚想买一支蝴蝶簪,才发现荷包早就空了。 自从来了人间,她便和墨歌一样,什么开销一律由冷瞳包干,什么东西只管看上就行。 倒不是说墨舒小气,出门前他也给了自己些碎银子当做花销,加上冷瞳给的,足有十两多,可无奈这凡间集市好玩意太多,玉媞蛮顺手买下来,不一会便给花了个干净。 更要命的是,在玉媞蛮的意识里,还没有走失,迷路之类的字眼,等想起来,已经把钱都花了出去。 刚才买的点心都吃完了,只剩下一堆不能吃的东西,玉媞蛮心中也是郁闷。 正当她依依不舍地将目光从那香喷喷地大包子收回来,突然一只手捧着两个大包子出现在自己面前。 紧接着出现的是一张笑眯眯的脸。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长的甚是清秀。 “小妹妹,你饿了?吃包子不?” 少年话音还未落下,手上的包子便到了玉媞蛮手中,三下五除二就没了大半。 见对方愣愣地看着自己,玉媞蛮有些不解地看了看他,莫名其妙地翻了个白眼继续啃着,完全没有意识到其中有什么不妥。 想来这事也怨不得她,玉媞蛮本就来自妖界,完全不知道这寻常女子所应有的反应,若是寻常女子自然要担心对方不怀好意,想要调戏诱骗将孤身一人的自己拐卖了,可是到了她那,填饱肚子才是重点,反正人间的寻常迷药又不会药到自己,论武力玉媞蛮一个人随随便便就可以收拾十来个壮汉,所以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拿人家的包子吃。 她吃的很快,很快便向第二个包子下手。 可惜她胃口一向大的很,饶是两个包子下肚,还是没能填饱肚子。 见她理直气壮伸出的手,呆若木鸡少年终于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表示没有包子了。 “那你去买啊,兜里不是还有二两多的银子吗?”玉媞蛮觉得眼前这人忒小气了些,不过几个铜板的事,还呆呆地要自己吩咐。 这话说的土匪气质十足,那少年也没见过这样厚颜霸道的姑娘,不禁有些炸毛,尤其是对方还十分准确地说中了自己兜里的银钱数量的时候。 “你土匪啊你,我又没说要管你,你自己买去!” 玉媞蛮想了想,一拍脑袋似乎像是明白了什么,墨舒那呆子说过,这世上除了亲人朋友,吃什么都要用钱的,如果没有,那就得用其他东西去当铺换,可是此地没有当铺诶,玉媞蛮翻了翻手中的东西,拿出一支珍珠簪子,没等人家答应随手便插到了少年的头上。 “你干嘛呀,我又不是女人!”少年七手八脚地把簪子拔了下来,气鼓鼓地看着她,犹如一只好斗的公鸡。 见玉媞蛮神色古怪地打量着自己,少年颇有些不自在。 过了片刻,玉媞蛮才慢悠悠地开口:“你不就是比我高点,黑点吗,以为穿个男人的衣服就真成爷们了?” “你说谁黑?你……才是女人呢—” 然而终究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这话说的心虚的很。 “别装了,你肯定是背着家里人出来玩得吧。”玉媞蛮十分肯定地看着她,大大咧咧地在她的脸上捏了一把,嗯,没啥肉,捏着一点都不舒服。 见自己被拆穿身份,女孩干脆大大方方地回敬了她一下,肉肉地脸被她揉成了一个小肉包。 “我姓周,闺名黛黛,你呢?” “玉媞蛮。” “听说青州夜市特别好玩,要不要一起?”周黛黛在家中是老幺,一向倍受娇宠,难得碰见一个合得来的,便高高兴兴地邀她一起逛夜市。 玉媞蛮想想还没踪影的墨舒,不免有些犹豫。 “嗨,怕什么,他一个大男人还怕被人卖了,走啦走啦,我听说前面那家龙须面做得特别好,还有隔壁的云片糕和芙蓉糖也不错,走了啦,我请客!”听了她的犹豫,周黛黛不以为意地将她往前推,拉着她融入了逛夜市的人群中。 “你从未逛过街?”周黛黛手中拿着串糖葫芦,好奇地打量着她。 “有什么问题吗?”玉媞蛮觉得这糖葫芦甜中带酸,有些不太喜欢。 “你这姑娘倒是奇怪,听你这样一说,倒像是从未出过门的大家小姐,可这副活泼劲儿却是男孩一般,便是寻常小户人家的姑娘都不如的。”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玉媞蛮有些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似笑非笑地打量她,决定待会若是她说的不好,便让她“原形毕露”! “我一向佩服那些武艺高强的江湖侠客,见到像你这样好身手的难免暗地里羡慕,可是若这样直白的问出来,又怕你生气。而且看你通身的气派,又不像出身草莽,更像是大户人家的姑娘,所以有所犹疑,不敢唐突。” “少来,我啊,就是自小喜欢这些,家里又没那么多臭规矩,所以就学了些拳脚功夫。”一提到青丘那个冷冰冰的家,玉媞蛮不免有些兴致缺缺。 “那你能教我吗?”周黛黛眼睛一亮,满心期待地看着她。 “你一个富家小姐,学这个干嘛,不怕家里人生气啊?”玉媞蛮有些不解,虽然她不是很明白人间的规矩,可是也听胡府中的婢子说过,大户人家的闺女儿只要精通琴棋书画,负责温柔端庄就好了呀,武刀弄枪的,不太好吧? “诶,还不是我家自小就给我订了个娃娃亲,那男的也就小时候见过一两面,长啥样早不记得了,人品更是难说,万一……万一是个浑的,我还不被欺负死啊!”周黛黛一提到这门前途未卜的亲事,也是一脸的糟心。 “哦,原来如此,好吧,我教你几招,保证又好学,又管用!”一想到这样可爱的女孩子要被人欺负,玉媞蛮也觉得有些糟心,随即便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太好了,小蛮!你够义气!”周黛黛高兴极了,一时激动便忘记了自己还穿着男装,伸手便搂住了她。 这一幕正好落在气喘吁吁赶过来的墨舒眼中,顿时气血上涌,险些没气晕过去。 自己不过一个分心,这丫头便失踪了,为了寻她,自己拖着虚弱的身体找了大半个青州,今日集市人多,街道几乎是水泄不通。 好不容易远远地看到了个影子,却在人群中飞快地消失了。 终于找到了,却发现她被不知哪出来的混球在占了便宜! 不对,以她的身手,只怕十个流氓都占不了她的便宜! 难道是两情相悦? 可这速度,也太惊人了吧! 反应过来的墨舒更加生气了,心中暗骂,这丫头也太不矜持了。 心中愤怒的他快步上去一把将拥在一起的二人分开,用自己的身体将玉媞蛮拦在身后。 “你干嘛呀!”被强行推开的周黛黛倒退了两步,忍不住叉腰瞪着凭空冒出来的男人。 第40章 情仇归处 “好,好。给你,都给你!”元念槿口中连声答应,疯狂地用手去撕自己的胸口,修长的手指很快便在胸腔处抠出一个黑漆漆地洞来,随着她地动作,腐烂的脾肺肾肠不断地从她地肚子中露了出来,可是就是找不到洛渊要的那颗心。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污秽之物的手,失魂落魄地呢喃道:“怎么会没有呢,我的心,怎么会没有了?” 没有心可以用来交易,自己又打不过面前的男子,那又如何报这蚀骨之仇? 她绝望地看着洛渊,眼中的光芒一丝丝地暗淡下去,像个无助地孩子般茫然地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七窍玲珑的心是不会随着肉体地腐烂而腐烂的,如果没有,我便不会开口索要。”洛渊缓缓收了法术,将男子踢回到在她的面前,做了个请地手势。 “多谢。”女鬼俯身就要拜下,却被他用法力定在半空,只听见他冰冷地看着她,“先提醒你,没了七窍玲珑心,你会灰飞烟灭,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 “这个就不劳阁下费心了。”她微微一笑,冲着那个男人狠狠扑了上去。 随之而来的,便是男子凄厉的嚎叫声。 这酷刑足足持续了半个多时辰,直到她吞掉了连邾身上最后一口血肉,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看着那堆犹带血痕的白骨,开怀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泪便控制不住地滑落下来,混合着不知道嘴角的血滴到了白骨之上,她缓缓蹲下身子,双臂紧紧拥住自己。 突然间,元念槿觉得自己不太舒服,说不上为什么,只是觉得死寂的心灰意冷。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骇人的夜晚,那个黑影强行将□□灌入自己的喉咙,他像个疯子一般,任凭自己如何挣扎,都不肯松手。 那时候,自己在想什么呢? 哦,小红刚传了信来,他已经回来了,再坚持几天,就一定能救自己出这牢笼。 为了这样一句承诺,她忍受公婆的殴打虐待,忍耐着饥渴,屈辱地苟活着,等着他,盼着他,原来自己从头便是错了。 可笑自己挣扎不肯就死,却不料他一意置自己于死地! 轻轻将连邾的头骨捧至面前,元念槿忍不住在他的头骨上浅浅地印上了一个吻,似痴似狂地看着洛渊。 元念槿微微一笑,说不清是绝望还是解脱,紧紧抱着这纠葛了自己一生的冤家的头骨,迎风而立。 不知为何,她怀中的那颗头骨似乎活了起来,森白的牙齿微微打着嗑儿,一张一合地想要呼救,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算吗? “这就是你的决定?”洛渊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不可自觉地带了些怜悯。 “就这样吧,爱也好,恨也罢,就在今天,都结束了吧。”元念槿缓缓地合上了眼睛,说不出的疲惫苍凉。 随着咒语的开始,她的魂魄被一丝丝分离开来,一片片记忆在她那握着头骨的手中升起,如同花朵般绽放、凋零。 剥魂夺魄的苦楚,玉媞蛮虽不能感同身受,但亦略知一二。 然而,她却强忍着,哪怕强烈的痛苦让她无法保持原来人样子,哪怕她怀中的那个头骨已经碎裂,却依然苦苦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记忆的碎片逐渐清晰起来,一一浮现在镜中。 一支花朵被折下,插入少女鬓间,少年浅笑着看着少女染上云霞的脸颊。 少女心里怜惜情郎受苦,总是偷偷变卖首饰接济他,少年信誓旦旦,定不负卿。 两厢缱绻的日子很快便被少女家人发现,他们被迫分开,一个禁锢于红墙之内,一个流连于红墙之外。 少年日夜苦读,只盼一朝金榜题命,扬眉吐气。少女心中思念情郎,鸿雁传书,字字道尽相思苦楚。 书生体弱,赴京途中染病,错过考期,眼看扬名无望,醉酒街头,无奈之下只得落魄归乡。 一纸聘书,少女誓死不肯出嫁,连夜投奔了情郎,却不料情郎转身便将自己出卖,任凭夫家将其强行带回府中。 夫君痴傻,婆母不满少女所为,日夜折辱殴打,不到一年便断送了卿卿性命! 夫家财大气粗,为遮家丑,以五百两封了少年的口,少年以得来的金银换来了一个解元之名,娶了娇妻。 少女死得凄惨,魂魄时常出来作祟,少年与李家合计,将其骸骨从池中挖出,请人镇压于重情重义的青女庙之下。 所有的爱恨情仇被一点点剥离开来,随着那段禁不起红尘诱惑而变得肮脏的情缘灰飞烟灭,只留下一颗七窍玲珑,洁净如雪的心脏。 镜子中的法力消耗殆尽,其中的人和事都隐藏于一片虚无之中,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看起来可真是干净。 无声地放下镜子,玉媞蛮轻轻湮灭了炉中的残香,床上的墨舒睡颜舒展,神色安宁,想来有了安神香的作用,他讲会有一场好梦。 不过四月,不知为何,却觉得阵阵莫名的寒意,也许带来这寒意的,不是天,而是人心向背,过份凉薄,经不起摧折的情义吧。 一想到这儿玉媞蛮禁不住背过身去,努嘴轻轻一吹,眼前恢复一片暗色,更深露重,他人恩仇似海不如自己一夜好梦来的实在。 第41章 小女子 天快黑了呢。 咕~~ 玉媞蛮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街上人来人往,可就是找不着胡墨舒那张熟悉的脸。 最近几日,大家都有些奇怪。 先是墨歌拉着冷瞳去访友,来回便要两日,加上主人留宿,没个三四天回不了城。 她和墨舒两人本就不太熟络,加上前段时间刚弄伤了他,出于愧疚,玉媞蛮更是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唯恐一不小心再让这位大爷磕着碰着。 见她突然这样柔顺,墨舒也颇不自在,几次想要开口询问,却被怕挨他骂的玉媞蛮一而再再而三地岔开了话题。 一个想问,一个想躲,于是这个结便在墨舒的心头越系越紧。 这样一来,让一向喜欢刨根问底的墨舒十分不舒服,如猫爪子般挠挠,吃不好,也睡不香。 于是便找一了个机会将她拉了出来,打主意非要问个清楚。 可是这位大爷在商场上是战无不胜,在其他方面却是憨得很,支支吾吾地纠结了大半天,愣是没问出个子丑寅卯来,等他再次下定决心时,玉媞蛮早已消失在视线之中。 而被他弄得一头雾水的玉媞蛮迷茫地站在一个交岔口,不知该往哪走。 当然,她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迷路了这件事的! 要说这青州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南来北往的,汇集了不少好东西。 一路逛下来,她的手里抱了不少好东西,直到刚刚想买一支蝴蝶簪,才发现荷包早就空了。 自从来了人间,她便和墨歌一样,什么开销一律由冷瞳包干,什么东西只管看上就行。 倒不是说墨舒小气,出门前他也给了自己些碎银子当做花销,加上冷瞳给的,足有十两多,可无奈这凡间集市好玩意太多,玉媞蛮顺手买下来,不一会便给花了个干净。 更要命的是,在玉媞蛮的意识里,还没有走失,迷路之类的字眼,等想起来,已经把钱都花了出去。 刚才买的点心都吃完了,只剩下一堆不能吃的东西,玉媞蛮心中也是郁闷。 正当她依依不舍地将目光从那香喷喷地大包子收回来,突然一只手捧着两个大包子出现在自己面前。 紧接着出现的是一张笑眯眯的脸。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长的甚是清秀。 “小妹妹,你饿了?吃包子不?” 少年话音还未落下,手上的包子便到了玉媞蛮手中,三下五除二就没了大半。 见对方愣愣地看着自己,玉媞蛮有些不解地看了看他,莫名其妙地翻了个白眼继续啃着,完全没有意识到其中有什么不妥。 想来这事也怨不得她,玉媞蛮本就来自妖界,完全不知道这寻常女子所应有的反应,若是寻常女子自然要担心对方不怀好意,想要调戏诱骗将孤身一人的自己拐卖了,可是到了她那,填饱肚子才是重点,反正人间的寻常迷药又不会药到自己,论武力玉媞蛮一个人随随便便就可以收拾十来个壮汉,所以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拿人家的包子吃。 她吃的很快,很快便向第二个包子下手。 可惜她胃口一向大的很,饶是两个包子下肚,还是没能填饱肚子。 见她理直气壮伸出的手,呆若木鸡少年终于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表示没有包子了。 “那你去买啊,兜里不是还有二两多的银子吗?”玉媞蛮觉得眼前这人忒小气了些,不过几个铜板的事,还呆呆地要自己吩咐。 这话说的土匪气质十足,那少年也没见过这样厚颜霸道的姑娘,不禁有些炸毛,尤其是对方还十分准确地说中了自己兜里的银钱数量的时候。 “你土匪啊你,我又没说要管你,你自己买去!” 玉媞蛮想了想,一拍脑袋似乎像是明白了什么,墨舒那呆子说过,这世上除了亲人朋友,吃什么都要用钱的,如果没有,那就得用其他东西去当铺换,可是此地没有当铺诶,玉媞蛮翻了翻手中的东西,拿出一支珍珠簪子,没等人家答应随手便插到了少年的头上。 “你干嘛呀,我又不是女人!”少年七手八脚地把簪子拔了下来,气鼓鼓地看着她,犹如一只好斗的公鸡。 见玉媞蛮神色古怪地打量着自己,少年颇有些不自在。 过了片刻,玉媞蛮才慢悠悠地开口:“你不就是比我高点,黑点吗,以为穿个男人的衣服就真成爷们了?” “你说谁黑?你……才是女人呢—” 然而终究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这话说的心虚的很。 “别装了,你肯定是背着家里人出来玩得吧。”玉媞蛮十分肯定地看着她,大大咧咧地在她的脸上捏了一把,嗯,没啥肉,捏着一点都不舒服。 见自己被拆穿身份,女孩干脆大大方方地回敬了她一下,肉肉地脸被她揉成了一个小肉包。 “我姓周,闺名黛黛,你呢?” “玉媞蛮。” “听说青州夜市特别好玩,要不要一起?”周黛黛在家中是老幺,一向倍受娇宠,难得碰见一个合得来的,便高高兴兴地邀她一起逛夜市。 玉媞蛮想想还没踪影的墨舒,不免有些犹豫。 “嗨,怕什么,他一个大男人还怕被人卖了,走啦走啦,我听说前面那家龙须面做得特别好,还有隔壁的云片糕和芙蓉糖也不错,走了啦,我请客!”听了她的犹豫,周黛黛不以为意地将她往前推,拉着她融入了逛夜市的人群中。 “你从未逛过街?”周黛黛手中拿着串糖葫芦,好奇地打量着她。 “有什么问题吗?”玉媞蛮觉得这糖葫芦甜中带酸,有些不太喜欢。 “你这姑娘倒是奇怪,听你这样一说,倒像是从未出过门的大家小姐,可这副活泼劲儿却是男孩一般,便是寻常小户人家的姑娘都不如的。”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玉媞蛮有些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似笑非笑地打量她,决定待会若是她说的不好,便让她“原形毕露”! “我一向佩服那些武艺高强的江湖侠客,见到像你这样好身手的难免暗地里羡慕,可是若这样直白的问出来,又怕你生气。而且看你通身的气派,又不像出身草莽,更像是大户人家的姑娘,所以有所犹疑,不敢唐突。” “少来,我啊,就是自小喜欢这些,家里又没那么多臭规矩,所以就学了些拳脚功夫。”一提到青丘那个冷冰冰的家,玉媞蛮不免有些兴致缺缺。 “那你能教我吗?”周黛黛眼睛一亮,满心期待地看着她。 “你一个富家小姐,学这个干嘛,不怕家里人生气啊?”玉媞蛮有些不解,虽然她不是很明白人间的规矩,可是也听胡府中的婢子说过,大户人家的闺女儿只要精通琴棋书画,负责温柔端庄就好了呀,武刀弄枪的,不太好吧? “诶,还不是我家自小就给我订了个娃娃亲,那男的也就小时候见过一两面,长啥样早不记得了,人品更是难说,万一……万一是个浑的,我还不被欺负死啊!”周黛黛一提到这门前途未卜的亲事,也是一脸的糟心。 “哦,原来如此,好吧,我教你几招,保证又好学,又管用!”一想到这样可爱的女孩子要被人欺负,玉媞蛮也觉得有些糟心,随即便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太好了,小蛮!你够义气!”周黛黛高兴极了,一时激动便忘记了自己还穿着男装,伸手便搂住了她。 这一幕正好落在气喘吁吁赶过来的墨舒眼中,顿时气血上涌,险些没气晕过去。 自己不过一个分心,这丫头便失踪了,为了寻她,自己拖着虚弱的身体找了大半个青州,今日集市人多,街道几乎是水泄不通。 好不容易远远地看到了个影子,却在人群中飞快地消失了。 终于找到了,却发现她被不知哪出来的混球在占了便宜! 不对,以她的身手,只怕十个流氓都占不了她的便宜! 难道是两情相悦? 可这速度,也太惊人了吧! 反应过来的墨舒更加生气了,心中暗骂,这丫头也太不矜持了。 心中愤怒的他快步上去一把将拥在一起的二人分开,用自己的身体将玉媞蛮拦在身后。 “你干嘛呀!”被强行推开的周黛黛倒退了两步,忍不住叉腰瞪着凭空冒出来的男人。 第42章 难猜的心思 “光天化日,拉拉扯扯成何体统!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吗?”墨舒十分生气地瞪着周黛黛,板着脸开始训人。 显而易见,因着天黑,他并没有发现眼前这个‘小伙子’的秘密。 “可是……现在又没太阳……”玉媞蛮弱弱地反驳道。 见她胳膊肘向外拐,墨舒忽然有种多管闲事的感觉,气呼呼地就要拽着她回家。 “你闭嘴!”见自己的话被反驳,墨舒更加生气了:“回家再收拾你!” “哦……”甚少见他发那么大的火,玉媞蛮深怕他气出个三长两短来,识趣地闭上了自己的嘴。 二人拉拉吵闹间,都没有发现一旁的异常。 被冷落的周黛黛顾不得反驳,愣呆呆地盯着眼前的俊俏男子,心不自觉地噗通噗通地跳个不停。 他可真是英俊的男人。周黛黛心中忍不住这样想。 一见钟情! 似乎什么东西自心中破土而出,很快地成长了起来。 哪个少女不怀春,周黛黛不过十五,很多事情都还是懵懵懂懂地,说不清道不明,却又让人舍不得不去探究。 周黛黛有些羞涩地红了脸,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她只能低头绞着自己的衣角,直到玉媞蛮那清脆的嗓音从耳边响起,才将她拉回到现实。 “对不起,我要先回家了,改天你可以来找我,我现在暂时住在城南的同福客栈......唔嗯......” 见这笨蛋还要与这野小子牵扯,墨舒急忙一把将她的嘴给堵上,不让她再多嘴。 “那个—”见他们拉拉扯扯的就要走,周黛黛也急了,伸手就要去拉玉媞蛮的胳膊,却被眼疾手快的墨舒一把推开,不料周黛黛所站的地方有些滑,一不小心便向桥下栽去。 桥两旁的木杆极矮,根本起不到保护的作用,眼看她便要掉入河中暗道糟糕的玉媞蛮一把推开抓住自己的墨舒,足下一点飞身扑向桥下。 她速度极快,一把将周黛黛拉住,凝起的内息在水上架住的二人,趁着周黛黛失声尖叫的时侯,玉媞蛮一转身,带着她飞回到桥上,顺手一推,便将她稳稳地丢到了墨舒怀里。 这时正是人群拥挤的时侯,这一幕落在普通人眼中,自然是难得一见,片刻的安静后,不知是谁 带头叫了声好,人群中爆发出一片喝彩声,甚至有几个人急吼吼地就要追过来好看个仔细。 “什么事啊,都是......走!”被吓到的玉媞蛮本能地一手拉起一个,急忙向人少的方向跑去。 然而周黛黛本就是个娇弱的千金小姐,加上受了惊吓,跑了不过一小段,便无力继续,然而看热闹的人还在契而不舍的追着,见势不妙地玉媞蛮也顾不上其他伸手一捞便将她往自己的肩膀上一放,回头瞥了一眼有些喘的墨舒,犹豫了一下,索性将他也一并扛起,迈腿开始狂奔。 玉媞蛮本就属于异类,力气本就不是寻常人可以比得,这一路跑下来,竟是面不红气不喘地。 她跑的很快,不一会儿便将追赶他们的人远远甩在了后面。 “停下来,快停下—”被颠地受不了的周黛黛尖叫道。 “哦。”见没了威胁,玉媞蛮停了下来,将二人放在了地上。 受不了的周黛黛哆嗦着腿艰难地躲到一旁呕吐开来,而墨舒的脸色也难看的很,凶巴巴地瞪着她。 完全没有抓住重点的玉媞蛮只觉的他一个大男人,身子确实太弱了,回头得找点好药给他补补,玉媞蛮心中暗自下了决定。 “你没事吧?”玉媞蛮有此忧心地看着他,生怕他一不小心又晕了过去。 “你怎么能这么干?”墨舒觉得自己要疯了! 见她一脸无辜的看着自己,墨舒只得压住心中的怒火,低声训她:“你有没有作为一个女人的意识啊,和男人家拉拉扯扯,纠缠不清,没规矩!” “可是,我平日里不也和你拉拉扯扯,纠缠不清吗?”玉媞蛮不服气地反驳道。 “我是我,和旁人能比吗?笨—”实在忍不住的墨舒伸手给了她一个爆栗,“再说,你再怎么样也不能伸手就把人给扛起来跑啊,还一次扛俩?你是猪啊,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力气大是不是?” “可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力气大,干嘛那么生气......”玉媞蛮对于他这通莫名其妙的脾气有些不满,低声嘀咕道。 “你还说,一个女孩子就要有女孩子的样子,没男人喜欢太彪悍的女人的,你说说你,这个样子,能嫁出去才怪!”见她还敢不服,墨舒又大方地赏了她一颗爆栗。 “诶哟哟,痛—你就不能轻点啊?”玉媞蛮气呼呼地白了他上眼,决定离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远点。 “小蛮,”总算吐干净的周黛黛拿出帕子试了试嘴,一脸崇拜地看着她:“我知道你会功夫,没想到你身手那么好,力气还那么大,不管怎么说,我这个徒弟,你是非收不可了,不管,明天我一定来同福找你,你可要说话算数,不许反悔。” “看你这话说,你来就是了,不过别太早,我不习惯早起。”没有意识到周黛黛的“居心不良”玉媞蛮答应得十分爽快。 “刚才你们在吵什么,他—是你夫君?”终究是小女儿家,心思藏得浅,说不到两句话就把话题扯到心上人身上。 “谁知道发什么病,好端端地把我训了一通,幸好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不然迟早要被烦死的。”玉媞蛮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将刚才的对话鹦鹉学舌般地重复了一遍。 “我听说,男人哪都要面子,你这样直接把他扛起来,很伤人的。”周黛黛到底比她有见识些,思索了下便猜到了墨舒翻脸的关键。 “不懂!”还在气头上的玉媞蛮直白地吐出两个字表示无法理解墨舒居然会有这样的奇怪的想法。 “诶,笨,我问你,你看戏听书吗?”周黛黛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脑袋瓜子。 “看啊,怎么了?”玉媞蛮有些不解,不是说墨舒发脾气的事情吗?怎么扯到看戏听书上去了。 “英雄救美这不稀奇对吧,可是你有听过美女救英雄吗?你想想一个英姿飒爽的大英雄把娇弱的美人抱在怀里是个什么场景,而一个娇弱的美人把英雄抱在怀里又是个什么场景,你能想像得出吗?”周黛黛一边说,一边比划,只差没给她找人做个示范了。 被她这样一说,玉媞蛮想了想,觉得也有些道理,可是转念一想,又提出自己的疑惑:“可是我力气本来就比他大呀,他也知道的呀,再说了,当时那情况,还能指望他,就他那样的别说俩了,能扛得谁呀,黛黛,你觉得他能扛起来?” 一想到墨舒那病殃殃的身板儿,玉媞蛮这话便带了些反问的意思。 周黛黛吓得脸色都变了,急忙伸手冲她比划,然而却被天生神经大条的玉媞蛮给无视掉了,一个劲儿地追问,非要她给个说法。 “别犹豫了,快说嘛—你别看那家伙生得高大,其实身子虚得很。” 见她迟迟不吭声,玉媞蛮还特意咬重了“别看”“其实”“虚的很”这几个字。 “你倒是清楚得很—”站在后面的墨舒气得脸都黑了。 自己不过别扭一会,这丫头就跑过来和别的男人聊得火热,还这么理直气壮地当着外人的面说自己身子虚。 真是太不像话了! “那是—”后知后觉的玉媞蛮总算反应过来了,尴尬地打着哈哈。 “时侯不早了,公子,我们就此别过。”墨舒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完这句场面话,拉住玉媞蛮就要走。 而不知死活的玉媞蛮还冲着嘱咐周黛黛记得明日之约,却被他冷冷制止:“不用了,这位公子,天涯何处无芳草,我们家这狗尾巴花就不劳你惦记了。” 话说到这,周黛黛算是彻底明白他的火来自何处了,不禁忍不住噗呲笑了,大大方方地将发髻散了下来,一个清秀的小公子便瞬间成了一个俊俏小女儿。 “小女子周黛黛见过公子。”周黛黛浅笑吟吟地向他行了个女子才行的福礼,狭促地冲他眨了眨眼睛:“不知公子可否让小妹赴密友之约呢。” 眼前的一幕让墨舒有些愣神,然而终究是在人情世故上有所历练的大家公子,很快便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急忙说了些客套话,答应了她的要求。 见目的达成,周黛黛自然是心满意足,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些追赶自己的人来。 见她似有为难之色,玉媞蛮急忙开口询问,问清缘由后拍着胸脯让她放心,为了照顾墨舒的自尊心,玉媞蛮特意把背周黛黛的任务交给了墨舒,二人一路打听,终于将其平安送回了周黛黛所住的地方。 一路上,墨舒一句话都没有多说,偶尔看自己的眼神也是凶得狠,玉媞蛮更加疑惑了。 这男人的心思,还真是难猜! 第43章 一池春水 河岸边,两个衣着鲜亮的少女正凑在一块窃窃私语。 玉媞蛮摆弄着手中的纸鸢,头也不抬地说道:“我发现,你不是成心来和我学艺的,而是看上某人了吧。” “胡说,哪有,再说我可是有婚约的。”一提起这个,周黛黛的眼神暗了下去。 这话显然不能让玉媞蛮信服,她又不是傻子,这几天下来,这丫头的嘴里眼里都是那位莫名其妙的胡家大公子,就连外出买个纸鸢也能扯上他,说她没点旁的心思,还真不容易。 玉媞蛮有些同情地看着她,在青丘,狐狸之间自然是没啥约束,想和谁好就和谁好,可是这人间么,自然不能随心所欲,况且,她觉得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居然会看上墨舒那个老顽固,真是匪夷所思。 玉媞蛮想不通,索性专心继续手中的活计。 挺漂亮一纸鸢被生生弄破了一个边角,若是就这么丢了,真是太可惜了。 周黛黛是虽然单纯,却也不蠢,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不过是闺阁里的一场春梦,当不了真的。 但少女心思便如同这春日的一池水,被这微醺的暖风一吹,便难再平静。 虽然这样的想法违背了自己多年来所受到的教育,有时连自己都觉得羞耻,可是总是缠在心头,久久不能释怀。 要是,自己的夫婿,便是他,该有多好。 这个念头不止一次地翻过自己的脑海,让她后悔相遇太晚,还来不及让他爱上自己,便要各自嫁娶。 尤其是听说,他也有了婚约,周黛黛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嫉妒,只觉得那个未知的女孩家已是天下最幸运的人了。 见她一副怅然欲诉的可怜模样,玉媞蛮还是决定劝劝这个傻姑娘。 然而周黛黛始终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哀伤之中。 “这样吧,你在这等我,我帮你叫他出来,机会只有一次,记得抓住。要是你们两情相悦,我就是拼了命也要把人给你抢回来不是?玉媞蛮最看不得人家这副模样,将纸鸢往她怀里一塞,不等她反对便急吼吼地跑回了客栈。 玉媞蛮脚程快,不一会儿便硬是连拉带拽地把墨舒帯拖到了河边。 心知周黛黛一个姑娘家要说出这些话着实不容易,玉媞蛮自觉地退到了二十步开外,不打扰他们谈话。 其实这事结局明摆着,只不过是让当事人自己说出来,才会彻底死心。 果不其然,没几句话的功夫周黛黛便哭着跑掉了。 没功夫理会墨舒的脸色,玉媞蛮有些惋惜地捡起那只被遗落在河边的纸鸢,原本说好,要一起放纸鸢的呢。 见她拿着纸鸢呆呆地不说话,墨舒心里也不甚滋味。 这丫头,尽瞎操些不该操得闲心! “要不,我教你放吧。”墨舒见她不痛快,尽管自个的气还没消,还是找了个台阶给自己下。 却不料玉媞蛮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拿着纸鸢自顾自地跑开了。 “莫名其妙!”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无妄之灾,墨舒亦是委屈万分。 等再次看到周黛黛的时侯,她所在的商队准备正准备离开青州。 看着那双红通通的眼睛,玉媞蛮有些心疼:“你是不是又哭了?” “没事。”周黛黛有些不好意思地用帕子遮了遮肿起来的眼睛,微微摆了摆手。 知道她心里难受,玉媞蛮也没好意思多问,只是从篮子里拿了些刚买的鸡蛋糕给她带着路上吃。 周黛黛是洛阳人,家里是种花世家,这次来青州是跟着哥哥来采买花种的,现在事情都办完了,也没理由再留下。 “洛阳啊。”玉媞蛮有些遗憾地想了想,她从未去过那个人人口中的牡丹之国,只是听说那里的牡丹开的最美最艳。 “是啊,每年都会有大批花商来洛阳采购牡丹呢,而且三年一次的洛阳花会,还有花王争赛呢,小蛮,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要来洛阳看我,不过呢我可能很快就要嫁到外地去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你。”即将离别,周黛黛有些伤感。 “别担心了,等我姑姑回来,我就有时间可以来洛阳了,到时候肯定能见着的。”玉媞蛮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嗯,那我就在洛阳等你,你可一定要来。” 玉媞蛮不太放心地看着她,伸手招来一只信鸽,“这只鸽子是我从小驯养的,现在送给你,将来要是有什么难处,就写封信给我。” “好。”周黛黛点点头。 “回到家了,就乖乖地绣绣嫁衣枕被,把他给忘了吧。”趁着挨近的片刻,玉媞蛮忍不住叹息地提醒了她一句。 “不必担心我,其实我也知道,他不是那种背信弃义地人,我只是有些羡慕还有点嫉妒那个幸运的女孩子而已。”周黛黛从怀中掏出一个编织精巧的同心结,“我连夜做了这个,虽然他没有收下,可是我还是忍不住留下它,就当是年少时的一个念想吧。” “何必呢,你这样只会苦了自己。” “雁过留影,哪能踏雪无痕。”周黛黛怅然若失地捏紧了那枚同心结。 有些人,一相遇,便是遗憾。 有些事,一明白,便是难忘。 周黛黛明白,这场旖旎的梦,注定烟消云散。 第44章 平地惊雷 自从周黛黛一事,玉媞蛮便下意识地与墨舒疏远了不少。 虽然知道情感一事,不能以常理度之,可是要真做到公平理智,却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对于她那无来由地迁怒,墨舒也不想多做解释,想着过段时间待她撒完气便好了,索性便由着她去了。 然而二人的这场脾气还未来得及等时间细细抹平,从冷瞳那边传来一件不算太好的事情,打破了这来自江南的平静。 他们在前往蜀地的路上遇到了山匪,带去的人在逃难的途中死的死,伤的伤,冷瞳伤的不轻,一行人滞留在德阳,没了冷瞳坐镇,墨歌一个人根本无法管理好底下的人,惹出了不少麻烦。 加上巴蜀之地条件恶劣,没有好的大夫与药物,冷瞳惊怒之下竟然呕出血来,身上的伤恶化的很快,到他们发信求助时,竟然已无法下床。 墨舒接到快马送来的信,自是焦急无比,急忙回了余杭,花了不少银两疏通,方才批了半个月的假,带着玉媞蛮快马赶往他们所在的德阳。 关于信上所言,玉媞蛮自有自己的思量,那些话能够唬得住墨舒,她却是不信的。 且不说冷瞳灵狐的身份,虽因断尾受到重创,但是在洛渊的帮助下,她的修为早已恢复了三尾的的时侯,寻常兵刃根本无法伤到她,就是寻常的小妖,根本不是其对手。 据信上的描述,这样的伤势倒更像是惹到了神族的人,被神力所伤。 巴蜀之地,玉媞蛮摸了摸下巴,那里离蜀山一派不远,难道是和那群喜欢多管闲事的捉妖道士有关? 今日已是第三天,在跑死两匹骏马之后,墨舒终于禁不住,疲惫地昏睡了过去。 荒郊野岭地,也没有可供投宿的地方,难为他一个富家公子竟也不说半句抱怨之言。 在替他输了少量的护体真气后,玉媞蛮打开了溯源镜,通过缚魂铃中的那一缕微弱的魂魄,找到了藏在墨歌体内的洛渊。 因上次的事情,洛渊便一直陷入沉睡,靠着姑姑的从四海之地寻来的灵药一点一点的修补着他那被过度虚耗的元神,加上和墨歌本身便有先天不足,这点灵药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难道是,因为昆仑? 昆仑素来是西王母的道场,西王母擅长栽培各类仙草,相传上古时代,后羿便相她求取过不死药,姑姑不会是打起了这些仙药的主意吧。 一想到另一个可能,玉媞蛮觉得这次事情麻烦了。 西王母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这鸡鸣狗盗之事,况且,姑姑又是妖类,这一旦冲突起来,想不吃亏都难。 洛渊那失去了滋养的魂魄熬到今日已十分虚弱,勉强说了几句,便再度陷入沉睡,再无回应。 看来,这次他们真的是损失惨重。 简单的几句话便将玉媞蛮的猜测变成了肯定。 原本他们也没有盗宝的心思,只是偶尔捉到了一只冒犯他们的小妖,为了活命,便将昆仑山上那株即将成熟的阴阳果给供了出来。 这能产阴阳果的阴阳树来自冥界,乃是这世上阴阳调和的产物,万物的魂魄都有阴阳之分,魂为阴,魄为阳,若是阴阳不调则魂魄不成,缺魂少魄的吃上一颗果子,便能将缺少的东西都给补上,若是魂弱便采那女树的果子吃了,便能强健魂魄,若是魄弱的,便吃那男树的果子,便能增加灵智。 原本这昆仑山山上是没有阴阳树的,只是这树顽皮,得了冥界几位殿下的允许,借着传信的由头在昆仑山玩了一段时间,迟迟不肯回去,眼看着果子就要成熟,无奈之下只得拜托西王母代为照看,并以两枚阴阳果作为答谢。 西王母最爱这些奇珍异果,自然是欣然应允,对这珍贵的果子异常看重,时时亲自照料。 若是在平时,摄于西王母的力量,便是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打这阴阳果的主意,可是好巧不巧地,西王母却不在昆仑,而是应巫山女神的约,一起去找洛神品茗下棋。 于是,姑姑便瞒着洛渊偷偷上了昆仑,没曾想走到半途的西王母突然头疼的很,索性推了约回了昆仑,姑姑那点道行能够瞒的过看守仙草的童子却瞒不过西王母,加上那阴阳树不是凡物,一下子便惊动了刚进家门的主人,盛怒之下,将她打了个半死,若不是洛渊及时化出真身带走了她,只怕她现在早已成了花圃中的一堆化肥。 失去了洛渊庇佑的冷瞳很快便处于濒死的边缘,墨歌一个十五六的少年自然是无力回天,焦急之下只得写信求助于兄长。 玉媞蛮知道她的情况自己也无能为力,只能按照洛渊的提示去找一位叫做百草婆婆的仙人。 只是这百草婆婆脾气古怪,且居无定所,不知道能否顺利找到她。 玉媞蛮有些担心地看了看镜子中昏迷着地人,将一颗护心丹通过溯源镜打入冷瞳的体内。 有了这颗护心丹,足以保护她坚持到他们赶到。 若是山河志上说说不错,德阳附近便有一处神农遗脉。 相传,上古时代,人类不识五谷,不知百草,仅靠捕鱼打猎方能为生,物质极其匮乏。为了填饱肚子,人们想尽一切办法,可惜百草多有剧毒,误食了有毒之物而死去的人日渐增多。神农怜悯其悲苦,教会人们刀耕火种之法来使五谷遍布大地,又亲尝百草,留下《神农百草经》,是人们学会利用草药来医治疾病。人们感激神农的恩德,将其与伏羲、女娲称为三皇,世代供奉。 后天地历劫,大多上古尊神消失,神农也随着历史的洪流逐渐淡出人类的视线,然而神农虽然身死,其少许神力却遗留在了华夏大地,继续守护着炎黄子孙。 这些地方便被后人称为神农遗脉。 神农遗脉大多灵力充沛,适合各种仙草的生长,久而久之便聚集了不少散仙,成为修仙的福地。 玉媞蛮抬眼扫了扫剩下的马匹,将封存在手镯中的灵草一株株地分开喂了,好让它们快速恢复体力,有了这些灵草,马匹的速度与耐力大大提高,按照这样的速度下去,不出三日,他们便能赶到德阳。 好在这两天墨舒心中装着德阳那边的情况,并没有发现马匹的问题,否则她还真没法解释马匹日行千里的事情。 无论如何,还是先到德阳再说吧。 玉媞蛮疲惫地合上了眼睛,不知不觉地便靠着墨舒睡着了。 当墨舒醒来,见到了就是她睡得香甜的模样。 看着她疲惫的模样,墨舒的心中颇不是滋味。 平日里自己所看到的,接触到的女孩子大多都是金娇玉贵的,哪怕是府上的丫鬟,也都是衣着光鲜,吃喝不愁的。 可是眼前的这个女孩子,不仅武功高得出奇,性子也十分泼辣出挑,最令他吃惊的是,这样刁蛮任性的她硬是陪着自己披星戴月地骑马赶了两天两夜,哪怕马都受不了倒下了,她依旧没有一句抱怨。 这事莫说是个女子,便是换成个男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她不是自家的仆人,完全可以拒绝的。 可是她不仅没有拒绝,反而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马匹,收拾好衣服细软,干粮清水,陪着他一路行来。 问她为什么,她也只是语气生硬地臭骂了自己一顿,说什么怕自己半道上被土匪给截了,救不了人还添乱。 分明就是嘴硬心软。 这丫头,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 墨舒这样想着,鬼使神差地便没叫醒她,小心翼翼地用厚衣服将她一裹,轻轻抱着她上了马,为着怕弄醒她,还不敢走的太快,就这样慢悠悠地走着。 也不知为何如此,墨舒只觉得这样的感觉,甚好。 第45章 桃园奇遇 待他们赶到德阳,才知道德阳也处在一片水深火热之中。 就在两个多月前,德阳附近的一座村落所在的地方发生了一天灾,因这场地龙翻身,村中的百姓一夜之间几乎死伤大半,虽然事后当地的官员派出不少人救灾,仍然有部分牲畜的尸体腐臭,污染了水源,闹起了疫病。 这场疫病来得迅猛,很快便殃及到了德阳。 同行的人当中有不少人因此病倒,冷瞳的伤重让墨歌无暇顾及其他人,原本涣散的人心终于在一次矛盾之后彻底爆发。那些人趁机卷走了一些金银货物逃之夭夭,只剩下一个跟随他们多年的老仆还服侍左右。 只是老仆年迈体弱,在他们还未赶到地头一天便死去了。 这样坏的境况下,唯恐被疫病波及的老板毫不犹豫地将二人逐出了客栈。 无奈之下,墨歌只好带着昏迷的冷瞳窝在马车上,好在马车足够宽敞,所带的银两物品也足够,才没有让他们吃太多苦头。 只是这样一折腾,冷瞳的伤就更不容乐观了。 到底是胡府当家人,墨舒一到,立即便扭转了他们的狼狈境况,不仅大摇大摆地重新让店老板亲自迎着他们住进了最好的房间,还请来了德阳最好的大夫。 他们现在所在的客栈虽然是德阳最好最大的,但是玉媞蛮看来却不适合冷瞳养伤,也不是没开口和墨舒提过,但是憋着一口气的二兄弟显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店老板,用强硬的手段愣是把嚣张势利的店老板给压成了孙子。 见到点头哈腰,忙前忙后,就差没有跪下来求爹爹告奶奶地老板,玉媞蛮有些无言地看着兄弟俩。 这事让玉媞蛮深刻地了解到关于有仇必报这点,兄弟俩是如出一辙。 趁他们不注意的时侯,玉媞蛮偷偷跑到了郊外,找到了附近的土地山神,可是对于百草婆婆的行踪却是一无所获,无奈之下只好先行回到德阳。 这件事情眼看就要陷入死局,却偏巧遇见一个命定的贵人。 这贵人与狐族颇有些渊源,看在青丘的面子上,指点了她一条路,让她再上一趟昆仑。 玉媞蛮虽然觉得这个办法有些冒险,但仔细一想,如今三人中墨舒和墨歌两人不可指望,唯有自己能够上的了昆仑山。 昆仑山虽离德阳有些距离,若是腾云,以自己的脚程来回不过个把时辰。 玉媞蛮暗暗思附道,随手拔下头上的玉簪化作飞鸽传信回德阳,无非是编了个理由离开好让他们安心。 这昆仑山玉媞蛮倒是来过两回,倒也算是熟门熟路,一路行来省了不少时间。 再往前就是西王母用来栽培仙草的花圃果园了,这阴阳树这样珍贵,应该在被养在了最里面的奇珍园里。 昆仑山上种的最多的便是蟠桃,所以要想到达最里面的奇珍园就必须先通过蟠桃园。 看守蟠桃园的仙子虽然人数众多,但是这样一大的地方,总有些薄弱松懈的地方。 如果记得没错,这蟠桃园的仙子们每隔两个时辰便会进行轮换,而处于园子边上的瀑布假山等地便是最好薄弱松懈的地方。 早已躲在瀑布之后的玉妲蛮看了看时间,熟门熟路地寻找这合适的时机。 此时已是卯时未,天色渐渐有些暗了下来,隔着溅起的水花,远远便可以见到五六个休息完毕的仙女嬉笑着飞到蟠桃园。 许是这看守蟠桃园的工作太过于无趣乏味,在进行简单地交接之后后,之前地那一拨仙女们便如同雀儿一般飞快地跑散开去。 趁着混乱,玉媞蛮化作一只小狐飞快地从她们的眼皮子底下溜了过去。 要说起来这西王母的蟠桃的确是个极好的东西,莫要说吃了,便是闻上一闻,也是添福增寿的善事,若是是平日里,玉媞蛮虽不敢做出偷吃蟠桃这样犯天条的事情,但是闻上一闻胆量还是有的。只是如今她心中装着事,自然顾不上生那些花花心思。 这蟠桃园内共有三千六百株桃树,分岔极多,要想顺利地找到出口还不被人发现却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过玉媞蛮也有自己的看家法宝,那山河志便是最好的指引。 山河志记录范围甚广,小小的一座蟠桃园自然不在话下。 顺着它的指引,玉媞蛮很快便顺利地通过了三千年一熟和六千年一熟的桃林,来到了九千年一熟的林子,只要顺利地穿过这里,便能到达供养着阴阳树的奇珍园了。 玉媞蛮微微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顺着那条被作了记号的小径跑去。 只是这九千年一熟的林子远比前面两片要来得复杂,果树长得格外茂盛,密密麻麻地遮住了前方的大部分空间,玉媞蛮绕了一会儿便彻底迷失在了桃林里。 “哎,累死了,这什么鬼东西,找了半天也出不去,真是要死了。”玉媞蛮跑的有些喘,扶着一株老桃树一屁股坐了下去,也顾不上变回人形,直接毫无形象地趴靠在了粗壮树根上。 自从进了这里,山河志便出现了奇怪的现象,原本平稳的指针开始变得不稳,一会儿东一会儿西的追了半天,丝毫没有接近出口的意思,反而像是在原地打着转儿。 奇怪,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玉媞蛮心中纳闷,怎么也想不出是何缘由。 “呜呜呜呜……” 正当她绞尽脑汁地想着问题的答案时,从脚边传来一阵低低地哭泣声。 顺着声音寻去,只见在离脚边不远处生了一株模样怪异的植物。 它长的怪异极了。 玉媞蛮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走近几步仔细观察着它。 它长的很矮,不过自己的一个食指那样高,枝叶稀稀拉拉,有几片叶子还有些焉巴,更别说如同那些仙草一般,有着流转萦绕的护体仙气了。 这分明就是一棵杂草嘛! 玉媞蛮有些泄气的瞪着它,伸出手就要将这碍眼的杂草给拔了。 “嘶—”玉媞蛮觉得自己的手有些麻,低头一看,发现那株被自己揪住叶子的杂草正死命地用所果仅存的叶子拍打着自己的手,噼里啪啦地就是一通声响。 嘿,这家伙,力气还不小嘛。 玉媞蛮心中也来了劲儿,卯足了力气和它杠上了。 见玉媞蛮使劲儿,吃痛的小草也用上了吃奶的劲儿,拼了命地拍打着那双要把自己从地里拽出来的手。 随着它的动作,一些细微的金色光芒从胡乱挥舞的叶子间冒了出来,热辣辣地灼地人眼睛发痛。 玉媞蛮忍不住松开了拽它的手,捂住被金光弄到的眼睛。 等等,这感觉,好熟悉! 反应过来的玉媞蛮呆呆地看着它,终于想起这株小草的身份。 那是她第一次来昆仑,因为淘气不小心闯了祸,父君气极之下顺手便用炎龙杖教训了自己一顿。 挨了顿胖揍的玉媞蛮心中不满,趁着大人们参加宴会,偷偷将炎龙杖顺了出来,报复性地在光滑的杖身上用刀刻了一条深深的痕迹。 好像那个地方,就是这儿。 玉媞蛮仔细检查了下附近的桃树,果然在一棵老桃树下找到了一个小小的标记。 这个标记还是自己在离开时刻下的,当时自己只有五六岁,标记不过脖子,现在自己要蹲下才能看得到那个标记。 “是你?”小草惊呼一声,用哆哆嗦嗦地叶子指着蹲在地上地玉媞蛮。 玉媞蛮缓缓回过头,微微咧开嘴露出一口细白的牙齿。 “是我。”玉媞蛮笑得灿烂。 第46章 昆仑仙姝 “你终于来了!”小草激动地一把抱住玉媞蛮那还没来得及收回来的手,忍不住喜极而泣。 看着依旧有些瘦弱的小草,玉媞蛮有些不是滋味。 小草原本只是人间一株寻常的草药,被随着师傅下山游历的仙童当做奇珍移到了昆仑山上,后来见它没了价值便随手丢弃在了蟠桃园,它的根在被丢下的时候毁损了大半,原本是活不下来的。加上昆仑山上土壤中太过于充沛的灵气,不仅没有救下它的性命,反而加速了它的枯萎。若非刚巧遇到自己无心之举,将炎龙杖上的金粉洒了不少在它身上,恐怕它早已腐烂泥中。 这也就是为什么玉媞蛮怎么也走不出蟠桃园的原因了。 是那些镶嵌在小草体内的炎龙之息引起自己身上共鸣。 对于这个救了自己性命的恩人,小草自然是感激涕零,心中惦念的。 “小草,你真的愿意跟我走?”玉媞蛮与它再三确认。 虽然说这家伙得了炎龙杖的滋养,再留在昆仑便不太合适,但是毕竟这昆仑仙山灵力充沛,修仙得道的机会要比其它地方多得多,小草这样一走,恐怕将来要多吃不少苦头。 “当然要跟你走咯,我在这里都快憋死了。”小草抓着她的手可劲的点头。 看的玉媞蛮心惊肉跳,急忙用双手将它拢住,生怕它一不小心便将自己的小细腰给摇断了。 “小草,你知道阴阳树吗?” “知道啊,它们就住在奇珍园里,不过听说他们很爱折腾,经常闯祸。守园的仙子们都拿它没办法。又不敢真地把它们怎么样,因为有王母娘娘做靠山呢。”小草舒舒服服地将大半个身子都靠到了身后的手掌上,心满意足地蹭了蹭。 “那你能带我去找它们吗?” “这个不好办,王母娘娘可看重它们了,派了不少人照料它们。”小草有些为难地挠了挠了脑袋说道。 “那可怎么办?”见它神色凝重,玉媞蛮也知道事情的麻烦。 “这样吧,你先带着我离开这儿,等到了奇珍园我们再见机行事。” “也只能先这样了。”玉媞蛮无奈地点点头,伸手就要去拽它的根茎,吓得小草急忙躲闪。 “你别那么粗鲁好不好,扯断了根我就活不了了。” 小草有些气急败坏地瞪着她,用剩余的叶子揉了揉被拽疼的叶子。 “对不起,平日里抓兔子鸭子这样习惯了。”玉媞蛮有些讪讪地缩回了手,不太好意思地解释了一句。 “我是兔子吗?”小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不对,你抓兔子干嘛?” “吃啊。”没意识到不对的玉媞蛮脱口而出。 “阿,那,那万一哪天你兽性大发,把我也给吃了怎么办?”受到惊吓的小草两眼一翻软趴趴地就要向后栽倒。 “胡说八道,你见过那只狐狸吃素的?”感觉自己受到侮辱的玉媞蛮立即反驳它的荒谬之论。 “那你可得保证,就算没肉,也不能打我的主意。”小草弱弱地伸出一片叶子,要同她拉钩,见她一副嫌弃的表情,又艰难地想要将那片叶子缩回去。 “行了,那你说,要怎么把你从泥里完好无损的弄出来。”没功夫与它瞎墨迹的玉媞蛮不耐烦的伸手勾了勾它的叶子勉强算是屈服了。 “你要将我身边的泥土连同根一起带走,不然我也是活不了的。”小草一边说,一边用叶子快速地在自己身边划出一块地方,示意她照着痕迹挖下去。 玉媞蛮本就手脚利索,再加上小草的配合,不一会便将它完整地挖了出来。 “走吧。”安心窝在袋子里的小草无比愉快地拍了拍玉媞蛮的后背,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显然,能够离开呆了长久的地方,对于小草来说,是一件令人无比愉快的事情。 看来,它真得憋坏了。 玉媞蛮了然一笑,顺着它指出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小草很是兴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哪怕自己三令五申,还是无法阻止它说话的热情。 “嘘,你小声点—”玉媞蛮压低声音提醒背上的小草。 “哦。”小草爽快地应了一声,但是下一刻又忍不住开始说话。 玉媞蛮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随着它去了。 好在,这小家伙体虚气弱,声音轻得和蚊子似得,也就自己能听见的程度,想来碍不了事。 前面就是奇珍园了。 能够种进奇珍园的花草都是天地间少有的珍品,这园子的规模自然要小上许多,虽然不能和能够容纳三千六百棵桃树的蟠桃园相比,但却胜在足够奢华。 有些奇珍极难伺候,而且数量也少,有的甚至只有那么半死不活的一小株。为了照顾好它们,王母不惜动用最好的灵石仙泉,派出的也是昆仑山上最为出色的仙女。 玉媞蛮带着小草一路偷偷摸摸地溜了进来,七拐八绕地总算是挨近了最里头的花圃。 透过那些长得茂盛的草木,依稀可以看见不远的那处灯火通明,最为热闹的地方。 听说阴阳树最爱热闹,那应该就是它们所在的地方。 玉媞蛮暗自揣测着,不自觉地就要抬脚向那边跑去,却被小草地一声惊呼拉住了脚步。 “瞎叫什么?”玉媞蛮暗暗皱眉,不悦地回头瞪了它一眼。 “有......有人—”小草不仅个子小,胆子也小,哆哆嗦嗦地说不出一句顺溜的话。 “胡说,哪里有人?”玉媞蛮扫了四周一眼,莫说是人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看见。 “真有人......”小草快哭了,死命拍着她的肩膀,“快蹲下,蹲下来......” 玉媞蛮被她一阵乱拍,痛得险些叫也声来,只得顺着她的意思蹲了下来。 小草努力地伸出叶子,冲着一个地方指着,示意她自己看。 玉媞蛮仔细一瞧,差点吓出一身冷汗。 在不远地树丛的掩护下,果然坐着一个人。 因为一身素色青衣的缘故,很容易便将她忽略过去。 玉媞蛮大大地松了口气,赞赏地拍了拍小草的脑袋。 受到表扬的小草得意地在玉媞蛮耳朵边上嘀咕:“这是昆仑山上最铁面无私的,力气最大的仙姝,人家都叫她巧儿姐。” “她是守护这一带的仙女?”玉媞蛮不敢大意,趁着距离还远的空隙抓紧时间了解情况。 “并不是,她是看守西边那口泉眼的仙女,这里是龙轩哥哥的地盘。”小草倒是显得比她要轻松,“你不要怕,她不敢拿我们怎么样的。” “为何?”见它这话说得笃定,玉媞蛮不禁有些好奇。 “因为我知道她的一个秘密,一个说出来就要人命的秘密。”一提起这个,小草便更加的兴奋,完全就是一副坊间妇人的八卦嘴脸:“她呀,偷偷在这里藏了一个魂魄,一个男人的魂魄。” 玉媞蛮有些无语,只知道人间的富贵人家的老少纨绔爱在外面金屋藏娇,没想到这仙人也好这一口,而且还是反着来的。 “你知道什么原因吗?”玉媞蛮想着这种事情,知道的越清楚么,咳咳,对敌越有把握,对的,一定就是这样! 这就是姑姑常说的那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吧。 玉媞蛮在心里暗自为自己的好奇心开脱,反正打死她也不会承认自己的八卦心理的。 “具体地不太清楚,只知道,那个男人是上山的时侯不小心跌落山崖摔死的,巧儿姐看他可怜就偷偷找了棵快要枯死地仙草给他附魂,时不时地弄些泉水灌溉偶尔也会对着那株草说说话,不过更多时候,是愁眉苦脸地呆呆坐着,一坐就是大半天,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小草越说越兴奋,忍不住声儿便高了些,等玉媞蛮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谁?!” 随着一声清亮的哨声,五六只鹩哥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猛地冲着二人扑去。 糟了! 第47章 阴阳树 “这的确是阴阳果中的阳果,小仙自认不会看错的!”见自己的话不被相信,巧儿不可置信地抬头辩驳道。 阴阳树中的女子冷哼一声,语气中带了些不耐:“怎么,你在怀疑本仙的话?” “不敢,只是大仙还未见过赃物,便如此武断,恐怕不妥。”碍于阴阳树的身份,巧儿只得按下心中的怒火,委婉地提出自己的看法。 “哦?有趣,既然你这样肯定,那好,便将你口中的“赃物”呈上,让本仙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见它发话,早有乖觉的婢子快步走到他们面前,也不多与玉媞蛮废话,径自取了那枚果子,呈了上去。 虽然只是浅浅扫上一眼,对这果子的来历,阴阳树心中便有了论断。 这果子虽然还未成熟,却的确是阴阳果树所结,冥界的东西流落在外,若是被人发现,有人难免遭殃。 只是能被派上昆仑山的尤其是寻常庸碌之辈,纵然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面上却上一点神色也不露,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个眼色,不甚在意地示意婢子将果子还给了玉媞蛮。 “大仙?”巧儿见他们没有预料中的反应,不由自主的上前一步,急切地就要开口,却被阴阳树毫不留情地打断。 “不过是颗峨眉山顶的朱果,也值得你一个昆仑仙姝如此小题大作?还不快快退下,省得杵在这丢人!”见她如此死磕着不放,阴阳树冷冷呵斥道。 若是换成寻常仙子受了这样的训斥,便该顺着主人给的台阶顺坡下驴,知趣地不再追根就底。 可是这事偏巧轮到了最为规矩的巧儿,见它们完全没有要处置这盗宝贼的意思,自然不肯就这样不了了之,拉起玉媞蛮就要将事情闹到王母面前。 “既然大仙不愿多事,那么巧儿只好如实向娘娘禀明,交由娘娘定夺!”巧儿冷冷看着这个众人口中的大仙,心中不由失了敬意,说话的语气已然没了畏惧,一副公事公办的铁面模样。 “站住!我最不喜欢有人违逆我话,呵呵—”有些无语地与哥哥对望了一眼,妹妹也开始耍起了狠:“正好,前段时间花圃里面多了一株碍眼的仙草,还有人以为能瞒天过海,你说要是让王母知道了,会怎么处置呢?” 话说到末尾,已然多了几分警告地意味。 哪知这巧儿修为不高,却天生一副傲骨,面对这可能会剔骨藉的处罚毫不惧怕,不仅没有妥协之意,反而激起了她骨子里面的傲气,看向众人的眼色中便多了几分嘲笑与不屑。 只见她轻轻一甩袖子,那些仙童婢子被她凌利地眼风一扫,纷纷低下头去,装作不知。见众人皆是如些模样,巧儿不由有些失望。 她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说话。 面对众人的自保态度,她的心渐渐冷了下去,带着无限委屈愤怒,将一段话说得铿锵有力:“巧儿做错了事情,巧儿自然会像娘娘请罚,不必大仙费心。这小贼偷盗仙草在先,大仙故意偏袒在后,这两件事巧儿都会一一向娘娘禀告,但凡娘娘作何处置,巧儿都毫无怨言。” 那些仙童们闻言不禁有些羞愧,然而面对阴阳树的积威,还是没有人愿意为此得罪这位来自冥界的使者。 眼见这个二愣子就要抓着人把事情闹大,一直沉默地哥哥总算开了金口。 “这凡人的魂魄可是脆弱地很呐,巧儿仙子,你说呢?” 他的声音柔和地很,但是其中的份量巧儿却是听懂了。 见她缓下了步子,哥哥满意地笑了,说出的话却是不容别人质疑:“你们都是聪明的孩子,不过是有人发现了一颗朱果,误会是我弄丢了娘娘要的果子,一时情急,便连夜给送了过来,这等小事,自己知道就行了,谁要是不懂事,那别说娘娘会恼了她,就是本仙也会觉得昆仑山不会□□人,连个懂事的人都没有。” 冷冷地看了看在场的人,见它们都把话听进去了,这才满意地放他们出去。 “说吧,这果子是哪里得的?” 待人都走了差不多,阴阳树长长地舒了口气,说话的语气也渐渐缓了许多,虽然还带着些高高在上的意味,却没了刚才的凌厉。 “我好像没有必要向你报备什么吧?”玉媞蛮斜眼睨着它,终于看清了它的模样。 它生得要比多米娅壮实许多,青翠的叶子中缀着沉甸甸地十五个果子,七个深紫,七个碧绿,唯有一个殷红。 那唯一的一枚红果生得滚圆,与自己手上的那只一比,足足大了一圈多。 在茂密的果叶见,隐约可以窥见一男一女的清秀面孔,在那些不同颜色的果子的映衬下,十分的璀璨夺目。 玉媞蛮有些怔怔得看着它,着了魔般地伸手去触碰那些果实,冰凉的感觉从手上传来,让她有片刻的恍惚。 被她这样冒然地抚摸,阴阳树倒也不生气,反而好脾气地笑了笑。 “你那果子这样小,都还没有成熟呢,我猜猜一定是多米娅那小丫头送的吧。”二人中的哥哥显然不太反感眼前的小丫头,温和地冲着她说道。 “为什么您的果子,会有三种颜色?”仿佛没有听到它的话,玉媞蛮呆呆地将手放在其中最大的一颗果子上,恋恋不舍地不愿意挪开。 “呵呵,那是因为我们比较年长,加上修为深厚,自然能结出不同颜色的果实。”见她不否认,妹妹开口向她解释:“和凡间的果子不同,阴阳果刚好是反着来的,从红色变成紫色和碧色,只有这样才算得上一株真正合格的阴阳树。有在冥界,有十来棵这样阴阳树,其中多米娅算是最小的,所以他们两兄妹能够结出的自然是未成熟红果。这果子没有成熟,反而在百害而无一利,幸好你没有动用它,否则就闯了大祸了。” 说道这里,妹妹忍不住顿了顿,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只是虽然是未成熟的阳果,流落在外也是不妥,这样吧,小姑娘,你可以向我们提一个要求作为交换果子的补偿,你看如何?” 见它此话说得诚恳,玉媞蛮也不是个不懂事的,立即将果子还了回去。 “我这次冒险上昆仑,就是为了向您打听一个人的。”玉媞蛮恭恭敬敬地将那贵人给的信物交给了它,继续说道:“我姑姑被昆仑的人打伤,现在性命垂危,听说只有百草婆婆可以救命,可这百草婆婆居无定所,一时间确是难是,还请大仙能告知其行踪。” 阴阳树沉思了一会,方才开口:“明白了,这事倒是不难,我知道她在哪儿,只是这百草婆婆性格古怪,只怕不会轻易出手相助。” 说罢便伸手摘下一片碧绿的叶子递给她,仔细嘱咐了她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以及百草婆婆的喜好忌讳等等。 末了,它抛下这样一句,便沉沉睡去。 “你且去罢,记得一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凡事心诚则灵。” 第47章 芳草萋萋 见自己的踪迹已然暴露,玉媞蛮也索性不再闪躲,趁着扭身一跃的功夫祭出了溯源镜。 眼下的情况,使用炎龙杖便等于暴露自己的身份。 借助溯源镜的力量,想必不至于毫无胜算。 体内的力量被溯源镜加倍地放大,快速地避过那些鹩哥的攻击。 那被小草唤作巧儿姐的仙姝面凝寒霜地盯着眼前的不速之客,缓缓抽出的腰间的软剑,加入了战团。 她的修为在昆仑众仙中并不算高,但是身手却十分了得,寻常的一柄金钢软剑在她的手中仿若银蛇,十分灵巧地将玉媞蛮的招术一一堵死,毫无还击之力。 不过一个分神,自己手中握着的树枝便被软剑削成数截,没了武器的玉媞蛮只得赤手空拳地与她过招。 也许是心高气傲的缘故,巧儿也不愿意占这个便宜,随手将软剑一收,二人便以拳脚比试。 其实玉媞蛮不太擅长于这些,一对上真正的高手便先落了下风,巧儿姐与之相反,她自幼便喜欢这些,没人教便自己寻些书籍自己琢磨,时间久了也给她摸出了些门道。 格档,拆招,轻而易举地就将玉媞蛮逼得无路可退。 眼见一拳就要攻至门面,玉媞蛮急忙抬起胳膊格档。 自己的胳膊刚和她的拳头对上,玉媞蛮便生生地向后退了几步,方才稳住了身形。 见她悄脸含霜的模样,玉媞蛮知道这女人绝不是个善茬,若不解决了她,就无法顺利见到那棵阴阳树。 “何方小贼,胆子不小,竟敢将主意打到昆仑山上来!”巧儿懒得与她多费唇舌,娇咤一声纵身跃起。 玉媞蛮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上连连被她击中要害,顺着她的拳头,瘫倒在地。 身后的小草也随着她的倒下,跌出了布袋,连带半袋子的泥土洒了一地。 “还说你没有企图,人赃俱获,还有什么好说的?” 面对她的咄咄逼人,玉媞蛮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是的,是我自愿跟她走的。”小草急忙替她辩解,却被巧儿姐严厉地打断。 “你不用替她说话,你这不知好歹的小草,能到这昆仑山上修行已是天大的福份,却仍不知足,别人随随便便的三言二语就将你哄了去,等下了山,可没有后悔药吃!”见这小草不仅不感激自己的救命之恩,反而还替外人说话,她忍不住暴烈的脾气训斥道。 小草自幼便被人欺负惯了,胆子又小,刚才能鼓起勇气来护玉媞蛮已是十分不易,现在被她这样凶巴巴地一顿数落,委屈中带着害怕,险些没落下泪来。 “不许哭!”巧儿虽在相貌上生了一副美人模样,性格却是极其强硬的,平日里最见不得人露出这副眼泪汪汪的可怜模样,厉声喝止。 巧儿却不知道,有些时候一味儿的强硬是无法解决问题的,尤其是在面像小草这样不谙世事的小家伙面前,除了将情况弄的更糟,没有任何好处。 被她吓的不轻的小草再也忍不住,开始放声大哭起来。 被她这样一哭,搅得巧儿更加烦躁,伸手就要将它从地上抓回花辅,却被玉媞蛮挡在了半空。 “呵,谁许你动它的?”玉媞蛮冷冷地看着她,虽然身体受了伤,气势却半点不输人,倒是颇有几分王者风范。 清冷地月光打在她那白嫩的手腕上,上好的玉镯子碰到了巧儿的手指,发出细微的声响。 俩人的手刚一触碰,巧儿的脸色就变了,不由分说拉起玉媞蛮的手腕,近乎野蛮地强行打开隐藏于玉镯内的储蓄空间,从中取出一枚殷红似血的果子来。 “阴阳果?!”待看清果子的模样,巧儿露出的果然如此的表情,神色间不自觉地就带了些鄙夷不屑。 本就不满意被如此对待地玉媞蛮运起内息将果子从她手中夺回,慢慢引回玉镯之中,一心认定她乃盗取仙果的巧儿自然不肯让她如愿,立即出手阻拦。 俩人便这样僵持着,谁都不愿意退让一步。 “偷盗他人之物,还敢如此猖狂,真是无耻!” 玉媞蛮见她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人,还口口声声地贼人贼人的喊,心中越发的恼怒,言语间不由地失了分寸。 “这原本就是我的东西,何须对你多解释。”冷冰冰地将手一手,那枚果子便落回了镯子之中。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狡辩之词?”见她还敢回嘴,巧姐儿也来的脾气,出手更加的无情十几招下来,招招致命。 眼前玉媞蛮就要落了下风,小草忍不住开口将藏在心中的揣测喊了出来:“玉姐姐,她是在打那颗阴阳果的主意啊!” “胡说八道!”盛怒之下的巧儿顺势那么一挥,一道内息凝成的利刃便直直向它飞去。 玉媞蛮苦于应对来自于巧儿的攻击,更本无力救援。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支不知道哪里发出的袖箭无比准确地将利妨打偏几寸,险险划过小草的身旁,救了它一条小命。 “都住手!”低沉的男子声音自身后响起,紧接着便是五六个半大不大的小仙童围了过来不由分说起架起她们就走。 他们的力气很大,走起路来两腿生风,不一会便将她们抬到了刚才在花丛中所看到的那处灯火通明的地方。 “把人放下,你们都出去吧。”隔着影影约约的幔帐,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自里面响起。 得到命令的仙童们仿佛商量好的,齐齐将手一松,面无表情地退了出去。 被像个破麻袋似得扔在地上的玉媞蛮艰难地抬起头,努力地想要看清楚里面的景象。 珍珠土金如泥。 玉媞蛮只能想到这样一句话。 这个地方被装饰的十分奢华,光是中央那个白玉砌成的池子便足以让人惊讶。 只见一株郁郁葱葱的果树舒舒服服地泡在装忙琼浆玉液的池子里,心情愉悦地地由小仙童们小心伺候着,五六个小仙童加水的加水,搓背的搓背,修剪枝叶的修剪枝叶,还不时地有仙女们换了歌舞来取乐,这日子当真是赛过神仙。 别的且不说,光是那一池用来泡澡的琼浆玉液,平日里王母大多只是在宴会的时侯那些出来招待那些不擅长饮酒的女仙童子们,没想到却被这家伙当作洗澡水来用。 一屋子人忙忙碌碌,完全无视玉媞蛮她们。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棵金贵无比的果树才肯恋恋不舍地从池子里站了起来。被伺候的人扶着坐到了柔软的榻上。 “刚才就是她们在外面喧哗?”被伺候地舒服地直哼哼地阴阳树漫不经心的问身边地仙女。 “是,今夜龙轩不值班,想必是底下的人不走心,让才人混了进来,挠了大人的清静。”仙女乖觉地将用玫瑰胰子洗过的丝缎小心地替它拭去叶子上的水珠,低声回答道。 “那个青色衣服的是巧儿姐吧?”阴阳树有些不悦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女人,“我记得我说过,不许她踏进这里一步,你们都当我的话是耳旁风呢?” “大人莫要生气,我这就让人轰她出去。”伺候它的婢女小心翼翼地觊着它的神色,提议道。 “哼,这样最好,这女人真是看一次烦一次。”阴阳树总算满意了些,换了个姿势让婢女给自己挠痒痒。 “大人,巧儿这次并非有意打挠,确实是事出有因。还请大人容禀。”见一旁的仙童就要过来抓自己离开,巧儿急了,连忙开口说道。 “少啰嗦,你那次找我不是事出有因?还不快把她弄出去!”见她又要多费口舌,阴阳树有些窝火地拍着床榻。 得到的命令的仙童自然不会手下留情,两手一格将她死死扣住,硬拖着就要往外走。 “等等,”憋了一腔怒火的玉媞蛮缓缓站了起来,冷笑着看着他们:”你们的事我管不着,爱怎么处置她随便你,不过诬赖我偷东西的冤枉我可不能白受,不说给个说法,谁都别想这样算了!” “你是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一个截然不同地女声冒了出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哥哥,反正长夜漫漫,不如听听,看她们到底唱得是哪一出?” “既然你有这个兴致,那就听听好了。”男子的声音中还是带些火气,只是碍于妹妹的面子,不好发作而已。 “那你就说说是怎么回事吧。”女子满意地笑了笑,带些警告意味地指了指巧儿:“记住,长话短说,说得好,今天的事就不和你计较了,说得不好,哼,下场你应该清楚。” “是,才抓住这偷取阴阳果的小贼,不未来得及押到娘娘面前,便惊扰了大人。”巧儿只一句话,便将事情交待清楚,唯恐多说一个字,便惹来麻烦。 “哼,笑话,本仙一共结了一十五颗阴阳果,都好好地长在枝上,怎么不知道这昆仑还有第二个地方可以让人偷盗阴阳果?” 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兄妹二人异口同声地讥讽道,显然不肯相信她的说辞。 第48章 阴阳树 “这的确是阴阳果中的阳果,小仙自认不会看错的!”见自己的话不被相信,巧儿不可置信地抬头辩驳道。 阴阳树中的女子冷哼一声,语气中带了些不耐:“怎么,你在怀疑本仙的话?” “不敢,只是大仙还未见过赃物,便如此武断,恐怕不妥。”碍于阴阳树的身份,巧儿只得按下心中的怒火,委婉地提出自己的看法。 “哦?有趣,既然你这样肯定,那好,便将你口中的“赃物”呈上,让本仙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见它发话,早有乖觉的婢子快步走到他们面前,也不多与玉媞蛮废话,径自取了那枚果子,呈了上去。 虽然只是浅浅扫上一眼,对这果子的来历,阴阳树心中便有了论断。 这果子虽然还未成熟,却的确是阴阳果树所结,冥界的东西流落在外,若是被人发现,有人难免遭殃。 只是能被派上昆仑山的尤其是寻常庸碌之辈,纵然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面上却上一点神色也不露,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个眼色,不甚在意地示意婢子将果子还给了玉媞蛮。 “大仙?”巧儿见他们没有预料中的反应,不由自主的上前一步,急切地就要开口,却被阴阳树毫不留情地打断。 “不过是颗峨眉山顶的朱果,也值得你一个昆仑仙姝如此小题大作?还不快快退下,省得杵在这丢人!”见她如此死磕着不放,阴阳树冷冷呵斥道。 若是换成寻常仙子受了这样的训斥,便该顺着主人给的台阶顺坡下驴,知趣地不再追根就底。 可是这事偏巧轮到了最为规矩的巧儿,见它们完全没有要处置这盗宝贼的意思,自然不肯就这样不了了之,拉起玉媞蛮就要将事情闹到王母面前。 “既然大仙不愿多事,那么巧儿只好如实向娘娘禀明,交由娘娘定夺!”巧儿冷冷看着这个众人口中的大仙,心中不由失了敬意,说话的语气已然没了畏惧,一副公事公办的铁面模样。 “站住!我最不喜欢有人违逆我话,呵呵—”有些无语地与哥哥对望了一眼,妹妹也开始耍起了狠:“正好,前段时间花圃里面多了一株碍眼的仙草,还有人以为能瞒天过海,你说要是让王母知道了,会怎么处置呢?” 话说到末尾,已然多了几分警告地意味。 哪知这巧儿修为不高,却天生一副傲骨,面对这可能会剔骨藉的处罚毫不惧怕,不仅没有妥协之意,反而激起了她骨子里面的傲气,看向众人的眼色中便多了几分嘲笑与不屑。 只见她轻轻一甩袖子,那些仙童婢子被她凌利地眼风一扫,纷纷低下头去,装作不知。见众人皆是如些模样,巧儿不由有些失望。 她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说话。 面对众人的自保态度,她的心渐渐冷了下去,带着无限委屈愤怒,将一段话说得铿锵有力:“巧儿做错了事情,巧儿自然会像娘娘请罚,不必大仙费心。这小贼偷盗仙草在先,大仙故意偏袒在后,这两件事巧儿都会一一向娘娘禀告,但凡娘娘作何处置,巧儿都毫无怨言。” 那些仙童们闻言不禁有些羞愧,然而面对阴阳树的积威,还是没有人愿意为此得罪这位来自冥界的使者。 眼见这个二愣子就要抓着人把事情闹大,一直沉默地哥哥总算开了金口。 “这凡人的魂魄可是脆弱地很呐,巧儿仙子,你说呢?” 他的声音柔和地很,但是其中的份量巧儿却是听懂了。 见她缓下了步子,哥哥满意地笑了,说出的话却是不容别人质疑:“你们都是聪明的孩子,不过是有人发现了一颗朱果,误会是我弄丢了娘娘要的果子,一时情急,便连夜给送了过来,这等小事,自己知道就行了,谁要是不懂事,那别说娘娘会恼了她,就是本仙也会觉得昆仑山不会□□人,连个懂事的人都没有。” 冷冷地看了看在场的人,见它们都把话听进去了,这才满意地放他们出去。 “说吧,这果子是哪里得的?” 待人都走了差不多,阴阳树长长地舒了口气,说话的语气也渐渐缓了许多,虽然还带着些高高在上的意味,却没了刚才的凌厉。 “我好像没有必要向你报备什么吧?”玉媞蛮斜眼睨着它,终于看清了它的模样。 它生得要比多米娅壮实许多,青翠的叶子中缀着沉甸甸地十五个果子,七个深紫,七个碧绿,唯有一个殷红。 那唯一的一枚红果生得滚圆,与自己手上的那只一比,足足大了一圈多。 在茂密的果叶见,隐约可以窥见一男一女的清秀面孔,在那些不同颜色的果子的映衬下,十分的璀璨夺目。 玉媞蛮有些怔怔得看着它,着了魔般地伸手去触碰那些果实,冰凉的感觉从手上传来,让她有片刻的恍惚。 被她这样冒然地抚摸,阴阳树倒也不生气,反而好脾气地笑了笑。 “你那果子这样小,都还没有成熟呢,我猜猜一定是多米娅那小丫头送的吧。”二人中的哥哥显然不太反感眼前的小丫头,温和地冲着她说道。 “为什么您的果子,会有三种颜色?”仿佛没有听到它的话,玉媞蛮呆呆地将手放在其中最大的一颗果子上,恋恋不舍地不愿意挪开。 “呵呵,那是因为我们比较年长,加上修为深厚,自然能结出不同颜色的果实。”见她不否认,妹妹开口向她解释:“和凡间的果子不同,阴阳果刚好是反着来的,从红色变成紫色和碧色,只有这样才算得上一株真正合格的阴阳树。有在冥界,有十来棵这样阴阳树,其中多米娅算是最小的,所以他们两兄妹能够结出的自然是未成熟红果。这果子没有成熟,反而在百害而无一利,幸好你没有动用它,否则就闯了大祸了。” 说道这里,妹妹忍不住顿了顿,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只是虽然是未成熟的阳果,流落在外也是不妥,这样吧,小姑娘,你可以向我们提一个要求作为交换果子的补偿,你看如何?” 见它此话说得诚恳,玉媞蛮也不是个不懂事的,立即将果子还了回去。 “我这次冒险上昆仑,就是为了向您打听一个人的。”玉媞蛮恭恭敬敬地将那贵人给的信物交给了它,继续说道:“我姑姑被昆仑的人打伤,现在性命垂危,听说只有百草婆婆可以救命,可这百草婆婆居无定所,一时间确是难是,还请大仙能告知其行踪。” 阴阳树沉思了一会,方才开口:“明白了,这事倒是不难,我知道她在哪儿,只是这百草婆婆性格古怪,只怕不会轻易出手相助。” 说罢便伸手摘下一片碧绿的叶子递给她,仔细嘱咐了她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以及百草婆婆的喜好忌讳等等。 末了,它抛下这样一句,便沉沉睡去。 “你且去罢,记得一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凡事心诚则灵。” 第49章 百草的苦衷 又是一个艳阳天。 湍急的山泉沿着幽幽山谷倾泄而下,一条小小的小船出现在空旷的河流之上。 因是逆流而行,小船行得吃力,微微翘起地船头上一个娇俏的影子立于船头,无论河水如何拍打着这艘小船,那个影子如同在船上生了根一般,稳稳地立在那里,犹如一棵傲雪寒松。 墨舒一出船舱,看到的便是这幅景像。 “这丫头—”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暗自苛责她不懂爱惜自己,心中虽然颇有微词,手却不自觉地解下肩上的披风,轻轻披在玉媞蛮的身上,将她抱了下来。 “呀—”乍然受惊的玉媞蛮忍不住尖叫出声,腰肢一扭便如同泥鳅一般滑出了他的怀中,随着她的动作,披在身上的披风顺势滑落在甲板之上,留下一脸尴尬地墨舒。 回过神来的玉媞蛮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弯腰便要去拾那披风,好借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却不想与之相同想法的墨舒撞了个满怀。 “哎哟!”吃痛地二人不约面同地齐呼出声,钗环玉佩碰撞在一起的声音,落在在寂寥地清晨,格外的清脆。 许是对方这狼狈的模样着实好笑,相互搀扶着的俩人忍不住轻笑起来。 这一个小小的意外,倒是解了刚才的尴尬。 “这都第三天了,应该快到了吧。”玉媞蛮冲着前方遥遥眺望着,忍不住嘀咕道。 见她面容憔悴,眼下也有了淡淡的乌青,墨舒忍不住有些心疼地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地头发,暗恨自己无能。 三天前,这丫头不知道兴冲冲地冲回了客栈,让他和墨歌以最快地速度收拾好,带上冷瞳轻装简从地出发。 还在担心四人出行的各种问题时,这丫头早已将一切都准备好了,甚至包括这艘简单但是结实的小船。 这船不大,为了让冷瞳好好休息,他和墨歌商量着将船舱让给她们,俩兄弟便在外头守着,却不料这丫头执意要自己驾船,倒让他们去照顾冷瞳,一有想要帮忙的意思,便被她牙尖嘴利地赶回了船舱。 墨歌关心冷瞳伤势,见她如此这般便不再推辞,安心呆在里面照顾冷瞳。 而自己,除了担心冷瞳以外,大半颗心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当然,她的精力全部集中在赶路上,全然没有想到身后多了一双默默关注她的眼睛。 正因如此,墨舒才发现了她的秘密。 就在他们出发的第二天夜里,实在放心不下的墨舒悄悄起身,掀起了覆盖在船舱门口的青布,那是为了防止冷瞳受风而特地加上的,透过缝隙的一角,眼前的情象让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彻底怔住了。 背对着自己的女孩头顶上浮着一枚精致的镜子,镜子前边有叶子在飞舞,那叶子发出微弱而又美丽的绿光,轻轻打在镜子上,镜子上的蓝色荧光不断从宝石中溢出,通过镜子的作用,叶子的光芒逐渐变的强大,变得活跃起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那些美丽的光芒便如同最热烈的火焰,带着船飞快地前进。 这个事实让他有些无法接受,从心中讲,墨舒自认为自己饱读圣贤之书,对于怪力乱神之说向来是呲之以鼻的,然而眼见为实,眼前的一切又让他无法欺骗自己。 若说不害怕,那也是假的,可是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无法将这个天真活泼又有些刁蛮的女孩子同那些妖邪异类联系起来。 可若说要将她孤立起来,当作洪水猛兽,自己又无法做到这样狠心决意。 这个问题在他的心中百般纠结,如梗在喉,让他坐立不安,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 “看,前面就是百草谷!”玉媞蛮清脆地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他萦绕心头的烦恼思绪。 诶,今日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想要问个明白,被她这样一笑,墨舒刚刚鼓起勇气便瞬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晓得墨舒心中困苦的玉媞蛮自顾自地欢呼雀跃着,兴奋地又蹦又跳,如同一只快活的小鸟一般。 算了,墨舒暗自下了决心,决定相信自己的感觉,将这个秘密彻底掩埋。 若是,若是......有朝一日,那也是自己的决定,与人无尤。 墨舒看着那张如花的笑靥,做好了自我牺牲的准备。 问题一但想通,困扰便如烟云般消散,心情大好的墨舒仰头望着这碧水青山,看着她的眼神便多了几分不自觉地包容。 全然不知墨舒心态改变的玉媞蛮依旧笑得没心没肺,举手投足中满是快乐意味。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果然出现了一座小小的山谷。 船行得更快了。 还未进入山谷,便有一股充沛的灵力迎面而来。 这些天日夜赶路,唯恐争不过死神,短短三日便赶完了五六日的路程。 驱使仙船消耗了太多的灵力,玉媞蛮早已疲惫不堪。 此处灵力纯净充沛,可以很好的补充被耗损的灵力。趁着墨舒转身驾船的空隙,玉媞蛮大口大口吸食着空气中的灵力,好让自己的身体尽快恢复。 别看墨舒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但是驾船的技术却上十分高明,纵使水流湍急,他却灵活地驱使着仙船避过一个个暗礁,顺利地进了山谷。 冷瞳的样子自然不宜随意移动,便由墨舒与玉媞蛮先行拜会百草婆婆,等她同意了再回来接他们。 照顾冷瞳的任务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墨歌身上。 玉媞蛮自小便见惯了各色仙家福地,这谷内的景致自然引不起多大的惊讶,然而身为凡人的墨舒却是十分惊讶与好奇。 面对玉媞蛮的平静,墨舒有些不安。 这个来历成谜的女孩,自己一开始就知道她并不简单。 然而若是放在以前,他自然不觉得有什么。 可是,现在的他却掀起了好奇心,想要知道更多关于她的事情,而不是明明就在眼前,却觉得自己同她遥遥隔着无数个未知。 那种感觉,令他很不舒服。 然而他毕竟不是孩子,知道这时候,并不适合探究这些。 听阴阳树说过,在神农遗脉上的灵谷不止这一处,但是最有本领的,却是这里的百草婆婆。 虽然她性情古怪,但是心肠不坏,若自己心诚地求上一求,或许就能姑姑就能有活命的机会。 这山谷虽然不大,但是因两旁草木的阻隔,加上刚下过雨,一路走来颇为费力,走在泥泞的小路上,二人的衣角裙摆早已染上了露水泥渍。 前面就是百草婆婆所往的地方,尽管二人心急如焚,却是半点都不敢造次,唯恐惹怒了百草婆婆,失去了这个弥足珍贵的机会。 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才有一个小仙娥匆匆而出,将二人引了进去。 因天色昏暗,室内早早地就点上的烛火,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婆婆侧倚在一张用青藤编织的软塌上,用手轻轻揉着自己的额头,显得有些疲惫。 这便是此地的主人,百草婆婆了。 那小仙娥十分机灵,见状急忙上前帮忙揉着,却被婆婆笑着点了下鼻子:“小丫头,不用讨好我了,先去给客人倒杯水吧。” “是,婆婆。”小仙娥面上有些不太情愿,然而只是犹豫了片刻,还是领命而去。 她动作极快,不一会便端了两杯水上来。 “这孩子被我宠坏了,各位莫怪。山野间没有什么好东西,只能清水一杯待客了。”婆婆颇为客气地说道。 “婆婆客气了,如果说婆婆这里都没什么好东西的话,那谷外的草木不成了渣滓。”墨舒十分婉转地奉承了一句,神色中不见一丝伪色。 百草婆婆摇了摇头:“老身近日来精神是大不如前了,你们有话直说便是。” 墨舒也不与她客气,直接道明来意。 百草婆婆低头沉思,似有为难之色,还未等她开口,先前的仙娥便替她拒绝了我们的请求。 “还魂草之珍贵,我们也不是不知,只是如今我兄长危在旦夕,故而厚颜相求。”墨歌恳求道。 见他面色凝重,百草婆婆也是为难,“不是我吝啬一株仙草,而是确有苦衷,你还是到别处去求药吧。” 眼见她们转身便要离去,玉媞蛮也顾不得礼数,噗通一声便冲着她们一跪,死死拦住她们的去路。 “放肆!你这是要挟婆婆吗?”小仙娥气得杏眼圆睁,语气不善地呵斥道:“来人,把她给我赶出谷去!” 几个仙童不知从何处冒出,答应一声就要来拖她出去。 一想到姑姑生死未卜地躺在船上,玉媞蛮又如何能够轻言放弃。 情急之下只能使出一个千斤坠,不让自已离开半步。可是妖仙之力本就天差地远,几个仙童子只是用手在她的几大要穴轻轻一拍,轻而易举地便破了她的千斤坠。 这些日子来,为了救姑姑的性命,玉媞蛮担惊受怕地独自承受着随时会失去亲人的煎熬,不顾安危地闯上昆仑,之后又不眠不休地一路赶来,全凭着一股力量在撑着。 如今眼见求药无望,竟是瘫软在地,满腹的辛酸绝望化成了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见她哭的伤心,仙童也不敢强行动粗,有些无措地看着主人。 其实玉媞蛮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无法用一个理由来阻止不断滴落的眼泪,只觉的无限的伤心委屈,怎么也停不下来。 正哭的伤心呢,墨舒出乎意料地上前一步,挨着她也扑通一声跪一下去,那颗傲气地头颅一下一下地磕在地上,也重重地一下一下磕进了玉媞蛮的心中。 有些诧异地看着跪在身侧的男人,几乎无法将他和平日里那个云淡风清的模样联系起来。 要知道,冷瞳于他,再怎么倚重,也不过是个丫头而已,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他能为一个不相干地人放下自己的尊严,着实让她感动。 不知是否因墨舒这一跪,让玉媞蛮在感动之余,重新充满了勇气,或许是因为有了同样的理由,或许是为了同一个人,那种潮湿而温润的,不知名的情感让人觉的有所依托,不那么孤苦无依。 “老身一介散仙,经不起你们如此折煞。”百草婆婆语气微冷,那个你字咬的格外的刺耳,玉媞蛮知道,在看到自己的那一刻,她便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见她神色冷漠地就要拂袖离去,玉媞蛮心下微冷,原来她一早便已洞知一切,只是不想出手相助。 “如今,我并非以特殊的身份施压于婆婆,而是以一个不想失去亲人的普通女子的名义,恳求婆婆施以援手,赐下一线生机。”玉媞蛮深深俯首而拜,语气肃然。 “洛渊尊者最喜欢与人做生意,也最是斤斤计较,不肯吃半点亏,这一点你应该比老身更加清楚,世上从来就没有白吃的午餐,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恩仇,当年他与那只九尾狐狸强行入谷,打伤我谷内诸多仙子灵童,强行破开神农遗脉,致使还魂仙草遗落各界,如今却在我这强行索要仙草,未免太过霸道了吧!” 一旁的仙娥终究意气难平,气愤地看着他们。 然而二人就这样自顾自地磕着头,鲜红的血液从他们的面上留下,依旧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不知道这样磕了多久,百草婆婆终是不忍,无奈叹息一声,示意仙童将二人扶起,将自己的苦衷娓娓道来。 原来在半年多前,此地瘟疫横行,所到之处几乎十室九空,来不及掩埋的尸骨曝露在外,任由野狗啃食,场景凄凉。 谷内仙草们同情百姓之苦,便私自违逆天规强行利用自身灵力驱使一些治疗疫症的草药逆了时节生长于各个村落,并且让法力较为高强的瑶草仙子出谷为村民行医诊病,好解除百姓的瘟疫之苦。 无奈这场瘟疫规模与蔓延的速度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草药来不及生长便被采摘一空,瑶草仙子也被围困在外,无法回谷。 “驱除瘟疫,不是应该派艾草仙子或者是菖蒲仙子吗?为什么会是瑶草仙子呢?”玉媞蛮有些疑惑,忍不住打断她的话。 “诶,应对瘟疫,自然是艾草与菖蒲更加的得心应手,可是这样的瘟疫自然不是普通病症,而是疫鬼害人。艾草与菖蒲法力低微,自然抵不过众多疫鬼,反而失手被擒。本来药草违逆天时而生就要耗损许多灵力,两位仙子又身陷囹圄,导致谷内灵力大量流失,如今神农遗脉灵力不足,勉强能维持各种仙草的平衡而已。所以只能派出修为和地位较高的瑶草仙子前去说服掌管疫鬼的鬼王,希望能借着炎帝的名望尽快将艾叶和菖蒲带回谷中,修补好神农遗脉。” “我记得山河志上也有记载,瑶草乃炎帝未嫁之女夭亡而化,食之能使人受人喜爱。” 玉媞蛮凝神思索了一会,似乎有些明白了百草婆婆派出瑶草仙子的用意。 “婆婆如果信得过我们,就由在下去带回三位仙子吧。”玉媞蛮忍不住心中的急切,接着她的话儿说道,发上的玉珠儿流苏微微摇曳,拍打在脸上泛起微微的凉意。 第50章 赤血鬼芝 在得到百草婆婆得同意后,玉媞蛮便赶往瑶草仙子被困的地方,安宁村。 出了谷一路向东,约摸百来里便是安宁村的所在之地。 这一路行来,沿途的境况竟比玉媞蛮想象中的还要惨烈。 本以为,不过是尸横遍野,野狗啃噬而已,却未料到不仅凶物作祟,连草木都半数妖化,但凡可食之物皆吞入腹中。不少残肢碎块稀稀拉拉地挂在枝桠上,在偶尔拂起的微风中摇摇欲坠,血腥之气久久不散,令人闻之作呕。 破败的民舍十室九空,衣服粮食随处散落,可见已经到了有饭无人吃,有衣无人穿的地步。 偶有幸存下来人百姓也已被病痛折磨的皮不覆骨,徒留一口气息未断,然而在玉媞蛮眼中看来,他们不过是夏末之蝉,垂死挣扎而已。 好在玉媞蛮亦非善类,在溯源镜与炎龙杖的护佑下开启天眼,目力所及之处,作祟的小鬼自然无所遁形,这样一方之竟然聚集了数百只鬼物,密密麻麻地盘亘身前,个个面目狰狞,凶狠异常。 寻踪探影乃狐族的长项,玉媞蛮不断挥舞着炎龙杖,硬生生将这些鬼物击退数步,辟出一条血路。 越往里,这些疫鬼的力量就越是强大,甚至一向通灵的辟邪珠都无法抵御这里的鬼气,有少数疫鬼甚至闯过护体的结界,龇牙咧嘴的就要扑上来,多亏玉媞蛮警觉,才没着了他们的道。 “找到了!”感受到那丝微弱的仙灵之力,玉媞蛮加快了脚步。 顺着感应,玉媞蛮七绕八拐地终于寻到了他们所在的位置。 不断地有奇怪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似乎是有人在痛苦的□□,感受到危险的玉媞蛮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施了个隐身的术法,悄然接近略显嘈杂的地方。 随着自己的接近,眼前的景像越来越清晰地呈现在她的眼前。 这不过是处荒芜的坟冢,在半人高的的杂草之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些蓝色的光芒,顺着光芒的地方,玉媞蛮惊讶地发现这里立着一个个真人般大小的茧。 有些茧子已有被腐蚀的痕迹,有些茧子还很新,上面还停驻着一些零零散散地灵蝶。 用天眼一看,有些茧子里面还隐约可以见到一个完整的人形骨架,有些只剩下一滩血水。 其中有两个比较特别,似乎被人用法力封住,里面依稀可以看到女子妙曼的身影。 玉媞蛮更加小心,一点点地靠近那两个茧子,离得近了,才发现里面封的正是艾草与菖蒲两位仙子。 她们并没有受到重创,只是因为这茧子的缘故,显得有些虚弱。 似乎是感受到玉媞蛮的存在,从茧子中传来了极其细微地呼救声。 “请......救救......我们......”因这束缚,她们的呼救也是支离破碎的。 可是玉媞蛮知道自己不能出手,擒贼先擒王,若是冒然而动,只会打草惊蛇。 她狠了狠心,继续前向。 荒冢的后面有个小小的山丘,刚一挨近,便有一股阴寒之气迎面而来,似乎里面还藏了什么东西。 玉媞蛮几乎可以断定,这便是那鬼王的本元之处了。 此处聚集着更多灵蝶,那些灵蝶似乎是受了什么东西的吸引,围在那儿久久不愿散开,玉媞蛮竖起耳朵仔细辨别,发现刚才所听到的声音便是从此处发出,而且那声音正随着灵蝶的强大而变得微弱。 玉媞蛮知道,那些灵蝶正在吸收那女子体内的灵力。若是再不制止,恐怕那瑶草仙子的下场就和艾草一般。 那是一处凸起的土丘四周开满了鬼界特有的沙珠漫华,在艳丽的红色之中,一株红色灵芝分外鲜明,那灵芝很大,厚实的顶上侧卧了一个碧衫女子。 女子双目紧闭,面上难掩痛苦神色,原本清丽无双的面上早已失了血色,倒显得有些不自然地蜡黄,因着病态的消瘦,她的身体更显得单薄。 这瑶草仙子虽未真正见过,然而却是听过她的美名的,此刻再看,却是半点仙家的风骨都没有了。 殷红的曼珠沙华在在这片死亡地带开的如火如荼,格外地妖娆美艳。然而此刻的玉媞蛮俱心中却一沉,丝毫不敢松懈。 要知道,要催使这幽冥之花在阳间盛开,就连鬼界有敕封的鬼君都无法轻易做到,更何况鬼王还要分出大部分的鬼力为这赤血鬼芝提供养分,其实力之强,绝不可小觊。 据百草婆婆所说,这鬼王借助赤血鬼芝的力量修炼数千年,便可脱离鬼籍,不受冥界约束。 而这赤血鬼芝是鬼界难得的宝物,自然让众鬼觊觎,能够独占这鬼芝的,显然不是泛泛之辈。 且看眼下的情况,只怕这鬼王打得是借尸还魂,死而复生的主意。 鬼芝虽然不能让鬼魂立刻脱离鬼籍,飞升成仙,却可以借助其自身的力量利用少许天地间阴物的精魄帮助鬼魂快速修出肉身,不受鬼魅白日不出的约束。 然而凡是有利亦有弊端,赤血鬼芝需要不断的补充凡人的精元才能够逐渐壮大成长,而且在使用法术催生新生肉体时,护体鬼王必须以自己的全部修为祭,不能轻易离开。也就是说,无论是鬼王还是鬼芝,只要一方受损,另一方也难以幸免。 知道了它的弱点后,玉媞蛮便多了几分把握。 鬼芝是极阴之物,纵然自己有灵石护体,也不能久受,故此事宜速战速决。 玉媞蛮这样想着,也不由加快结阵的速度,尽量将所有的力量借助法阵散播出去。 随着咒语的重复,她那天生带有洞悉之能的妖瞳逐渐恢复成金色。颜色每加重一分,自己所承受的痛苦就会加重一倍,若是等到妖瞳最后一丝墨色褪尽,还未找出破绽,那么,妖瞳所带来的反噬将会摧毁她的灵识,让她变成一个痴呆。 然而尽管心中焦急,然而理智却告诉她要冷静,玉媞蛮知道自己与那鬼王的实力相差太多,自己能做的就是耐心地等待最佳时机,以求一矢中的! 金色的光芒在周围流转,忽然在鬼王身后的某一处打开了一丝微不可见的缝隙,玉媞蛮仔细地锁定了那个位置,脚下踏阵,将一身的集中在一起,快速周转于体内各个经脉,经脉中承载了的至阳法力,与玉媞蛮本身的至阴之体相互抵冲,封存在体内的力量被激发出来,化作这世间最炙热的虹,直直向缝隙冲去。 玉媞蛮知道,那处便是鬼芝的法门,若是能够顺利地打破,便等于成功了大半。 她凝起了一个冲字诀,闭着眼睛撞了上去。 轰— 眩晕,疼痛冲斥在脑海之中,玉媞蛮那被至阳法力强行撑到极至的身体被那股力量反弹了回来,狠狠地掉了下来,头上用来固定头发的簪子被这股力量震得粉碎,一头乌墨船的黑发散落下来,玉媞蛮就这样披头散发地瘫软在地,久久不能起身。 就在自己撞上鬼芝的一瞬间,玉媞蛮便后悔了。 不过所幸的是,自己这一击,似乎成功地破了它用来自我保护的屏障,也不枉自己受这苦楚。 放眼望去,鬼芝果然开始有了反应,摇摇晃晃地开始震动起来。 然而玉媞蛮却没有欣喜之色,反而惊恐起来。 因为她看见,被鬼芝吸收了的大量仙灵的不但没有回到的瑶草仙子的身体里,反而让她的身体出现了更大的危机!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51章 死生轮回 这诡异的场面令玉媞蛮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不过片刻光景,那瑶草仙子和躯体便小了整整一圈,原本只是看着虚弱蜡黄的面色,如今竟是油尽灯枯的景象。 好狡猾的鬼物! 玉媞蛮有些不甘心,灵活地躲开了那些沾满了毒液的灵芝碎片,一纵一跃之间便来到了鬼芝身后,狠狠地将蓄满炎阳之息地宝杖向它的命门砸去! 那些分裂出来的灵芝碎片被这专克幽司鬼物的炎火一烧,阴着玉媞蛮的娇咤,纷纷地往回缩去。 “哼,就这么点本事,也敢出来丢人现眼!”玉媞蛮轻蔑一笑,趁着鬼王沉默之际,化出更大规模的火雨,迅如闪电地在光滑的鬼芝上腐蚀出数几千计的小坑。 很快失去庇护的鬼芝便在这疾风骤雨的炎火之间失去了平衡,摇摇晃晃地就要倾倒下来。 然而这赤血鬼芝被鬼王霸占已久,岂是个好相与的角色。 之所以不与之动手,无非就是忌惮玉媞蛮手上那两件威力无比的法宝而已。 倒不是说鬼王惧怕,只是像他那样老奸巨猾地人物,从来不会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 故而早在玉媞蛮发动攻击时,他便将自己的本元与赤血鬼芝分离开来,神不知鬼不觉地使了招金蝉脱壳的计量,偷偷藏了起来,只让玉媞蛮自以为已占得先机,等到适当的时机再出手收拾这个嚣张莽撞的小丫头。 毕竟是一方鬼王,出手十分的利落狠辣,几乎是招招致命! 若论对敌的经验,玉媞蛮自然是不能和鬼王相比,虽然之前占了上风,但完全便是炎龙杖与溯源镜的便宜罢了。 更不用说,鬼王是在她出其不意地情况下,在背后下手偷袭。 只用了一招,便成功地让玉媞蛮着了道。 受到袭击的玉媞蛮只觉得后颈一阵钝痛,还来不及反应,自己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下跌落。 顺着自己跌落地方向望去,玉媞蛮惊恐地发现,不知何时,那被因炎火而变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赤血鬼芝化成了一只张着大口的巨兽,迎着她掉下来的地方扑了上去。 眼看自己就要成为鬼芝的腹内之物,玉媞蛮急忙伸手凭空一抓,数条金蚕丝帯自她身上发出,稳稳地缠上了一旁那颗足有半人粗的树干,想要借此脱困。 然而这鬼王便是借了此地的生灵体内地精魄来滋养这株来自冥界的赤血鬼芝,加上为了控制那些疫鬼,附近的草木皆被吸干了精魄,无一幸免。 失去了精魄的树木只剩下一个空壳,根本无法承受两人的斗法拉扯,随着树干断裂发出的声音,以及玉媞蛮的惊呼声,连人帯树地被化作巨兽的赤血鬼芝生吞入腹。 好痛! 玉媞蛮连滚带爬地撞上了腹部地最深处,不知名的粘稠液体微微带着刺鼻的酸味儿,让她险些呕吐出来。 抬头望去,眼前地景象让她有些怔楞。 只见三个台子半浮在空中,或绑或吊地困了三个女子,她们被浸泡在那巨大地水晶缸子中,手脚与那些细长的根连接,微微泛白的皮肤在莹绿色的光芒中显得格外恐怖。 仔细辨认,赫然便是百草谷的三位仙子,被强行抽取仙灵虽然痛苦,但所幸地是,她们都还活着。 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身来,玉媞蛮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 眼前地情况显然比她预料地还要糟糕。 虽然最开始玉媞蛮也是做好瑶草仙子她们会被当作祭品,用她体内的仙灵仙魄来养护这赤血鬼芝,却不曾想这鬼王不仅控制了瑶草仙子的躯体,还将她的魂魄打散,一点一点地嵌入这鬼芝,只要有一处受损,这瑶草仙子便会被第一个牺牲。 若不是自己修为有有限,可能刚才那一击,可能便会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 玉媞蛮有些懊悔,暗道自己鲁莽,险些害了瑶草她们的性命。 玉媞蛮轻轻拿出溯源镜,将自己的一点力量输入镜子,企图利用镜子的力量将她们从昏睡中唤醒。 仿佛是有所感应,修为最为深厚地瑶草仙子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自幼便是天生的神族,见到玉媞蛮地动作,又有什么不明白的。 “小姑娘,你是婆婆派来的人?” 见玉媞蛮点头,瑶草仙子艰难地继续开口,因太过于虚弱,那话便说得断断续续地。 通过瑶草仙子的叙述,玉媞蛮总算知道了这一切的前因后果。 原来这瑶草与这鬼王有着杀身之仇,如今的种种,便是她所欠千年的恶果。 这鬼王生前原本是一位采药为生的药农,在偶然的一次意外中跌落山崖死去,原本他是要入轮回再次投胎的,却不料在等待鬼差的时侯遇上了年轻气盛的瑶姬,待鬼差赶到,他的魂魄被瑶姬生生打散,三魂七魄不全,无奈之下鬼差只好冒险教了他重新聚集自己的魂魄,等魂魄全部归位后再入轮回。却不料在要紧关头又被外出游玩的瑶姬撞上,不分青红皂白地再次将他的魂魄打散。 原本善良的年轻人无法接受这样不公的待遇,积聚的怨气附在了一株灵芝上,等待复仇时刻的到来,可惜还没等到有力量复仇,瑶姬便病夭了。 上天为了安抚失去女儿的父亲,特地将她化作瑶草移入仙家之地,使得年轻人这仇怨一等便是千年。 无法宣泄心头之恨的年轻人在漫长的等待中变得越来越偏激恶毒,为了报复,他不惜驱使鬼物到处害人,为了变得更加强大,他不断地吸取那些妖物的妖丹,一点点走向了一条不归路。 “其实,在婆婆派出我的那一刻,我便知道自己真正的使命便是为人间除掉这个祸端。可惜还是功亏一篑,反而连累了两位妹妹。” “那需要我怎么做?”玉媞蛮也不多费话,直白地问她。 “鬼王一定不会放过你这新的猎物,待会等他进来,我会想法子激怒他,等他身上的黑气漫过天灵的时侯,你便将这封了神农血的珠子嵌入那边的阵眼中,那时候法阵开启,赤血鬼芝便不能再为他提供力量,我会使出同归于尽的招式,你只要在我们纠缠的时侯打破将二位妹妹的封印,先前我放入她们体内地符咒就会生效,等一切结束后,在法阵消失前,顺利她们离开这里,便是最好的帮忙了。”她强撑着说完这段话,暗自将藏于腹内地明珠逼出体外,滚落在玉媞蛮脚下。 知道事关重大的玉媞蛮也不敢犹疑,立即将明珠拾起,握在手中,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正当她布置好一切,便听到窸窸窣窣得声音从四周传来,仿佛潮水一般向她们涌来。 “是他来了。”瑶草压低声音提醒道。 玉媞蛮偷偷瞄了一眼,一个高大的人形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带着一股令人不太舒服的邪气。 玉媞蛮知道,那便是赤血鬼芝的主人,她们这次想要除掉的对象。 第 52 章 “你来了?松染—”见那人只是不发一言地站在面前,盯着她们的目光不自觉地带了些玩味。许是被他打量的颇为不自在,玉媞蛮微微低下了头,最终还是瑶草仙子率先打破了三人之间的僵局。 “放了她们。”虽是请求,但是瑶草仙子却没有丝毫服软的意思,素净苍白的面上依旧带着桀骜不驯的神色,仿佛她才是能做主的那个,而松染只是她脚下一个微不足道的蝼蚁一般。 长久的沉默之后,瑶草的话如同入海之石,并没有得到松染的任何回应。 “为什么不说话,你怕了?”长久的束缚让这位上古仙子根本无力挣脱那些细长的根茎,只能在极小的台子上稍稍移动一二。 “我没什么好怕的。”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出乎玉媞蛮意料的是,他的声音竟然出奇的好听,丝毫没有像寻常鬼魅所发出的那样阴阳怪异,尖锐刺耳。 “也是,杀害凡人、拘禁仙子,样样都是大罪,可你竟然皱头都不皱一下,果真‘英雄了得’。瑶草轻蔑地看着他,带着无尽的讥讽。 “呵—”松染轻笑出声,一眼便看穿了她的把戏:“你不过是想用激将法激我露出破绽,好让这小丫头开启阵法灭了我罢了。” 说罢,微微抬起地双手轻轻一向下一圧,那颗被玉媞蛮藏于腰腹之间的明珠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封存在珠子之中的神农血感应到了松染身上散发出来的鬼气,开始激荡起来,如那狂风暴雨中的海浪,呈现出一副狰狞的景象。 “瑶草,我一心想要为你,可是你却总是听信百草谷那老太婆花言巧语,生生将是非颠倒。”松染声音看有些哀戚,看着她的眼神有着不可辩清的东西。 “住口,不许你乱说婆婆的不是!”瑶草仙子愤怒地瞪着松染,一双因折磨而略显失神的眸子似要冒出火来。 “呵呵,那你为何而来?”松染似笑非笑地睨着她,“这颗封存了神农血的明珠,便是她教唆你用来对付我的吧,你难道就不好奇,百草谷中那么多仙女,为何偏偏选了你来?” “婆婆行事自然有她的道理,那容得你这小人妄自揣测,如今你为刀俎,我为鱼肉,要杀要剐何必诸多废话!” “千年不见,你的脾气还是这样暴躁不讨人喜欢,看来我说的再多,你也听不进去,不如让你亲眼看看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好让你死个明白!” 只见松染双手做结,猛力劈向她的天灵盖! 天灵乃人的生死之处,往往关系到一个人的命数机缘,同样的,也有可能暗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秘密。 瑶草作为一个颇有修为的仙子,松染这样一劈自然要不了她的性命,只是想要让她知道一些尘封已久的秘密罢了。 几乎是轻而易举地,藏于瑶草天灵中那个近千年的秘密就这样被松染强行地呈现在三人面前。 淡淡的灵识随着松染那双隐有青色的、刻意引导的手,再次翻开了那些模糊的记忆。 被灵识所吸引的瑶草双目紧闭,不断发出痛苦的呓语。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刻钟,玉媞蛮有些担心地看着二人,却不敢冒然地打断松染的施法,生怕一不小心便害了瑶草。 看着面上痛苦之色越加严重的瑶草仙子,玉媞蛮死死忍住心中的冲动,一点一点地作好应对意外事件的准备。 这个痛苦的过程终于随着松染的一声叹息而终止,而这声叹息所带来的,便是瑶草仙子彻底地崩溃。 “为什么,为什么......”瑶草仙子几乎是撕心裂肺地重复着这三个字,现在看她,竟然是疯了。 看着好好的一个仙姝被这松染生生折磨成这个样子,愤怒,仇恨瞬间冲上了玉媞蛮的头脑,捏着偷偷拿回来的珠子,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当年,我们都是被她生生算计了,我被封在着灵芝之中,而你,则被消除了记忆,移到了百草谷中看管了起来。”松染微微一笑,说不尽的嘲讽悲凉,“瑶草,你要撑下去,我们所受的苦不能就这样白白算了!” 然而松染的话并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突如其来的真相让这位瑶草仙子受到了巨大的摧残,失去理智的她出了疯狂的挣扎着,直到精疲力竭,再也无力动弹。 随着她的举动,根植于她手臂肩背上的细弱的鬼芝根系一一断裂,早已脱力的瑶草仙子骤然失去束缚,猛地瘫软下去,然而有人比她的速度还要快些,在她的身体还未落地前猛然窜了上去,稳稳地接住了她。 “瑶草......”松染低低地呢喃道,抱着她的手更加的紧了。 那些根系早被施了法,一旦断裂便会化作一片片的利刃刺入宿主身体,好吸取宿主最后一点养分,待松染反应过了,大部分的利刃已在无知无觉中刺入了她的身体,唯有一枚被他截下。 因松染背对着,玉媞蛮只看见瑶草的身上不断的流出血来,而松染的手放在瑶草的胸口上,修长的手指之间有半截带着耀眼红光的刀片。 “不要—”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就在松染替她截下那片刺入心口的利刃,玉媞蛮便如出了弦的箭般飞扑至瑶草所指的阵眼,死死将珠子嵌入了阵眼。 封存的神农血受到了阵内星芒的感应,开启了封印鬼芝的六芒星阵。 沉寂了千年的六芒星有了神农血的相助,几乎具有杀死一切的力量,这力量足以与诛仙阵不相上下,莫说是松染这样靠着一株鬼芝修行的鬼仙,就是像瑶草这样的上古天神,也无力与之抗衡。 这一点,显然三人都清楚,尤其是作为名列仙位的瑶草,可是就在六芒星攻向松染的那一刻,她却毫不犹豫地一把将他推开,替他挡下了大半的攻击。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速,加上六芒星所发出的光芒,处于阵外的玉媞蛮自然是不知道的。 救人心切的她在顺利地带出艾草菖蒲两位仙子之后,又转身跃入了阵中,想要去拉瑶草出来。 透过那些模糊的光,玉媞蛮只看到瑶草的嘴张张合合,然而受到重创的瑶草实在太过于虚弱,直到飞扑过来的玉媞蛮死死拽住她的手,想要带着她离开,才听清楚两人之间的对话。 “你还恨我吗?”瑶草定定地看着被浑身是血的松染,模模糊糊地握住了他的手,相互触碰的肌肤带着血液特有的粘稠,一时之间,竟是分不清那是自己的血,还是他的。 松染努力地运气自己的真气护住她,怀中的那张脸孔逐渐与千年前那一刻重合在了一起,奇迹般地将积蓄了千年的质疑,怨恨消弭了。 “傻瓜,千年了,你再次替我挡了这些伤害,得你如此相待,又有什么不可原谅。”松染微微一笑,满足地替她拂去散落额前的头发。 仿佛得到解脱一般,瑶草微微一笑,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因她闭上了眼睛,并没有看到这个千年前自己伤过,自己护过的男人所望着她的神态,其中包含了太多的不舍与保护。 “呵呵,你要好好活着啊,瑶草。”耳畔传来的声音逐渐轻了下去,瑶草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将自己推了出去,落在了一个安稳的怀中。 女子特有的馨香随着微微带起的风,瞬间占据了自己的嗅觉,暗道不好的瑶草急忙睁开了眼睛,却只看见一个破碎的影子。 “松染—”最后一丝记忆回笼,仿佛一切又回到了起点。 火,到处都是火,失去控制的魂魄在她体内叫嚣,来自凡人肉体的血液沾满了自己的衣襟,握住锋利匕首的手应为恐惧而不停的颤抖,死不瞑目的男人就这样倒在了花丛中,倔强地不肯合上眼睛,就这样死死地瞪着自己。 恐惧让瑶草失去了理智,只知道快些离开这里,任由大火吞噬了男人的肉身。 然而宿命并没有放过她,三年后,瑶草病夭,男人的魂魄对她纠缠不休,导致父亲无法为她重塑肉身,于是与之交好的百草婆婆便带人要降了这纠缠的厉鬼,却不料心怀愧疚地瑶草挡了一下,勉强保住了一心复仇的松染一命。 为了将事情平息下去,也为了不得罪瑶草的父亲,百草婆婆只得以仙草为体,将她带回谷中好好照料,因事态突然,百草婆婆只得放弃对松染的诛杀,匆匆离去。 为了让瑶草清心修炼,在征得瑶草父亲的同意后,将其记忆封印。 却没有想到命运终究还是将两人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瑶草知道,这鬼芝终究不能留下,否则将会是人间的劫难,然而要杀一个无辜的人,尤其是这个人因自己的鲁莽而受到这样的折磨,瑶草实在做不到。 握了握藏在手腕上的草环,瑶草并没有犹豫多久。 那是婆婆交给自己的最后一样东西,只要将它扔进去,那松染便会随着鬼芝一起毁去,然而她并不愿意这样做。 所幸,自己的肉体也能封印住这鬼芝,并且还能够保住松染的一条命。 这样一想,瑶草便微微释然,暗自使劲一个转身将玉媞蛮推开,利落地将草环往她手上一塞,转身跳进了那个吞噬了松染的阵法。 她的行动太过突然,玉媞蛮终究还是没能拉住她。 “替我带句话,是瑶草辜负了婆婆—” 瑶草那好听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到最后几不可闻。 玉媞蛮便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瑶草仙子消失在这六芒星阵中,用自己的肉体将阵法封印。 一切恢复平静,之前的一切都踏雪无痕,若非是足下的明珠隔着那软薄的绣花鞋底硌得人隐隐生疼,玉媞蛮真的以为自己只是作了场梦而已。 阵法一旦完全关闭,便很难再开启了。 玉媞蛮知道,这瑶草仙子是不可能会再次回到人间,回到百草谷了。 玉媞蛮有些怔怔地拾起地上的明珠,盯着珠子里面的残留下来的血痕发了会呆。 现在,除了硬着头皮回去复命,竟是想不出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没能将瑶草仙子顺利带回,只怕救人一事,更加不易。 然而,无论如何,还是要给百草谷那些人一个交待的。 况且,虽有瑶草仙子所言在前,艾草,菖蒲二仙并无性命之忧,但她们的情况还是令人无法彻底放心,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得尽快将她们带回百草谷才行。 玉媞蛮不再犹豫,转身扶起失去力气的二仙,快速消失在了微微起雾的夜色之中。 第53章 往事 今日的百草谷内,气氛压抑低沉的很。一大早的,婆婆便将众人赶了出来,甚至连婆婆最贴心,最亲近的连翘姐姐都不例外。 不明真相的仙女草童们叽叽喳喳地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揣测着。 身为谷中最亲近百草婆婆的仙子,这些毫无根据地猜让连翘心烦意乱,板着脸将她们好好训斥了一番。 连翘在谷中素有威望,这样连唬带吓的一通训斥下来,整个谷中的仙女草童顿时乖巧不少。 看着低垂着脑袋不明真相的众人,连翘心中有些酸涩。 自从艾草她们出事,婆婆几乎没有好好歇过,加上谷内灵脉失衡的事情,让她更加无暇顾及自己的身体。 就在个把时辰前,难得有了困意的婆婆突然从睡梦中惊醒,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那个时候,连翘便知道定是瑶草出事了。 自己从小就跟着婆婆,少说也有三千多年了,那时候婆婆还是个美貌的散仙,带着自己四处游历,日子过的十分潇洒快活。 后来为了将被自己误伤的瑶草给救回来,婆婆一夜白头。 瑶草有一个爱她的父亲,为了让婆婆全力救回自己的爱女,便将这座灵力充沛的百草谷送给了婆婆。 其实,那位尊贵的上古神多虑了,就算没有这百草谷的许诺,婆婆也会尽全力救人的。 对于瑶草,连翘说不出是羡慕还是嫉妒。 虽然她鲁莽任性,但是却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得婆婆的喜爱,大家的敬重,她几乎什么都有了,包括一个爱她如命的父亲。 青丘家的一回谷中便被婆婆单独留下,受伤的艾草菖蒲被立即带下去救治。 虽然瑶草没有回来,早在她的意料之中,有些事,有些话,连翘知道婆婆定是要问的,不待婆婆吩咐,便带着伺候的人退了出来。 “连翘姐姐,您要的东西拿来了,我们这就过去吗?”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连翘看了看眼前的人,小仙子不过十一二岁,眼中怯生生的,有些惧怕地看着自己。 连翘不由苦笑,自己和瑶草终究还是有些差别的,于是便点了点头,示意她带路。 茅屋内,玉媞蛮额上起了些冷汗,没有婆婆的允许,她也不敢自行起来。 “咳咳—”百草虚弱地用帕子捂住了自己的口鼻,随着那低低的咳嗽,洁白的帕子便染上了猩猩血红,触目惊醒地提醒自己,眼下自己的情况并不乐观。 “起来吧。”不知过了多久,方才开口让玉媞蛮起来。 玉媞蛮有些担忧地看着她,见她没有怪罪的意思上前一步拿起搁在一旁的汤药,运起内息将早已凉透的汤药重新温热,小心地一点一点喂到她的口中。 因做不惯这样的事,少不得洒了些在被子上。 看着因不好意思而羞红了面孔的玉媞蛮,百草有些心疼。 这孩子,恐怕是第一次伺候人呢。 百草本就不是个苛刻的,这样一想说出的话中便多了些宽容。 “说说吧,我想知道当时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也许入口的药物起了作用,百草的精神好了许多,斜斜地倚在床头吩咐。 既然是百草开口,玉媞蛮也不再隐瞒,一五一时地将当时的情况说给她听。 听完玉媞蛮的述说,百草有些无奈,沉默许久方才叹息道:“这事也怪不得你,瑶草这孩子的脾气,说起来也是老身的错。” 捏着自己亲手为瑶草戴上的那枚草环,百草对着玉媞蛮将瑶草与松染的这段纠葛了千年的剪不断理还乱的孽缘娓娓道来。 当年瑶姬因鲁莽打伤了松染的魂魄,出于愧疚请求鬼差想法子重聚他的魂魄,好让他重新转世为人,为了确保他能够好好修炼,瑶姬几乎是日日都要去看他,通过日常相处,瑶草对这个善良的年轻人逐渐产生了好感。然而就在年轻人即将获得完整魂魄的时侯,游历到此的百草发现了一株鬼芝,这鬼芝是至阴邪魅之物,若是被心术不正的人得到,人间将少不了一场祸患。 正当她为如何除去这鬼芝而烦恼的时侯,年轻气盛地连翘自告奋勇地要为她解忧,待她看到连翘留下的字条赶到时,大错已经铸成。 “连翘竟然胆大包天地放火烧毁了那片花草,并且将受不了炎火炙烤而逃逸的松染当成依附于鬼芝的恶鬼再次打伤。闻讯赶来的瑶草替松染挡了一下,伤及脏腑,加上对于松染的愧疚与思念,不久后便病夭了。 惊闻爱女死因的炎帝自然不能就此罢手,虽然不至于杀了连翘为爱女报仇,但也不愿意就这样放过她,为了救下连翘,百草答应为瑶姬重塑仙身。 瑶姬本就是天生的仙子,要重塑仙身并不容易,为了替爱女收集到大量的仙灵,炎帝将这个位于神农遗脉的山谷送给了她,请她无比为女儿塑好仙身。 为了完成对炎帝的承诺,百草却因耗损过度而一夜白发。 深知自己爱女脾气的炎帝与百草商议一番,决定将她脑海中关于松染的记忆封印。 从此之后,世上再无瑶姬,而百草谷中多了一株瑶草。 而被鬼芝所吸收了魂魄的松染便在那处安静地修炼,等待与之重逢的那一刻。 一对有情人就这样蹉跎了千年。 “这孩子,在给她这枚草环的时侯,便猜到了是我想岔了,世上安有双全法,想要不辜负人间百姓,亦要保全心爱之人,瑶草只能牺牲自己。” 毕竟是相处了千年的人,说到这里,百草亦有些哽咽,然而失态只是片刻,很快她便恢复了往日里的平静模样。 “还魂草昨日已给她用上,等她醒了,你们便离开吧。”百草婆婆有些疲惫的挥了挥手,示意她出去。 知道此刻的百草婆婆需要一个安静环境,玉媞蛮乖觉地应了,转身退了出去。 待她见到墨舒他们,连翘正收了最后一枚银针,看也不看他们地翩然离去。 还魂草果然厉害,不过一日的光景,冷瞳身上便恢复了大半,脸上也有了血色。 玉媞蛮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就这样落入她的眼中,让那颗久悬的心落了下来,顿时觉得无比松快。 看来,明日便该是他们离去的时侯了。 第54章 东风恶 此时已是亥时末,一个身形伛偻的小吏手中捏着刚得来的半角银子,殷切地在前头带路。 身后跟着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以及一个身形娇小的小娘子。 两人脚步很快,轻手轻脚地避开了四周的污秽之物。 再往前走,便是关押死囚的牢房了。 昏暗的牢房里,一个形容枯槁的男子正细心地替自己的女儿梳着头发,少女不过十五六的年纪,早已泣不成声。 虽是一身粗布衣裳,却丝毫没有掩盖住那张秀雅绝伦的美丽面孔。 身后的小吏欲言又止地看着,面上掩不住的焦色,连连向前来探视的两人使着眼色。 玉媞蛮有些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见确实不能再拖了,才快步走到少女身边,对着那泪流不止的少女提醒道:“黛黛姑娘,我们该走了。” 周黛黛,一个多么美好的名字,这个本该是锦衣玉食娇养豪门的大家闺秀,却在短短数月的时间经历了一系列的剧变。 看着那不复初见时的容颜,玉媞蛮不忍地别过的脸。 家族的覆灭,母亲的离世,不见天日的身份让她尝尽世间冷暖。明日又将看着疼爱自己的父亲走上刑台,终于强忍多时的悲怆情感彻底击垮了这个柔弱的闺阁女子,只听见她挣脱了玉媞蛮的手,向身旁的父亲扑去,见势不妙的玉媞蛮急忙一把拉住她,另一只手狠狠劈在了她的后颈,硬生生将那句哀嚎扼杀在了她的喉咙里。 好险,好险,若是因为她而招来官兵就麻烦了。玉媞蛮微微松了口气,忍不住抱怨地看了看昏死过去的少女,将她往身后的男人怀里一推,吩咐道:“你先带她走。” “那你呢?”扶着少女的文弱男子有些犹豫地看着她。 “放心,那群酒囊饭袋还奈何不了我,不过如果你们不走就不知道了,毕竟我可没那么多力气将你们都救出这里。” “好,你自己小心。”男子也知道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留下并不能帮上什么忙,反而会成为拖累,便不再多说,微微点头后带着少女匆匆离开。 看着他们消失在走道上的背影,玉媞蛮缓缓抬起了头,打断了依依不舍地张望着女儿的男人,开始道明今夜前来监狱的目的。 半月前,刚行至长安的他们接到来自胡家三叔的加急书信后,立即赶至洛阳。 洛阳牡丹甲天下,加急书信上的内容,便和这位洛阳花王有关。 马蹄声声震古道,折下百花祭花王。 当年那位名满洛阳的算命先生王算子的一句话,一语成谶 洛阳花王要被斩首的消息自长安发出,整个周氏一族在短短一多月被连根拔起,几近灭族。 除了一些极远地周氏族人,唯一存活下来的,除了这位即将问斩的周仲远,便就是昏死过去的周黛黛了。 “胡家的人还好吗?”他微微向玉媞蛮行了个礼,开口问道。 仔细打量着这位曾经这牡丹花城叱诧风云的人物,玉媞蛮暗自佩服,虽然牢狱之苦让他不复从前的形容样貌,但是人中龙凤的气度却丝毫没有损减,依旧从容淡然。 “胡家在扬州根基深厚,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况且,周家的女儿不是还没嫁入胡家么,联姻未成,自然不能胡乱牵扯。” “那就好,我们周家欠胡家的太多了。请替我转告胡兄,黛黛就麻烦他照顾了,他的恩情,我周仲远只得来生再报了。” “周黛黛的事情,胡家自然不会不管她,只是打蛇打七寸,只怕她还转不过弯来。”玉媞蛮微微看着犹自带着泪痕的周黛黛,忧心冲冲地说道。 知女莫若父,对于周黛黛的性子,周仲远深深地叹了口气,苦笑着摇摇头。 这女孩从小被保护的太好,根本就不懂的人情世故,昨夜竟然一个人偷跑了出去,幸亏玉媞蛮及时发现,才在贾府前将她截了下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贾家父子皆是人中色鬼,她一个女孩子居然敢只身跑到那个虎穴狼窟一般的地方,着实“勇气”可嘉。 这周家和胡家本是世交,到了墨舒这一代更是情感热络,甚至在墨舒还是幼儿时,便为俩人订下的婚事,因周黛黛年纪小,墨舒便等到二十有余。原本今年便该为俩人办了婚事,却不料周家横遭大祸。这亲是结不成了,只是不知道重情重信的胡家会如何处置周黛黛。 老实说,这一趟,玉媞蛮是不愿意来的。 尤其是自从发现自己好像对墨舒的关心超出了寻常的界限,她便看什么都不顺眼,做什么都不顺心。 特别是直到他与周黛黛的婚约之后,她只恨不得将自己的耳朵眼睛一一堵了,省的看的心烦。 然而终究抵不过墨舒的一句话,还是眼巴巴地一路跟着他赶了过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冷瞳的伤势也好的差不多了,于是一接到那封加急的家书,四人便立即起程从明州出发,向洛阳赶去。 两地路途遥远,时间紧迫为了尽快赶到洛阳,自家中带来的金银皆换作了脚力最好的骏马,一路疾跑,累死马匹不下数十匹,终于在花会之前赶到了洛阳。 再往前走上一刻多钟便是洛阳城了,墨舒却踟躇起来,策马赶路多时,一行人早已风尘仆仆,疲惫不堪,然而此刻玉媞蛮他们却没有催促,只是任由他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其实这次周家覆灭,原因还得从那株极品御衣黄说起。 洛阳牡丹甲天下,每年牡丹开的正艳的时侯,城中都会有一次牧丹品鉴大会,各大种花世家都会拿出最好的牡丹来夺取花王的头衔,每到花会的那一天,洛阳城可说是万人空巷,盛况空前。 三年前周重以一品御衣黄夺得牡丹魁首,周家也因此被皇家钦点为皇商,专司牡丹的供应。然而不知为何,周家精心培育的牡丹到了第二年开得很好,每一种都是花中的精品,唯独那品御衣黄尽数枯死。女皇闻之大怒,认为周仲远存心推诿,胆敢蔑视皇权,一道将周氏一族尽数关押。 城中权贵贾氏地兄长乃是朝中重臣,他的儿子对周黛黛美色垂涎已久,仗着朝中有权贵撑腰,竟想明目张胆的侮辱周黛黛,周黛黛挣扎中失手将其打死,激怒了贾氏,贾氏一纸书信送到长安,竟生生断绝了周氏一族生的希望。 然而正当所有人都认为周氏父女必死无疑的时侯,一个人出手救了周黛黛,用一招偷龙转凤,成功地让“周黛黛”死在了牢狱之中。 对于那个年轻人,玉媞蛮心中不由有些感慨,若非痴情若斯,谁肯冒此大险。 周仲远生了个不太聪明的女儿,却有一个聪明勇敢的年轻人愿意为了她的女儿百般筹谋。只可惜,那位眼高于顶的周大小姐似乎根本没有看到他的深情,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似乎是读懂了我心中所想,周远仲感慨地叹息道:“石公子是很不错,人足够聪明,能力也有,对待黛黛也是真心。家中亦无父母拖累,若是黛黛肯转过心思来,跟着石公子远走他乡,找个避人的地方好好过日子,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地选择。” “只怕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情呢。” 玉媞蛮冷笑道,心中却开始盘算开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周黛黛有机会赖在墨舒的身边。 虽然,自己也挺喜欢这个小姑娘的。 第55章 打算 清晨的阳光从厨房的窗子上透了进来,灶上饭菜正香。 玉媞蛮难得没有偷懒,一早便起来帮着冷瞳干活。 “你先把这些饭食给他们送去,那个女孩子,待会等药好了我一起送过去。”冷瞳体贴地将熬好的鸡汤一一分装进了食盒里面,对着玉媞蛮吩咐。 “哦。”玉媞蛮乖巧地应了一声,拎起装了各色吃食的食盒转身就要出门,却被不放心地冷瞳再次叫住。 “今天就是周仲远行刑的日子,你可得小心些,别让她闹出什么动静来。” “知道了。”玉媞蛮点了点头。 墨歌早已出门打听消息,昨夜为了让冷瞳和自己好好休息,墨舒顾不得男女之防,隔着屏风守了周黛黛一晚。 为了保护好周家唯一的独苗,他们几经波折才寻到这样一处落脚的地方。 虽然还在洛阳城内,但是离主要的街区很远,周围大多是富裕人家种花用的花圃,很少有人来往,最主要的是这里隔了一条河,唯一的渡口需要走上小半个时辰,只要用心些,周黛黛不会那么快知道消息。 这些天为了让她安静些,冷瞳没少往她的饭食汤药中下令人昏睡的东西。 早在救回周黛黛的时侯,他们便商量好了退路以及如何安置周黛黛的问题。 胡家家大业大,其中的一举一动皆在人们的注视之中,周黛黛自然不能光明正大地嫁为墨舒的正室,若是随便纳她为妾,不仅是委屈了她,就是耿直中意的胡家长辈也不会同意的。 好在二人不过幼时相见过几面,亲事不过是幼年长辈的约定,倒也不算难事。 几次商议后,他们打算是先给她伪造一个新的身份,借着乡下老宅无人打理的由头连同新购一批老实的仆役丫鬟带回老家,等过个一年半载的再接入胡府,对外只说是远方的表妹,有了胡家主人的认可,她在胡府的地位便有了保障。等这件事情彻底淡了,再由胡府出面慢慢为她寻一门好亲事,若是她也同意便按照嫁自家妹子的规格让她风光出嫁。 胡府的地位摆在那里,想来她在夫家的日子绝对不会难过。 虽然说这样有些不厚道,但是也唯有如此了。 对于这个决定,玉媞蛮自然是大大地松了口气,人都是自私的,青丘家从来都是爱憎分明的性子,自己喜欢的断然没道理白白让人,尤其是自己喜欢的这个人对于周黛黛,自己都没有非卿不娶的念头。 知道墨舒是个果决的性子,决定了的事情便没有轻易反悔的道理,玉媞蛮一颗心踏踏实实的放回了肚子。 玉媞蛮一想到这里,步子不由地轻快了起来。 刚走到楼梯口,便看到一脸疲惫的墨舒从周黛黛的房间里出来,见了玉媞蛮也不多话,自顾自地回了房。 守了整整一晚,玉媞蛮也知道他定是累坏了,然而空着肚子便睡对身子不好,就算睡着了也不会舒服,于是自认为体贴地玉媞蛮理直气壮地跟了上去,却发现墨舒一进门便将门上了栓,显然是不想被人打扰。 当然,这种无声的拒绝对于玉媞蛮来说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她手指微微一勾,那栓子便退回了原位,紧接着这大小姐伸手一推,大大咧咧地踏了进去。 “你这丫头,没看到我将门锁了想要安静会吗?” 不用回头,墨舒也知道身后的人是谁,又好气又无奈。 也只有这个丫头,能让自己发不出火来了吧。 玉媞蛮自顾自地忙碌着,一一将食盒里面的饭菜端了出来。 一碗炖的正浓的鸡汤,配上烘烤金黄的胡饼,加上两个开胃的小菜,让人看了便食指大动。 食物的香味顺着玉媞蛮那爽利的声音飘了过来,奇迹般地安抚了墨舒烦躁地心情。 玉媞蛮见他背对着自己,迟迟不肯过来,不耐烦地一脚将挡在前面的屏风踹倒在地,伸手就要去抓他。 玉媞蛮力气颇大,三下五除二就将还没来得及拒绝的墨舒拽了出来,双手往他肩膀上一按,不让他起来。 知道玉媞蛮脾气的墨舒只得老老实实地拿起碗筷,开始吃饭。 见他吃得老实,玉媞蛮长长地舒了口气,体贴地替他布菜盛汤,格外的殷勤,一副贤惠无比的模样。 被她那反常举动吓到了墨舒忍不住停了手,仔细地打量着她。 被墨舒当成怪物一样,玉媞蛮气的差点没将手里的鸡汤淋他一脸。 “你突然这样有些不太习惯......”墨舒十分懂得建好就收的道理,见她要恼急忙开口解释。 “哼。”第一次学着对人温柔体贴地玉媞蛮有些挫败地哼唧了一声,扭头不想搭理他。 这人,太不解风情了! 见她那张小脸鼓得滚圆,墨舒忍不住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脸,心情好了不少。 然而玉媞蛮没有打算真得生气,过了一会儿便忍不住问他:“出了什么事情?” “啊?没什么......”墨舒楞了下,含糊地回了她一句。 “是不是周黛黛不愿意接受你们的安排?”玉媞蛮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墨舒真当自己是傻的,看那眉头愁得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见她一双杏仁般的眼睛清亮地盯着自己,墨舒本想隐瞒的话便咽了下去。 “昨天我便思量了一个晚上,要如何与周姑娘说,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了。”墨舒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早上的事情说了个大概。 早上他见周黛黛醒了,精神也比前几天好了,便将商量好的事情缓和了语气说给她听。 无奈历经变故的周黛黛变得非常敏感,无论怎样都不肯接受他们的安排。 “你的意思是,你不会娶我了?”周黛黛抓住他的手腕,语气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不是不会,而是不能,亦是不愿。”墨舒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不复温柔端庄的周家姑娘。 “为什么?”她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了,周黛黛缓了缓语气,柔弱地看着他,小巧精致的脸上泪痕斑驳,如同雨后梨花,让人望之不忍。 “第一,在官府文案上,周黛黛已死,你只能以另一个身份生活。你要明白这一点,世界上再没有这个人的存在了。”墨舒耐心地将道理一一掰碎了分析给她听:“而来众所周知,胡周二家的关系,若是娶妻,官府必定会仔细调查,若是被有心人抓住把柄,且不说你我的性命,便是胡氏一族也将大难临头。如些,你是断然不能以正室之名进府的。” 周黛黛低头飞快地思索着,这几天自己想的很明白,周家已经覆灭,自己一个孤女无所依靠,若不能抓住胡家,自己又如何能够在这世上安身立命。况且这个人自己在青州第一眼看到他的时侯便心悦于他,即是天定的缘分,为何偏要自己放弃! 至于两相情悦?呵呵,周黛黛低眉一勾嘴角,现在他不喜欢自己,可不代表将来不喜欢。 总是要先想法子留在他身边再说。 “黛黛知道自己配不上公子,可是公子,黛黛情愿跟着公子为奴为婢,也不愿草草寻个人给嫁了......”说罢便要挣扎着下床给他下跪,墨舒当然不能让她真得跪在在上,急忙伸手去扶她,没想到那周黛黛两腿一软,直接倒在了他的怀中。 这可把一向老实的墨舒吓得够怆,急忙将她往床上一扔头也不回地逃了出来。 听到这里,玉媞蛮有些不高兴了。 这丫头也太大胆了,连她的人都敢碰! 看着面色难看的玉媞蛮,墨舒显然不知道自己无意间说了不该说的话,惹恼了这大小姐。 正当玉媞蛮犹豫着是不是要去敲打敲打周黛黛时,隔壁房间却将闹了起来。 五识远高于墨舒的玉媞蛮仔细听了听,似乎是周黛黛那个屋子传来的动静。 不悦地看着准备起身地墨舒,玉媞蛮狠狠地将他按了回去。 “还是我去吧,你一个大男人,去了也是添乱!” 玉媞蛮努力让自己看上去自然些,现在的她可是一刻都不想让墨舒与周黛黛见面。 平白落得一句数落的墨舒被她这莫名奇妙的脾气弄得一头雾水,无奈地揉了揉眼角。 诶,这日子,越发难过了。 第56章 歧途 当玉媞蛮来到周黛黛的房外,里面正闹得欢腾。 一进门,玉媞蛮便看到披头散发啥撒着泼的周黛黛被冷瞳死死抓住冷,满是是讥笑之色地看着她。 手足无措地的墨歌面色难看地看着被冷瞳死死拉住,形同泼妇的周黛黛,有些后怕地向角落缩去。 “这又是唱得哪出啊?”玉媞蛮挨近他,低低问道。 “嗨,我也不知道呢,一上来就看到她们在吵架。” “奇怪,她们两个还能吵到一块儿?”玉媞蛮真的不解了。 两个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的人,怎么会吵起来呢。 “八成是因为我大哥。”墨歌故作神秘地与她咬着耳朵,从他口鼻呼出的热气暖暖地,撩得玉媞蛮耳朵有些红。 “啊?” 见玉媞蛮一副不开窍的模样,墨歌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脸:“笨,周黛黛这样骄傲的人,被人拒绝了,肯定不会理智的,只会从别人身上找原因。但是女人总是喜欢为难女人,大哥身边跟着这样一个大美人,你说,不找她麻烦还找谁的麻烦呢。” &你是说,周黛黛误会冷瞳是墨舒的女人?”玉媞蛮有些楞了,呆呆地看着他。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墨歌用那漂亮的桃花眼给了她一个白眼,有些同情她的看着她。 “那她怎么不误会我呐,敢情我是个男人?”玉媞蛮不服气的瞪着他。 “呃,你都长这样了,谁还在乎你呀?”心直口快的墨歌扫了扫她那平平的小身板,眼中同情意味更浓了。 “去死吧!”玉媞蛮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脚,利落地将他踹翻在地。 听到这边动静的两个女人终于停了下来,好不容易挣脱的周黛黛犹如看见救星一般扑到玉媞蛮怀里,险些没将她摔倒在地。 “小蛮,她欺负我......”娇软的声音从她怀里传来,还带着啜泣声。 玉媞蛮无奈地看着冷哼一声的冷瞳,示意他们先出去。 “行了,你再哭得话,我可只能拿脏了的帕子给你擦了啊。” 这话一出,到时比什么都管用,周黛黛立即止住了啼哭。 玉媞蛮看着丢了一地的帕子团子,头疼地扔了最后一块手帕。 “小蛮,你可得帮我......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周黛黛红着眼睛拉着她的袖子。 “我还是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吵架呢?”玉媞蛮一头雾水地看着她,等着她说明情况。 “我就是不喜欢那个冷瞳嘛,仗着自己漂亮,得意个什么劲儿。”周黛黛低头绞着自己的衣角,忿忿不平地说道,语气中满是掩藏不住的酸意。 “你就因为这样讨厌她?” “不是,墨舒说不想娶我,肯定是因为她。”想想那张可以与日月媲美的容貌,周黛黛有些失落。 “你错了,真正能让日月无光的,另有其人。”玉媞蛮不自觉的脱口而出,雪山上的那个绝色女子,才是真正的艳绝无双。 “可是,她比我漂亮啊。” “这有什么的,比你漂亮的人这世界上多得是呢,再说了墨舒不是那种看重美色的人。”玉媞蛮安慰她。 “可是,墨舒不想娶我啊—”周黛黛委屈的很,眼泪再一次掉了下来。 “你又不是嫁不出去了,好男人可不止他一个,我看那个年轻人对你真的没话说,这事要是换成别人,肯定不肯出手的,可以说他是拼上的身家性命来救你呢。” 周黛黛脑海中闪过一个清秀的人影,墨如鸦翅地睫毛压住了眼中的不屑。 那个人,哼,一个穷小子而已。 谁会舍弃美玉,而去捡一块石头呢。 心中虽是这样想,口中却是另一番说辞:”可是,我只当他是兄长,并无儿女之情。早在青州,我便喜欢上了墨舒,只可惜当时只知道父亲为我订下一门亲事,并不知道他便是胡家的舒哥哥。可是兜兜转转,竟然是同一人,难道不是天赐良缘吗?” “可是墨舒不会是你的。”玉媞蛮还是想劝她早日放弃,免得到时候撕破脸让自己难堪。 “为什么?” “他心中有人了。”玉媞蛮说得直白,见她一脸不相信的模样,强忍着拂袖而去的冲动劝她:“且不说这个,那些道理他们都告诉你了,你又何苦害人害己。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也不知道是否是她的话起了作用,周黛黛安静了许多,整日里呆在房间,也不出来与他们说话。 “我总觉得,那周黛黛没那么容易死心。”墨歌掂起一枚黑子犹豫了一会,落在了白子边上。 “是啊,强扭的瓜不甜,若她想不明白,谁都帮不了她。”冷瞳端起桌子上的甜汤尝了尝,只一口便冷笑出声,顺手将汤往一旁的花盆中一泼。 玉媞蛮知道,这汤中肯定多了些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诶,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先是莫名落下的花盆,再是泼了油渍的台阶,到现在的往吃食上动手脚,不能再让她这样胡闹下去了。 是时侯该让她清醒了。 玉媞蛮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将脸埋在了阴影之中。 当晚,玉媞蛮便去找了周黛黛。 “我能进来吗?”玉媞蛮轻轻扣着门。 “哦,进来吧。”过了好一会,周黛黛才起身开门将她迎了进来。 “你怎么过来了?” 玉媞蛮仔细地将托盘上的饭菜摆好,拉着她坐到桌子前:“听说这段时间你胃口不太好,所以让人做了些饭菜过来,多少吃一点,为了自己的身体,好吗?” “谢谢你。”周黛黛低着头,默默地夹起了一筷子桂花鱼,“你是不是有话和我说?” “为什么这么做?她的存在就这么让你难以忍受吗?”玉媞蛮放了筷子,也不想与她多绕圈子。 “你都知道了,我还说什么。”周黛黛也不想辩解,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以为除了她,墨舒就会娶你了?”虽然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但是听她毫不犹豫地承认了,玉媞蛮还是有些失望。 “不是吗?看看你们对待她的态度,哪里像是对待丫鬟的态度,若非墨舒护着她,她哪里敢摆少奶奶的谱儿,一个出身卑贱的女人,她也配!” 看着那张因为嫉妒而变得扭曲的脸,玉媞蛮也来了气,说话便不客气起来:“首先,冷瞳不是胡府的丫鬟,胡府一半的生意都是她在打理,每年都能为胡家带来不可估计的利益。其次,她的出身绝不卑贱,甚至十个周黛黛都比不过她。最重要的一点是,周家已经完了,一无所有的你只不过是一个平头百姓而已,根本没有瞧不起人的资格。” “你......”显然这番不留情面的话让这个自我的千金小姐无法接受,气的周黛黛差点晕过去。 玉媞蛮不想再同她待在一块儿,摔着袖子扭头就走,随着摔门而去的动静,还有那句带着气愤的警告。 “你最好老老实实的,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若是乖乖的,我胡府自然保你衣食无忧,平安富贵。若是你还想着小九九,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第57章 作茧 下雨了呢。 独自坐窗前的周黛黛看着被大雨打得弯下了腰的芭蕉,缓缓地拿起了妆台上的梳子。 长及腰间的秀发全部散落了下来,一下一下的被那双红酥手梳得通顺,楼下不断传来男男女女的喧闹声,更衬得她形单影只,好不落寞。 现在,她什么都不想,只想好好为自己梳一回妆。 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的梳妆打扮了呢? 上一次,自己也是这样郑重而又自信地将自己打扮了,踏进了那间可以帮助她尽快得到那个男人的房间。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终究是作茧自缚而已。 周黛黛有些酸涩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纵使自己真的瘦了不少,白皙的皮肤上隐隐带了些青色。不悦地皱了皱眉,顺手拿起一盒玉簪粉,薄薄地为自己打上一层,勉强遮住了那碍眼的瑕疵,又嫌自己没有好颜色,取了点唇用的胭脂用水化了,轻轻在双颊上拍出了一些红晕,看着似乎气色好了不少,周黛黛满意地勾了勾嘴角,取了一支铜黛沾了水,轻轻描着自己的眉毛,轻过一番修饰,自己的眉眼变得神采亦亦,不复往日的颓废。 今日自己穿的是一件绯色衣裙,虽然不是正红,也勉强算是自己的喜服吧。 最后一股头发被盘起,周黛黛知道,是到了告别姑娘称呼的时侯了。 “姑娘,时辰到了。”婢女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进来吧。”周黛黛无声地笑了,紧紧攥着地手缓缓松开,四枚光洁如同美玉般的指甲断裂掌心,犹自带着浅薄的血痕。 今天,是自己正式挂牌接客的日子,顺着她们的意思温顺地退下那一身素服,换上艳丽的红裙,微微一笑,带上些妩媚,这样的自己,他们最欢喜。 从今后,这世上少了一个周姑娘,而在长安的风尘烟花中,多了一朵来自洛阳的红牡丹。 这一夜,周黛黛觉得过的格外的漫长。 静静地看着肥如蠢猪的男人,周黛黛麻木地起身,用水一遍遍的反复冲洗着自己的身体。 青楼,一个摧毁了无数女子的地狱。 周黛黛有些苦涩的抬手拭去腮边的泪水,没想到,自己也有沦落风尘的一天。 后悔吗?不是没有后悔过,然而世界没有回头路可以让她再回头了。 一个一无所有,失去庇佑的弱女子,要想好好的清清白白地活着,真是太难了。 微微一生叹息,忍不住想起三个月前,那个决定了自己悲惨命运的夜晚。 三个月前,洛阳。 “我已经和三叔说过了,他会在长安安排好一切的。”墨舒缓缓喝了口差,神色间有些疲惫:“周姑娘,明日我们就要离开洛阳了,宋公子今夜要为我们饯行,毕竟他也算是你的恩人,如果你愿意的话,不妨一起。” “不必了,我觉得有些乏,今日想早些睡。”周黛黛话音未落,一个不屑的声音便紧接而至。 “果然无情无义。”墨歌斜眼看着她,连掩饰都觉得多余,显然是极其讨厌她。 想想也是,冷瞳是他心尖尖上的人,最是容不得她受半点伤害,周黛黛三番五次想要害她,墨歌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 周黛黛屈辱地低了头,洁白的贝齿碰在略有些黯淡的唇上,泛起一抹嫣红。 她知道,除了忍耐,她没有更好的办法。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佳肴已经上桌,贵客已经来临。 宋逸轻轻扫了一眼,席间有男有女,就是没有那抹熟悉的倩影。 不自觉的掩藏起心底的失望,再好的佳肴也变得索然无味。 自己的落寞,又有谁会知晓,宋逸叹惜一声,伸手接过那只斟满美酒的杯子,仰面一饮而尽。 他的心思落在众人眼中,不免为他叹息。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很显然,那个心高气傲的女子并不懂得这些。 见他一连灌了好几杯酒,冷瞳忍不住开口劝道:“这酒后劲可不小,宋公子还是少饮些吧。” “无妨,我只是有些难过,醉了便醉了,总好过清醒着品尝这离别之苦。”好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又是一杯黄酒下肚,只待这酒麻醉自己,好让自己暂时逃避上片刻。 “天涯何处无芳草,公子这又是何苦呢。”玉媞蛮有些怜悯这个男人,被心爱的女子拒绝,换谁都不好受,尽管他们都一到认为,以他的人品才华,早晚都要跃上龙门的。 更何况,他是真心爱慕着周黛黛,并且愿意为她付出自己的一切,甚至是最宝贵的生命。 可惜,他的好,周黛黛并不稀罕,她稀罕的,是一个注定不属于她的男人。 一个英俊的,可以让她继续待在富贵之乡,呼风唤雨的男人。 宋逸一心求醉,很快便被丫鬟们扶到了客房。 他一走,众人们也没了兴致,很快便散了。 玉媞蛮不善于饮酒,不过几杯上了劲头,被冷瞳扶着回房歇着去了。 夜半醒来的玉媞蛮觉得有些口渴,起身想要找些水来喝,却被早已醒来得冷瞳拉到了窗子边上。 “怎么了?”被迎面而来的冷风一吹,玉媞蛮顿时酒醒了大半。 “嘘—”冷瞳示意她小声些,伸出纤长的手指往走廊一指,让她自己看。 顺着她指得方向,一个鬼鬼祟祟地人影出现在她们的视野之中。 “她想干嘛?”玉媞蛮一眼便认出了那个人影的身份,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他们暂住的是一个两进两出的农家小院,除了厨房,能住人的屋子不过四五间,因为不待见周黛黛,玉媞蛮和冷瞳便住在了一起,窗子正对着的走廊共有三间屋子,胡家两兄弟一人各睡一屋,醉酒的宋逸睡了一屋。 深更半夜得,一个女子偷偷跑到男人的房间,还能干出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那个影子毫不迟疑地溜到了中间的那间屋子。 玉媞蛮露出一个了然的神色,原来她打得是这样的主意。 “你不去看看吗?”冷瞳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没什么好看的,你不都安排好了吗?”玉媞蛮闲闲地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得模样。 “我以为,你会不忍心呢。”冷瞳低低笑道,语气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呵呵,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没事的话,我可先睡了。”玉媞蛮毫不在意地打了个哈欠,躺回床上继续她的好梦。 冷瞳看着团成一团的玉媞蛮,慢慢地窝回了床上。 “啊—”一声凄厉地尖叫声打破了众人的美梦,混乱之中还夹杂着男女惊恐的喧闹声。 因就在隔壁,胡家两兄弟最先冲了进去。 地上是一片狼藉,贴身的衣服凌乱地落在四周,床上的男子反应过来,急忙将里面的女子护住,然而女子□□在外的大片肌肤上遍布了不少青紫痕迹,任谁看了都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情。 胡家兄弟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急忙避嫌地转身出去。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墨舒有些头疼地看着屋子里面的两人。 “宋公子,你们也太过胡闹了,这样让我如何向周老爷子交代。” “昨夜多喝了些酒,冒犯了黛黛姑娘,不过我宋某不是个没有担当的人,定会明媒正娶地将黛黛姑娘聘为正室,绝不委屈了她!” 玉媞蛮与冷瞳互相递了个只有自己明白的眼色,这宋逸倒也算是个君子,宁愿自己背黑锅也要维护心爱的女子。 要知道,就周黛黛这种自己送上门来的,就算是被占了便宜也只能说是自作自受。 “黛黛姑娘,宋某发誓,必定疼你如珠似宝,绝了委屈了你。”宋逸缓缓屈膝,郑重地拉过她的手发誓。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那双死寂的眼睛。 “也只好如此了,好在宋兄对黛黛姑娘的情谊我们都看在眼里,相信黛黛姑娘不会吃苦的。”冷瞳压下了眼中的嘲讽之色,话却说得真挚:“宋公子可不能委屈了周姑娘,我这就让人选个黄道吉日,让你们尽快成亲。” “对,我这还有一对上好的双龙戏珠白玉佩,暂时充当聘礼,黛黛姑娘的嫁妆等回了苏州,我再让忠叔送过来。当初祖母给瞳儿定的是一百抬嫁妆,我再做主添上二十抬。”墨歌反应不慢,立即拿出算盘开始算她的嫁妆。 看着胡家两兄弟一唱一喝地就要把自己给嫁了,周黛黛终于爆发了出来。 “都住口,都住口,我才不要嫁给他,他算什么东西,他根本就不配娶我!” “黛黛,别胡闹!”宋逸急忙就要去堵她的嘴,不让她再多些胡话将自己彻底毁了。 只是他太低估了女人发起疯的狠劲,周黛黛死死挣扎着不让他靠近,最终还是将心里面的愤恨说了出来:“宋逸,你自己想想,你凭什么娶我,凭什么要我跟着你粗茶淡饭地过日子,你不觉得羞愧吗?我早就说过,我不会嫁给一无所有的你,我要的高床软枕,锦衣玉食,你都给不起!” “黛黛,你信我,贫苦的日子不会太久的,终有一天,我会让你过上你想要的日子的。”尽管被她的话刺得体无完肤,痛不欲生。 宋逸还是不愿意放弃她,试图能够让她相信自己。 然而周黛黛还不肯罢休,此刻的她便像是一只浑身竖起尖刺的刺猬,不顾一切得刺伤能够为她所伤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都是你,都是你,你们一个个都想看我的笑话,是不是!”眼泪从眼眶上不断滚落,最后死死地盯着墨舒:“你是怎么答应我的父亲的,你说会照顾我,不会让人欺负我,可现在,可现在,你是会冷冷地看着,根本就没有想要帮我的意思吧!” “该羞愧的应该是你,周黛黛!”玉媞蛮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护住墨舒,不让她伤了墨舒:“我们不说,不代表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周黛黛,我们还愿意给你留点面子,别不像个疯狗似得乱叫!” “你胡说!” 见她丝毫没有悔改之意,玉媞蛮也不打算再忍着她,冷冷地扯开了大家刻意为她保留的那层遮羞布! 第58章 不归 “玉姑娘!” “小蛮!” 宋逸和墨舒几乎是同时开口,制止她再说下去。 在场的人都明白,有些话一旦挑明,周黛黛将无任何回头的余地。 随着他们的喝止,室内有片刻的安静,面对着死死隐忍的宋逸,众人既意外又敬佩,然而更多的是为他感到不值。 天涯何处无芳草,面对这样无情决绝的羞辱,对于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男人来说,都是难以忍受的屈辱。 然而他不仅忍耐了,还念念不忘地维护她,不让她收到半分伤害。 这样的举动,在玉媞蛮看来,要不就是那男子太过于愚蠢,要不就是男子真心爱她,甘愿付出自己的一切来保护她。 玉媞蛮更相信,宋逸属于后者。 能从官府手中把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给换出来,这份胆量和勇气,绝不会是一个愚蠢的男人所能做到的。 冷瞳无声地叹息一声,知道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周黛黛要疯要死,都没资格让旁人陪她一起入地狱。 “你们都先出去吧,毕竟是个姑娘家,你们几个大男人在,许多话也不好明说,就让我和她好好说说。” 不容他们反驳,冷瞳拉着周黛黛便要往屏风隔着的里间走去,宋逸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拦,墨歌似笑非笑地将他架了出去。 “宋公子放心,我们不会吃了她的。”回过头看看一脸忧心的男子,冷瞳安抚性地笑了笑,拉着周黛黛消失在了隔断之后。 这一聊,便是半个时辰。 没有人知道这半个时辰内屋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两个女人究竟说了什么,只知道,周黛黛终于答应了婚事,嫁与宋逸为妻。 与此同时,被冷瞳赶到屋外的众人皆各怀心事。 看着自家大哥坐立不安,频频打量冷着一张面孔的玉媞蛮,在花丛中混迹多年的墨歌了然一笑,拉着宋逸借酒浇愁去了。 见只剩下自己和玉媞蛮,墨舒有些尴尬地不知该如何打破二人之间的僵局。 她看上去似乎有些生气,墨舒闷闷地揣测,对于她为何生气,似乎明白,又似乎不明白。 “你……”犹豫着如何开口的他头一次觉得,哄女人这事儿,确实不简单。 “你是不是后悔昨夜没住中间那屋?” “什么?!” 冷不丁地冒出这样一句来,来不及反应墨舒猝不及防地呆住了。 然而他的呆滞并没有为他带来好运,都说这女人的心思便如海底针,脾气更是如同五月的天,饶是你事事小心伺候,依旧毫不留情地说变就变。 更何况,玉媞蛮这姑娘本就刁蛮任性,蛮不讲礼起来,谁都招架不住。 墨舒便在这一不小心的节骨眼上,惹得这大小姐钻了牛角尖,继而发起这酸溜溜地,无名的火来。 “我又怎么惹你了?” 看她那气鼓鼓地样子,墨舒知道,与她争辩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让事情弄得更加糟糕。一想到这儿便索性放弃了争出个对错胜负的心思,顺着她的脾气下了坡儿。 昨天的事情,墨歌自然不知道其中的曲折,只暗中庆幸若非昨夜服侍宋逸的婢子来禀告喝多了的他将客房弄得一片狼藉,根本无法再住人,无奈之下,自己便让冷瞳换上新的被褥,让洗漱干净的宋逸安歇在了自己房间,只怕现在被扯上关系的就是自己了。 见他露出幸好遭殃的不是自己的神色,玉媞蛮面色稍霁,然而心里的疙瘩还是让她忍不住酸他几句。 “红袖添香的事儿你就真没想过?听说你们男人可是对这样的事儿都是来者不拒的。”本着自己不好过,也不让别人舒服的心态,玉媞蛮双手抱在胸前,斜眼瞟他,若是他说出半句让自己不舒服的话,只怕一个上午就要放在收拾他的事情上了。 “你听谁说的?”感到有些头疼地墨舒决定好好收拾这个没事在小丫头面前多嘴教唆的家伙。 “别打岔,不说,是不是心虚了?”很显然,这位大小姐一旦认真起来,便不给人打哈哈的机会。 见她不肯上钩,墨舒内心早已将可能带坏小丫头的人过了一遍,毫不犹豫地将这罪名安在了风流成性的墨歌身上。 不知道被自家大哥冤枉的墨舒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有些忧伤地看着吐了一地的宋公子,嫌弃地将一浸了水的帕子摔倒一副苦瓜脸的男人身上。 一大早的,还让不让人好好吃个早饭了! 而继续吃着干醋的玉媞蛮继续掐着墨舒不放,头疼地他只好用一个强硬的拥抱结束了这场无妄之灾。 未免夜长梦多,加上周黛黛的特殊身份,这场仓促的亲事办的十分简陋,只是扯了些红绸将屋子布置的喜气了些,又替她寻了身红色的衣服,便算是妥当了。 好在大家身上多少都带了些好东西,拿的出手的贺仪都不算寒碜。 作为胡家的当家人,墨舒给得最为丰厚,是一对紫玉双龙玉佩,墨歌身上的钱财早已花的差不多,只得管大歌借了一只白玉玦,冷瞳给的是一对赤金镶宝石的朱雀钗,玉媞蛮为了膈应膈应这个敢打墨舒主意的女人,一出手便是一个真人般大小的青玉观音。 看着她哼哧哼哧地将那玉观间搬了进来,墨舒忍不住嘴角一抽。 这丫头,该不会是去洛阳家的富贵人家的库房里面顺手牵羊了吧。 而同样震惊地,还是在旁一副看好戏模样的墨歌。 没想到,这丫头这样有钱! 回过神来得他看玉媞蛮的眼神顿时闪着金光,瞬间下决心要好好巴结她,这这头可比自家大哥好骗多了! 幸福快要冒出泡儿来得墨歌恨不得立即扑上去好好地讨好这位有钱的主儿一番,无奈大哥那凶神恶煞地扫了自家这个不成气的弟弟一眼,顿时将他的小心思掐灭在了心中。 因为有了大家的着力布置,只用了一日便将成亲诸事筹备妥当。 第二日刚入夜,便由胡家兄弟亲自盯着,用一抬花轿将人送到了宋家。 就在那一夜,闻风而来的官兵搜查到了宋家,本就不甘心的新娘子趁着混乱,逃之夭夭。 也正因如此,一无所获地官兵在得了些好处之后,警告了他一番便带人离开了宋家。 得到消息的众人有些无语。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在这世道,等待她的结果通常不会太好。 然而对于这件事情,有心查访的墨舒也知道人海茫茫,此事着实不易,只是吩咐了下去,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周黛黛的所作所为,早已耗尽了他与周远仲之间那点微薄的情义。 而有能力掐算到她下落的冷瞳与玉媞蛮则是懒得管。 于是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关于周黛黛,墨舒知道自己不该问,然而他还是很想知道,如果可以,玉媞蛮会不会救她。 而面对他的问题,玉媞蛮笑而不语。 赌,有赢了的,也有输了的。 周黛黛倾其一切地进行了一场豪赌,不幸的是,她输了。 周黛黛既然敢赌,就要有承担失败所带来的后果。 玉媞蛮知道即将发生在周黛黛身上的所有事情,可是她不愿意去救一个可能会反咬自己一口的女人,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当然,这件事,自己知道就好,墨舒若是知道,只怕难免觉得自己冷心无情。 见她如此,墨舒也不追问,反正这个问题已经没有知道答案的必要了。 第59章 风云变 关外,一袭人护送着一辆朴实的车马在古道上快速向南行去,烟尘滚滚中最后一丝残阳也落到了山的后面,再也相望不见。 再过十余里,便是凉州。 塞外的风刮得人遍体生疼,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子,此人高鼻深目,显然不是中原之人。队伍中的人大多打扮成普通商贾的模样,然而腰间佩戴的弯刀以及握着缰绳的手无一不显示出他们绝非寻常游牧百姓。 眼看就要到达凉州,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因护送之人的特殊身份,这一路行来,暗杀不断,护卫的队伍早已疲惫不堪,只盼着早些完成任务,好好地走完这一遭。 前面出现了一间简陋的茶寮,袅袅升起的烟火带着隐隐的饭食香味。 队伍中有年少的护卫忍不住对着前方张望,露出渴望的神色。 毕竟还是少年,在长途奔波之后,即便是这粗糙简陋的茶寮,也会得格外诱惑。 然而领头之人只是寥寥地瞥了茶寮一眼,示意大家继续前行。 虽然有些失望,然而领头人的威望让这些少年们不敢反驳,只得打起精神来继续赶路。 不同于领头之人的急切,马车内的主人反而十分体恤那些护卫,示意可在这间简陋地茶寮里歇上一歇。 领头人微微皱起眉头,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早已习惯了这种辛苦且凶险的生活,此处里凉州不远,若是加快行程,明日便可到达,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心中不免对这个身份神秘的异族人有了几分轻视。 终究是锦衣玉食惯了的,这些苦都忍受不了。 然而想到出发前上头的嘱咐,还是同意了他的要求。 于是一行人便在茶寮停下休息。 茶寮简陋,只有一个年迈的老叟,以及一个形容邋遢的中年醉汉。 马车还未停下,便有机警的护卫前来想要驱走那个醉汉,无奈醉汉喝的颇多,早已醉的不省人事,任凭护卫如何喊叫,没有半分起身的意思。 关外的汉子一向野蛮,也不管对方是否答应,伸出手来就要将那醉汉扔出茶寮,却不料手一滑,桌子上的半坛子残酒打翻在地,呛鼻的烈酒味儿冲着四周扑散开来。 醉汉睁开迷离的眼睛,口中喃喃道:“南兄,烈酒祭忠魂,好啊,好—” 话音未落,男子便如同出鞘的利剑一般,冲马车扑了过去。 他的速度极快,一切皆在兔起鹘落之间,没有人看清他究竟是如何拔得剑,如何出的手,点足,跳跃,旋转,那柄市面上不值一两的铁剑在那双手地操控下,变成了这世上最锋利的杀人工具,不过十余招,大半护卫纷纷落马,无力再战。 好快的剑! 领头人心中暗暗吃惊,只需一眼,便可以看到对方的狠辣之处,只用了十余招,便能将这些从护卫队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一一挑断手筋,令他们无力还击,此人的武功造诣恐怕远在自己之上。然而突厥只有战死的勇士,没有逃跑的懦夫,纵然一死,也不能丢了吐蕃男儿的脸面! 他紧紧握着手中的刀,狠狠地冲对方劈去,那汉子力气极大,一招一式来的简单直白,没有太多花哨,招招直冲要害。然而对方却灵活地像蛇一般,总是能灵活地躲开自己的进攻,让自己的刀屡屡扑空。从前在吐蕃,他便是凭借着这套朴实无华却威力无比的虎虎刀法打败了无数的勇士,为自己赢得了心爱的姑娘,无上的荣誉和繁花似锦的前程。然而眼前这个形容邋遢,其貌不扬的剑客凭借着他那瘦弱的身躯耗尽了自己的所有力气与尊严。 剑客存着速战速决的心理,手中的剑更加迅猛,随着最后一招的使出,他的剑贯穿了自己的喉咙,他飞起一角,狠狠地将他踢落马下,随着剑的抽离,体内的热血从脖子上的伤口喷涌而出,宛若生命的彩泉。 受惊的烈马纷纷向四周逃窜,剑客头也不回地将夺来的弯刀随手一掷,一声凄厉的嘶鸣声,拉车的烈马前腿竟齐齐地被弯刀削短,随着马的倾倒,马车狠狠地撞在了路边的石头上,零碎的物什散落一地。 剑客也不多话,提剑上前,用手挑起了那道帘子,锋利的剑在垂死的人脖颈上一抹,提起那颗价值千金的头颅,飞快地消失在古道之上。 凉州,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亦是连接中原与西域各国商贸往来的重镇之一,在这片荒凉广阔的土地上,突厥、吐谷浑、党项等外族政权纷纷觊觎这块肥肉,贼心不死地屡屡来犯。 然而凉州百姓多忠勇之士,城内民风淳朴,人人尚武,即使是老弱妇孺也丝毫不惧怕战争,那片黄土之下不知埋了多少将士的烈骨忠魂,正因如此,才换得身后数千万百姓的太平日子。 啪!凉州城内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子里,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人狠狠地将手中的茶碗摔在地上,清秀稚气的脸上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 少年皱着眉头看了看身边那个伏在桌子上醉的不省人事的中年男子,又看了看刚从树下挖出来的,犹自带着泥土的头颅,百思不得其解。 这两年凉州并不太平,吐蕃突厥纷纷起了吞食西域的野心,边境烽烟四起,可是那些远在朝堂之上的官吏却无视百姓疾苦,依旧过着纸醉金迷的日子。 早在数月前,吐蕃便开始在边境集结人马,准备攻打凉州,突厥也蠢蠢欲动,准备趁机切断凉州与沙洲的联系。 沙洲和凉州都是西域重镇,卡锁西域通商的咽喉,其中玉门关、阳关所在的沙洲若是被突厥击破,凉州无法从沙洲获得粮草兵力补给,便会处于下风。 三日前,他们听说吐蕃的一队护卫会从突厥护送着一个身份贵重的人物前往吐蕃军中,帮助其攻打凉州。 经过再三确认之后,这个身份贵重的突厥人,正是一年多前在突厥异军突起的少年将领阿珂谟。 此人来历成谜,性情孤僻桀骜,行事作风难以用琢磨,他时而温柔如春风,时而狠辣如冬雪,时而刚猛如利刃,时而柔韧如蒲草,没有人能看清他的真实面目,突厥可汗对其十分青睐,视为上宾。在突厥,上至权贵,下至平民百姓,皆对他既敬且怕。 他十分聪慧,军事上的才能亦十分卓越,虽不能领兵打战,却于计谋一道上十分了得。为此,吐蕃赤都松赞特地将他请来,以期其能助其完成大业,亦算是双方合作的重要人质。 绝不能让此人顺利到达吐蕃军中!稚芽和几位朱府旧部一合计,飞书请来了恰巧在尹州的塞北剑客闵杰,对其进行截杀。 事情进行顺利,闵杰也不负众望的带回了阿珂谟的人头。可还未等众人松一口气的时侯,从吐蕃军中传来消息,阿珂谟顺利进入吐蕃军队,取道项党以破竹之势攻打凉州,因玉门关战事吃紧,不久前刚从沙洲、贝洲、凉州等地调取大部分兵力用于防守玉门,阳关等关卡,此时凉州兵力不足,与吐蕃的精锐实力相差悬殊,很快凉州便被吐蕃军队所包围。 当真是前有猛虎后有豺狼,此时玉门关亦是烽火狼烟,战事连连,早已无力回援。 失去了沙洲等地的粮草兵力,凉州便成了一座孤城,城中能拿得动武器的百姓都已纷纷上的城头,但是无奈实力差距太大,不过几天光景,便伤亡惨重。破城之危近在咫尺,烽火狼烟,突厥狼子凶残成性,若是凉州城破,那遭殃的便是身后数千万的黎明百姓。 正当众人苦于守城之计时,几位不速之客敲开了稚芽的家门。 “是你们?”少年惊讶地望着来者,那几张面孔与记忆中的慢慢重合起来,脸上不由地露出兴奋的神色。 走在前面的女子伸出双手将遮住大半容颜的帏帽轻轻摘去,一双带着微微暖意的紫色的眸子便出现在围在少年身后的众人面前。 第60章 艾米尔 屋内还清醒着的大汉纷纷围了上来,一脸好奇地等着少年的解释。 “这几位也是朱将军的朋友呢,上次截杀阿珂谟的时侯曾有过一面之缘,闵大哥的胳膊也是多亏了这位紫瞳姐姐,才得以保全呢。” 此地地处西域,许多从大食波斯等地的商人通过商道来此,冷瞳一双紫眸亦不算稀奇,是以在座之人都没有什么异议。 江湖儿女多义气,一听来人是对自己朋友有恩之人,立即抱拳向他们致谢。 对于这些江湖中人,玉媞蛮大多时侯是欣赏的,虽然他们不太会说话,但是性子直爽,不用拐那么多弯弯道道。 “不知各位深夜到来,可有何用意?”其中一个年纪略长的男子开口问道。 “我早就说过,这阿珂谟可不是那么好杀的,如今可信了?”冷瞳修长的手指微微拂过那面色泛白的头颅,障眼法被破,一颗石头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怎么会?阿珂谟果然有妖法!”有性子急的立即惊呼起来,被其他人瞪了一样,老老实实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稚芽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眼中晦暗之色深沉。 面对少年人的沉默,玉媞蛮下意识地摸了摸别在腰间的荷包,溯源镜中的魂魄似乎感应到什么,发出只有宿主才能察觉的讯号,随着她的靠近,封存其中的魂魄开始兴奋起来,更加肯定了她的猜测。 与其说此行是胡家兄弟对于国家的忠诚,倒不如说是洛渊对于复活妻子的渴望。 早在长安的时侯,洛渊曾苏醒过一次,交代凉州烽火一起,便是前往英雄冢的时机。 果然,在凉州烽火起时,缚魂铃中的魂魄便开始异常活跃起来。 玉媞蛮顺水推舟地跟着运送物资的胡家兄弟一起赶赴凉州前线。 这批物资是胡家所出,些举深得陛下欢心,赞赏之余,便让给了他们一面令牌,可不受限制地出去关中各个州县,方便他们调度粮草物资。 早在第一次见到这个叫做稚芽的少年时,原本陷入沉睡的灵舞开始逐渐苏醒,虽然还未完全恢复清醒,可是作为宿主的玉媞蛮却是知道的。 她并不蠢,稍微一联系,便猜到了其中的关键所在,暗中对这个并不起眼的少年留意起来。 据山河志中所记载,沙洲城外的月牙泉附近曾出现过匪夷所思的事情,月牙泉的泉水在一夜之间尽数干涸,然而次日日出,泉水自地下涌出,很快便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而那个位置,恰好便在灵舞所说的剑冢附近。 正在她思索的当口,洛渊早已和少年谈妥了条件,带着他们心满意足地离开。 一行人来到凉州已经有半个多月了,除了发现那个叫做稚芽的少年身上可能存在的特殊关系,也是为了一把旷世的武器。 洛渊的仙力已恢复了七八层,虽然足够冲破当年神族下在他身上的封印,却还不能够保证他的元神不被封印之力所反噬,而一把拥有强大力量的神兵利器保驾护航,成了他目前最急切的需求。 少年与那位朱姓将军的渊源,只怕并非寻常。 虽然不知道洛渊心中究竟如何盘算,但是因为灵舞和墨舒的心愿,这一行也显的没那么无趣了。 凉州被重兵封锁,寻常法子自然是行不通,好在他们也不需要向那少年隐瞒自己的身份,轻松捏起一个口诀便离开了凉州,直奔沙洲。 今日正逢十五,塞外风沙肆虐,给一切都笼上了一层朦胧之感。月明星稀,宁静的月牙泉边早已有佳人守候多时,那抹青色倩影娉婷立于墨舒身旁,满头坠着的宝石珠玉随着大漠风沙发出细碎的声响。 想来那一身青色斗篷遮住了大半容颜的女子便是姑姑通过密音里提到过的艾米尔。 墨舒确实很有手段,不过是一副画像的线索,便从这诺大的凉州将她寻了回来。 艾米尔本是朱将军府中的舞姬,当年因一曲胡旋儿名噪一时,后来进了将军府,将军不是喜爱歌舞之人,便为她寻了个良配,可惜还未成婚,将军便战死沙场,整个将军府树倒猢狲散,她也不知去向。 乍见了故人,稚芽显得很是欢喜,飞快地跑上前拉住了她的手仔细打量着,艾米尔也是激动不已,然而终究是大了他好几岁,话语间多了几分稳重。 “艾米尔,你终究还活着,真是太好了。闵大哥知道,一定会很高兴。”稚芽满心欢喜。 艾米尔犹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住了开口询问的欲望,淡淡地岔开了话题。 见她不愿意多说,稚芽也是个机灵的,便顺着她的话聊着天。 在一旁的洛渊忍不住打断了有些唠叨的少年,冲着艾米尔使了个眼色。 “五年前,朱府倒了以后,我们这些姐妹便遭了殃,除了顺利逃走的王氏姐妹,其余的八位姐妹,能活下来的不过三人而已,我和海姬被姓萧的小人所霸占,几经波折被当成礼物用来讨好他的上司,过了一段生不如死的日子,海姬运气差些,前年死在了主人的皮鞭之下。我时时刻刻记着朱将军的血海深仇,忍辱苟活至今。”说起这段往事,艾米尔只是淡淡的勾了勾嘴角,平静的语气中辨不出悲喜。 听到此处,稚芽忍不住心中的愧疚,落下泪来,只见他低垂着头颅,声音中满是不可抑制的愤怒:“对不起,当时我们受到敌人的围攻,等到我们逃回凉州时,朱府已经化为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再也找不到你们的踪影。那时候闵大哥象个疯子一样,不眠不休地找了你四天五夜,到后来我们怕他出事,只得狠心将他打晕,日日灌下安睡的汤药,这才保住了他一条命。” 想到那个爽直温柔的男人,艾米尔微微叹息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艾米尔,那你不要怪闵大哥了好吗?这些年来,你们都过得很苦,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也没再娶别的姑娘!” “傻孩子。”诶米尔无奈地看着他,话锋一转,不自觉地带了几分恨意:“当年朱将军死的冤枉,这些年我也不是无所作为,只可惜我一弱质女流,能力有限。稚芽,能不能为朱将军报仇,就看你了。” “这句话你不嘱咐,我也会做的,朱将军忠君为国,却落得如些下场,真叫人寒心,我们守着这里,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功名利禄,只是为了尽他生前未了的心愿,总有一天我要将这些北方蛮子赶回他们的老家去!” “好志气!这才是朱府男儿的本色。”艾米尔赞赏地笑了,那隐藏在斗篷面纱下的檀口微张,吐出一句铿锵有力的誓言,“既然你亦不改初心,今夜,我便带着你们将那魑魅魍魉的将军冢闯上一闯!” 第61章 机关密境 英雄不问出处,任你生前如何风光无限,死后不过一抔黄土而已。 漠北风光无限,只可惜一行人皆怀着重重心思,无心观赏。 艾米尔领着我们在漫漫黄沙中穿行,风沙不时地拍打在身上,衣料与风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她极其熟练地绕过那些沙丘,很显然,对此处的地形早已熟记于心。 玉媞蛮等人皆非凡人,小小风沙根本无法对他们造成困扰,艾米尔稚芽自幼生长于西北沙漠之地,对着凛冽的风沙早已习以为常。唯独来自江南的墨舒一时无法适应,渐渐地落在了后头。 玉媞蛮见他一步一步走的艰难,忍不住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拉着他一深一浅地稳步前行。 沙漠之地随时都有流沙风暴,尽管他有些不愿意示弱,但是为了不给大家添麻烦,还是乖乖地接受了玉媞蛮的好意。 自从周黛黛那件事后,二人便疏远了不少,便是要紧的事情,他也不愿意找自己商谈,宁可等到冷瞳他们在的时侯再说。 玉媞蛮不是草木顽石,尽管心酸委屈过,但是仔细想想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心中的恶念是真,冷眼旁观也是真,这样的结果,也似乎怨不得别人。 曾听人说过,能说的出的委屈便不算委屈,此时想来,最是贴切不过。 在艾米尔的指引下,众人用手将掩藏在入口之上的岩石兽骨弄开,一个大约半人高的入口便出现在众人面前,正当大家准备进入时墓穴时,一声鹰啸从身后传来。 回头看去,只见一只健壮的雄鹰出现在视线之内,狐类夜间视物之力很好,便是隔着几丈开外也她们也能能看到缚在鹰腿上的信筒。 稚芽面色微微一沉,伸手让鹰落在自己的胳膊上,这鹰显然是和他颇有默契地,见信件取出,便乖巧地落在一旁。他快速将信看了一遍,薄薄的布料上只有稀稀拉拉地几行字,却让这个沉稳的少年变了颜色。 “怎么了?”艾米尔见状,知道事情不妙,唯恐是与故人相关,最先开口问道。 稚芽将手中的信件递了过去,艾米尔一看之下也不禁忧心起来。 原来急不可耐的吐蕃军仗着兵马强壮,粮草充足,又有了突厥巫师阿珂谟的帮助,在一个时辰前强行攻城,为了保住凉州,朱府的那些旧人合计了一下,偷偷潜伏出城,从后方烧毁了吐蕃军的粮草,暂时保住了凉州。 成功制造了混乱的众人本该见好就收,却不料其中一人贪功,起了刺杀阿珂谟的念头,一片混乱中,大部分人安全撤离,唯独闵杰失手被擒。 见好友身陷囹圄,稚芽恨不得插翅飞到敌军大营中去救人,然而他也明白远水解不了近火的道理,唯眉头上的一丝浅浅痕迹,透出少年此刻的彷徨焦虑。 “稚芽,雌雄剑唯有你可驾驭,艾米尔也不能离开,当务之急是先取得雌雄剑,否则你救不了任何人。”洛渊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示意他分清轻重缓急。 好在稚芽虽然年少,道理却是明白的十分通透,纵使心中焦急万分,还是勉力给了大家一个安心的笑容。 冷瞳沉吟了一会,提出让众人先行进入英雄冢,而她则负责赶往凉州接应,无论如何,都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对于冷瞳的本事,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有了她的话,艾米尔和稚芽如同吃了一剂安心药,纷纷点头表示感激。 “你还是小心些,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个阿珂谟究竟是何方神圣。”洛渊面色微微有些沉,不放心地嘱咐她。 “明白的,你放心好了。”冷瞳微微一笑,示意他放心。 下墓之前,在洛渊的示意下,玉媞蛮将溯源镜递给了艾米尔,墓穴内机关重重,纵然有我们随行,但是走在最前面的艾米尔会遇到什么危险还是未知,有了宝物的护持,至少能保下艾米尔的一条命,况且一路上溯源镜便开始有所感应,特别是在艾米尔出现之后,这种感应更加强烈,想来这女子身上定然与之有所关系。 墓穴因长年出于封闭,唯恐冒然下去受到污浊之气的影响,我们耐心地在地面等,待密道污浊之气散的差不多才慢慢进入。 密道狭小,且弯弯绕绕,又是建于地下,刚走了不久眼前便漆黑一片,艾米尔和稚芽因为一个有宝物护着,一个有洛渊看护,倒也没什么大碍。只是倔强的墨舒拒绝了来自女人的保护,固执地走在前面玉媞蛮的前面,磕磕绊绊间,他的衣服早已污损,□□在外的手上早已多了许多淤青血痕但却仍然不忘记护住跟在身后的玉媞蛮。 见他如此,玉媞蛮心下微暖。 真是固执的男人啊。 然而固执如他,拗起来便是那又臭又硬的石头,一旦认定的事情,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从前爱极了他那呆呆固执的傻模样,现在玉媞蛮却是恨不得他多几分墨歌般的圆滑世故。 也免得......受着皮肉之苦— 因为有了艾米尔的缘故,第一道关卡顺利的很,除了一些皮外伤,大家都没什么大的损伤。 第二道关卡看起来倒是没什么特别,只是没有了平整的石砖阶梯,地势更加复杂,许是因为距离月牙泉不远,地下泉水渗透,前面的路大多陡峭泥泞,边上有许多石块错落地凸起,一直绵延到看不到的地方。 诶米尔迟疑地回过头:“前面藏了许多深不见底的坑穴,从表面上根本看不出来,而边上许多凸起的石块都是迷惑人的,一不小心便会落入陷阱。我也只是闯过开始的一小段,便踩到了机关,幸亏反应快,才逃了出来。” 玉媞蛮和洛渊的夜视能力在黑暗中反倒是如鱼得水,听到艾米尔这样一说,自觉的一前一后将他们护在了中间。 众人之中以洛渊修为最高,对于这些机关类的东西见识也比他们要多的多,由他带领着反而容易走出这里。 艾米尔和稚芽多少都有些身手,跳过那些机关都不成问题,唯独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没有练过武的墨舒来说如何准确地落到安全的地方便是个问题。很显然洛渊也考虑到这个问题,频频示意玉媞蛮将其打晕扛着,省的弄出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墨舒反应极快,一把抓住她那微微颤颤地手,恨恨地声音从耳边传来,“怎么,又想故计重施么?” 男人的自尊心,实在是无法容忍自己再一次被女子扛在肩上! 听懂了他那隐藏在黑暗中的怒火,无奈之下只得抽出一根缚仙绳将二人的各自的手腕绑了,慢慢指挥他向前挪动。 纵然知道这样的笨办法无疑是加大了二人的掉入陷阱的危险,但是面对这个笨蛋,万一真有什么,两个人一起总比他一个人掉下去放心。 玉媞蛮想想还是不太放心,干脆解下腰间的缚魂铃铛趁他不注意系在他腰间的配饰上。 而此刻的他紧张地盘附在一块岩石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全部的心神都放在足下,小心翼翼地顺着稚芽踩过的地方挪动,唯恐一个不留神便踩错了方位。 前面不断有异样的声音传来,虽然知道危险就在前方,然而却没有后退的道理。 玉媞蛮小心翼翼地盯着墨舒的动静,不由地忽略了身后的危险。 等到发觉时,已来不及躲避,只得任由那些不明身份的东西狠狠砸在肩膀上,为了不影响洛渊他们,只得咬牙死死忍住从背后传来的疼痛。 见她没有反抗,身后那些东西更加变本加厉地攻击。忍着痛往前挪了几步,忽然从前方传来一阵剧烈地晃动,似乎是有人踩中了机关,地面开始出现裂痕,抓在手中的岩石开始松动,加上被不明物体攻击,支撑不住地我闷哼一声向下跌落,挨得近了,才发现脚下的路不是普通的泥土,而是连绵成一片地怪物,所谓的裂缝不过是它闻风而动的嘴,哪里有猎物落下,便随时等候在哪里! 听到动静地墨舒猛然回头,反应不及的他下意识地送开了抓住岩石的手,飞身扑了过来,硬生生将玉媞蛮伸出准备去掏炎龙杖的手压在了身后,两个人直接掉了下去。 这人,尽是添乱! 这是玉媞蛮掉落前想的最后一句话。 第62章 独处 还来不及惊呼出声,身子便向下坠落。 就在他们掉落的那一刻,怪兽立即合上了嘴,二人顿时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不过所幸的是往下掉落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身体与泥土碰撞的声告诉他们,这里不是无底洞。虽然跌落的时侯浑身像散了架般的疼,但玉媞蛮却是无比庆幸,好在不是无底洞那种情况,不然可就要陷入麻烦中了。 玉媞蛮起身看了看周围,很快就找到躺在另一处的墨舒。 因缚魂铃的保护,他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只是昏厥过去而已。 玉媞蛮忍不住松了口气,提起手将法力缓缓注入他的身体。 被玉媞蛮用法力唤醒的墨舒在恢复神志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急切地抓住她的胳膊仔细检查,因黑暗中他无法视物,只得硬着头皮顺着她的四肢一一按压过去,玉媞蛮虽然性子泼辣,但是被他这样的举动弄得面红耳赤。 被弄得颇有些羞意的她连忙往边上挪了挪,避开了他的手。 回过神来的墨舒亦有些尴尬,二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见玉媞蛮半天没有说话,墨舒心中的担忧占了上风,情急之下也顾不上纠结那些刻板的,所谓了男女之防的规矩拘束,睁大眼睛勉强分辨这黑暗中的那个影子靠近,压低了声音询问她的伤势。 而此刻的玉媞蛮则是沉浸在那些怪物的来历之中,压根就没有听清他那细如蚊呐的声音,只一味想着如何对付这些即将要面对的危机。 这怪兽能如此灵活地穿行沙漠之中,若是自己没有猜错,应该便是妖化了的砂虫之类,月牙泉灵力充沛,加上英雄冢剑气冲天,有妖类被此地异宝灵气所吸引聚集此处修行,也不足为奇。 玉媞蛮这样想着,情不自禁地捏了捏腰间的绣花荷包,里面空空如也。 就在他们掉落陷阱的时候,早有防备的她趁机一把将荷包撕破,里面的珠子化作数只纸鹤飞了出去。 想来此刻,这些纸鹤也快要回来了。 因有了这些纸鹤,玉媞蛮倒是不太担心出去的问题,她现在更加担心的是以自己的能力是否能够平安地护着身边的男人离开这里。 也许是玉媞蛮的不回应加重了潜藏在墨舒心中的不安,纠结了半天的他终于忍不住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毫无征兆地,玉媞蛮便一头撞到了他的怀里。 本该是温香软玉跌满怀,但是换来的却是墨舒几声痛苦的闷哼! 没有任何旖旎的念头,墨舒捂被玉媞蛮撞到的地方,死死咬住牙关不让对方发觉自己的狼狈。 刚才似乎是被什么带着棱角东西硌到了,吃了苦头的墨舒如是想。 岂料他虽有一番不想让她担心的好意,却没有换的一个合适的对象。 若是换成普通女子也就罢了,反正黑漆漆一片任谁也看不清谁,倒也成全了他一片苦心。 可在他对面坐着的是来自狐族的拥有异能的玉媞蛮。 夜视极佳的她将墨舒面上的神色一丝不差地收入眼底。 “你还好吧?”看着嘴角有些抽搐的墨舒,玉媞蛮有些心虚地问他。 “没、没事……”墨舒皱着眉头,勉强忍住胸口的闷痛,尽量平静地说话。 “真的?”看着脸色不好的男人,玉媞蛮有些狐疑。 “真没事,你别担心。”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轻松一些。 见他死鸭子嘴硬的模样,玉媞蛮只得作罢。 她眼睛一扫,伸手便将跌碎了的簪子捡了起来。 那是用一整块完整的碧玉雕琢出来的簪子,被工匠按照自己的心意将簪子雕琢成憨态可掬的狐狸模样,因为喜欢,即便是出了门也舍不得换下。 “真可惜,这还是在苏州的时候和忠叔磨了好久才得来的呢,只可惜碎成这样,是没法子修了。”玉媞蛮有些可惜地叹气。 听她说的这样煞有其事,墨舒有些好笑,忍不住打趣她。 “你头上戴的少说也有三五样首饰,你怎么知道碎了哪件?难不成你还能夜中视物不成?”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别人且不说,就是瞳姐,她的眼睛在黑暗中视物的本领比我的还要厉害呢!”玉媞蛮不以为意地答道。 墨舒觉得自己之前的行为有些蠢。 只要一想到这丫头默默地看着自己强撑着假装没事的样子,墨舒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见他沉默不语地低着头,玉媞蛮有些尴尬。 似乎自己说错话了? 玉媞蛮疑惑地想。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长久的沉默之后,墨舒毫无征兆地抛出这样一句显得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啊?”怔怔地有些反应不过来的玉媞蛮瞪大了眼睛,一脸迷茫地望着他。 见玉媞蛮没有要回应自己的意思,墨舒有些沮丧地继续嘀咕:“很多时候,身为一个男子,反而被一个女子保护,这滋味真不好受。” 面对他这突如其来的感慨,耿直的玉媞蛮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随着在人间的时间拉长,玉媞蛮不再是那个啥也不懂的小狐狸了。 她知道像墨舒那样的凡间男子与妖界那些公狐狸是不一样的。 身为人类的他们,都不太喜欢比女子弱,他们更喜欢通过保护他人而获得肯定,而不是被人保护。 有些道理是姑姑他们教的,有些道理却是她自己悟出来的。 玉媞蛮有些纠结。 若是说实话,伤墨舒自尊,只是墨舒又不蠢,若是不说实话,他会更不开心。 “你没必要和我比的,咱俩根本就不能用普通男女的标准来比的。”玉媞蛮想了想,意有所指地说道。 “我知道,小蛮是个不简单的女孩子呢。”原本聪慧的他此刻却忍不住钻了牛角尖,一味地沉浸在二人不相等的力量中,不免有些自卑。 “那既然明白你的力量不如我,刚才又为什么要不顾一切地扑过来?”玉媞蛮勾了勾嘴角。 “你是女子,无所谓强不强大,我保护你,便是天经地义的。”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地,墨舒脱口说出。 “那不就可以了,力量弱些并不能否定你,危难时刻,你想的是如何保护我,而不是自己能不能保护我吧。和力量没有任何关系。”说道这里,她忍不住轻笑起来。 “你……”墨舒有些愣神,觉得她的话似乎是对的,可是又不能完全让自己接受。 “好了,与其有空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让我枕着你的腿睡会,待会会出现的危险,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应付呢。” 正说着,她便觉得困意袭来,慢慢地将自己的脑袋挨了过去,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63章 与共 伸手替她理了理有些散乱地碎发,墨舒心情复杂地看着将头枕在自己身上的玉媞蛮,有些微微动容。 此刻,墨舒的心里说不清楚是失落还是甜蜜,只是她这样依靠着自己,让他隐隐觉得有些温暖和安心。 哪怕二人之间人力量并不平等,甚至他明确地知道,真的到了危险的时候,自己根本无力保护她,让她平安。 然而面对她人不设防,面对她那来自心底的,哪怕就只有片刻光景的信任,也足够让自己拼尽全力发去守护她。 这似乎成为了一种本能,不需要誓言,随着他心底的情谊逐渐长成不可舍弃的一部分。 反正,自已的那颗心,总是叫嚣着,要保护她的。 尽管,或许她并不需要自己的保护。 而佯装睡着了的玉媞蛮默默地松了一口气,这男人的心思一旦纠结起来,可真是要人命啊。 被她放出去的纸鹤没多久就返回了二人所在的地方,四枚纸鹤分别带来了四个不同的消息。 其中两枚是死路,一条很平安,但是是通往入口的方向,也就是说若走了这条路,等于是前功尽弃,然而选择放弃,并不是她的做事风格。 唯一的一条路,通向正确的方向,但是很危险。 玉媞蛮缓缓收了神通,有些犹豫了。 毕竟,她不是一个人。 “没关系,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隐在黑暗中的墨舒当然知道她的忧虑,开口说道。 “可是......” 玉媞蛮还是有些担心,却被他用力握住左手。 “走吧,我可是个男人呢。” 墨舒轻笑着拉着她跟着纸鹤飞去的方向走去,不容她再多话。 “好。”反客为主的玉媞蛮反手走在他的前面,不让他再想出什么话来拒绝。 好在黑暗的路并没有多久,有了纸鹤的指引,两人顺利地出了陷阱,来到了一个墓室之前。 不同于其他墓室的狭窄阴暗,眼前的墓室很大,修缮的十分气派,还未挨近,便有一股热流迎面冲来。 玉媞蛮听觉较墨舒敏锐,率先听到那些来自墓穴深处的击打声。 那是铁锤打在粹了火的武器上所发出来的独特声响,既是一种示威,也是一种诱惑。 她忽然想起来出发之前,洛渊的警告。 这英雄冢乃是沙场战士的埋骨之所,忠魂无处安身,只得凭借这里的先人墓穴安身,可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战死沙场的魂魄何其之多,根本不是区区一个英雄冢所能容纳的。 于是便出现了弱肉强食,鬼吃鬼的现象。 最开始是交战双方互相啃食,到后来,连自己人都无法幸免。 直到后来,英雄冢被另一个强大的灵魂所占据,才结束了这场残酷的厮杀。 这个强大的灵魂生前是个忠贞报国的将军,原本这样的鬼魂是有功德在身,绝对不会变成无主孤魂的,可是凡事都有例外,一切的一切,在冥冥中早已注定。 这位将军便是稚芽和艾米尔口中的朱将军—朱子骁。 这朱子骁是长安人士,幼年家中贫困,只好跟着父亲跑江湖卖艺,后来因为天资聪颖,被个游僧收入门下,原本他也是要剃度出家的,只是朱家就这么一根独苗,朱父说什么也不同意他皈依佛门。于是朱子骁便在他的名下记名做了一个俗家弟子。 也许这样的人天生便该属于战场,朱子骁的平静日子并没有太长,不过十六的年纪便扛着枪上了战场。 他年纪虽小,但是学艺颇精,加上头脑灵活,很快便在众多新兵中脱颖而出。 在建立了一些战功之后,便被但是凉州的一位刘将军收入麾下,为其效力多年,直到三十多岁的时候,才彻底在军中建立了威望,立稳脚跟。 倒不是说这位刘将军刻薄,只是像他们这样处于战争第一线又没有什么后台背景的小兵,想要出人头地,获取功名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在行军打仗上,朱子骁是一个很好的将才,可惜这样的人只适合战场,并不适合官场,他的步步高升让一些人恐慌,于是弹劾他的奏折如雪花般飞向君王的案上,罪名大多是莫须有。 然而正所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有些事情真相如何已然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君王想不想保住这位臣子。 可是事与愿违,无论百姓多么的想要将军活下来继续为国效力,保护一方平安,然而事情的结局就是这样,君王一道轻飘飘的旨意,便血洗了朱氏一族。 许多人都知道将军冤枉,于是有勇敢站出来陪着将军挨了那一刀的,也有隐藏起来期待有朝一日能为将军雪耻的。 艾米尔和稚芽便是后者。 在他们那具瘦弱的身体里面,隐藏着的仇恨以及信仰足以支撑他们闯过一切困难。 “前面就是墓室了,你害怕吗?”拉着墨舒的手,玉媞蛮有些不安地问道。 “你呢?” “说不害怕是骗人的,不过似乎害怕也没有什么作用。”玉媞蛮倒是老实。 “别怕,大不了,我陪着你,咱俩死在一块儿。”墨舒这样说着,面上微微起了红晕。 “胡说,谁要和你死在一块儿,咱俩都得好好的,好好的活着。”玉媞蛮捏了捏他的手心,半开玩笑地调侃。 这样一打岔,似乎气氛也没有那么尴尬了,玉媞蛮微微一笑,携手与他共同向那间未知的墓室走去。 反正,身边有个人陪着,一起生死与共,这样的感觉似乎也不赖。 第64章 剑炉冤鬼 随着强大力量的注入,墓室的门缓缓打开,烈烈火光中,一个巨大的熔炉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自外面听到的声音便是来自熔炉的深处,过高的温度让人根本无法接近熔炉,自然看不到里面是个什么光景。 “唔—”突如其来的力量让走在前面的玉媞蛮忍不住弯下腰去,藏在身体里的溯源镜开始不断地冲击着,想要挣脱她的束缚。 难道? 还没等她证实心中的疑惑,脑海中便被穆灵舞的声音所冲斥,她仿佛受到什么刺激,不管不顾地冲她叫嚣着,让她放开对自己的束缚。 一下,两下,元神撕裂的痛苦让玉媞蛮几乎快要崩溃,恨不得抓出镜子来将它狠狠摔成千百片。可是她知道她不能这样任性,手中的炎龙杖将灵舞的力量死死扼住,不让她乱来伤了主人。 也亏得有炎龙杖的保护,让玉媞蛮有时间将溯源镜的力量一点点地卸了,不致于像那受到地表挤压的火山一般,突然爆发出全部的力量。 “没事吧?”见她如此痛苦,身后的墨舒急忙扶住她,关切地问道。 “没事,你先退到一旁,我要将她放出来。” “她?”墨歌敏锐地捕捉到那个字眼儿,然而并没有多问什么,微微一顿,往一旁退了几步。 玉媞蛮一点点地感受着来自溯源镜的变化,此消彼涨之间准确地抓住了时机,将溯源镜中的魂魄小心地释放了出来。 最开始的时侯,玉媞蛮还会担心墨舒的反应,毕竟这个世界上有幸见到鬼魂的人要么就是丢了性命没了开口说话的机会,要不就是被人当成疯子对待。 然而很快她便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担心这个问题了。 当初她将被消去负面记忆的穆灵舞封印在溯源镜中,实在是不得以而为之。 这穆灵舞借助溯源镜的暂力量修行,虽然不能说她能够完全驾驭溯源镜的力量,但是通过长久的磨合,她早已成为了溯源镜中的一部分。她的一举一动皆与其紧密相连,甚至可以说,玉媞蛮可以驾驭溯源镜,却无法彻底毁灭溯源镜,而穆灵舞却可以。 若是强行寻找其他法器封印她,只怕会造成玉石俱焚的局面,更何况当时的局面根本没有更好的选择。 无奈之下,玉媞蛮只得将其封印其中,勉强作了溯源镜的半个主人。 所以要想释放出镜中人,玉媞蛮要比平日付出更多的小心和努力。 随着她的动作,伴随着额头那密密渗出的汗珠,一个浅浅的轮廓慢慢出现在二人面前。 此刻的玉媞蛮却是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释放魂魄的咒语早已在心头滚过数遍,却迟迟不肯加快念咒的速度,生怕一个不慎便让她化成了这剑炉中的一缕火花。 然而她也知道,释放魂魄这种事情是不能拖的,拖得越久,变故发生的概率便越大。 所谓的变故,不仅是指魂魄迟迟得不到解放而释放出来的怨念,也包括对于施术者元神的摧残。 若是寻常魂魄也就罢了,自然是难不倒这位拥有二尾真身的青丘金枝,然而穆灵舞是如此特殊,让人根本无法忽视她身后的那面作为靠山的溯源宝镜。 好在一旁的墨舒对玉媞蛮的身份早已心中有数,加上他并不蠢笨,极擅察言观色,玉媞蛮面上的分毫变化都逃不出他地双眼,知道此刻的她定是处在紧要的关头,愣是强行将心中的惊呼压了下来,不让自己发出半分动静打扰到她,以免酿成大祸,害人性命。 身上传来的痛楚让玉媞蛮难免有些神色紧张,一颗心狂乱地跳着,险些失去了理智,然而她毕竟不是毫无经验的小狐,知道唯有平静下来才能摆脱走火入魔的危险。 长长地深吸一口气,热烈的温度随着有些刺鼻的味道冲进自己的鼻子,四肢百骸都被这股烈火烤的快要融化了。 口中的咒语不自觉地从舌尖吐出,狠心咬破的伤口不断地有血腥味儿溢到口鼻之处,闹得人不可安宁。 随着自己横加上镜上封印力量的削减,穆灵舞的影子逐渐凝聚在了一起,从最初的模糊轮廓逐渐变成一个清晰的女人形状。 墨舒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一幕,尽管惊讶,但是还是平静地看不出什么神色。 只是淡淡地偶尔扫过来看上两眼,便又将注意力转移回玉媞蛮的身上。 外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是聪明人总是不屑于在某些触及到认识底线的事情上自欺欺人的。 墨舒不得不在心底承认,自己是有些惊讶,有些好奇,并且有些害怕的。 毕竟是个凡人呵。 墨舒这样想道,不由好奇心起,仔细地回想刚才那故作镇定的惊鸿一瞥,不可否认,那是一个漂亮的女子,就是那种你认真起来说不上有多漂亮,却因为这样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的一瞥,反而勾起人一探究竟的欲望。 待她的容颜彻底明露于人前,墨舒心中不禁升起了一丝难以言语的失望之情。此女不过中等之姿,相貌清秀,根本不能算得上是佳人。 有些疲惫的玉媞蛮因为担心,顾不得自己,一放下心来便扫向墨舒所在的位置,刚好撞上他那失望的目光。 玉媞蛮不是那十四五岁的无知丫头,尤其是被青丘家里那些情史复杂的家伙教育出来的,岂会对男人的心思一无所知,墨舒那点花花心思根本瞒不过她的眼睛。 玉媞蛮心中忍不住咯噔了一下,不由在心中默默地痛心疾首了一番,好好的一呆子,竟然就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长歪了。 她是个直筒子,心中根本藏不住事,面上忍不住鄙夷地瞪了墨舒一眼,决定不理他。 而莫名挨了玉媞蛮一记眼刀子的墨舒有些委屈,这种事情换谁都是这样的反应啊。 然而他比谁都清楚这玉大小姐的脾气,不讲理起来只怕换谁都吃不消她。 于是墨舒十分识趣地选择了闭嘴。 而重新获得自由的穆灵舞却是顾不得另外两人,顺从那个来自心底的呼唤,缓缓来到剑炉旁。 纤细的有些瘦弱的手缓缓抚摸着被烈火舔舐的滚烫的炉子边缘,激动的险些落下泪来。 这个久违的声音,终于让她在烟消云散之前听见了。 有些人,有些事,无论沧海桑田,只要一有机会触及,便是刻骨铭心。 那些苦痛磨灭的只是自己有限的生命和温软脆弱的肉体,却无法将这刻骨的相思斩断。 “你还好吗?” 见她如此这般失态,玉媞蛮心中不安地问道。 “我的丈夫,便在这……这炉火之底啊!” 再也忍耐不住的穆灵舞缓缓捂面蹲下,失声痛哭! 第65章 游说 面对失声痛哭的女人,墨舒有些沉默。 在烽火四起的边关,这样的女人有很多。 有失去丈夫的妻子,有失去儿子的母亲,还有失去父亲的女儿。 那一张张黝黑的,被风沙弄得粗糙的脸在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来,慢慢重叠,最后像那累累的巨石,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有些事情,不需要十分说明,只需一个小小的线索,便能窥得全貌。 若非至亲至爱之人,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一个已经不存于人世的亡魂如此这般! 墨舒虽不在边关长大,没有亲眼见过那些血腥厮杀,烽火儿狼烟的场面,却也不是一无所知,孤陋寡闻的书呆子。 胡家世代都是商贾人家,家族生意遍电及各地,当他不身处洛阳长安等地之时,便时不时地听到那些来自边境的友人,下属发回来的消息,除了如实带回边境的烽火惨状,还带回了胡家在边境生意场上的举步维艰,虽然那些生意所带来的利益对于整个胡家而言,根本是九牛一毛,不足挂齿。 所以,他才会主动捐出大笔的财富,并且请缨随同物质一起来到这里,为地就是亲眼看看这里的百姓所受到的苦楚,为了看看这里的官吏是如何昧着良心克扣前线浴血奋战的兵士们的军饷! 他来边关不过半月有多余,看到的景像便让他无法再无动于衷,百姓的苦楚远远不是书信上的寥寥数语可是体会的,原本以为根植在自己脑海中的揣测已是极限,却没想到这些官吏们早已黑了心肠,墨舒有心,手中又持有直通天子的权利,脑海中早已将那串吸血蠹虫的名字记得烂熟,只待这些破事了结便将这一纸奏折递上天子案前。 玉媞蛮亦有些心力交悴,小小的身躯历经这般波折,早已不堪重负,她虽然骄傲要强,然而此时强大的生理不容她逆势而为,释放穆灵舞的魂魄让她根本无法再勉强自己做些什么动作,顺着内心那股最原始的召唤,软软地瘫软在地。 皮肉触地的声音将墨舒从自己的思虑中拉了回来,一惊之下也顾不上痛哭不止的穆灵舞,急忙上前将她小心地扶起,任由她软绵绵地倚在自己的臂膀之间。 毫无疑问,剑炉的出现,彻底恢复了穆灵舞的所有记忆,愉快的,痛苦的,一丝不落。 那些被封印掉的记忆中有些足以让人疯狂的力量,太过痛苦的经历即使是身为旁观者的玉媞蛮都能感受到这股巨大的冲击所带来的恐惧。 回头是痛苦不堪的过去,向前是毫无回应的丈夫,换谁都不容易。 然而穆灵舞比她想得要坚强的多,被封在溯源镜中的日子,她的心境与从前不可同日而语。 想想从前的日子,穆灵舞有些不愿多想。 她静静地站在这座承载了太多因果的剑炉前,除了沉默,自己还能怎样呢。 在感应到那个叫作稚芽的少年身上的气息,她便知道,他已投入轮回,不再是自己的丈夫了。 然而还来等她静心伤感,一个个问题便接踵而来,裹得她心头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将自己那双虚无的身体缓缓探进剑炉,她早已没了肉身,自然无法感知这熊熊烈火所带来的灼热与痛楚,透过这熊熊的火光,她的脸逐渐挨近了炉底,乞求得到一丝丝的安宁。 她觉得很孤独。 作为一个女人,她亲眼看着的父母,丈夫,孩子地离开,却无能为力,她知道,无论是作为一个女儿还是妻子甚至于母亲,她都是不合格的。 如今,丈夫的转世,彻底成为了放弃自己的最好理由。 她真得很累了,累到她不想再抬头,不想再多看着这个尘世一眼,不想再多听到来自这个让她身心俱疲的一句多嘴。 她浅浅地叹了口气,试图就此在剑炉睡到天荒地老,然而却有人注定不让她安身于此。 那是一个沙哑而又苍老的声音,从身体上方传来,惊得她险些丢掉魂儿。 “娘子可是秦家的女眷,秦穆氏?” “你是?”到底不同于寻常女子,穆灵舞在最初的惊讶过去之后,很快便平静了下来。 想想也是,像这种灵力充沛的地方,出现些异类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我是这个剑炉的主人。在这里呆得久了,便有了自己的灵识,能说人话,想清世理,实在是不足为奇。” “听起来,您似乎有话要和我说?”她闭着眼睛,死死的不愿睁开。 “呵呵。我自己倒是没话要说与娘子听,只是数百年前有一又聋又哑地人来到这里,受人之托,将话儿学舌一番罢了。”那开口说话的精灵微微一笑,也不顾穆灵舞是否在听,自顾自地说着:“那后生带来了一块难得的玄鉄,自己跳进了这熊熊烈火之中,将雌雄剑完成了一部分,只是说好的要来的女子却在中途被人劫杀,没了女子血肉,雌雄剑自然无法铸成。年轻人很着急,那时烽火四起,他的爱人已经死去,而他却失去了救国的最后一丝希望。于是他便发下宏愿,若是哪个女子自愿跳入炉中,帮助他铸成雌雄宝剑,他就认其为主,绝不反悔。” 然而他的话并没有让穆灵舞感到一丝兴奋,感受到她的冷漠,炉中的精灵不死心地继续游说:“走出这里不远处的地三个墓室,其中就有你的丈夫,但是他饮过孟婆汤,完全不记得你了,你需要一副肉身,将那个青衣女子带来,今夜她将死去,她的肉身将成为你的庇护之所,当然,你需要付出代价,但是不多,就一点点,对你来说微不足道,你好好考虑吧。”还未等穆灵舞反应过来,炉中的精灵就将她推出了炉火之中。 “好好考虑吧,这可是你留在他身边的唯一机会了。”沙哑的声音带着诱惑消失了,只留下心绪难平的穆灵舞呆呆地跌坐在地上。 第66章 白骨厉鬼 倔强如玉媞蛮,连解释的机会都不愿意多给,冷漠地伸手一挥,将他锁在了原地。 看见她的动作,墨舒很快反应过来,急忙伸手想要拉住她,却被玉媞蛮挡了回去。 玉媞蛮神色复杂地看了看他,忽然间觉得父亲的话说的很对,人和妖,终究是不同的。 在妖的眼中,杀人真的不算什么,就如同人类杀鸡宰羊一般寻常,况且,来到人间多时,看那市中那些屠杀牲畜的人,即使手上沾了那样多的鲜血,却哪里见得他们心中有一丝愧疚后悔之意?隐瞒自己的身份,原本便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本能,更何况,在他们这些人类的眼中,妖类大多凶残,若是早早将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只怕墨舒便会找人来捉了自己,为民除害。 是的,玉媞蛮必须承认,她是有些欢喜眼前这个叫作墨舒的男人,他的一举一动,他的正直善良,与他一起时的玉媞蛮觉得欢欣愉悦。这些快乐日子她无比珍惜,甚至因为这份与众不同,她愿意为他付出,愿意让自己看上去更加的符合人们眼中的好女子。 在她眼中,他和旁人是不一样的,但是她愿意给他最大的信任,也决定等到合适的时机,便将自己的身份和全盘托出,可是,可是,还没等到那个合适的时机,他便那样迫不及待地起了疑心,并且将它付之行动。 墨舒的行为,让玉媞蛮那颗萌生了爱意的心重新封闭起来,没有了往日的热。 长久的沉默让这对曾经无话不说的人变得生疏。 墨舒盯着那张被夜明珠的美丽光芒所衬托的黯然无色的脸,开始心慌。 冷汗从额头冒了出来,他的眼神出卖了自己,出卖了内心深处那一直以来被自已强行忽略的事实,那就是,对于玉媞蛮那不同寻常的身份来历,他是介意的。 或许,他能为玉媞蛮付出一切,甚至为她去死,但是他却无法彻底不在乎。 甚至,更卑劣的,他还是无法全身心地单凭不算太长日子中的相处,来选择彻底信任。尽管在心底,他曾无数次的告诉自己,玉媞蛮的善良,单纯,古道心肠,但是,却还是害怕有那么一天,她会转身咬断自己的喉管。 墨舒忽然痛恨起自己的庸俗懦弱,痛恨起自己那与旁人无二的偏见。 他懦懦地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那平日里的机灵早跑得无影无踪,只得木讷地看着她。 “其实,你可以问我的,”说这话的时候,心中泛起的涩意让玉媞蛮有些难受,但她终究要强,硬是不让自己露出不该露出的神色:“对于你,或许我有所隐瞒,但是,绝不会欺骗。” 她缓缓张开身后那两条毛茸茸的金色狐尾,笑得勉强:“我的确是个妖怪,你满意了?” 说罢,便要转身离开。 眼前她转身就要离去,墨舒终于没了往日的沉着,急切地开口问道:“你要做什么?外面危险!” 然而玉媞蛮早在他的周围施了法,他的动作稍大,便被那层看不见的屏障给弹了回去,屏障上带了电流,能让他老老实实地待着,却不会伤及性命。 “放心,等会事情都了结了,你弟弟自然会来接你。” “我担心你……” 仿佛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玉媞蛮轻蔑地扬了扬嘴角:“不劳您费心了,我可是妖呢!” 玉媞蛮记恨墨舒的不信任,这句脱口而出的话便多了些尖酸刻薄的意味,身后的狐狸尾巴因为赌气而变得更加的张扬。 “小蛮……”墨舒想要让她听一听自己探究她的本意,然而令人失望的是,玉媞蛮只是微微顿了顿,并没有丝毫要回头听他解释的意思。 很快,墨舒便彻底失去了玉媞蛮的踪影。 看着空无一人的周围,墨舒只得苦笑着坐下来他们完事后回来接他。 在另一边,洛渊他们也是忙的焦头烂额,冲动鲁莽的稚芽将事情弄得一团糟。 其实事情说起来也与洛渊有关,一心想要得到雌雄剑的他中了厉鬼们的暗算,带着两姐弟走入了厉鬼盘踞的白骨坑。 要知道,战场无常,有一心为国的忠勇战士,也有狡猾阴险的名利之徒。 他们之所以走上战场,更多的是存了侥幸心理,想要借些邪门歪道来赚取功名,早日达到自己升官发财的目的。 怀着这样龌蹉的心思,他们更容易成为魔鬼的目标,没有坚定的意志,很快便沦为魔鬼的部下。 洛渊的仙力虽然恢复了不少,然而双拳难敌四手,加上还要护着身后的两个,很快便被那些厉鬼围堵在的角落。 求援的信号发出已有半个时辰,然而却没有丝豪的回应。 而冷瞳这边也是叫苦不迭,虽然早早得到信号,自己也正马不停蹄地往回赶,然而带着一个受了伤的闵杰,纵然她眼不得插翅飞回,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否则只怕自己只能带回一具尸体交差。 这样一来倒是被玉媞蛮抢了个先。 听到下面传来乒乒啪啪的打斗声,玉媞蛮不敢矫情,一个飞身跃入坑内。 刚刚落地的玉媞蛮立即被一片黑色的雾气所呛到,急忙用溯源镜护住自己的心脉,不让那些毒气伤到自己。 得到溯源镜保护的她这才有空看清楚前方的场景。 好家伙,除了洛渊身上发出的护体白光,再也看不到灰黑以外的颜色。这些厉鬼个个凶力,披头散发,呲牙咧嘴地四处乱蹿,尖利的指甲将四周的岩石划出累累痕迹,长长的舌头是不是地与其它同伴纠缠在一起,腹内冒出的酸味儿让玉媞蛮险些呕吐出来。 厉鬼们很快察觉陌生人的闯入,几乎是不加思索地便循着本能的反应向玉媞蛮扑来。 玉媞蛮认命地提起炎龙杖,飞快地加入了战斗之中。 炎龙杖所发出的炎火本就是鬼魅之物的克星,加上墨舒的事情,心里憋着一股气,下手毫不留情,很快便将扑过来的厉鬼打的魂飞魄散,再无作恶的机会。 然而那些厉鬼被生前的欲望迷惑了心志,根本不知道退缩,只会遇强则强。见这边出现了强敌,纷纷围了过来,大有至死方休的势头。 玉媞蛮虽然在一股气的作用下战得骁勇,但无奈实力就那么点,再怎么努力也不能所向无敌,很快便落了下风。 然而更令她气愤地是,因为她的出现而获得一丝喘息的洛渊毫不犹豫地借着这阵及时出现的东风,一手拉着一个头也不回地跃出了白骨坑,只留下自己孤军奋战。 “小丫头,你再撑一会哈!”洛渊潇洒地留下这样一句,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贱人!”玉媞蛮忍不住跳脚,爆出一句粗口。 然而很快她便没有时间再骂了,蜂拥而至的厉鬼让她疲于应付,只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与之拼命! “妈的,呆会姑奶奶一定要宰了洛渊这贱人!”玉媞蛮咬牙切齿地在心中暗自发誓,手中的炎龙杖挥舞的更加卖力。 第66章 成拙 “你还好吧?”尽管一个虚弱的玉媞蛮便足以让他手忙脚乱,却还不忘分神关心跌坐在剑炉之前的灵舞。 被墨舒紧紧抱在怀中的玉媞蛮勉强抬起头,警惕地看着剑炉中那团越来越烈的火,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 她知道这剑炉中藏着一个精灵,这熊熊炉火也是由他控制,甚至,透过那团火,依稀可以看到那柄剑的雏形。可是她却无法得知二人的对话,不知道他们究竟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只是本能地,觉得不安。 她的不安随着穆灵舞的动作越发扩大,只见她挣扎着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就要向外走,嘴里还不断地念念有词,仿佛着了魔一般。 心急如焚地玉媞蛮此刻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浑身无力的她连站立都很困难,更不用追人了。 仿佛是心有灵犀一般,墨舒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 穆灵舞不受肉体凡胎的束缚,在前面行的飞快,很快便将二人远远甩在后面。 “算了,别跟了。”玉媞蛮冷冷开口,反手替气喘吁吁的墨舒擦了擦汗,示意他无需再追。 见墨舒心有疑惑地看着自己,玉媞蛮难得没有发脾气,反而耐心地解释道:“虽然我不知道剑炉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八成与雌雄剑有关。” “雌雄剑?” 见墨舒面有疑惑之色,玉媞蛮耐心解释:“你知道干将莫邪的故事吗?” 墨舒当然知道这个故事,相传干将莫邪之所以为神兵利剑,便是因为它以人的血肉作为祭品,能够自愿祭剑的人往往心志极坚,才有跳入烈火中的勇气,这样的坚定的力量才是剑的精魄所在。 墨舒亦不是蠢的,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雌雄剑之所以没能铸造完成,是因为没有合适的人类女子作为血祭的对象,他们之中显然没有符合条件的女子,唯一的人选便是冷瞳与艾米尔。但不论是谁,他们最终还是要回到剑炉所在的地方。 他猜的与玉媞蛮所想大致不差,唯一不同的是,玉媞蛮清楚冷瞳的身份,将目标锁定在了艾米尔身上。 “那我们回去等?”墨舒有些沮丧地看着穆灵舞消失的方向,虽然知道凭借自己根本无法跟上她的脚步,然而内心作祟的男儿心态还是令他无法释怀。 “先不急,我需要找一个相对安全些的地方调息恢复,否则若是乱起来,我们将自身难保。”玉媞蛮勉强吐出一口气,说实话,现在的她已等不得洛渊他们过来,只得设法先保全自己。 “好。你指路,我将你抱过去。”冷静下来的墨舒毫无异议地听从她的意见。 “我们向左走吧,那里有一个僻静的所在,是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玉媞蛮也不矫情,将自己全身的重量交到了他的怀中,靠着那双能够在黑暗中看清所有障碍的眼睛,将下一步要走的路一一指出。 墨舒对方向的把握明显要强于玉媞蛮,只凭她断断续续的几句话,便顺利地找到了玉媞蛮口中的安全的地方。 “放我下来。”玉媞蛮仔细打量了这个小小的岩洞,轻轻拍了拍墨舒那抱着自己的胳膊,示意他将自己放下。 吃力地举起有些哆嗦的手,缓缓将手里的东西塞到墨舒手里,墨舒用手摸了摸,仿佛是一枚药丸以及一枚小小的荷包,不等他发问,玉媞蛮便开口解释道:“吃了这枚药丸,它能够将你的踪迹掩藏,避免被那些东西发现。我大概需要一个时辰的时间用来调息恢复,这期间你不能让外力打拢到我,否则我有可能会有生命之忧。这荷包里是一本奇书,我在上面施了法,你想知道什么,捏着它就能看见。你只需要安静,其他的不用多虑。” “好。”墨舒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将药吞了下去。 见他这样放心自己,玉媞蛮不免起了狭促之心,半开玩笑地问他:“你倒是放心,就不怕我下毒害你?” 听她这样问,墨舒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将心中的话脱口而出:“万物皆有善恶,无论妖鬼神仙,都不能以好坏分类而言。” 待话说完,墨舒自知失言,赶紧噤声不再多话,只是一双眼儿偷偷睨着她,生怕她察觉什么,心生不悦,就这样足足看了许久,见玉媞蛮只是如常地盘腿而坐,运气调息,方才安下心来。 而玉媞蛮心中也是波澜起伏,暗中微微皱眉。墨舒的脱口而出的那个妖字准确地扎进了她的心头,让她难以做到平静如常。不由地飞快地将最近这段时间的事情分析了一遍,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便露了马脚,然而她沮丧地发现,她根本找不到任何墨舒异常的蛛丝马迹,只好先将心中的不安按捺下去,集中精力调息。 两个人各自暗怀心思,倒是表面一派平静, 很快,玉媞蛮便进入了自我的世界,全身心都沉浸在了另一个天地,无暇在想其他。 而满腹好奇的墨舒也开始将荷包捏在手中,开始琢磨自己想要知道什么。 最要紧的,是要知道关于雌雄剑的信息。 很快,关于雌雄剑的资料便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墨舒长年与帐本打交到,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只消略略地看过一遍,便将雌雄剑的资料掌握了七七八八。 这雌雄剑与上古神剑干将莫邪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那便是拥有强大的力量,都能斩敌人于阵前,可以说是所向披靡,无所畏惧。 铸剑所用的材料都是难得一见的铁中精矿,这样的好材料可以说是可遇而不可求。然而有好的料子还不足以成事,必须要有技艺高超的铸剑师来亲自铸造才不算暴遣天物。 但是这些困难与最后一样相比,便显得简单许多。 这雌雄剑与干将莫邪一样,都是要用活人来的血肉为引,方能铸成。 而且,这雌雄剑必须要心意相通的一男一女作引,更是难上加难。 百年前,倒是有一对有情人愿意为了黎明百姓牺牲自己来平息长久不息的战乱,可惜本该立即赶到的女子被人截杀,导致铸剑失败,雌雄剑迟迟不能出世还白白牺牲了一条人命。 难道,他们要用活人来祭炉?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墨舒不由吓了一跳,可是若不是为了雌雄剑而来,说什么也无法让人信服。 墨舒心中纠结,不知道他们究竟想要怎样,难不成真得要用一个弱女子的性命来换得一方的平安吗? 一想到这事,墨舒不安起来,因为他立即联想到另外一件事情。 虽然说他暗中不止一次猜测玉媞蛮的身份,甚至有七八分的把握断定她不是人类,然而猜测终究是猜测,并没有个确定的答案,万一,她不是妖物,而是一个精通茅山法术的人,那又该如何是好,万一他们将主意打到她的身上,除了自己,还有谁会护着她? 想得越多,便越令他感到不安,对于玉媞蛮的处境,他开始感到无限的忧虑。 终于,他再也忍不住,将脑海中积存已久的问题爆发了出来,期待这样神奇的宝物能够给他一个确定的答案,好让他彻底安心。 然而这山河志本就是狐君送给女儿的护身符,自然不会毫不防备地任人窥视,对于主人不利的信息自然是封的严严实实。 一无所获得墨舒有些气馁地吐了口气,郁闷地坐了回去。 而被山河志传来的警告所惊醒的玉媞蛮不得不打断了调息,看向他的目光多了些不悦。 没有过问过自己是否意愿的窥视,都足以令人心生不快。 玉媞蛮没想到一向光明磊落的墨舒也会学那些宵小一般作下这种下流动作。 不免有些伤心失望的她沉默许久,方才开口道:“你若是有什么疑问,你大可大大方方的问,何必如此。” 没有质问,没有脾气,更没有气愤地动手打人,只是这样平静地看着墨舒。 墨舒知道,这些异常不是好事,反而是一种事态严重的信号。 他太清楚玉媞蛮的性子,若是她又吵又闹,甚至动手打人,宣泄出来,反而容易求得原谅,只怕这次,自己是真得弄巧成拙了。 第67章 白骨厉鬼 倔强如玉媞蛮,连解释的机会都不愿意多给,冷漠地伸手一挥,将他锁在了原地。 看见她的动作,墨舒很快反应过来,急忙伸手想要拉住她,却被玉媞蛮挡了回去。 玉媞蛮神色复杂地看了看他,忽然间觉得父亲的话说的很对,人和妖,终究是不同的。 在妖的眼中,杀人真的不算什么,就如同人类杀鸡宰羊一般寻常,况且,来到人间多时,看那市中那些屠杀牲畜的人,即使手上沾了那样多的鲜血,却哪里见得他们心中有一丝愧疚后悔之意?隐瞒自己的身份,原本便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本能,更何况,在他们这些人类的眼中,妖类大多凶残,若是早早将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只怕墨舒便会找人来捉了自己,为民除害。 是的,玉媞蛮必须承认,她是有些欢喜眼前这个叫作墨舒的男人,他的一举一动,他的正直善良,与他一起时的玉媞蛮觉得欢欣愉悦。这些快乐日子她无比珍惜,甚至因为这份与众不同,她愿意为他付出,愿意让自己看上去更加的符合人们眼中的好女子。 在她眼中,他和旁人是不一样的,但是她愿意给他最大的信任,也决定等到合适的时机,便将自己的身份和全盘托出,可是,可是,还没等到那个合适的时机,他便那样迫不及待地起了疑心,并且将它付之行动。 墨舒的行为,让玉媞蛮那颗萌生了爱意的心重新封闭起来,没有了往日的热。 长久的沉默让这对曾经无话不说的人变得生疏。 墨舒盯着那张被夜明珠的美丽光芒所衬托的黯然无色的脸,开始心慌。 冷汗从额头冒了出来,他的眼神出卖了自己,出卖了内心深处那一直以来被自已强行忽略的事实,那就是,对于玉媞蛮那不同寻常的身份来历,他是介意的。 或许,他能为玉媞蛮付出一切,甚至为她去死,但是他却无法彻底不在乎。 甚至,更卑劣的,他还是无法全身心地单凭不算太长日子中的相处,来选择彻底信任。尽管在心底,他曾无数次的告诉自己,玉媞蛮的善良,单纯,古道心肠,但是,却还是害怕有那么一天,她会转身咬断自己的喉管。 墨舒忽然痛恨起自己的庸俗懦弱,痛恨起自己那与旁人无二的偏见。 他懦懦地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那平日里的机灵早跑得无影无踪,只得木讷地看着她。 “其实,你可以问我的,”说这话的时候,心中泛起的涩意让玉媞蛮有些难受,但她终究要强,硬是不让自己露出不该露出的神色:“对于你,或许我有所隐瞒,但是,绝不会欺骗。” 她缓缓张开身后那两条毛茸茸的金色狐尾,笑得勉强:“我的确是个妖怪,你满意了?” 说罢,便要转身离开。 眼前她转身就要离去,墨舒终于没了往日的沉着,急切地开口问道:“你要做什么?外面危险!” 然而玉媞蛮早在他的周围施了法,他的动作稍大,便被那层看不见的屏障给弹了回去,屏障上带了电流,能让他老老实实地待着,却不会伤及性命。 “放心,等会事情都了结了,你弟弟自然会来接你。” “我担心你……” 仿佛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玉媞蛮轻蔑地扬了扬嘴角:“不劳您费心了,我可是妖呢!” 玉媞蛮记恨墨舒的不信任,这句脱口而出的话便多了些尖酸刻薄的意味,身后的狐狸尾巴因为赌气而变得更加的张扬。 “小蛮……”墨舒想要让她听一听自己探究她的本意,然而令人失望的是,玉媞蛮只是微微顿了顿,并没有丝毫要回头听他解释的意思。 很快,墨舒便彻底失去了玉媞蛮的踪影。 看着空无一人的周围,墨舒只得苦笑着坐下来他们完事后回来接他。 在另一边,洛渊他们也是忙的焦头烂额,冲动鲁莽的稚芽将事情弄得一团糟。 其实事情说起来也与洛渊有关,一心想要得到雌雄剑的他中了厉鬼们的暗算,带着两姐弟走入了厉鬼盘踞的白骨坑。 要知道,战场无常,有一心为国的忠勇战士,也有狡猾阴险的名利之徒。 他们之所以走上战场,更多的是存了侥幸心理,想要借些邪门歪道来赚取功名,早日达到自己升官发财的目的。 怀着这样龌蹉的心思,他们更容易成为魔鬼的目标,没有坚定的意志,很快便沦为魔鬼的部下。 洛渊的仙力虽然恢复了不少,然而双拳难敌四手,加上还要护着身后的两个,很快便被那些厉鬼围堵在的角落。 求援的信号发出已有半个时辰,然而却没有丝豪的回应。 而冷瞳这边也是叫苦不迭,虽然早早得到信号,自己也正马不停蹄地往回赶,然而带着一个受了伤的闵杰,纵然她眼不得插翅飞回,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否则只怕自己只能带回一具尸体交差。 这样一来倒是被玉媞蛮抢了个先。 听到下面传来乒乒啪啪的打斗声,玉媞蛮不敢矫情,一个飞身跃入坑内。 刚刚落地的玉媞蛮立即被一片黑色的雾气所呛到,急忙用溯源镜护住自己的心脉,不让那些毒气伤到自己。 得到溯源镜保护的她这才有空看清楚前方的场景。 好家伙,除了洛渊身上发出的护体白光,再也看不到灰黑以外的颜色。这些厉鬼个个凶力,披头散发,呲牙咧嘴地四处乱蹿,尖利的指甲将四周的岩石划出累累痕迹,长长的舌头是不是地与其它同伴纠缠在一起,腹内冒出的酸味儿让玉媞蛮险些呕吐出来。 厉鬼们很快察觉陌生人的闯入,几乎是不加思索地便循着本能的反应向玉媞蛮扑来。 玉媞蛮认命地提起炎龙杖,飞快地加入了战斗之中。 炎龙杖所发出的炎火本就是鬼魅之物的克星,加上墨舒的事情,心里憋着一股气,下手毫不留情,很快便将扑过来的厉鬼打的魂飞魄散,再无作恶的机会。 然而那些厉鬼被生前的欲望迷惑了心志,根本不知道退缩,只会遇强则强。见这边出现了强敌,纷纷围了过来,大有至死方休的势头。 玉媞蛮虽然在一股气的作用下战得骁勇,但无奈实力就那么点,再怎么努力也不能所向无敌,很快便落了下风。 然而更令她气愤地是,因为她的出现而获得一丝喘息的洛渊毫不犹豫地借着这阵及时出现的东风,一手拉着一个头也不回地跃出了白骨坑,只留下自己孤军奋战。 “小丫头,你再撑一会哈!”洛渊潇洒地留下这样一句,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贱人!”玉媞蛮忍不住跳脚,爆出一句粗口。 然而很快她便没有时间再骂了,蜂拥而至的厉鬼让她疲于应付,只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与之拼命! “妈的,呆会姑奶奶一定要宰了洛渊这贱人!”玉媞蛮咬牙切齿地在心中暗自发誓,手中的炎龙杖挥舞的更加卖力。 第68章 飞天 待赶到的冷瞳将玉媞蛮从坑里救出,早已是伤痕累累的玉媞蛮冲着她翻了个白眼,连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闵杰虽然受了伤,但是还是默默地上前背起了玉媞蛮,让她可以好好休息一会儿。 玉媞蛮自然乐的有人背她,软趴趴地挂在他的背上,死活不肯下来。 拿她没辙的冷瞳只得抱歉地冲闵杰笑了笑,带着他们前进。 冷瞳心急洛渊的处境,脚下生风,走的极快,将玉媞蛮他们好几次甩在了几丈开外,失去冷瞳指点的闵杰行走的更加困难缓慢,一行人不得不走走停停,反面耗费了更多时间。 “姑娘别急,你这样反而更费时间。”首先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敏杰终忍不住开口制止。 冷瞳亦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得按捺住心中的焦急,拉着他小心地避开那些阻碍,才得以顺利通行。 最后一个墓室是主人的所在,他们到达时,正迎上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 在来时,便听洛渊说起过,原本是忠勇之士安魂的英雄冢被恶鬼所占据,为了能够操控活人,脱离魂魄不能在白日行走的束缚,恶鬼没少长活人当宿主,无奈合适的人选少的可怜,白白多了些冤魂。 而令她们惊奇地,是那个原本一身碧衣的艾米尔。 此时的她早已换了一身金色舞衣,长及至腰的浅棕色卷发披散下来,原本那些细碎的宝石都不见了,唯独额前,一枚拇指般大小的宝石熠熠生辉。 “这......”闵杰吃惊地望着她,直觉告诉他,艾米尔已经不是记忆中那个活泼俏皮的小姑娘了。 面对他们的疑问,作壁上观的洛渊显得格外镇定,只是笑着指了指被丢弃在角落的卷轴。 那是一副绘得精美绝伦的飞天图谱,在边关的城市中随处可见,然而众人辨别了一会,很快发现了其中的蹊跷之处。 图谱上的少了一个反弹琵琶的仙女,而艾米尔此刻的服饰与图谱上的其他仙女几乎差不多,手中也多了一把西域特有的曲项琵琶。 只见她从容地悬浮在空中,随着手中琵琶所发出的乐声变化着各种姿势,她十指纤纤,快速地将一首曲子弹得娴熟,那琵琶乃是仙家之物,不断发出的乐声将鬼王死死困住,不让他肆意伤人,而同样受到影响的,还是最先寻到这里的穆灵舞。 只是如今的她早已没了往日的神采,抱着破碎的油纸伞缩在一旁瑟瑟发抖,从上方传来的仙乐不仅伤到了鬼王,也让自己的魂魄受到了重创。 冷瞳一进来便看到了犹自苦撑的她,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转头问洛渊怎么回事。 “哦,她感应到了这鬼王身上的魂魄有一部份是她的丈夫,说什么也要阻止我们。她本来是想来个声东击西的,艾米尔替稚芽挡了一下,却意外恢复了艾米尔前世的飞天仙女的身份。”洛渊平静地解释道:“在处理好珊瑚妖的事情后,我特意知会了河伯一声,结果不肯吃亏的河伯将这幅飞天图谱交给了我,说是西方佛祖座下有个仙女偷溜下凡,害的他每每宴请众神都不能听那曲最爱的达摩枝,希望我给寻一寻。” “恐怕在见到艾米尔的时侯,你就知道她的身份了吧。”冷瞳了然一笑,冲他撇了撇嘴。 洛渊的个性,冷瞳很清楚,从不作无用功的他向来比他们看得长远。 “的确是,但是我并不准备让她回到天界。”洛渊凉凉地说道,眯着那双桃花眼,满意地看着越战越勇的艾米尔。 没想到这艾米尔的力量比自己想象的不要强大,这让洛渊心下欢喜,没有什么会比一个藏着强大仙灵的女子更加适合用来祭剑的了。 因二人用的是密语,在场的除了玉媞蛮,另外两人还被蒙在鼓里,只是稚芽显然要比闵杰细心的躲,虽然他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在打什么主意,但是从那双不怀好意地眼中,他不由地提高了警惕,死死地盯着他,唯恐他会作出对艾米尔不利的举动。 稚芽偷偷掏出一把匕首,暗自往洛渊地身边挨了挨,尖锐地匕首被那双带了茧子的手紧紧握住,悄悄抵在了他的腰间。 若是他敢起什么旁的心思,保证叫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稚芽心中暗自咬牙,默默地呼出一口气。 这厢,他以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却被伏在闵杰背上假寐的玉媞蛮逮了个正着,但是她并没有揭穿他的小动作,而是装出一副不舒服的样子,将头往下埋了埋,一双隐在眼皮儿底下的杏仁般的眼珠儿滴溜溜地转开了。 洛渊是忘忧之主,不死之身,这寻常的凡铁自然不能伤他分毫,可是如果是淬上了至正之气的仙家之物呢? 一想到这,玉媞蛮心思活络起来,将目标锁定在了艾米尔手中的琵琶上。 还有什么能比佛祖座下的女神手中的琵琶更具有至正之气的呢? 然而原本占着上风的艾米尔却迟迟不能将鬼王彻底收服,明明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却屡屡功败垂成。 洛渊的眉头微皱,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问题所在,不禁叹息一声,冲冷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上前助阵。 到底不是真正的仙身,虽然有了前世的记忆与力量,然而却受到了现世这具肉体的束缚,根本不能将其全部力量完美地释放出来。 接到指令的冷瞳刚想迈步上前,却被一旁的闵杰一把捉住那只持鞭的手。 冷瞳一向待人冷漠,最讨厌被人碰触,尤其是洛渊以外的男人,当即便沉了脸色。 闵杰也是个江湖中厮混出来的人,虽然说不出为什么,但是精准的直觉告诉他,现在的艾米尔不能被外界所打扰。 他一向不近女色,除了艾米尔,还是第一次这样死死地拉住一个女子不放,一张脸早已通红,却硬是将她的手抓地更紧。 就在二人纠缠时,艾米尔再也支撑不住,弹拨琵琶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不出洛渊所料,艾米尔的肉体成为了一个累赘。 两者的力量本就是一种制衡,一方的变化很容易被另一方察觉,之前被压制住的鬼王抓紧机会,夺过了致胜权。 艾米尔很快便失去的反击的能力,被死死压制住了。 而正当众人们准备将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鬼王身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杀将出来,一掌劈向艾米尔,躲闪不及的艾米尔被瞬间击晕,一阵白光过后,早已没了二人的踪影。 在场的人大多耳聪目明,几乎没有多费力气就看清了那个横空截人的,正是躲在角落的穆灵舞。 在场的三个非人类,除了玉媞蛮偶尔犯犯傻,另外两人都是成了精得那种,自然看清楚穆灵舞没有下狠手,否则在艾米尔当时不能反抗的情况下,要取她的性命简直轻而易举,可是她并没有,显然她另有目的。 这个节骨眼上了,玉媞蛮自然不好再装睡,老老实实地将剑炉的事情说了出来,很快,他们心中便有了一个一致的结论。 那就是剑炉中的精灵成功地与穆灵舞达成了一个协议,这个协议与艾米尔有关。 冷瞳几乎是脱口而出:“难道,那炉中仙打的是利用雌雄剑的出世破开自身封印的主意?” 毕竟是见多识广的九尾狐狸,一下子就将众人的疑惑拨开,眼前的一切便顺理成章起来。 炉中仙成精多年,自然是想要离开这方寸之地的,无奈上面有一柄未完成的剑太压制,成了它获取自由的最大阻碍。 除非有人能够将剑完成,否则它的心愿永远不可能实现。 得知了炉中仙的打算,众人自然没有犹豫的理由,洛渊第一个带头冲出了墓室,往剑炉的方向跑去。 见大家都跑了出去,玉媞蛮急切地拍着闵杰的背,示意他快走。 闵杰没好气地扭头瞪了死活赖在自己背上的玉媞蛮,手一松就像将她扔下,却不料玉媞蛮耍起赖来也有一套,一双手臂如同藤蔓一般死死抓着他不放,嘴里还不断提醒他,再不抓紧就真来不及了。 闵杰又气又急,只得认命地背起她,顺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跑去。 第69章 涅槃重生 剑炉内火光正盛,炉外,佳人容颜清丽。 在经过最初的慌乱,此时的艾米尔彻底恢复了冷静。 “可惜了,若是处子之身......”炉中仙微微有些遗憾,不过想想,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与艾米尔那副纯净的仙骨相比,这倒也不算太大的问题,反正那个女鬼会将溯源镜乖乖交给自己,有了溯源镜,足以弥补这个缺陷了。 “你想如何?”艾米尔是个极其聪慧的女子,很快便意识到能够做主的,是炉中的那个人。 见她这么快便意识到这个问题,炉中仙不由对她更加的满意,说话间也多了几分宽容:“真是个聪明的女孩子。我就喜欢与你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 “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何必拐弯抹角。”艾米尔冷眼看着那团越来越烈的火,出奇的平静。 “好、好、好!不愧是我大漠儿女,说话就是爽快,那我也不多废话,我找你来,是为了雌雄剑,想必这雌雄剑的传说,你也应该有所耳闻了吧。”炉中仙显然没有将她的冷淡放在心上,反遥对她起了一丝喜爱之情,哈哈大笑一声,连连说了三个好字。 “我自幼便被贩卖到沙洲,月牙泉的传说不知道听过多少回,这雌雄剑的事自然是知道的,你找我来的目的,无非是为了祭剑罢了。”室内温度灼热,不过呆了一会儿,她便觉得口干舌燥,头晕目眩起来。 “好孩子,你猜的不错,只是你也知道,若非是心甘情愿,祭剑不过是个笑话,反而会玷污了另一半剑身,得不偿失。”炉中仙微微叹息一声,“这些年来,不是没有其他的女子来过这里,只是临阵退缩的不在少数,只好将她们送了回去。是以百年以来,雌雄剑迟迟不能出世,发挥它应有的作用。只能看着外夷屡屡欺压我族百姓,却无力保得一方太平。” “可是,我也是外族之人,难道您就不怕非我族类,其心必殊么?”艾米尔头脑清醒得很,全然不受他的蛊惑。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好孩子,种族的身份是注定的,无力改变,也无需改变,但是你眼中的善良与坚强告诉我,你不会辜负雌雄剑的信任,亦不会辜负天下,所以我愿意赌上一把。”话说到这,炉中仙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你若是不愿意,大可以回头,顺着闪光所在的路,便能回到你们进来的地方。” 顺着火焰跳跃的地方,艾米尔果然看到了一些金色的光芒出现两旁,弯弯延延地消失在拐角处。 不知为何,艾米尔的直觉告诉她,眼前的人没有骗她,顺着这条路出去便能回到月牙泉。 见她沉默不语,炉中仙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她的回答。 站在一旁的穆灵舞再却心中那想要与夫君相见相守的欲望彻底迷惑,再也不愿意听二人墨迹,左手微微向下一压,足下便生出数条强壮而有力的根来,那些根生长得迅速,很快便延伸到艾米尔的脚下,在龙渊的数百年,她早已将这驱使藤蔓生长的本领练至炉火纯青的地步,只要一念的瞬间,便能将敌人制服在手中。 艾米尔刚刚恢复仙身,加上肉体的束缚,对于脚底的异样并没有发现不妥,只是炉中仙在这里呆的时间不逊于任何人,几乎是第一时间便发现了穆灵舞的小动作。 还来不及出声提醒,破土而出的藤蔓便刺入了艾米尔那薄薄的鞋底,扎进了她的脚底,藤蔓本身便有的麻醉作用很快便让她失去了反抗的能力,怀中的琵琶坠落在地,碎裂的琵琶发出刺耳的声响,然而此时的艾米尔已顾不上那只她前世最爱的琵琶,浑身无力的被蔓延而上的藤蔓紧紧裹住。穆灵舞的反应显然要比二人快得多,不容她反抗,猛力一抛,艾米尔便向那团烈火坠去。 “啊——”忍不住尖叫出声的艾米尔不敢去看地下那些温度高的吓人的炉火,然而想像中的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她偷偷睁眼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一双幻化出来的手托入,险险停在炉火之上,她的眸子前所未有的清亮,自然将炉火中的一切看的一清二楚。 炉底隐约可见一个白影安静地侧躺着,怀中抱有一柄被炉火炼得通红的剑胚,虽然剑未成,但光是一个还未成形的剑胚便能看出其中的不凡之处。 炉中仙缓缓将艾米尔放回炉台之上,不让炉火伤她分毫。 感受到炉中仙的善意,艾米尔不由心中感激。 她自小便因这异族人的身份,被父母卖给了前往中原的胡商,因貌美擅舞被沙州的长官看中,于是胡商便顺手推舟地将自己送了出去,之后又被当作牲口一样转来卖去,直到朱将军怜悯自己,将自己买下,才免除了自己颠沛流离的命运。 除了朱府的那些兄弟姐妹,没有人会将她当作自己的同胞对待,尤其是朱府败落,自己更是过了一段宛如地域的日子,没想到今日却被一个身于传说中的鬼魂善待尊重。 而被阻的穆灵舞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此刻的她彻底沦为欲望的奴隶,手一伸,更多的藤蔓向艾米尔扑来。 炉中仙恼恨穆灵舞的愚蠢与自作主张,也不愿意与她多费功夫,一把炉火从四面八方袭来,将她延伸出来的藤蔓一一吞噬殆尽。 吃痛的穆灵舞急忙缩回了手,清醒过来。 “为什么帮她?” “为什么救我?” 几乎是异口同声的,二人同时开口。 “因为如果不是心甘情愿的殉剑,雌雄剑不仅不能出世,还会将另一半剑灵彻底毁去。”炉中仙阴沉了脸,语气中多了几丝无奈:“所以,好孩子,若是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我可以等,只是又不知道要有多少无辜的百姓要遭灾受罪了。” 悠悠地一声长叹,艾米尔心中五味陈杂。 这些年,边关并不太平,朝庭懦弱,一味主和,苦的却是边关的黎明百姓。 突厥时不时南下,铁骑所到之处,弄得百姓是家破人亡,无一幸免。 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子,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嫁给心爱的人,与之白头到老。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背负起报仇的责任,可是如果不这样做,只怕她将一辈子不得安宁。 可是来自突厥的神秘巫师阿珂谟的出现,让边关彻底笼罩在一片危机之中,听说他是一个本领高强,能够呼风唤雨的狠角色,那几场邪门的雨过后,前线的战士便得了疫病,几场战役下来,我方伤亡惨重。 就是闵杰大哥那样的人物出手,都铩羽而归,可见他的可怕之处。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似乎是看透了艾米尔心中的想法,炉中仙缓缓开口将她心中的疑问一一点破。 “你们在忌惮一个叫做阿珂谟的突厥人对吗?他是一只有着五百多年道行的狼妖呢。百年前它曾来过这儿,与我有过一面之缘。” “他不是人?”艾米尔大吃一惊,神色不定地看着炉中仙。 “是的,寻常的凡铁是杀不死他的,唯有天界的神兵利器才可以,原本你的琵琶也可以,但是琵琶毁了,如今只是雌雄剑了。” 见她面带犹豫之色,炉中仙又加了把火:“那群和你们一同来的,有一个是神,另外还有两只狐狸。他们的目标也是雌雄剑,到时候他们只会使用更卑劣的手段逼你就范。虽然结果都一样,但是时机不同,结果也不同,你自愿下去,对于雌雄剑的控制便会大上一些,可以自行择主,免得雌雄剑落到他们手中,发挥不出解救百姓的作用。只有与你同行的那个叫做稚芽的少年,才是雌雄剑的真正主人,而为了得到雌雄剑,他们必定要先除去他。” 稚芽,想起那个笑起来仿若旭日初生的少年,艾米尔有些恍惚。 终于,她艰难而又决绝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第70章 择主 不出所料,在此生死关头,人的潜能会被这来自外界的危险所激发。 洛渊满意地看着稚芽身上那股属于上古龙牙的力量被逐渐唤醒。 “差不多了。”见时机成熟,洛渊身如鬼魅一般飞快地移至稚芽身后,带起了一阵狂风将她毫不留情地掷入熊熊燃烧的烈火之中。 “啊”变故来的突然,稚芽只来得及发出地声尖叫,便被炉中的烈火所吞噬干净。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炉的情况并没有随着稚芽的加入而发生改变,占据上风的金光依旧猖獗地将蓝光死死压制,甚至于到了后来,那蓝色光芒已经弱不可见,几近覆灭。 若是这蓝光真正消失,那么这柄旷世神兵也将彻底毁灭! 如此情形下,即使是沉稳如水的洛渊也忍不住焦躁起来。 “该死!”站在剑炉边上的他忍不住骂了一句粗话,一拳重重落在炉沿上,震起了堆积已久的灰尘。 借体重生十六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具躯体的真实情况。 人的身体能量有限,更何况这具身体原本便先天不足,全靠着冷瞳寻来的各种奇珍灵药养护着到了今天,不仅无法随心所欲的施展法术,就是化出真身也要折其十年阳寿,加上前些日子的那些折腾,这具身体阳寿早已不足三十,不堪重负的洛渊隐隐感到有了早夭的迹象。 若此次不能顺利地拿到雌雄剑,利用它的力量使自己真正化为神尊之体,那么这具肉体倒下之时,他便又是一个孤魂野鬼。 也难怪他沉不住气,要想重新寻找一个合适的肉体来容纳自己的天生的灵体,实在太难。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自己可不一定有这样好的机遇了。 “快看!”一直在旁观的玉媞蛮大吃一惊地指着剑炉,频频冲他们示意。 待二人转头,也不禁为眼前的一幕所震惊! 只见熊熊烈火中,一个女子被一团蓝光护着,完好无损地送出的剑炉。 那蓝光似有灵性,即使到了安全的地方也迟迟不肯散去,将空中乱舞的火花一一挡了回去。 “那是......”纵然是见多识广的冷瞳亦有些迟疑,她从不做没有把握的猜测,对于突然冒出的女子,警惕中难免生出几分好奇来。 因蓝光的缘故,众人眼前皆是一片模糊,看不清楚那女子的面容,隐隐地只窥到了个大致的轮廓。 正当待在外面的众人众说纷纭之时,被护在里面的女子慢慢苏醒过来。 里面的,正是被洛渊扔进炉中的稚芽! 与她一起出来的,还有一枚蓝色的,拇指般大小的石头。 头上的伤口还上隐隐作痛,稚芽忍不住抬手扶住了有些昏沉的头,安静下来后,出现断层的地方慢慢接合,记忆顺利地涌入她的脑海。 就在刚才,有一个声音提醒了她一些事情,虽然现在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事情,但是那个熟悉地声音,让她顺利地相信了那个神秘的脱困方法。 现在,她已经安全,证明那个声音没有骗她,不更确切的说,稚芽压根儿就没有怀疑过那个声音所说的事情。 因为,她知道艾米尔是绝对不会欺骗、伤害自己的。 在很小的时候稚芽便知道,自己身为龙牙锁眼的宿命,爷爷与父亲都因这个使命而付出一切,死并不可怕,稚芽担心的是,她还没有子嗣,身负龙牙力量的血脉还未得的传承,若是不能彻底消除隐患,将来这里的百姓将重新落入地狱。 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轻易让他们如愿! 混乱的思绪被逐一理顺,稚芽悄悄捏了捏握在手中的蓝色石头,心中有了计较。 据艾米尔所说,这石头是当年女娲炼石补天时留下的五彩石之一,被有心人收集琢成珠子镶嵌在溯缘镜上。 女娲扗土造人,用黄泥捏出人形,再将自身灵力注入泥人之中,赋予了人类生命与智慧,正因如此,这些五彩石沾了女娲的手,同样具有再生之力,虽然这样的力量过远远不能与女娲真正的力量相比,但是拥有了泥所铸造的身体,才是真正的不死之身。 脚下的一抔黄土,便是自己扭转乾坤的最好机会! 剑炉长年处于高温之下,泥土大多干涸龟裂,并不适合用来捏造泥人,没有水源,泥人便难以成形,稚芽也不犹豫,举起胳膊用牙齿狠狠一咬,被撕裂的皮肤立即有鲜血涌出,很快,泥便开始变软,稚芽不敢怠慢,忍着痛用手飞快的捏出一个小小的人形。 随着手上的动作,稚芽伤口上的血越来越多,闷热的环境加上失血,稚芽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但是她不能停下,脱离肉体的机会稍纵即逝,她没有输的本钱。 很快,泥人的五官与四肢便有了个大致的形状,虽说不上活灵活现,但是却也能看出与自己有七八分的相似。 “动作快些!”艾米尔的声音再次响起,着急的催促着。 次刻的艾米尔也是苦不堪言,她的负荷已到了极限,全靠一口气强行撑着,才能保留了一丝清明,护住稚芽。 只是自己刚刚恢复的仙身根本无法完全控制两只精阳魂魄,溯源镜中的魂魄不愿意配合自己,将力量封闭其中,若非自己有心留下一枚海兰石,只怕早已是不可挽回的局面。 她吃力地眨了眨眼睛,敏锐地发现了那一丝裂痕出现的地方,立即将力量全部卸下。 ”快,机会到了!” 精神高度集中的稚芽在听到她的话后将石头往泥人身上一摁,转身向后一跃,纵身跳进了剑炉之中。 火海熊熊,几乎是瞬间,小小的人儿便被彻底失去肘制的阳火所吞噬。 二人之间配合默契,龙牙的力量便瞬间激发,很快将剑炉中多余的魂魄吞食干净,阴阳开始平衡,雌雄剑正在逐渐成形。 这个时候,玉媞蛮他们才真正看清楚这柄旷世宝剑的模样。 此剑较寻常的宝剑更长更细一些,通体银白,剑身寒气四溢,灵气通透,一看便知道不是凡品。 像这种剑内有灵的神兵,通常都会认主,现在稚芽已死,灵剑无主,正是下手的机会。玉媞蛮与冷瞳知道洛渊对此剑势在必得,也不多话,十分乖觉地退到一旁。 见一切顺利,洛渊心中一松,胸有成竹地伸手就要去取下那柄雌雄剑,却不料剑体一震,将他的手震退了数步。 待他反应过来,悔之晚矣! 沁入人心的寒意从众人心中升生,便是再不济的玉媞蛮也知道情况出现的转折。 冷瞳眼尖,加上时刻关注着洛渊,倒将当时的情景看了个清楚。 她分明看到,雌雄剑是用自己的力量将其震开的! 难道说,早已有人占得先机,让雌雄剑认了主人? 但是很快,这个念头就被自己否定,一切都发生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除了他们三个,还有谁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得瞒天过海。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却让她无力反驳,有了灵性的剑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主人,小小的泥人从不起眼的地方迅速长大,很快便长成真人般大小,萦绕在泥人身上的蓝光散去,稚芽再次重生! 有着灵剑护体,加上来自女娲的再生之力,使得泥土之躯变成了无惧水火剑戟的不死之体,稚芽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绵羊! 不仅如此,龙牙的力量在将纠缠在剑中的魂魄以极快的速度最强行封印,剥去了魂魄的意识,使得她除去了两个强大的劲敌,收获了两个忠诚不二的仆人。 果真是天命难为,洛渊前防万防,百般算计,甚至不惜动手杀人,却不料扭转不过命运之轮。 看着傀儡一般立于稚芽身后的男女,三人的面色有些难看。 没有顺利得到雌雄剑,洛渊的面色自然不好,而冷瞳则是爱屋及乌,见他愿望落空,心中也跟着难受。 至于玉媞蛮,除了心疼失去一件难得的宝物,更多的是隐隐的松快。 或许是为了自己,或许是为了那个嬉笑怒骂,逗趣玩闹的少年。 凡事有利有弊,以洛渊的性子,拿到雌雄剑或许会大发慈悲的放过自己,解除二人身上的肘制,但更多的可能是,他出尔反尔,过河拆桥。 那么自己的下场必定不会比其他人更好。 况且,她不是没有良心的人,与胡家兄弟相处下来,虽然说不上情深义重,但也不是全无感情,肉体只有一个,两个灵魂不能共存,以洛渊的实力,胡墨歌毫无胜算,必死无疑。 洛渊化形成功之日,便是墨歌魂灭之时! 第70章 龙牙传说 “艾米尔—” “姐姐!” “不要—” 冲进来的男男女女看到站在炉子边缘的艾米尔,纷纷发出惊呼声。 然而艾米尔心意已绝,足下的步子没有停下,回头冲众人露齿一笑,猛然跃入熊熊烈火之中,一抹艳丽的金色闪过,佳人早已消失在众人眼中,只余下一阵女儿家独有的女儿香还萦绕鼻尖。 肉体焚烧过的痕迹如同潮水船涌来,很快那片金色便被炉子中升起的蓝光所覆盖。 伏在闵杰背上的玉媞蛮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艾米尔抱着自己的那面溯源镜一同在烈火中彻底毁去,巨大的风怒让她无暇顾及身体上的疲惫与伤痕,飞娥扑火一般冲在铸剑炉,却被身后的冷瞳死死拉住,同时被拉住的还有同样愤怒的稚芽。 还没来得及挣脱手上的钳制,玉媞蛮眼前一花,一道白影如同离了弦的箭一般扑进了铸剑炉中。 电光火石之间,稚芽却是看的分明,若非眼前这个名唤洛渊的男子松开了手,闵大哥根本无法接近剑炉半步! “为什么要这样做?”稚芽生气地瞪着他,无限的恨意从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面涌了出来。 然而却没有人回答稚芽的质问。 此刻,众人的目光都被炉中那柄缓缓升起的剑坯所吸引,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原本代表阴阳的金色与蓝色光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打破,微妙的平衡随着另一个魂魄的加入而彻底失去的平衡,金色的光芒不受控制的暴涨,将蓝光压制在了炉底。 艾米尔的魂魄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只能随着失控的剑坯到处飞舞,带起的火花将整个铸剑室弄得一片狼藉。 冷瞳五行属水,修习的是水系的法术,虽然功力不及从前,但随便施几个凝冰护体的法术还是十分轻而易举,有着她的保护,烈火之下才有众人安身之所。 “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吗?” 两个声音同时在耳边响起,一个清冷,一个沙哑。 “为什么?”痛失二位亲人的稚芽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答案。 “呵呵,那是因为,你不能活!” 那个清冷的声音响起,语气中隐隐带了些愤怒:“他骗了我,也骗了艾米尔,更重要的是,他们狼狈为奸,一个要自由,一个要雌雄剑,各取所需的代价就是你活不了!” “你才是雌雄剑的主人,我只是告诉艾米尔真相而已。”沙哑的声音不甘示弱,紧跟着说道。 “什么是真相?真相就是你只告诉了艾米尔一半,给了她一半的希望。只有稚芽死了,你才能彻底获得自由。”清冷声音的主人冷笑一声,很快便消失在了炉火中。 “他们,他们是谁?为什么我越来越听不懂了?”玉媞蛮也意识到了不对劲,重新聚拢的理智让她从失去溯源镜的冲击中清醒过来,疑惑地看着一脸从容的洛渊。 “百年前,稚芽的前世是上古神龙口中的一枚龙牙,有封印一切的力量,无论是妖魔神仙都逃不过龙牙的封印,为了防止这龙牙落在不轨之徒的手中,天帝派兵在神龙死后去取回龙牙,然而却晚了一步,有一枚龙牙不知所踪,直到后来,偶有神仙路过此地,方才发现龙牙之下镇压着一只鬼,为了一方太平,于是神仙瞒着天帝,将龙牙的下落隐去,为了不让妖魔觊觎,神仙在龙牙上取下一块作为锁眼,封入当地一个村民体内,只要那个村民的血脉不绝,这龙牙下的恶鬼便无法出来作恶。那个村民,就是稚芽的祖父。”冷瞳代替洛渊开了口,将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所以,你就故意打破雌雄剑的阴阳,就是为了逼迫我作出对你有利的选择?”稚芽冷冷地看着二人,眼中尽是鄙夷。 “没错,”洛渊笑的阴毒,一张恍若谪仙的脸上多了些狰狞扭曲之色,“原本我只想要雌雄剑,并不想要你的命,可是你不死,封印不除,雌雄剑便不能出世,所以,我只能让你死得其所。” “你好恶毒,封印一打破,会死多少无辜百姓,你简直丧心病狂!”稚芽从小便知道自已的使命,当然知道封印一破所带来的后果会是什么。 “区区一只恶鬼算什么,要知道雌雄剑的力量将会胜过千万只恶鬼呢。你看—”冷瞳轻轻伸手一指,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蓝色的光已经弱到几乎消失,即将彻底失去控制的剑坯隐隐有黑雾冒了出来。 不好! 稚芽心中一沉,知道情况十分不妙。 身为龙牙的锁眼,对于眼前的情况稚芽当然不至于一无所知,自她懂事起每隔四五年她便会随着父亲前来加固封印,可以说除了镇守恶鬼,这雌雄剑的秘密自己也知道,无论是哪一方变得强大,失去平衡的剑是无法控制剑中蕴含的强大力量,从而沦为怡害一方的恶灵。 “呀—” 低低一声痛呼打断了二人之间的争执,成功地将众人的眼光吸引了过去。 不知何时,那面由水凝成的护体屏障变得稀薄,终于支撑不住,被势头迅猛的烈火灼出了一个足有半张面孔大小的洞,随之涌入的火星子溅到冷瞳那半截□□在外的手臂上,欺霜赛雪的肌肤上顿时布满了点点红梅。 “没事吧?”玉媞蛮急忙拉过她的手就要替她处理伤口,然而指尖流转的愈合之术不但没有减轻她的痛楚,反而越发的严重起来,到最后竟然连自己的手也开始发麻溃烂,来不及处理的伤口沿着皮肤迅速扩展,肉体特有的焦味直冲鼻尖。 “是火毒……”洛渊看着手忙脚乱的二人,忍不住叹息一声:“还是我来吧。” 不容二人拒绝,他便拉住了二人受伤的手臂将自己的内力输入她们体内。 玉媞蛮深知这火毒的厉害,也不敢逞强,乖乖任由洛渊给自己疗伤。 不愧是神尊之躯,玉媞蛮心中感慨,虽然对洛渊有着诸多的不满,但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很厉害,在玉媞蛮眼中这样难以对付的火毒在洛渊的手中却是小事一桩,不多时便将二人体内的火毒拔除干净。 “小心!”一直不敢放松警惕的稚芽听到冷瞳的提醒,急忙将身子就地一滚,原先所在的地方便被金色的剑气劈出一道裂痕,虽然稚芽反应迅速,但是还是被擦破了点皮,包裹着头部的头巾散落下来,一头秀发再也藏不住,如瀑布般披了下来。 原来,稚芽竟是个女娇娥! 玉媞蛮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枉她自诩眼光毒辣,没想到却被一个小姑娘给蒙骗了过去,直以为她是男儿身。 其实这也不能怪玉媞蛮眼拙,稚芽本就生的英气,浓眉大眼高鼻梁,微微有些厚的嘴唇再配上微微有些黝黑的皮肤,行为举止间与那些江湖人士无所区别,再加上宽大的衣服遮住了那具瘦弱的身体,不仔细看,还真十足是个男儿家。 唯有早已知道她身份的冷瞳洛渊二人淡定如常,不露一丝异样。 稚芽从在边关长大,跟着那些人也学了些拳脚功夫,虽不如那些以一挡百的高手,但真动起手来,三四个寻常大汉未必是她对手。但很显然,她此刻的对手并不寻常,不过一会的功夫,就将她逼得狼狈不堪,毫无还手之力。 玉媞蛮小心翼翼地睨着洛渊的神色,死死忍住上前相助的冲动。 身为青丘狐储的她当然知道洛渊此举的用意,稚芽虽然拥有强大的力量,然而却没有真正的将潜在的力量全部激发出来,就如同再好的材料铸成的剑,不开锋,便没有作为武器的价值! 而稚芽便是那未开锋的利剑! 第71章 择主 不出所料,在此生死关头,人的潜能会被这来自外界的危险所激发。 洛渊满意地看着稚芽身上那股属于上古龙牙的力量被逐渐唤醒。 “差不多了。”见时机成熟,洛渊身如鬼魅一般飞快地移至稚芽身后,带起了一阵狂风将她毫不留情地掷入熊熊燃烧的烈火之中。 “啊”变故来的突然,稚芽只来得及发出地声尖叫,便被炉中的烈火所吞噬干净。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炉的情况并没有随着稚芽的加入而发生改变,占据上风的金光依旧猖獗地将蓝光死死压制,甚至于到了后来,那蓝色光芒已经弱不可见,几近覆灭。 若是这蓝光真正消失,那么这柄旷世神兵也将彻底毁灭! 如此情形下,即使是沉稳如水的洛渊也忍不住焦躁起来。 “该死!”站在剑炉边上的他忍不住骂了一句粗话,一拳重重落在炉沿上,震起了堆积已久的灰尘。 借体重生十六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具躯体的真实情况。 人的身体能量有限,更何况这具身体原本便先天不足,全靠着冷瞳寻来的各种奇珍灵药养护着到了今天,不仅无法随心所欲的施展法术,就是化出真身也要折其十年阳寿,加上前些日子的那些折腾,这具身体阳寿早已不足三十,不堪重负的洛渊隐隐感到有了早夭的迹象。 若此次不能顺利地拿到雌雄剑,利用它的力量使自己真正化为神尊之体,那么这具肉体倒下之时,他便又是一个孤魂野鬼。 也难怪他沉不住气,要想重新寻找一个合适的肉体来容纳自己的天生的灵体,实在太难。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自己可不一定有这样好的机遇了。 “快看!”一直在旁观的玉媞蛮大吃一惊地指着剑炉,频频冲他们示意。 待二人转头,也不禁为眼前的一幕所震惊! 只见熊熊烈火中,一个女子被一团蓝光护着,完好无损地送出的剑炉。 那蓝光似有灵性,即使到了安全的地方也迟迟不肯散去,将空中乱舞的火花一一挡了回去。 “那是......”纵然是见多识广的冷瞳亦有些迟疑,她从不做没有把握的猜测,对于突然冒出的女子,警惕中难免生出几分好奇来。 因蓝光的缘故,众人眼前皆是一片模糊,看不清楚那女子的面容,隐隐地只窥到了个大致的轮廓。 正当待在外面的众人众说纷纭之时,被护在里面的女子慢慢苏醒过来。 里面的,正是被洛渊扔进炉中的稚芽! 与她一起出来的,还有一枚蓝色的,拇指般大小的石头。 头上的伤口还上隐隐作痛,稚芽忍不住抬手扶住了有些昏沉的头,安静下来后,出现断层的地方慢慢接合,记忆顺利地涌入她的脑海。 就在刚才,有一个声音提醒了她一些事情,虽然现在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事情,但是那个熟悉地声音,让她顺利地相信了那个神秘的脱困方法。 现在,她已经安全,证明那个声音没有骗她,不更确切的说,稚芽压根儿就没有怀疑过那个声音所说的事情。 因为,她知道艾米尔是绝对不会欺骗、伤害自己的。 在很小的时候稚芽便知道,自己身为龙牙锁眼的宿命,爷爷与父亲都因这个使命而付出一切,死并不可怕,稚芽担心的是,她还没有子嗣,身负龙牙力量的血脉还未得的传承,若是不能彻底消除隐患,将来这里的百姓将重新落入地狱。 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轻易让他们如愿! 混乱的思绪被逐一理顺,稚芽悄悄捏了捏握在手中的蓝色石头,心中有了计较。 据艾米尔所说,这石头是当年女娲炼石补天时留下的五彩石之一,被有心人收集琢成珠子镶嵌在溯缘镜上。 女娲扗土造人,用黄泥捏出人形,再将自身灵力注入泥人之中,赋予了人类生命与智慧,正因如此,这些五彩石沾了女娲的手,同样具有再生之力,虽然这样的力量过远远不能与女娲真正的力量相比,但是拥有了泥所铸造的身体,才是真正的不死之身。 脚下的一抔黄土,便是自己扭转乾坤的最好机会! 剑炉长年处于高温之下,泥土大多干涸龟裂,并不适合用来捏造泥人,没有水源,泥人便难以成形,稚芽也不犹豫,举起胳膊用牙齿狠狠一咬,被撕裂的皮肤立即有鲜血涌出,很快,泥便开始变软,稚芽不敢怠慢,忍着痛用手飞快的捏出一个小小的人形。 随着手上的动作,稚芽伤口上的血越来越多,闷热的环境加上失血,稚芽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但是她不能停下,脱离肉体的机会稍纵即逝,她没有输的本钱。 很快,泥人的五官与四肢便有了个大致的形状,虽说不上活灵活现,但是却也能看出与自己有七八分的相似。 “动作快些!”艾米尔的声音再次响起,着急的催促着。 次刻的艾米尔也是苦不堪言,她的负荷已到了极限,全靠一口气强行撑着,才能保留了一丝清明,护住稚芽。 只是自己刚刚恢复的仙身根本无法完全控制两只精阳魂魄,溯源镜中的魂魄不愿意配合自己,将力量封闭其中,若非自己有心留下一枚海兰石,只怕早已是不可挽回的局面。 她吃力地眨了眨眼睛,敏锐地发现了那一丝裂痕出现的地方,立即将力量全部卸下。 ”快,机会到了!” 精神高度集中的稚芽在听到她的话后将石头往泥人身上一摁,转身向后一跃,纵身跳进了剑炉之中。 火海熊熊,几乎是瞬间,小小的人儿便被彻底失去肘制的阳火所吞噬。 二人之间配合默契,龙牙的力量便瞬间激发,很快将剑炉中多余的魂魄吞食干净,阴阳开始平衡,雌雄剑正在逐渐成形。 这个时候,玉媞蛮他们才真正看清楚这柄旷世宝剑的模样。 此剑较寻常的宝剑更长更细一些,通体银白,剑身寒气四溢,灵气通透,一看便知道不是凡品。 像这种剑内有灵的神兵,通常都会认主,现在稚芽已死,灵剑无主,正是下手的机会。玉媞蛮与冷瞳知道洛渊对此剑势在必得,也不多话,十分乖觉地退到一旁。 见一切顺利,洛渊心中一松,胸有成竹地伸手就要去取下那柄雌雄剑,却不料剑体一震,将他的手震退了数步。 待他反应过来,悔之晚矣! 沁入人心的寒意从众人心中升生,便是再不济的玉媞蛮也知道情况出现的转折。 冷瞳眼尖,加上时刻关注着洛渊,倒将当时的情景看了个清楚。 她分明看到,雌雄剑是用自己的力量将其震开的! 难道说,早已有人占得先机,让雌雄剑认了主人? 但是很快,这个念头就被自己否定,一切都发生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除了他们三个,还有谁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得瞒天过海。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却让她无力反驳,有了灵性的剑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主人,小小的泥人从不起眼的地方迅速长大,很快便长成真人般大小,萦绕在泥人身上的蓝光散去,稚芽再次重生! 有着灵剑护体,加上来自女娲的再生之力,使得泥土之躯变成了无惧水火剑戟的不死之体,稚芽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绵羊! 不仅如此,龙牙的力量在将纠缠在剑中的魂魄以极快的速度最强行封印,剥去了魂魄的意识,使得她除去了两个强大的劲敌,收获了两个忠诚不二的仆人。 果真是天命难为,洛渊前防万防,百般算计,甚至不惜动手杀人,却不料扭转不过命运之轮。 看着傀儡一般立于稚芽身后的男女,三人的面色有些难看。 没有顺利得到雌雄剑,洛渊的面色自然不好,而冷瞳则是爱屋及乌,见他愿望落空,心中也跟着难受。 至于玉媞蛮,除了心疼失去一件难得的宝物,更多的是隐隐的松快。 或许是为了自己,或许是为了那个嬉笑怒骂,逗趣玩闹的少年。 凡事有利有弊,以洛渊的性子,拿到雌雄剑或许会大发慈悲的放过自己,解除二人身上的肘制,但更多的可能是,他出尔反尔,过河拆桥。 那么自己的下场必定不会比其他人更好。 况且,她不是没有良心的人,与胡家兄弟相处下来,虽然说不上情深义重,但也不是全无感情,肉体只有一个,两个灵魂不能共存,以洛渊的实力,胡墨歌毫无胜算,必死无疑。 洛渊化形成功之日,便是墨歌魂灭之时! 第72章 争锋 冷瞳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只是面对风雨欲来的局面,她聪明的选择了沉默。 这样的局面让洛渊很不开心,眼看就要成功了,最终还是功亏一篑。 好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但是他也清楚,绵羊已经变成豺狼,要想控制稚芽,已是不可能的事了。 而此时的稚芽也是苦不堪言。 伴随着三股强大的力量从剑中注入稚芽的身体,所有力量都被集中在了这副小小的有些瘦弱的躯体之上,让她有些无法承受。 这力量太过于强大,让稚芽暂时失去的操控自己的能力,而镇压炉中仙的封印乃龙牙所造,稚芽的一举一动都与之息息相关。 而这恶鬼被封印了数百年,早已对封印的每一寸每一处了如指掌,哪怕是一点点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它的眼睛,它能清楚的感受到压制自己的力量在逐渐减弱,欣喜若狂的恶鬼知道机不可失的道理,急忙将自己的力量凝聚在一起,狠狠地向封印薄弱的地方攻击,随着龙牙力量与雌雄剑的力量逐渐融合,封印内外的渐渐失去了平衡,原本便峞峞可危的封印逐渐松动,而此刻的稚芽却是有心无力,封印的位置只有自已知道,可是她并不信任前眼的一男二女,心中存了顾虑,便失去了唯一一个截杀恶鬼的机会,虽然这只是片刻的犹豫,却让稚芽犯下了不可弥补的错误。 恶鬼逃之夭夭,从今后便是人海茫茫,找到它谈何容易。 稚芽知道,作为龙牙的后人,自己无疑是失职的,甚至可以说那只恶鬼今后做的孽都是少不了记上自己的名字,可是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没有选择的余地。 恶鬼可以等以后再杀,可是凉州的百姓却等不了了! 阿珂谟的来历她已知道,他的厉害之处稚芽十分清楚,此妖一日不除,就不知道要死多少百姓! 艾米尔与自己联手,将那两只鬼的灵识毁去,只余下对自己有利的部分,在抽取他们的记忆时,她看见了一切关于阿珂谟的秘密,也包括那些无辜被用来祭月的百姓。 阿珂谟是百年修炼成精的妖,天性凶残狠辣,为了提高自己的修为,不惜投入魔道,修习一种邪恶的法门,每每月圆之夜就要杀死数十个怀着足月胎儿的妇人。其手段极其残忍恶毒,而当时还是王子之一的现任突厥可汗为了登上可汗的宝座,不惜将自己部落的妇人送予他摧残,可是突厥人口有限,更何况还是怀胎十月的妇人,这事很快便被人揭发,二人迫于无奈中得以最快的速度将老突厥可汗与几个王子一一杀死,在经过一番血雨腥风之后,突厥被二人牢牢控制,可是突厥人口着实有限,登上大宝后的可汗意识到这个问题,于是他便索性将自己的几个妹妹嫁给了项党高昌等国,让阿珂谟四处游历,一来可以解决怀胎妇人的来源,二来可以蛊结为姻亲的部落国家,加强自身的实力。 身为一个上位者,这位突厥可汗太清楚权力的诱惑,区区妇人不过蝼蚁,果不出其所料,吐蕃先忍受不了权力的诱惑,第一个跳了进来。 阿珂谟由突厥护送着一路南下,沿途部落百姓无一幸免,妇人人数不够便令手下捉来女子强行污辱,再使邪法催使胎儿长大。 这样一来但凡有女子的人家大多遭受劫难,也有些烈性女子不愿受辱,三尺白绫含恨而终。 饱受阿珂谟荼毒的边关百姓恨不得吃它的肉拆它的骨,无奈阿珂谟实力远在他们之上,加上突厥吐蕃的铁血镇压,百姓们更是敢怒不敢言。 更重要的是,阿珂谟不同于寻常妖类,它还掌握了驱使疫鬼瘟毒的方法,据闵杰带回来的消息,阿珂谟下一个目标就是凉州城内那些手无寸铁的数万无辜百姓,吐蕃急于攻下凉州,好与突厥形成包抄之势拿下整个河西商道,想来这两天就会动手。 但凡有得选择,稚芽不会弃自己的职责于不顾,但是她可以耗,凉州的百姓却不能,所以稚芽才答应艾米尔的要求,全力相助她和闵杰夺回雌雄剑的控制权。 如今,雌雄剑内阴阳两魂俱全,也是该到了出世的时候了! 稚芽这样想着,双手微微伸直,缓缓吐出了最后一口气息,随着她的动作,龙牙内的最后一丝力量倾入剑内,将里面的剑灵彻底与剑身融合。 艾米尔与闵杰本就是相爱情深的恋人,是最适合作为祭剑的人选,为了天下,纵使被兄弟们唾骂万年,她也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况且,他们的心意与自己一般,总是以百姓家国为先的。 稚芽知道此剑一成,自己的力量便会大大提升,一般的妖魔不是自己的对手,但是同样的,自己便将成为那三个觊觎雌雄剑的人眼中的目标。 树敌总是难免的,稚芽倒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只是眼下要紧的是阴止阿珂谟的阴谋,不宜再树强敌。 幸好,艾米尔早已安排好退路。 一想到那个被掳走的男子,稚芽有些佩服艾米尔的算谋之智,心也定了不少。 早在他们进来前,艾米尔便嘱咐她要想办子拖住众人的脚步,好让她有时间布置。 其实二人的计谋十分简单,使得是一出离间计。 具体情况如何,稚芽并不是十分清楚,但是对于艾米尔的心计,她还是十分放心的。 自己所要做的,便是按照计划,将该透露给他们的话透露给他们而已。 一想到这儿,稚芽忍不住嘴角微勾,露出一丝凉薄的笑意。 第73章 取舍 雌雄剑独有的冷冽光芒映得人心慌,玉媞蛮看着同处一室的另外两人,再看看闭目困锁其中的稚芽,心下隐隐有些不安。 不自觉的,她的心神便飘离了此间,整个脑中被另一张俊脸所占据,虽然那张面孔的主人让她受了不少委屈,端得是又爱又恨,却如烙印一般,无法忽略不理。 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还在生气,把他困在那样漆黑的一方之地,他......可会害怕? 玉媞蛮心中有些迟疑,虽然嘴上一分不露,心底却是担心不已,时时刻刻都放不下分毫。 玉媞蛮不过三百来岁,在狐类来说,也不过稚龄,在青丘时整日管在各位长辈的名下,虽少不得调皮捣蛋,对这情爱一事却是一窍不通。纵使偶有看在眼里,不过是依样画瓢,学了个不伦不类。如今跟着冷瞳在人间呆了半年多,勉强算是开了半个窍儿,自然不知道这心底起的,到底是个什么情样儿,只能自己一点点尝了,掖在心底,暗自一点点揣摩。 这厢玉媞蛮魂不守舍,那边的冷瞳也是思绪纷杂,软绵绵的渗得人无端烦恼。 冷瞳出身高贵,阅历也非常人所及,自然不是玉媞蛮那样懵懂无知的年华。 她自知自己用情至深,也不是不求回报,但凡女子该有的念想她也不能免俗。 凡人总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这话有在她的身上到也有那么几分贴切。只是她的有情郎却是铁石心肠,除却心头那颗朱砂,别的全然不放在眼里。他也曾直白警告自己,莫要痴心错付,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可是情之所钟,又岂是说控制便能控制的。为了这无情的人,她宁可受尽委屈苦楚,也不愿让他失望半分,可心底,总是存了那么一点痴念,因这痴念,帮他完成心愿的心便少了几分真挚,甚至隐隐的,她是不希望那个人被成功复活的,若是她回来的,洛渊便会带着她双宿双飞,做一对恩爱快活了眷侣,那么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离开他,自己决计做不到,留下来,日日见他与另人恩爱快活,亦是难以忍受的折磨。 人人都说爱屋及乌,要真爱一人,便是要让他顺遂快活,然而冷瞳不是那九天上的神女,实在无法做到这般伟大无私。 二女心思各异,洛渊自然是无暇顾及的,此刻他的心思全落在那柄雌雄剑上,他知道此刻他已失了先机,想要越过眼前的女子彻底夺取霸占此剑已是不能,不过若是他所要的本就不是雌雄剑本身,区区一柄剑他还不放在眼里,若不是为了顺利解除这具肉身的束缚,他又何必如此大费周张。 他心中的念头百转千回,很快便打定了主意。 一时间,室内四人各怀心思,陷入一片沉默之中。 稚芽虽然闭着眼睛,但外面的丝毫动静都一清二楚,她心中惦记艾米尔的嘱咐,故意露出一个小小的破绽。 艾米尔的话犹在耳边,字字清晰如雷,敲得她不敢不小心应对眼前三人。 尤其是这个叫做洛渊的,艾米尔特意嘱咐了,要她格外注意。于是稚芽暗中便将泰半的心力都放在洛渊身上,从看到他的第一眼,稚芽便知道他绝非是个等闲之辈,那样的气度看着温和无害,但一双眸子却时时刻刻透露出凌驾与众生之上的桀骜。 在炉火的洗礼下,她的眼睛早已脱了寻常凡人应有的束缚,将他的来历真身看的一清二楚,对于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尊,稚芽不知道他为何会为了一柄凡间利刃煞费苦心,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要保全这条命,保全这柄剑,才能不负众人所托,不负将军期许。 她不敢小看自己的对手,所以,对于破绽的度十分的谨慎,唯恐让他看出自己的盘算。 果然,她的动作成功地引起了洛渊的注意力,小小的破绽十分隐秘,加上玉媞蛮与冷瞳皆心不在此,竟是未曾看出此间疏漏,而洛渊自负,不愿意多生枝节,错过最机会,便将自己的元神从肉身分离开来,直冲破绽而去。 待他发现自己上了稚芽的当时,艾米尔已彻底控制了他的肉身。 不过洛渊毕竟不是寻常神仙,他也不恼怒惊慌,只是微微一笑,等着她们提出自己的要求。 之所以如此身怀把握,除却洛渊自己本身便是一个老狐狸外,更兼之他那非常人所能及的洞悉力。 若非有所求,她们又何必如此! 洛渊还未有所表示,冷瞳则是有些沉不住气地想要上前,被一旁的玉媞蛮死死拉住。 洛渊不满意地皱了皱眉头,这个冷瞳越来越沉不住气了。 玉媞蛮也是无奈,虽然她也明白当局者迷这个道理,但是冷瞳的作为实在让人失望,难怪父亲要将她的权利一点点架空并在再三嘱咐自己盯住她,以免她做出什么糊涂事来。 眼见冷瞳越发疯魔,洛渊也不与稚芽绕弯子,直接将她们的企图摆上了台面,以求速战速决。 此举正合稚芽之意,原本她的想法便是要保全自己与这柄剑。 二人都是聪明人,几乎是一瞬间便达成了协议,只是稚芽想着艾米尔的嘱托,状似无意地翘翘嘴角,一抹极淡的影子从脑海中划过。 “可惜,我被困在这里,全身灵力用于融合剑灵,暂时没法子驱使雌雄剑为你解除束缚。” “你若没有法子,我就不会在这。”洛渊淡然一笑,显然不相信她的话,以为不过是她的推脱之词。 “当然有办法,你无非是苦恼于凡人的肉体容量有限,无法承受所有的仙灵同时运转,只有雌雄剑才能彻底劈断肉体与魂魄的联系,使这副躯体彻底为你所用。我可设法逼出他体内的魂魄,然后你趁机占据肉体,只是机会稍纵即逝,不知那位紫衣姑娘能否托以重负。” 听闻稚芽此言,洛渊缓缓而笑,似成竹在胸,直叫她安心即可。 几句密令传至冷瞳耳边,细细将稚芽的话转诉与她知晓,末了,洛渊附以温柔一笑,眼中信任之色满满。 对于洛渊冷瞳一向顺从,惊诧之下亦有犹豫,但犹豫片刻,还是如洛渊所料,乖乖上前取下雌雄剑,一步一步向墨歌走去。 墨歌肉身虽然被控制无法躲避,但是他的灵魂却因为洛渊的离开而苏醒过来。 好不容易从混沌的黑暗中醒来,墨歌只觉得这场梦耗时太久,眼前的一切让他心生陌生,朦胧的薄雾缓缓褪去,映入眼帘中的便是那张令他魂牵梦绕的绝色面孔。 “瞳儿—”欣喜的声音随着胸前的凉意嘎然而止,墨歌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视线慢慢下移,最终落在那双紧紧握住利剑的手。 墨歌能够感受到锋利冰凉的剑在自己胸腔内寸寸推进,又慢慢的往外退,随着冷瞳的动作,伤口处有血溢出,染红了他的衣襟,也染上了那双素白的手。 血液独有的猩红配着柔嫩的素白形成一道鲜明的刻骨痕迹,原应恨她的,可是不知为何,墨歌不但没有恨,反而就连这来自心中女子的狠,也让他为之深深的着迷,一双眼留恋不舍地望着,望着,片刻都不愿离开那个人的身上一寸。 恨吗? 墨歌不止一次问过自己,其实自己也是恨过的,恨她的心如铁石,恨她不知回头,墨歌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可是每每看她受苦,总是心疼却无法为她承担一二。 酒后她曾透露出只言片语,断断续续的流露出一点难得的软弱与迷茫,可是她义无反顾,宁愿去爱一个一心只爱他人,对她满心利用的人,却不肯回头看看自己那满腔的真心。 可是他偏偏就这样爱了,爱的卑微,爱的固执。 他也不知道,她为何这般对待自己,只是他知道这便是自己的宿命。 长久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她不出意料地舍弃了一个不被她爱的自己。 墨歌长长舒了口气,挣扎多年,终于可以解脱了。 冷瞳本就心存它念,见他这样痴痴地望着自己,丝毫没有怨恨的意思,心下一慌,说出口的话也带了心虚:“你这样看我做甚,不许看了……”然而她的喝止声并没有让她的心肠重新恢复成铁石,墨歌久久未语,一双眸子万千情丝迷离,缠的她几乎无法呼吸。 站在墨歌身后的艾米尔眉头微锁,一道内息顺着贴在他背上左手缓缓注入,她虽见惯了生死,却也忍不住暗自咋舌,冷瞳虽心有挣扎,但那一剑却刺的狠辣,分毫不差地刺中了他的心肺。 凡人本就脆弱,受此重创自然是药石无灵,回天乏术,也许洛渊可以救,可是他不会。 艾米尔虽出手,却不在救人,而是眼前局面并非她所希望,这个人还死不得! 她很清楚,一个说不出话的人是没有办法为自己效力的! 第74章 反目 “还不快去!”见墨歌气绝魂散,稚芽冲着有些愣神的玉媞蛮努努嘴,示意她抓紧时间,不要错过换魂的最佳机会。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无异于是一桩预谋已久,合作无间的谋杀夺尸之事,而这个旁人,就是被玉媞蛮困在所谓“安全”之地,却被心怀异心的艾米尔刻意引诱到此的胡墨舒。 这艾米尔虽是区区一介凡人,但却懂得一些异术,对付完全不会法术的胡墨舒自然不在话下。 艾米尔对此地了解颇深,最要紧的是,她知道炉中的秘密,也知道哪处地方最是藏人的好去处。 早在他们进来之前,艾米尔便将他引到了这里,并在他的身上下了限制行动的咒语,令他乖乖地被控制在炉下阴影之处,他无法发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的发生,亲眼见到自己的弟弟被人谋害,连肉体都不能保全。 他恨得几乎要生生呕出血来,然而他却没有办法。 因为他是凡人,一个在异类面前显得无比弱小的凡人。 除了眼睁睁看着竟是什么也做不了。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就犹如噩梦一般。 且不说这边的波涛暗涌,另一头的两人却是无比欢喜得意。 重获新生的洛渊自是不必说,虽从十六年前便进了轮回,然而真正意义上来说,今日方是完全占有这具肉体,从前的种种束缚都烟消云散,仙灵不受肉胎制约,施法不会耗损真元,当真是脱胎换骨一般,洛渊本就心魔难除,一心想要复活爱妻,尤其是重入轮回,依附人身,更加变得急功近利,眼下有了这副躯体,便如添了一双翅膀。 此时见多年的夙愿终于达成,便是饶是淡薄如他,也忍不住露出几分声色。 除了之前想到的种种好处,更令他欣喜若狂的则是另一桩隐秘心思。 多年前他曾得到一样至宝,名唤炼妖壶,能将各色妖物的能力进行净化,从而更好的为其所用,有了这样宝物,他便可以不受妖仙的限制,将所有的力量都归为已用。 最快的办法,就是通过阴阳互补之术。 修炼的方法各有不同,但大致情况却是一样的,就是将外界的力量通过某种方法进行转化,有的是通过肉体,有的则是通过宝物,然而妖仙有别,仙人自然是不做那伤天害理的勾当,故多以汲取天地灵气为修行之道,而妖魔大多邪魅,最不耐像仙人那样餐风饮露,花费数百年甚至是上千年的光阴来慢慢修成正果,为了快速提高自身修为,往往自甘堕落,采取极其残暴的方法吸取他人的修为,最为妖魔所推崇的便是双修之术。 双修最讲求阴阳相合,然后阴阳相合也颇有讲究,运道好些的,便找一些与自己修为相当的,共□□炼。若是没有那运道的,便只能从凡间找来一些体质命格特殊的凡人来进行修炼。 然而凡人精元有限,往往经不住妖魔折腾,故而大多逃不了一个死于非命的下场。 洛渊早已脱离仙籍,心性早已不复从前,早在千百年前便偷偷蓄养了一些仙姝,只为了将来提升功力所用。 当然,这一切只有他自己知道,关于那些仙姝的下落也只有他自己清楚。只字片语也未曾对冷瞳提起的。 洛渊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对于冷瞳的心思自然不会一无所知,正因如此,他才能将其死死吃定,利用她来为自己办事。但女子善妒,洛渊自是不会将些事告之,凭添变数。 仔细算算时间,那些被当作补药的仙姝大多都已脱离草木禽兽之身,便是最不济的,也该有数百年的道行了。 这样一想,倒是要寻个时机将她们处理掉,省的夜长梦多。 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的思虑之中,在一旁的冷瞳也没有闲着。 此刻的她也是处于一种悲喜交加的情绪之中。 喜的是,眼看着洛渊夙愿得偿,从此不必留恋红尘,悲得是他计划越是顺利,离他们夫妻团聚便更进了一步,到时候只怕再无自己的容身之地了。 还有一个她不愿意去想的,那就是关于自己亲手杀掉了胡墨歌,究竟是不是那些悲伤中的一部分呢。 洛渊与冷瞳各怀心思,玉媞蛮自是无心顾忌的。 在出来之前她便知道此行胡墨歌必死,只是洛渊突然改了主意,不愿在以胡墨歌的身份出现于人前,她也得了令,冷瞳要在出墓之后,留在人间看住胡墨舒,而自已却要随洛渊前往秘境,三年方得归。 这样一来,胡墨歌的死讯,终究是瞒不了人的,到时还得想个法子让胡墨舒信了他们的说辞才好。 三年,足了抹平一切。 玉媞蛮自是不关心那两人为何要如些决定,只是要她就此离开,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安心。 她太清楚二人的个性,杀掉碍事的人如同喝水一般,唯恐这木头呆子一不小心便没了性命。 她一边忧心,一边将神魂分离,前去察看被她困在外面的墨舒。 不知为何,此行总是惴惴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应在他的身上。 玉媞蛮分了神,对于外界的变化便放松了戒备,等她反应过来,一切已经太晚了。 艾米尔是个十分聪慧的女子,对于时机与人心的把握亦算是出众,便是趁着大家都松了心神,将炉中仙放了出来。 炉中仙久困于炉中,早已心性扭曲,一股冲天怨气尽数冲出烈火之中,直冲离炉子最近的墨舒而去。 而此时被仇恨蒙蔽了心智的墨舒几乎是没有挣扎地便成了炉中仙的俘虏。 冷瞳是第一个发现异常的,凝霜鞭一挥,死死将那到冲向玉媞蛮胸口的炎火挡住,然而炎火无情,她护得住一时却护不了全部,见火星就要烧到她的脸上,只得怒喝一声,令她快快醒来。 冷瞳一声音中带了功力,将玉媞蛮游离在外的心神给拉了回来,火石电光之间容不得多想,举手用袖子一挡,远远地只听到一声凄厉的哀嚎。 待她回神定睛一看,却是大呼不好。 原来她本能地一挡,飞溅出的火星子震了回去,正好落在胡墨舒的脸上,一双好看的眸子竟生生被烫毁,一张如玉的脸上顿时被血给污了大半,乍一看,着实骇人。 然而此时大错已经铸成,纵然玉媞蛮心中悔恨万分,这一双眼珠子也没法复原了。 看着突然出现的变数,洛渊眉毛微微皱起,口中却是冷漠:“杀了吧。” 话音未落,便有东西向他们袭来,玉媞蛮离得近,几乎是本能地出手格挡,将那些东西纷纷击落在地。 “哼,想反了么,小狐狸崽子。”洛渊冷哼一声,举手轻轻一指,数道炎火从他身后的炉中飞出,毫不留情地击碎了她费心凝结地护体屏障,两人之间太过于悬殊的力量让她几乎无法抵挡,除了那身北海双姝赠予的鲛珠纱的衣裙,其他金玉饰物意一一碎裂融化,便是那无比珍贵的铃铛也未能幸免,滚烫的溶液落在她的皮肤上,混合着从洛渊手中传来的撕心裂肺的痛楚让她失去了冷静地余地,忍不住哀嚎出声。 看着痛苦不堪的玉媞蛮,冷瞳不禁暗道糟糕,这段时间太过惬意,几乎都忘记了在龙渊发生的事情,玉媞蛮的身体早已不属于自己,只要洛渊一个念头,这副身体将会彻底毁灭。 果然,洛渊冰冷的声音交杂着玉媞蛮的求饶声传入冷瞳的耳朵,然而长久的相处让她知道,洛渊心性残酷,便是她也没把握能让洛渊改了主意。 冷瞳虽是这样想,却不能眼看着玉媞蛮丢了性命,硬着头皮替玉媞蛮求情。 然而洛渊一向我行我素,自然不会理会冷瞳的求情,一个用力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眼看玉媞蛮就要被活活捏碎内丹,却不料一道柔光从她体内传出,生生逼得洛渊松开了手,披头散发的玉媞蛮骤然失了支撑,软软地跌倒在地。 这是? 冷瞳不清楚洛渊是否看得清楚,然而她却是看得十分分明,就在刚刚,一个近乎虚无的影子脱离了玉媞蛮的身体,保护了她。 是她吗? 缚魂铃的毁坏,反而令她彻底获得了自由,冷瞳几乎是下意识地可以确定,她已和玉媞蛮彻底融合在了一起,这丫头算是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了。 冷瞳早已不是那未经风浪的黄毛丫头,电光火石之间便将前因后果想了个分明,见眼洛渊要伸手去抓摊软在地的玉媞蛮,再也忍耐不得,趁洛渊不没有防备一把抓住的手张嘴咬了下去。 骤然吃痛下,洛渊本能地一把将冷瞳打飞出去,却给了玉媞蛮可乘之机。 见她们消失在了密室之中,洛渊又痛又恼,狠狠瞪了摔在一旁的冷瞳一眼。 “尊者恕罪,玉媞蛮杀不得!”见自己真正触怒了他,冷瞳也顾不得身上的伤口,急忙伏地解释道。 洛渊气极反笑,上前便是一个耳光:“我当然知道现在的她杀不得,只是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能瞒得过我吗?这些年,你背着我做了多少阳奉阴违的事,若非留你还有一丝用处,你以为,你那条小命还能保得住?” 洛渊此言一出,冷瞳也顾不得其他,口中急忙告罪,心中却是惴惴,彻骨的寒意从身体深处冒上心头。 “哼,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那宝瓶上有我独有的封印,若非你与那华瑶联手,岂能让她如愿取走离光的魂魄?这便也罢了,在胡家的十六年,你三番四次地在补药中动手脚,不就是为了阻止我早日恢复真身吗?今天你又故意放走玉媞蛮,只怕是不想让离光复活吧。”洛渊用手托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见她眼中的凄惶之意越浓,越觉得这个女人恶心可恶。 “算了,看在你还有点良心的份上,暂且留你一命,你不是不愿意离开我吗,那我就成全你好了。”洛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冲着她微微一笑,神色中说不出的恶毒揶揄。 第74章 衷情难诉 从背后注入的灵力强行将墨歌从濒死的状态拉了回来,然而他内里已亏,本该遂渐失血衰竭而亡,却被艾米尔强行注入灵力,然而这道灵力绝非救命的灵药,而是催命的符咒,于他而言,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 灼热的热力在墨歌体力汹涌,伴随着胸腔内的疼痛与雌雄剑本身的寒冷,磨碎了其中的尖锐,钝钝的,缓缓地在心头上来回折磨。 这样的不舒服,让墨歌不觉痛苦出声,他惊奇地发现自己原本麻木地有些僵硬的舌头开始慢慢变得柔软,身上所有的肌肉也开始有了松动的迹象。 他已不是三岁孩童,当然不会傻到相信自己能够逃脱死亡的命运,冷瞳的那一剑势如破竹,毫不怜惜地刺穿了自己的心肺。 他知道,自己是活不了了。 自已之所以会出现这样异常的情况,八成是有人在背后作祟,虽然不知道那个人在图谋什么,但是总不件好事,墨歌咬了咬舌尖,舌尖上传来的刺痛为他换来的片刻的清醒。 然而不受控制的是他的唇舌,一些莫名的话突兀地在脑海中不闪过,还没等他好好儿整理清楚,这些话便通过的舌头一一吐了出来。 这些话,有怨恨,有羡慕,也是嫉妒,然而更多的是质问与不甘。 这些话被一字一字的缓缓说出,虽然不如平日里那样口吐莲花,却也字字分明,句句刺心。 耳朵嗡嗡地响着,他只听到,自己用平日里最舍不得的态度去伤害着自己最心爱的人,尽管在所有人看来,这些都是事实,尽管,自己早已伤痕累累,可是自己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借口伤害他人来平复自己伤口的人,但是他也知道,此时的他百口莫辩。 墨歌听着听着,心神也有些恍忽,仿佛又回到了那些不堪的岁月,那些深藏多年的委屈怨愤如同找到了一个缺口,尽数倾泄而出,打湿了那颗泥泞而又失落的心。 那么自己究竟是从何时,爱上她的呢? 墨歌仔细回想,却发现自己已经不记得了。 仿佛又回到了初次见她的那一天,那时候自己只是一个懵懂的孩子,祖母欢喜丧地叫人将自己叫了过去,指着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告诉自己,这是她为自己挑的丫头。 为了照顾体弱多病的自己,祖母恨不得将所有的丫鬟仆人都塞过来照顾自己,可是他不喜欢那些一脸巴结虚伪的人,于是便将他们统统赶了出去。祖母很生气,但是在听到自己那犹如弱猫呜咽的苦恼时,又将手缩了回去。 墨歌自幼生长在富贵人家,见的女人多了,早早便知道了美丑之分。 不得不说,这是个相貌相当出色的女孩,虽然她只有八岁。 于是这个深得祖母欢心的女孩便在他的少爷生涯中深深扎根,大到读书择席,小到饮食起居,她都能够应付自如,游刃有余。 她懂得很多,实在让人难以相信她只有八岁,渐渐地,祖母越来越倚重她,大哥也越来越喜欢她,其中的原因,直到很久之后才明白过来。 一个女人,美貌与智慧并存,加上她还能为家族带来巨大的利益,很难让人不喜欢。 随着冷瞳的长大,她为胡家带来的巨大利益让她在这个家中的地位逐渐加重,不知何时起,后院开始传出关于她和大哥的流言蜚语,精明的祖母自然是舍不得放弃这棵摇钱树,让她嫁到别人家去,于是便顺水推舟地将要将她许配给大哥为妾。 初闻这个消息,当真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好在大哥是个君子,见冷瞳不愿为人妾室,也不勉强,可是祖母依旧不肯死心,自己知道,也许冷瞳能够拒绝一次,但如此以往,总是答应的时候,于是自己便使了心眼,让底下的人传出她与二少爷两情相悦的风声。 或许是听了院中的风言风语,或许是禁不住自己的苦苦哀求,终于祖母松了口,在弥留之际让大哥做主将她嫁予自己为妻。 其实以世人的眼光,冷瞳生得再美,能力再强,也不过是个丫鬟,断不能聘为正室的。然而胡家是经商世家,商贾重利,一切虚名都如实际利益重要。 但是自己真心欢喜,哪怕祖母并非全心为了自己,哪怕自己只是祖母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尤其是,当祖母房中的丫鬟偷偷告诉自己,冷瞳点头应允这桩婚事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便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了,当时他便暗暗发誓,只要是自己能够给她的,一定不会吝啬。 而她的允婚让自己觉得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可是渐渐的,他便发现了端倪,虽然她如传闻中那样对自己很好很好,甚至可以说是比以前更好,可是自己却觉得与她距离渐远,不再是从前亲密无间的模样,有时候,她会痴痴地看着自己,心神却游离在外,仿佛是透过自己在看其他的人,他一直疑惑,并且为之心神不宁,这样感觉让他很不安,直到有一回,她与自己对月小酌,因为成功拿下一单生意,二人都多喝了些,醉意朦胧间,她忍不住将头伏在自己的肩膀上,口中呢喃了些什么,依稀只听到洛渊二字。 洛渊,一听便是男儿名字。 似乎一切的一切都有了答案,他心痛如绞,仿佛吞了黄莲一般。 可是当第二日问她时,她却矢口否认,只让他莫要胡乱猜疑。 只是可能正是因为在意,自已才无法释怀,于是便让人暗暗调查那个叫做洛渊的人。 可是费了很大力气查出来的结果却不尽如人意,洛渊这个名字便成为了心中的一根刺。 冷瞳消息灵通,很快便知道他着手调查洛渊这件事,自己从未见过她这样恼怒,二人狠狠地吵了一架,谁也不肯退让。 之后还是自己服了软,就在那一夜,她成了自己的女人。 尽管,她更多的,只是为了让自己安心,可是他不愿意去多想,唯恐一旦真相被戳破,她便要离自己而去。 墨歌的胡思乱想却丝毫不影响被人操控的舌头吐出犀利的刻薄话,一句连着一句,将本就心有愧疚的冷瞳骂得面红耳赤。 这些训斥的话尖锐地落入勉强从混乱思绪中挣脱出来的墨歌耳朵,如同一盆冷水浇醒了他。 愧疚,怜悯,伤心,挣扎,那双自己最爱的眸子里诸多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墨歌心疼之余亦多了些愤怒。 因为就在刚才,他看到了躲在门口后的一抹黑影,都说人在临死前的眼睛是最清明的,这话果然不错,虽然隔了并不近,又有火光在空中飞舞,但是只一眼,墨歌便肯定了站在门外的就是自己的亲哥哥-胡墨舒。 墨歌虽然不如冷瞳他们那样聪明,但是却并不蠢,稍一联想,便猜到了他们的用意。 好一出离间计! 他们是在等冷瞳受不不了激将,一剑刺死,好制造哥哥与冷瞳之间的误会吧,哥哥若是真将仇恨算在冷瞳的头上,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弱女子势必要吃亏。 无论如何,自己绝不能让人这样害了她! 墨歌心中暗自下了决定,这样伤人的话是不能再由这张嘴说出了。 其实,虽然身为男儿,墨歌是怕痛的,不止是他,只怕大多数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都是怕流血,怕痛的。 只是此刻,他一心想着要如何保护好自己心爱的女人,倒是没有太多精力放在害怕与犹豫上。 他心一狠,用尽所有的力气,冲着舌头狠狠咬了下去,墨歌生怕自己不够狠,这一下便用了十分的力气,伴随着喉间的一声痛苦的闷哼,那舌头竟被他生生咬断半截。失去了完整的舌头再也无法说话,只能发出不甘地嗯哼声,血水不断的涌出,连同那半截舌头被吐了出来。冷瞳先是有些迷茫,然而便是不可置信。 同样震惊的,还有面无表情,作壁上观的玉媞蛮。 看着那张与洛渊别无二致的脸,玉媞蛮有些不是滋味。 虽然说她知道只要洛渊一天不放弃他的打算,这墨歌的魂魄迟早保不住,可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决绝至此。 也不知道,姑姑是如何想法。 玉媞蛮这样想着,忍不住向冷瞳所在的方向张望。 只见她双目圆睁,神色复杂地望着唇齿间血流如注的墨歌,握住剑柄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仿佛生了根一般,竟是再不愿刺入一分。 在场的人,没有人会比洛渊更加关心墨歌这边的情况了,冷瞳的犹豫自然逃不过他的双眼,看着一向听话的冷瞳竟然敢为了一个凡人公然违逆自己,见稚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恼怒之下,洛渊杀意更浓,连连发出四道密令逼她动手。 然而,他们似乎都忽略了一个人,一个修为本领最弱,却心怀愤恨,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玉媞蛮。 玉媞蛮是并非凡种,自然能够看到其中的猫腻,见一个两个的都在逼迫冷瞳动手对洛渊不满之意更甚,加上平日里墨歌虽然油腔滑调,但是对自己还不算差,忍不住生的侠义心肠,分了一缕心神出去,将话带到冷瞳耳中。 被他们当成牵线木偶地冷瞳被几方互相牵扯,思维早已混乱不堪。 男男女女的声音交杂在一起,杀,不杀无端惹得人头疼。 多年来的习惯让冷瞳出于本能地就想却服从那个天神般存在的声音,可是不知为何,却在下定决心的瞬间变得如此艰难。 一个轻却有力的声音从心底发出,将那些扰人的干扰一一排除。 也让她不由陷入挣扎。 她惊奇地发现,第一次,自己对族人与洛渊以外的人产生了一种叫作不忍的情绪。 是的,她不忍。 毕竟,眼前的人,是自己看着他长大的。 无关于男女之情,只是,人非草木,数千个日日夜夜积累起来的点滴,足以成为决堤千里的蚁穴。 艾米尔眼中的雾色渐淡,她知道无论是对于自己,还是对于计划来说,都不宜再拖延了。 她只想离间他们,可不想害人性命。 还是让我来帮你们一把好了。 艾米尔念头疾转,双手顺势一推。 墨歌只觉得一股大力从身后传来,扑哧一声,身体向前一倾,锋利的剑身便彻底穿透了自己的身体。 透骨的冰凉从伤口处弥漫开来,墨歌感受到有什么东西被这股凉意从肌肤上剥离开来。 他很想告诉冷瞳要小心,可是舌头被毁,再不能多言一句是非。 他能做的,便是用尽最后的力气,留恋地望着最舍不得的人。 尽管带着浓浓得不舍与担忧,但是注定了的事情,绝非凭人力改变,一切都结束了,墨歌死去,洛渊终究还是得偿所愿,成为了这具身体的主人。 千言万语,最终还是湮灭在了生命的尽头。 第75章 反目 “还不快去!”见墨歌气绝魂散,稚芽冲着有些愣神的玉媞蛮努努嘴,示意她抓紧时间,不要错过换魂的最佳机会。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无异于是一桩预谋已久,合作无间的谋杀夺尸之事,而这个旁人,就是被玉媞蛮困在所谓“安全”之地,却被心怀异心的艾米尔刻意引诱到此的胡墨舒。 这艾米尔虽是区区一介凡人,但却懂得一些异术,对付完全不会法术的胡墨舒自然不在话下。 艾米尔对此地了解颇深,最要紧的是,她知道炉中的秘密,也知道哪处地方最是藏人的好去处。 早在他们进来之前,艾米尔便将他引到了这里,并在他的身上下了限制行动的咒语,令他乖乖地被控制在炉下阴影之处,他无法发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的发生,亲眼见到自己的弟弟被人谋害,连肉体都不能保全。 他恨得几乎要生生呕出血来,然而他却没有办法。 因为他是凡人,一个在异类面前显得无比弱小的凡人。 除了眼睁睁看着竟是什么也做不了。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就犹如噩梦一般。 且不说这边的波涛暗涌,另一头的两人却是无比欢喜得意。 重获新生的洛渊自是不必说,虽从十六年前便进了轮回,然而真正意义上来说,今日方是完全占有这具肉体,从前的种种束缚都烟消云散,仙灵不受肉胎制约,施法不会耗损真元,当真是脱胎换骨一般,洛渊本就心魔难除,一心想要复活爱妻,尤其是重入轮回,依附人身,更加变得急功近利,眼下有了这副躯体,便如添了一双翅膀。 此时见多年的夙愿终于达成,便是饶是淡薄如他,也忍不住露出几分声色。 除了之前想到的种种好处,更令他欣喜若狂的则是另一桩隐秘心思。 多年前他曾得到一样至宝,名唤炼妖壶,能将各色妖物的能力进行净化,从而更好的为其所用,有了这样宝物,他便可以不受妖仙的限制,将所有的力量都归为已用。 最快的办法,就是通过阴阳互补之术。 修炼的方法各有不同,但大致情况却是一样的,就是将外界的力量通过某种方法进行转化,有的是通过肉体,有的则是通过宝物,然而妖仙有别,仙人自然是不做那伤天害理的勾当,故多以汲取天地灵气为修行之道,而妖魔大多邪魅,最不耐像仙人那样餐风饮露,花费数百年甚至是上千年的光阴来慢慢修成正果,为了快速提高自身修为,往往自甘堕落,采取极其残暴的方法吸取他人的修为,最为妖魔所推崇的便是双修之术。 双修最讲求阴阳相合,然后阴阳相合也颇有讲究,运道好些的,便找一些与自己修为相当的,共□□炼。若是没有那运道的,便只能从凡间找来一些体质命格特殊的凡人来进行修炼。 然而凡人精元有限,往往经不住妖魔折腾,故而大多逃不了一个死于非命的下场。 洛渊早已脱离仙籍,心性早已不复从前,早在千百年前便偷偷蓄养了一些仙姝,只为了将来提升功力所用。 当然,这一切只有他自己知道,关于那些仙姝的下落也只有他自己清楚。只字片语也未曾对冷瞳提起的。 洛渊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对于冷瞳的心思自然不会一无所知,正因如此,他才能将其死死吃定,利用她来为自己办事。但女子善妒,洛渊自是不会将些事告之,凭添变数。 仔细算算时间,那些被当作补药的仙姝大多都已脱离草木禽兽之身,便是最不济的,也该有数百年的道行了。 这样一想,倒是要寻个时机将她们处理掉,省的夜长梦多。 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的思虑之中,在一旁的冷瞳也没有闲着。 此刻的她也是处于一种悲喜交加的情绪之中。 喜的是,眼看着洛渊夙愿得偿,从此不必留恋红尘,悲得是他计划越是顺利,离他们夫妻团聚便更进了一步,到时候只怕再无自己的容身之地了。 还有一个她不愿意去想的,那就是关于自己亲手杀掉了胡墨歌,究竟是不是那些悲伤中的一部分呢。 洛渊与冷瞳各怀心思,玉媞蛮自是无心顾忌的。 在出来之前她便知道此行胡墨歌必死,只是洛渊突然改了主意,不愿在以胡墨歌的身份出现于人前,她也得了令,冷瞳要在出墓之后,留在人间看住胡墨舒,而自已却要随洛渊前往秘境,三年方得归。 这样一来,胡墨歌的死讯,终究是瞒不了人的,到时还得想个法子让胡墨舒信了他们的说辞才好。 三年,足了抹平一切。 玉媞蛮自是不关心那两人为何要如些决定,只是要她就此离开,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安心。 她太清楚二人的个性,杀掉碍事的人如同喝水一般,唯恐这木头呆子一不小心便没了性命。 她一边忧心,一边将神魂分离,前去察看被她困在外面的墨舒。 不知为何,此行总是惴惴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应在他的身上。 玉媞蛮分了神,对于外界的变化便放松了戒备,等她反应过来,一切已经太晚了。 艾米尔是个十分聪慧的女子,对于时机与人心的把握亦算是出众,便是趁着大家都松了心神,将炉中仙放了出来。 炉中仙久困于炉中,早已心性扭曲,一股冲天怨气尽数冲出烈火之中,直冲离炉子最近的墨舒而去。 而此时被仇恨蒙蔽了心智的墨舒几乎是没有挣扎地便成了炉中仙的俘虏。 冷瞳是第一个发现异常的,凝霜鞭一挥,死死将那到冲向玉媞蛮胸口的炎火挡住,然而炎火无情,她护得住一时却护不了全部,见火星就要烧到她的脸上,只得怒喝一声,令她快快醒来。 冷瞳一声音中带了功力,将玉媞蛮游离在外的心神给拉了回来,火石电光之间容不得多想,举手用袖子一挡,远远地只听到一声凄厉的哀嚎。 待她回神定睛一看,却是大呼不好。 原来她本能地一挡,飞溅出的火星子震了回去,正好落在胡墨舒的脸上,一双好看的眸子竟生生被烫毁,一张如玉的脸上顿时被血给污了大半,乍一看,着实骇人。 然而此时大错已经铸成,纵然玉媞蛮心中悔恨万分,这一双眼珠子也没法复原了。 看着突然出现的变数,洛渊眉毛微微皱起,口中却是冷漠:“杀了吧。” 话音未落,便有东西向他们袭来,玉媞蛮离得近,几乎是本能地出手格挡,将那些东西纷纷击落在地。 “哼,想反了么,小狐狸崽子。”洛渊冷哼一声,举手轻轻一指,数道炎火从他身后的炉中飞出,毫不留情地击碎了她费心凝结地护体屏障,两人之间太过于悬殊的力量让她几乎无法抵挡,除了那身北海双姝赠予的鲛珠纱的衣裙,其他金玉饰物意一一碎裂融化,便是那无比珍贵的铃铛也未能幸免,滚烫的溶液落在她的皮肤上,混合着从洛渊手中传来的撕心裂肺的痛楚让她失去了冷静地余地,忍不住哀嚎出声。 看着痛苦不堪的玉媞蛮,冷瞳不禁暗道糟糕,这段时间太过惬意,几乎都忘记了在龙渊发生的事情,玉媞蛮的身体早已不属于自己,只要洛渊一个念头,这副身体将会彻底毁灭。 果然,洛渊冰冷的声音交杂着玉媞蛮的求饶声传入冷瞳的耳朵,然而长久的相处让她知道,洛渊心性残酷,便是她也没把握能让洛渊改了主意。 冷瞳虽是这样想,却不能眼看着玉媞蛮丢了性命,硬着头皮替玉媞蛮求情。 然而洛渊一向我行我素,自然不会理会冷瞳的求情,一个用力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眼看玉媞蛮就要被活活捏碎内丹,却不料一道柔光从她体内传出,生生逼得洛渊松开了手,披头散发的玉媞蛮骤然失了支撑,软软地跌倒在地。 这是? 冷瞳不清楚洛渊是否看得清楚,然而她却是看得十分分明,就在刚刚,一个近乎虚无的影子脱离了玉媞蛮的身体,保护了她。 是她吗? 缚魂铃的毁坏,反而令她彻底获得了自由,冷瞳几乎是下意识地可以确定,她已和玉媞蛮彻底融合在了一起,这丫头算是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了。 冷瞳早已不是那未经风浪的黄毛丫头,电光火石之间便将前因后果想了个分明,见眼洛渊要伸手去抓摊软在地的玉媞蛮,再也忍耐不得,趁洛渊不没有防备一把抓住的手张嘴咬了下去。 骤然吃痛下,洛渊本能地一把将冷瞳打飞出去,却给了玉媞蛮可乘之机。 见她们消失在了密室之中,洛渊又痛又恼,狠狠瞪了摔在一旁的冷瞳一眼。 “尊者恕罪,玉媞蛮杀不得!”见自己真正触怒了他,冷瞳也顾不得身上的伤口,急忙伏地解释道。 洛渊气极反笑,上前便是一个耳光:“我当然知道现在的她杀不得,只是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能瞒得过我吗?这些年,你背着我做了多少阳奉阴违的事,若非留你还有一丝用处,你以为,你那条小命还能保得住?” 洛渊此言一出,冷瞳也顾不得其他,口中急忙告罪,心中却是惴惴,彻骨的寒意从身体深处冒上心头。 “哼,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那宝瓶上有我独有的封印,若非你与那华瑶联手,岂能让她如愿取走离光的魂魄?这便也罢了,在胡家的十六年,你三番四次地在补药中动手脚,不就是为了阻止我早日恢复真身吗?今天你又故意放走玉媞蛮,只怕是不想让离光复活吧。”洛渊用手托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见她眼中的凄惶之意越浓,越觉得这个女人恶心可恶。 “算了,看在你还有点良心的份上,暂且留你一命,你不是不愿意离开我吗,那我就成全你好了。”洛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冲着她微微一笑,神色中说不出的恶毒揶揄。 第76章 剪烛共话巴雨时 迷迷糊糊中,玉媞蛮仿佛又回到了那处隐秘的所在。 远处飘来的雾气蒙蔽了她的双眼,让她分不清是现在还是虚幻,脚下的道路泥泞难行,但是身后总有一个声音提醒她要快些跑。 这样的直觉促使她不敢停下,只能跌跌撞撞地向前跑着,丝毫不敢松懈。 然而脚下的路极其泥泞,带着令人作呕的味道,黏糊糊地将她的脚步拖得极慢,短短的一段路程似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终于,膝盖一软,脚底便是一滑,整个人狠狠地摔了出去。 就在玉媞蛮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继续跑的时候,却被一只黑呼呼的靴子踩住了裙角,不知为何,玉媞蛮竟然生出一种难言的恐惧,一时间竟是不敢抬头,见她胆怯,靴子的主人慢慢蹲了下来,伸出手来就要拉她起来,她的手被那双手紧紧攥住,对方似乎压根不知道控制自己的力道,一双大手将她的骨骼都快要压碎,吃不了痛的玉媞蛮下意识地一抬头,却被映入眼中的脸下了一跳,那张脸的主人赫然就是死在密室中的胡墨歌! 只见他七窍流血地盯着她,口中张张合合地反复呓语,质问她为何不肯救救他,玉媞蛮被逼得竟是无话可为自己辩白,正当她手足无措时,胡墨歌的脸猛然变成了胡墨舒,只见他言笑晏晏地看着自己,无比温柔地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一只做工精美的金项链,情谊满满地就要给自己带上,就在快要接近自己脖子的瞬间,原本笑容满面的他突然换了一副面孔,凶神恶煞地瞪着她,手掌翻转,那条链子便露出原来的模样,黑黝黝地,那分明就是用来圈禁犬类猛兽的项圈!见势不好的玉媞蛮死命挣扎,却死死不能挣脱他的束缚,眼看那要命的项圈就要套中自己的脖子,玉媞蛮忍不住尖叫起来。 “啊!”玉媞蛮被梦中的可怕景像所惊醒,吓得立即坐了起来,额上早已冷汗涔涔。 她的举动太过于突然,将身边的人彻底惊醒。 “怎么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将她从惶惶不安中拉回现实,她仔细打量着周围,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一切的一切都在隐秘地提醒她,自己尚在人间。 玉媞蛮长长舒了口气,勉强笑道:“没事,可能是最近太过疲惫,夜里总睡不踏实。” “又做恶梦了?”见她如此,身边的男人也忍不住多了几分忧虑,起身替她倒了一杯水递到玉媞蛮手中:“还是找个大夫看看吧,这段时间,你都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捧起杯子轻轻撮了一口早已凉透了的冷茶,玉媞蛮忍不住噗呲一笑:“你忘记了,我自己就是个大夫啊,何必多此一举,下山去找别大夫呢。” 三年前,她带着伤重的墨舒从洛渊的手中逃到了出来,为了躲避洛渊与青丘的人,玉媞蛮不敢滥用法术,此时中原已乱,一路上吃了不少的苦头,加上缺衣少药,墨舒的一双眼睛在那段颠沛流离的日子中早已化脓腐败,无力回天。 玉媞蛮虽只是一个活了不过百年的小狐狸,却也知道取舍,与一双眼珠子相比自然是墨舒的性命更为重要。 为了保住墨舒的性命,她只得狠下心,将那对腐坏的眼珠子生生挖去。 看着原本俊秀儒雅的他因为自己的无能变成这副模样,玉媞蛮心中无比的愧疚。 在历经这一切之后,玉媞蛮早没了当初的傲气与野心,她忽然觉得疲惫与疑惑,不清楚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从小她便在长辈们的期许下长大,被当作青丘的继承人来培养,她的父亲,她的师傅,她的亲人都在不停地为她的未来铺路,令人艳羡的身世令她能够轻易地得到狐族中最好的一切,比如稀世的宝物,强大的武器,狐族最精妙的修炼术法。 似乎看起来,她已是上天眷顾的宠儿,人生顺遂,万事圆满。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藏在心底的苦恼困惑是如何在一个个孤独寂寥的深夜让自己彻夜难眠。 或许是自己没办法达到长辈们的期望的时候,或许是自己没办法对于那些以他人的性命为代价的捷径无动于衷的时候,也或许是对族中姐妹要被当作棋子送出去铺路时的不甘与怨恨无法视而不见的时候,她便会觉的自己便是造成这一切不公的源头。 小时候她并不能明白,为什么自己不能像一只普通的小狐狸一般无忧无忧地长大,而是要被强迫着去做一些自己根本不喜欢的事情。 现在她似乎有些明白了,并且理解了那些以前想不明白的事情。 可是她并没有因为明白而快乐起来。 或许,她真的不适合做一个合格的王吧。 她忽然想起赤狐族那个野心与智慧,狠辣与冷酷并存的女人,那位敢于为他人之不敢为,敢于承认自己的所求,敢于杀夫夺位的芷萝少君。 相比较她的夫君,她更加适合这样的世界。 她足够果敢,足够智慧,懂得取舍,懂得何为重,何为轻。 作为一个王,没人会在意权利的更迭是否顺理成章,手段是否光明磊落,所有人在意的是,他能不能给予他的子民想要的东西,能不能让自己的族群变得强大。 或许她不是个好人,但不可否认的是,她是个很好的领袖。 正是因为她,赤狐族才能快速的强大起来,不再仰人鼻息。 玉媞蛮知道自己的自私,可以她实在对争权夺利的日子没有任何的兴趣,更何况,要不是拥有金狐血脉,只怕自己的父亲也不会如此看重自己。 父亲这样注重权利的人,对自己又如何会毫无防备之心? 她现在只想在这个这个山青水秀的小村子,做一个略有医术的乡野大夫,过一过安宁幸福的日子。 人的寿命是那样的短暂,就让她任性一次,在妖类漫长的岁月中偷出那么一小段,用来陪伴自己想要陪伴的人,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去过自己要想的生活。 玉媞蛮不是个优柔寡断的,在理清了自己的想法后,便开始重新审视她和墨舒的未来,快速发做出了取舍。 除去一双眼睛无力回天,墨舒身体上的伤倒好治,可是最令玉媞蛮担心的,是那些烙印在墨舒脑海中的足以让二人的关系万劫不复的记忆。 若是待他清醒过来,只怕自己也无法在留着他的身边了。 为此玉媞蛮几乎就夜夜不得安宁。 在连续几次的恶梦之后,玉媞蛮狠了狠心肠,趁他昏迷的时候将他的记忆彻底抹去,重新为他安排了一个无亲无故,与未婚妻子相依为命的可怜身世。 强行修改他人记忆的后果玉媞蛮十分清楚,但是她别无选择,哪怕付出的代价是从此以后她将成为一只只有半颗妖元的狐妖。 好在经过大半年的相处,逐渐的,他放下了对自己的戒心,慢慢的接受了自己,两人的关系也从未婚夫妻变成了真正的夫妻。 婚后的日子自然是十分幸福美满的,墨舒虽然眼睛盲了,但却十分乐观,丝毫没有自暴自弃的迹象。 聪慧的他很快适应了不能视物的日子,洗衣做饭修补家具干的得心应手,倒是玉媞蛮从小娇贵惯了,虽同样努力学习,却远远及不上自家夫君的本事。 在祸害了无数山间野味之后,忍无可忍的墨舒苦着脸扔掉了那只被她烤成焦炭的兔子,半是玩笑半是强迫地包干了所有家务,于是除了寻找食材之外,玉媞蛮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扶着墨舒去厨房客厅菜园和河边度过。 许是经历了太多波折,玉媞蛮现在格外珍惜这样的日子,下意识地不去接触外界的事情,故两人来到这里已经三年有余,却甚少下山游玩。 为了保护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玉媞蛮几乎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除了采购必须的用品,便很少下山,更不用说赶集这种事情了。 山间只有他们二人,墨舒再如何温柔体贴也难免寂寞,玉媞蛮心疼之余更多的是无奈,她修为太过浅薄,根本无法算到洛渊他们的动向,从外界得来的消息太过模糊,根本无法猜测他们的下一步行动。 她实在恨自己太过弱小,只唯恐一日不查便被他们毁掉这根基浅薄的幸福。 要是能够有个孩子…… 玉媞蛮不止一次地做过这样的假设,可惜终究只能是想想而已。 人妖结合本就是违逆天道,又怎么能够痴心妄想,能有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虽然墨舒从未有过任何的逼迫之意,但是,玉媞蛮有怎会不懂他心底那丝隐秘的期盼? 一想到自家娘子的本事,男人也忍不住笑了,颇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 “是不是想下山去玩了?”与他成亲到如今虽说不上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但多少也能猜中七八分,他的小心思自然瞒不过玉媞蛮,见他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一般小心翼翼地窥探着自己,玉媞蛮不由有些心酸。 “睡吧,乖乖的才能有力气去集市啊。”玉媞蛮很快恢复了平静,故作轻松地哄道,利落地将杯子放回桌上,伸手将面带喜色的墨舒拉回被窝,一边安慰道,只见她努嘴轻轻一吹,室内便又恢复了之前的宁静。 只是在墨舒看不到的时候,玉媞蛮微微叹息一声,默默地将自己的头埋进了他的怀中。 她知道,他们夫妻的平静日子,不会太久了。 看着墨舒香甜的睡颜,玉媞蛮心中的愧疚之情更浓,忍不住将他抱得更紧。 算了,总拘着他也不是办法,他开心就好了。 玉媞蛮暗暗释怀,不在为这个问题而纠结。 第77章 月老 今日正是赶集的日子,小小的城镇因此而变得热闹非凡。 一脸喜悦的墨舒小心翼翼地护着同样面帯喜色的玉媞蛮从医馆里面慢慢地走出来,止不住地碎碎念叨。 就在刚刚,这位镇上最有名气的老大夫为胡墨舒带来一个他期盼已久的令人欣喜若狂的好消息,他心爱的小娇妻怀孕了。 成婚许久,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虽然自己不是那样的老古板,但是身为一个男人,还是希望能够多多延续自己的血脉,早日过上儿女双全的日子。 骤然得知这样的好消息,太过激动的胡墨舒除了开心便是开心,早将下山的目的忘的干干净净。 二人成亲两年有余,终于盼来了这个消息,自然是欣喜万分,刚离开医馆,墨舒便盘算开来,口中不停碎碎念叨,恨不得将所有的心思都昭告天下。 先是自言自语地要买上几只鸡鸭,再养上买些鲜活的鱼,还要去裁缝铺子定上几套宽松的衣裳,再去买些松软舒适的鞋子云云地说了一大通,玉媞蛮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他,生怕他再想下去只怕连孩子将来成家的事都要算计进去了。 正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喧哗成功地打断了墨舒那涛涛不绝的计划,墨舒被玉媞蛮拘在山上这样久,自然是不会放过凑热闹的机会,原本玉媞蛮对这些事是没什么兴趣的,但抵不住墨舒的软磨硬泡,只得跟着他一起往前挤。 墨舒虽然盲了一双眼,但身手还算灵活,加上又有玉媞蛮给他指路,满心惦记着玉媞蛮初有身孕,愣是用他那不算特别强壮的身板儿将她护的严严实实,不让她被那些看热闹的人挤到。 看着因为护着自己而被弄得满头大汗,一身干净的衣裳早已变得皱巴巴的男人,玉媞蛮不由心中一软,取出帕子替他擦去脸上的汗水。 三年的时间,让他们都改变了许多。 玉媞蛮很难将眼前这个温柔护妻的男人和当初那个风雅高傲的贵公子联系在一起,她也从未想到过,自己也会有甘于平淡,就这样和一个凡间的男子过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粗茶淡饭也甘之如饴的时候。 她忽然想起,那日自己去向山神求取九节菖蒲的时候,山神看自己就如同看着一个疯子,怜悯中带着嘲讽。 最终,她得到了九节菖蒲,却失去了身为一只狐狸最重要的东西。 虽然她也不知道山神为何要那样东西有何作用,只是,他不说,那么自己也不会多嘴去问。 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而已。 她知道,今日墨舒会遇见一个十分重要的契机,而她,无论愿不愿意,她都不能阻止。 看着墨舒抱着从人牙子手中买下来的小女孩,玉媞蛮有些难受,但却不得不装出一副无比温柔大度的样子让墨舒带着小女孩先去大夫那治伤。 “娘子你不和我们一起吗?”墨舒不解地挠了挠头,伸手就要去拉她,却被玉媞蛮下意识地避开了。 “你们去就好了,我有些累,前面就是月老庙,我去那儿歇一歇,在那等你们好了。”玉媞蛮努力平复了下心情,委婉地拒绝了与他们同行。 “可是……”墨舒实在不放心让她独自一人,但是又不能不管怀中被打的遍体鳞伤的小女孩,不由有些为难。 “没事的,不过是去治个伤而已,在耽搁下去,恐怕她就要落下残疾了。”玉媞蛮轻轻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伸手替小女孩盖上了自己的披风,意味深长地对着小女孩嘱咐道:“路还很长,你可要替哥哥好好看着路,可千万让他别磕着绊着了。” 这女孩倒也颇为坚韧,饶是身躯早已伤痕累累,却硬是不吭一声,这让原本有些膈应的玉媞蛮多了几分好感,不由对这个女孩改观不少。 或许,自己应该再客观一些。 “那你自己小心,乖乖等我们回来。”墨舒是何等聪慧的人,见她不愿意多说,便也不在强求,抱着小女孩急急前去医馆治伤。 见他们走的远了,玉媞蛮才转身走进了那家香火旺盛的月老庙。 她跟着幻化成幼童的红线来到了月老所在的地方,数十年未见,月老还是一副风清云淡,与世无争的模样。 说起来,月老和玉媞蛮还算颇为投缘,在玉媞蛮还未化成人形的时候,最喜欢粘着这位和蔼可亲的老爷爷,后来更是为了帮助冷瞳去找月老套话。 为了能顺利达到自己的目的,玉媞蛮没少拿着各位长辈给的好宝贝去讨好贿赂他,久而久之,月老也不好意思总摆个臭脸给她看。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月老也并不像其他神仙一样,对妖仙之别存着偏见,对于这个看起来很清秀机灵的小姑娘,他还是很喜欢的。 “来来来,过来坐吧。”月老一看见她,便笑眯眯地招呼她过来坐。 玉媞蛮也不见外,乖乖顺着他的意思坐了下来。 引她进来的红线跟着月老久了,早已沾了灵气,不用吩咐,便将茶水点心都准备妥当。 玉媞蛮毕竟还是个孩子,见到还有人肯为自己这样费心,忍不住眼圈一红,一脑袋扎进月老的怀里半天不肯出来。 见她如此孩子气,月老不禁莞尔一笑,耐心地拍着她的背,也不出言催促。 倒是玉媞蛮自己反应过来,觉得丢脸的很,赶紧缩回身子,七手八脚地将脸上的泪痕抹了抹。 月老伸手拿了一块白糖糕递给她,像哄孩子一般地哄她,弄得玉媞蛮不服气地为自己辩解,半是撒娇半是嗔怪地瞪着他。 许久未见,原来白白胖胖的小丫头瘦了不少,逐渐有了少女的模样。 月老不禁有些心疼,在他心里早就当她是自己的半个孙女一般,长辈看小辈,自然是希望孩子长的白白胖胖的才好。 月老掌管世间姻缘,每日都忙的不可开交,可是饶是如此,一听到关于玉媞蛮的消息,他还是挤出的时间亲自来到这里,就是不希望这个最让他最喜欢的小丫头陷入迷局。 “人你见到了吧?”一提到正事,月老也不和她打哈哈,直接了当地将话题捅开,不让她有逃避的余地。 原本言笑盈盈地玉媞蛮面色一滞,不自然地点了点头。 见她如此这般,月老怎会不知道她心中的小心思,但一想到这个任性妄为的小丫头竟然如此大胆,头痛之余也不禁有些恼怒。 心中有了不满之意,教训起她来也便多了几分不客气。 “你该知道,我是为了你好,别给我打那些小九九,你必须给我照顾好她,要知道,将她送过来,我可是冒了很大的风险的。不是我故意让你拆你的台,只是留下她,将来你才不会后悔。”月老似乎是想到什么,面色更是难看:“我听说,你吃了山神的九节菖蒲?” 玉媞蛮也不敢说慌,只得老老实实地点头承认。 “糊涂!”月老狠狠拍了拍桌子,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一副痛心疾首地模样:“你当那玩意是个什么好东西,它不过是能让你的腹部拥有一团气,根本就不能让你怀胎产子!山神那老家伙是出了名的精明,你用什么和他交易的?你居然敢用血中精去和他换,你不要命了你!” 被臭骂一顿的玉媞蛮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又怎么会不知道九节菖蒲并不能让她如愿以偿,只是失去一半妖元的她便如同一个凡人,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没有时间了。 见她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月老气极败坏地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血中精的珍贵,身为神仙的月老自然十分清楚。 对于妖类而言,血中精的重要性仅次于妖元。 如果没有血中精,便无法再将修炼出来的成果转化融入妖身,任其天资如何出众,也无法再让修为更上一层,就如同玉媞蛮一般,永远只能做一只二尾狐狸,再也无法再多修出一条狐狸尾巴。 难怪月老这样气极了。 玉媞蛮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月老虽语气严厉的教训,但却难掩其中的关怀之意。 玉媞蛮其实并不是一个善于解释的人,平日里对于他人的误会总是不放在心上,任由他人议论,但是月老并不打算让她一笑置之,非要让她给出一个答案。 玉媞蛮微微苦笑,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与落寞:“我不是无知,人妖殊途,若我只是一介平凡小妖,自然无需如此,世上无子的夫妇何其多,其中不乏恩爱到老的。甚至,妖类寿命漫长,留下刻痕便可再续前缘。可是我的身份注定不能如此,更何况,三年前我从洛渊手中逃脱,虽然我不知道洛渊为何没有立即着手捉捕,可是他必定不会罢手。无论是青丘还是洛渊,他们的存在便如同头上悬着的利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落下,只怕到时候我们也难逃分离的命运。” “所以你让我捉了人参精过来,就是为了将来以防万一?”月老若有所思,看着她的神色多了几分似笑非笑的玩味。 玉媞蛮手掌一翻,手上赫然多了一对泥人,泥人一男一女,雕刻的栩栩如生。缠绕之上的红蝇有一节已有发黑的迹象,两端之间赫然被打了一个死结。 月老从她的手上接过那对泥人,慢慢将死结打开,替她换上了新的红绳。 “四年前,你从我这偷了对泥人,私自断了胡墨舒的姻缘。从中偷取了三年的时光,现在到是舍得交出来了么?” 第78章 九微 这是在责怪她胆大妄为了。 玉媞蛮轻轻一哂,的确,四年前为了一已之私,她将这对泥人从月老那偷了出来,令胡墨舒姻缘不成,生生拆散了一对有缘人,还惹出了洛阳花王一事,原本她也不想将事做绝,无奈周黛黛对墨舒一见钟情,不甘心被另许他人,加上她本就心怀不轨,反而落得个沦落风尘的下场。 不是不愧疚,午夜梦回的时候,玉媞蛮偶尔也会想起那个眉眼清明的孩子,只是玉媞蛮本就不是善类,对于敢阻碍自己的人,她从不手软,也绝无后悔之说。 纵使再让她选择一次,恐怕也是如此。 这件事自然就瞒不过月老的,原本她也就没有想过能瞒的过去。 若月老有心计较,她绝不能成功,只要月老一本奏折上去,恐怕就是父亲也无法护的她周全。 对此她心中明白,自己无非是仗着月老对自己让喜爱,任性了一回。 她心中感念月老对自己的容忍爱护,真挚地冲他拜倒,伏地而泣。 “玉媞蛮虽是一介小妖,却也知道人妖之别,我与他缘分本就浅薄,能换得三年的时光已是极限,实在不该太过贪婪强求,只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话说到此不由有些哽咽,她略略顿了顿方才继续说道:“早知我俩情缘将尽,虽免不了伤心难过,却总是想多护佑他几分,为他多少尽些心。” 她的脸被散落下来让长发所覆盖,隐没的那片浅灰之中,叫人看不清她现在让神情。 听到这里,月老如何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人参精有起死回生的功效,虽不及灵芝仙草,却也能够救人性命,玉媞蛮恐怕是知道了什么,才提前做了准备,唯恐将来自己出了事,波及与之共享半颗妖元的墨舒。 “你有他们的消息了?”意识到问题的月老不由皱了皱眉头,知道恐怕是有人将最近蓬莱岛上的风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玉媞蛮闻言不语,眉间却多了几分疲惫忧郁之色。 三年前她带着墨舒暂时逃离了洛渊的掌控,可是她知道只要离光的魂魄还在自己身上,洛渊便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对于他们的计划,玉媞蛮心中大致是有数的,只怕洛渊不是不想抓回自己,而是为当时情势所迫,暂时顾不上自己。 玉媞蛮虽孤身一人流落在外,但好歹她也算是青丘王族,手中多少还是掌握了一些为之做事让人脉。 在她的刻意安排下,时不时的便有与之相关的人消息从外界传来,虽只是只字片语,却足以让她掌握先机。 据反馈回来的消息来看,最开始两年,洛渊他们便如同蒸发了一般,在世上销声匿迹,仿佛雪花一般,入水无痕。 直到近来各处修仙之所不时地传出有仙女莫名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玉媞蛮才恍然大悟。只怕是洛渊的真身已经快要恢复,原本用来作为补药的仙女已经不能满足于他让需要了,这才会将主意打到蓬莱,昆仑等地。 然而昆仑蓬莱自然不肯甘为鱼肉,于是便出了借兵抓贼这一出。 只是闹了许久,似乎也没有贼人的动静,便也只好不了了之。 这人参精是当初她还是幼童的时候,父亲赠与她的,如今刚好派上用场。 她利用与月老的交情,请他安排,将人参精化作凡人,续上红线,成为一剂救命让良药。 她是人参精的主人,自然认的化作凡人的她,今日便是机缘之日,将她带到墨舒的身边,也是天定的缘分。 从月老庙出来,玉媞蛮的心中难过,但是她并不后悔。 当初月老微微叹息,将选择让权力亲自递到了一脸茫然让自己手中,只问她,舍还是得? 也是她亲手剪断那根已经有了发黑迹象让红绳,断了二人那偷来的短暂姻缘。 舍自己一颗心,却能护的他一世平安,如何不舍得。 她等到他们时,已是午后,看着二人相处融洽让样子,倒是让她微微松了口气。 也许是因为即将成为人父,墨舒倒是十分喜欢这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并兴致勃勃地亲自买了许多小巧别致的小玩意来哄她。 之前心中有事,玉媞蛮也未仔细看看她,如今想的透彻,方才有心看她。 小姑娘年纪虽小,却也算得上眉目清秀,长大以后定是佳人。更何况,她乃山中之精,汲取日月精华成形,自有一份难掩的灵秀气度。 想来,与之定是良配。 人参精虽化为凡人,前尘过往都如云烟过境,不再纠缠现世,但是与生俱来的养育之情却是难以割舍,莫名地就对眼前这位女子生出好感来。 心念一动,手便不受控制地拉住她的手。 看着那只白白嫩嫩的手握住自己的手,好听的嗓音带出软糯糯的一声姐姐,让玉媞蛮再也无法冷眼待她。 这个孩子,原本便是自己喜欢与信任的。 想想三生石上的寓言,玉媞蛮心中不是不膈应的,然而她也明白,正如月老所说,有了这个孩子,无论将来如何,也是一条退路。 她仔细看着闹得正欢的两人,无奈地做出了妥协。 这个孩子不过五六岁,却让她觉得十分的忌惮。 忌惮二字一出,就连玉媞蛮自己都觉得十分荒谬。 从前那么多危险的关头,她有过害怕,有过茫然,却从未有过忌惮。 不知为何,这样的感觉一直缠绕在她的心头,若有似无地给这看似欢乐平静的日子添了几分不安。 夜已深,好不容易哄孩子睡了,墨舒心疼地捏着她那酸麻的手腕,忍不住抱怨道:“你看看你,嘴巴里说不喜欢她,还不是急吼吼地为她打算了。” 玉媞蛮眨了眨有些涩的眼睛,只是无声笑笑。 见她如此,墨舒是又好气又好笑,也不好在说她。 “你呀,她昨日刚到,今日你就恨不得教会她所有的事,她还是个孩子,你实在是太过心急了,又不赶时间,来日方长,慢慢教就是了。” 他这样慢慢说着,手中的动作却没停,小心地看了看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阿蛮,我们给这个孩子起个名字吧。” 这小女孩精力好的出奇,似乎怎样都不会累似得。好不容易哄得她睡着了,二人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相处时光,只是这难得的时光,却是大半都在说关于她的事。 玉媞蛮有些不悦地白了他一眼,默默地将这个占了自家夫君大半心思的小丫头给记恨上了。 但她还是仔细想了想,为她取了个别致的名字。 “就叫她九微好了。” 第79章 物是人非 这两日,玉媞蛮总觉得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东西哽在心间,吞吐不得。 从今日辰时起,她便端坐于桌前,手中的笔飞快地在薄薄的绢上飞龙走凤,她写得认真,誊抄下来的绢子满满地铺了一屋,等她被屋外的动静惊动,竟已过了两个多时辰。 抬眼望去,屋外那抹纤弱身影将一套流云剑诀使的十分流畅,只是九微年少,并不能领悟其中奥妙,只学会了其形,却无法将其威力真正发挥出来。 玉媞蛮只看了一眼,便发现了问题,原想着让九微吃些苦头也好,只是想想时间不等人,若是让这蛮牛一样的孩子继续下去,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玉媞蛮轻轻摇头,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笔,慢慢地起身走了出了屋子。 “九微,你这样只会在歧路上越走越远。”玉媞蛮见她浑然不觉,依旧练得开心,忍不住出言提醒。 玉媞蛮话说得很轻,九微却是听得清楚,然而小人参精心智尚不成熟,对于她说的很多事情并不能她立即理解,一双灵动的眼中透出懵懂迷茫,但是出于本能地,她知道玉媞蛮是不希望她继续下去,于是便乖巧地收了剑,安静地看着她,一脸困惑地等待着她的解答。 与她呆在一起,玉媞蛮发现自己的脾气好了许多,若是换成从前,只怕非要骂她个狗血淋头才肯罢休,然而此时的她却没有一点暴躁的样子,只是微微一笑,接过她手中的剑,一招一式地作着示范,一点一滴地为她将错误纠正。 墨舒看着两人,忽然觉得岁月静好,安宁无暇。 玉媞蛮正说到兴头上,忽然觉得九微有些心不在焉,顿时觉得不悦,正欲说她几句,却见站在一旁的她忽然双目圆睁,捂着胸口向后倒了下去。 “九微!”玉媞蛮离她最近,急忙上前将她扶起,在屋内听到情况不对的墨舒也急忙摸索着要过来查看九微的情况。 不过是片刻功夫,九微的脸色便苍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如同一条离水的鱼,口中张张合合,仿佛立即便要窒息。 “我好难受......有东西,要......要小心......”九微紧紧抓住墨舒的衣袖,断断续续地说了这样一句。玉媞蛮急忙将手搭在她的命门上,瞬间变了脸色。 墨舒见她这样,心中也知不好,情急之下,冷汗便冒了出来。 九微是人参所化,最能感知发生在大地上的一切不祥,这一点玉媞蛮自是明白,虽为灵狐,修为也远在九微之上,但是这种与生俱来的感知天赋却是它远不能及的。 玉媞蛮无法确定来的人究竟是冲着这有起死回生之能的九微来的,还是冲着自已来的。 如今她们一个昏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玉媞蛮不敢冒险,只得按压住内心的恐惧,吩咐墨舒先带着九微进屋躲避。 墨舒早已不是那个冲动的少年,如今的他更加知道审时度势,衡权利弊,知道自已没有帮忙玉媞蛮的能力,无论他内心是如何的想法,但他知道,自己的能够给予她的,只有好好保护好自己,不让她为自己分神。 眼看着他们退到了屋子里,玉媞蛮从袖中取出一张符咒烧了,随着她的动作,咒中蕴育出的神力将整个屋子包裹起来,形成一个可以守护他们的结界。 这张符是临走时,月老赠给她以备不时之需的,灵符一旦烧起,天界便会知晓一切,月老身处尊位,天界不会为这等小事罚他,九微有了人的身体,便也不算违反规矩,墨舒是一介凡人,天界不会为难他们。 自已早以与月老通过气,留在屋内的蛛丝蚂迹,只会将天界的注意力引到那位胆大妄为,屡屡破坏规矩的洛渊身上。 来的人似乎十分忌惮月老的符咒,只敢在结界之外徘徊,若论安心,玉媞蛮自然是想亲自守着墨舒他们的,只是眼下敌手不明,唯恐那小妖还有后援,若是不将他们引开,只怕波及到身后之人。 眼看结界已变得牢固,虽不能说无坚不催,但是想来足以撑到月老赶来,等她做完这件事,她才松了松气,小心翼翼地沿着那些浅浅的痕迹追了过去。 刚在结界内并不觉得如何,如今走出百步之外,玉媞蛮便嗅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 那是灵狐独有的气息,天下灵狐无数,只是不知道这位不速之客是来自哪里,又是隶属于哪个部落? 山野间树林茂盛,歧路极多,以人的形态实在是多有不便,这些天然的屏障大大地拖慢了她的速度,无奈之下玉媞蛮只得化出真身来,飞快地消失在草木的间隙之中。 越走到里面,这条路便越崎岖难行,明明是青山秀水之地,却时不时的发出腐臭的味道。 每一种生物都有保护自己,趋利避害的本能,即便是最柔弱的草木,也会有这样的直觉,灵狐的本能告诉她,前面将会是危险重重,可是身后就她想要保护的人,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能退缩,排除万难,也只能一步步地前向走。 玉媞蛮速度很快,但是却觉得找到它,似乎用了十分漫长的时间。 这棵老榕树已算是树中的高寿,不知在这里生存了数百年,茂盛的枝叶盘附纠缠着,在低洼的泥地中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玉媞蛮并未急着恢复人形,而是十分灵巧地在错根复杂的树根这间跳跃,沿着时间留给它的纹路,她络于找到了引诱她至此的狐。 不,也许,她已不算是一只狐了。 一只没有狐身,狐魂的怪物,又怎么能算得上是狐。 只见她气息掩掩地蜷缩在那个小小的树洞之中,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玉媞蛮走到洞口,轻轻盯着她辨认了一会,眼中神色复杂,但足下却仿佛生了根,不再前进半步。 似乎她的反应让洞中那只曾经的狐惊讶,只是此时的她却是无法再度开口,唯有用那只还算完整的眼睛望着她,悲创地流下泪来。 若是三年前,也许玉媞蛮还会被她所打动,可是她不知道的是,时间是一把最利的刀,它的存在,便是扭转所有的关键。 它可以让两个陌生的人生出情义,生死相托,也可以让原本熟悉的血肉挚亲,生死之友变得面目全非。 尤其是,当这个人有了真正想要保护的,并且可为之拼尽全力,不顾性命人或是情义之后,便有了遇神杀神,遇鬼除鬼的决心。 如果是想要再次利用自己,只怕要让她的主子失望了。 这三年,她不是不知道青丘上所发生的事情,今日除了她,也算是为那些枉死的姐妹讨一个公道。 只要一想到那样恶心的事情发生在自己同族的身上,玉媞蛮便忍不住想要作呕。 虽然眼前的人灵力微弱,但是玉媞蛮知道,一个人若是黑了心肠,便是至亲都能下的去手。 所以她丝毫不敢松懈,而是趁着凝视对方的当口,将自己全身的力量被她默默地积蓄到了手上,虎视眈眈地盯着对方。 那一双曾经天真浪漫的眸子,如今只剩下无尽的冷漠、无情。 不是不知她的身份,不是丝毫没有情感,只是早在三年前,她们便将彼此从各自的生命中剔除,再相见,除了仇人,便再无其他。 第80章 相杀 剑拔弩张之势渐盛,二人却是相顾无言。 她变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冷瞳微微有些失神,再次相见,她想过玉媞蛮会怨她,会怪她,甚至是一心想要杀了她,却没曾想过她会这样冷漠地看着自己,就像是一头护住自己地盘的兽,再不见丝毫软弱情感。 “你要对我动手?”然而她毕竟活了近万年,早已历经沧海桑田,见惯了人情反复,世事炎凉,很快便接受了这份来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的敌意,轻轻笑了起来。 玉媞蛮也不答她,或者说,她不知道该对之说些什么,沉默间,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她腰间那只不知何物所铸的小小的方壶之上。 那壶虽小,却满是冤魂戾气,碧莹莹的壶身丝毫没有任何美感,有了只是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玉媞蛮当然知道,像这种东西,不仅能害人,也能吞噬自己的主人,冷瞳不是第一个,也绝非是最后一个。这三年来发生在仙妖两界的种种不太平,显然,自己的这位好姑姑早已入了魔,没少用这壶作恶。 见她沉默地盯着自己腰间的东西,冷瞳自嘲地笑了笑,强忍着身体上的不适,不让她看出自己的根基已毁,跟本便是活不了的。 “这三年姑姑都不得空,想来是用这好宝贝收了不少好东西吧,洛渊真是胆大,乱七八糟的东西,来者不惧,也不怕冲了药性,坏了修行。”玉媞蛮忍不住出言讽刺道。 冷瞳听了她的话,并没有任何想要为自己反驳的意思,反正自己即将死去,早就不在乎这些有的没的了。 炼妖索魂么,这三年来,自己几乎是一刻也没有停止过这样的事情,那些被她收进炼妖壶中的药,有清雅绝伦的仙,也有妖艳妩媚的妖,,有她认识的,也有她素未谋面的,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洛渊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他在意的永远都只是那个遥远而又不可企及的梦,为了实现这个梦,他早已陷入疯狂,再也看不见也听不进什么。 跟着他这样久,与他历经风雨,为他掏心掏肺,忍受种种痛苦,即使是刀山火海,她也从未犹豫退缩。 她是妖,有着长久的寿命,她总以为漫长的岁月中,只要能够陪伴在他的左右,便是最大的幸福,漫长的岁月中,她有足够的精力与耐心,可以一点一点地让他遗忘慕离光所带来的伤痛仇恨,不求能做他心中的唯一,只求他能顾惜一二,便足以平复心中所求。 可是,她发现她做不到,虽然她拥有世间大部分女子所不能拥有的不老容颜,强大的力量,可是这三年的时间让她第一次认真地审视自己,她实在是疲惫得很,一路上跌跌撞撞地走来,一颗炽热的心早已是累累伤痕。 这些伤痕深深浅浅的,烙印在过去的数千年中,皮肉上的伤口,虽然可怕,但时间的手拂过,不知不觉便看不到了,而心口上的伤,虽然看不见,但是却在不断的溃烂化脓,腐烂入骨。 可是他不会在意这样,甚至还要再变本加厉地在她的心上划上几刀才肯罢休。 她甚至觉的,就算是顽石寒铁到了海枯石烂的时候,也会有瓦解的一天,可是这个男人的心,却是比顽石寒铁还要坚硬。 为了早日将灵力与那具肉体融合,他不惜一切代价地吸取他人的精元。 身为上古的神,那些被豢养的仙草根本不能满足他的需求,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占领了蓬莱,可是蓬莱之人大多有仙骨,不肯屈服于他,宁可自行逼出仙元,也不愿意成为为虎作伥的药。 于是她便拖着一身的伤痛,疲惫在他的面前出现,消失没有休止地将他想要的药一一奉上,听他用自己的身体迷惑那些被作为药的妖仙,听他们不知疲惫地在床上翻云覆雨,看着她们像失去水分的花朵一般,从光鲜靓丽的模样,变成丑陋可怖,最后变成一堆枯骨。 嫉妒能够使人发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每出去为他寻药,是多么痛苦的一种凌迟。 有好几次,她几乎都要忍受不了这样的事情,想要开口拒绝,想要一走了之。甚至她也是这样做了,可是每当她孤零零地在天地间游荡的时候,发现自己早已无家可归,无处可去。 当真是入骨相思君不知,呵呵,可笑又可悲的自己,似乎都逃脱不了回到他身边的结局。 然而对于这一切,洛渊并未放在心上,顶多便是责备她办事不利,不能为他献上更多的药,仅此而已。 “你不该来的,无论是为了青丘,还是为了墨舒,我都必须除掉你,虽然,你在我心中,早已不在了。”玉媞蛮不想再浪费时间,手掌一翻,炎龙杖便出现在她手中。 “炎龙杖一出,洛渊与青丘便知道你的所在了,你的安逸日子也将终止,为了杀一个废人,值得吗?” “不用它,我便杀不了你,只要能杀了你,便不算辜负青丘的养育之恩。”玉媞蛮冷冷地看着她,仿佛下一刻,她便成了一个死人。 “还真是大义凛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气从何而来,你不会真得天真到仅仅凭着一只人参精,便能护他一条性命吧。”冷瞳微微挑了挑眉,原本光洁饱满的额头早已不复存在,西南炎热的天气使得伤口化脓溃烂,混浊的流脓混合着汗液生生将那无双的美貌破坏殆尽。 只可惜现在的玉媞蛮早已不在是从前那个将喜怒挂在脸上的小狐妖了,即使被戳中心事,面上也没有丝毫的变化。 看她手指微微曲起,冷瞳便知道她要动手了,只是如今不是不想反抗,而是有心无力,看着当头劈下的残影,她认命地闭上的双眼。 不出所料的,巨大的疼痛自头上传来,炎龙杖特有的炎火之毒从被击中的地方注入,很快便渗入骨髓,然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体内爆裂开来,冷瞳甚至可以听到了自己全身筋骨一一碎裂,寸寸扎进血肉的声音,原本用来护命的最后一点内息成了致命的□□。 她知道,自已是必死无疑,即使是取来最好的还魂草,也是回天乏术。 好,好,好! 她心中这样想,不愧是自己一手□□出来的丫头,下手果然狠辣无情。 这一招,几乎用上的所有的力量,也足以将所有的情缘斩断湮灭。 若说之前自已还带着一丝侥幸,不肯相信她能做到如此狠决,现在确是再无回旋的余地。 冷瞳忽然十分怀念从前的日子,那时候,自已也是这样,将对敌人经验一点点地教给她,可是这孩子心软,每每到了最后一击总是不够狠决,没少挨自己的训斥,现在她变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却没有了丝毫的欣慰喜悦。尽管冷瞳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份六亲不认的狠,才是帮助她在这乱世中存活下来的关键所在。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看她气息奄奄的样子,玉媞蛮便知道她已是强弩之未,无非是强撑着一口气罢了。 这样强撑,绝不比死了松快,故玉媞蛮才有此一问。 然而这样的重创没能给她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间,气若游丝的她只来得及说了一个开头,便咽了气。 在很多年之后,这句话还会被玉媞蛮想起,与墨舒在一起的快乐时光一样成为在她剩余的无比漫长的生命中,打发光阴的慰藉与回忆。 也正是有了这些微微带着酸涩甜蜜的回忆,才让她没有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幸福总是短暂,然而正是因为历经了太多苦难,才显得这样的幸福格外的珍贵。 面对着那具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玉媞蛮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这个没有因为仇恨与苦难而变得无足轻重的亲人,她自己都不明白爱和恨哪个更多。 就比如现在,她应该做的,是毫不犹豫地离开这里,任由她的尸体被野兽啃食,而不是默默地将她掩埋。 这个问题,直到她添完最后一把土,她也没有想出一个合适的答案来回答自已。 直到她很老很老了,眼睛再也看不清,耳朵再也听不清,背驼了,牙也掉了,她还是会回自己,是否会后悔当时没有转身就走,而是留下将其掩埋,也许,她与墨舒会不会有另外一个全然不同的结局。 然而,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上天总是公平的,很多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也无法挽回。 第81章 蓬莱炼妖 上 今天,又是一个艳阳天。 蓬莱本是修仙福地,灵力远非人间那些灵山秀水可比,纵然外面如何云起变化,蓬莱永远都是这般春光明媚。 琼楼玉宇中,一个少女正大发雷庭,将眼前的男人批的一无是处。 自洛渊将其强行掳至蓬莱,每每这个时候,玉媞蛮总要找借口摔摔东西,骂骂人,宣泄宣泄心中的怒气与不满。 与窗外的明媚春光截然相反,玉媞蛮此刻的心情十分的不好,尤其就眼前这个讨厌的男人依旧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像只看见蜜糖的苍蝇,扰的人心烦。 见他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打算,骂得累了的玉媞蛮一屁股坐回到铺着柔软锦被的床上,一脸阴沉地看着气定神闲的洛渊。 想来可笑,自己正因不屈服于命运,却还是走到了今天一步,兜兜到转转,还是逃脱不了有心人的圈套。 她无力地掀了掀眼皮,难得地将自己的神思从虚无中拉了回来。 三年未见,眼前的男人还是那副高洁出尘,恍若谪仙的模样。 被拘禁在蓬莱的这段日子里,洛渊每日总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的床榻前,无论自己如何折辱于他,也无法将那副虚伪的面孔打破。 其实他们都在互相观察着对方,各怀心思。 洛渊似乎对自己很有信心,虽将她强掳至蓬莱,却不拘束她的行动,也未对其有所动作,甚至对于玉媞蛮那些用来护体的宝物,也只是冷眼端详了片刻便完璧归赵了。 看着他笑的云淡风清的模样,玉媞蛮不得不重新对自己的对手进行了全新的审视。 这三年的时间,这个男人绝对不像看起来的那样简单。 在人间的时候,她便通过来自四方的消息梳理出一些蛛丝马迹。 能够在这样短的时间内恢复了神的躯体,并且拥有了一个极其强大的元神,绝非易事。 虽然玉媞蛮并不清楚这三年之中,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吞噬了多少仙妖的精元,但是 玉媞蛮却十分的清楚,虽然夺魂炼药所带来的成效十分显著,但是却不能让一个元神破碎的神恢复到完好如初的模样,可洛渊的元神不仅恢复如初,就连神的封印也被打破了。 这只能说明,他的强大远远超过了自己的预料。 面对玉媞蛮的审视,洛渊倒也直爽,甚至可以说是直言不讳地将他的目的和盘托出。 “我想要和我的妻子团聚,仅此而已。” 从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玉媞蛮便知道自己是活不了了,她和洛渊之间早已是你死我亡的局面,或者她成为他的傀儡,或者她拼尽全力,与之同入地狱。 现如今,暮离光的那缕残魂还被她镇压在体内,而曾被自己深恶痛绝并视为洪水猛兽的缚魂铃早在逃出月牙泉的时候便丢弃的荒凉的大漠中,没想到却被姑姑重新寻回,在临死的时候又回到了自己的手中。 而重新成为神的洛渊已经不适合再蓄养那些魂魄的碎片,在没有抓住自己之前,只好用瑶池中的水养在莲花宝器中,如今她被拘禁蓬莱,洛渊便在每日的相见中,将暮离光的魂魄碎片被一点一点地植入玉媞蛮的身体,好帮助原本虚弱的残魂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两个魂魄不能同时共存于一副躯体之内,此消彼长之间,终究有一人要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 暮离光的魂魄有洛渊保护,洛渊将其看的像眼珠子一般,自然不会让她受到丝毫伤害,强大的灵力连同魂魄碎片一起正一步步地侵蚀着玉媞蛮的神志与记忆。 而这样做的后果就是,玉媞蛮的举止形态越来越接近那个魂魄的样子。 而这,正是洛渊最想要的。 在洛渊看来,玉媞蛮不过是一个用来圈养魂魄的容器,容器破了,旧了,就应该换一个更新更好的容器。如今新的容器即将完成,旧容器自然没了用处。 这三年他一刻也不敢松懈,一方面大量服食补药以期在短时间内修补真元,恢复仙身,而另一方面,他利用蓬莱的便利,集齐了最后一样宝物,为离光重新塑造了一个躯体。 现在万事俱备,只要再得到最后两缕魂魄,便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止自己的计划。 原本想着找到这个丫头还要在费一番周折,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西南边陲之地突然冒出炎龙杖的气息,让他顺利将人带了回来,简直是天助我也。 自离光为了自己而赴死诛仙阵,他的世界便如同失去了所有的色彩一般,他这样屈辱地苟活着,忍受着无尽的痛苦与寂寞,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复活心爱之人,寻一处世外桃源,从此夫妻恩爱,再也不理会六界的是是非非。 如今,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多年的夙愿就要成真,洛渊自然无意他顾,满心只想着等离光复活之后的种种美满,心情愉悦非常,哪怕玉媞蛮百般无礼,他也无心与之计较。 更何况,如今的玉媞蛮已经有了几分暮离光的样子,便是冲着那几分相像,洛渊也不会对着她生气。 “你真让人恶心。” 两人既已撕破脸,玉媞蛮也不再浪费自己的力气与他虚以为蛇,毫无保留地将藏在心底的不屑,厌恶完完全全地表现出来。 洛渊安静地盯着越来越熟悉的脸,宠溺一笑。 只是用他那好看地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强迫性地将让她的脸对着自己。 “嗯,虽然五官还是老样子,但是眉眼间所透露出来的□□已有三五分离光的样子。”洛渊满意地点点头,在心中暗暗评价道。 不得不承认,他喜欢这样的蜕变,事情如他所料,发展得十分顺利,小狐狸除了有些小脾气,倒也翻不出什么花样,而他相信,只要假以时日,他的目的一定能够顺利达成。 贪婪,渴望,疯狂,洛渊看向自己倒是情深,只是玉媞蛮心中存了仇恨,十分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于是毫不客气的,玉媞蛮伸手拨开了捏住自己下巴他的手,不让他那黏糊糊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脸上。 “过了三年逍遥的日子,脾气倒是涨了不少。”玉媞蛮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洛渊从假象中清醒过来,眼底的失落飞快地闪过,湮灭在那抹自嘲地笑意之中。 毕竟只是有那么几分相似罢了,她终究不是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个妙龄小婢托着个精致的托盘走了进来。 玉媞蛮看着那张虽带笑意,却毫无生气的脸,不由心生怜悯。 洛渊一番胡作非为,只怕整个岛上已经没有活着的仙娥了。 托盘之上,是一碗补药。 洛渊接过婢子手中的托盘,轻轻搁在桌上,宽大的袖口微微翻起,托盘中的刀被他握在手中,轻轻一划,便有鲜血从腕上滚落。 玉媞蛮自然是知道洛渊此番作为究竟为何,也不阻止,任凭他用魔族特有的鹿刀将自己的胳膊割的没有一块好肉。 这鹿刀有伤神之能,割出的伤口不能靠法力来愈合,只能乖乖靠神自身的力量来止血,愈合。 这是 一件极其耗费神力的事情。 但是,对于玉媞蛮来说,却是一件大好事,洛渊越是急于求成,他所消耗的神力就越多,他越是虚弱,玉媞蛮能够得手的机会就越大。 鲜血还在滴落,普通的补药经过神族之血的融合,便有了奇妙的功效。 玉媞蛮自然知道这药是洛渊用来滋补暮离光的魂魄的,暮离光的魂魄越是强大,她的处境便越是危险。 可是她并没有拒绝,每次都将药喝的干干净净,一滴都不会剩下。 人都说是药三分毒,这药能令魂魄强大,也能令人折寿殒命。 可是玉媞蛮却丝毫不惧怕,而是将药的力量全数接受,任由体内的魂魄逐渐强盛,只是这药在滋补的同时,也为她带来复仇的希望。 殊不知,她和暮离光的魂魄早已融合,她的强大,便也是自己的强大。 她不是不知道这样做的代价是什么,只是唯有如此,才能将自己变成一剂杀死对方的□□。 “真乖。”看着她乖乖将药喝的一滴都不剩,洛渊开口赞道。 “药已经喝了,没什么事你可以走了。”玉媞蛮随手将空了的药碗掷了出去,狠狠地在洛渊脚边摔了个粉碎。 “一天赶我好几回,你可真是无情啊。”洛渊轻轻嗤笑一声,轻轻上前一步。 玉媞蛮被他那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忍不住向后缩了一下。 “你不是很好奇我的信心从何而来么,炼药堂已成,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我便带你开开眼。” 第82章 蓬莱炼妖 中 洛渊此言正中玉媞蛮下怀,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玉媞蛮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了解敌手的大好机会。 见她没有拒绝,洛渊满意地点点头,也不多言,只示意她跟着自己,两人就这样沿着蜿蜒的楼梯向外面走去。 洛渊本不是喜爱奢华之人,只是凡事都有例外,这蓬莱乃是世外仙岛,终年云雾不散,灵力充沛,奇花异草数不胜数,几乎可以说是一个修仙得到的好地方,加上有心人的打理,更是美景处处,美不胜收的地方; 洛渊见这里远离红尘相扰,又是难得的仙境,自然很是欢喜,甚至他有意将蓬莱用作避世之所,加上爱妻即将复活,为了让她能有一个舒适精致的住所,洛渊自然不会随便敷衍,凡事都亲历亲为,将居住的楼宇修的十分奢华气派。 楼宇奢华,自然是有利有弊,于居住一事上方便了,倒是苦了玉媞蛮,光是从她所在的楼阁行至大厅,便让她劳累异常。 还未到洛渊口中的炼妖堂,她便已是气喘吁吁。 虽心中早有准备,但是在进入炼妖堂的一霎那,玉媞蛮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住了。 炼妖炼妖,自然是要有火才能炼妖,可是令她震惊的不是那片恍如业火地狱的火炉,而是那令人心悸的炼狱场景。 足有一人多高的炼妖壶被无数精铁链子架在了堂中的熊熊烈火之上,周围的的石架上倒吊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有的是一件华美的裙带袍子,有的是动物独有的各色的皮毛,还有的是一些零散的看不出原样的骨头,甚至在最边上的角落,还悬挂了一束束梳理的整齐的长发。 “这是什么?”玉媞蛮忍不住开口问道。 其实这也不能怪玉媞蛮见识浅薄,只是炼妖一道从来便被六道所不齿,向来被当作洪水猛兽,邪门歪道一般,她自幼生活在青丘,因着父亲的缘故,所接触的也都是些德高望重的人士,自然没有机会见识这些。 洛渊今日心情颇好,遂一一为她解答疑惑。 “炼妖最重要的是材料,最开始的时候,用的都是修为精纯的散仙,大多是仙山上的奇珍异兽,得到的药自然是十分有用。可是这样的好材料十分有限,加上神的躯体十分耗费灵药,不过一年的时间,那些千方百计寻来的材料便所剩无几。无奈之下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一些修为低下,出生荒野的妖魔来炼化制药。只是这些妖大多是自己修炼成精,没有高人指点,容易出现纰漏,即使顺利炼化,也会留下一些渣滓。”正巧此时,一支腿骨从架子上脱落下来,正巧落在了二人的面前。 洛渊见玉媞蛮听得认真,不由有些兴奋,右脚轻轻一勾,那支腿骨便到了他的手中。 “这是一只牛妖的腿骨,因为挣扎的厉害,被我捏断了的四肢,没想到这骨头没能炼化干净,便被留了下来。”他轻轻抚摸着那截断骨,低头将自己的耳朵贴了上去,嘴角却泛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那牛妖在死之前不断咒骂着,仔细听听,还能听见其主人的怨恨怒骂之声呢。” 对于他的说辞,玉媞蛮不置可否地轻笑出声,面上多了几分戏谑之色:“听你说来轻巧,旁的不说,便是这条玉带的主人,只怕也是大有来头吧。 洛渊随手接过那条被她捏在手里的玉带,微微一笑。 玉媞蛮之所以会有此一说,完全是因为她和这玉带的主人有着极其亲密的关系,至少,从血缘上来说,世上没有人会比她们更加的亲近。 “她是一个很高傲的人,只是没想到,她却不可免俗地成为了你的俘虏。”玉媞蛮轻轻看着那条玉带,上面的宝珠依旧耀眼,只可惜故人却已化作云烟。 这是母亲的东西。 可惜却被如此糟蹋。 玉媞蛮不会忘记记忆中的那张艳丽的有些张扬的脸。 她总是那样高傲,跋扈,就如同她的母亲。 那时候母亲刚刚离世,一切都是混乱的,那些曾经对金一族俯首帖耳的人纷纷挑起事端,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这父君的权威,而那些野心勃勃的女子自然不肯放过狐后的位置。 她的母亲同那些爱慕虚荣的狡猾之辈没有什么区别,为了向上爬,她心狠手辣不所不用其极,就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可以毫不犹豫地当作踏脚石。 玉媞蛮憎恨她们,憎恨那个夺取了母亲一切的女人,憎恨那个与自已共享父亲血脉的家伙。 “我怎么忘记了,这玉面小狐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妹呢。”思及这点,洛渊作出一幅后知后觉的模样,嘴里却是幸灾乐祸:“哦,看我这记性,你和她只不过是血缘上的姐妹,实际上说你们是仇人,都不为过。” 见玉媞蛮面色如常,洛渊有些许失望,不过很快便掩饰了过去:“不过你放心,这小狐狸太过于自傲,又太过于愚蠢,心火旺盛的人进了这炼妖壶,最是难熬,不将最后一点精元炼出,绝对不会轻易解脱。这样的结果,你可满意?” “听起来挺满意的,我是不是应该好好地谢谢你呢?”玉媞蛮的目光从玉带上徐徐划过,微微垂下的碎发在脸颊投下一片浅灰,如同一道意外的痕。 “这算是好话么?”洛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一句。 “令我憎恶的人,消失了就消失了,只是你要怎么向我解释这块碎片呢。” 顺着她的手,洛渊看到了那块被遗忘在角落的碎片,那是一块出自于琵琶的碎片,虽然损坏残缺的厉害,但是它完整的样子实在太过于出众,导致哪怕现在早已破烂不堪,也能让人一眼认出它原来的模样。 玉媞蛮十分清楚的记得,姑姑十分喜爱这把琵琶,不仅仅因为它的稀罕珍贵,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这把琵琶是洛渊赠与她的。 对于心爱之人所赠与的东西,姑姑一向十分珍惜,更何况她是喜爱音律之人,可以说唯独那一次,洛渊算是投其所好,将礼物送到了她的心坎上。 自打得了这琵琶,姑姑便随身携带,无论遇到什么境况,她从不肯舍弃。 正因如此,玉媞蛮才确定,姑姑便是在这里遭了难。 “那日我见到她的时候,她的根基已彻底摧毁,虽然她竭力掩饰,可我还是发现了,我不说,只是为了让她走的体面些,仅此而已。” “我以为,你会忍不住,没想到你还挺能忍耐。” “其实之前我一直在疑惑,为什么你要费那么大的功夫去与那些仙子女妖周旋,甚至一向不好女色的洛渊尊者会来者不拒地与其共赴巫山云雨,后来我总算想明白为什么了。” “哦,那你就说说看,看你猜的到底对还是不对。”洛渊十分笃定地看着她,静静地等她继续往下说。 “先前我被假象所迷惑,认为你不过是利用采阴补阳的手段,靠一些秘术来强大自己的神力,修补自己的精元,可是后来仔细想想却是漏洞百出,直到看到这个炼妖堂,我才真正明白你的目的。”说到这儿,玉媞蛮下意识地顿了顿:“采阴补阳虽能快速提高修行人的修为,可却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作为祭品,最重要的就是心诚,强取豪夺只能是下下策,可是你太知道猎物的弱点,于是你不断地周旋在她们身边,伏作小地去地讨好,甚至不惜利用自己的美色去迷惑她们,让她们心甘情愿地跳入炼妖壶内,化作令你满意的们补药。可怜她们一片痴心,却不想是痴心错付,白白辜负了。” “说得不错,比你那个愚蠢的姑姑要强多了。怎么,你要为你姑姑报仇么?” “报仇?”玉媞蛮有些错愕地看了看他,仿佛听到一个笑话一般:“我为什么要找你报仇?” 听她如此反问,倒叫洛渊有些不太适应,愣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我以为,你该义愤填膺地责骂我薄情寡义,不管不顾地找我报仇。” 玉媞蛮细细地想了想,觉得洛渊这句话并没有错,可惜的是,他现在见到的,是现在的自己,而不是从前那个爱恨分明的小狐狸。 从前,便是一只毫不相干的鸟儿死了,自己也会悲伤难过,可是现在不会了,即使是曾经那样重要的人,一旦死去,便如同灯灭,再也没有悲伤难过的意义。 “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物是人非这四个字的含义。”玉媞蛮淡淡一笑,丝毫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更何况,我相信,她是真心实意,毫无怨言地要为你赴死的。” “如果,我告诉你,我还真没有想过要让她死,你相信吗?”想起那个如同一道影子一般跟随在自己身后的女子,洛渊难得地沉默了下了。 玉媞蛮挑眉看着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似乎是在犹豫,该不该毫不犹豫地戳穿他的谎言。 “你不要告诉我,姑姑死了,你突然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爱上了她,那样的做派可不是你的风格。” 面对玉媞蛮这句嘲笑远远多于怀疑的反驳,洛渊轻轻摇了摇头,回应的十分干脆利落:“亏你想的出来,我只是想说,她是一个很好妖精,也是一个很得力的助手,虽然我对她的确算不上有情有义,甚至可以算得上狠辣,但是我还不至于想要置她于死地,仅此而已。” “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你是她的劫,纵使飞蛾扑火,她也没有丝毫的后悔。”玉媞蛮的面容逐渐变得有些冷清,洛渊的目光透过那双杏仁般的眼,在深如寒潭的墨色中依稀看到了那道熟悉的影子。 离光呵离光,你就是我的劫。 他有些激动地伸手抚上那双令人痴迷的眼睛,口中喃喃自语:“那么,你······还想知道些什么呢?” 第83章 蓬莱炼妖 下 “我只是好奇,毕竟姑侄一场,你总该给我一个交代。” “好,你既然这样想,那么我就给你一个交代。”洛渊伸手抓住她,将她拉向那座了通往炼妖入口的高台。 洛渊步子急,玉媞蛮被身上的窄裙绊住了脚,踉踉跄跄地被拖到了高台上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站在高台之上,看着低下冒出的熊熊烈火,感受着火焰带来的热气。 灼热的触感落在皮肤上,烫的人浑身难受。 “我和她认识于万年之前,那时候,她还只是只初出茅庐的小狐狸,她也曾天真,单纯,不谙世事。你也知道,涂山的狐狸,和青丘的狐狸一向不太对付,她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仗着一条软鞭就敢一个人上涂山救人,结果被人打的丢盔弃甲,狼狈而逃。我见她通体雪白,又有一双与众不同的眼睛,便伸手救了她。”往事被洛渊缓缓道来,恍如一杯寡淡无味的开水,在他心中惊不起任何波澜。 “听起来,是个英雄救美的故事。” “其实那只是她的想法而已,我其实也没那么好,原本想着这样好看的狐狸,扒了皮做一条围脖送给离光也不错。只是还没来得及动手,离光便出了事。”那段痛苦的往事骤然被翻开,纵然洛渊极力克制,眉间的黑雾却是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这本就是一件小事,特别是离光出事后,我的心思就都放在如何将离光从天族手中救回,渐渐的就忘记了。只是没想到,这只傻狐狸从此念念不忘,这恩情一报便是一生。” 不知为何,洛渊忽然想起那片混乱中,一只小小的白狐不顾一切地挡在自己面前,甚至不惜与同族反目的场景,哪怕她已经伤痕累累,也丝毫不肯退让一步。正是她的坚决不悔,才为他孤注一掷争的了反败为胜的时间。 奄奄一息的她死死抓住自己的袍子,一脸倔强的不准自己丢下她,直到自己许诺她可以在伤好之后,来龙渊找自己报恩,才心满意足地任由自己离去。 可惜她实在太过弱小,留在龙渊只会成为自已的累赘。 “能够站在我身边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辈,你要是还想留下,就必须能够折断我手中的青羽剑。” 就为了这样一句话,从此她便收起了懒散之心,将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修炼之道。 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的努力没有白费,在忍受了数千年的孤独寂寞之后,她成功地修出了九尾,成为了银狐一族中的佼佼者。 她总对自己说,命之恩不敢忘。 她也是这样做的,对于自己的誓言,她一如既往地坚持着,从未放弃。 有很多事情,洛渊其实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她是不愿意的。 可是往往只要自己开了口,她都会去做,哪怕是要她去死,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去达成他的愿望。 为了他,她总是冲在最前面,受伤、中毒、断尾,甚至是付出自己的身体,她总是好不迟疑地点头答应,然后背对着他,默默地流泪悲伤。 她总是这样默默地陪伴着自己,在自己寂寞的时候,送上温柔的安慰,在自己无助的时候给予坚定的誓言。 有时候,他都会替她不值,暗中叫她傻女人,可是一转眼,他就会将那些偶尔泛起的怜惜抛到脑后,理所当然地指使她,利用她。 “她对你的感情,聪明如你,我不相信你不知道。”玉媞蛮轻轻瞟了他一眼,似是抱怨,又似乎只是对二人的纠葛有所感慨。 “我当然清楚,那又有什么关系,不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情。”洛渊轻轻一嗮,将两人的关系说得残忍:“或者,如果有一天我像那些戏折子里的圣人一般,不再利用她了,从她的生命中消失了,她反而要发疯。” 听到这样的话,直觉告诉玉媞蛮她应该要反驳的,可是她沉默了片刻,终究只是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觉得她没有什么可以用来辩驳的,因为她知道,洛渊虽然卑鄙可恨,可是正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难道冷瞳就没有责任么? 若不是她毫无条件的顺从和盲目的爱,洛渊又有什么资本如此咄咄逼人。 洛渊的确是骄纵的,在这段极其不对等的关系中,一味地挥霍着一个女人的全部。 “都说女人的嫉妒是极其可怕的,不过这一点上我倒是很佩服你竟然如此放心地将关系到自己命脉的事情交给一个深爱你但又被你时时刻刻推入嫉妒深渊的女人来办,你就不怕嫉妒冲毁理智,一步错,全局输么?” “这个么,”洛渊十分笃定地摸了摸自己那光洁的下巴,自信满满:“若换成是其他人,我或许会有所犹豫,可是她却是十分可靠的。” “为什么?” “她虽然心怀不甘,嫉妒,可是她绝不会背叛我,这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她深爱着我,爱的卑微,爱的执着,这份爱太过容易满足,只要一句关心,一个微笑,便能抵消一切不利于我的因素。所以无数次,她明明快要忍不住想要杀人的时候,我只需要告诉她,我需要她,我不能失去她,那么哪怕她嫉妒的快要疯掉,还是会忍着,去为我寻找制药的下一个目标。” “那她是怎么死的,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当真没有任何要杀死她的意思,为什么她要选择跳进这炼妖壶?”宽大的袖子将微微蜷起的手指掩盖在了那身华服之下,仿佛什么也没有改变。 “那么,这么多年的苦她都忍了下来,为什么她又不打算忍了?”玉媞蛮心中有些怒气想要借此机会发泄,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双手一摊,半是玩笑半是正经。 言下之意便是说洛渊完全无心,实难教人相信,虽不能武断定了他杀人的罪名,但加油添柴的事只怕却是有心而为之。 洛渊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 他仔细回想了片刻,既不承认,也不否定。 他虽无杀人之意,却不能完全推卸,冷瞳的死,自己的确不能算作清白无辜。 那日她也是这样俏生生的站着,身后便是炼狱火海。 在情海中所遭受的折磨让她早已疲惫不堪,一颗心只怕寒冷到了极致,然而她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他能挽留她,给她一点点继续留下的理由。 可是自己并没有,自从离光遭逢大劫,洛渊便知道,自己的这颗心便如同那失去钥匙的锁一般,除非钥匙再一次回到身边,否则再难有开启的时候。 人都说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一句六月寒,可有的时候,比恶语还要伤人的,是沉默。 也许冷瞳的心中十分清楚,但她却选择一个又一个的谎言来欺骗自己,来让自己能够继续这样的痛苦,这些谎言,有的是自己说的,有的是她自己编造出来的,只是谎言再如何好听,再如何美妙,也始终解脱不了一颗冷寂的心灵,更不会赠予人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爱人。 望着她疲惫的模样,洛渊突然惊觉,自己对于这个为自己付出一切的女人实在是了解太少,忽略太久。 他一直以为她会这样执着地坚持下去,却没有想过,她再如何强悍固执,也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她有血有肉,有自己的思想。 毫无疑问的,她也会疲惫,也会心灰,也会后悔,也会想要脱离苦海。 而一个心有所属的自已无疑是给不了她这副治疗她心伤的良药。 所以他选择放手,毫不遮掩地打破了她的希望,甚至可以说是冷漠地将她推到了一条绝路之上,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 他不会忘记,冷瞳在跳入炼妖壶前的最后一个笑容,艳丽妖娆却又绝望。 原本她可以选择更加体面与安宁的方式死去,但是她没有,她非要选择这样痛苦的死去,只是因为那份刻骨铭心的爱。 这个固执的女人哪怕是到了心灰意冷的绝境,她依然想要为自己做些什么。 她知道他需要药,于是她便用自己的血肉,用自己万年的修为来为自己炼出一颗补药。 纯净的灵魂所带来的是上好的功效,他不得不承认,他很感动于这样的付出,但也只是感动而已。 爱与不爱,就是这样,界线泾渭分明,毫不道理可言。 第84章 魂归来 “如今三魂已全,神的身躯已经复原,你准备如何处置我?”玉媞蛮轻轻瞥了他一眼,悄悄地后退了一步。 “我本想从瑶华那取回那尊玉像用作离光的附身之体,却没想瑶华昧了良心霸占了玉像,如今更是下落不明,我本无意于取你性命,只想借你这副躯壳一用。”提到那个可恶的瑶华,洛渊的面上染了一层恼怒之色。 这个可恶的女人,她怎么敢! “没有了躯壳,与死又有何异?”玉媞蛮轻轻嗤笑道,只见她面色如常,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云淡风轻地模样仿佛在说着别人的事情。 “放心好了,蓬莱之外有一株琉璃南火,你可暂时寄居,并借此重新修行,我也会相助于你,想来过个千八百年的,你便可重获自由。” 这话便是空话了,玉媞蛮想也知道,到时候只怕不是相助于自己修行,而是将自己封印在那琉璃南火之中,然后将整个蓬莱沉入海底,以绝后患。 “听起来似乎不错,不过如果我拒绝呢?”这话一出,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冰冷。 洛渊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般的笑了。 “你觉得,你有拒绝的余地么?” “似乎是没有。看来只能任君处置了。”玉媞蛮叹息一声,露出沮丧的表情,一副认命了的模样。 她这样一说,倒是让洛渊小小的诧异了一下,本以为她总要挣扎一下的,没曾想她居然这样顺从。 不过无论她心里有什么想法,想要耍什么样的花招,洛渊都不会放在心上,因为他们之间实力差距悬殊,便是十个玉媞蛮加起来,也远远不是他的对手。 哼,此时她已身处天罗地网之中,谅她也翻不出花来!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一想到他的计划就要成功,洛渊不由心情大好,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你倒是心急。”玉媞蛮不咸不淡地刺了他一句,毫不掩饰心底的嘲讽。 洛渊只当她是秋后的蚂蚱,临死前想要挣扎一二,再闹腾闹腾罢了。 他也不想与之计较,只回了一句:“难不成我们的大小姐还要选个黄道吉日,浓妆艳抹的装扮了才肯下去?” 玉媞蛮闻言一笑置之,颇为无奈地看了看周围,方才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下去便是。” 两人一番口舌下来,洛渊早已有些不耐,伸手就要去推她,口中直道:“快些!快些!” “如君所愿,走了!”玉媞蛮哈哈一笑,一个纵身便跳入壶中。 那炼妖壶不似寻常壶器一般肚大口小,反而是口大肚儿小,远远望去,便像只漏斗一般。 玉媞蛮身体刚一凌空,便感到壶中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拉着自己往壶中而去。 炼妖壶的威力玉媞蛮虽未亲身领教,但却能够料到绝对不可小觑,不过她心中自有一番计较,倒也还算镇定,更何况她本就不是为了求生,心生万般横念,早已无所惧怕。 壶中一片混沌,玉媞蛮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都被这炼妖的物什融化了,她修为浅薄,本就不奢望能靠修为脱险,所性便放弃了这个念头,任由肉体在这壶中蹉跎。 她能够感受到身体上的变化,从内丹开始,那股力量弄得她十分难受,她知道,这是炼妖壶开始启动了。 所谓的炼妖,就是要将一身的修为提炼至内丹,再通过内丹的作用将肉身一一化掉,最后剩下的便是洛渊口中的补药了。 只是洛渊的目的当然不是化了她,而是为了将她体内的残魂唤醒,那残魂被他用灵药养了这些时日,早已变成洪水猛兽一般,一旦苏醒便要玉媞蛮当做生长的养分,一点一滴地彻底吞噬干净,连个渣滓都不会剩下。 到时候皮囊还是这副皮囊,只是灵魂却是另一个灵魂了。 就这样屈服了么? 这可不是玉媞蛮想要的结果。 玉媞蛮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一点一点感受着肉体被融化的过程,脑子却分外的清明起来。 她在里面的变化,身处壶外的洛渊自是不知。 此时此刻,洛渊心中也是忐忑不安,心急如焚。 他担心的自然不是里面的小狐狸,而是另一件事情。 凡事都有成功与不成功的概率,他几乎可以说是在进行一场豪赌,赢了便是泼天的幸福,输了他将彻底毁灭。 虽然他已细细地推敲过每一个步骤,将失败的风险降到最低,但是他无法保证百分之百的成功,只要有一点点的意外,他便是输了。 而他,根本没有输的资本。 想他洛渊活了这样长久,什么样的风浪他都熬了过来,什么样的危险都不能让他皱一皱眉头,人人都说他是铁石一般的神,可是他也有软肋,也有致命之处。这个软肋就是离光,他的爱妻。 “别怕,离光没有离开,只要你心有我,我便与你同在。”这句话是离光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唯一的一句话。 她死的那样惨,连魂魄都不得保全,三魂七魄各自飘零于天涯海角,无所归依,无人庇护。 午夜托梦,就连最平凡的魂魄都能达成的心愿,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一种奢侈。 他的离光就这样离他而去,在这个世上消失了整整一万年。 只留下一个伤心的断肠人。 在他那漫长的生命中也曾出现过很多女人,有爱慕他的,有憎恨他的,也有无视他的,她们或者活泼,或者温柔,或者冷漠,或者狠毒。 但除却巫山非云也,那些人好或者不好,又与他何干,自始自终,他想要的,始终只有一个暮离光而已呵! 多少次午夜梦回,那些痛苦的记忆一次次被翻将出来,让他片刻都不得安宁,失去的痛苦将这个可怜又可恨的痴心人折磨得面目全非。 可老天偏偏如此不公,让有情人不能厮守,他又何必死守着这个不公的天道,倒不如放手一搏! 洛渊满心忧虑,早已不复往日的冷静从容,他知道炼妖是个十分谨慎的过程,稍有疏忽便会万劫不复,他不是没有帮手,只是他不能将他的命根子交给旁人,那些人他一个都不信,一个都不靠,他就守在这里,凡事都亲力亲为,寸步都不肯离开。 他就这样等啊等,等啊等,从天亮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天亮。 到了后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过了多少个日夜。 他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被耗尽,但是除了等,他没有别的选择。 洛渊已经算不清他在这里待了多长时间了,用来计时的沙漏早已倾注完毕,炼妖壶中却没有任何的动静。 洛渊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肯定会发疯,可是他不能疯,因为事情还没有到最后一步,他没有放弃的资格。 时间仍在继续,每一刻都就的割他的心。 就要洛渊快要绝望的时后,壶内终于有了动静。 萦绕在炼妖壶周围的雾气在逐渐消散,原本安静的周围传来了什么东西在敲击壶壁的声音。 那声音虽然细微,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微不可闻,但洛渊还是注意到了。 他有些不太确定,小心翼翼地将火收了些,好让自己听得更仔细些。 声响再一次从里面传来,证实他心中的猜想。 成功了! 洛渊欣喜若狂地盯着炼妖壶,生怕自己一眨眼,这一切就会消失。 破茧成蝶,历经磨难沧桑,他的离光终于要回来了! 他迫不及待地回到了高台,小心翼翼地将封闭的壶口打开,将里面的人拉了出来。 他握着那双再熟悉不过的手,泪流满面。 眼前的佳人双目微闭,乌发垂腰,肤白胜雪,正是消失了万年的暮离光! 第84章 缘尽天明 多年夙愿得偿所愿,洛渊不知该如何形容现下的心境。 激动无比,欣喜若狂都太过于浅薄,根本不足以表达他内心的情绪。 复活此生所爱,是洛渊一直都在追求的,时间被拉的太久,让他几乎忘记了今夕明夕,多少次,他心心念念地想要佳人归来,如今美梦成真,洛渊反而有些近乡情怯起来,唯恐自己又只是发了一个美梦而已。 暮离光是他一生所爱,如今失而复得,当真如同做了一场漫长而又心酸的梦一般。 或许是感应到周身环境的变化,暮离光缓缓地睁开了双眼,从这场长久的梦境中苏醒过来。 “夫君。”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离光忍不住心头泛起的悲伤,话语中便带了几分哽咽。 他们分离的实在是太久太久了,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两人一个成魔,一个借体还魂,俱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 相见无语诉衷情,唯有泪千行。 看着泣不成声的离光,洛渊不知该如何为她解去心中的凄苦酸楚,唯有默默地将她拥入怀中,给予她坚实的臂膀。 “离光,我很想你。” 千言万语,洛渊终究没有更好的表达出来,唯有这样一句,便足以慰藉两颗久别重逢的心灵。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面我总是不停的飘荡,不知道何处是我的归宿,梦里空空荡荡的,连你都不在,我很害怕。” “别怕,我就在你的身边,从今以后,你我再不分离。” 在旁人的眼中,洛渊或许是个无情残忍的人。 但上天造物就是这样神奇,偏就教这样的人深陷情网不可自拔,而离光,就是网住他的那张网。 他可以对天下人无情,但偏偏对眼前的人多情。 他爱她到极致,恨不得将自已的一切都交给她,只要她皱一皱眉头,落下一滴眼泪,便是天王老子,都无法让洛渊惧怕,只要她开口,便是这条命,洛渊都可以慷慨付出。 更何况,他是真心许诺。 这许诺带着愧疚,带着生死与共的执着。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洛渊不是君子,可是,为了他心爱的离光,他愿意让这样的许诺变得一诺千金。 闻言,暮离光是感动的,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幸福,下意识地将洛渊抱得更紧。 久别重逢的恋人,还有什么能够比矢志不渝的感情更加珍贵。 万年前,她带着舍我护你的决心踏入诛仙阵,毅然决然地替他去死,万年后,他不顾一切地令她重活于世。 虽然,这样的重逢带着天地不容的诅咒,虽然这样的重逢不过是悬花一现。 暮离光忽然觉得,从前受的折磨,经历的苦难都变得渺小,痛苦被喜悦幸福所取代,她心中曾有过的怨恨都烟消云散。 直到这一刻,她方才觉得自己是真正的释怀,真正的放下了。 冰冷的身躯在忘我的拥抱中逐渐回暖,被禁锢的灵魂从那具本就不属于自己的躯壳中解脱出来,隐隐透着金色的光芒。 “离光—”洛渊与她贴得极近,她的变化虽然细微,但却还是被从狂喜中冷静下来的洛渊所察觉。 “我要走啦。”离光轻轻在他耳边呢喃,虽然舍不得,还是轻轻挣脱了那双抱住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然而真正属于她的,只有那个纯洁的灵魂,肉体不是她的,所以她带不走那具洛渊为她精心准备的肉体。 失去灵魂的肉体软软得趴在洛渊的肩膀,如同一个空荡荡的麻袋。 看着渐行渐远的离光,洛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惊讶转化成片刻的茫然,然后化为风雨欲来的愤怒! 这样云淡风轻的一句话,便将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希望都彻底摧毁。 然而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这句话出自暮离光之口。 他是这样的爱她,甚至不惜与天下为敌,可是现在她却在短暂的相聚之后,就要离自己而去! 他无法接受! “我不许!”急怒之下,洛渊试图去抓住她的手,不让她离开,然而情急之下,洛渊忘记了,她只是一个虚无的灵魂,他自然是抓不住的。 暮离光被他突如其来的怒喝声吓得有些怔楞,呆呆地回过头看着面目狰狞的他,迟迟说不出话来。 她不得不承认,洛渊吓到她了。 在她的心目中,她的夫君是一个温文尔雅,心地善良的人,他的心肠柔软,甚至连一只鸟儿都不忍心伤害,可是他刚刚的表现让她觉得有些陌生,他变了许多。 也许,她应该认清这个现实,并且承认这个现实。 那便是她的夫君,在她不在的岁月中,已经不复当年旧时模样。 他们是相知相爱的恋人,对方的一言一行,皆逃不过彼此的眼睛。 洛渊知道,他吓到她了。 “对不起,离光,我不是有意的,我受够了没有你的日子,别走......”面对心爱的人,洛渊再也不必伪装,他的脆弱与恐惧毫无保留地写在了脸上,他无法拿出平日里的冷静,在离光的面前,他永远都不是强者。 在他的眼中,离光看清一种叫做恐惧彷徨的情绪正在毫无目的的蔓延。 她十分清楚,对于洛渊,自己的所作所为可以称得上残忍。 可是再残忍的事情,她也必须得做! 没有什么能够比这个更加残酷狠毒,若是没有希望,顶多也只是的在无尽的等待中与绝望为伍,可偏偏希望出现了,近在眼前,却被人亲手打碎。 可是,她知道她无力改变什么,这就是他们的宿命,她不能留下,除了离开,她别无选择。 睡梦中的那个预言一直纠缠着她,让她不得安宁,唯恐自己一时的心软,便会让那个预言一语成谶。 她内心的痛苦让她无法将心底的担忧说出口,又无法勇敢地面对爱人的质问哀求,只能转身背对着他,给予他一个沉默的背影。 毫无疑问,离光是痛苦的,他们本是一对恩爱夫妻,洛渊舍不得,难道自己便舍得吗? 可是洛渊却一味地指责她,以为她狠心如斯,全然看不见她内心的挣扎痛苦,岂不是悲哀中的悲哀吗? 若是在平时,洛渊不至于如此误会,可是他的理智已经被离光的态度打乱,除了那个可怕的念头,竟忽略的离光神色中的异样。 一声凄厉地啸声从身后传来,直教人听得心惊肉跳。 暗道不好的离光急忙回头去看,却发现洛渊眼底那抹逐渐变得浓重的猩红之色。 那是入魔前的征兆! 离光本是一介凡人,根本不懂得驱魔清心的法术,但是她知道洛渊的情况很不好,一不留意便会陷入无边苦海之中,难以脱身。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弃之于不顾。 情况危急,离光再也顾不得其他,在心底快速地做了一个决定。 她知道,她首先要做的,就是让洛渊冷静下来,所以她必须安抚他,顺着他。 于是她回身扑进了洛渊的怀中,重新附在了那具身体之中。 身体因为灵魂的回归开始发生变化,两者虽还不算十分融合,但也能勉强驱使。 离光艰难地用那僵硬的胳膊紧紧抱住洛渊,企图让他冷静下来。 临近崩溃的洛渊力气很大,几乎要将她甩出去,离光只得狠狠咬了洛渊那□□在外的脖子一口。 “离光......”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洛渊恢复了些许理智,面对怀中的温香软玉,洛渊有些怔怔,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欣喜若狂地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我舍不得你啊!”暮离光轻轻叹息道,“夫君,我注定是要离开的,但是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愿意带你一起离开。” “那是一个未知的地方,在那里众生平等,你愿意抛却身份与力量,与我一同前往吗?” 第85章 反误卿卿性命 “你说什么?”洛渊不解地看着她,然而洛渊毕竟是个很聪明的人,很快便明白了离光的言下之意。 离光本应在万年之前便顺应天意,死在诛仙阵中,可是洛渊与她有宿世的纠缠,因果轮回中,她深受执念困挠,迟迟不得解脱。 而洛渊更是如此,为了使爱妻能够死而复生,他不惜逆天而行,犯下杀劫无数,甚至堕入魔道,弄个非神非魔的下场,他们的结合自然不为天地所容,离光此去,多半是要堕入永劫地狱,受那业火之刑,好为此逆天之举赎罪。 洛渊千般筹谋,就是为了与爱妻能够长相厮守,自是不肯让爱妻重回地狱受苦,他几乎是断然拒绝了离光的提议。 “那你待如何?”离光看着他,内心凄楚难言。 对于洛渊的个性,她不是不了解,甚至她敢说,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她更加了解洛渊的人了,他外表看起来温润儒雅,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内心却是极其骄傲偏执的一个人,否则也不会为了自己的死而耿耿于怀,经历万年而不思放下。 见他如此执迷不悟,离光不知道该如何劝他。 她低头掩去眼中的泪光,将满腹的苦涩化为无奈地叹息。 她早在开口前边猜到自己多半是劝不了他的,只是总抱着一丝希望,希望他能看在她的份上放下心中的执念,与她一同离去,只要他们还在一起,那些痛苦折磨又算的了什么,可如今看来,自己还是高估了在他心目中的分量,白白惹得人伤心难过。 “既然你认为这不是一个好的提议,那么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希望你能早日想明白,不要再苦海中挣扎游离,此去你我二人多半是难在相见,唯有道一声珍重,望君保重。”离光自知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冲着他郑重地拜了拜,不与他过多纠缠。 “你好狠的心!”洛渊见她执意不肯留下,忍不住咬牙切齿道。 “那你又要我如何?天命不可违,我是在是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场景。”离光见他不但不体谅自己的苦衷,还要诸多苛责,不由有些恼怒:“从前的事已经过去了这样久,为何还迟迟不肯放下?我不是怕吃苦,这万年来我魂魄不全,四处飘荡,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大小鬼魅妖物皆可欺凌,时时刻刻提心吊胆,什么样的苦没有吃过。这世道死而复生不容易,可是魂飞魄散却是容易的很,但凡我松一松心智,早已化作一团飞灰,可是我并没有,而是苦苦挣扎着存活下来,若非为了能够找到机会见你一面,我又何苦为难自己。”! 离光性子一向温柔,洛渊见她如此这般,便知她是动了真怒,心中暗悔自己口不择言,无心之间伤了她的心。 离光见他颇有悔意,心中也有几分过意不去,然而她口中却是不肯轻饶了他,责怪之言随着她的口一张一闭地尽数倾吐而出:“生死之事我早已看淡,从前我执意为你踏入诛仙阵,替了你一条命,这便是明证。我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从前不是,现在也不是。我总以为自己在你心中是重中之重的,所以才腆着脸厚颜恳求你能看在我的份上,同我一起离去,虽做不成神仙眷侣,逍遥度日,但我们总在一块,没想到时过境迁,你心中早有一样事物远远重于我,倒叫我白白自作多情,惹人笑话!” “胡说!”洛渊听她越说越不像话,也是急了,急忙为自己辩解,再三赌咒发誓,证明自己心中唯有离光一人最为重要,再无其他。 然而离光却冷冷一笑,不愿再自欺欺人,只听她言语中讥讽之意毫不掩饰,□□裸地将洛渊的誓言撕的粉碎。 “你若以我为重,自然会不顾一切地想同我一起,天涯海角,天上人间哪里去不得,可你压根就没这个打算,满心只想着其他吧。” “好,我承认,我是有私心,我就不明白,以我现在的能力不是护不住你,我们大可以逍遥自在的过日子,为何你却要去接受什么天命,白白受这苦楚,我们不需要低头,若我这般努力都不能换你我一个安心自在,那又有什么意义。”洛渊十分不赞同离光的想法,他本就是个不信命,不由天的性子,要让他屈服与所谓的命,那无异于天方夜谭。 离光看着一脸偏执的他,内心早已是疲惫不堪。 她心念微微一动,举起手来就要截断自己的心脉,然而洛渊早已看出她的企图,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怀中。 “我不准。”他如是这样说,手指轻点,将炼妖壶内的化妖水尽数引出,那水炼化无数妖仙,早已变得污浊不堪,凶戾异常。 离光本能的就要躲开,却不料周身被制,有心无力。 她紧紧贴着洛渊的身体,感受到身后之人僵硬,自自己后背起,有一股热力缓缓带动自身精魄运转,牵引着自己的元神往外钻。 突然意识到不好的离光不禁有些慌张,急忙开口呵斥:“你疯啦,快停下!” 离光生前乃是人中杰瑞,不光拥有一副好皮囊,她自己本就见多识广,若非身子根骨限制,只怕她的成就远在洛渊之上,她虽不能修仙习武,但也绝非见识浅薄之人,洛渊以自身元神为祭,强行引自己魂魄离体,又不顾危险引出炼妖水,只怕打的是与虎谋皮的主意。 炼妖水无疑是极其危险的,但是凡事都有两面,这极其危险的东西也是一道护身符,若是能让炼妖水在自己的魂魄中走上一遭而魂魄不散,那么天地间就再也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驱散自己的魂魄! 险中求胜,这才是他的行事风格! 然而被执念蒙蔽了心智的洛渊又怎么肯就此收手,不由分说地将她的元神引出体外。 他用的是自身的真元,力量自是十分霸道强悍,根本就不是离光以一己之力所能抗拒的,随着他的意念,两人的魂魄死死纠缠在一起,你拉我拽的,一点一点向外冲。 终于,在他的引导下,两人的魂魄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彻底挣脱了肉体的束缚,直冲化妖水凝聚的地方而去! 离光还来不及反应,便被他拖着入了炼妖水中! 那化妖水乃是至阴至邪的东西,最喜欢至纯至净的魂魄。 这团污秽至极的东西被洛渊强行拘在这里,不知炼化了多少妖物散仙,早已有了自己的意识,兼职洛渊距离上次炼妖已有一段时日,没了食物的它们早已饥渴难耐,蠢蠢欲动地想要脱离洛渊的束缚,只是苦于双方力量的悬殊,不得已屈服于他的手下。 他们的力量被洛渊的死死压制,根本无法肆意妄为,如今洛渊先是将禁它们的牢笼打破,又费劲心思地兵行险招,眼见洛渊夹带着离光魂魄就要直冲而下,哪有不兴奋之理,一个个张大了嘴争先恐后地向他们扑去! 这一招洛渊行的险,相生相克的两股力量撞击在一起,只听到轰隆一声巨响,整个炼妖堂毁于一旦,一时间砖石与火花相互碰撞,修健精巧奢华的琼楼玉宇尽数倒塌! 传来声响之地更是一片狼藉,烟尘弥漫,竟一时不知其中情况。 原本发生这样大的事,总会惊动一些人,然而洛渊占据蓬莱一心炼妖,根本无心打理,硬是将一个好端端的仙岛弄得乌烟瘴气,死气沉沉,那些居蓬莱的精灵死的死逃得逃,自是没有人知道蓬莱岛的变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一堆废墟之下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一只肥硕的灰老鼠从地下钻了出来,圆溜溜地小眼睛骨碌碌地转了转,轻轻拍了拍一旁的缝隙,紧接着便冒出好几只鼠儿来,几只小鼠碰了碰头,见没了危险,便放心大胆地挖了起来。 这些鼠自不是一般的鼠儿,修行了百年,多少也算个精怪,跟何况干的又是自家的老本行,自是得心应手,不一会便将那处挖出一个大洞。 见里面的人哆哆嗦嗦不敢出来,小老鼠龇牙咧嘴地冲里面的人嚷嚷道:“出来吧,我们又不是外人,不嫌弃你的。” 洞中的人听了这话犹豫了片刻,慢慢地伸出一只伤痕累累的胳膊,慢慢地爬了出来。 第86章 劫后余生 鼠儿们道行还浅,还不能化成人形,只能用老鼠的面目示人,见好友一脸阴沉地盯着镜子,只当她心疼这张脸。 这张脸的确很好看,虽然被毁了大半,但是光看尚且完整的另一半就知道这原本是一张多么完美的脸。 简直比鼠娘娘还要好看哩! 鼠儿们在心里暗自嘀咕,面上却做出一副难过的样子。 不过鼠儿们也知道这张脸不是好友自己的,也没太多感慨,反正他们和狐族不一样,长的好不好看并不是最要紧的。 “反正这脸也不是你的,没了就没了,实在不行就变回来,你原来的样子是不太好看,不过没关系,要真嫁不出去,我让老六娶你就是。”鼠大跳的她的肩头,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 被点到名的鼠六吓得嘴里的点心都掉了下来,将肥肥的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一般,表示对这个艰巨的任务十分抗拒,谁不知道这丫头人如其名十分的野蛮,自己又打不过她,将来一不顺心铁定要揍自己顺气。 他那可怜的小身板可经不起折腾。 “可是,我变不回去了。”玉媞蛮这下真的是欲哭无泪了。 虽然自己算不上天仙美女,但任谁顶着这样一副尊容,心情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这坑爹的老巫婆! 玉媞蛮心里暗自唾骂,将罪魁祸首痛骂一番。 粗鲁啊粗鲁,鼠二摇摇头,看着一脸晦气的好友,死命憋着心里的吐槽。 鼠二的模样正巧落在与他一向不对付的鼠四眼中,小爪子在玉媞蛮的腰上刮了刮,偷偷地给了她一个提醒。 虽然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但是鼠四还是很乐意看到自家二哥吃瘪的。 哼! 果不其然,鼠四幸灾乐祸地看着鼠二被脾气暴躁的小伙伴好好的修理了一顿。 见他们闹得不像话,鼠大急忙上前打了个圆场,将嗷嗷直叫唤的鼠四解救了下来。 他们可不是来玩的,他肚子里还有一大堆疑问呢。 玉媞蛮和这鼠家兄弟是多年的好友,这次也是玉媞蛮请他们帮忙才能顺利脱险。 面对鼠家兄弟的疑惑,玉媞蛮也不打算隐瞒,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原来当日玉媞蛮被强行掳至蓬莱岛,洛渊自恃神躯已成,丝毫不将玉媞蛮放在眼中,只将她软禁其中,断了她与外界的联系,并未真正剥去她一身修为。 正因如此,反而让她的计划得以进行。 玉媞蛮在炼化魂魄之余,还找着机会向鼠家兄弟示警求援。 这鼠家兄弟原本是青丘之上的普通灰鼠,当年因受到牵连被逐出青丘,玉媞蛮不忍心他们流落异乡,遂出手相助,让他们在蓬莱落地生根。 鼠族繁衍迅速,不过数十年便建立了自己的宗族势力,在蓬莱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 借蓬莱宝地修行多年,除了子孙早已多不胜数,若非玉媞蛮有心提醒,只怕就是灭顶之灾。 这便是是大恩德了。 且不论往日里与她的交情,就是冲着这份恩德,也不能不思图报不是。 况且玉媞蛮所托之事对于鼠家兄弟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打洞挖道本就是它们的长处,在蓬莱住了这么久,对岛下的地脉早已摸得一清二楚,它们自然知道如何巧妙地挖出一条避难的地道。 “这次多亏了你们,不然我肯定没命了。”提到刚刚发生的事,玉媞蛮也是后怕不已。 当时她被强行压制,顿时陷入混沌之中,她能感知外界所发生的一切,可是却由不得自己作主。 高台上的两人在不断争吵,吵得她脑仁疼,直到她被洛渊一把抱住,死命纵身跃入炼妖水中,她才有片刻的清明。 睁开眼睛的瞬间,她看到了那些附在自己魂魄中的鬼魂,是的,她这具容器中圈养着的,不止一个魂魄。 都是老熟人啊! 华瑶、离光、还有破冰兽。 难怪洛渊费尽心心思,掘地三尺都找不到华瑶的下落,难怪自己的体温越来越低,难怪无论多少补药下去,都是事倍功半的效果。 若是洛渊知道事情的真相,只怕要被活活气死。 玉媞蛮忍不住轻笑一声,心中多了几分快意。 她看的分明,在一片混沌中死死纠缠在一起的众人。 破冰缠着洛渊,华瑶护着离光,而离光则死命为自己开出一条生路。 玉媞蛮被她向下推,鼠儿及时将自己拉到安全的地方,才险险保住一条命。 鼠大是大哥,就是它出手救的玉媞蛮,当时的场景它看的清清楚楚,其中凶险即使不细细分说,他也明白。 “你好歹跟哥们解释解释,那三个魂魄是怎么回事啊。”鼠三性子急,听大哥惊魂未定的说起这桩奇事,心里早就按耐不住,非要问个明白不可。 玉媞蛮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 因为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先例,但大部分都是吸食他人魂魄不成反被体内魂魄控制的情况,与自己的情况截然不同。 这三个魂魄都不是自己主动要去圈养的。 暮离光是被洛渊他们硬塞进来,而另外两个也是自己主动找上门来。 甚至可以说,在整个计划中,玉媞蛮往往是那个最晚意识到不妥的人。 等她发现与暮离光死死纠缠在一起的陆华瑶、破冰,早已悔之晚矣。 不知不觉的,二人便渗入自己的骨髓血脉,日日吸食自己的精元修为。 一具肉体内同时供给四个魂魄,本就是极其凶险的事情。 鼠家兄弟都是她信的过的,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玉媞蛮便草草解释了几句。 这样的奇事当真是骇人听闻,听得鼠家兄弟是又惊又怕,虽然玉媞蛮说的轻描淡写,但几个人还是为她捏出了一把冷汗。 “你究竟是如何同意这样荒唐的提议的?”鼠大难以理解地挠挠自己的脑袋。 这也是鼠家其他人的疑惑,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他们这种修行不易的妖精,玉媞蛮是运气好,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否极泰来,若是运气不好,免不了落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玉媞蛮抿嘴不语,显然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绕。 “成了。”鼠七满意地拍拍手,结束了手里的工作。 鼠七是鼠家唯一的女娃娃,最是精通医术,她没像自家那些兄弟们似的呱唧呱唧地吵个不停,而是默默地趁他们唧唧歪歪的当口,将她身上的伤口收拾好。 “都是皮外伤,好好养养就好了。”看着被包成粽子似的玉媞蛮,她说的云淡风轻。 玉媞蛮身上的伤虽然不会危及性命,但是却免不了落下一身的疤痕,尤其是脸,恐怕是很难复原了。 只是对于这样的结果,大家都很知足。 毕竟能保住命就很好很好了,容貌上的瑕疵真的不算什么。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你总要养好身体在说吧”鼠大问道,毕竟她身份特殊,要如何安置她还要细细思虑,马虎不得。 等伤好些了,玉媞蛮还是回青丘的,不过在回家之前,还是得去人间走上一遭。 现在大事已了,玉媞蛮微微一笑,长长地舒了口气。 也不知道那个人现在过得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