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天师有点拽》 第1章 天师小乔 “嘟嘟嘟。” “喂,你好……需要捉鬼?……ok,等我逛街买完衣服就到。” 炎热的夏季总是闷得人有些透不过气来,而此时一辆炫目的红色雷克萨斯猛地刹车,停在了一栋豪华无比的大厦前。 ‘砰’一声车门打开,一双修长的美腿出现在燥热的空气中,显得极度诱惑。随着视线上移,穿着摩登时尚的女人从车里站了出来。 取下墨镜,她诱惑人心的嘴角勾起一抹笑,一头海藻般浓密卷曲的长发被微风拂起,如葱段般白皙的手指提着只做工精巧的化妆箱,她迈着猫步以极其帅气的姿态走进大厦。 “小,小姐,等等。”只是刚走进大厦,门口的安保人员一位似乎是刚从学校出来的大男孩,就拦在了她的面前,“小姐,你有出入证吗?这里是不能顺便进的。” “是吗?”女子有些诱惑的声音响起,眼神似是无意的扫过他的脸颊。 大男孩的脸顿时潮红一片,连正眼都不敢看她,只得盯着自己的脚尖点了点头。 时尚女上前一步靠近他,有些楚楚可怜的把手放在他的肩上打着节奏:“可是我有要紧的事要进去,可不可以请你通融一下,拜托啦。” 或许是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安保吓得浑身一激灵。全身像是刚刚通过电一般酥酥麻麻,但他有他的原则,所以只好不停的鞠躬致歉,“对不起,对不起,可是没有证件,我还是不能放你进去。” 时尚女原本还想再逗逗他,就被一阵悦耳的铃声打扰,她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键:“你好……我已经到楼下了,可是你们一个小保安说我没证件,不让我上去。……恩,好的。”时尚女收起电话,冲着小保安甜甜一笑。 约莫过了三四分钟,从大厅电梯中慌张跑出一个穿着阿曼尼西装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他气喘嘘嘘的来到时尚女身边,满脸歉意的不停鞠躬:“实在抱歉燕小姐,让您久等了。” “安,安总好。”一旁的小保安看见难得一见的大老板安总,忙站直了身子大声问候。 没想到还没来得及没好好表现,被称为安总的中年男人狠狠瞪着他,眼里升起了一团无名火:“你不想干了是不是!长眼睛了吗,连燕小姐都敢拦着。” 小保安吓得有些不知所措,哭丧着脸不停鞠躬:“对不起,我不知道她是燕小姐。我,我是新来的,今天刚接到上面交代的命令,说是有一位著名的风水大师要来,叫我不要让其他人打扰到了大师,所以今天要特别严密审查。”其实他也不知道对面这个漂亮女人的来历,只是看见安总这么敬畏的对待这个女人,想必是哪个上流社会的千金小姐或名媛贵妇吧,只得不停道歉。 听完这话,安总的眼睛似乎都要喷出火了,他戳着小保安的脑袋一阵咆哮:“你是猪啊,这位燕小姐就是风水大师,风水大师!” 小保安完全石化,时尚女含着笑从化妆箱里拿出一张名片塞到他胸前的口袋里,“刚忘了自我介绍,我就是路路发的风水师——燕小乔。” 郑重介绍: 燕小乔,驱魔龙族燕氏一族第九十五代传人,拥有高超的驱魔捉鬼能力。个性是金钱至上,为了钱可以连命都不要。为人好胜爱面子,说话尖酸刻薄爱戳人痛处,但内心却也有着心地善良、重情重义的一面,不过前提是建立在金钱之上。 ps:由于小时候一直以为燕赤霞就是她的祖辈,后来长大才得知燕赤霞只是一个虚构人物,但却觉得一定是却有其人,才会有这么个凄美浪漫的故事流传下来。而他也一直是她心目中的偶像,但表姐安娜常说她眼光有问题,不然怎么会到了三十三岁都还嫁不出去呢。 “燕大师,对不起,对不起!”小保安拼命的朝她鞠躬道歉,不过他还是无法将眼前这个拥有傲人身材,打扮时尚的美女跟电影电视印象中穿着白袍长衫,一大把花白胡子颇显仙风道骨的捉鬼天师联系在一起。 其实不止是这个小保安,连对着燕小乔颇显敬畏的安总,原本也不相信这个只爱逛街购物的青春少女就是传闻中崇云市最厉害的风水天师。 事情还要追溯到六年前,那时的安总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包工头,承包着一些装修的零散工程,日子不算富裕,但还算过得去。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道理是千古不变,他总想着往上爬赚更多的钱有更多的权。终于一个机缘巧合的机会,某天安总受到一个在商场上混得不错的大学同学邀请他参加聚会。而聚会的举办场所在这座城市中唯一一所高级豪华的六星级酒店举行。当他第一次走进会场时,顿时被宴会厅里的奢侈辉煌给怔住。 就在他端着酒杯四处闲逛时,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他狐疑的转过身去,看见一个浑身上下都是名牌的发福男人拥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走了过来。那女人他在电视上见过,是最近正当红的某个电影明星。 对面的男人一见着他立即放开拥着女人的手,激动地拍着他的肩膀,“安文国,真是你!” 安总觉得这男人也有些眼熟,像是小时候的一个朋友,却也不敢确定,只得试探道:“你是?” 对面的人顿时板起了脸,“怎么连一起下河塘抓鱼,一起往女同学书包里放死蛇的我都不认识了。” “你是,海子?”他觉得十有八九就是那人了,但看那人油光水滑的脸和记忆中尖嘴猴腮的那人完全不一样,但看见对面的人使劲点头,他才惊呼出声:“真是海子,你,你还真是变了,你怎么样,是不是发大财了?” “我发什么财,就学别人开了个小公司一年才赚个十几亿。对了,我在仙穹小区有几套别墅,明天就去我坐坐,我们老同学好多年没见了得好好絮叨。”海子随口一提的诉说听在安总的耳里,或随便哪个正常的小老百姓耳里,这都是赤裸裸的炫富啊,有木有! 第2章 午夜养鬼 记忆中那个曾经穷到赤脚光丫,衣服上补丁多得可以用来藏小抄,一天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每天像是小乞丐一样进出学校的海子形象顿时清晰。他还记得那个年代到处倡导学雷锋树榜样,加之自己家和海子家也离得不远,那时家里条件还算不错,所以就时常拿一些吃的,不穿的衣服给海子。 久而久之,两人也就玩到了一起,每天一起上下学。时间一长两人更是学习桃园三结义,在一个水沟小桃树旁拜把子成了兄弟,更宣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只是上了初中不久,海子就因为家里穷得上不起学,辍学外出打工。而自己也因为父母工作调动,搬离了这个城市。 没想到许久不见,曾经的小乞丐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崇云市市数一数二的大老板,不工作都够他逍遥几辈子的,身边又是年轻漂亮的姑娘。而自己还在为养家糊口的事操心,身边总是那个黄脸婆,这多少让安文国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么多年没见,走,我们现在就喝酒去。”海子一个箭步上前搂住他的肩膀,热情的邀请他去喝酒。 刚一坐下,安文国就发现身边坐的全是他在报纸、电视上经常看见的上流社会的大老板们,顿时感觉拘束起来。但是海子却乐呵呵给那些大老板介绍他,那些老板们也很买海子的帐,一个个立即跟他熟得像是哥们一样谈天说地,只是他总是觉得与这些人有些格格不入。 此后的日子,海子时常约安文国出来一起聚会,出入都是高档场所,身边美女环绕,和其他老板谈生意的时候,海子也毫不避讳安文国,还时常帮他招揽生意。 但安文国却始终发不了大财,好的生意总是容易被别人抢走,而海子就算不打理他的生意,也总能顺顺利利和别人签约,公司股票持续飘红,最后安文国就只能跟在海子身边混混脸熟。久而久之,安文国发现了海子有些奇怪,不管在聚会时玩多久,他总是在半夜十二点左右消失一段时间,回来后身上总是有些浅浅的伤口。 又一天他们出去聚会,半夜时分海子又借故离开,这次他竟然鬼使神差地跟了出去。看着海子左拐右拐的走近一扇门,又左右看了看才推门走进去。安文国更加狐疑便悄悄跟了过去,由于门是那种感应金属门,外面一推里面肯定会发现,所以他不敢推,只能将耳朵紧贴在门上偷听。 但还没偷听到什么,门猛地被拉开,安文国重重摔倒在地,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意大利定制的高级皮鞋。 ‘嗒嗒嗒’一滴滴液体滴落在脸上,安文国用手一抹,立即诧异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你受伤了。”此时他顾不上尴尬,忙扶着他走回沙发上坐好又抽出桌上的纸巾给他包扎,眼睛却瞥到桌上放着的一个巴掌大的小青花瓷瓶。 “不用了。”海子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一时间气氛静得仿佛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安文国有些心虚,不敢看海子的眼睛,眼神只得四处游离,但是不管怎么游离,他总是会有意无意的扫过角落的青花瓷瓶,似乎有一种魔力吸引着他。 海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对我有很多疑问?”安文国霎时愣住了,但反应过来后随即点了点头。 海子将瓷瓶拿在手中把玩,嗤笑一声:“你是不是奇怪,我一没本钱二没有靠山,怎么能在这个圈子里立足对吧?” 安文国顿时激动的直点头,这的确是他最关心的。 海子有些得意的扬了扬手中的瓷瓶,“其实这一切都跟我手中的这个瓷瓶有关。” 安文国一听与瓷瓶有关,有些摸不着头脑却又习惯性地想要伸手接过海子手中的瓷瓶观赏一番,但海子却早一步收了回去,正色道:“这个你不能动。” 安文国有些悻悻的收回手,不过心里却有些吃味:不就是个瓷瓶嘛,用得着这么宝贝。 似乎是看出他的心思,海子缓下了表情,压低嗓音道:“你听说过养小鬼吗?” “养小鬼?”安文国心里咯噔了下,小时候常缠着村里的姥姥说鬼故事,有一次姥姥就对他说起过养小鬼是一种很邪的道法,做这种事是要绝子绝孙的,当时他也只当是个鬼故事听后就忘了。 海子没理他,紧紧盯着瓷瓶开始自言自语,“养小鬼必须经过很多复杂的步骤,并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养鬼仔,这需要看命格算天数,还需要大师做法才能够培育一个鬼仔。一旦养育成功,头三个月需要在子时也就是午夜十一点至凌晨一点这段时间以养鬼人的血养鬼,之后每年七月也需要进行加持。” 安文国的眼睛不自觉向着海子手指上的伤口看去,仿佛那里正有一个小孩子贪婪地吸食着他的鲜血。 看见安文国逐渐变得苍白恐惧的脸,海子倒笑了起来,“其实养的小鬼并不是像人们想象的那么可怕,他们只是小孩子,有人陪他玩,他们自然会帮你达成你的愿望,就像我这样。” 安文国终于明白,原来海子的一切都是这个瓷瓶里的小鬼帮他的,这多少有些刺激了安文国。 “可是你不怕他反噬吗?”安文国问出了自己一直害怕的事,没想到海子倒笑了起来,温柔的摸了摸手中的瓷瓶,“我儿子乖得很呢。”就像那真是他的孩子一样。 后来为了一蹶不振的生意,安文国也同样养了个小鬼,每天他都要温柔的和它说话,喂血给它喝,就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小鬼也投桃报李,让安文国的生意势如破竹,生意越做越大。 就这样过了两三年,安文国已经能算得上崇云市前十名的富豪了,可安文国开始担心自己无子继承家业,而他老婆的肚子似乎也不争气,连个屁都不放。安文国开始在外面找情人,但奇怪的是一旦有情人好不容易怀上,最终都会莫名流产。 直到两年前的一个夜晚,一个电闪雷鸣、大雨磅礴的晚上。安文国正搂着情人睡得正香,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沉睡中的两人。 第3章 小鬼报复 “谁啊?”安文国打着哈欠走到门边询问,门外停顿了一阵子,有些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是我。”安文国一下就听出了那沙哑的声音是海子,连忙打开了门,过道里的路灯闪了闪,一阵刺骨凉风扑面而来,安文国打了个寒颤顿时清醒许多。 将海子让进门,安文国给海子倒了杯水递到他手上,也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发生什么事了?” 但是海子没有说话,就这么一声不吭的呆坐着,久到安文国眼皮又开始打架了。但是看着海子还在家里,他也不好意思去睡。 ‘咯吱’一声响,卧室门缓缓打开,海子立即警觉起来。卧室里一个穿着性感睡衣的年轻女人,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走了出来。 “你怎么起来了。”安文国连忙迎了上去,扶住年轻女人,嘴里有些责备。年轻女人看了眼海子,眼睛有意无意的扫过海子身上的衣服,虽然此时海子看上去比较落魄,但她清楚的了解他身上穿着的高级定制时装,原本心里被半夜打扰后的怒气也不好发作出来。 “我渴了,出来倒点水。”女人说着径直走进了厨房,又端着杯水走进了卧室。“小心点。”安文国目送女人关上了卧室门,才走回海子对面坐下。 “她有孩子了?”海子有些明知故问,眼睛紧盯着紧闭的卧室门。 “家里的那个生不出,所以。”他呵呵的讪笑两声。 “那你养的。”海子收回目光,压低了声音,“小鬼还好吧?” 一想到小鬼帮自己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安文国的脸都不禁笑开了花,直点头:“还好啊。” “那你最近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吧?”海子有些担忧的看向他。安文国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机械的摇摇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海子重复着这句话。安文国有些担忧的看着海子,“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海子双眼无神的游离了一下,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让人发寒,“没事,没事。我该回去了,回去了。”说着海子站起身,径直走向门口。连安文国要送他,都被他拒绝了。 看着海子摇摇晃晃的融进无尽的黑暗中,恍惚间他仿佛看见有个脸色惨白的小男孩坐在海子的肩头,那孩子回头看了眼安文国,露出一口像是被虫蛀坏发黑的牙,配合着他白得发青的脸,笑得极度诡异。 安文国吓了一跳,想要叫住海子,可一眨眼的功夫那孩子却不见了。安文国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躺回床上想睡却怎么也睡不着,眼前总是浮现出海子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有那个一闪而过的诡异小孩。他想来想去都不明白自己视力一向很好,怎么会看错,而且是看错这么离谱的事,当他联系到海子今日的异常时,他开始不相信那小孩是自己的错觉。 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第二天去找海子问个清楚。 第二天一早,安文国就来到了海子位于仙穹的豪华别墅,手机打了很多通却没人接,按响门铃,也没人开门。隐约地,他知道出了事,正准备打电话报警,防盗性极强的电子门却嘭地打开了。 安文国放下电话,推开大门走了进去。房间里没有半个人影,连个佣人都没有,花瓶里原本娇艳欲滴的郁金香已经开始枯萎,水缸里养的热带鱼也翻了个个儿,全都肚皮向上浮在水面,房间到处弥漫着一股死亡的气息却无比的干净,他知道那是养小鬼的结果。 “海子,海子。”安文国顾不上看这些,直觉告诉他海子很可能出事了。急促的脚步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像是敲响死神之门。 很快安文国就来到了二楼海子的书房外,他知道海子就把小鬼养在书房中的小隔间里。安文国伸出手,伴随着咯吱声,门缓慢打开,房间内由于被厚重的窗帘布遮住,显得很是阴暗。 安文国踏进了书房,眼睛渐渐适应了周围的黑暗,他发现书桌后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由于那人是坐着的,只能看见他的大概轮廓,不过安文国一眼就认出那就是海子。 “海子,你没事吧。”安文国看见海子在轻轻颤抖,顿时舒了一口气,走过去拍着他的肩,“你没事就。”话还没说完,安文国就呆愣住了,海子的脚边还蹲着一个小孩,正低头啃着什么。听见说话的声音,小孩顿时抬起头,朝着他咧嘴一笑。 这一笑差点没把安文国吓死,因为他看见小孩嘴里血肉模糊,似乎还在咀嚼着什么。“啊!”安文国一激动,身子往后倒去,手胡乱抓住了窗帘,‘嘶嘶’的声音响起,厚重的窗帘布被扯了下来,阳光顿时充斥着整个房间。 小鬼被强烈的阳光一照,顿时消失不见了。安文国看着小鬼消失的地方,心脏砰砰乱跳,他从来没觉得阳光这么美好过。 平复了下心情,安文国才转头看向海子,只见海子脸部严重扭曲,瞳孔放大,嘴巴大张着,似乎遭受到了什么严重的惊吓。再往下看,海子的下半身已经血肉模糊,有的地方还露出了深深白骨。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安文国扶住墙壁哇地吐了起来,这时他瞥见海子垂下来的右手紧握着的一角纸,“海子,有怪莫怪。”安文国一边说着,一边扳开了海子的右手,那是一张揉皱了的白纸,纸上异常潦草的写着一行小字,‘它开始报复了。’ 安文国当然知道海子所指的‘它’是谁,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它要报复了,难道他做了什么事。海子没有说明,安文国自己也不可能猜出来,不过他现在能做的事就只有报警。 不一会警察赶到立即封锁了现场,不过每个看见尸体的人都忍不住吐了。 警察给安文国递过去一杯热水,并肩坐在了他的身边,熟练的从上衣口袋中取出笔准备记录:“安先生,请问你怎么会在现场,你又是怎么发现死者?” “我。”安文国顿了顿,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说是小鬼杀死海子的,他们会相信吗?还是认为他才是凶手。“你是不是认为我是凶手,我真的不是。” 警察忙稳住他的情绪,“安先生你不要误会,现在没有证据表明你是凶手,我只是例行公事而已,别紧张。”听到警察这么说,安文国才渐渐平静下来。接着他把自己来这里所见到的,一五一十告诉了警察,不过看见小鬼的事他没有提起,因为他不知道警察会不会把他当成神经病。 “燕小姐来了,快,这边请。”安文国听见声音,忙抬起看向门口,此时阳光正从窗口射进来,拐角处走出一个高挑靓丽的女人,左手提着一只小巧的化妆箱,她不过二十五六、一袭白色及膝长裙,脚下踩着十厘米的裸色高跟鞋像是天仙一般降临。 安文国傻愣愣的看着她经过,就在路过他身边时,那双高跟鞋却毫无征兆的停了下来,鞋头转向他,“你。”安文国看见眼前的女人皱了皱眉头打量自己,正不知该怎么办时,她却突然笑了起来,手中拿出一张黑色卡片递给他,“你会需要的。” “燕小姐这边请。”旁边的人又做了个请的手势,女人才微笑着转身离开。直到看不见那女人了,安文国才拿起手中的卡片,原来是一张名片,黑色的底片上映着几个烫金大字,‘路路发清洁公司——燕小乔’。 “好了,安先生你可以回去了。”警察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却被安文国一把拉住,“请问,刚才进去的那位小姐是?”警察看了眼他手中的名片,笑道:“她的身份我们不便透露,不过。”警察看了看他手中的名片,“看来你可以自己去找她。” 警察说完就收拾好东西就忙别的去了,安文国看着手中的名片,狐疑地站起身走到了书房外面的走廊。刚靠近书房门外,突然听到一个严肃的女声:“这里的东西都不能动,所有人员通通退到别墅外。” 顿时所有警察都迅速退了出来,安文国也被迫跟着警察离开。不过就在离开的一瞬间,他看见那个叫燕小乔的女人,打开了化妆箱从里面拿出了一根类似于高尔夫球杆大小,闪着白光的棒子。 安文国等在别墅外,他发现这里的警察都很听燕小乔的话,居然没有一个再进入别墅。就这样过了二十分钟左右,一身白色及膝长裙又重新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白裙还是那么的飘逸,她也还是那么美丽自信,只是一头海藻般的头发被一根簪子随意的绾在脑后,几缕青丝调皮的钻了出来,在耳边更添几分诱惑。 “好了,我搞定收工,剩下的你们自己处理,钱直接汇到我账户就行了。”燕小乔熟练的与警察打了声招呼,一边取下簪子一边微笑来到一辆红色的跑车旁,最后朝安文国莞尔一笑便开门坐了进去,跑车发动掀起一阵落叶翻飞。 回去后,安文国立即查阅了关于燕小乔的资料,得到的结果令他大吃一惊。 第4章 怨气消散 此时安文国正坐在燕小乔的办公室里,“先喝点水。”燕小乔把一杯清茶放在安文国的桌前,同时端着另一杯茶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 安文国现在哪里喝得下茶,不等燕小乔发问就直接开口,“我知道燕小姐是本市最年轻最出色最具权威的风水大师,同时也是捉鬼大师,那燕小姐一定知道我今天来这儿的目的了。” 燕小乔做了个停的手势,微微笑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海先生的确是死于他教养的小鬼手上。”听到燕小乔这么说,安文国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他现在?” 燕小乔放下手中的杯子,“我可以让你见见他,你想见吗?” 安文国愣住了,见他?这是个问题,不过他更想知道海子到底为什么会死于小鬼的手中,遂咬紧牙点了点头。 “ok。”燕小乔起身从书柜上的架子中抽出一个瓶子,里面有一股青黑色浓烟。拔开瓶塞,那青黑色烟便游离有房间内,只是怎么都不散。 “海子呢?”安文国皱紧了眉头,不要告诉他,这就是鬼。 燕小乔突然笑了起来,“不好意思,我忘了你看不见鬼。”说着拿起桌上的一个化妆喷雾朝安文国的眼睛喷了过去,他被吓得猛地闭上眼睛,“这是什么东西。”有点刺刺的感觉。 “牛眼泪,你们自己聊吧。”说着燕小乔端着茶杯走回办公桌前玩起了电脑。 “千万别将牛眼泪弄到眼睛里,会见到很可怕的鬼哦。”小时候姥姥说过的故事久到他都快忘了,他深吸一口气慢慢睁开眼,一个模糊的影子在眼前晃过。“啊!”安文国被突然出现的鬼影吓了一跳,但随即很快镇定下来,开口唤道:“海子?” 对面的鬼影苦笑起来,在半空中飘飘荡荡,“老安,谢谢你还来看我。” “海子,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你昨天来找我,就知道自己。”安文国没有继续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老安啊,这是我的报应。”接着海子就把自己最近的遭遇告诉了安文国。原来海子一直很喜欢小孩,随着年龄的增长,海子越来越觉得孤独,身边渴望能有孩子,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亲生孩子。 可是他知道养小鬼有很大的反噬,当初为了生意他顾不了这些,可是现在生意越做越大,钱也越赚越多,海子开始盘算要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不过他知道身边的小鬼都是含冤而死的,具有极大的怨念,一旦他有了自己的孩子,小鬼一定会不择手段的残害自己的孩子。为了后继有人,海子毅然决定要除掉现在的小鬼。 后来他咨询了教他养小鬼的那位养鬼师,养鬼师告诉海子,要想永远摆脱这个小鬼,必须彻底将它的灵魂打散。 作法就是:首先要用一张养鬼师绘制的束缚符咒趁小鬼在晚上十二点吃血的时候,贴在瓶身禁锢它的全部灵力; 然后用沾有鸡血的墨线濡墨并绕瓶身弹满,将它封印在瓶中无法逃出; 最后找出家中坐北朝南的地方,挖一个坑将朱砂洒满坑底,子时三刻一到将封印了小鬼的瓷瓶放入坑中,浇以汽油点火焚烧,直到坑内东西化为粉末,小鬼就会魂飞魄散一切就大功告成。 做完这一切看着坑里的熊熊火焰,海子嘴角露出一抹轻松的笑,直到瓶子都化成了粉末,海子才返回了别墅内。不过当天夜里海子梦见一个浑身烧得漆黑的小男孩哭哭啼啼的站在他面前,不停的问他为什么要烧死自己。 海子被吓醒了,冷汗打湿了他的真丝睡衣,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海子急忙望向窗外,原来外面正下着磅礴大雨,海子松了一口气。就在这时,轰隆声伴随着闪电瞬间照亮了房间,“啊!”凄厉的尖叫响起,因为海子清楚的看见墙角处站着的那个浑身烧焦的小孩,眼神凶狠的盯着自己。 屋外还在下着大雨,可是海子已经迫不及待的冲进了雨里,他用手刨着刚才的火坑,坑底最下面,一个像是树根的东西静静的躺在里面。 海子发了疯一般冲进雨里,驱车赶到养鬼师的家。只是还没等他说明来意,养鬼师就像见了瘟神一般,使劲往外赶他,“你走吧,你养的小鬼时间太长、怨念太重,我已经收不了他了。你再不走,连我都会被你连累。” 这个消息无疑是一枚重磅炸弹,炸得海子四分五裂,从此小鬼开始纠缠海子,一步步把他折磨致死。 “那小鬼现在。”安文国看着海子已经没有了开始的害怕。 海子看了看还在玩电脑的燕小乔,“被燕小姐收服了。” 安文国不明白了,不是说那个小鬼怨念太重,收服不了吗? 或许是看出了安文国的疑惑,海子急忙解释道:“因为燕小姐说,小鬼因为我怨念才会变强,现在我死了,小鬼的怨念也就消了,而且也是因为我自作自受有此报应,燕小姐说我和小鬼还有缘分,来世说不定能做真正的父子呢。” 安文国听完点点头,自己的下场会不会也是这样。 正想着,燕小乔突然放下杯子站了起来,“投胎的时间到了。” 海子看向安文国,露出一个平静的笑容,“老安,这辈子谢谢你,希望我们下辈子还能当朋友。” “恩,走好,海子。”安文国朝海子郑重的点点头,接着就被燕小乔请出了门。 “燕小姐。”还不等安文国说话,燕小乔就先笑了起来,“放心,我会去找你的。”生意上门,怎么能不做呢? 看着燕小乔关上了门,安文国才恋恋不舍的转身离开,其实他很想看看燕小乔是怎么超度海子的。 送走了安文国,燕小乔转身站在了海子面前,手中拿出一个类似于车钥匙般的按钮,轻轻按下红键,四周顿时出现了一个五行八卦阵,海子发现这些全是头顶上面的投影仪反射的结果。“燕小姐,谢谢你。”海子感恩的向着燕小乔深深鞠了一躬。 燕小乔没有回话,双手凝结成繁复的手势,口中念念有词,阵阵白光包围住海子,稀释了他青黑色的怨念,使他如在母亲的子宫般平静,原来死亡后也不是那么痛苦。 “对了。”就在海子享受在温暖的光束中时,燕小乔笑着望向他,“海先生,有件事忘了告诉你。”看着海子疑惑的看着自己,燕小乔不慌不忙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我超度是要收费的,方便把你保险箱的密码告诉我么,反正你也用不到了嘛。” 海子的脸瞬间黑了下去,她怎么能这么平静的在这个时候谈这个话题,不过现在都已经进行到一半了,他能拒绝吗? “好,好的。”海子有些咬牙切齿的笑道。 办理好了手续,燕小乔双手直接凝结着转法轮印,一道强烈的白光闪过,海子消失不见了。燕小乔敲了个响指,“搞定,领钱去。” 第5章 贪财爱钱 第二天一早,安文国刚准备出门上班,一开门却发现燕小乔的车正好停在他家门口,而她靠在车边正整理她的一头长发,“安总,早啊。” “早,燕小姐。”安文国看了眼身边狠狠瞪着自己的小情人,朝着燕小乔尴尬的笑了笑。“不请我进去坐坐吗?”还没等安文国开口,她径直绕过两人朝大门走去。听到后面那女人像只咆哮的母狮子,她嘴角勾起一抹不削的冷笑。 刚刚走进大门,燕小乔手中的化妆镜罗盘就开始不安分,胡乱的转了几圈后指针稳稳的停在了正前方。燕小乔刚想继续往前走,突然一个人影哗啦一下跳到她面前,张口就高声吼道:“你有没有礼貌,我准许你进我们卧室了吗?” “咦?”燕小乔视线落在那女人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你看什么?”女人被看得不自在了,急忙扯着纱巾遮住肚子,“是第四胎了吧,你最好别再打掉这个孩子,不然小心他们报复。”燕小乔说完,看着女人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女人惊讶于燕小乔的未卜先知,这的确是她的第四胎了,前三胎也的确是被她打掉的。 “你怎么了?你先去花园休息一下,我与燕小姐有工作要谈。”安文国安顿好了那女人,有些歉意看着燕小乔,“燕小姐,真是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燕小乔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却不喝,微笑着看向安文国:“见笑倒没关系,反正我跟你又没什么关系,还是来谈谈生意吧。听昨天安总说知道我是崇云市最年轻最出色最据权威的风水师。”对于自己夸自己,燕小乔也是在行的,“那你一定也知道,我的收费也是最贵的吧。” 安文国点点头,这个自然有人告诉过他。燕小乔笑着转动水杯,“不过我贵自然有我的本事,不然您也不会特地来找我了,对吧。”安文国作为商人自然懂得她的意思,急忙从包里拿出一张现金支票大笔一挥,燕小乔满意的看着上面的数字,“那我开工了。” 收好支票,燕小乔提着化妆箱在房间走了一圈,停在了卧室门口,“你把小鬼养在卧室?”安文国点点头又摇摇头,“卧室里还有隔间,养在隔间里的。”燕小乔放下罗盘,转身看着安文国,“听说安总至今没有孩子,老婆和好几个情人一旦怀孕了,最终都意外流产了。” 安文国点点头,燕小乔双手环胸侥有兴趣的看着他,“其实你早知道是你养的小鬼搞的花样吧。”安文国发现好像什么伪装都逃不过燕小乔的双眼,遂点点头:“猜到一些。” 燕小乔不再说话,转身进入卧室,安文国也连忙跟了进去。他把燕小乔带到隔间里,里面干干净净,左右两侧柜子堆满了玩具,正前方则摆放了一个供桌上面摆了些零食点心。 “等下看见什么都别害怕。”燕小乔说完从化妆箱里拿出喷雾往他眼睛一喷,安文国顿时觉得眼前清明了许多。不大的房间里,五六个小孩正围坐在一侧柜子边玩闹,唯有一个小男孩安静的坐在供台上,眼睛紧紧的盯着安文国。 “喏,这就是你养的小鬼。”燕小乔朝那小孩努努嘴。 一直以来他脑中勾勒的鬼怪形象都是青面獠牙、七孔流血之类的,但安文国仔细打量后发现,自己喂养的小鬼除了脸色铁青之外,其实长得很漂亮,心里顿时平稳不少。他对着小鬼僵硬的笑容,试探性的问道:“你就是安安?” 燕小乔也歪着头看着小鬼,“很可爱嘛。” “你是谁?”小鬼冷冷的看着燕小乔,眼里是不善。 燕小乔屈膝半蹲在他前面,笑颜如花:“一个漂亮姐姐。” 见小鬼不理自己,安文国望向那群还在自顾自玩耍的小孩们,狐疑道:“他们是谁啊?”他想自己不是只养了一只小鬼吗?怎么现在多出来这么多孩子了。 燕小乔想了想,便望向小鬼:“这些应该就是你未出世便夭折了的孩子,应该全都是他做的。” 安文国心痛不已的看向小鬼,语气都变得激动:“你怎么能伤害我的孩子啊。” 小鬼委屈的瘪起了小嘴,“爸爸有了小弟弟小妹妹,就不喜欢安安了,所以安安就要弟弟妹妹来陪安安。” “你!”安文国听着小鬼的说词,差点没气得吐血。燕小乔急忙稳住安文国的情绪,事情已经发生,现在要的就是解决。 经过两人的短暂商量,燕小乔笑着看向小鬼:“安安,你把小弟弟小妹妹带走,你爸爸会很伤心的。以后不能再这么干了,知道吗?” “可是。”小鬼刚想说话,燕小乔急忙制止他,“安安,不要逼姐姐动手,你应该知道姐姐可是很厉害的哦。”看着燕小乔冷冽的眼神,小鬼畏惧的点点头。燕小乔这才软下了眼神,“那安安现在就带着弟弟、妹妹去投胎吧,以后说不定还能再做你爸爸的好孩子呢。” 安安不舍的看着安文国,安文国连忙点点头,“姐姐说的都是对的,安安要听话才是爸爸的好孩子。” “恩,爸爸。”安安使劲点点头,走过去伸手拉住其余小孩。燕小乔微笑着从化妆箱里掏出几颗黄符叠成的幸运星,流光闪过,眼前的小孩全都不见了踪影。 “小鬼呢?”安文国呆愣着望向燕小乔,燕小乔却不急不忙的把幸运星一个个放入手上的小玻璃瓶里,摇了摇:“他们在这里,虽然说人小鬼大,但是孩子毕竟只是孩子,他们也需要关爱,只要你对他们好,他们也会对你好的。不过,安总最好还是不要再养小鬼了,不然下次我可不保证能救的了你。” 燕小乔说着踏出了卧室,“他们的怨念很重,我要先回去超度他们才能让他们去投胎。”安文国心存感激的看着她的身影逐渐变得高大,不想燕小乔猛的停住,转身笑得一脸灿烂:“不过这个超度的费用,不算在刚才的支票里哦。毕竟是安总的孩子嘛,我一定会好好超度,不会让他们一不小心跑回来的。” 这话说得安文国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他急忙又开了张支票递给燕小乔,“麻烦燕小姐,好好超度他们,让他们早日投个好人家。” 燕小乔满意的看着支票,“一定,那我先走了。安总有生意,可别忘了打电话给我。” 看着燕小乔渐行渐远的背影,安文国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虽然没有了小鬼的帮助,但是安文国的生意还是越做越好,燕小乔说过是他时来运转了。不过安文国知道,只是自己总做别人都不敢做的生意,而且一旦遇到怪异灵异方面的问题,立即花大价钱找燕小乔帮忙。自然生意是越做越大,短短数年时间就成为崇云市数一数二的巨富。 不过让他苦恼的是,这驱鬼大师燕小乔的要价也随之水涨船高。 第7章 被逼相亲 “喂,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乔安娜猛地一拳头砸向摇头晃的燕小乔,疼得她不满的抱头鼠窜:“乔小燕,很痛哎!” 乔安娜的脸色变了变,屋子里回荡着‘我叫乔安娜’五个大字! 燕小乔捂住耳朵快速点头,“知道了,知道了,安娜姐。”开玩笑,表姐的狮吼功可是很吓人的,不振得人耳膜破裂,也会耳鸣个几天。 乔安娜深吸一口气,把怒气强压下去,斜睨着这个唯一的妹妹:“明天跟我去相亲。”她一定要帮她改命成功。 “明天啊,明天我有事。”对于相亲这回事,她是能避则避,又不是挑香水,不是每款都适合自己,万一又招来苍蝇呢,她可不想再把人吓得去看精神科。 她的胡乱搪塞没奏效,反而让乔安娜又抓住机会教训一番,“今年都过了大半年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那个人结婚,所以必须遍地撒网,万一碰上个死耗子呢。” “……” 乔安娜拍拍她的肩膀,严肃警告:“记住,有什么事都给我放着,明天一定得去。” “不去不行么,你不也没结婚嘛?”燕小乔小声嘀咕着。 “我跟你一样吗?我是结过婚的,只是离了而已。况且我也不是你们燕氏族人,我身上又没这鬼命格。”乔安娜看着她,叹了口气:“要不是姑父姑妈死得早,把你托付给我,你以为我愿意管你这麻烦死人的鬼命格烂命格。” 燕小乔从沙发上跳起,一把搂住乔安娜的脖子蹭了蹭:“姐,你最好了。”虽然她知道表姐是为了自己好,可是爱情这玩意对她燕小乔来说,真是比鬼怪还不感兴趣的玩意。不过为了这个唯一的亲人开心,她决定再去见一次吧,反正最后吃亏的人绝不会是她。 乔安娜笑了起来,像一朵妖艳的玫瑰,“少贫嘴了,明天跟我去相亲。现在你把客厅收拾一下,脏死了。” 燕小乔神秘一笑,从化妆箱里掏出一颗幸运星:“姐,今天我收了个很会做清洁的鬼哦!以后我们都不用自己做清洁了,免得又累又伤皮肤。” “哦,那你把它放出来吧,家里也该做个大扫除了。”乔安娜扫了眼她手中的幸运星,起身往厨房走。 “ok。”拿着幸运星,燕小乔微笑道:“你现在把我家好好打扫一遍吧,要是你表现够好,我可以考虑以后为你超度。” 幸运星闪了闪,燕小乔一摊手:“去吧。”顿时幸运星化作一道流光,开始拿起吸尘器进行情节模式。燕小乔满意的看着这个免费劳工,笑得有些奸计得逞。 忽然从远处传来一阵浓烟,燕小乔吸了吸鼻子,差点没吐出来。她心中暗叫不好,连拖鞋也还不及穿就跑向厨房,只是还没到厨房就被浓烟熏得不敢靠近一步。 她捏着鼻子,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姐,你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表姐从小就有一个怪癖,那就是一不高兴就会做菜,可她做的菜味道堪比死尸恶臭,实在让人难以下咽得连想死的冲动都有。 厨房里忙碌着的乔安娜正欢快地哼着歌,听见燕小乔说话只侧了侧目,一双好看的眼让人一阵发寒,她冷哼道:“除了你还能有谁,我告诉你明天你要是不去相亲,下次扔过来的就不是毛绒玩具,而是这个。”说着挥了挥手中的菜刀。 “呵呵,你忙你的,我回房间换件衣服。”燕小乔一溜烟儿跑回自己房间。 只听到厨房里传来乔安娜的声音:“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等下出来吃饭啊。” 她从卧室里探出半个脑袋,吐了吐舌头:“谁要吃你做的饭菜,会拉死人的。” “小乔,你在跟我说话吗?”乔安娜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燕小乔啪嗒关上门,拍了拍胸口,“表姐的听力果真吓人,难怪表姐夫不敢要她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乔安娜就死啦硬拽地将睡眼朦胧的燕小乔架到了咖啡厅。头一靠到柔软的垫子,燕小乔很快又进入梦乡。 不知道过了多久,燕小乔只感觉身边有人在推,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眸的是一个文质彬彬的高个型男,只是嘴角边挂着的两个深酒窝,一下让他多了份可爱感。 “你好,我是江祯皓,很高兴认识你。”他的声线不是很低沉,语调清晰明快,配上他始终微笑的酒窝,让人好感顿时飙升。 “你,你好啊。”燕小乔微微点头,瞌睡也醒了大半。 乔安娜轻笑起来,给面前两人作互相介绍:“江祯皓先生呢,刚从英国进修回国,一回来就担任了江域集团的执行总裁。” 他有些腼腆的笑了,“家族生意,还有很多要学的。” “你太自谦了。”乔安娜笑着拉了拉燕小乔的手,示意她打招呼:“这位是我表妹,燕小乔。她昨晚知道要和你见面,有些兴奋所以没睡好。” “姐,你胡说什么。”燕小乔剜了眼乔安娜,随即尴尬的朝江祯皓笑道:“我姐就爱开玩笑,希望你不要介意。” 江祯皓保持微笑,“没关系,你和你姐一样,都是即漂亮又幽默。” “呵呵,您过奖了。”燕小乔尴尬的笑笑,她能当成他刚才说的话是在夸她吗? “咳咳。”乔安娜咳嗽一声,歉疚的望着江祯皓:“抱歉,我先去趟洗手间,你们慢慢聊。” 临走前乔安娜使了个眼色给燕小乔,示意她一定要把握这次机会,而她只当没看见跟江祯皓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江祯皓单手拖着下巴,缓缓道:“我对你的名字很感兴趣,燕小乔。古有小乔,可是三国里的美人呢,今有燕小乔,也是这么漂亮。” 燕小乔莞尔一笑,“谢谢。”面对夸奖她一向照单全收,因为她自认担得起。 “你相信有轮回之说吗?我想三国里姿貌绝伦的小乔就是你这个模样。” 面对他脱口而出的赞美,燕小乔轻笑着用勺子搅动面前的咖啡,“现在很少有人相信轮回这些了吧,不过我相信。”废话,她干的就是给人超度的事,能不相信轮回之说吗。 “我也相信,真希望我就是周瑜,能娶得这么漂亮的女人真是福气。”江祯皓抿了口咖啡,侥有兴趣的看着她,“你一定从小长着一张标致的美人脸,看来你父母早有预见替你取了三国美人的名字吧。” “其实我的名字是根据表姐的名字取的,我表姐叫乔小燕,我爸妈嫌取名字麻烦,就把表姐的名字倒了个儿,所以我就叫燕小乔了。” 他一怔,随即笑道:“原来安娜,以前叫小燕啊。呵呵,你父母果真聪明呢。” “过奖过奖。”她只想说这是真的,她爸妈严重不负责。 江祯皓很会调节气氛,所以两人很快就聊得投契。就在江祯皓发出午餐邀请时,不远处的壁挂电视传来一个坏消息,“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五分钟前一排人出现在佳安大厦顶楼,据了解他们都是该公司员工,只是他们为何站在天台上,难道这是某种抗议的集体自杀?如果猜想成立,那这将是崇云市迄今为止人数最多的一起员工集体自杀案,请看本报发回的现场情况。” 第6章 表姐安娜 安文国还沉浸在回忆里,就听燕小乔娇声嗔道:“我还没死呢,鞠什么躬。”说完她绕过保持成弯腰九十度的保安,扭着小蛮腰朝电梯方向走去。 “我回来再炒你鱿鱼。”安文国恶狠狠的瞪着小保安。 走到电梯门口,燕小乔微笑着转身,指了指她刚塞进小保安口袋的名片:“要是你遇到什么诡异的事,可以打电话给我,降魔捉鬼安家宅一次搞定,我给你打个8.8折哦。安总,能快点吗,我今天时间表安排的很满。” 原本还在对着小保安发火的安文国立即换了一副笑脸,拖动大腹便便的身躯边跑边喊:“是,是,来了。” 燕小乔瞥了眼紧随身后而来的安文国,微笑道:“安总,这个小保安挺有趣的,我希望下次来的时候还能看见他。” “会的,会的,他一定会在这儿的。”安文国虽然保持一贯的职业微笑,但心里不禁犯疑:这燕大师不会是看上个小保安了吧? 这座商业大厦共有二十七层,一到十七层是普通员工的办公地点,十七到二十四层是中层管理层的办公地点,而二十四层以上就是高层人士的办公地点,最顶楼的就是董事长的办公地点。 黄金地段、豪华装修,安文国似乎倾注了所有心血来经营这座大厦,以至于大厦的每一个地方都设计得精致到位,其奢华程度可以媲美成一座小型的迪拜帆船酒店。 “视野开阔、采光充足、对皮肤很好,安总真是会选地方啊。”燕小乔拿着小巧的化妆镜罗盘,随着上面指针转动的地方一路走去。最终两人来到一处看上去有些陈旧的清洁房前,罗盘的指针稳稳指向前面。 “前段时间有个清洁工猝死在里面,后来有员工说在这里见鬼,所有就给封了起来。”安文国有些不安的看着前面的清洁房,似乎有些畏惧,“燕小姐,怎么样了,是不是有什么古怪?” ‘啪’一声合上化妆镜,燕小乔望向清洁房,一道黄光自手中闪过,穿透了房门,“开门吧。” 看着安文国满头大汗,颤抖的转动门把手,她有些发笑,开个门至于吓成这样? 好不容易开门了,安文国吓得闭上了眼,燕小乔摇了摇头,率先走进房间。虽然这里封闭了很久,但里面却依旧干净整洁、所有清洁用具都摆放的规规矩矩,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灰尘。 一个黄色幸运星掉在地上,她将幸运星捡起在手中看了一番,嘴角微扬:真是捡了个便宜呢。“安总,付钱吧。” 安文国一听到付钱,猛地睁开眼睛:“燕小姐,这么快就完了?”她不是才刚来吗?这速度是否太快了。 “安总,现在工作讲究的就是效率,我燕小乔办事你放心。”像是知道他的心思,燕小乔拿出计算机,手指噼里啪啦一阵敲打后,熟练的念道:“顾问费、上门服务费、还有清洁费,给你个老顾主优惠价一共十万好了。” “十万!不是五万八吗?”他知道她坑钱坑得厉害,但才一个月不见这原本五万八的套餐价又涨了? “安总,以前的套餐里没有售后啊。”她递给他一张收费票据,“喏,这是收据。从今天起我们还有三个月的售后服务,要是这三个月内这里还有什么妖魔鬼怪,我一概不再收费,你赚到了。” “借你吉言。”安总极其不情愿的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燕小乔一把接过,踩着高跟鞋开始往回走。 走到大堂时,燕小乔发现刚才那个小保安还拉耸着脑袋,一脸的沮丧。随即微笑着上前拍了下他的肩膀,“希望我下次来的时候,你已经是保安主管了。”看着小保安呆头呆脑的样子,她觉得好可爱。 等到她走回自己的雷克萨斯旁,突然从身后不远出传来小保安兴奋的声音:“谢谢你,燕小姐,我一定会努力的!” 燕小乔微笑着回头,只感觉一股莫名的压抑突然袭来。只一秒钟的时间,那压抑感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来不曾出现。 小保安还在兴奋的挥手,她朝他微微一笑,转身上车,发动引擎时,她回头再次望了眼那大厦,一切如常。 可为什么,她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地里蠢蠢欲动。 一回到家,燕小乔立即踢掉脚上束缚人的高跟鞋,把自己扔在了柔软的沙发上。忽然一个黑影猛地砸了过来,原本放松的神经立即绷紧,她眯着眼准确无误的接住,将毛绒绒的东西抱在怀中,才换上一脸献媚的笑脸转过去:“姐,你干嘛啦。” “还知道我是你姐啊,干嘛放我鸽子!”一个美艳女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吹弹可破的皮肤、加上诱人的面孔和完美的s身材,不得不说是九分完美,还有一份不完美便是她的性格。 来人介绍:乔安娜,原名乔小燕,燕小乔唯一的表姐,也是捉鬼世家出生。虽然拥有完美的外表,但脾气却是十分火爆。 她有三爱:爱钱爱名牌更爱自己;三讨厌:讨厌老鼠讨厌鬼讨厌男人。 “姐,我要赚钱啊。”她都不知道现在物价飞涨吗?不赚钱,哪儿有钱养活这‘一家人’。 “赚钱?到底是工作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啊!”乔安娜戳着她的脑袋数落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的劫数就在今年,要是今年你再嫁不出去,你可是要死的哎……” 一见表姐又开始唠叨,燕小乔熟练的拿出mp3耳塞把耳朵堵上,想也不用想表姐又要念叨一番自己悲催的身世:驱魔龙族燕氏一族历代以除魔卫道、守正僻邪为己任。虽然不能做到泽被苍生,引导世人向善,但也算是累世大功德一件。可偏偏她一生下来就被断言活不过33岁,若想化解就必须在33岁前找到能克住她命格的男人结婚,否则同年必死于非命。为此燕小乔爸妈没少专研燕氏密宗札记,以求替她逆天改命。但怎奈天命难违,最终没将燕小乔的命格改了,两夫妻自己倒先命归阴司,最终将这一重则交托给小乔的表姐安娜。 第8章 怨气阴噬 接着电视画面切换到现场:挂着佳安最新广告的天台上,一群面无表情的员工站在楼顶边缘,身后的风吹乱了他们的头发,看上去像是即将投入神的怀抱。不过燕小乔却在他们背后发现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正在不停的扩大。 “遭了。”她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怎么了?”江祯皓看着匆忙收拾东西的燕小乔,狐疑道:“那有你认识的人?” “何止认识,我恨不得一棒敲死他。”燕小乔咬牙切齿的含糊道。 “……” “我还有工作要忙,先走了。”说着燕小乔提起化妆箱转身就往外走。 临到门口燕小乔才想起早上由于是被迫赶来赴约,所以自己的车根本没有开出来。一时间也拦不到出租车,正在她急地来回渡步时,一辆银色vanquish猛地停在她身边,车窗缓缓摇下,江祯皓对着燕小乔微笑:“这里不好打车,上车吧,我送你。” 她环顾一圈,现在没有其它的车,只好咬了咬牙上了车,“谢谢,佳安大厦。” 车子引擎发动,乔安娜从咖啡馆里追了出来,燕小乔忙伸出头,朝着她挥挥手:“姐,我有事,先走了。放心,这次我会把握机会的。”前提是他不害怕自己异于普通人的工作。 跑车扬起一阵灰尘,很快乔安娜的身影模糊了。燕小乔坐直身子,打开随身携带的化妆箱:伏魔棒、幸运星、黑狗血、牛眼泪等都检查了一遍。又拿出一只黄符三两下叠成一个三角形,放进口袋里。 江祯皓瞟了眼她塞进口袋里的黄符,笑了起来:“没想到你还这么迷信啊。” 燕小乔扣上化妆箱的锁扣,侧头瞪了他一眼:“跑车还开得这么慢,快!” 江祯皓被她的气势吓得一怔,脚下意识的猛地踩住油门,车飙了出去。 十分钟后,佳安大厦楼下,车刚刹住,燕小乔就迫不及待打开车门跳了下去,临走前朝里面的人甜笑道:“忘了告诉你,我的职业就是捉鬼。”现在她对他一点好感也没了,她倒希望最好这个事实能吓到他,让他对自己不再抱希望,也省的表姐帮自己相亲。说完她头也不回的朝佳安大厦走去。 此时的佳安大厦门口已被警方拉起了黄色警戒线,有不远处站着不少群众和记者围观,还有闻讯赶来的职员亲属正在哭闹要进去,幸好数十名警察正在维持秩序,才得以保证消防员铺设气垫顺利。 燕小乔刚靠近警戒线,一名警察立即上前拦住了燕小乔,声音义正言辞:“小姐,这里很危险,请你马上离开。” 来不及和他多耗,燕小乔亮出警方高层为自己量身打造的荣誉徽章:“我是你们警署特聘的灵异专家,燕小乔。” 警方有时会遇到一些奇怪、血腥、超出他们理解,连科学也无法解释的案件。这时就要灵异专家出面解决,但也怕引公众恐慌,所以警方称之为第一诫。 警察诧异的看了看燕小乔手中的徽章,敬了个礼:“专家好,里面请。” “恩,对了,这次是灵异事件,你们不要放任何人上来打扰我工作。”燕小乔严肃的警告道。“是。”洪亮的声音响起。 燕小乔这才放心的走进大厦,电梯停在一楼仿佛早就等着她的到来。一进电梯,她立即将伏魔棒握在手里,眼中没有一丝杂质的看着指示灯‘2、3、4、5……18、19……26、27。’叮咚声响起,电梯停住门缓缓打开,这个原本代表着至高无上权力的董事长办公室,此时已经变得一片狼藉。 她的脚步声在此时格外的清晰而诡异,‘呜呜呜’一阵若有似无的呜鸣从墙角的白漆酒柜传出。握紧伏魔棒,燕小乔将柜子小心翼翼拉开,一个浑身血污的颤抖男子以极其高难度的姿势蜷缩在里面。看见门开启时透进来的光,他猛地抱住头惊叫起来:“不要拖我进去!不要拖我进去!” 燕小乔蹙眉,“安总?” 听见她的声音,安文国哗啦一下从柜子里掉了出来,也不管自己此时有多狼狈的一把抱住燕小乔的腿,仿佛看见上帝一般,连声音都变得激动起来:“燕小姐,燕大师!救我,我不想死!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这次,他觉得死亡好像离自己很近。 燕小乔俯视着他,“放心,我们的售后服务不要钱的。”随手将在车上叠好的平安符丢给他,她才再次朝顶楼走去。 妖冶的狂风吹在人身上,就像要将人的灵魂从身体里抽离出来一样。黑色漩涡已经比开始在电视里看到的更大了,开始包裹整个大楼。 站在顶楼,燕小乔在察看了四方方位后,转身紧紧盯着躲在身后的安文国,“你竟然选了个极阴之地建楼?”这个安总为了赚钱,还真是连命都不要了。 安文国眼珠乱转,声音有些哆嗦,“虽然是极阴之地,可我已经把阳气不断引进这里,使这里阳气充足了啊。你不是也来看过,不也说没事了啊?” 她冷哼一声,风扬起她的衣角,像是在嘲笑着眼前的人。“是,你给我说过这里是极阴之地,你也确实引进了强大的阳气,但你没告诉过我这里是阴噬所在!” 当初这地皮紧俏,他哪里管得了什么阴噬阳噬,现在他也是后悔莫及啊。安文国苦着脸,哀求道:“燕小姐,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你还是快点想办法收鬼啊。要是这些人全死了,我这大厦也就玩完了。”贪婪已经使这个男人忘记人之本性了。 燕小乔定了定神,瞥了眼这个爱钱如命的安总,冷笑道:“要是我成功消灭了阴噬,你得给我……一亿。” “燕小姐,这钱的事,我们稍后再商量成吗?” “你知道我这人的性格,有钱好商量,没钱免谈。”燕小乔扬了扬眉,“给不给?” 安文国在大脑中飞快的盘算了一遍,最后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我给!”现在只要能摆平这件事,一亿元他给得起。 “那先谢了。”燕小乔说完转身弹出一道黄符将阴噬包裹住,虽然使其不能再扩大了,但却集中了它的力量。 黑色的漩涡变成了一股强劲龙卷风袭向燕小乔,如同进入了一个正在高速旋转的冰库,她只感觉一阵反胃,手脚都像是被固定住了一样难受。咬紧牙关,她艰难的拿起伏魔棒一挥,金光闪过,阴噬畏惧的退了出去。 为了加速壮大,阴噬开始控制楼顶上的职员往下跳,燕小乔立即弹出数道黄符将他们定住,接着手中凝结出繁复手势,集中精神快速念出九字真言:“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诛邪!”一条金龙自她手中出现,以极其霸道之势冲向阴噬。 “啊!”阴噬发出的惨叫像是刀子划过玻璃,极其刺耳。漩涡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天际。 “神龙,回。”金色长龙在天际翻腾了一番便化作幸运星落在了她的手中。燕小乔上前查看了一下职员们的情况,才松可口气转身看向安总,“他们只是晕过去了,等下就会清醒过来。” “你……你后……后!”安总的瞳孔由于惊恐瞬间放大无数倍,手指颤抖的指着燕小乔的背后。 第9章 我死了吗 燕小乔刚想回头,脚下却猛地一沉,低头一看才发现地面不知何时变成了翻滚着的黑色漩涡。她眉心紧蹙:遭了,阴噬会吸收这个世上的阴气,我小看了它的力量。 黑色漩涡像泥浆一样翻滚,从下往上不断包裹着她的身体。 看来只有把它压入阴间了。想及此她双手合十,神色庄严,喃喃念道大日如来净世咒。逐渐的,她的身体出现了一圈微弱的光圈,随着她的默念光圈越来越强,最后连同阴噬一同包裹起来,慢慢沉入了地面,最终消失在空气中。 “燕小乔……燕小乔……时辰到了……该走了。”晕晕乎乎不知道过了多久,燕小乔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火红的花丛里,身旁站着两个身穿黑衣的魁梧男子。 “这是?”她瞬间清醒过来,“阴间的彼岸花丛。” “燕小乔,你可醒了。”其中一个黑衣酷哥开口了,嘴角微微上扬的伸出手:“好久不见了。” 燕小乔脸上闪过一丝惊喜,忽略了他伸来的手,径直给了他一个熊抱:“寒星好久不见了!我还以为你投胎去了呢,到底这几年你跑哪儿去了,过得还好吗?” 面对她如此热情的攻势,寒星吓得连忙将她从身上扒拉下来,才感叹道:“当死神还不就那样,勾魂索命,领着魂魄投胎,我这是百年光阴如一日啊。” 燕小乔笑着捏了捏他那张白净的脸,“你还是这么可悲又可爱。” “咳咳。”旁边的死神不识趣的轻咳提醒,寒星这才想起自己此番的任务,顿时换了个样儿,板起脸孔道:“好了,做正事了。燕小乔,你时辰已到,随我们走吧。” 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时辰到了?对了,现在几点了?”今天又辜负了表姐的心意,她得好好想想得会儿买什么哄表姐才行。 寒星一抬手看了眼手表,“8,不是这个时间啦。”寒星被她弄得有些抓狂,“是你已经死了,我是来接你去投胎的。” 如同晴天一霹雳,她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不敢置信的询问道:“你,是说我死了?” 寒星使劲点点头,随即拍着她肩膀柔声安慰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况且你自己就是干超度这行的,应该比别人看得开啊。” 燕小乔鄙视的看着他,“还要你教,我还不明白吗。只是这来的太突然了,我完全没有准备,还有好多身前的事没给表姐说,可以让我上去交代一下吗?” 寒星眼皮跳了跳,为难的看着她,“小乔,我还没那本事放你上去呢。要不这样,我们先去阎君那报个道吧。” 燕小乔也觉得有些为难寒星,只好点点头:“那好吧,走。”说完微笑着一手挽着寒星的手臂朝着阎王殿走去。 阎王殿中,认真工作的阎王正在桌前低头奋笔疾书。燕小乔脱掉高跟鞋,悄悄来到阎王背后,“阎王叔叔!” 阎王侧头推了推他的老花眼镜,原本严肃的表情也柔和了下来:“小乔啊,你差点吓死我了。” “阎王还吓得死啊,我怎么不知道?”燕小乔摆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惹得阎王怜爱的拍了拍她的头:“你这个机灵鬼,今天又是送哪个厉鬼来阴间啊?” 燕小乔瘪了瘪嘴,一屁股坐到桌上:“这次,我送自己来的。”在阎王面前她似乎不用伪装成完美无瑕的天师,她只是那个第一次见阎王就拔掉阎王胡子的小女孩。 “送,送自己?”阎王看着她,不解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问寒星呗。”她无聊的摆弄着桌上的笔,含糊道。 寒星看见燕小乔嘴角那隐约的笑意,立即上前恭敬道:“阎君,是小乔的阳寿已尽。” “尽了?我查查。”阎王伸手在空中虚抓一把,一台笔记本电脑立即出现在他手中。他点开密库资料看了会儿,顿时一副了然的模样:“原来如此。” 放下笔记本电脑,阎王微笑着看向燕小乔:“是尽了,小乔,你该进入下一段轮回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燕小乔晃荡着双腿,拉住阎王的手臂哀求道:“阎王叔叔,阳寿尽了我倒没什么在意,反正我身上的命格也注定我活不过三十三岁。只是我和表姐有些话要交代,可以让我上去和表姐见个面吗?”她相信阎王一定会答应的。 果不其然阎王爽快的点了头,燕小乔激动得举起高跟鞋挥舞,“谢谢阎王叔叔。” 阎王背着手爱怜的看着她,“谁让我和你爸妈是朋友呢,快去吧,别误了时辰。” “是。”燕小乔欢快应道。 有了阎王的默许,穿越阴阳界是很方便的事。不一会儿,燕小乔就回到了家,此刻乔安娜似乎已经知道了燕小乔的死讯,一个人抱着毛绒玩具窝在沙发里,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燕小乔决定好好配合一下,吸了吸鼻子,酝酿了好久的眼泪,一把扑到乔安娜面前,大呼一声:“姐!” 乔安娜擦了擦眼泪,淡然的看了她一眼:“回来了,别挡着我看电视。”说完眼中含泪,继续望着前方。 “电,电视?”燕小乔回头,此时电视正上演一幕女主角生病即将死掉,男主角告白的桥段。她切了一声,“又是得癌症这么老套的剧情,又是这个男演员演的,拜托他今年演了十几部‘抗癌’系列电视剧了吧,被他看上的女人一看一个癌症,我都不知道哪里感人了。” “你,你懂,什么。”听燕小乔这么诋毁自己心爱的电视剧,乔安娜吸了吸鼻子:“这部电视剧我追了好久的,这次不一样,这女猪脚得的是前列腺癌。” 燕小乔黑线,“这什么编剧,女人得前列腺,拜托能不能有点常识。” “你没看前面的剧情,其实这女猪脚原来是男的,后来爱上了一个做变性手术的男医生,为了那个医生,他才去他那儿做的手术……” 就在两个女人津津有味谈论这奇葩剧情时,一旁突然冒出个鬼影,兴奋的双眼放光:“小燕。” “叫我安娜!”乔安娜一声狮子吼,燕小乔立即捂住耳朵。表姐最讨厌别人叫她小燕了,寒星又撞枪口上了。 果真寒星抖了一下,忙赔笑道:“是,安娜。” 看着表姐像训儿子般教训寒星,燕小乔噗嗤笑了起来。乔安娜眼中寒光一闪,燕小乔乖乖的收了笑容。 乔安娜起身不耐烦的看着对面的寒星,“你没事来我家干嘛,我这里可是上好的风水宝地,小心你破坏了我的风水,我打得你魂飞魄散。” “是,安娜。”吃了瘪的寒星站在一旁,瞟了眼幸灾乐祸的燕小乔,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样子:“其实我是来接小乔去轮回的。” “轮回?”乔安娜转身看着她,“你死了?” 第10章 前世情债 燕小乔可怜兮兮的点点头,乔安娜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丝毫没有失去亲人的悲伤。这惹得燕小乔翻了个白眼,不满的看着她:“你是我亲表姐吗?我死了,你咋一点伤心的表情都没有。” 乔安娜戳之以鼻,环着手看着她:“这个家干哪行的,你不知道啊,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况且今生我们尘缘未了,来世还不是得还上。” “表姐说得有理。”听见乔安娜这么说,燕小乔赞同的点点头。 倒是寒星在一旁乐了起来:“我从来没看过哪个家里死了人,不哭哭啼啼,还这么镇定的。” 燕小乔和乔安娜对望一眼,眼中凶光毕露:“女人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一边呆着去。” 寒星立即闪身站到角落去,燕乔两家的女人都惹不起。 这时燕小乔才神秘的把乔安娜拉到另一边,低声道:“表姐,不管怎样,你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剩下的亲人了。其实怕命格应验,我所有的不动产早就转移至你的名下,一些我常用的卡,密码都是你的生日。对了,佳安大厦的安总还欠我一亿,没结账,你记住去收,就是怕他不认账了。”她仔细的把身后事都交代清楚,突然想起安总那笔买卖,连忙嘱咐道。 乔安娜眉毛一挑:“他敢不认账,我就放鬼去吓死他。”自己好歹是乔家的阴阳师,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看着乔安娜那自信的模样,燕小乔朝她打了个响指,“还是表姐有办法,那你自己要保重啊。” “小乔。”乔安娜似乎有些感动,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可就是掉不下来。 “表姐。”燕小乔此时只想拥抱表姐,可无奈阴阳有差。还有一个鬼差在一旁不停的看表催促,燕小乔只得念念不舍的看向乔安娜:“我走了。” 乔安娜安慰的看着她:“小乔,早点把债还清,我们会再见的。” “债?什么债。”燕小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刚想再仔细问乔安娜,却被寒星拽着手拉入阴界。 她有些气恼的看着他,寒星只是笑笑,指着手上的手表:“要错过好时辰了。” 燕小乔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也懒得生他的气,只得跟着他走向黄泉路。不过一路上燕小乔可无时无刻不在怀恋自己再也不能逛街购物,疯狂刷卡,惹得一旁的寒星嘴角抽搐。 终于在一阵聒噪中两人来到奈何桥,远远的燕小乔就看见了一位美女,正站在奈何桥上忙碌。 “孟姐姐。”她快步走了过去,孟婆一见到她,连忙放下手中的瓶子笑了迎上去,“这不是小乔吗?” 燕小乔上下打量了一番孟婆,啧啧称奇:“孟姐姐真是越来越美了。” 孟婆莞尔一笑,看了看周围将她拉至身边轻声道:“这不是前几天来了个整形医生,说要等他的老婆,不想这么快投胎。我见他实在可怜,答应他只要给我做个微整手术,就让他在这里等他老婆。” “孟姐姐越来越会打如意算盘了。” “那是自然。” 孟婆自信的扬了扬她精致的下巴。 其实一直以来,世人只知道奈何桥上有一位孟婆,她在这里为每一位即将投胎的魂魄送上一碗孟婆汤。可是他们都以为孟婆是一位慈祥的老奶奶,殊不知孟婆只是姓孟,婆字只是大家对她的尊称。孟婆其实是一位漂亮的少女,而她最开始制作孟婆汤的原因只是为了忘记自己的过去。由于当时碰巧世间有知前世因者,往往泄露天机。因此上天就特命孟婆为幽冥之神,并为她造筑驱望台,希望每一个亡魂都能在这里斩断一切,安心进入下次轮回。 “小乔。”听见有人叫自己,燕小乔忙回过头去,原来是阎王急冲冲往这里赶,“阎王叔叔,你也是来送我?”燕小乔颇为感动。 阎王点点头,“这段路我要亲自送你走,我才能放心。”这样他才能对他们有个好的交代。 “叔叔对我真好。”突然想到下一世,燕小乔撒起娇来:“到底我下一世是怎么样的呀?” 阎王像看穿了燕小乔的心事,无奈的叹口气:“怎么,想让我泄露天机?不过也没什么好隐瞒,我就透露一些给你吧,你下世的父亲是一位大财阀,母亲是享誉国际的钢琴家,家庭和睦夫妻恩爱,两夫妻目前都盼望着有一个女儿降生。” 没料到自己下世家庭条件这么好,一想到不用再冒着生命危险捉鬼降魔了,燕小乔笑得眼角弯弯,“听起来不错哎,那我要快点投胎。”原本死亡后不能购物带来的不悦阴影也不欢而散。 阎王一见燕小乔兴奋得昏了头,无奈的指着不远处的一座桥:“好,那去吧。” 等到燕小乔兴奋的走到桥边,却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对比旁边井然有序的奈何桥,这里显得极其冷清,甚至有些破败。 她看向阎王,“叔叔你会不会弄错了,这里不是轮回的地方吧?” “这里的确是轮回的地方。”阎王斩钉截铁道。 “可是。”燕小乔望向那座仿佛一阵大风都能刮倒的残破小桥,“这里看上去很冷清,而且这桥看上去很破哎。阎王叔叔,就算你想给我开小灶让我快点投胎,也不用找这么破小的地方嘛。虽然我也是叫小乔,可不是独木桥的桥啊。” 阎王一副气得不轻的样子,用手敲了敲她的头:“你胡说什么,这里是轮回之地。只是这里是欠债还债的了缘桥。” “还债?”燕小乔顿时回忆起表姐曾说过还债的话,现在阎王也说,她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阎王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看着她:“小乔啊,阎王叔叔也不瞒你了。其实你一直背负着前几世的冤孽债,你这次要先去还清了债,才能去下一世享福。”是该让她知道了。 “我燕小乔一向只有别人欠我的钱,我可从不欠别人。”燕小乔一副你唬我的样子。 阎王抚了抚额头,“谁说欠钱了,我说的是情债。” “情债?”燕小乔越发不解,回想了好一阵才道:“我怎么不记得了。” 孟婆不知何时从燕小乔身后窜出来,用她的大勺敲着燕小乔的头,“你要记得就怪了,你以为我孟婆的汤是卖假的啊!” 燕小乔一脸黑线,“ok,我相信你的汤是真的,行了吧。” 听到她这么说,孟婆才满意的哼着歌,扭着小蛮腰往回走,燕小乔赶紧朝着孟婆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阎王有些不耐烦的推了推她:“都三十几岁的人了,还学小姑娘扮鬼脸啊。时辰到了,快去吧。” 仿佛一个霹雳,,难得她偶尔卖个萌,居然被活了不知道多少岁的阎王给嫌弃年纪大。她定了定神,严肃且认真的看向阎王:“阎王叔叔,一定得去吗?” 阎王斩钉截铁:“一定得去!” “没得商量?” “没有。” “真的没有?” “绝对没有。” 燕小乔败下阵来,深呼吸一口气道:“去就去,我燕小乔还没怕过什么,一定帮我留着那个名额,我们过几天见。”说完朝阎王最后挥了挥手,她踩着高跟鞋优雅的朝着小桥走去。 阎王的声音幽幽的自她身后响起,“我们怕是很久都见不到咯。” “什么?”她疑惑的回头,阎王连忙双手合十嘴里喃喃念道一声,燕小乔只感觉一阵吸力自桥下传来,惊叫着跌入轮回之道。 第11章 已婚女人 “哎呦喂。”随着一声叫喊,燕小乔猛地张开眼睛,象征性的揉了揉屁股,“都不让我做好准备,等我回去,一定找你赔偿精神损失费。” “夫,夫人。”听见有人的声音,燕小乔忙循着声音看过去,一个古代丫鬟模样的小姑娘正跪在她的榻前,见她醒了又惊又喜。 燕小乔环视一圈,此时她躺在雕花刻鸟的红漆木床,身上盖着绣工精细的银白色暗纹祥云丝,目之所及处皆是一片古色古香,菱花铜镜、梳妆台、绣架、绣墩、山水字画等。 拍戏?古装电视剧现场?她感觉头沉得厉害,准备闭眼假寐下,忽然脑中蹿出阎王说过的话,“几世以前欠的债,难道我穿越了。”她的心猛的咯噔了一下。 燕小乔一把掀开被子,差点瘫倒回去,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只得拉住身前小丫鬟的手喊道:“镜子,镜子!” 小丫鬟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她,不解其意:“夫人身子正虚,若是要镜子雪灵这会儿便去取来。” 说完不一会儿便取来一面菱花镜递与燕小乔手中。 燕小乔盯着镜子里的人左右仔细看了会儿,呀了一声。 雪灵担忧的劝解道:“夫人近日身体不好,面色便比平日多了几分苍白而已,过段时间就恢复了。” 不想燕小乔此时全然没有没注意小丫鬟的话,只抚摸着白嫩脸颊,吐出一口气:“还好,还是我,样子好像没变,但看上去好像比以前年轻些了,眼角细纹也不见了……” 小丫鬟愣了愣,燕小乔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忙笑道:“我自言自语,你不要介意,你忙你的去吧。” 小丫鬟定了定神,伏了伏身子:“雪灵的职责就是照顾夫人,夫人昏睡了好久,原本大夫说今日夫人再醒不过来,就。”雪灵没再说下去,眼睛红了一圈。 燕小乔点了点头:“我知道,要是再不醒,我就gameover了。”其实早就死翘翘了。 “夫人说什么?”雪灵不解的望着她,燕小乔举着镜子笑道:“年轻真好。”这是实话。 雪灵掩嘴笑起来,“夫人今年才桃李年华,仅长雪灵一岁就当上丞相夫人了,城中不知有多少姑娘羡慕呢。” “你说什么,我是丞相夫人?我老公姓什么叫什么!”燕小乔惊得大叫起来,看见雪灵有些吓到,立即反应过来揉了揉太阳穴:“这一觉睡得太沉,头都有些晕了,不太记得这些,你跟我说说吧。” 雪灵点点头,眼中含着泪:“雪灵知道夫人的苦,不比别人看到的那般风光……”原来燕小乔此时占据的这具身体是秘史府女儿燕乔儿的,今年二十岁。她的夫君也就是与她从小定下亲事的当朝丞相——樊洛。燕乔儿在及笄那年嫁与他,十八岁生下了一个女儿…… 只听到一半,燕小乔就有想立即杀回阎王殿的冲动。穿越到一个陌生女人体内,她忍;结过婚有老公,她也忍;但为什么还会生过孩子,平白当个后妈,这她绝对不能忍! 看着燕小乔激动得颤抖的身体,雪灵担忧的扶住她:“夫人这会儿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燕小乔倒回枕头上,有气无力的吐出几个字:“我心里不舒服。” “心里?莫不是心疾又犯了。”雪灵哗啦一下站直身,“雪灵这就去请大夫来。” “等一下!”见雪灵要走,燕小乔一把拦住她,苦笑着:“我没事。你不是说我有个女儿吗,她在哪儿,我想去见见她。” 雪灵笑道:“那雪灵去请小姐过来。” 燕小乔摆手,“不用。” 燕小乔坚持要自己去,雪灵只得服侍着她穿衣洗漱,又替她披上外袍才敢让她出房间。房门打开,燕小乔一眼望去外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种了许多花草,整理得也很雅致,香气弥漫整个庭院。 穿过回廊步行十多步,转角后又是另一间房,雪灵推开房门,正巧见着一个两岁多的小不点穿着粉色半臂襦裙与两个梳着双丫髻的少女玩耍。 只见她双手搂着其中一位少女的脖子,撅着粉嘟嘟的小嘴啪嗒一声在她脸上亲上一口,亲完咯咯笑了起来,眼里全是得意。 “小姐,夫人来看你了。”雪灵轻唤一声,那小不点回过头来,扫了燕小乔一眼继续玩自己的去了。 只那一眼,燕小乔发誓在这个两岁大的小不点眼里看到了不削。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去打个招呼时,院门传来砰一声响,燕小乔急步走到门口,发现院门大开着,一个不大但很嚣张的女孩倚在门边。 那女子只瞥了眼燕小乔,语气冷淡道:“丞相说今日是中秋节,请夫人去水云阁用膳。”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燕小乔皱了皱眉,问雪灵道:“这是什么人啊,这么嚣张。” “这是玲珑夫人的贴身丫鬟,柔儿。”雪灵似乎十分惧怕柔儿,讲起她脸色都变了。 “还有一个夫人?”丞相不是只有一个夫人的吗?难道是小三? “玲珑夫人本是夜阑皇朝献给皇上的美人,可皇上说丞相为朝廷立下丰功伟业,就赏给了丞相。鉴于是夜阑皇朝献给皇上的,所以皇上就赐玲珑夫人和您平起平坐了。”雪灵的声音越来越小声。 燕小乔环着手冷笑,“原来说到底她还是个小三,走,我们去看看,她有什么可拽的。” 在前往水云阁的路上,燕小乔始终感觉有人在暗处虎视眈眈的观察自己,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的,感觉被偷窥了。 到达水云阁时众人都已入坐,上席坐着位丰神俊朗的男子,吸引燕小乔注意的是他眼神阴冷不善,看她如同猎豹盯着一只毫无反抗的猎物。而他身边坐着位妖娆妩媚的漂亮女人,眼波流转皆是媚而娇,配上一套紫莲薄纱裙,如玉肌肤在薄纱下隐隐若现,惹人浮想联翩。 空气中有着淡淡的怪味,燕小乔吸了吸鼻子,这是古代女人身上的脂粉味吗? 第12章 正面交锋 就在燕小乔愣神之际,面前的男子将筷子往桌子一拍,呵斥道:“要众人等你这么久,成何体统。” 玲珑立即笑着倚着樊洛手臂,出言劝解:“洛,今日只是家宴,姐姐不过迟了会儿,你又何必生气。”劝完他,玲珑遂起身走到燕小乔面前,郑重的伏了伏身子,声音软软弱弱道:“姐姐安好。” 假惺惺,这是燕小乔对这个玲珑夫人的第一感觉。还没等她有所表示,面对的樊洛不乐意了,说:“你和她是平起平坐,不用行这么大的礼。” “洛,再怎么说姐姐也是长辈,玲珑行礼是应该的。来,姐姐这边坐。”玲珑牵着燕小乔的手,把她带到樊洛的身边坐下。等她一落座,玲珑又接过她所谓的女儿,抱在怀里逗乐:“影儿,姨娘抱抱,乖。” 小不点也很乖巧,被玲珑逗得咯咯直笑,直往她怀里钻。 燕小乔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女儿叫樊影,看着玲珑怀抱樊影逗乐,倒像是抱着自己的女儿一样,看上去是那么的和谐、美满,一对比倒觉得她自己是个外人了。 “开动吧。”樊洛瞥了眼玲珑怀里的樊影,那眼神就像她不是他的女儿一样,冰冷没有感情。 “是。”玲珑把樊影交给身后的柔儿,众人便安静的吃起所谓的中秋家宴。 “洛,这汤是我亲自熬的,你尝尝。” “不是让你别进厨房,看你最近又瘦了,来,你最爱吃的鸡粥。” 看着面前两人互相夹菜,你侬我侬,全然不顾及她感受的场面,燕小乔心里只有一句话祝福他们,‘秀恩爱,死得快。’ 刚这么想,立即就有人抗议了,原本安静的樊影不知何故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柔儿越哄她哭得越欢。 玲珑心生不忍,从柔儿怀中接过小不点,哄道:“来,姨娘抱抱,影儿别哭了。” 还别说,玲珑很有哄孩子的本事,小不点一到她怀里窝着,立即就不哭不闹了。 一见没自己什么事,燕小乔便继续不用声色的吃饭,也不知这具身体多久没吃过东西了,她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饥饿。 樊洛见燕小乔一副不闻不问的模样,呵斥道:“吃什么吃,她可是你女儿,有你这么当娘的吗?” “哦,原来你只晓得她是我女儿,难道她不是你的女儿吗?”她反问道。 他没说话,只紧紧盯着她,或许是没想到她会反问回去。 气氛一时僵住了。 正在这时,水云阁外走进一须发半白的老者,他绕过众人径直走到樊洛身边,附耳对他说了什么话。樊洛的神情顿时变得异样,说不出是怒是喜。 玲珑轻声询问道:“洛,发生什么事了?” “被盗的东西找到了。”樊洛看了她一眼,朝那老者点点头,“带上来吧。” 不消片刻一个年约十岁的小丫鬟被老者领进来,老者手中提着一包袱呈给樊洛过目。 燕小乔正狐疑这么小的小丫头能偷什么东西,想着无非就是零碎银子、小玩意儿或是点心之类的。 刚与小丫鬟视线对上,那小丫鬟立即扑上去抱住燕小乔的腿,哭喊着:“夫人救我,一定救救我。” 还没等燕小乔发话,一直候在一旁的雪灵立即上前啐了她一口,急道:“你抱夫人作甚,快放开你的脏手。” “哟,终于知道是谁做的了,瞎了眼也敢偷我们夫人的东西。”柔儿厉声说道,狠狠剜了眼雪灵。 燕小乔懵了,难道这个身体和这个小丫鬟有关系?她应不应该救她啊? 周围伺候的人窸窸窣窣在交谈什么,什么偷盗……什么皇帝……夫人……御赐的宝贝? 樊洛双目微眯的看向燕小乔,“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还不承认是你?” 燕小乔黑线,她连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又要她承认什么?燕小乔将视线投向雪灵,雪灵轻声在她身边道:“玲珑夫人房里有一件皇上御赐的霜海云珠,半个月前突然丢失,丞相说要彻查此事……” 燕小乔此时算知道怎么回事了,她眉梢一挑:“你觉得是我指使她做的?” 他说:“她从前是你院里的人,如今东西又在你的院中搜到,你作何解释?” 她冷眼看他一眼,弯下腰蹲在那小丫鬟面前,用手挑起她的下颚,笑道:“是我指使你做的吗?” 小丫鬟眼神闪躲,颤抖着点了下头,随即跪着叩头道:“丞相饶命,丞相饶命……” 他冷哼道:“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所有人都好奇的看着燕小乔,只见她从容不迫的站直身,遥遥望向樊洛:“如果我说不是我,你是信她还是信我?” 樊洛下巴绷得很紧,神情冷漠:“本相只信眼前看到的。” “哦,看来你瞎了。”燕小乔突然被这具身体有这么个老公而感到可悲,“如果你有所谓的证据,抓我好了,不过我会让你后悔。” “你!” 樊洛刚开口,雪灵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两人面前,急切说道:“丞相,夫人半个月前还因病重而昏迷不醒,有大夫可以作证,所以夫人怎么可能指使豆豆去偷盗玲珑夫人的霜海云珠呢?豆豆在撒谎,请丞相彻查……” “我没有撒谎,没有,丞相饶命。”被称为豆豆的小丫鬟不停重复着这句话。 “shutup。”燕小乔一句厉声呵斥震住了众人,虽然没人听懂她刚才说了些什么。“既然你信她不信我,那你爱怎么秉公办理就怎么办。”她挑衅的看向他,有本事把你自己老婆抓去官府啊! 原本她只是想挑衅他激怒他,但燕小乔发现樊洛却没有如想象中那样暴怒,而是显得有些诧异,不知他其余人也是一样。 “洛,既然东西找回来了就行了,今日是中秋家宴,别扫了兴致才是。”见樊洛久久没有回应,玲珑柔柔笑道:“你看影儿看见这么多好吃的点心都馋了,还是继续用膳吧。” “不必了,这饭还是你们俩吃吧。”说完她伸手一把将樊影搂在自己怀里,不再去理会众人诧异的目光,头也不会的快步离开。 遥想当年,她好歹也是叱咤崇云市的风云人物,别人都是低三下四哭爹喊娘的求着她办事,哪里受过今天这样被盘问的窝囊气。她燕小乔的骄傲绝不允许,这些乱七八糟的穿越宫斗宅斗真不适合她,还是对付妖魔鬼怪来得轻松,至少碰上她不高兴对付妖魔鬼怪时打得魂飞魄散都没人管。 第13章 志同道合 走了半天,燕小乔猛地停住,抬头四处看了会儿,居然发现自己竟然迷路了。“这是哪里啊?”都长成一样,没标志性建筑,燕小乔往身后那条路看去,发现刚才走得太急,雪灵竟然没有跟上来。 似乎是知道娘亲迷路了,怀里的小不点伸出手指,指着左边一条小道。燕小乔盯着她的小脸,不敢置信:“你是在指路吗?” 小小的脑袋重重点了下头,燕小乔决定试试跟着她的指引,一路上东拐西逛,竟然让她真的走回了原先的小院。逛了这一大圈,她才发现原来这个青竹园,真是很破败啊。 一走回房,她便随手把小不点放在床上,自己则倒在一旁发出感叹:“还是这里舒服啊,没人跟我吵架。” “飞碟!” 出于自然反应,燕小乔自然而然的抬头往上瞧,却只见满目皆是大红帐顶的纱蔓。 “耍我,你。”知道被耍了,燕小乔翻身正对上一双狡黠的目光,顿时愣住:“是你在说话吗?”眼前只有一个小屁孩啊。 “废话。”只见樊影一只小手扶头,嘲笑道:“除了我,你觉得这里还有人吗?” 她猛地弹起,防备的看着眼前的小孩:“你是何方妖孽,敢在我面前装神弄鬼的!”她怎么没看出这小不点身上有妖气呢?这到底得有多高深的道行才能将妖气隐藏得丝毫不被她察觉呢? 樊影灿烂的扬起小脸,奶声奶气道:“娘,我是你女儿啊。” 燕小乔冷笑,“我都没结过婚,哪来的女儿。”想骗她,下辈子吧。 刚说完眼前的小孩笑得更欢了,语调也变得明快:“终于试出你了,你也是穿越来的?”他终于找到老乡了,这种感觉就像鸡群里的鹤,鹤的忧伤鸡群怎么能懂? “你怎么知道?”燕小乔疑惑的看着她,“难道。” “对,对,我也是。”樊影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燕小乔有些不相信:“小屁孩,也玩穿越?”这太扯了吧。 他提高了音调,不悦道:“什么小屁孩,我告诉你我今年25岁。” “你25岁!”燕小乔大吃一惊。不过仔细想想,的确一个两岁大的孩子怎么可能思维逻辑这么清晰,遂点点头:“好吧,我相信你。可是你怎么会穿越到这儿来,还成了这副样子?” 樊影重重叹了口气,苦恼的盘腿坐直了身子:“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有一次出车祸翻下山,我身受重伤被压在车里,迷迷糊糊间我看见有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保镖凭空出现。” 她冷汗,“那是死神。” 他不悦的瞥了她一眼,“后来他们自称是死神,说我死了要带我走,还说什么去投胎。我还以为遇到俩神经病。” 她嘴角抽了抽,要是让寒星知道,有人这么侮辱他引以为豪的死神职业,估计这货死几十次都不够。 他继续道:“结果不等我反应我就莫名其妙到了一个房间,那里有个穿白西装梳着大背头的老男人说我前几世欠了情债,必须先还债才能投胎,所以我就成了这副样子了。本来燕乔儿也就是你这个身体以前的主人,是个软弱任人欺的女人,所以我对她一直没好感。”樊影讲述着自己了解到的一切。 燕小乔听完他的讲述,强忍着笑意伸出手道:“我叫燕小乔,你以前叫什么名字?” 他握住她的手,“我叫程强宇。” “听起来,比较男性化呀。” “我本来就是个男人。” “……” 他说了什么,他是男人,难怪她看丫鬟的眼神让她感觉不舒服了。 或许是想到自己现在的模样,他立即悲从中来,“我也不想啊,真不知道那个大背头老男人搞的什么鬼,让我投到这个小屁孩身上,我要做回我自己!” 燕小乔强忍的笑意已经到达极点,终于扑哧一声捂着肚子大笑起来,“黑西装保镖、大背头老男人。”她想她知道为什么他会穿越到一个两岁多的小女孩身体里了。 直到笑得没了力气,她才发现樊影一直用可怜兮兮的目光看着她,她深吸一口气:“其实……我也是来……还债的,相信老天这么安排自然有它的道理……所以今后不如我们一起还债好了。” 樊影无奈的点了点头,“目前好像也没其他办法,既然这样那你以后还是叫我影儿好了,我则叫你娘,免得别人怀疑。”他可不想被人发现他的身份,会丢死人的。 “ok。”燕小乔朝他甜甜笑道。 “不过你今日的表现恐怕已经引起人怀疑了,所以今后你得多揣摩燕乔儿的性格,要是让人发现我们冒充这两人,恐怕我们就还不了债了。” “……我尽量。” 从此开始,这一大一小、一男一女开始踏上一段奇妙、搞笑、诡异甚至险阻重重的还债之旅。 第14章 竹林魅影 通过樊影的帮助,燕小乔很快熟悉了身边的人,也了解到了这个名为玄仙的古国,一个连历史都已经遗忘了的古国。 不过即使是历史上记载的任意一个朝代,对于历史课从来都不及格的燕小乔来说,都是一样的。不过好在这里人民食的是五谷,穿的是丝帛,大概与中国古代无异。但说的不是者乎者也,而是白话,也让燕小乔省下很多时间学习文言文了。 至于丞相府的一些事,最重要的还有她挂名相公樊洛的一些事,樊影也都一一给她详细介绍过了。主要是怕别人对她那日的表现起疑,而他们也想好了说辞,就说她昏迷了十几天一时精神紊乱了。但似乎是她想多了,并没有谁怀疑,因为除了青竹园伺候她和樊影的三个小丫头雪灵、琴兰、玉怜外,这个院落就没其他人来过了,也好,她还乐得清闲。 炎炎夏夜,蝉虫躲在树荫里吱吱的直叫,呆在屋里实在心烦得很。燕小乔遂叫雪灵搬出了凉竹椅,躺在上面吹着穿堂风边喝着冰镇过的酸梅汤,这感觉真是爽呆了。 “夫人,你怎么又穿成这样了。”雪灵的眼神停留在燕小乔的衣服上,脸上羞得通红,连忙转身跑进了屋子里。 她不解的看着自己身上改良过的真丝睡裙,除去了长长的水袖和宽大的衣袍,只是改成了吊带般迷你超短裙,露出自己引以为傲的美腿,夏天一到她都是这么穿的,没什么不对的啊? ‘滴答’有水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燕小乔转过头去,身边凉倚上一身短衣短裤的樊影睁大了眼色迷迷的看着她,而他的口水正滴滴答答的往下掉。 一个糕点扔过去,刚好塞住了樊影泛滥的口水,燕小乔勾起胸前一缕秀发,嘴角含笑的看着他:“影儿,连你娘的豆腐都想吃,要是再有下次看见你这样,扔过去就不是糕点了,而是菜刀。”她难得一次借用了表姐的话,不知道表姐现在过得好不好。 樊影不满的拿掉嘴里的糕点,嘟起了他那粉嫩的小嘴:“你也应该注意点形象嘛。”他四处张望了一番才低声道:“你也知道我只是样子看上去是个小女孩,可灵魂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看见一个美女在我面前穿得这么性感,难免会有点失态。” 燕小乔戳之以鼻:“你这样子叫失态,看你那色迷迷的样子,像要把我给吞了。记住你现在是个不满两岁的小女孩,知道吗?” 她忍不住捏了捏樊影小巧的鼻子,樊影其实是个漂亮的小女孩,要是长大了必定也是个风靡万千帅哥的倾城美人。但他那只爱美女的个性,怕是在这古代只能让人望而却步了。 说笑间,空气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压抑感,周围的温度瞬间下降了一度,但是这小小的温差,常人是感觉不到。 燕小乔猛地站了起来,警惕的看着四周。 “你怎。” “别说话。” 她打断樊影的问话,给了他一个安静的眼神,伸长耳朵仔细倾听着周围声音。 ‘嗖’不远处的竹林丛里有什么东西蹿过,燕小乔飞奔过去正见一个黑影越过墙头,速度之快,令人乍舌。燕小乔双手撑住墙壁,一个一百八十度翻越了低矮的墙头,紧紧地追着那黑影。 黑影奔跑速度极快,似乎是没想到后面的人会穷追不舍,一会儿左一会儿右的成s型逃跑,速度越来越快,眼见就要把燕小乔甩掉了。 “想溜。”只见燕小乔猛地刹住,看着那一抹黑影,双手合十结成内狮子印,推出:“降魔咒——破。”金光直出,‘嘭’一声响,那黑影扑倒在地,似乎伤得不轻,挣扎了半天也没爬起来。 燕小乔嘴角含笑的渡步过去,刚走到离黑影两米开外,黑影猛地发出毒气,逼迫她退后数尺。趁着燕小乔退后,黑影艰难的站起一下就跃到花丛里,最后消失在夜幕之下。 空气中漂浮着不明的气味。燕小乔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扇风,居然放毒气这么龌龊。要不是她没有带家伙在身上,她一定要把它大卸八块,不过看它那样伤得也不轻吧。想及此,她转身沿着原路缓步行来,却意外的遇上了她的挂名相公——樊洛。 看着他眼里那一抹惊艳,燕小乔猛然想起自己现在正穿着性感睡衣,忙双手环住胸,不满的看了他一眼,擦着他的肩离开。 “谁让你穿成这样了?你是想引诱本相吗?”听着他那不冷不淡的话,她有种想掐死他的冲动,转身插着腰看着他:“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想引诱你了。” 这一叉腰,胸前那一片春光展露无疑,看着他又死盯着自己的胸前,燕小乔忙双手护住:“看什么看,没看过啊。” 本是一句无心之话,但没想对面的人很难得的笑了,只是燕小乔怎么看都觉得那是嘲讽的笑。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淡淡道:“对,你身上哪处没被本相看过。” “你。”燕小乔气结,其实他说得也对,这具身体恐怕他早已看到腻了。 “夫人,夫人。”雪灵匆忙从远处跑来,到了近处才看见樊洛也在,立即伏了伏身:“雪灵见过丞相。” “恩。”樊洛轻哼一声,算是答应了。 “你怎么跟来了?”燕小乔狐疑的看向她。 雪灵一边将手中长衫替她披上一边道:“雪灵看见夫人穿成这样就跑了出来,怕夫人受凉,所以便拿了衣服来给夫人。” “乖雪灵,那我们回去吧,影儿一定等着急了。”明明说好要好好扮演好燕乔儿的角色,但她一看着樊洛那阴沉的脸便莫名生气,所以说完便径直离开。 雪灵倒是守礼知术,给樊洛行礼告了退才追上去。樊洛看着那月光下拖着长衫缓步离开的背影,双手无意识的紧握却又无奈的放开。 回到青竹园时,樊影还在小竹椅上探头探脑的朝院门口张望。看见燕小乔回来,忙兴奋的光着脚丫跑了过来。 看着那可爱的小模样,她抱起那小小软软的身体,伸手刮了刮他的小鼻梁,言语之中透出了小小的母性:“还担心我呢,真乖。” “……” 她正狐疑这小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安静了,一低头却发现小不点猛瞧着自己的胸部。燕小乔顿时黑下了脸,狠狠敲着他的小脑袋:“又吃你娘豆腐!”真是死性不改。 樊影眼泛泪花,双手捂住自己的小脑袋高声嚷道:“明明是你自己凑上来的。”真的是她自己,虽然他也不介意啦。 “还说!”燕小乔拍打着樊影的小屁股,看着他嘶哑咧嘴的样儿,她突然觉得有一个这样可爱的女儿还不错:当然她常常会忘记他是个二十五岁,血气方刚的男人。 第15章 黑脸丞相 第二日一早,燕小乔突发奇想说要带上樊影去玲珑夫人的月湖居拜访。刚走到门口,那日见过的小丫鬟柔儿率先拦下了他们,没有行礼只淡淡的瞟了眼她,“玲珑夫人今日身体不适,正在休养,请夫人回吧。” “那请柔儿转告玲珑妹妹一声,一定要好好养病,姐姐我可是很担心她的。”燕小乔淡淡笑道。空气中有着很淡却很熟悉的味道,一股骚味。 樊影知道她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可他是真心实意来看望他的玲珑美人的。 转身的一瞬间,燕小乔低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果然是她。 目送着燕小乔走远了,柔儿才匆忙转过碧纱橱她走近雪山白狐的屏风前停住,“夫人,那女人走了。”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只听见屏风后传来一缕柔若无骨的女声,“要是丞相来了,就说我身体不适,想要休息一下,别放人进来打扰我休息。” “是。”柔儿抬眼望了眼屏风后面被帘子紧紧遮住的床榻,很是不解。 等到柔儿离开了,玲珑吃痛的喷出一口鲜血:该死,她到底是谁,竟敢打伤自己。 她的眼仁由原来的灰色变成了幽幽的绿色,转身看着自己身后飞舞着的巨大尾巴,“是时候该进补了。” 在夏季不管白天黑夜都是一样的炎热,母女两人和三个小丫鬟躲在了院子里那一片竹子下大乘凉,时不时的爆发出一阵笑声。 “好,我再问你们一个问题,一只蚂蚁从很高很高的山上掉下来死了,问它是怎么死的?”樊影故作神秘的朝三个小丫鬟挑挑眉。 “摔死的。”雪灵抢先回答。 “不对。”樊影摇摇头。 “应该是摔死的啊?夫人,你说我猜的对是不对?”雪灵摇了摇燕小乔的手臂,现在她们跟她的关系似乎一下子就好了起来,还学会撒娇了。 “你就告诉她们吧。”燕小乔端起被冰镇过的酸梅汤抿了一小口,樊影则从小凉椅上艰难的站起来,指着雪灵的脑袋,一字一顿:“笨蛋,蚂蚁当然是饿死的嘛。” “为什么是饿死的呢?”玉怜睁着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这个被她奉若神明的小姐。 “因为蚂蚁很轻嘛,它飘了很久都飘不下来,结果就饿死了。”幽默的冷笑话可是男人必须掌握的才能。 “哦。”三个丫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燕小乔和樊影则相视一笑。过了好一会儿,三个丫头才反应过来,咯咯笑着相互打趣。 “反应真慢。”燕小乔瞥了眼三人,“你们就快跟那冰块脸差不多,又不是石像却整天板着一张脸,连说个话就像谁欠了他的钱似的……” “夫,夫人。”雪灵紧张的盯着燕小乔的背后,但燕小乔似乎没发现大家异常的表情,还不削道:“夫什么人,真不知道当初怎么会嫁给他。”她有点替燕乔儿感到悲哀,遇上这个负心的男人。 正当她侃侃而谈之时,突然感觉背脊发凉,而且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再一看大家那惊恐的表情,她便知道后面有人,而且来头不小。“其实丞相整天为国为民,操劳不已劳累不堪,雪灵你一会儿去厨房叫人炖点参汤给丞相送去。我困了,先回屋躺会儿。” 见势不对想溜之大吉,燕小乔正欲朝屋内走,肩膀却被人猛地钳住。她换上一张笑脸,扭过头对上一张万年不变的冰山黑脸,“丞相。” “你不是应该叫本相为夫君,怎么今儿个改了?还是你胆子越发大了,如今见着本相连基本的见礼都忘了?”他说得是云淡风轻,但那锐利的眼神就像要她生吞活剥一样。 来了这么久她一直都没出过门,平日里雪灵行礼,她也从没注意细看。 雪灵似乎知道她的求救,忙走到樊洛面前郑重的伏了伏身子:“雪灵给丞相请安。”其余人也跟着请安。 燕小乔也照着雪灵的样子伏了伏身子:“给夫君请安。” 低头的一瞬间,她恨恨的咬紧牙:这辈子她燕小乔都没向谁这么低三下四过,樊洛总有一天,她要他还回来! 樊洛的目光越过她看向竹椅上的小不点,樊影撑着身子站了起来,乖巧的喊道:“爹。”装的可真像。 “恩。”樊洛微微点头,那样子显得很生疏,拉开衣摆,端坐于石凳上。而他的视线却没有离开过燕小乔。 那阴郁探究的目光看得她十分不爽,却又不能发作,她只得堆笑道:“不知道夫君今天来青竹园有什么要紧事?”无事不登三宝殿,自她醒了这么多天这家伙却一步都没有踏进过青竹园,如今可是为那件事而来? 樊洛挑挑眉,语气依旧冷淡:“本相无事难道就不能来吗?”她果真有些变了,对上他的眼竟然从容而陌生。 “夫君说笑了,这是你的家,你爱上哪儿是你的自由。”就是千万不要到我这来,后半句她压在了心里。 “那就好。”又这样盯着燕小乔看了一会儿,他才淡淡开口:“听玲珑讲,前些日子你病了,只是这病好之后,连性子都好像变了。” 燕小乔微微一笑,“没有的事,我还是我啊,只是看得开了些。” “看得开了?”樊洛勾起一抹深沉的笑,像是黑夜里最深沉的诱惑。 她不觉吃了一惊,没想到这樊洛笑起来还挺帅的。 “带小姐回房。”看见燕小乔那出神的样儿,樊洛的眸子亮了亮,一抹算计一闪而过。缓缓起身,一步一步的朝她走来。 一股不好的预感传来,燕小乔只得不动声色的后退,退到最后却是无路可退。他纤长有力的手指抚摸着她白皙消瘦的脸,感觉一股被压抑的情感即将喷发。勾起她的下颚,他闻到了她嘴里酸酸甜甜却带着丝苦涩的甘草味。 记得她很怕热贪凉,从前每到暑夏府中开始制作梅子汤时,他就会特别嘱咐厨房作梅子汤时别加甘草,何时开始她已经不再讨厌甘草的味道了呢? 看着那两片淡薄如冰的唇马上就要覆上自己的唇,燕小乔紧握双手,准备给他一拳。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家丁模样的人匆忙走了进来。樊洛放开了她,蹙眉看着来人。 “老爷,御林军统领有事禀报。” “他?”樊洛沉思了一会:“带路。” 头也不回,连个招呼都没打,樊洛就疾步离开了青竹园。但是某人还傻愣在那儿,她的一拳还没给呢! 第16章 食人心者 一阵刺耳笑声突兀的响起,只见樊影乐得蹲在了地上,“看你刚刚那傻样,笑死人了,没接过吻吧。” “雪灵不是抱你回屋了吗?” “我把她们支开了,本来想看看他会跟你讲些什么,没想到。”想到刚才那一幕,他就想笑。 “没想到就看见你不该看到的吧。”她挑挑眉,挽了挽袖子:“你是不是又想挨打了?” “不要!”樊影捂住她的屁股,“你不要仗着你是大人,就欺负小孩。” “呵呵,现在知道我是大人你是小孩了?”燕小乔微笑着步步靠近,语调温柔:“我就欺负你了,怎么着,谁让你是我女儿呢。站住!别跑。” 樊影的反应倒是很快,见她一靠近立即撒开脚丫子跑了。而且还特别会选地方躲,桌底躲得特别勤。 不过人小就是体弱,没折腾片刻就没力气了,看着燕小乔即伸过来的魔爪,忙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小屁孩有什么重要的事,乖乖让娘打屁股吧。” 樊影白了她一眼,她真幼稚。 他故作神秘的看了看四周,才凑近她低声道:“你忘了我们穿越而来是为了什么事吗?” “废话,还债啊。”她白了他一眼,这问题谁都知道。 “但是还谁的债,你知道吗?”他得意的挑挑眉。 看着樊影那拽样,燕小乔轻笑:“哦,难道你知道,不会就是樊洛吧。”这个她曾经想过,但还需要论证。都怪阎王叔叔办事不靠谱,也没告诉她到底是欠谁的债。 “原来你猜到了。”影儿瘫坐在地上喘气道。 燕小乔不置可否的转身躺在竹椅上,享受着自然风带来的凉爽,耳边那稚嫩的童声还萦绕在耳际。 见她不理自己,樊影爬上一旁的小竹椅,把樊洛可能就是她们还债的人的原因都一一做了解释:第一,他们好巧不巧都穿越到丞相府,那被还债之人应该就是丞相府里的。第二,他们又好巧不巧的穿越到樊洛最亲近的妻子和女儿身上,那范围又可以缩小到一人,那就是樊洛…… 燕小乔撑着头,眉眼带笑看着他:“就算他是我们要还的人,那你认为该怎么还?” 樊影双手撑住小脸,挣扎了好一会才道:“我想过,既然还的是情债,那你就跟了他上床不就结了?”美死那个男人了。 燕小乔扑哧笑出声,看着眼前真正意义上的人小鬼大缓缓道:“我跟他上床,那你是不是也要这么还呢?亏你想出这么个好办法啊!”她点了点他的额头。 他打掉她的手,“说不定我该还的不是他,而是他身边的玲珑啊。”玲珑美人! 看着那小眼睛泛出贼亮的光,她再也不想跟这个思想二十五岁的小色狼呆住一起,忙出声唤来雪灵。“雪灵,你不是说今天是什么会吗?” 雪灵笑道:“今晚是花灯会。” “好,那我们今晚逛花灯会!” 终于在燕小乔的威胁和收买下,雪灵十分不情愿的带两人溜出了丞相府,在热闹的市集上招摇过市。 由于这是燕小乔第一次逛古代的市集,心里不免有些兴奋,由于电视剧的毒害生出了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比如碰到纨绔子弟上前调戏自己,而正在她高呼救命的时候,会出现一位风度翩翩、器宇不凡的侠客展开一段英雄救美的传说。这或许就是她这个三十三岁宅女嫁不出去的悲哀吧。 结果某人望穿秋水,也没能看见半个色狼和半个英雄。基本上除了贩卖各种吃食及小玩意儿的商贩,及挑选购物的顾客穿着不太一样之外,这个时代和现代真的是没有多大的差异。 失望之余,燕小乔只得挑选花灯乞求能早日还完债回去享受下一世的安逸生活。 不过基本上整个市集上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虽是夏夜天气炎热但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众人挑选花灯的兴致,一片其乐融融的氛围。 “啊!”一声凄惨的叫声划破长空,原本热闹的集市瞬间安静下来,远处的人群深处,尖叫声还在继续。 内心的不安促使燕小乔抱起樊影,拉上雪灵飞快钻进人群。那是一个偏僻的小巷子,一位花季少女跌坐于地上,脸色如白蜡一般惨白,原本明亮的眼眸此时也暗如死灰。她紧紧望着的漆黑角落里,有一个人影如死尸一样躺在地上。 “照顾好影儿。”将樊影塞给雪灵,燕小乔就快步朝着躺着的人影走去,走近了才发现这真的是一具死尸,而且还是具死状骇人的男尸。 只见他眼球突出,显然是受到惊吓,但脸上却带着无比舒适的表情。身上的衣服胡乱散落于地,原本壮硕的身体还在抽搐,但他却不可能活过来了,因为他的心脏处只剩一个血窟窿。 “不见了心脏。”她吸了吸鼻子,空气里有着甜腻的血腥味,夹杂着一股莫名的香气。一道寒冷目光射来,燕小乔猛地抬头望向人群,只见一抹紫纱一闪而过。 是它!她站起身想到追出去,却无奈围观的人数太多,生生被众人阻碍了视线,最后只见那抹身影飞奔离开。 恨恨的瞪了眼那背影,燕小乔转身扶起地上的少女。可能是第一次看见这种场面,少女站都站不稳,无力的倚在她身上。 “散开,散开,邹统领请。”几个穿着衙役服装的男子拦住围观百姓,让出了条供一人通行的通道,很快从人群深处走出一穿穿戴皆不俗的男子,他走进巷口后就弯腰蹲下查看着地上躺着的男尸。 察看了不一会儿,他方才从阴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这时燕小乔才看清他的样子,一双浓眉斜插入鬓,双眼炯炯有神,高挺的鼻子,紧抿着的薄唇,一脸的刚正不阿。强健魁梧的体魄,加之精准的黄金分割,这可是上好的面相:一生好运、大富大贵、官场无往不利。 燕小乔不禁看着眼前的俊颜微微一笑,只见对面的帅哥微愣一下,对着他微微颔首表示见礼。 “邹统领,还请示下。”旁边一衙役看着地上的死尸皱紧了眉头。 邹远正色吩咐道,“抬回去请仵作验尸,各主干道派人严加排查,顺便抽调人手看守这里……” 等他将任务安排完毕,衙役们立即开始执行。死尸很快被两个衙役抬走,燕小乔身边的少女目送着那尸体远去。 那位帅哥紧走几步来到两人面前,揖礼道:“在下邹远,不知姑娘是否认识死者?” 燕小乔摇摇头,“我不认识他,不过我身边这位姑娘应该认识。” 被吓到的女孩才抽泣起来,用手绢抹了抹眼睛,轻轻点了点头:“他是我相公,原本我们出门看花灯的,结果我去买花灯让他在这里等,没想到回来就看见他,他,呜呜。” 邹远沉思片刻,“既是这样,那你随我回衙门去一趟。” 女孩含泪点头,燕小乔忙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在女孩身上,握住她发抖的手柔声安慰道:“生死有命,这辈子没续完的情,注定下辈子你们还会再见的。” 女孩点了点头,眼泪再次滑过脸庞。 邹远对着燕小乔报以一笑,“多谢,告辞了。” “恩,再会。”她微微一笑,转身走进人群去寻找樊影和雪灵。 第17章 重拾旧业 回到青竹园,燕小乔发现似乎没有人知道他们出去过。本来这里也是一个没有人会惦记的地方,正好乐得自己清闲,躺在床上正有些昏昏欲睡,但强烈的被窥视感迫使她睁开眼。 对面一张好奇的小脸,正紧紧的盯着自己。 燕小乔狐疑,“干嘛这么看着我?” “你刚才对着那么恐怖的尸体,你不怕吗?”这个女人不会是法医吧。 可怕的尸体她倒是见过很多,只是他猜错了,她不是法医而是天师。 燕小乔轻笑,要是连死尸都怕,那曾经见过的凶残、恶心的恶鬼妖魔,还不把她吓死了。 “你还笑得出来,好变态啊你。”樊影盘起小脚坐在一旁,难道尸体看多了,法医都挺变态的? 燕小乔凑近影儿,冲他神秘的低语道:“要是我说,我是捉鬼大师,你信吗?” “捉鬼大师?”樊影一副你唬我的表情,又上下打量着她,“啧啧,就你这样,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啊。” 燕小乔认真的摇了摇头,点着他的小鼻子笑道:“你说错了哦,是两岁零八个月。” “你。”某人小嘴撅得老高,恨恨道:“你明明知道我二十五岁了!”这永久的伤疤为什么总是被这个女人揭,早知道打死也不该告诉她! 燕小乔无所谓的耸耸肩:“可是除了我谁知道呢,在大家看来你就是个小屁孩。” 可能是装小孩装出心得,现在樊影生气都是转个身,背对着不理她。 燕小乔用手指捅捅樊影的肩膀,“好啦,别生气了。要不我告诉个秘密给你。” “什么秘密?”虽然他没表现出过多的好奇,但耳朵却明显竖了起来。 燕小乔坐直了身体,四周张望一番确定没有偷听的,这才把自己昨晚遇到的魅影,还有今晚灯会上被人掏空心脏的男尸,两者之间可能存在的关联分析了一遍告诉他。 “你是说,这两个是同一个人所为?”樊影猜测道。 燕小乔肯定的点头。 樊影切了一声,“我才不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妖魔鬼怪,可能你昨天见到的是树影或小偷?今天晚上那可能是那人倒霉碰到野兽,或是有人故意这么杀人,好让大家以为是妖怪干的。”没想到女人都是这么怪力乱神的。 燕小乔气结,“那你怎么解释阴间、阎王、穿越、还债,还是你见过哪个野兽能这么准确的挖出人的心脏,却不破坏其他地方。更何况吃人的野兽跑进皇城,你认为可能吗?” 看见燕小乔这么较真,樊影连忙举手表示投降,“好了,反正我是无神论者,要有妖魔你把它抓到我面前,我就信你。现在,睡觉。” 说着他成大字型躺倒在床上,燕小乔一把拎起他小小的身子,像拎起一只小猫毫不留情的扔了出去,“滚回自己房间睡。” 樊影拍门大嚎:“没天理啊,以后你有了孩子,绝对是后妈!” 隔天一早,花灯会上有人被挖去心脏的事就在市集中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是女鬼索命,有人说是妖怪吃人,但朝廷给出的解释却是深山跑出的野兽咬死了人,此刻正满城缉拿野兽。而城门也只加紧了守卫人员和夜间巡逻卫队,此事也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热点谈论。 这些事都是雪灵从府里采购的管事那里听来的,燕小乔听后只冷淡的留下一句叹息:“事情不会这么就结束的。” 果然事情并没有这么快结束,接下来的每天早上都会发现有人死亡,而且无一例外全是被挖去心脏而死。市井百姓开始恐慌,白日里大家早早采购了日常所需,天刚一擦黑全城戒严,街上更是看不见半个人影,象征尊贵的皇家都城像是一座死城一样寂静。 而此时燕小乔却行走在这座‘死城’的街道上,四周既静又没有一丝亮光。还好月盈如水投下一丝昏暗不明的光,洒在她身上显得有些落寞。 空荡荡的街道上,不知何时在她身后出现了细微响声,她小心的迈出每一步,耳朵却警觉的听着四周动静。 身后有东西正在快速接近,燕小乔停住脚步,准备随时攻击。 一阵劲风伴随着兵刃出鞘的声音扰乱了空气波动,她猛地压低身子,只感觉有东西贴背擦过。反身飞踢,刀尖又轻巧的回旋,燕小乔轻巧闪过,刀身擦过她的耳际,挑断了她飞舞的秀发,找准时机,袖中隐藏的匕首准备大开杀戒。 “是你!” “是你!” 两声同样惊讶伴随着欣喜,燕小乔看清了眼前的人,“邹远?” 他利落的收回刀,激动道:“姑娘还记得我!”他更加激动,她竟然还记得自己。 燕小乔理了理袖子,轻笑起来:“我没那么健忘。” 他正式拱手见礼,“方才差点伤着姑娘,让姑娘受惊,邹某在这里向姑娘赔罪了。” “我叫燕小乔,你可以叫我小乔,别姑娘姑娘的叫,我听着别扭。”她真的很不习惯这么古老的称呼。 “是,姑娘,不,小……小乔。”在接受到她警告的眼神之后,邹远才呆呆的换了个称呼,很快严肃道:“对了,最近坊内各处出现了凶杀案,正全城戒严。你孤身一人在街上行走很危险,还是我护送你回家去吧。” “回去?回去了,你们就破不了案了。”燕小乔笑了起来。看着他疑惑的看着自己,她才缓缓道:“其实我告诉你吧,我是捉鬼天师。” “捉鬼?”邹远脸上闪过一丝不明的意味。 “我骗你干嘛。对了,这几天死的人都在哪儿,我要看看。”燕小乔恢复成了以前捉鬼时的老练样子。 邹远虽心存怀疑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带你去。” 在邹远的带领下,燕小乔很顺利的进入了衙门内部,后又进入了停放尸体的义庄。空气里飘荡着让人作呕的尸体腐败后的气味,几具简易床板上躺着白布盖着的尸体。一阵凉风吹过,义庄里有着微微的呼声。 “你还是不要进去了。”邹远担心的看着她,燕小乔朝他甜甜一笑,绕过他走了进去。 每一具尸体前面都有个木牌记录着他们的姓名,邹远掀开离他们最近的一块白布,露出一张极度惊恐扭曲的脸,除了心脏处有一个已经凝固的黑色窟窿外,没有其他外伤。 “身上没有其他伤口吗?”燕小乔蹙着眉捏紧鼻子。 “有,背上。”邹远将尸体翻了个身,顿时几道有些模糊的爪印出现在他背上。 “这次死亡的全部都是精壮的男人吗?”燕小乔在尸体上方描绘着这些爪印,不深但有股淡淡的妖魔气息。 “是啊。”邹远点点头。 “是不是每具尸体后面都有爪印?”看来真的是它。 “全都说对了,你怎么知道?”邹远欣喜的看着她,似乎对于她的破案能力很相信了。 燕小乔收回手,自信的笑了起来:“我不仅知道他们是被谁杀死的,我还可以帮你抓住它。” 啪地一声尸体倒回板上,他保持着刚才抱着尸体的手势快步走过来,燕小乔忙与他保持距离,“你不要想抱我哦,你抱过他了。”她指着被他摔在板上的尸体。 邹远不好意思的笑笑,搓着双手兴奋道:“那此刻我们就去将他抓捕归案。” “现在?”她看了看窗外已经泛白的天色,没想到出来这么久了,“天快就亮了,现在没希望抓它了,今天晚上吧。”她可不想没抓到它,就被樊洛那家伙抓住了。 “那几时?” “时间我定不了,若是想抓它,你就等今天天黑以后蹲在我们刚才见面的转角处,我自会来找你。” “好,不见不散。” “那我先回去了。” 燕小乔走了几步,一回头发现邹远正盯着自己,莞尔一笑道:“忘了告诉你,我捉鬼是要收费的,就是你们说的收银子,记得准备好哦。晚上见。” 第18章 狐妖现身 在晨曦来临之前,燕小乔回到了丞相府西面的一侧角门,门口站着两位站岗的仆从。她迎面走上前,那两人不拦她却只是浑浑噩噩原地站定。 “辛苦了,回吧。”她拍下了两个仆从的肩膀,径直越过两人进了门里。 她刚走不久,两个仆从浑身一激灵,茫然的看着对方,“我怎么了?”在他们身后,两个黑影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空气中。 回到卧房,燕小乔刚脱衣躺好,雪灵就推门走了进来。 她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怠,“雪灵,我昨晚没睡好,现在想补睡一会儿,你今天陪影儿玩就行了。” 雪灵担忧询问道:“夫人可是有哪里不适?” “我只是没睡好而已,你只要记住不要让影儿来打扰我休息,顺便帮我准备一些黄纸、朱砂、鸡血、毛笔放在桌上。”想了想,她觉得没什么事了,便朝她摆手:“你去吧。” “是。”雪灵温顺答道。 等雪灵一走,她立即闭上眼准备好好养精蓄锐一番,毕竟这个身体休息太久了。 傍晚时分,燕小乔才打着哈欠转醒,一侧目就瞧见桌上放置的黄纸、毛笔及用鸡血研好的朱砂。不禁心中欢喜,这个雪真是贴心懂事。 因为从小就练习用毛笔画符,所以画符对燕小乔来说是小菜一碟。但是画了没几张,某人就开始手腕发酸,连声抱怨。毕竟那些都是小时候的事,长大后她都是用复印机直接复印,简便省事。 就在燕小乔一边想念复印机同时认真画符的间隙,手中的黄纸已经都变成了符咒。活动着手腕,看着桌上那一叠符咒,她下定决心以后一定找个人帮自己画。 画完这些符,天已经有些暗了。燕小乔找了套简便易活动的衣服换上,把一头青丝简单的梳了个马尾辫。又翻出一个小袋子把符咒全都装上,才避过众人溜了出去。 明明是炎炎夏夜,但街上却异常阴冷,一轮昏暗月亮悬挂在夜空。出了府她径直来到约定的地方,很远就瞧见一团黑影突兀的立在街角。 远远的,邹远也瞧见了燕小乔,呼啦猛地站起来方才发现自己早已双腿麻木,差点一屁股跌倒。 她眼疾手扶住他,笑道:“你来多久了?” “怕你早到看不到我会着急,所以天一擦黑我就来了。”他憨厚的笑了笑。 燕小乔有些歉疚的看着他,“是我来晚了,害你白在这儿守着,辛苦了。” 邹远连忙摆手,“男子汉大丈夫,这点辛苦算什么,我们还是研究下计划吧。” “那好。” 她的计划很简单,由她假扮男子在街上晃荡引诱妖魔,只要挖人心的妖魔敢出现,她就有办法对付它,保证一举将它歼灭。 不过这个计划邹远却不同意,他绷着脸道:“这太危险了,即便要当这个诱饵也该是我。” 燕小乔笑道:“放心,我不会有事。” “如若诱饵不是我,我是不会同意执行这个计策的。” 听到邹远这么说,燕小乔觉得心里暖暖的:以前捉鬼都是自己捉鬼兼职诱饵,顾客只负责给钱,没有人会在意她的安全,什么都要靠自己。而现在听到有人为自己的安全担心,不说一点没感动是骗人的。 “那这个给你,可以保你平安的。”她从身上摸出一个平安符递给他,“小心点。” 邹远珍藏的把平安符放进怀里,朝她露出只需放心的微笑,转身走进大街之上。 要是寻常人听完妖魔掏心一说后,又走在如此漆黑阴森、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少说也得吓出一身冷汗,但邹远却走得异常稳健。夜里起了点雾,渐渐地从雾中走出一个魅影跟在他身后。盈盈纤细的手刚搭上他的背,邹远立刻警惕的拔刀回身,那魅影哎哟一声跌倒在地。 在他以前只是一位柔弱女子,邹远一边致歉一边将她扶起。不想那柔弱女子却顺势跌倒在他怀里,一双柔若无骨的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如银铃的声音在空荡的大街上响起,竟显得有些鬼魅:“公子,你冷吗?奴家好冷,可否抱紧奴家。” 她小鸟依人的将头靠在邹远怀中,一只小手不安分的在他的心脏处画着小圈圈。要是别的男人或许早已一亲香泽了,但邹远却是美人在怀,坐怀不乱,倒让躲在暗处窥视的燕小乔颇感意外。 “请姑娘自重。”邹远伸手想将她推开,却正巧被她抓住了手,轻轻用舌尖舔了下手背。 邹远唬了一跳,不再迟疑用力推开了她,这一下就看清了她的脸,不免吃惊不小:“玲珑夫人,如何是你?” “邹统领!”玲珑也颇为讶异的看着他。 就在两人呆愣之际,燕小乔微笑着出现在她身后:“因为所谓的玲珑夫人就是挖人心脏的狐妖。”早在丞相府里,她就发现了她的蛛丝马迹,不过碍于彼此此刻身份不好在丞相府动手罢了。 “是你。”玲珑似乎并不吃惊她的出现,但是却异常气愤的上下打量她:“你不是她,你究竟是谁!” “你管我是谁,受死吧。”燕小乔祭出一道黄符直逼向她。 玲珑轻巧地侧身躲开,讥笑的看着她:“哼,我已经吃了那么多男子的心脏,看今天你如何奈何得了我。”说完她露出狐妖的本来面目,八条巨大的灰色尾巴在身后飞舞。狐妖猛地一撅屁股,释放出一股青色气体,燕小乔忙弹出符咒包裹住毒气。 玲珑同时朝着邹远挥出一条尾巴,邹远抽出鸣鸿刀抵御,那狐尾像是有思想般轻巧躲避着邹远手中的刀。邹远正全神贯注对付这狐尾时,却不知另一条尾巴趁机悄无声息绕到他身后。趁他无意之间,迅速缠上他的身体,提到了半空中。 “哈哈,你若敢上前一步,我立马绞死他!”玲珑平日里温顺的小脸此时变得分外狰狞起来,长长的獠牙露在嘴巴外面。 而这时燕小乔想的却是:要是樊影看见她现在这副模样,不知道还会不会幻想他们在一起同床共枕的时光。 邹远的身体被狐尾缠住动弹不得,燕小乔停止了进攻,正色看着玲珑:“你要是现在投降,我可以放了你。” 没想到玲珑却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碧绿的指甲指着她,“若不是你,我早就长出了第九条尾巴,凭你想杀我,笑话。”她差点就可以成了狐仙,都是这个女人害了自己,今天她要杀了她,报仇! 趁着玲珑仰天长笑之际,燕小乔急忙递了个眼色给邹远。邹远艰难的点了点头,从袖口滑出一把匕首,手腕向上,快狠准地刺向那巨大的尾巴。 “啊。”玲珑吃痛的收回尾巴,邹远轻巧的翻身落地,迅速退出战区。 燕小乔将早就准备好的天雷符祭出,手中凝结成繁复的手势,口中念出咒语:“天地无极,雷神听令——诛邪!” 第19章 碳烤大餐 刹那间天空闪过一条紫色如钢索般的闪电,劈向狰狞的玲珑。她来不及发出声音,就在响亮的雷声中化为了焦炭。 燕小乔捏紧鼻子,蹙眉看着地上正冒着浓烟的一堆焦炭,啧啧道:“看来碳烤狐狸味道不怎么样啊。”转身她朝还呆愣着的邹远,比了个ok。 来到义庄,邹远把手中提着的焦炭扔在地上,看着眼前为此无辜枉死的人,叹了口气:“如今妖魔已除,你们就放心上路吧。” 燕小乔往前一步,洒出袋中的黄纸,双手合十,默念着往生咒。白布下的尸体发出柔和的光芒,如萤火虫般慢慢自他们体内飞出,穿过瓦片,飞向遥远的天际。 在默念的时候,燕小乔感觉到有人正在打量自己,睁眼看时却没有看见人。回头一看,发现邹远在门口处站着,落寞的望向群星闪耀的夜空。 “哇,今晚的星星好漂亮。”燕小乔走到他身边,也学着他仰望着星空,没污染的星空真美。 邹远却回过头来,盯着她的脸看了良久,才慢慢道:“即使星辰再漂亮,也抵不过小乔的眼睛美。” 她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邹远却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急忙低下头。 她笑得更欢了,“虽说我是爱听好话,但是该给的银子一分都不能少哦。” 邹远一听她没生气,忙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袋子递与她。燕小乔接过掂了掂,很有分量,却不知道这是多少。但是她相信邹远不会少给自己的,便放心的拿着银袋子转身往外走。 邹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显得有些慌乱:“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燕小乔头也不回的朝他挥挥手,“有生意的时候,我就会出现,后会有期。” 回到丞相府的时候,天还未亮,解了衣服躺在床上。她想象着等下邹远带着那一堆焦炭来到丞相府,将会有着怎样的惊天动地,猜想着樊洛看见自己宠爱有加的玲珑夫人变成了一堆焦炭会是怎么的心痛;还是想到自己每天和一个狐妖同床共枕,会不会恶心。 想像着樊洛那惊恐的模样,她都想大笑一场,可是等得她都睡着了也没听到府里传出什么惊天新闻。 但是从那天起,玲珑夫人突然失踪了,没有人再见过她。樊洛只说玲珑夫人近日身体不适,在别处养病。随即没几天就传来玲珑夫人病情恶化,离世了。而丞相府里只简单的办了点丧事,玲珑夫人身边随侍的侍女刚为她守完头七,便被樊洛打发了点银子,全辞退了。 在此之后不久,樊洛又把整个府里的事务交与她这个正牌夫人打理。燕小乔推脱身体不适,樊洛居然没说什么,就相信了她把府里的事务暂时交与了府里的总管,樊海。只说等她身体好些了,再慢慢接手管理事务,她也乐得清闲。 至于城中莫名被挖去心脏死亡的那些男子,朝廷给出了冠冕堂皇的理由,那就是野兽袭击了人,不久前已被抓住处死了。 可是对于玲珑,樊洛却像突然不认识这个人一样,还是照常上朝、议事、吃饭,没有一点死了夫人该有的伤心样。但是他也禁止府里的人再谈论起玲珑。 看着坐在对面津津有味吃饭的樊洛,燕小乔真的是十分好奇,到底是这个人太没良心了?还是他根本就不爱玲珑,为什么她从他的一举一动中看不出半点可疑。 “你盯着本相看什么,难道还不认识了?”樊洛只淡淡的瞥了眼她,便继续吃菜。 燕小乔随口笑道:“不是,只是夫君吃饭的样子太好看了。”刚一说完,她就有种想咬掉自己舌头的冲动。 樊洛和樊影同时停止了动作。 这时门外小厮来禀告,皇上请丞相立即入宫。他临走时,看见樊影和她道:“往后我会抽时间常过来陪你们用膳的。”说完他匆匆忙忙走了。 燕小乔目送他走远后,一转头便迎上一道狐疑的目光,樊影小声道:“你不会看上他了吧。”她拿着筷子不悦的敲他的头,“少胡说。” 樊影把碗往桌上一推,拉着凳子跑到她身边站立。 “你们下去吧。”燕小乔将候着的侍女全遣散出去,要是让她们听到自己和樊影的谈话,可就大事不妙了。 樊影一双圆圆的大眼睛转悠了一圈,才幽幽道:“我发现樊洛,对你好像不一般了。所以趁现在,赶快还债吧。”现在美人没了,他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燕小乔瞥了眼这个小人精:“你确定他就是我要还债的人?如果不是,那我不是吃亏了?”她可不能随便把自己给卖了。 况且现在樊洛对他们的态度来了个一八十度大转弯,这总让她有些不安。 正在她暗自思考时,樊影趴在桌子上叹了口气,那神情要多落寞就多落寞,惹得她这个当‘娘’的一阵心疼,温柔的摸着他的头问道:“怎么了?” 樊影盯着桌面长叹一口气,“唉,我只是想起玲珑那个美人就这么死了,我这颗心都要碎了。”接着便是一阵感叹红颜薄命论。 燕小乔嘴角抽搐,拍了拍他的肩:“那你保重吧,我就不打扰你哀悼你的美人了。”说着她起身离开,在撩起珠帘时,她忍着笑意看了眼那小背影:还是不要告诉他,他心目中的女神,被自己的雷神符霹成了焦炭大餐吧。 时间果然是治愈伤口的良药,没过多少日子,樊影便逐渐淡忘了她的玲珑美人。不过不知道是该喜还是愁,小人精不知道从哪里听来城外十里坡新开了一家名为‘魄香’的青楼,里面有一群异域来的美人。听进去过的人讲,里面的人儿个个是美艳如花如天仙一般,那身段更是如蛇一样妖娆柔软,惹得不少世家子弟流连忘返。 “带我去吧,去吧,去吧……”小家伙两眼放光,要挟带他去。 她轻笑,她燕小乔是这么容易被要挟的人吗? 见要挟不成,樊影又使出了他当小孩子的权利,“唔,我不活了,绳子呢。”他连哭带闹,差点上吊。没找着绳子,她好心的递给他,他却小背一转,蹲在角落画圈圈诅咒她。于是她拿起绳子把他一绑,扔床上去了,想用软的,太小看她了! 见她软硬都不吃,樊影最终使出了杀手锏——银子。 结果答案很明显,一辆马车正兴冲冲往城外赶。马车里,一身潇洒男装的燕小乔,带着个未满3岁的‘小帅哥’。看着他那色迷迷的兴奋样儿,她有些发笑:“你这么激动干嘛,别忘了你现在是个小女孩,到了那儿,也只是看得着吃不着。” 樊影顿时垮了脸,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她:“说过不准提这事。” 由于穿越到小女孩的身上,这家伙一直不敢正视自己小小的身躯,常常在她面前抱怨阎王不懂得办事,没让他穿到一个潇洒的翩翩公子身上。 在他们闲聊之际,马车已经来到了城门处。由于两人是等到樊洛离开了青竹园才匆匆溜出来的,此时城门已经关闭,不管樊影喊了多久,说了多少好话,守门的官兵就是不开门。 燕小乔理了理衣服,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斜倚在马车内,“好了,你就认命吧。好好还债,说不定还可以早点投胎,享福去。” 樊影哼了一声,挑起门帘转身坐到另一侧开始生闷气。 既然出不了城了,马车便开始往回赶。她含笑着挑起帘子,此刻马车行进在青石板大道上,发出阵阵哒哒哒的马蹄声,两旁门市已经打烊,只留下屋檐下那两盏惨白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像是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第20章 奇怪症状 “哇,哇,哇……”空气里传来犹如婴儿啼哭的声音,又像是野猫惨厉的叫声,在空荡的街道上显得特别的突兀骇人。 ‘吁’的一声,马车猛地停下,燕小乔一手抓紧窗框,一手将差点跌出去的樊影一把拉了回来,“没事吧?” 樊影站直了身子,本就不爽的心情,经这么一折腾更是郁闷:“想摔死人啊 ,你怎么驾马车的。” 拉开车门两人就看见一脸惊恐的车夫歪在门框上,颤抖着手指着远处的大道:“有妖怪,有妖怪,啊!” “妖怪,哪有?我跟你说,我现在心情不好,你少跟我扯这些,快走。”樊影望了眼空旷的大道,不耐烦的催促着。 而马车夫显然是惊吓过渡,根本就不理樊影,只是一味的指着远处喃喃自语。燕小乔跳下马车,围着马车转了一圈,什么也没有,不过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妖魔味。 “怎么了?”樊影扒拉在门口望向靠在马头边故作沉思的燕小乔。 她没回答他的话,只是抬脚便往前走,也不顾樊影在她身后喊她。循着那味道她走进一个窄胡同里,耳边只听见‘嘎吱嘎吱’的声音。走进一看原来是一户人家的院门没关上,此时正被夜风吹得呼呼作响。 她蹑手蹑脚的踏进院子里,这里的妖魔味更加浓烈,看来至少有妖魔来过这儿。借着月光走到窗边,她看见靠窗的位置放置了一张大板床,上面睡着的一男一女应该是夫妻两人,睡得很熟。在大板床边上有一个小木床,一个跟樊影差不多大的小男孩正举起手指允吸,睡得很是香甜。 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和谐,但燕小乔总感觉有哪里怪怪的,一时之间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娘,娘……”樊影如银铃般清脆的声音自院门口响起,小猫一般蹿到她的身边。她蹙眉道:“你怎么下来的?” 樊影得意的笑了,“我拉着马车夫的衣服滑下来的,不过他衣服质量太差了,被我一拉就破了。”似乎是想到马车夫那滑稽的模样,樊影呵呵笑了起来。 “嘘,小声点,别吵着别人了。”刚说完,她刹那间想到哪里不对劲了。立即转头望向屋内,黑漆漆的屋子里,那夫妻依旧睡得香甜。原来是中了幻术,难怪这么大的动静,那对夫妻都还睡得这么熟,可除此只外并无特别之处。 这倒使她有些纳闷,这到底是什么妖魔,来这里干什么?双手结成莲花净世印,解开那夫妻二人的咒语,小心拉上樊影退出了院子。 回到马车时马车夫已经清醒了很多,樊影便急急催促着马车往丞相府赶。一踏进青竹园院门,雪灵不知从什么地方蹿了出来,一脸焦急的迎上来:“夫人你们可回来了。” “雪灵。”樊影冲雪灵露出甜甜一笑,伸手就要抱抱。 此时雪灵却将他无视,径直绕过他们走到院门口,又往外探了探头才转身关上了门,这才松了一口气,方才来领他们进屋。 “怎么了,看你刚才神神秘秘的?”燕小乔坐到桌边,雪灵立即给两人倒茶,低声道:“方才丞相来过。” “樊洛。”她握住茶杯的手一抖,洒了两三滴茶水在桌上。照理说樊洛一日只来一次青竹园,所以他们才放心在他走后出门,她蹙眉道:“他来干什么?” 雪灵早已习惯燕小乔直呼丞相的名字,所以并不以为然。一边用手绢擦桌上水渍,一边绘声绘色道:“方才我出门倒水正遇见丞相进来,我唬了一跳连忙胡诌夫人和小姐已经睡下了,丞相这才没有进来。只询问了夫人和小姐的近况,临走前还要我转告夫人,最近城里发生了瘟疫,许多人家的小孩都突然痴傻起来,叫夫人看紧小姐,最近最好别外出。” “瘟疫?”燕小乔蹙眉,突然出现瘟疫还专门是针对小孩儿的,有这样的瘟疫吗?不管是不是瘟疫,正好可以断了樊影去魄香的念头,她嘱咐道:“既然是这样,那这几天你看紧影儿,不准她踏出青竹园一步。” 刚说完,樊影就抗议起来,“我不是小孩子了!”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燕小乔一瞪乖乖的闭了嘴。 交代雪灵带上樊影回房休息,她便脱了衣服躺在床上,一闭眼却觉得越来越不对劲,这一切来得太不寻常了,所以她当即决定明天一早再去那户人家看看,一切就将真相大白。 第二天一早,趁着樊洛去早朝的时间,燕小乔匆忙赶到昨天那户人家。刚走到院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女子哭泣的声音,还夹杂着其他人说话的声音。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屋子里,而房门已经被十几对男男女女堵住,燕小乔悄声走近,隐约听到不少叹息声:什么可怜造孽之内的话。 “大姐,这户人家发现什么事了吗?”燕小乔问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中年妇女,那妇女上下打量了她一阵,不像是寻常百姓家的打扮,便疑惑道:“你问这做什么?” 她浅笑,“我只是路过,见到这里围着这么多人,以为出了什么事,便进来瞧瞧。”或许是见她衣着不凡,那妇女许是相信了她的话,顿时换了副悲天悯人的佛陀模样:“你可不知道哇,这户男人姓李,平日里靠在市集摆点小玩意过活,他们的儿子因模样长得俊,再加上聪明伶俐一直很招街坊邻里的喜欢。但不知道何故,今早一起来,那孩子就变傻了,夫妻两人也没钱给孩子治病,只得在屋里守着孩子哭。” 明白了发生的事,燕小乔挤进屋里:一位年约三十岁左右的妇女跌坐与床边,双眼通红的扯着袖子啜泣;屋里正中的八仙桌旁,与她年纪相仿的男人无力的低垂着头,面如死灰;靠窗户的小床上,昨天可爱酣睡的小孩,此刻睁着一双呆滞无神的大眼睛,流着口水望着走进自己的大姐姐咯咯傻笑。 夫妻二人听见孩子笑声,随即注意到燕小乔的存在,顿时警惕的看着她。她微微一笑:“我是大夫。” 一听燕小乔自称是大夫,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后,立即慌忙的跪倒她的面前,又是求又是拜:“请大夫救救我们的孩子。我就是来世当牛做马,也会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你们先起来。”虽然在崇云市时也曾有人跪下求过她 ,但都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像此时遇上为了自己儿女而跪求别人的父母,她倒有些尴尬起来:“你们快起来,我试试看吧。” 旁人搀扶夫妻二人退到一旁,燕小乔这才重新走到小孩面前,她朝着他笑,他也咯咯的朝着她笑。可怜这么小就傻了,不然一定是个招人爱的孩子。 她将左手掌打开,右手结了个剑指在上面虚画一番,紧接着将左手掌放在孩子额头。原本傻笑的孩子立即乖乖闭上了眼,顿时一股浓重的妖魔气息传来。燕小乔又变化双手结十,点与孩子的眉心,刚碰到孩子眉心她立即松开了手,一脸诧异。 第21章 头绪不明 众人看见她的表情都开始变得紧张,那夫妻二人更不安道:“大夫,究竟我儿还有救吗?” 燕小乔不答话,反而在屋里来回渡步,众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良久她停步望向门外看热闹的围观群众,“最近城里是不是有很多小孩儿,都是一夜之间变成他这样的?” 门口处的人叽叽喳喳讨论起来,最开始和燕小乔闲聊的妇人站了出来,“姑娘,是有好几户的孩子都跟顺儿一样,大家都说是城里突发了瘟疫。” “那你们能找到其他的孩子吗?我想看看他们的症状是否一样。” 这里的小老百姓都是热心肠的人,听她这么说,都忙活起来,不一会儿破败的屋子里就多了五个和顺儿一样的小孩儿。 她依照刚才对顺儿的检查方法,依次对这五个孩子进行检查,无一不是同一结果。 “大夫,这瘟疫到底有没有得治啊?”众人都焦急的问了起来,越来越多的父母用那期盼的眼神望着她。 燕小乔正不知如何回答这些父母,忽闻门外传来一阵吵杂声响,众人分作两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邹远。” “小乔。” 邹远看见她,脸上露出灿烂笑容,他疾步上前,“我就知道他们口中说的女大夫一定是你,果然被我猜中。” 她莞尔一笑:“我说过啊,有生意我就会出现。” “生意,难道。” “嘘。” 燕小乔对他使了个眼色。 由于邹远的出现,这些百姓更加相信燕小乔的医术,全都跪了下来求她。她只得答应他们一定尽力,才安抚下众人情绪得以脱身。 在邹远的盛情邀约下,燕小乔随他来到一家茶坊雅间详谈。刚一落座,她便迫不及待的想要了解实情。邹远也竭尽所能将他所知的一切关于此次瘟疫事件细节全都告诉了她。 但结果还是一样,毫无头绪。 她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无聊的摆弄着手中的茶杯,仔细回想昨晚见到的一切,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她回头正对上一双温柔的眼。邹远没想到她会突然看过来,显得颇为慌乱的移开视线,她扑哧笑起来:“干嘛,我有这么好看啊。”撑着桌子,燕小乔歪着头盯着他不自在的眼睛。 邹远越加窘迫,眼睛也不敢直视她,尴尬的笑道:“我,我只是,看你想事情很认真,不想打扰你……” 看见眼前那坐立难安的人,她笑得更开心了,连忙拍着他的肩道:“好了,我逗你的。我们聊聊这次的事件吧。” 接着她便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他,当然昨晚带着樊影出城寻找‘魄香’一事就给省略了,只告诉他说自己昨晚无意中听到了那古怪的叫声,循着声音闯进那户人家。当然还告诉了他,她观察到今天这些小孩的情况——那就是他们脑子全空了。 邹远不解的看着她,“空了?” 燕小乔点点头,“这么跟你说吧,我所说的空并不是真的空,而是他们的思维没有了。” 邹远更加不解:“思维?” 燕小乔扶额,“简单点说,我们要说话、要吃饭、要穿衣,这些都是一种思维现象,所以当我们失去思维后,这些事我们也就无法自己做到,这么说你懂吗?” 邹远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随即很好的转移了话题:“这件事情我已经请求皇上交与我处理,还有赏银我也帮你带来了。” 说着邹远从怀中掏出一大袋银子,她掂了掂,这次的赏银竟然比上次重了许多,她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不是要事成之后再领赏银的吗?你怎么现在就给我了,还怎么多?” 邹远憨厚的挠挠头,“因为,我相信小乔,就像上次玲珑夫人那件事一样,你一定可以的。” 这样的放心,让她猛然想到了当城中出现挖人心肝的妖魔,邹远第一次见到自己,居然无条件就相信了她说的话,把他的性命交到了自己手上。要是那时狐妖是她,邹远这个傻瓜不就死定了。 想到这些燕小乔心里颇为感动,她嘴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谢谢你相信我。” 邹远身体坐得笔直,盯着手中的茶杯:“本来我是不相信神鬼之说的,但自从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我们上辈子相识……” 邹远的话让燕小乔为之诧异:难道樊洛不是她要还债的人,邹远才是她欠的人?事情怎么会这么复杂。 燕小乔移目窗外,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当中,那挺拔的身姿,冷漠的眼神还有那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不正是她那挂名夫君吗。 她猛地站起身,这次发现樊洛此刻停在一处店铺门口,身前是一老板模样的人,双手恭敬的捧着一个匣子递到他手中。樊洛站在店铺前的石阶上,刺目的阳光照到他的脸上,他缓缓抬起头来。 燕小乔立即蹲下身,惹得一旁的邹远狐疑不已,“小乔,你在作什么?” 说着就要伸手去搀她起来,她连忙将他一把拉下来,微微一笑:“没事。”却又偷偷在窗口缝隙看出去。 樊洛只是微眯了下眼,拿着匣子转身上了轿。看见轿子离开,她才呼出一口气,看见眼前那一张古铜色的皮肤出现了可疑的绯红色,她不禁皱紧眉头:“你脸好红。对了,现在什么时辰了?” 邹远侧头瞟了眼天色,“将近午时。” “午时!”燕小乔弹了起来,难怪樊洛出现在这里,原来下朝时间早过了。她必须得赶在樊洛之前回府才行,想到这儿她边收拾东西边对他说:“我先回家了,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电话?”邹远疑惑的看着她。 这时燕小乔才想起这是古代,顿时对阎王的怨念加深,只得改口道:“那如果你有事找我,就在茶楼掌柜那儿留张纸条,我看见后跟你回信见面,现在我先走了。还有。”她掂了掂手中的银袋子,转身抛给他,“你帮我换成银票好了,这东西太重了。” 说完转身消失在楼梯转角处。 第22章 笨蛋搅局 终于在樊洛回来之前,她先一步赶回了府里。刚回到卧房,就听见雪灵敲门,“丞相请夫人过去用午膳了。” “知道了。”燕小乔匆匆换了套衣服,带着樊影赶到大厅时樊洛已经入坐,像是一尊石像一样稳稳不动,“坐吧。” 她点点头,坐在樊洛的右侧,樊影坐在她身边,三个人各怀心事的用膳。忽然樊洛将一个木匣放在桌上,推到燕小乔手边。 燕小乔好奇的拿过木匣,顿时觉得眼熟:这不是今天看见的那个木匣吗?想到这儿,她更加好奇的将它打开,只感觉一股安心凝气的感觉传来,盒子里静静躺着一个小银锁片。 “这是?”她拿起锁片,给我的吗?太小了吧。仔细一看,她才发现锁面上刻了字,前面是很老套的‘长命百岁’,背面又是另外四个小字‘万法唯心’。 “这是给影儿的。”樊洛瞟了眼樊影,樊影则不解的看向燕小乔,似乎是不敢相信樊洛居然会对自己这么好。 燕小乔抚摸着‘万法唯心’这四个小字,顿时心中了然:这锁片被高人开过光祝福过,想来是这几日城中突然出现那么多孩子莫名心智失常,他也没那么冷血,其实也会担心自己的女儿。 她转身将银锁片给樊影挂上,摸着他的头笑道:“影儿,还不快谢谢爹爹。” 樊影疑惑的瞟了眼她,见她朝自己使了使眼色,只得望向樊洛甜甜笑道:“谢谢爹爹。”明明是那么稚气可爱的模样,但樊影那不削的眼神还是没有躲过她的双眼。 吃过饭,樊洛就被皇上急招回宫。而此时燕小乔正在桌前奋笔疾书,娟秀的字体在黄色的纸上留下一个个印记。 “你说樊洛是不是有病啊,突然对我这么好了?”樊影摆弄着脖子上的银锁片,似乎还有些厌烦这个累赘的东西。 她勾起一抹笑,这个小家伙,人家对他坏不行,对他也不行,真是个磨人的家伙。 见她没说话,樊影顺着她桌边的凳子爬到了桌上,用他那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她:“你在这里整这些鬼画符干嘛?难看死了,还没我画得好。” “什么鬼画符。”燕小乔用笔杆敲了下他的小脑袋,一字一顿道:“这叫天雷符。” “你再动不动就敲我的头,小心我跟你没完!”樊影小小的身子抱住脑袋,不满的嘟嘴抗议着。 “哟,还学会顶嘴了。”她将笔上的朱砂一扬手画在了樊影的小脸,看着他红一块青一块的小脸就觉得可爱。 逗完了樊影,她把笔往她手上一搁,“喏,既然你说你画得好,那你就画给我看看。” “哼。”樊影抹了把脸径直趴在桌子上,依葫芦画瓢学了起来。很快就画好了一张天雷符,冲她挑挑眉,“怎么样,比你画得好吧。” 其实樊影画得跟她的差别并不大,可是为了摆脱掉画符这辛苦的工作,她只能违心的奉承:“你画得真是太好了,那接下来这些就交给你了。” 她指了指桌下那一篮子黄纸,抬头却看见樊影那抽筋的脸。 “我抗议!唔。”没等他说完,她就往她嘴里塞了块点心,“抗议无效,要是想快点还债,就给我老老实实画吧。” 此时两人谁都没有发现窗外,摇曳的竹林后,一个身子僵在了那里,后来也因为那一句‘快点还债’,而闹出了一系列的笑话。 阳光逐渐退出了房间,燕小乔让雪灵点燃了灯盏,房间内顿时明亮了许多。雪灵好奇的凑过去看樊影画的符,燕小乔忙拍着她的肩膀,“等下你到院子里去守着,要是樊洛过来,就说我们都睡下了。千万不要让别人来打扰我们,知道吗?” 看着雪灵乖巧的应下,她才满意的把门关紧,转身走到里屋换上外出时的便装,又将所有东西收拾妥当,才走向早已累得睡着了的樊影。 看着这个睡相可爱的小家伙,她实在不忍心打扰她的美梦,轻轻把她抱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才拉开窗户跳了出去。 行走在宽阔的大道上,偶尔有几个匆匆而过的行人,脸上是焦躁不安的表情。燕小乔掐指算了算:西南方,阳气衰弱阴气渐盛。 “应该就在前面了。”她口中呢喃,脚下配合着飞快往前跑去。偏离了正街,越来越安静的巷道里只听得见她的脚步声。 一阵大风刮起,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小孩儿在痛苦的叫喊。这里是一个死胡同口,前面只有一户人家,而风声似乎就盘旋在那里不肯离开。 她推了推院门,被锁死了,看来屋里的人很谨慎。燕小乔抽出绾住头发的簪子从闭合的门缝插进往上一挑,门栓响了一声再一推就打开了。 将簪子插回头上,她顿了片刻才继续行动,生怕惊动了这里的住户。不消片刻就摸到了窗户上,窗户是用纱糊的,只需戳一戳就可以弄出一个小洞,她屏息凝气从洞里往内一瞧,只一眼,燕小乔顿时傻了眼。 床上的小孩正对着窗户安静的熟睡,但是他的身前却站在一个一米左右高的怪物,它浑身长满了毛茸茸的长毛,拖着一条老鼠一样的尾巴,双手还是像人类的手一样,只是长着触须一样的指甲,在月光下发着红色的光。而在红光中,一些金色的光点正逐渐从小孩脑中抽离。 “小贼!”突然她的身后发出一声高喊,门里的怪物猛地回过头来,一张如小孩般白皙的脸上镶嵌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在听到门外喊声的同时,屋里的怪物立即冲向墙壁,隐去了身形。 燕小乔忙一脚踹开门,但是怪物已经不见,空荡荡的房间内只留下甜睡着的小孩。 一双手抓住了她的肩,她身后传来兴奋的声音,“小贼,被爷逮到了吧。” “我不是小贼。”燕小乔双手环胸,不满的抗议道。 但是身后的人却更加兴奋,“那就是大贼了!今日爷终于可以立功了!” 她彻底无语,拉起他扣在自己肩上的手,一个横扫一个反手顶肘,把身后的家伙狠狠摔到地上。 第23章 巧设圈套 这时她才看清眼前的人穿着一身深红色官服,胸前有个‘差’字,“原来是个白痴。” “你敢骂我。”地上的人原本正嘶牙裂齿的喊疼,听她这么骂自己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抽出身上的佩刀,大喝一声向燕小乔冲过去。 她轻巧的避过他手中的刀,一个直勾拳正中他的鼻子。她有些歉意的看着他,但当看着他喷涌而出的鼻血时,她还是很没心没肺的笑了。 “你,你,竟然敢打爷!”他一手捂住鼻子,一手指着燕小乔。她强忍住笑,瞟了眼他,“我为什么不能打你,是你先冤枉我,我这是正当自卫。你,你还是先止血吧,小心失血而死。” 说着她转身欲走,身后却传来一声鬼哭狼嚎,“救命啊!来人啊!打人啦!” 这人欠抽吧,燕小乔转身刚想再给他一拳,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院门被哐当推开,一大群衙差手拿佩刀将她团团围住。而那被她打得流鼻血的人,此刻张狂的笑了起来,“敢打爷,也不打听打听爷的来路,兄弟们上!” 她冷哼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好久没活动了,正好这群白痴给她练练手! “住手!”正当两方准备开打之际,门口传来一个洪亮且熟悉的声音,接着是一个挺拔俊朗的身姿出现,围着她的人立即朝他行礼:“参见邹统领。” 燕小乔朝他挥了下手,“嗨。” “小乔。”邹远看见她,紧走几步跨到她面前,“你怎么在这儿?” “找线索呗。” “那找到什么了?”邹远激动道。 燕小乔耸了耸肩,瞟了眼一旁木若呆鸡的家伙,“本来快找到了,却被一个白痴给搅了。” 邹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旁边那人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声音都带着恐惧:“邹统领,卑职该死,卑职不知道这位姑娘是您派来查案的人……” 燕小乔没说话,只好笑的看着他。 邹远看了看她,又转头看着地上的人,“好了,此事我不再追究,你给小乔姑娘赔个不是。” 那人听了,高兴的看向她,正准备跪拜,燕小乔顿时跳开:“别拜我,我还没死呢!” “可是。”他为难的看看她,再看向一脸严肃的邹远,不知如何是好。 “快去止血吧,不然你真的会失血而死了。”燕小乔瞟了眼他还流着血的鼻子,毕竟这事也不能全怪他,当然更跟她没关系,但是谁让她人美心善呢,不再跟他计较了。 “谢小乔姑娘,谢邹统领开恩。”旁边的人忙扶着他,离开了院子。 邹远转身看着她,不解道:“小乔,到底怎么回事?” 她随手在那户人家的窗子上贴了一张平安符,绕过他往外走,“我饿了,找个地方坐着说吧。” 食婴姬,一种被妖魔化的异种。它身高不过一米,但是浑身却长满了毛茸茸的褐色长毛,身后拖着一条一米来长尾巴,最神奇的是它的触须指甲里面长着一个个小吸盘,那是它用来吸取食物的食管。但就是这么恐怖的魔兽,却长着一张如婴儿般白皙的脸,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连声音都跟婴儿的哭声一样。 它以吸食小孩的智力为生,被它吸食过的小孩皆会变成痴傻,一辈子没有思维的生活…… 酒馆之中,她把自己所知道的东西都告诉给邹远。 “实在可恶,那些孩童做错什么,为什么就得一辈子痴傻着生活!”邹远愤怒的一拳砸向桌子,茶杯里的水被震得漾了出来,洒得到处都是,“对不起,我太失礼了。” 邹远满含歉意的看着她,燕小乔笑着斟满一杯水:“食婴姬虽然很可怕、也很恐怖,但其实它也像其他小孩一样,爱哭怕打雷,它也不会吸食超过十岁以上人的思维,因为它觉得长大了的人思维很肮脏。” “原来如此,可是这些小孩是无辜的,我们该怎样对付食婴姬呢。”邹远双眼充满期待的看着她,她轻啜一口茶,“这个嘛,食婴姬其实很容易对付。不过前提是我们需要找一个未满十岁的小孩儿做诱饵,引出食婴姬,后面的事自然就交给我了。” “小孩儿,诱饵?”邹远为难的皱紧眉头,“如今满城百姓惊恐,还有谁肯让自己的孩子出来冒险?” 她咯咯笑了起来,眼里是奸计得逞的笑。孩子,还不好找吗?家里不就有现成的一个吗。 第二天晚上,燕小乔拉上兴奋的樊影溜出了门,“我们今天真的能出得了城吗?”樊影挑开帘子,望向那如巨人般伫立的城门。 “当然了。”她朝他神秘的眨眨眼。 樊影抱住双肩,狐疑的看着她,“怎么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呵呵笑了起来,“什么不祥的预感,你看吧。”燕小乔掏出一块令牌,朝着上面的人喊道:“邹统领令牌,出城办事。” 城楼上伸出了一个脑袋,张望了一番,掏出一面三角旗朝不远处挥了挥。不一会儿城脚下走来一小队官兵,马车夫立即接过燕小乔手中的令牌呈了上去。为首的官兵看翻来覆去看了片刻,又掏出一面三角旗朝城楼上挥了挥,不消片刻城门打开一条供马车通行的甬道。 “谢了。”马车夫还回令牌,她拿着朝开门的侍卫,挥了挥手。再坐回到马车内时,樊影的脸上露出更加怀疑的表情,“那个邹统领是谁?你怎么认识他的?” “这个嘛。”燕小乔捏了捏他的小脸,故作玄虚道:“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樊影歪着头看着她。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眼里闪着一抹奸诈,“马上你就会知道了。” 一盏茶后,漆黑的河岸边,一个小小的身影独自徘徊在那里。 “原来说最毒妇人心,一点都不假。”樊影抱着小小的身子,湿润冰冷的河风打在他身上,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 “来了,来了。”邹远红着脸将手中的水壶递到燕小乔面前,她打开闻了闻,味道很不错,再掐指一算,时间也快到了,遂嘱咐他:“你蹲在这里,没有我叫你,你都不许动。” 看见邹远直点头,她这才拿着水壶轻声靠近樊影,“来,喝点东西。” 樊影也不伸手,瞟了她一眼,“骗子!”那眼神要多鄙视就有多鄙视。 “我怎么骗你了?”燕小乔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他们有一双相似的眼,“我只是说带你出城,现在不是出来了吗?” “少跟我狡辩,你说到底多久带我去魄香?”他双手环在胸前,斜睨着她。 燕小乔蹲下身子,举着水壶:“那你就帮我这一次,下次我就带你去,好不好?” 樊影不信任的看着她,“真的?” 燕小乔乖乖伸手发誓,“比珍珠还真。” 看着樊影的怒气渐渐熄灭,她忙讨好的递上水壶。樊影还是有些不情愿的伸手接过,在她的注视下看着他一口灌下。原本白皙水灵的小脸瞬间涨的通红,‘噗嗤’一声,小家伙吐了出来。 “咳咳,这是什么东西。”樊影边咳边看着地上那粘糊糊白稠稠的东西,对着水壶闻了闻,“什么味儿这么腥,是羊奶吗?” 第24章 符咒失效 “不是羊奶,是人奶。”她解释着。没想到对面的樊影脸瞬间黑了下来,她突然发现他和他爹长得其实还是挺像的,同样一张冰块脸。 “燕小乔!”小家伙看来气得够轻,直接叫她的真名了。 燕小乔点着她的脑袋,“我是你娘,要有礼貌。” “你是什么娘啊,有娘这么对自己孩子的吗?”樊影使劲吐着刚才咽下去的奶,她忍住想笑的冲动,“我这么对你怎么啦,娘喂孩子吃奶,再正常不过了。” “你!你!”樊影气得拿手指着她,燕小乔捏住她的手指放下,“你什么你,放心又不是我的奶。” 轰隆一声,原本静逸的夜,突然炸开了一个响雷,遥远的天际传来若有似无婴儿的啼哭声。 “什么声音。”樊影不解的四下查看。 “来了。”她眼中闪着兴奋的光,“什么来了?”樊影狐疑的看着她,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还记得我说要你帮忙,引出掏空小孩思维的妖魔吗?” 樊影不削的哼了一声,“还想骗我,我说过我不是三岁小孩,我是个无神论者。” 她把水壶里的奶灌进她的嘴里,惹得樊影叫了起来:“你干嘛,我不喝这个。唔。” “这可由不得你了,食婴姬是根据小孩身上或多或少的奶味找到目标,可你身上一点奶味都没,哪里像个小孩,所以你一定得喝,就算做戏也要做全。” 强行灌了樊影喝下水壶里的大部分奶,燕小乔又把水壶里剩下的奶倒在他的附近,这样食婴姬就能更快更准确的找来这儿。 “这是幸运符,拿去。”她把一张黄符塞进樊影手中,“放心,我会保护你的。”交代完这些,燕小乔忙快速躲回到岸边的草丛中,接下来便是静静的等待。 樊影拿着幸运符在银白的月光下,轻轻摇晃起来,接着便是一声鄙夷扔在了地上。燕小乔捏紧拳头,看着他跑向旁边的小河,捧起河水呼噜噜的漱口。 “这个家伙。”她咬牙切齿的想要起身,却被邹远一把拉住,他的手指放在她的嘴唇上,她能感觉到他指尖上那厚厚的茧。 她看见他的脸快速变成煮熟的螃蟹,又慌乱的指了指前面。这时她才发现,不远处的夜里发出一阵微红的光亮,草丛里传出一阵窸窸窣窣。 燕小乔和邹远缓缓趴下,因为它来了。 发着红光的身躯渐渐接近樊影,不过樊影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降临,捧起一口水正准备进嘴,突然发现水里自己背后那可怕的倒影。 他猛地转过头,和食婴姬来了个面对面的亲密接触。“我呸!”樊影退后一步,不停的擦着嘴,嘴里还念念有词,“你嘴巴好臭。” 看着食婴姬奇怪的歪着头盯着自己,樊影继续捧着河水漱着口,“不要以为你找件貂毛大衣,你就能骗到我,我要把你的真面目揭下来。”樊影趁食婴姬不备,一把抓住它的头发使劲往下拉。边扯他还边嚷嚷,“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吧!” 燕小乔彻底无语,敢情这小家伙以为这是她假扮的。 ‘呜嗷’,食婴姬的毛被连根拔起,痛苦的嚎叫起来。 “不好!”燕小乔迅速起身冲出树林,原本樊影得意洋洋的看着手中的长毛,却在看见她后,脸色大变。 食婴姬看见自己的毛发被拔下一大片,嘴里发出凄厉的叫声,伸出血红的指甲直扑向樊影。燕小乔从怀中弹出一道天雷符祭出,“天地无极、雷神听令——破。” 静寂的夜里回荡着她清脆的声音,符纸晃晃悠悠的飘落在地,像是一个还来不及喘息便死去的人。 三双怪异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燕小乔尴尬的收回手,“怎么,不灵了?” “你这个笨蛋。”樊影白了她一眼,食婴姬转回头继续向着樊影伸出了魔掌,“啊!”樊影尖叫着看着那毛茸茸逼近的手,食婴姬嘴角扯起一抹奇怪的笑。 但随即食婴姬就愣住了,樊影扑通一声跪下,从食婴姬的胯下钻了过去,食婴姬弯着腰看着樊影逃离,暴躁的叫了起来,声音越发尖利。 邹远看见食婴姬那暴躁的样子,立即拔出鸿鸣刀冲了上去。而某人还在从怀中掏出那一叠符纸,自顾自的试了起来,“天地无极,雷神听令——破……”可是符纸就像树叶一样,轻飘飘的从她手中落下。“天地无极,雷神听令——破。” 轰隆的雷声伴随着紫色的闪电劈在了正专注逃跑的樊影脚边,“你,你想劈死我啊!”樊影完全忘了自己的危险处境,插着腰一副兴师问罪的看着她。 “小心!”同样两声担忧的声音响起,食婴姬的手掌如饿狼一般捏住了樊影的脖子,却在接触到他脖子时被砰一声弹开,他胸前的锁片发着微弱的金色光芒。 燕小乔松了一口气,咬破中指,殷红的血珠立即冒了出来。她在另一只手心画上敕符,凌空跃起一掌向着食婴姬额头拍去,“破邪!” 她的手刚接触到食婴姬的额头,它的身体立即发出一道强烈的紫色光芒,凄惨的叫声像是被踩中脖子的老鸭子,沙哑而尖利,让人耳膜生疼。 在一阵惨叫声中,食婴姬的身体化为白光消失不见。而它体力那原本吸收的小孩思维,也化作金光四散开来,慢慢升入夜空,像是绽放时絢丽的烟花。 “搞定,收工。”燕小乔打了个响指,转身一脸得意的蹲在惊吓不小的樊影身边,刮了刮她的鼻子,“现在相信我是捉鬼大师了吧。”而樊影此时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惊吓中,没有缓过神来。 “小乔。”邹远大步流星的跑过来,双手抱拳单膝跪地,“邹远在此谢过,谢谢你帮百姓除了这个妖魔。” “哎。”燕小乔一手挡在他的胸前,从他衣袋里拿出银票,很豪爽的拍拍他的胸口,“我是收钱办事的,天经地义。” 收好银票她这才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符纸,疑惑的皱紧眉头:为什么会失灵呢?这个才是她现在最关心的。 第25章 被发现了 “小妹妹,你没事吧,你家住哪儿,哥哥送你回去?”背后传来邹远的柔声细语,樊影鄙视的瞟了他一眼,并不回答。 邹远见到刚才还好好的孩子,顿时急了,“小乔,这孩子不会吓傻。”话还没说完,燕小乔就听见后面传来一声大吼,“你才傻了呢。”接着是一片寂静,连乌鸦飞过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头也不回的继续盯着手中的符咒,“她要吓傻了,就是奇迹出现了。”她拿着符咒像是验钞票一般对着月光检查。 “你,你,什么意思,好歹我帮你画了半天的符,你居然恩将仇报,差点还害我被妖怪杀死。”后面传来稚嫩但充满抱怨十足的稚嫩嗓音,他差点没命了,她居然还说那么没良心的话。 燕小乔脑中灵光一闪,慌忙看向手中的符咒。今天的符大多数是樊影帮自己画的,这么说的话。她忙从怀中掏出上次杀狐妖时没用完的符,一对比,她顿时黑下了脸。 转身看着身后被邹远抱住一副咬牙缺齿要来找自己算账的樊影,她扬了扬手中的符咒,“这个是你画的,还认得吧。”樊影瞥了眼符咒,不服气的哼哼道,“没错,还说是什么捉鬼驱魔神符,我看是极品山寨符。” 被樊影这话呛得她怒火中烧,一把将符咒拍在他脑门上,“你这家伙,看清楚是你少画了一笔,才害得我们差点全死翘翘!” 樊影拿着两张符咒看了会儿,蹙眉道:“有吗,明明一样。” 燕小乔深吸一口气,从来没有她摆不平的人。“我马上就让你见识什么叫一样。”她的手掌刚抬起,邹远就赶紧护着樊影面前,“小乔,别人肯把孩子借给我们引出食婴姬,我们感谢还还不及,这孩子不能打。” 看着邹远那严肃异常的表情,她和他都同时望向他。邹远一脸迷惑,他说错什么了吗? 没想到燕小乔呵呵笑了起来,拉过他手中的孩子,“这,是我女儿。” “你,你,你女儿!”邹远结结巴巴的吐出几个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恩。”燕小乔状似亲密的捏着樊影的小脸蛋,“是不是啊,小影儿。” 樊影很想一巴掌呼她脸上,虽然他不喜欢对美女动粗。“是啊,娘!”他咬牙切齿的望着她。 原本刚毅的脸庞闪过一丝失落,邹远笑道:“没想到,小乔的女儿这么可爱。” 燕小乔扳过樊影的小脸,“还不快叫叔叔。”她现在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叔叔。”樊影不情愿的朝邹远露出自认天真无邪的笑脸,邹远尴尬的摸了摸樊影的头,“乖。既然食婴姬的事已办妥,那我此刻便送你们回去吧,免得你夫君担心。”邹远说着驾来了马车。 燕小乔和樊影对视一眼,这事要让樊洛知道了,那他们的身份不就等于公之于众了吗?樊洛一定会彻查他们老底的。 燕小乔笑了起来,“那个,邹远,事情解决了,你不是应该马上向皇上禀报的吗?”她希望他快点离开这里。 “现在天色已晚,这郊外人迹罕至又更深露重的,我还是先送你们回去,再进宫回禀皇上。”邹远说着跳下马车,拉起了帘子,等他们上去。 “不行,皇上关心天下百姓,事情没解决,皇上一定睡不好,你还是先进宫吧,我们自己回去就行了。”燕小乔朝樊影挤眉弄眼,樊影会意登登跑到邹远身边,拉了拉他的衣摆。邹远知道是让他蹲下,樊影忙附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燕小乔看见邹远的脸色尴尬的看向自己,连忙伸长了脖子想要听清他们说的什么。只是还来不及她听到,邹远点点头,站直身子,“那我先进宫回禀皇上去了,你们路上小心。”说着牵过旁边的一匹骏马,飞身上马,朝着燕小乔微微颔首,“邹远先走一步了。”随着嗒嗒嗒的马蹄声邹远渐行渐远。 燕小乔将樊影放在马车上,好奇的看着他:“你刚才跟他说了什么?” 樊影稚气的脸顿时乐开了花,他勾了勾手指,示意她近一点,“我跟他说,我爹是个醋坛子,要是看见其他男人跟你在一起,回家一定会休了你。” 燕小乔敲了下樊影的脑袋,“亏你想得出来,不过要是樊洛真把我给休了,我倒是很乐意。” 说着燕小乔也钻了进来,放下帘子,嘱咐车夫赶快回城。 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没有人发现在草丛中闪着一双绿幽幽的眼睛,看不出是善是恶,是好是坏。 回到丞相府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白肚,燕小乔看着在怀里睡得正香的樊影,忍不住露出浅浅的笑容。不管樊影灵魂的年龄多么年轻气盛,他的身体却始终是小孩子,经不住整夜的舟车劳顿。 抱着樊影踏进青竹园时,燕小乔便感觉到不自在:往常雪灵见她回来,老早就在院门口迎接了,今天怎么连个人都见不到呢? 不过燕小乔没想那么多,径直抱着樊影回到他的房间,为她盖好被子。悄声退出关门。这才打着哈欠朝自己的卧房走去,刚紧闭的房门打开的一刹那,燕小乔疲惫的身子愣在了门口。 房间内,樊洛坐在桌前,眼神说不出是何种情绪的盯着她。 他怎么在这儿?燕小乔不解的盯着他,难道他察觉到什么了?想到此,她连忙把身上的锦囊用衣服盖住。 不过这一细节却没有逃过樊洛的双眼,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站定,指着她衣服下的锦囊道:“这是什么?” 燕小乔不在乎的一笑,“只是一个香囊而已。” “香囊?”樊洛神情变了变,双眼落在她鞋上未干的泥土上,还有身上那点点汗味。他伸出好看的手指挑开了她腰间的衣服。 这一举动吓得燕小乔飞快的退后一步,警惕的看着他:“你干什么!” “香囊给我。”他紧盯着她的双眼伸出手,没有商量的余地,“给我。” 燕小乔按住香囊,脑子里却在飞快的转:就算他打开香囊发现是些符纸,她也可以说是为了帮樊影保平安昨晚连夜去庙里求的。 这样昨晚的事就说得通了,燕小乔嘴角露出浅浅一笑,解下香囊递给他。 樊洛打开香囊,脸色全变了,“不可能,不可能。”燕小乔看着樊洛喃喃吐出几个字,她倒懵了,什么不可能? 第26章 秘史燕府 樊洛把香囊放在桌上,步履不稳的走出房间,回头再次看了眼桌上从香囊中露出一个小角的符纸:难道一切都要应验了,一切都会跟那个老和尚说的一样,改变了。 看着樊洛转身大踏步出了青竹园,燕小乔不解的拿起桌上的锦囊,“他看见这个,反应也太大了吧?” “夫人,夫人!”燕小乔还未回过神来,雪灵却扑通一声跪在了她的面前,“你干嘛?快起来。”燕小乔彻底无语了,今天到底什么日子,怎么大家都这么奇怪。 雪灵哭了起来,原来燕小乔昨晚刚走没多久,樊洛就来了。他逼问燕小乔的下落,可雪灵硬是答不上来,樊洛顿时就黑下了脸,一直坐在房里一动不动的等她回来。那眼神就像要杀人似的,倒吓得一旁候着的雪灵一身冷汗。 燕小乔心里一惊,不敢相信这个暴戾的男人居然等了她一晚。“好了,没事了,丞相没有惩罚我。”知道雪灵是为了自己担心,燕小乔忙安慰起她来。 “夫人以后不要再这么晚出去了,好吗?”想到昨晚丞相的眼神,她倒现在都一身冷汗。 燕小乔有些为难,但是看着这么可爱的小脸哭的梨花带雨,遂轻轻拍拍她的脸颊,“好,我答应你。” “夫人说话可要算数。” “行行行,算数。” 骗人,她可是高手,骗鬼,她是高手中的高手。 打发了雪灵离开,终于能安心的躺在床上睡上一觉。但这一觉燕小乔却睡得并不踏实,梦里来来回回的人影走动,耳边传来和尚的念经声,还夹杂着呢喃声,“轮回开始了……” 一觉醒来,燕小乔发现已经是第二天了。 “夫人,夫人。”刚刚把粥吃进嘴里,燕小乔就看见雪灵慌张的跑进了屋里,“发生什么事了?” 看着雪灵那激动的样子,燕小乔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好事,旁边的樊影瞥了她一眼继续吃自己的。 “丞相,丞相说要陪您,回,回娘家。”雪灵的话音刚落,燕小乔便被嘴里的粥给噎着了,“咳咳,你,你说什么!”陪她回娘家,樊影不是说过自从燕小乔嫁进丞相府后,两家就不再往来了吗?而且燕乔儿也从来没有回去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燕小乔讶异的侧头看着樊影,却发现樊影同样好奇的看着自己。 “夫人快准备准备吧,这么久没见秘史老爷,夫人一定得漂漂亮亮的回去,雪灵这就去给夫人准备衣服。”雪灵说完风风火火又跑了出去。 樊影见雪灵离开后,连忙跳下凳子,渡步到燕小乔旁边:“这可不得了了,这次不穿帮就怪了。”樊影像个小老头一样围着桌子打转。 燕小乔突然想起了昨天发生的事,难道是因为昨天香囊里的那些符纸?她不敢肯定,但其中一定有某些关联。 经过短暂商议,燕小乔决定让樊影陪着她一起回去。要是他们问起什么她答不上来,还有这个小屁孩可以帮她的忙。 不过事情并非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马车之上的两人在看见了帘子外面的那一大家子人后,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怎么这么多人?” 这次想不穿帮都难啊。樊影凑到燕小乔耳边小声道,“等下就看你的了。要是实在糊弄不过去了,你就说前些时候生了场大病,失忆了不就行了。” 樊影这话倒是提醒了她,前些时候燕乔儿被玲珑那妖狐所害,才死翘翘的。只是大家都以为燕乔儿没死,却不知道其实已经换了一个人了。 这倒是一个好理由。燕小乔伸出手与樊影击掌,“好主意嘛。” 樊洛转头看着身后开心笑着的两人,不禁有些失落,她们从来没在自己面前这么笑过。 樊洛率先下了马车,接着把手递给燕小乔,“来。” 燕小乔不禁好笑,演戏演到家门口,这个樊洛还挺会装的。不过看在燕家人的面子上,燕小乔微笑着把手递了过去,两人一副恩爱有加的模样。 “下官燕胜亥参见丞相。”一位身穿深蓝色锦袍的中年男子对着樊洛微微拱手,旁边站着的一群女子也做了个万福。 “岳父多礼了。”樊洛扶起了对面的男子。 燕小乔这才发现,自对面中年男子身上散发出一股正气。旁边的那些女子身上也都多少感染了些。 燕小乔抬头看着眼前的大宅子,一种久违的熟悉感传来。仿佛上辈子她就住在这里似的。 “怎么了?”樊洛温柔的揽着她的肩。燕小乔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发现众人都看着自己,还有那不认识的爹。 她带着笑行礼:“爹。”这世道不仅有免费夫君和孩子,还附送老爹的。 燕胜亥笑着点点头算是答应了,邀两人进府闲谈。 众人才跟在后面进入了秘史府里,燕小乔越来越觉得这里给她的感觉很舒服,空气中始终流淌着一股天地间的浩然正气,除了道观或者寺庙,她从没在其他地方遇到过这么强的正气。 “请。”燕胜亥引樊洛和燕小乔坐下后,方才看向雪灵怀中的小奶娃。樊洛接过樊影,嘱咐道:“叫外公。” 樊影颤巍巍的跑过去,甜甜喊道:“外公。” “影儿乖。”燕胜亥摸了摸樊影的头,眼睛弯成了月牙,“都长这么大了。”眼里是止不住的疼爱。 虽然两家相隔不远,可是自从樊影出生后,玲珑夫人也翩然而至。樊洛自此性情大变,燕乔儿又长久处于病中,所以燕胜亥和樊影没有见过,但那血脉之中的联系却让他们无比熟悉。 “乔儿。”燕胜亥看向燕小乔,温柔道:“去见见你娘吧。” 娘?燕小乔有些不知所措,她怎么知道燕乔儿的娘在哪儿,按理说女儿回娘家,当娘的理应出来见上一面互诉思念,但她娘却没出现。况且她在燕府既没个认识的人,也不认识路,这叫她如何找起。就算找到了,那要是她娘亲见到她,东家长西家短的一通闲聊,还不把她问倒啊。 “你和我一起去看娘吧。”燕小乔笑着看向樊洛,她想樊洛即是她的夫婿,自然认识岳母,当然对她娘家也应该是熟识的。 只是没想到此话一出,却引来众人一阵唏嘘。 第27章 神龙现身 樊洛环视众人一圈,微微笑道:“既然岳父叫你去看看岳母,那你就去吧。我和岳父还有些事要谈。” 还没等燕小乔反对,燕胜亥就点点头,“你带小姐去吧。”吩咐了随侍的婢女等着领她离开。 此时她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也得行了礼跟了上去。跟着那丫鬟东拐西拐,不一会就离得正厅远了。燕小乔发现一路上居然没有一个人,只有前面领着的小丫鬟,遂准备从她口中探探话:“她老人家还好吧?” 前面的小丫鬟回过头,轻轻皱了皱眉头,“一直都好。” “哦。”燕小乔点点头,“既然都好,那我们就不去见了。回去吧,影儿一会儿不见我就该想我了。”燕小乔想拿着樊影做挡箭牌,没想到前面的小丫鬟停住了脚步,转回身看着她,“老爷既然吩咐芙儿带小姐来,小姐还是去见见夫人再走吧。这边请。”自称芙儿的女子朝前紧走几步,推开了一扇门,一阵浸人心脾的檀香味传入燕小乔的鼻中。 燕小乔朝里望了望,只见里面白纱重重,里面的事物都看不真切。 死就死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燕小乔紧咬下唇,看了眼芙儿抬脚踏了进去。芙儿见她进去,方才微笑着把门带上。 “娘,女儿来看你了,娘?”燕小乔莲步微移,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动静。她伸手撩起那如青烟般柔软的白纱,映入眼帘的的是一片绵延开去的荷叶,一袭水绿色长裙女子赤足站在波光粼粼的湖水中,手中正摘采着一朵开得正茂的青莲。她桃腮杏面,眉似新月,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微笑,简直比蒙娜丽莎的微笑还要美丽百倍。配合着身后那袅袅轻烟,竟似执莲而来的青衣仙人一般。不过可惜,这意境、人物再美,也只是一副美丽画像而已。 燕小乔望着那女子颇为熟悉的眉宇间,往前走了几步,打算仔细品味一番。就在刚靠近画像下方的供桌时,桌上供奉着的檀木盒子开始发出紫金色微光,伴随着强烈的撞击声响起。 她的视线落在檀木盒子上,手指下意识的挑开锁扣。只见一道光线闪过,一条金色长龙叫嚣着冲了出来,向着她俯身冲了过去。 燕小乔反应迅速,回身一闪躲过攻击,心中却不免诧异:这条龙跟她的神龙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神龙。”燕小乔避过神龙的冲撞,满含欣喜的望向它。 神龙却速度不减,继续对她发起攻击。 她没想过神龙会对自己发起攻击,想躲开这一击是不可能了,但可以使出专门克制神龙的神龙斩。不过燕小乔不愿意这么做,因为神龙斩不仅会消耗她不少灵力,且这招威力巨大连神龙都会化为灰烬。 看着近在眼前的神龙,燕小乔内心挣扎不已。忽而听到一声口令,接着是一道白光闪过,神龙突然改变方向飞回了盒子里。‘啪’盒子上的锁扣自动锁上,房间里又恢复了平静。 燕小乔听着身后紧紧逼近的脚步声,心里却在盘算着待会儿该如何解释。 没想到的是她话来没出口,燕胜亥已经走到她身边站定,望着那一副画像中的女子温柔微笑:“青莲,女儿回来看你了。” 听见燕胜亥的话,她连忙抬头看向画中的女子,内心却明了刚才那熟悉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了。却不免发笑,原来燕乔儿的娘早死了,吓得她刚才还想着怎么来搪塞他们呢,真是自寻烦恼。 “娘,女儿来看你了。”燕小乔看着旁边的竹筒里有香,很自然的倒拿三支,反手向上,香立即被点燃,升起袅袅青烟。对着画像拜了三拜,燕小乔把香插进画像下方的香炉里。一抬眼却对上燕胜亥探究的目光,这才想起自己一时顺手用的是自家独创的点香法,心里暗叫不好。 燕胜亥看着她,忽然开口道:“把手给我。” 燕小乔不明白他想要干什么,但由于刚才那件事,还是乖乖伸出右手。 燕胜亥伸手拉住燕小乔的手,将她掌心摊开,不觉蹙眉,脸上一副匪夷所思的神情。 看他盯着自己的手掌目不转睛,燕小乔不禁想到她曾经看过燕乔儿的掌纹,不过凑巧的是:不管是燕小乔还是燕乔儿,她都算不出自己这一生的运术,也不知着到底是好是坏。 难道他也懂得看相?半晌,燕小乔微笑着望过去:“爹是在看什么?” 燕胜亥这才从沉思中反应过来,放开她的手笑道:“没看什么,只是见你身体似乎比以前强壮多了。” 强壮!燕小乔的脸瞬间黑了下来,她有长胖了吗?难道是没有运动的缘故,都怪古代没有健身房。 看着燕小乔沉下去的脸,燕胜亥拍了拍她的肩,“洛儿他们应该等久了,回去吧。” 燕小乔挤出一个哭笑不得的笑,跟在他走了出去。在关门时,她看见那层层叠叠的纱帘后,一道金光闪现。 刚刚回到丞相府,燕小乔才跨进青竹园,便看见院内变得一片狼藉,原本满园精神抖擞的花草也被来来去去忙碌的下人折腾的焉了下去。 “住手。”燕小乔大喝一声,看着忙碌的下人们都不动了。 “夫人。”雪灵连忙跑了过来,手中还抱着燕乔儿的首饰,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怎么回事?”燕小乔看着满院子的狼藉,有些不悦。 “丞相说让夫人搬到洛桦楼去住。”想到夫人从新夺回丞相的心,又住进了洛桦楼,她想想就替夫人开心。 洛桦楼,一代丞相樊洛的居所,连美人玲珑夫人都没有住过的地方,她燕小乔今天要住进去了?她越想越不对劲,一低头就看着一脸坏笑的樊影。自然明白了些其中的缘由,原来是要把她扶正。可是要她出卖色相,她才不干呢。 “回去告诉丞相,我不搬。”燕小乔说着径直进屋,关门前扫了众人一眼,“都把东西给我放回原位。”眼神冷冽,却是他们都不曾见过的。 第28章 离家出走 奴仆们哪里还敢动这里的东西,但也不敢违抗丞相的命令,只得立即禀报总管。 樊洛听着樊海回禀的这些,摆了摆手:“既然她不搬,那就随她吧。”看着手中的簪子,眼里是无奈。 樊海一直疑惑玲珑夫人都已经死了许久,少爷却久久不把其中真相告诉夫人。半晌,终是问出了口:“少爷难道还打算瞒着少夫人吗?” 樊洛收紧了手中的簪子,眼神蓦地暗了下去,没有说话。 樊海实在看不下去了,少主子是他打小看着长大的,他可不想他为了国家而毁了他的幸福。他继续劝道:“少爷,你就听海叔一句劝吧。少夫人为此事受了那么多的苦,为了少夫人、为了小姐、为了这个家,你也该将事情的始末告诉少夫人了啊。” 樊洛知道玲珑一事给了燕乔儿太多打击,可国家的安危远远超过小家。他身为一国之相,这是他的职责。现在国家之难已除,那他们还能回到从前吗?“我去找她。” 樊海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愣住时却看着樊洛已经从身边飞快离开,终于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 樊洛一路疾行直奔青竹园而去。推开大门,院内一片清冷,仆从都已不在了。 “乔儿。”好久没有叫过这个名字了,可他却一点都不陌生,似乎这两个字每日都要叫上几十次。但回应他的却只有那一院子冷清的风声。 他四处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燕小乔的身影,只看见端着参茶从院外走进的雪灵。他招手将她叫至身边,手中紧紧握住那根簪子:“夫人呢?” “丞相稍等,雪灵这便去请夫人出来。”雪灵屈了屈膝,方才端着参茶走进燕小乔卧房。片刻后,却突然连呼不好,从内室中蹿了出来,“夫人不见了,夫人不见了。” 不见了!樊洛不悦的呵斥道:“你胡说什么。” 雪灵颤抖着手指着屋里,“夫人不在房里,连衣裳首饰也都不见了。” 樊洛握紧簪子,仿佛握住某人的脖子,猛地他一抬头,回身向回廊下的房间跑去,一进门只看见两个正在作洒扫的婢女,“小姐呢?” 两个婢女屈身回道:“小姐被夫人带走了,说是出去转转。” 樊洛大怒:“你们为什么没有跟着。” 两个婢女被他突然一喝,吓得不知所措,只顾扑通一声跪下,慌忙回禀道:“夫人不准奴婢们跟着。” 他一摔衣袖,不再与两人纠缠,匆忙走出青竹园,招来随侍的小厮:“通知海叔府中戒严。”“是。” “等等,如今什么时辰了?” “戌时五刻已过。” “今日城门已毕,让护卫队在城中仔细搜寻夫人和小姐的踪迹,若找不到就不要回来了。” “是!” 小厮匆忙跑开了。 樊洛长身而立在夕阳中,喃喃道:“乔儿……乔儿……你可愿……回来?” 而另一边,燕小乔拐带着樊影已经出了丞相府,直奔早就安排好的一间客栈。 “老板,我的房间呢?”一进门,燕小乔立即熟练的跟掌柜的打招呼。 掌柜从柜台后走出来,笑脸相迎:“燕姑娘,您的房间小的早就备好了。这就领您上去,这边请。” 在上楼梯时,那掌柜看向燕小乔身后的麻袋笑道:“这袋中装得什么啊,看上去挺沉,要不小的吩咐个伙计替您扛上去?” 燕小乔拍了拍麻袋,“宝贝,动不得。” 见燕小乔不想多说,掌柜也识趣的闭上了嘴,将她领到早就准备的房间前就准备退下了。 燕小乔拿出十两银子放在他手中,“麻烦您叫车夫把马车赶到后院门口,再将我准备好的干粮等物搬上去。” 送走了掌柜,燕小乔将门锁紧,这才转身麻利的解开麻袋口的绳子,麻袋中露出一张酣睡中的白皙小脸。。 她从袖袋中掏出一张黄符点燃抛向天际,就在黄符即将掉到那张小脸上时,忽然化作流光隐入他的额头,而酣睡中的人此时悠悠转醒。 他首先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再伸了伸懒腰,才半睁着眼道:“天亮了……玉怜……今早吃什么……啊!你怎么在我房间!” 燕小乔瞥了他一眼,继续端起刚斟满的茶,浅浅抿了一口。 “你怎么?”话还没有说完,他就发现不对劲,一边环视四周一边自言自语起来,“这里……是什么地方……难道我还在做梦……这烛台太丑……这床太差根本不符合我房间品味……” 燕小乔啪一声放下茶杯,白了他一眼:“天黑了就别做白日梦,这是客栈。” 樊影正在独自呢喃,突然听到她的话顿时清醒过来,揉揉眼睛又打量了一番,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客栈!我不是好好在我房间的床上睡觉,为什么却跑到客栈来了。说,你又干了什么好事!” 燕小乔捂住他话痨一般的小嘴,嘴角勾了勾:“很简单,离家出走。” 樊影的脸猛地抽搐几下,鼓着腮帮子吼道:“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燕小乔嫌弃的收回手,“你以为你是月夜狼人啊,呜什么呜,说人话。” “还不是你捂住我的嘴。”樊影瞪了她一眼,不满的双手环胸,“为什么要离家出走?”他在丞相府可是过得很幸福的呢。 燕小乔微笑着逼近他的脸,“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今天的事你不是看得很清楚吗?” 樊影立时想到今天樊洛要她搬到洛桦楼住的事,恍然大悟,难怪她要离家出走了。可是这样的话,那他的还债计划,就不泡汤了?他眉毛一拧,严肃道:“不行,我们得回去,不回去怎么还债。” 说着他就要搬着凳子去开门,而燕小乔则继续漫不经心的翘着脚品茗,“要回你回去,继续以你二十五岁心、三岁身体过你的幸福生活去吧。不过我要好心的提醒你一下,你就那么肯定你的还债对象是他么?” 听到这话,樊影的小腿就迈不开了,一脸不解的望着她:“你什么意思?”难道她已经知道还债的对象是谁了?”想到这,他立刻换了一副谄媚的表情爬上她身边的凳子,“你是不是找到还债对象了?” 她但笑不语。 樊影用肩膀推了下她的手臂,一脸媚笑:“别这样嘛,我们都是一条床上。” “呃?” 他向着地上呸呸两声,呵呵一笑:“发音不准,是船上。我们是一条船上并肩作战的战友,你得道我升天,你吃饭我喝汤,你还债我策划,所以那个还债对象是谁呀?” 燕小乔又抿了一口茶,才微笑着转头看他,“不知道哎。” 看着樊影瞬间黑下去的脸,她笑得更欢了:“不过在我努力思考下,我想到了一个查出还债对象的办法,想知道吗?” 樊影使劲点点头。 第29章 早有预谋 燕小乔起身四下查看一番,确定没人偷听后,才缓缓道来:传说在红尘俗世中有一口和阴司黄泉水相通的阴泉。相传活人如果能找到阴泉,就可以跳过死亡直接进入阴间。在阴间的十八层地狱里,有一座望乡台,那里是死去不久的人回顾一生的地方,也是最后一眼看见亲人的地方。过了望乡台,继续往前走便是阴间有名的奈何桥,从奈何桥上往远处眺望就能看见一块巨大透亮的宝石矗立着,那宝石俗称三生石。据说每个人的前世今生、因果轮回、缘起缘灭的故事都被镌刻在这块宝石上,因而它能映照出每个人前世今生,事无巨细,一探便知。 樊影又燃起了希望,激动追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只是找到那块石头,我们就能够知道那个还债对象是谁?” “没错。” “那好,我们马上去找。” “好。” “阴泉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 一声闷哼,樊影栽倒在地,从桌子底下伸出颤巍巍一只手指着她:“说了那么多都是废话。” “怎么是废话,我们找找,说不定能找到。”燕小乔俯身看清他这一脸的不爽,神秘而得意的一笑:“别忘了我是捉鬼天师哦。” 这一点倒提醒了樊影:她是捉鬼天师,那要她灵魂出窍下黄泉,直接找到那石头不就行了。 于是他兴冲冲将这计划告诉燕小乔,立即就被pass掉了。 燕小乔解释,虽说她是天师但阴间也不是他想的那样容易进出,一般情况下重伤、休克或是植物人会出现灵魂出窍现象,但那些魂魄只能在人世间游离,并不能进入阴司阎王殿辖区。当然特殊情况下有可能让他们无意中进入阴司,但那毕竟是少数且风险太大,一旦被死神发觉要么直接收入阴司,要么折寿损阳。所以一般昏迷后说进入阴司过的人,他们的身体状况都不太好,容易阴气入体见鬼或生病。 而真正能进入阴司阎王殿的人,则是被死神勾魂索命的阴魂。当然道法高深的人也是有办法进入阴司阎王殿。只是一旦被死神发现,立即锁魂夺魄扣押在阎王殿,等待阎王处罚。不过那还阳机会,基本无望。就算返生成功,还要掐算时间,阵法完好的情况下。即使还阳成功,那人也会因为阳气大损,阴气渐增,小则浑身发冷、抽搐,重则大病一场,法力尽失,更有胜者因为破坏了阴阳秩序,而被打下十八层地狱永受炼狱之苦。 虽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上下打通关系,与阎王、死神等阴司官员有深厚的友谊关系,有通往阴司特权的令牌,则可免受阴气入体只苦,这种说的就是燕小乔这类走后门的人。不过她不知道现在的阎王是哪一任的,寒星是否已经当上了死神,连个熟人都没有。更何况她现在这具弱不禁风的身体,又没有神龙护体,捉鬼工具也留在现代,更加不敢贸然下阴司闯阎王殿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看来我们只能留在古代了。”樊影失望之余一屁股坐在地上生闷气,燕小乔伸出一根手指将他下颚挑起,“要是你相信我,说不定还有机会回去。” 樊影瞟了眼她放在桌上的包袱,这不是明摆着他没有退路,只能听她的了吗。“反正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船沉了谁都跑不了。” 燕小乔不悦的收回手,“怎么说话呢,我们是互相帮忙,懂不?” “随。” 他刚开口门外突然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燕小乔连忙递了个眼神过去,樊影点头闭上了嘴。门外响起有节奏的敲门声,片刻传来掌柜声音:“燕姑娘,您的马车已在后院门外备好了。” “知道了。”燕小乔一手拿起桌上包袱,“走不走,你现在想回去还来得及。” 看着她已经走出门外的背影,他想,死就死吧,要真混不下去再回来就是了。 于是匆忙换上燕小乔早已准备好的衣服,跟了上去。后院门外,马车夫垂手立在一旁,车前已经备好脚踏供两人上车。待两人入车坐定后,他立即收好脚踏驾车驶进了浓浓夜色中。 城墙近在咫尺,突然马车颠簸了一下停住,车外响起铿锵有力的说话声:“车上何人,下马出来。” 樊影手心发汗,心里发虚,没想到他们的离家出走之旅,这么快就结束了。 一偏头只见燕小乔不慌不忙的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伸手从窗外递了出去。很快窗外响起说话声:“原来是邹统领的腰牌,开门放行。” 接着是城门开启的声音,不一会儿马车又缓缓启动,燕小乔收回手,炫耀似的在他面前晃悠道:“别忘了,还有这个。” 突然他恍然大悟,这一切计划都是早有预谋的。 燕小乔把玩着令牌,独自好笑:上次借了邹远的令牌,她的确没打算还给他,果然有用得着的地方。 而邹远万万没想到小小的一块令牌居然牵扯出这许多事,而最让樊洛没有料到的是,邹远和自己的夫人居然认识。 出了城门,马车便像是没有约束,更加欢快的一路奔驰。殊不知道这一路行来,路越走越窄,越走越偏。颠簸的马车后不知何时,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异物,呜呜的声音像是狂风扫过一片竹林,又像是一群野狼在呼朋引伴。 车顶上传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响,顶棚微微向下凹下。燕小乔快速瞥了眼车顶,一手悄悄挑起帘子,空气中传来的青草清香中夹杂着魔物才有的妖气。 “搞什么搞,非逼得我重操旧业。”燕小乔嘟囔了一句,她可是只想好好在古代还债,可不想继续当什么驱魔大师,她不明白这些鬼物精怪为什么总跟她过不去。 她拉开车门露出一条缝隙,嘱咐道:“继续往前,不要停,不停向后看。”说话的同时一张驱魔符已贴在车壁上,马车发出一圈微弱的红色光晕,头顶上那处塌陷的顶棚又恢复如初。 马车夫好奇她为什么嘱咐自己不要往后看,所以打算回头瞧上一眼。但这一看不得了,马车后跟着几只怪物:半空中飞着一只比他还高的黑蝙蝠,两颗尖牙立在嘴巴外,正朝他嘶哑咧嘴;紧跟着的是一具跑起来浑身咔咔作响的一具人形白骨,空洞的眼眶在月光中分外诡异;还有一个弹跳极快的灯笼怪…… 只听马匹一声惨厉嘶鸣,方才还远远落后的灯笼怪忽然纵身一跃就跳到了马背上,这时他才看清那灯笼怪一张脸上只有一张血盆大口。 吓得他心中一紧,还没来得呼救就先晕了过去。他这一倒不要紧,要坏不坏正巧压坏了门帘,车里的景象顿时一览无余。 樊影被突忽其来的巨变吓了一跳,他诧异的将视线从马车夫脸上移到门外,一瞬间整张脸都绿了愣在当场。 对于车门被压坏,燕小乔是很生气的,挥手祭出一道黄符直接打在那血盆大口里,砰一声闷响,顿时那灯笼如同被炸弹炸到爆成了飞灰。 “在里面呆着。”燕小乔口中嘱咐了还呆愣着的樊影一句,下一秒已经钻出了马车。 看着车后依旧穷追不舍的妖怪们,挑眉冷笑:“低等妖怪,自找死路。”随手抽出三张降魔符扔了过去,嘭嘭嘭三声像是大地炸开了花,火光夹杂着妖怪们的尖叫传进她的耳朵里,同时惊吓了原本就无人驾驶的马匹突然发疯似的仰天长鸣一声,慌不择路的一路狂奔进林子里。 燕小乔立即回身抓紧缰绳,不过不幸的是她还不懂如何控制受惊吓的马匹,只得一边收紧缰绳一边不停唤马停下。但这匹马显然不吃她那套,颠得本就被妖怪吓蒙了的樊影在车厢里一阵乱滚。 “你想颠死我吗?快让它停下!” “吁吁吁。” “你吁什么,我是让马停,不是让你停!” “有本事你来!” 第30章 误入魄香 燕小乔正急得不知所措,突然眼前变得一片宽广。原来马车已经安全驶出了林子,便不远处那莫名出现的一座硕大庄园让她刚放下的心又揪紧了。 漫天繁星的映照下,一条青阶铺成的石桥笔直通向灯火通明的庄园。道路两边种满了不知名的好看花草,散发出一阵阵幽香。庄园前的高台上挂着一串红灯笼,下面人影绽动。 完了完了,这要撞进去得撞坏多少东西,得赔多少钱啊。想想燕小乔都觉得肉疼,所以她拼了这张脸,使出吃奶的劲对着远处高呼救命,希望有人看到他们后能出来帮他们治住这发疯的马。 但马蹄声很快盖过了她的呼救,等到近得燕小乔已经可以很清楚看见那些穿着花花绿绿的人时,那些人却置若罔闻,还在各自作乐,谈笑风生。 终于马车撞开了高台下的栅栏,发出嘭一声巨响,那些人似乎才意识到危险降临,方才成鸟兽状四下逃散,却没人敢出来帮忙。 望着已经近在咫尺,灯火辉煌、人影赞动的大厅,她彻底放弃了,暗叹一声:这回赔钱赔定了。连樊影也不忍心的双手抱紧脑袋,闭眼祷告:“上帝啊,佛祖啊,圣母玛利亚啊……” 危机时刻,一条白绫不知从何处嗖地飞出缠住马头,遮住了马的眼睛。在燕小乔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一个鬼魅般的身影飘落在她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以及手中缰绳,紧紧拉住马头后仰迫使它减速,马儿扬起前蹄,燕小乔也顺着往后仰,被那人轻轻一环搂住了腰飞身跳下马车。马儿不满的嘶叫了几声,最终在即将撞到大厅柱子时刹住了。 “没事了。”温柔的声音像是拂过琴弦般动听,一袭白衣拂过她惨白的脸颊,依稀间燕小乔感觉似曾相识,恍惚曾在某个遥远岁月中她也躺在某个温柔的怀抱中。 “你没事吧。”他的声音很好听,不似樊洛那边冰冷,不似邹远那么刚毅,却如同微风雨露让人觉得十分舒心。 燕小乔对上那双温柔却流光四溢的双眼,连忙站直了身子。刚打算好好感谢他一番,她却发现由于刚才发生的紧急事件,众人都好奇的跑出来凑热闹,围得是水泄不通。而且她还发现了个大问题,这里男的大多衣冠不整,女的则穿着清凉,一个个虽美艳如花却显得妖媚不已,空气中漂浮着的全是女子的脂粉味还有令她十分熟悉的妖魔气息。 难道刚出虎口又入狼窝?燕小乔警惕的观察着四周,虽然这里妖物众多,但似乎都是低等魔物,要想全部收服需要一定时间且费心费力,况且没人付钱请她,她也没必要好心。 “救……命。”一段有气无力却充满稚气的嗓音自车厢内幽幽传出来,燕小乔这才想起樊影的存在,连忙钻进马车从座位底下将他提了出来。 樊影获救后的第一句话就开始抱怨,“你会不会驾车啊,哎哟,疼,差点害死我了……” 不提还好,一提她就来气,从前她开的可都是跑车,又不是马车,会驾车倒奇了怪了。 樊影一边抱怨她的驾驶技术,一边小眼神一扫,顿时定格在她身后:“这里是?”原本吓得铁青的小脸瞬间恢复了红润,“哇,是,哎哟。” “咦,刚才让马停下那人呢?”燕小乔一把将樊影扔在地上,眼神四处搜寻着,只看一抹白衣旋身上二楼消失在拐角处。 “这位小公子真是可爱。”一袭青纱抹胸裙的妙龄女子蹲在樊影面前,精致鹅蛋脸上嵌着一双妩媚凤眼,高挺的鼻像是外国人的一样,桃花色的唇瓣如同刚摘下的桃子一样可口。她伸出一只手将樊影扶了起来,“小公子没摔伤吧?” 樊影的表情瞬息万变,趁燕小乔没注意自己猛地扑向那少女,“好疼,呼呼。” 燕小乔嘴角抽搐,这家伙一刻不占便宜,难道就会死吗! “哟,那门外有什么热闹,郎君姑娘们都跑门口去看。”一阵妩媚兼爽朗的娇笑声自人群外传来,众人让出一条通道,一位窈窕淑女着紫衣白裙缓步走来,团扇遮面,媚眼如丝,步伐有如蝴蝶轻舞。一举手一投足皆散发出一种令男人心醉的魅力。 “芷昭姐姐。”大厅内外的女子一见那女子,全都柔柔伏了伏身子,似乎对她很是敬畏。 这时门外又跑进一个秀气的小厮,垂手立在门外:“芷昭姐姐,门栏被撞没了。” “撞没了?”芷昭黛眉微蹙,听着小厮将刚才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一边仔细打量身边的燕小乔,笑盈盈走上去:“奴家是这儿的管事芷昭,敢问郎君。” “那门,我赔。”不待她将话说完,燕小乔一把扯下别在腰际的钱袋子朝那小厮抛过去,“剩下的银子就给我开个好点的房间。”这点钱,她赔得起。 “郎君出手果真阔绰,奴家这就派人领你们去休息。” 芷昭朝一直静静呆在樊影身边的那青衣少女招手,“好生伺候着。” 那少女微微颔首,领着燕小乔二人上楼。 众人见没热闹可看,也都各自散了。唯有芷昭看着燕小乔离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不削的冷笑,有猎物上门了。 将燕小乔二人领进厢房后,少女退到门口浅笑嫣然道:“奴家叫青岚,小公子若有事可吩咐廊下小厮去叫奴家。”自称青岚的少女朝樊影露出娇羞一笑,小色魔差点连魂都丢了。 “行了,有事我会叫你。”燕小乔不耐烦的将青岚打发走,关门关窗户时豁然发现刚才出手使马停下的人正巧住自己对面房间。 “呆着。”燕小乔嘱咐了樊影一声,开门径直朝对面走去,她斜倚在门框上,微笑着敲了敲门。 那人眼眸温润,似乎并不诧异她的到来,只是微微一笑:“有事么?” 方才那一系列事故发生,她原本以为这人跟那些妖魔有关,结果此时仔细一瞧没在他身上发现丝毫妖气,遂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来谢谢你刚才的帮忙。” 那人眉眼中嗜了抹笑意,宛若天高云阔中投下来的一缕阳光,让人心头一暖。他道:“不必挂怀。”温和淡然的神情下,让人觉得这事情在他看来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那没事了,我回去了。”燕小乔耸耸肩,一转身却看见樊影站在对面门口,双眼盯着她刚刚走来的地方,眼里是她看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燕小乔关上门,见樊影还望着门板发呆,打趣儿道:“怎么,现在连男人都看上了?” 樊影这才回过了神,蹙眉看着对面的人:“他是谁?” 燕小乔将刚才那人救了她们一命的事,告诉了他。 “我认识他。”樊影喃喃吐出这四个字后,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明明才刚见过那人,为什么自己会说认识他?想了半天,他猜或许是这具身体见过,才会有些零星印象罢了。 或许是太累了,燕小乔很快便睡着了,睡梦中始终有一双凌厉毒辣的眼在暗处窥视着自己。她猛地惊醒,冷汗浸湿了衣裳,胸口剧烈的起伏不定:梦里那双眼睛仿佛跟自己有着深仇大恨一般,他是谁? 第31章 低等妖魔 不过还好是个梦,燕小乔想着也安心了许多,翻身想要接着睡,迷糊间一瞥眼却发现不远处的软榻上空空如也,被子散落在一旁。燕小乔连忙坐了起来,环视一圈也没有发现樊影的身影。 她抓起搭在衣架上的外衣就出了门,虽然已经子时过半,但魄香内依旧歌舞升平,仿佛这些人都不知何为疲惫,眼睁睁被这些妖精吸食了自己的精气。 燕小乔叹了口气,有因必有果,她救得了这些人一时也救不了一世,还是找到樊影明天一早就离开得好。 里里外外,燕小乔仔细找了一遍,但依旧没有发现樊影的踪迹。她叉着腰不悦的四下张望:“这死小孩,跑哪儿去了?”难道被妖怪抓去吃了?燕小乔觉得自己这笑话太冷,他又不是唐僧,况且这里的妖怪似乎只是吸收一些壮年男人的精气,还不至于对一个小屁孩下手。想到这一层,她又稍稍放下心,准备去后院里找一找。 “喂,你究竟在找什么?” 听见身后有人说话,燕小乔急忙回过头,但背后却空无一人。 “上面。”头顶处传来一个慵懒声音,一个火红色身影斜靠在横梁上,一脚踏着梁上,一脚悬空,散落下来的衣摆随着他的脚轻轻晃荡。 燕小乔黛眉紧蹙,扫了横梁上的人一眼便转身要走。 那人翻身一跃轻松落在她面前,一边还不慌不忙的整理着刚才被压得有些褶皱的衣裳。近看之下,燕小乔发现这男人长相不得了:手如柔荑,肤如凝脂,脸如蝤麒,齿如瓠犀。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这些只能用在女人身上的词放在他身上居然一点也不会显得突兀。 更可笑的是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为什么她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见她发愣,他勾起她的下颚,俯身过去在她耳边轻声呢喃:“怎么,这么快就爱上我了。”言语之中不乏调戏,心中却微感诧异:为何自己对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从前并未见过这女子啊? 她冷着脸将他捏着自己下颚的手拂开,微微一笑:“我只爱刷卡购物。” “刷卡……购物?”那人蹙眉,这是何物? “白金卡、黑卡、无限刷卡,除了它没有什么能让我用爱这个字。”她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绣帕,将他摸过自己下颚的地方和碰过他的手指细细擦了一遍。然后当着他的面将绣帕扔在地上,莞尔一笑:“让你失望了。” 说完径直绕过他帅气离开,敢跟她耍流氓,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他望着燕小乔远去的身影,再看看被丢弃在地的绣帕,嘴角扬起好看的一抹弧度:这个人很有意思。 而在同时,在后院一处屋顶上,夜色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看星星。 樊影拉起青岚白嫩纤细的手,放在鼻尖嗅了嗅:“青岚姐姐,你真香真好闻,比我娘身上的香味都还好闻。” “是吗?你这么可爱,你娘也一定很好看吧?” “不,我娘比起你差远了,我爹还说她脾气又臭又硬,就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 “若你娘真如你说的是那样的人,那你爹爹这般俊俏的郎君又岂会娶她,定是你编排起来哄我开心的。” “不,是真的。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最可爱的姑娘了。若要说起长相,你简直就不像是人。” 青岚微微蹙眉,不觉一颤追问道:“那像什么?” 沉醉在美人怀里的樊影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还乐呵呵的往她怀里靠了靠,“像仙女啊。” 青岚松了一口气,轻轻点着他的鼻子:“那你就不怕我是妖精啊,专吃小孩的妖精。” 樊影咯咯笑了起来,伸手两条小小手臂抱住眼前的温香软玉,沉醉道:“这世上哪儿有这么好看的妖精呀。”就算是妖精,也是一只漂亮的小妖精。 “嘴真贫,冷了?”青岚将樊影圈进怀中,“还冷不冷?” “不冷,在你怀里,呃。”樊影望着从廊下走来的人。一脸不悦的嘟囔道:“真正的老妖婆来了。” 燕小乔双手环胸缓步渡来,眼睛危险的斜睨着青岚怀里的人儿。 “公子,小公子睡不着,所以奴家带着出来透透气。”青岚见燕小乔一脸不善,连忙解释道。燕小乔这才抬头看她,笑了起来:“给姑娘添麻烦了,他就交给我好了。” 青岚看看燕小乔又看看怀里一脸不愿的樊影,也只得点点头,把他递到燕小乔怀里:“那奴家先退下了。” 等她一走远,燕小乔揪住他的衣领,一记爆栗打在他头上,“你看见美女就没魂了是吧,你知不知道这什么地方,嫌命长不想活了!” 樊影挥舞着小手,眼泪在眼圈里打着转,怄气道:“我怎么不知道,这里不就是男人的天堂嘛。” “呵。”燕小乔戳之以鼻,戳着他的脑袋教训道:“还男人的天堂,这里是妖怪的天堂才对。你刚刚搂着的就是一个妖怪,你就爱你的美人吧,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哼。”说着一将他丢在了地上,潇洒的往回走。 樊影不满的揉着被摔疼的屁股:明明她比较像妖怪,还是一个千年不死老妖婆。 两人一前一后返回房间,才刚刚脱衣躺下,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燕小乔不得已又起来开了门,门外站着保持着职业微笑的芷昭,她说:“郎君一人不寂寞吗,奴家这给郎君找了两位姑娘,陪郎君解解闷。” 一旁的两位俏佳人媚眼如丝,立即朝燕小乔猛抛媚眼,如此销魂眼神可没有几个男人受得了。燕小乔侧头看见软榻上的樊影双眼放光,忙换了个姿势挡在门口,“多谢芷昭姑娘的好意,不用了。” 说完哐当一声将门关上,路过软榻时她能感受到那深深的怨念,打着哈欠道:“睡吧,小色魔。” 为了防止有妖魔趁她睡熟时偷袭,燕小乔在门上和窗户上都贴了灵符:妖不犯她,她不犯妖。只要平安度过今晚,明天一早她就带着樊影离开,绝不多管闲事。 这一夜倒也相安无事。 第32章 开始行动 第二天一早燕小乔一睡醒,立即收拾好东西,带上樊影就出了门。经过对面房间时,她不由自主的停顿了一下。里面没动静,是没醒还是已经离开了? “怎么,看上他了?”樊影环着手不悦的瞟了她一眼,暗自嘟囔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面对他的控诉,燕小乔将包袱潇洒的甩到身后,伸出一只手摸了把他白嫩细腻的小脸:“我看上你了,走吧,小色魔。” 经过一晚的纸醉金迷,清晨时候的魄香反而是出奇的静,或许都各自睡去了吧。 刚走到门口,背后幽幽传来一把娇柔嗓音,“郎君这么早就要走?” 芷昭今天穿了一套紫色裹纱裙,肩上撘了件毛绒绒不知是狐狸皮还是貂皮的披帛。 燕小乔轻笑,这芷昭倒是挺时尚的,这时代就流行围脖披肩了。 她的身后跟着昨晚与樊影胡侃一番的青岚,见着樊影朝自己拼命挥手,脸上立即露出了灿烂笑容。 “我们还有事,不能在此多留了。”燕小乔说着要走,一出门却见原本晴朗的天气瞬间变化万千,很快就乌云密布且阴沉得可怕。轰隆一声雷电炸亮天际,接着便是大颗大颗的雨滴砸下来,瞬间汇成了无数水帘。 “哟,这天怎么说变就变。”芷昭渡步到一侧窗前,用手接着从屋檐下落下的雨滴,“这么大的雨恐淋坏了两位郎君,今日还是先住下,郎君等这雨停了再走吧。” 燕小乔盯着眼前娇媚的小脸,明明在笑的眼睛中却暗藏汹涌,“那就再呆一天,劳烦芷昭姑娘了。”玩心计,她燕小乔可没怕过。不过这场雨来得实在有些奇怪,要真是眼前这女人的杰作,那她还真要当心着点了。 返回房间后,燕小乔立马把门给锁上。直到敲门声响起,燕小乔一边把玩着手里的符咒,一边懒懒喊道:“谁啊?” “奴家给二位公子送饭菜来了。”门外传来一把甜美嗓音,燕小乔还没动,樊影倒很积极的搬上板凳去开门,燕小乔一把将他扔回软榻上,自个儿去开了门。 “谢谢。”燕小乔笑着从青岚手中接过食盘。 青岚见出来接东西的是燕小乔,小心的向里面张望,燕小乔笑着挡在她面前,“还有事?” 她连忙摇摇头,颇为失望的转身离开。 樊影黑着一张脸,抱怨道:“你为什么不让青岚进来。”刚才青岚离去前那可怜模样,看得他心都快碎了。 燕小乔冷笑着将饭菜放到桌上,为什么,因为那会是引狼入室,她燕小乔才没那么傻。 见她不理自己,恰巧此时肚子也饿了,他爬上凳子拿起筷子正准备大快朵颐,却啪嗒一声被燕小乔将筷子打掉。“你还让不让人活啊。”语气中透露出他严重不满的情绪。 “我就是为了让你活着,才不让你吃。”燕小乔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佳肴,眼里是深不见底的笑意。 樊影不爽的瞥了眼一脸阴笑着的人,“难到这里面还下毒了。”本是无意,但说完他也有些害怕了。虽说青岚是个美女,但他可不想还没抱得美人归就再次上了黄泉路。 燕小乔摇了摇夹着符纸的那只手,“这里边没毒。” 那你打掉我的筷子干嘛,樊影狠狠瞪了她一眼,“有毛病。”说着又拿起桌上的碗筷准备美餐一顿。 燕小乔握住他夹菜的那只手,笑颜如花:“希望你还吃得下。”说着握住符纸的那只手轻轻松开,符纸就那么轻飘飘落在了美味的佳肴上。同时她旋身离开了桌子。 一团火焰过后,桌上的食盘里爬满了蛇虫鼠蚁,还有不知明的腐肉。手中的筷子啪嗒顺着桌沿掉在了地上,樊影扶在桌边吐了起来。 “你真恶心。”燕小乔嫌弃的回头看了他继续在门窗贴上符纸,贴完后才扯下床上的纱幔盖住了桌子。 “ok了。”燕小乔拍拍手,朝着脸色惨白的樊影笑了,“小色魔,难道你小时候没人告诉你,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吗?” 樊影这下彻底远离了桌上,瘫倒在软榻上,这女人歪道理是一套一套的。 见樊影不理自己,燕小乔也自觉无趣,索性闭上眼养精蓄锐。 “那个。”樊影顿了顿,翻身看着床上假寐的女人,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那女人还是很潇洒惬意。他道:“我们多久能走啊?” 燕小乔勾了勾嘴角,“你不是很想来魄香吗,现在这么急着走了?”说是询问,但语气却充满了嘲笑。 他装作不懂她话里的玄机,现在她可是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可不能得罪她。“你说,那些妖怪的目的是什么呀?”他连忙转移话题。 燕小乔蹙眉,这个问题她也想过,如果是吸人精气,外面那些男人就已经能满足她们了。若是为财,那更是可笑了,她身上也没有什么值钱的宝贝。到底她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见燕小乔又不说话了,他跳下软榻跑到床边,满脸讨好:“今天,我能睡这吗?” 燕小乔薄唇轻启,“你觉得呢?” 樊影厚着脸皮,“我不会胡来的。”况且他现在只有一具小女孩的身体,想胡来也不可能。“只是听你的意思今晚一定很危险,我们离得近点可以互相照顾嘛。”离她近点绝对安全得多。 燕小乔鼓着脸想了想,“上来吧。” 难道她会同意自己的请求,樊影立即手脚并用的爬上去,因为身子太小,他必须跨过她的身子才能爬进里面去。看着此时‘男’上女下的姿势,他多渴望他的身体还是现代的身体。不过他忘了,要是在现代,燕小乔或许早就把他扔出去了。 很幸运的是白天过得很快,但因为门外狂风大雨的遮天蔽日,屋里一直点着灯盏,微小的火苗就像是深不见底的枯井中望出去的那一轮明月,给人最后的一点希望。 ‘咕……咕……咕’,樊影摸了摸肚子,瘪着嘴巴道:“我好饿。” “再忍会。”燕小乔望着头上的纱幔,思绪早就不知飘到哪儿去了。 窗外的风似乎刮得更大了,树影像是妩媚女子摇曳着的妙曼身躯,透过窗户间隙攀爬到了墙上,仿佛还夹杂着银铃般的笑声。 燕小乔翻身下床,与其同时手中黄符叠得的幸运星飞了出去,打在黑影弥漫的墙上。 幸运星穿透墙壁的刹那,原先的黑影也已经消失了。但紧随而来的是窗外更加凄厉狂傲的风雨声,此时她已经能很清楚的感觉到周围空气中所散发出的异常。 第33章 蛇鼠一窝 她回头鄙视的看着藏在被子中的樊影,手中快孙凝结了个繁复的手势,紧接着床的周围出现一个隐约可见的金色阵法。她嘱咐道:“呆着别动。” “那能说话吗?” “想死得快你就说。” “……” 樊影捂住了嘴巴,披着被子缩回了角落里。 现在她要的是安静,这能很好的刺激她的感知能力。房梁上、窗子外,树上到处都有那细小的摩擦声,他们似乎并不急着动手,只是不停的来回走动。 可她没有那么多的耐性,手中的幸运星像是流星般飞出,房间外面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同时墙壁像是波浪般开始弯曲,窗户被一股透心凉的劲风猛地刮开,柔和的烛火被瞬间熄灭,只能听见窗户碰撞的嘎嘎声。如银铃般的笑声,似乎近在眼前,一道疾驰而过的闪电在雨中炸响,房间顿时犹如白昼。 芷昭还穿着白天时那件紫衣,肩上的披帛还是那么时尚潮流,夜色中那双泛着幽幽绿光的双眼,竟意外让燕小乔觉得恍如见到个老熟人。 “刚才突然发现,你真像我认识的一个人。”燕小乔微微一下。 芷昭冷笑,“怎么,此时想搬出相识的人,让我放你一马吗?” 燕小乔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伸出一个手指摇了摇,“她已经变成了碳烤狐狸。” 碳烤狐狸?芷昭诧异中带了丝怒气,“你说的可是丞相府上的玲珑夫人。” 燕小乔假装吃了一惊,“呀,原来你们认识啊,难怪说蛇鼠一窝呢?” 对面妩媚的小脸变得凶狠暴戾,同时能听见她的牙齿咯咯作响,“原来就是你杀了我的玲珑妹妹,我要将你活活撕碎!” “对我说过这句话的人太多了,结果你猜?” “……” 芷昭气结:看她气定神闲站在这儿,结果还用猜,想给我下马威么,我倒要看看你哪儿厉害!想及此她挥动身后的尾巴朝着燕小乔扫了过来。燕小乔迅速弯腰压下去,她能看见看见紫色尾巴扫过鼻尖,上面毛发犹如根根利刺。 她可不会坐以待毙,手中幸运星也顺势而出。芷昭不躲不避用手一挡,立即像被火烧到一样,吃痛的甩了甩手,只瞧见手掌中间皮开肉绽。 她冷笑:“看来你本事不小。” 燕小乔淡淡瞟她一眼,“是你太弱。” “……找死!” 仿佛只是一瞬间发生的时,芷昭化为一只紫貂向她冲过来,燕小乔轻巧的侧身躲开,却没料到被自己称为时尚潮流爬在芷昭肩上的披肩围脖竟然是一只活的小貂。它挥舞锋利的爪子抓向她的脸,燕小乔躲避不及,只得用手臂去挡被抓出三道浅浅的血痕,血珠很快冒了出来。 “看来是你在找死。”燕小乔睨了眼手上的伤,双手合十祭出幸运星,如同流星划过天际,瞬间爆炸的冲击力让芷昭避闪不及,甚至连还击的力气都没有。她被震得撞飞在墙上,落地之际又化为了人形,哇的喷出一大口甜腻腻的鲜血。而她肩上的小貂趁机欲逃,被燕小乔一道降魔咒打成飞灰。 燕小乔渡步过去,以倨傲的姿势俯视着狼狈的人,“说吧,为什么缠着我。”不然她可不会像现在这么惨。 主人的事怎么可能说出来,那惩罚会比死更可怕。“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芷昭妩媚一笑,忽然瞳孔紧缩望着她身后大喊:“青岚,快。” 燕小乔这才想起樊影,连忙转过身去,床上却早已空空如也。同时身后响起一声呜鸣,从窗户外跳进来数十个张牙舞爪的妖怪。 围攻?燕小乔轻笑,正好一次性解决,免生后患。 毕竟都是些低等妖魔,出手也没有芷昭那么快,不过它们仿佛懂得车轮战术,每次都是几个几个上,时间一长倒让她累出一身汗:再这么耗下去,可真会有麻烦,得想个办法一次性解决掉它们才行。 燕小乔力战了十几轮妖怪,明白它们想耗光她的体力,但又不能懈怠,因为芷昭还在一旁虎视眈眈。 她一边想办法一边拖延这些小妖,又几轮下来渐渐力不从心。而芷昭一看她动作立即招呼众妖道:“她快不行了,大家一起上!” 余下的众妖一听立即精神抖擞,摩拳擦掌准备进行这最后一击。 ‘轰隆隆’的雷声至远及近,如同即将咽气的人喉咙里最后的呜鸣。燕小乔瞟了眼房顶,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真是天助我也。 芷昭一声令下,众妖魔前赴后继扑向被围困在其中的人。与此同时,燕小乔掏出数颗幸运星抛向空中,双手交叉相握,食指直指向上,喊道:“神雷引。”轰隆隆的雷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压抑,无数黑云被吸收进房间,仿佛一个即将撑破的气球,“诛邪!” 四周亮如白昼,数十条如钢索般粗壮的雷电凭空炸响,众妖临死前惊恐不甘的惨叫瞬间被淹没。房间中不断响起爆炸声,她目之所及处小到桌椅、瓷器破碎,大到头顶横梁都在爆炸声中断裂而变得摇摇欲坠。 燕小乔立即双手交叉相扣放在胸前,“护。” ‘嘭’一声巨响,房间像是承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过度膨胀,像是烟花一样絢丽炸开。惨叫声、冷笑声、哭泣声,一切的一切都在瞬间被粉碎,最终归于平静。 漫天尘埃落定后,天空也已经放晴。燕小乔放开双手,周身金光散去,眼前只剩一片残桓断瓦的废墟散发出阵阵肉香。她搜寻半天,终于在一处瓦砾中发现已经辨不出原本皮光水滑的紫貂,心痛不已的叹道:“那么难得一见的紫貂皮就这么没了。” “这儿是魄香吗?”身后响起一把好听的嗓音。 燕小乔回头,只见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还有那一袭耀眼的红,灿烂笑道:“是啊。” 他望着还冒着青烟的废墟,啧啧道:“一夜不见,变化还真大。”片刻又欣慰的拍了拍胸口,朝她笑道:“还好我的银子都带在身上。” 燕小乔明媚笑脸逐渐僵硬,猛地扭头去看那片废墟,步履蹒跚向前走了三步,突然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哎,你。”那人一把搂住毫无预兆晕过去的燕小乔,手臂拦上那纤腰,触感不错。 睡梦中的人儿眉头紧皱,脸上还有些来不及退去的红晕,少了那么点霸气却多了几分俏丽。 她缓缓俯下身去,近距离观察着那娇艳欲滴的朱唇,嘴角隐隐有那么点触动。 “娘,娘。”稚嫩的童声在这野外显得格外空灵,但却让他觉得有那么点讨厌,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他看见不远处的小树林里跑出一个孩童,脸上焦急不已。 樊影早就看见废墟中站着的二人中的其中一人是他那冒牌的娘亲,而那一抹月白色的身影为什么也让自己有眼熟的感觉呢? “娘,你怎么。”等他跑到近处,看清了那一张风靡万千少女的花美男型俏脸,以及那双琥珀一般瑰丽的眼眸中深藏的笑意,喉咙里只咿咿呀呀发出:“你,我。”话还没说完,照样头一仰,向后直直倒去。 “哎!”那人用另一只手接住这小小的身体,同样搂在怀里,蹙眉道:“怎么这个也晕了?”难不成又是自己这副俊俏的皮囊惹的祸,这他能回去怪他阿爹阿娘吗?看着搂在怀中的两人,月无痕苦笑,现在还真成了左拥右抱。 主人的任务完成,树林里那一抹青色身影才缓缓隐去。 第34章 前世今生 耳畔还有那温热的呼吸声,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缠绕着自己。燕小乔皱了皱眉,缓缓睁开了眼,眼前是一双好看的眼。“你可醒了。” 燕小乔打了个激灵,一坐起却发现身上盖着件大红袍子,身边紧挨着被青岚掳走的樊影。 “喂,醒醒,快醒醒。”燕小乔唤了他几声,原本以为他受伤昏迷了,仔细观察后才发现他是睡得太死。想着或许是昨夜惊吓过度,此时也就任他睡去吧。 她用衣服替他仔细盖好,这才放心的站起身,却不想差点跌倒。还好旁边的人及时扶住她, 不然这一跤得摔个四脚朝天。 “谢谢。”燕小乔抽回手,此时只感觉头晕,身体也没什么力气。她一边活动着身体一边想:才对付了几个小妖,就成这样,这燕乔儿的身子还真是弱。 活动时她发现对面的人一直盯着自己看,颇为不悦的蹙眉道:“看什么?” “你究竟是何人?”她让他感到好奇,明明不认识,却有熟悉的感觉。明明是一个娇媚的小娘子,为何装扮成翩翩郎君,还带着个小鬼头。 “我?”燕小乔轻笑,一个捉鬼大师,这个称谓怕会吓到他吧。“一个过路人。” 过路人,他看着这个敷衍自己的女人,不禁眉梢一挑,有意思。 “那你是什么人?”燕小乔反问。 “心上人。”他靠近燕小乔耳边吐气如兰,刺激着她的感官神经,他身上那种若有似无的独特气息像是罂粟一般,绝美无暇的外表下却带着最致命的诱惑。 燕小乔假装低头摸鼻子,心中暗叹:这个男人她惹不起也不想惹,还是赶快解决掉为好。 “头好晕。”樊影迷糊中睁开眼,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没事了吧?”燕小乔上前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却不想遭到他的嫌弃,“女人,快拿掉你的手。”又欺负自己,好歹自己还是个大男人啊。 旁边那人道:“这小孩倒是长得好看。” 樊影原本没注意这儿还有别人,听见说话声忙循声看去,这一看立即扯着高分贝嗓子大嚎特嚎起来。 同立而站的两人被他如此高分贝的嚎叫刺激得耳膜生疼,燕小乔更是一把捂住他的嘴,看着樊影朝那人努努嘴,“你认识他?” 樊影点点头又摇摇头,发现这个动作更加说明不了情况,立即爬起来附在燕小乔耳边一阵歪唧。燕小乔越听越眉头皱得越紧,不时拿眼上下审视那人。倒是那‘无名的救人侠士’颇为摸不着头脑:自己没见过这个孩童吧,为何她一见着自己不是晕倒就是抓狂。 片刻之后,燕小乔对着樊影比了个ok的手势。这才站起身朝他走了过去,并且又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微笑询问道:“你叫什么?” “我?我没叫啊。” “……”燕小乔黑下脸,表情顿时变得严肃:“没跟你开玩笑,名字!” 他恍然大悟的笑了起来,原来是问名字,“水天一线连,云过月无痕。在下就叫月无痕。” “笔名?”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是糊弄人的。 “……” 见对方又是一脸不明所以,她清了清嗓子,转移了话题:“知道最近的城镇在哪儿?” “向东十里之外有一座小镇。” “身上有带银子吗?” “没有。”月无痕用手捂住腰间的锦囊,这一大一小不会想抢劫他吧。 燕小乔记得明明在昏迷前见他拍着胸口说还好将银子随身携带,这时说没有鬼才信。她上下打量他,看得他毛骨悚然,悄悄伸手捂住挂在腰间的锦囊。 “呀,那是什么?”燕小乔诧异的看向远方,看有人上当,连忙扯下他的锦囊。 “喂,你抢劫啊!原来你们是强盗,亏我好心好意救你们!”月无痕见燕小乔得手后,连忙去抢自己的锦囊。 燕小乔将锦囊抛给樊影,月无痕连忙转而朝他跑去。燕小乔这么坚持不懈,用力在他脖颈处猛地一击,月无痕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月无痕,我燕小乔记住了,你的钱我只是先借用一下,以后再见一定双倍奉还。”说完她拉过樊影,再次俯身仔细看了看:啧啧,还不赖的长相。 等到这一大一小走远了,月无痕睁开眼,起身拍拍身上灰尘,这女人还真过河拆桥。“燕小乔,燕小乔。”喃喃念出这个名字还带着一丝留恋,狭长的桃花眼闪过一丝玩味。 两人连着赶了十多里地的路,终于在太阳下山之前进了镇。说是一个镇,不过只有几条街道,但还算热闹。 两人找到这镇上最好的一间客栈,要了间上好的厢房,燕小乔终于好好洗了个澡。“好舒服。”氤氲热气中,白皙纤细的手臂掬起一捧花瓣,幽幽荷香弥漫着房间。 敲门声啪啪啪一直在响,燕小乔最终还是不耐烦的穿好衣服起来开门,一开门就看见樊影抱着衣服阴沉脸站在门外。 “怎么了?”燕小乔转身坐在梳妆台前,用毛巾擦拭着还在滴水的发丝。 “你一个人在这里享受,居然把我丢给一个老婆子。”樊影回想着刚才帮自己洗澡时,那老太婆眼里的精光就像是见了一块肉似的,虽然这个比喻把自己给侮辱了。 燕小乔透过镜面看向鼓着腮帮子的樊影,轻笑道:“不让她洗,难道还要我帮你洗?”燕小乔知道他是怪自己没找个漂亮姑娘帮他洗,她又不傻,怎么会便宜这个小色魔呢。 “哼,懒得跟你说。对了,把银子给我。”樊影伸出一只手,朝着燕小乔勾了勾。 燕小乔转身不解的看着他,“为什么要给你?” “你这女人,那明明就是我的钱。”现在不是在丞相府了,他可以不用假装叫她娘了,而且那银子是他前世的就是他的。 燕小乔回想到那时,樊影附在自己耳边的话,第一次见着月无痕,小屁孩以为自己见鬼了。第二次见面,才知道自己不是见鬼,而是见到前世。也难怪他反应那么大,见着跟自己一模一样的长相,小屁孩这反应还算不错。 “和前世牵扯不好,我那时还救了你呢。”燕小乔把锦囊丢给他,就算可怜他好了。“拿去吧,我去睡了。” 樊影兴冲冲打开锦囊,脸顿时黑了下去,这个女人竟然把钱都花光了。“燕小乔!”震天的喊声回荡在这个小小的安宁镇上,挥散不去。 一夜美梦之后,燕小乔伸了伸懒腰,看着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樊影长长的睫毛上,全身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色,“还挺可爱嘛。”自己这身体的基因还不错。 换上了昨夜托店小二买来的女装,燕小乔看着镜中模样可人的自己,淡扫蛾眉,点绛朱唇,顺便把一头青丝绑成了个马尾辫,倒是很有侠女的风范。 燕小乔找到店小二点了些饭菜,很快店小二就将准备好的饭菜端上来,脸上带着职业微笑:“二位请慢用。”说完退到了一旁。 这时樊影也起来了,看着一旁的小二不悦道:“还有事?” 店小二立即讨好的上前,“请问姑娘今日还在小店住吗?” “当然了。”燕小乔搅着碗里的热粥,这店小二问得可笑。 “那还请姑娘把今日的房钱给了吧。”店小二手里拿着一封清单。 “我不是昨天才给了你五十两银子吗?里面慢慢扣吧。”燕小乔吃着热粥,不急不缓道。 倒是樊影接过店小二手里的清单仔细看了一遍,愣了一回再细看一遍后啪一声拍在燕小乔面前,“银子都被你一晚就花光了。” “怎么可能?”五十两银子,难道这里是黑店?燕小乔拿过桌上的清单:上等厢房一晚五两银子,重买的丝质被褥、枕套等二两银子,上等胭脂水粉三两银子,蝉翼丝坊裙两套共十五两银子,还有新鲜白荷花蕊洗澡水共二十两银子,吃饭等杂费十两银子。 “你看你洗澡就洗澡,还要加什么荷花,浪费钱。”樊影心痛不已,五十两啊,够普通人家吃大半年了,现在一下全没了。 荷花出淤泥而不染,对于捉妖后除身上残留的妖魔气息很好的净化作用,这小屁孩懂什么。况且她在现代买东西都是刷卡,在丞相府时又用不上银子,外出也几乎没掏过银子,她怎么知道这银子这么不经用。 她满脸堆笑,对着店小二猛放电,“帅哥,能不能先欠着?” 第35章 抢人生意 同时在2013年崇云市,范思哲当季最新‘魅力’服装发表会闪亮开启。一身火红抹胸紧身鱼尾晚礼服的乔安娜一亮相,就吸引了会展上所有男士目光,而她一颦一笑中都带着女王般高贵俯视一切的气势。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径直走向那些打扮得珠光宝气却已人老珠黄的贵太太中,指着范思哲最新款全球限量版只有3个的奢华钻石皮包,微笑着从皮包中抽出一张卡递给柜台小姐:“马上帮我包起来。” 那势在必得的眼神,让周围那群贵太太心里不平衡,不知道又是哪里来的小妖精,傍上了哪个大款,眼里全是轻蔑。 乔安娜看了眼那群已经发福的贵太太,眼里是不削。 片刻之后,柜台小姐保持着职业微笑,双上递还卡:“不好意思,您的卡刷不了。” 乔安娜蹙眉,但很快又微笑着换了张卡递过去,一番折腾后柜台小姐还是抱歉的摇摇头。一连换了5张卡,却没有一张能用的,乔安娜脸上不禁有些挂不住了,看着那群贵妇人在那交头接耳的议论,顿时火冒三丈。 “用我的。”一张黑卡放到柜台小姐面前,那是只有极少数尊贵身份的人才能拥有的黑卡。乔安娜转头看着身侧之人,却愣在了原地,什么叫做人间尤物,她总算见识到了。虽然她一直很讨厌男人,但眼前这个身穿黑色高级定制西装,眼睛像是上好的玛瑙一般透露出危险的讯号,嘴角却带着一丝无害的微笑,浑然天成的高贵中却带着一丝压迫,像是称霸世界的王者。 柜台小姐接卡操作片刻后,保持着职业微笑递回黑卡,“请两位稍等,已经有专人在为帮您包起来。”精美包装之后交到这男人手中,柜台小姐脸上还带着不自然的红晕。 而这男人看着手中的皮包,修长的手指递到乔安娜面前,“送给你。”低沉中带着磁性的嗓音仿佛环绕着耳际,夹杂周围或妒忌或羡慕的声音。 现在不接就是傻了吧。乔安娜余光瞟了眼那群花痴,微笑着接过,“谢谢,改天我把钱还你。”不卑不亢,很好。男人嘴角浮上一丝浅笑,“美好的东西自然要配美好的人,希望很快能再跟你见面。”说完他具有绅士风度的转身离开,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十分漂亮的冰山美人,雪白的肌肤配上一袭黑衣竟别样出彩,她与该男子始终保持一米左右的距离,静静的跟随离开。 望着那逐渐远去的高大背影,乔安娜的心里却没由来的感到一丝颤意。刚才就在她接过皮包时,无意触碰到了他的指尖,那么冰凉没有人气,让她的手到现在还抖个不停。 她握紧了手,看着手中的皮包,不过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转身离开会场,乔安娜径直驾车来到一家银行,不过才五分钟不到就黑着脸出来了。 捏紧手中的5张卡像是捏着某人的脖子,刚才她去查询为什么她的卡都刷不了,却被告知卡全被刷爆且必须马上付费,不然银行有权没收她的其余资产,而卡的主人就是那个一死了之,留下个烂摊子的燕小乔。 乔安娜恨得牙痒痒,“燕小乔,我跟你没完!” 而在某不知名时空的燕小乔,由于没钱交房租自然被赶了出来。看着那来来往往的人群, 樊影捂住咕咕叫的肚子,“现在怎么办?” 燕小乔看着满街的人,嘴角挂着浅浅的笑,“赚钱呗。”樊影无辜大眼望着她,很好奇她要怎么赚。 一盏茶的功夫,燕小乔拍了拍桌子,满意的看着旁边高高悬挂的横条,‘一代神算大师’。虽然她不想再干老本行,但目前为了生活还是先忍忍吧,赚了银子就收手去寻找阴泉的入口。 两人守在桌前,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不知不觉到了晌午,却没见到一个人上前询问。樊影吸了吸鼻子,看着不远处包子铺里刚出笼正冒着热气的肉包子咽了咽口水,“我好饿。” 燕小乔摸了下他的头,咽下一口口水:“再忍忍吧,赚了钱就去买包子吃。”她很奇怪,为什么没有半个人上门,于是又在横条旁边加了些字,‘兼职捉鬼降魔,看风水’。 一等又是大半天,看着旁边排成一列的那些道袍加身、手持拂尘的算命先生前一个个门庭若市,她有些坐不住了。这时正好有两个小姑娘来算命,燕小乔连忙笑得天真无邪,觉得她们是这世界上最可爱的女子。却只见旁边传来幽幽冷笑,“如今这世道不堪,连本岐黄之书都不摆上,就有敢妄自称一代神算大师的黄毛丫头,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 这话一出,两个小姑娘连忙微移莲步,跑到旁边排队去了。樊影看着最后的希望都落了空,干脆趴在了桌上直摇头,“看来你这套不行,她们都相信那些老道士的话。” 燕小乔恨得牙根痒痒,还搞性别歧视了,在现代可是别人求着拜着请她算命捉鬼,现在居然受到这种侮辱。燕小乔自然咽不下这口气,悄悄移步到那老道士身后。老道士此时正给一年轻妇人算命,他一手摸着那花白胡子,一边指点她的手相,“你姻缘线饱满绵长,虽偶有波折,不过只需挨过这段时日便可夫妇和顺,举案齐眉。” 燕小乔听后轻笑出声,那老道士瞥了她一眼,“你笑什么?”言语中透出不耐烦。 她看了眼那年轻妇人的手相,“姻缘线长,但却是有头无尾,波折不断。看,还延伸出第二条,看来你还是盯紧你家相公,小心他携带家当跟别的女人跑了,你就只能守着个空名岂不是人财两空。” “你胡说什么!我家相公才不会,哼。”那妇人激动的站起身,跨上菜篮子就急冲冲离开了。 “哎,还没给钱呢。”老道士火冒三丈的看着燕小乔,呵斥道:“不懂不要瞎说,哪里跑来的黄毛小丫头。别处去!” 接着老道士又给个富家小姑娘算姻缘,了解到那女子闺阁在面北朝南处,一脸了然笑道::“女子为阴,男子为阳,你闺阁阳气太重反而损了你的阴气,尽快搬到你家西北处,不出一年方可化解。” 那姑娘笑意盈盈,预备给钱了,燕小乔却拦住她,“面北朝南,采光充足,那么好的地方千万不能搬,要是搬到西北处,不仅姻缘即将错过,而且弄不好扭伤哪里就坏了。” 原本明媚可人的小脸立即晴转多云,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看那脚步凌乱,像是被气得不轻。 “你,你!”那老道士一手捂住胸口大喘气,“你是来拆台子的吧!你,我要报官!”话还没说完,就晕死了过去。这下等着算命的人成鸟兽状散开了,燕小乔吐了吐舌头,抱起一旁的樊影就开溜儿了。 第36章 奇怪老人 由于一天都没有收入,两人好不容易找了个草棚子把干草垫着地上就躺了上去。肚子空空还要被樊影无止境唠叨,她不禁闭上了眼,堵住耳朵,但咕咕的响声像是打雷般传来,燕小乔一脸阴郁的看着樊影,樊影小脸皱在了一起,“我饿。” 她也知道苦了他,毕竟是‘那么大点’的孩子,又冷又饿也真是可怜,随手搂住他在怀中,柔声安慰:“乖,睡着了,就不饿了。” 樊影小小的身子愣了愣,委屈的眼神开始变得邪恶,既然人家都那么大的牺牲了,那这次先饶了她吧。想到这里,他小脑袋使劲往温暖的地方拱,最后整个身子像是吸盘一样贴了上去,什么饿不饿,先扔一边去。 燕小乔此时哪里注意到樊影那些小把戏,脑袋里全是以前美好生活的记忆,她的观景洋房、雷克萨斯、名牌服装、法国大餐,就算在古代丞相府的日子也是每天美味佳肴、高床软枕、还有那么多绫罗绸缎。虽然每天面对着那张冰山脸,也比现在吃不上饭、露宿街头来得强吧。此时燕小乔突然分外想念那张,万年不化冰山脸。 而燕小乔不知道的是,从没旷过工的樊洛居然连早朝也不上了,亲自出动四处寻找她们,连皇上也指派了一支军队,秘密寻找。 就在这浑浑噩噩间,两人迷糊着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燕小乔只觉得耳边嘈杂,像是无数只蚊子在飞,又像是无数个老僧在念经。 一股温热气息传来,她猛地睁开眼,倒吓得眼前的人一个不稳跌坐在地上。此时樊影也醒了,揉着眼睛看到身边那么多人,吓了一跳连忙抱紧她,“干嘛,抢劫啊。” 此时他俩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严严实实,燕小乔不习惯被人当稀有动物欣赏,遂拉着樊影站了起来,输人不输阵的拿眼打量面前这些人。这时从人群中站出一妇人,对着两人又是跪拜又是涕泪:“多谢天师,多谢天师啊。” 这一幕倒让燕小乔和樊影迷糊起来,好半天樊影才拉了拉她的衣袖,悄声道:“你看她像不像昨天算命的那个妇人。” 经他提醒,她仔细将眼前之人打量一番,正是昨天那算命的妇人。 原来昨天听了燕小乔那席话后,那妇人气到不行,回到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心里憋着口气,总是不吐不快。恰巧昨日那妇人的老母亲来看她,见她神色不好便问了两句。年轻妇人将算命那事给她娘一说,老娘虽也觉得好些荒唐,但还是劝她小心些才是。 后来她听老娘的话,将平日里藏在首饰盒里的银子和首饰,换了个地方放。哪知今早一起来,她相公果真跟隔壁一寡妇私奔了,临走将她藏钱的首饰盒也一并带走了。 直到这时,她才相信了算命女子说的话,跑来感谢她,“那可是我全部家当啊,那不知羞的竟然想全拿去养着那小妖精,这不是让我不活了吗?还好有这位天师的提醒,让我避过这一劫啊!” 旁边的人听了,又打量燕小乔那身打扮,倒像是大家闺秀,哪里相信她是个算命天师。 “让让,让让。”这时又有人挤了进来,还抬着顶轿子,轿帘掀开,里面是昨天问姻缘的小姑娘,只是脚上缠着厚重的纱布,显得有些臃肿。 看着燕小乔又是欣喜又是难过,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还是旁边跟着的小丫头开了口,原来昨天算命之后,那姑娘回家还是听信了那老道士的话,立即吵着要搬家,好不容易找到西北处,那里是荒废了很久的厢房,虽说不是到处结网,到处长草,却也是‘苔痕上阶绿’。那小姐一不小心从台阶上跌了下去,扭伤了脚,当时只想着是个巧合,却没想到那天却有媒婆上门提亲,提亲的对象还是这城里有名的才子。她这副样子自然不能相见,只好胡诌了个理由打发了回去。但那才子是心高气傲之人,当下便带着彩礼回去了,并发誓永不再来。 她后悔当时的一时冲动,倒害了自己扭伤了脚还陪上了上好的一段因缘。同时也想到了燕小乔曾经告诫过的话,自然派人来寻这女天师,寻找挽救之法。 这一个妇人说,大家可以不信,但这小姑娘是这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姐,说出的话自然比那妇人又多了几分可信。顿时围观人群中顿时炸开了花,排着长队要找燕小乔替他们算命。 燕小乔连忙一一答应,看来她们是要时来运转了,这样就能填饱肚子了,想着脸上表情都柔和不少。 ‘铛铛铛’锣鼓混合着哭声夹在热闹的人群里,显得有些诡异,九个壮汉抬着一口漆黑木棺,整齐的发着力朝前走,十多个丫鬟跟在棺木后面挥撒纸钱,再后面是几个一身缟素垂头哭哭啼啼的女人。一股悲伤不言而喻,但就是这股悲伤让燕小乔心里有些不舒服。 人群嘈杂,燕小乔连忙回了回神,再去看时,那群人已经走远了,她连忙笑着应付眼前这群信天命得永生的人。 由于有了这群算命之人的推崇,燕家神算的招牌很快就在这个偏远小镇打响了。两人又住回了这个镇上最好的客栈,每天来找燕小乔算命的人从她房门口排到了客栈门口,这银子赚得倒还让她们吃喝不愁,但是要作为寻找阴泉的启程费用,这点钱显然不够,所以两人这一呆就呆了足有半个月。 这日天还微微亮,镇上的鸡刚打了一次鸣,客栈走廊里就响起一阵吵闹,隐约间听见小二说什么不行。燕小乔本想翻个身继续睡,但是房门外是吵闹声显然没打算放过她,一声高过一声。 她烦躁的掀开被子,三两步走到门边将房门打开,顿时怒目圆睁喝道:“吵什么吵,不知道我还在睡觉吗?” 店伙计连忙赔着不是,他知道这燕大师一向要将近午时才起床,午时过后才开始帮人掐指算命,他也不敢得罪这天师。连忙一指旁边一位面色惨白的老者,“燕大师哎,是他硬要吵着见你,小的拦都拦不住啊。” 还没等伙计说完,那老者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双手作偮:“大师,你一定要救救冯府啊。” “哦。”燕小乔侥有兴趣的看着面前的老者,明明他才五十出头,但却已双鬓斑白,脸上皱纹横生,印堂发黑,周身更是怨气围绕,显然被怨鬼纠缠。 第37章 冯府死宅 燕小乔让伙计扶起老者进了房里,这时樊影也醒了,站在软榻上一边做伸展运动一边好奇的打量这老者。 老者也看见了樊影,微微点头示意。望着眼前这孤儿寡母的,他倒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心里盘算着这样做会害了她们吗? 燕小乔显然注意到了老者的局促,倒了杯水给他定神,“您不是来找我算命的吧。” 老者像是被人看透了似的,心虚的点点头:“我,我是请您捉鬼的。”在镇上驱魔龙族燕氏算命,可是很有名气了,但捉鬼他也只是听一个算命的老道士说起过。如今他也是死马当活马医,所以他也不指望着燕小乔能真的捉到鬼。 捉鬼的价格可比帮人算命高得多,看那老者身上穿的衣服,东主必定是这镇上的大户人家,好好宰一笔那路上的路费就不用愁了。想到这里,燕小乔笑道:“那先带我去看看,看好了我们再谈酬劳的事。”这里不比她在崇云市的名声,况且那老者一脸没有把握的样子,所以她很好心的就省略掉了咨询费和上门服务费。 老者一听事情这么定下,深陷的眼窝透出一股精光,连忙派人叫来了马车送燕小乔她们过去。 在路上,老者将身份表明,原来他是冯府的老管家,在冯家一呆就是三十年,所以对冯府的事也比别人了解。 冯府,是安平镇镇上最有钱的大户人家,原本的家主叫冯松现已逝世。冯松少年时发家致富,中年后就靠着买卖田产,生意也越做越红火。府里除了正式夫人,还娶了二夫人,三姨娘,膝下原本有四个子女,大夫人生了个女儿,二夫人生了对双胞胎儿子,三姨娘也生了个儿子。 但不幸的是二夫人的两个孩子都先后夭折了,而三姨娘的儿子也自小体弱多病,眼下只有大夫人的女儿出落的亭亭玉立。冯松对女儿、儿子也很喜欢,但对她们的母亲却没有对二夫人那般亲热。 冯府出事是在一个多月前,先是府中莫名其妙发生很多诡异离奇之事,再后来一向身体硬朗的冯松突染风寒,继而中风不治,人一下就憔悴下去,不出几日,人就瘦得皮包骨头了,归了西。 但是事情并没有因为他的死而结束,一夜之间府里的家畜全部死光,后来府里有个丫鬟被吓得失了魂,更有人看见死了的老爷又活了过来在书房跳来跳去。越来越多稀奇古怪的诡异事件发生后,家仆中流传出鬼魂作祟的传言,一部分人连工钱都不要了嚷着离开了冯府,但离开冯府一晚上的人,第二天都会被人发现死在园子里的大荷花池里,最后吓得没人敢夜不归宿了。 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燕小乔挑开帘子看着外面,因为冯松喜静,所以将附近几处房产都买下了,导致越接近冯府人烟也越稀少,不过两侧房屋倒也越来越精致。 最终马车停在一处高墙大院前,车夫跳下马车搬来脚凳,将三人迎下来后,牵着马头从一侧巷子走去。 这边刚走到大门口,右边一侧角门开了,忽然走出一大群人,或架或抬呼啸而出。先是两个身强体壮的汉子抬了一简易担架,上面躺着具面目狰狞的老和尚尸体,快速出了角门。紧跟其后的是一个身穿肮脏道袍的黑脸道士被一人一边架出来,只听道士嘴里不停念念有词,“放开,看我这厮就收了你这妖孽……我是张天师第二十九代传人……我道法高强……” 燕小乔暗自叹了一口气,这些假道士、低能力的和尚为了钱最终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值得吗? 看着燕小乔看着那尸体叹气,冯管家瞪了眼那些家仆,“你们磨叽什么,还不将人拉去埋了。” 几个从角门跟出来的家仆见冯管家一脸怒气,立即连连点头,飞也似的离开。 冯管家领着燕小乔她们进了冯府,一路上的人看见燕小乔她们也只是微微侧身让路,一个个都跟死了爹妈似的哭丧着脸,浓烈的死亡气息弥漫着这里。 “哟,冯伯,不是说出去找捉鬼大师,怎么带了个这么水灵的小娘子回来了?”一个一脸病容的年轻男子眼中露出猥琐的光,上下打量着她。 其余人听见门外的说话声,也齐齐侧目望向走进大厅的三人。大厅主位上端坐着威严的大夫人,虽然年华老去,但还是风韵犹存。她的身后站着的冯文静便是家里长女,花一样的年龄,花一样的温柔纤细。 大夫人左手下来第一个位置上,一身淡雅素装,看上去弱不禁风,但病态的美让人觉得更加清丽脱俗的便是冯松最喜欢的二夫人。 大夫人右手下来的第一个位置上,比起前两位夫人显得年轻娇气的便是三姨娘,虽然她时时注意保持妆容精致,但还是难掩眼角的细纹。在她身边椅子上坐没有坐样,一副纨绔子弟模样,眼睛从燕小乔进来就没离开过她身上的人便就是那从小多病多灾的小少爷冯文钰。 冯管家向着大夫人行了个礼,转而介绍:“这位便是镇上家家户户都请她帮忙算命的大师,燕姑娘。” 燕小乔保持着职业微笑,向着大夫人微微颔首,表明他刚才说的就是我本人啦。 冯管家话刚说完,大厅上就响起一阵上气不接下气的哄笑声,三姨娘连忙帮冯文钰拍胸口顺气,一双媚眼上下打量她,“这燕姑娘还会算命哪,赶明儿得空我们也去算算。不过咱们要找的是会捉鬼驱魔的大师,还是不要害人家丢了小命吧。” “那正巧,算命只是小乔的副职,若论捉鬼倒是也会那么一点。”众人以为燕小乔会生气,没想到她不仅不生气,还笑着说出那番话,倒是那三姨娘有些自讨没趣了。 大夫人看着燕小乔处变不惊的处世风格,心里倒颇为欣赏,料她一定也有些本事,才敢说此大话吧,便接口道:“那你可知这鬼很是凶猛,要是你没有把握,可不要硬撑啊。”说着眼睛扫过她身边的孩子,威严的脸顿时变得柔和下来,“这小孩子看着倒是怪招人爱的,叫什么名字?” 樊影对她没什么好感,但还是表现得很可爱,甜甜回道:“我叫影儿。” 燕小乔低头看着他,嘴角满意的勾起一抹浅笑,“大夫人,我想到处看看,可以吗?”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嘛。 大夫人点点头,看向冯管家道:“你带燕姑娘四处看看吧,外面风大,就让影儿留在这里玩玩吧。” 燕小乔看着樊影直朝她使眼色,立即莞尔一笑将她往大夫人身边推了两步:“可以啊,不过小家伙皮得很,那还劳烦大夫人了。”樊影跟着她,说不定还要打扰到她,留下更好。 “不会,小孩子皮点才可爱。”大夫人将樊影揽在怀里,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如此便在樊影幽怨的眼神中,她理直气壮的跟着冯管家四处参观。 第38章 风水宝地 冯府由于地理环境好,所以建得也很有玄机。山环水抱,一条小河自东北开阔处,经东方、东南方、南方弯环抱来,最后有倒流西北方出去,正好形成了面北朝南三正针的完美坐向,实现了丁财贵三全。 整个冯府有八个单独的小院,使用了八宅飞星法,每个屋顶角上都装饰了一只螭吻,具有厌辟火灾的功效。在府门上雕刻神兽椒图在门板上,能有保驾护主之意,大门左右两侧各种三株桂花树,取其‘贵’气。另有雌雄两尊石狮,镇守府邸。 “整个冯府位于难得一见的风水宝地,房屋庭院建造也精致,其中建造时更运用了上好的风格局,看得出是出自高人之手。”燕小乔夸奖道。 冯管家客气道:“老爷年轻时候遇到个风水大师,这些都是那高人教的,说是最好的风水秘术。” 燕小乔赞同的点点头,随即暗自蹙眉:可惜这个上好的风水宝地败了,如今却成为了死亡之所。看来捉鬼后,可以跟他们商量改风水阵,再赚上一笔了。 冯管家不知道燕小乔此时心中所想,只觉心中渐渐踏实。通过和燕小乔的交谈,他觉得这女子言谈举间充满傲气,她所散发出来的那种魅力跟她的年龄严重不符,看来府里的事能终于解决了。 两人在府中转了一圈之后,没再发现什么特别之处,燕小乔便跟着冯管家回到了大厅。结果还未进得大厅,便传来一阵嬉笑之声,在这死城一样的房子里,显得分外突兀。 走近一瞧,原来是樊影正窝在冯静岚怀里享受美色,看见燕小乔进来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燕姑娘,怎么样了?”大夫人看见燕小乔回来,赶紧问道。毕竟那是关系到一大家人的性命。 “暂时没什么发现。”燕小乔的一句话,让众人心里都凉了半截。 大夫人叹了一口气,自己做的孽到头来自己受,长叹一口气摆手道:“也罢,既然燕姑娘都没办法,那冯管家就送她们出去吧,这里多留一刻都是危险。” “我就知道这事不靠谱,还好我早就派人请了白石道观的苍空法师来。”冯文钰刚说着,门口小厮就领着位身穿深蓝色道袍,一把胡子仿佛跟手中的拂尘融为一体的胖道士进来了。 那道士向着众人行了个道教礼,冯文钰笑嘻嘻的上前寒暄起来,原来他们早已准备今晚就开坛做法。 燕小乔扫了眼那道士,身宽体胖,把道士服都撑开了,一脸的油光水滑,显然山珍海味吃得多了,虽骨子里透出那么一星半点的道法之气,但眉目之间隐藏不住那血光之兆。最重要的是,她很好奇:这苍空道长是不是有位岛国妹妹? 苍空道士感觉到燕小乔的目光,也看着她,“这位是?” “她是我们管家从外面找来的捉鬼大师,说是什么驱魔龙族。”冯文钰言语之中不乏轻蔑。 那道士哦了一声,从鼻子里哼哼,“贫道降魔多年,倒是没听过什么驱魔龙族,不知是哪路野神仙。” (野神仙在道家中的意思就是假的、或学过点道法,旁门左道的歪路术。) 从没被别人这么讽刺过,换做是以前的她,早就换着法的整死他了。但这次燕小乔但笑不语,因为她看出那道士印堂发黑,是大凶之兆,她又何必跟个将死之人计较呢。 这里大部分人本就对燕小乔的能力没抱什么希望,此时见她不说话,更是认定她又是个来骗钱的骗子,最后连大夫人都默许苍空道士今晚做法了。 冯文钰难得在家里做出点事,这次能有表现的机会,脸上笑开了花,领着苍空往别处准备去了。 “好了,散了吧。”大夫人摆了摆手,冯文静有些不舍的将樊影交还给燕小乔。 樊影见要回到‘老妖婆’手中,慌忙抱紧冯文静,嚷嚷道:“我娘可有办法,这点小事她随随便便就能摆平了。”奶声奶气的说出这段话,使众人都有些吃惊。 燕小乔嘴角抽搐,这家伙又一次出卖了她。 既然事情都这样了,燕小乔也想留下来看看是什么鬼,居然可以把冯府搞成这样,便笑道:“要是不介意,我也想留下一睹苍空大师捉鬼的风采。如果大师需要打个下手什么的,我毕竟比府中的人懂些道术,帮点小忙也可以。”说得那么真诚,让人不忍拒绝。 大夫人看着冯管家点点头,叹了口气:“那就安排燕姑娘她们住下吧,我要去禅房念经,失陪了。”说着由冯文静扶着向禅房走去。 众人一见主事的人都走了,也都自觉没趣,各自散了。 在冯管家的安排下,两人住进了位于大厅西侧不远处的一个僻静小院。院子不大,但胜在环境清幽,出门直走左拐,一条石子路走到底就是发现死人的荷花池了。原本该清澈见底的池水,偶尔几条锦鲤在荷叶下穿梭游动,泛着清香的荷花在微风中微微摇曳,显现出一番诗情画意的池子。此时却因为这一系列变故,让池水变得污浊不清,荷花全都枯萎凋谢,池里的锦鲤也死亡腐烂,并从池中散发出阵阵恶臭。 燕小乔想再细看那池子,就被樊影推着离开了。 关起门来,燕小乔便把他数落了一顿,当然不外乎就是他看见美女连腿都迈不开步这些。 樊影心里委屈,“我是怕那个道士抢了我们的生意,你忘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赚钱吗?要是把这件事解决了,冯家一定会重金酬谢的。”他可不全是为了美女哦。 她当然知道钱对于他们的重要性,只是这事实在很古怪,燕小乔是担心没了神龙的帮助,万一赔了夫人又折兵就不划算了。 虽说燕小乔觉得古怪,但她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哪里古怪。遂决定不想啦,,反正今晚去看热闹就行了,她也想看看那苍空道士是怎么捉鬼的,随即解了外套躺在床上小憩。 刚躺下不久,身边一阵窸窸窣窣之后,燕小乔睁开眼看着睡在自己身边人,双手枕着头,满脸的惬意。 燕小乔蹙眉:“你干嘛?” 樊影不以为然的抛出两个字,“休息。”但话音未落就脸朝下趴脚踏上了,床上传来燕小乔含糊不清的声音,“闯了那么大的祸,还想休息,罚站去。”说完扯了条被子,自己就睡去了,留下樊影能杀死她的目光。 第39章 胖道捉鬼 就在迷迷糊糊间,燕小乔恍惚中听见敲锣打鼓的声音,还有道士的呢喃,夹杂着刺耳的笑声,折磨着她的神经。她眉头紧蹙,挣扎了好一会儿终于腾地坐了起来,身上冷汗津津,胸口起伏不定。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脸上,清冷冰凉。 口干舌燥,燕小乔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恰在此时一声惊叫划破天际,她端着茶杯的手抖了抖。 刚才还清冷明亮的月光,此刻已被乌云遮盖,朦胧的月亮透过乌云悄悄露了出来,像是长了长毛一般,堵得人心里发慌。 “发生什么事了?”樊影揉了揉睡眼蒙松的双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呆在房里不要出去。”不安的感觉开始蔓延,不等他细问,燕小乔立即拿了衣服转身出门,走之前不忘在门上、窗上贴上守护神符。 没有丝毫的犹豫,燕小乔凭借着刚才听到惊叫声的方向,疾步跑了过去。 越接近那地方,燕小乔就发现和她猜的果然一样,又是这个荷花池。 荷花池的岸边架起了道家做法事必用的香案神坛、案上摆满了香炉元宝、糯米符纸、三畜水果等供奉才用到的东西。香案后面穿着道家经典黄袍的苍空,一手挥舞桃木剑、一手摇晃着摄魂铃,口中念念有词。 不远处站着大夫人、二夫人、三姨娘等冯府主子还有冯管家,其余家中奴仆都在一处角门外候着,有些好奇的伸长了脖子往里敲。 ‘啪’一声,苍空抓了一把糯米洒向天空,又含了口酒在嘴里,接着用桃木剑挑起一把符纸,在冯府几位主人的身边挥来舞去。大夫人双手合十,大拇指不断转动着手中的佛珠,二夫人始终很安静的站在那儿不动,倒是三夫人看着飞舞的火光从自己鼻尖擦过被吓得浑身颤抖。 突然苍空转身对着湖里大喝一声,“何方鬼怪,竟敢在此作恶,还不快速速现形!”说着也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只纸折的小龟,放入荷花池中。神奇的事就在这一刻发生了,纸折的小龟竟然活了过来,在水中仓惶的游来游去。 苍空面色严肃,对立在一旁的冯文钰喊道:“快,把它用盆装起来。” 冯文钰不敢迟疑,立即将早已备好的大盆把小龟从水中装进了盆里。苍空便开始绕着盆念咒作法,随着他一声呵斥,水中起火,而且有火球围绕着盆内旋转。 苍空用紧闭的食指和中指在嘴边划过,突然发力手中的桃木剑刺进了盆里的小龟身上,同样嘴里一直在念叨,也没人听懂他到底念了些什么。 过不多时,火焰熄灭,被刺穿的小龟已不再游动,并且在刺穿的地方开始晕染开一片血红,最后整盆水都被染红。 苍空抽回桃木剑,那小龟就沉入盆底了,又恢复了宁静。 “大师,这就是那只恶鬼吗?”冯文钰颇显激动的看着盆底的小龟。 苍空点点头,从袖中抽出一块方巾擦拭额头的大汗,“就是这水鬼在府中作乱,我先把它引入纸龟内,让它逃不出去。再用三味真火烧它,它的怨念太重,唯恐它再害人,贫道只能违背祖师爷所讲的三界六道之仁慈,将它打得魂飞魄散,真是罪过。” “道长仁慈,为救我们如此劳累,是冯府上下的大恩人,我们一定好好答谢道长,感谢道长的大恩大德。”冯文钰立即又升起几丝崇敬。 “捉鬼降魔这本就该是贫道做的,何来言谢之礼。”苍空立即拒绝。 “道长,答谢是一定得要的,就当是我们冯府上下捐献给白云道观的香油钱,一番心意请苍空道长一定应允。”大夫人说着从冯管家手中托起一沉甸甸的袋子双手奉上。 接着又是一番好说歹说,冯府上下为感谢苍空道长,一定要留下他住一晚再走,决定明日一早再好好酬谢一番。 “既然各位夫人再三挽留,贫道便不再推辞了,无上天尊。”苍空又施了一礼。 这边大夫人一边吩咐冯管家派人收拾这里,一边让冯文钰另派人打水烧水,让苍空道长沐浴更衣一番后,再来设宴款待他。 棘手多日的鬼怪事件平息,冯府上下心情一片大好,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众人开始忙碌起来,这样的夜里冯府仿佛又恢复了往昔才有的热闹。 燕小乔看着盆里被染红的水,揉了揉鼻子,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怪味,一般人若不仔细根本不易察觉到。 “燕姑娘。”冯管家看见站在距离不远荷花池不远的一处竹子后面的燕小乔,笑着招呼了一声。 这时其余人也都回头看着她。燕小乔微笑着从竹子后面走了出来,“我听见外面有些吵闹,就出来看看,没想到是苍空道长在……捉鬼。”她故意停顿了几秒,才说捉鬼两字。 苍空觉得她话里有话,更有些嘲讽的意味,心里更是气急,“只是一个小小水鬼,贫道一根手指就足够对付,看来以前那些所谓捉鬼道士、和尚的,全是骗人钱财的。还好冯府风水甚好,几位夫人福分绵厚,保得冯府上下都平安无事。” 几位夫人一听,脸上都乐开了花,三姨娘更是笑得捂住了嘴,仿佛那话只是讲给她听到。“苍空道长真是谦虚,还是您的捉鬼本事最大呢。可惜我儿太不会办事,要是府里出事时就请到您来,这府里也不会出那么多事。还让那些‘假货’来府里装神弄鬼,想骗我们冯府赏银,幸好老天有眼,让他们全自食恶果了。” 三姨娘说话时还瞥了眼燕小乔,她自然明白这女人也把她归到那假货一类了。不过她不在乎,因为这场游戏,似乎才刚刚拉开帷幕。 “苍空道长,房间里已备好热水,还是早些沐浴更衣,到前厅用餐吧。”还好冯管家及时化解了尴尬,几位夫人也都回房梳洗去了。 冯管家颇为歉疚的看着她,“燕姑娘也一同去前厅用餐吧。” 燕小乔笑道:“不用了,既然府中无事了,明天一早我们也该走了。” “就算明日要走,但今日你们还在冯府,便是冯府请来的客人。何况你不饿,孩子也该饿了,如果你不想去前厅,那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给你们送过去些。” 她不喜欢吃那人的庆功宴,但一想到樊影还没吃晚饭,再加上冯管家一番好意,燕小乔只得点头同意。 第40章 纸龟凫水 回到房间时,樊影已经点燃了灯盏,正趴在桌子边叠茶杯。温暖的橘黄色照耀在那白皙略带粉红的皮肤上,配上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就像是刚刚出窑的极品瓷娃娃。 看见燕小乔进来,樊影连忙跳下凳子,急不可耐的拉着她坐在榻上,打听刚才发生的事。 燕小乔简明扼要的把事情叙述了一遍,樊影却激动地差点跳起来,拉住她的衣袖紧张道:“你怎么回事!你那意思是说他把鬼给捉了,我们的酬劳打水漂了?” “可以这么说。”燕小乔假装委屈的点点头。这下樊影彻底不干了,非要她去把生意抢回来,还放言就算使用非常手段,也要把生意夺回来。 那表情根本就不是一个快满三岁孩子该有的。想来也是,21世纪的他可是商场上让人闻之色变、叱咤风云的黑武士,只有他抢别人的生意,还从来没有人敢抢他的生意,这样的打击让他一时之间怎么接受得了。 就在樊影还沉浸在曾经的辉煌战绩之中,燕小乔不客气的捏住她气鼓鼓的小脸蛋,“这样的表情可不是一个三岁小朋友该有的哦。” “不要捏我的脸,我警告你很多次了。”樊影含糊不清的挥舞双手,她总是可以找到各种各样的理由欺负他。 “啪嗒。”门外响起类似花瓶砸到地上后碎掉的声音。两人出门一看,只见一个穿粉红色丫鬟服的小丫头,正呆愣的站在院子里,脚边散落着还冒着热气的饭菜。 近看,燕小乔发现那丫鬟脸色惨白、明明入冬了,居然出了一脸的汗,但身子却不住的颤抖,明显是惊吓过度所致。她蹙眉道:“怎么了?” “那边有,有。”小丫头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倒急死燕小乔了,“有什么,你倒是说啊!” 小丫头蠕动的嘴唇里,发出一个飘渺得随风而逝的字:“鬼。” “看着她。”燕小乔把她交给樊影便飞快的出了门。想着刚才小丫头指的地方,暗中掐指一算,煞出东南,凶险西北方。 没有丝毫犹豫,燕小乔加快脚下步伐,越来越不安的感觉包围着她,压迫着她的神经。 那是一个精致的院落,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院子里还种满了名贵的花卉,在黑夜里散发出阵阵幽香。 “啊,救命啊!来人啊!”正前方房间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喊声,燕小乔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大门前,使劲推却始终没能把门打开,好像有股力量把门给封死了。 房间里还继续响起乒乒乓乓的声音,但那叫喊声明显虚弱了很多,再进不去里面的人就凶多吉少了。想到此,燕小乔将右手掌放在门上,念道:“百解去,如律令——破!”一阵幽光而过,那神秘的力量消失不见,门不用推就开了 屋子里像是刚刚经过了一场生死大战,凌乱不堪,墙上布满触目惊心的血痕。富贵牡丹图屏风倒影着两个模糊的身影,像是将要融为一体,又像是要挣扎脱离对方。 惊恐中其中一人挣扎着,终于碰倒了屏风。眼前一片青光闪现,一个衣衫褴褛的‘人’紧紧掐住苍空的脖子,披头散发的脸上漆黑一片,像是中毒已深,手臂上暴起的青筋看得出他多么想至苍空于死地。 “救,救命。”苍空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双眼微凸、口水横流,双臂胡乱的挥舞着。 燕小乔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先救人,也不管那人是不是自己讨厌的,立即祭出降魔咒。 那‘人’没有躲闪,见一阵金光闪现只用手臂一挡。金光爆炸,他的手臂流出一股气味难闻的青黑色的液体。 似乎是没有想到会被突然打扰,他恶狠狠的回头瞪了眼燕小乔,接着捂着手臂从窗口跳了出去。但那双散发着青色光芒的眼瞳如同夜里黑猫的眼瞳一样,让人不寒而栗。只一瞬间,它便消失不见,快得像是它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喂,死了没。”燕小乔用脚踢了踢地上那酷似尸体的人。 苍空从鼻子里哼哼,“你,你。”手指着她却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 “啊,还好没死。”死了,她找谁收钱啊。燕小乔找到一截烛台点上,在房中四处转了转。 不多会儿听到吵闹声,府中几位主事的夫人都赶了过来。当看到满屋狼藉,还有倒地不起的苍空道长,一个劲的质问燕小乔到底对伟大的苍空道长做了什么! 面对质问她丝毫不理会那帮人,背对着众人蹲在地上不知在捣鼓什么。倒是变得眼歪嘴斜的苍空道长,扯过包袱就嚷着要离开,死活不呆在这了。 “道长,倒是发生了何事,你不能不辞而别啊。”大夫人急了,也不顾得男女有别,紧紧抓住苍空的手臂追问。她隐隐觉得今晚捉鬼那事,没完。 苍空从怀里掏出那袋银子,还给大夫人,捂着又肿又青的脸飙口水:“就算额无能,您还是另请高明吧,这鬼额可捉不了。” 其余人急了,“大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那鬼不是被您捉住了吧。您这会儿又说捉不了,您不能吓我们啊!”冯文钰干脆一把抱住苍空的腰,死活不让他走。 “那,那鬼是额骗你们的。”苍空见他这么死缠烂打,怕不说清楚他不让步,索性就坦言了。 原来苍空根本没有发现这府里的古怪,可是又惦记着冯府开出的高额酬金。一想反正没人见过鬼怪长什么样,干脆就说是什么水鬼捣乱,就用了点小伎俩,糊弄了众人骗取酬金。本来他想收到银子就马上跑路,可是冯府的人非要留他一晚,又说明日还有酬谢,他为了那银子,决定呆一晚上。谁知道这么快就出事了,还好他平日里会点皮毛道术,跟鬼周旋了一番,撑到燕小乔破门而入救了他。 “可是我明明看见你把鬼收到纸龟里了啊,那纸龟还在水里游动呢?”冯文钰说道,其余人连忙附和。 第41章 把戏拆穿 苍空脸色尴尬,“那是因为额用雄狗胆汁、鲤鱼胆汁混合搅匀后涂摸在纸龟上,晾干之后纸龟就能在水里游动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明白。 “那还有盆里的水起火,后来纸龟还流血你又该作何解释?”三姨娘不死心,继续逼问道。 “那是因为额在水里放了锻铁(现代称:钠),它遇水就会起火。后来额又趁你们不备,在刺入纸龟时,加了石炭水(现代称:酚酚液),所以你们才会以为那是鬼血。”苍空解释着。 冯文钰听后再一想,虽说不太明白但是也知道这所谓的捉鬼道术是骗他们的。顿时火冒三丈,揪住他衣领就要揍他,可是他身材一向羸弱,即使此时暴跳如雷的但站在肥头胖耳的苍空面前,显得很是滑稽。 苍空一把捉住他扬起的手,推了他一把:“额才没时间陪你们疯,那摄青鬼回来了,哪还有活命的机会。”说着一只脚已经踏了出去。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一句话让他还没踏出去的脚停在半空中,他僵硬的回过头去,颤抖着问:“你,你什么意思。” 燕小乔观察着刚才那‘人’的血滴落在倒下的屏风上,腐蚀掉那上面开得妖冶的牡丹,笑道:“你知道的。” 苍空的脸刹那间惨白的不成样子,他无力的倚在门上,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燕姑娘,你能告诉我们吗?”冯管家上前拱手请教,眼里写满了诚恳。 “看在冯管家的面子上,那我给你们介绍下吧。”燕小乔转身坐到身边,开始讲解起来。 很多人都知道,穿着红衣而死的人,其灵魂会化作厉鬼,向他仇人报仇。所以通常人们说红衣鬼最可怕。其实不然,有一种鬼比红衣厉鬼更可怕,它就是摄青鬼。 据记载若有人因深仇大恨而又不得报的人,可以躺在棺材中,卧在尸底下七七四十九天,不吃不喝而不死,就有机会修炼成半人半鬼的怪物,叫摄青鬼。 “它不是吸取尸气而成的鬼吗?怎么会叫摄青鬼?”冯文静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一直没发话的苍空突然接过话茬,“本来叫摄尸鬼的,但是千百年流传下来,就变成了摄青鬼。” 燕小乔双手环胸,点点头表示赞许,“知道得挺多的嘛。” “既然知道了是摄青鬼,那就拜托道长快点把它消灭掉吧,我们一定重重酬谢。”冯文钰见苍空知道得这么多,还以为他知道消灭摄青鬼的方法,一脸的激动。 没曾想苍空一声冷笑,斜眼看着他,“你以为摄青鬼是这么容易对付的,要是我能对付,早就在术界扬名了,还稀罕你这一点酬金?” 苍空说的很对,因为摄青鬼是怀着仇恨而成的,所以比一般厉鬼更加凶恶厉害,很多法器对它都无效。而且摄青鬼通常都不会死,除非被高僧法师等杀死或给纯阳之气刺死,否则便差不多是永生。 所以一般没人能阻止它报仇,况且就算它报了大仇,也不会因心愿得偿而消失。摄青鬼由于不是正式的鬼,也不是正式的人,它是超出三界的边缘异类(即神界、人界及鬼界)。所以若想和摄青鬼斗法,很大可能会被它列入报仇对象之一,因此术界中定下一条不可更改的规定:想制服摄青鬼,先签生死状,生死由天! 虽然规定残忍,但若有人能够杀死一只摄青鬼,那么这位高人立刻就会在术界扬名立万。但前提是,你得活着,战死被人当神一般景仰就什么好处都捞不到。从这些就可以看出,摄青鬼是多么的不容易对付。 “那可怎么办啊?”冯文钰急了起来,猛地一拍脑袋,“对,搬家,快点搬家。” “傻孩子,你忘了死在池子中的那些人了吗?”三姨娘点了点冯文钰的头。 “那娘你说,该怎么办嘛,难道坐在这儿等死?儿子我还没娶媳妇,可不想死。”冯文钰拉耸着脑袋,在三姨娘面前撒起娇来。 “放心,就是拼了娘的命,娘也要保护你的。”三姨娘忙安慰起这宝贝儿子。 燕小乔看在眼里,这三姨娘虽然尖酸刻薄,但对儿子的关爱不假,还不算那么讨厌。 正在哄着宝贝儿子的三姨娘突然灵光一闪,急忙看向燕小乔,“既然燕姑娘也懂得这么多,想来也是道法超群,还请燕姑娘帮帮我们吧,我们一定重重酬谢。” 三姨娘突然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让燕小乔来不及适应,脱口而出,“不要。” “我看,她也没那本事,摄青鬼可不是普通恶鬼厉鬼。被缠上了,呵呵,可没活命的机会,大家现在都只能等死了。”苍空见不得燕小乔那趾高气扬的样子,连忙打击她的气焰。 燕小乔低头俯视着坐在地上一副熊样的苍空,微微笑道:“或许我收不了它,不过出个冯府不让它找到我,这点小本事,相信你没有吧。”燕小乔看着苍空那憋屈的样就高兴。 “那燕姑娘,把我们都带出去吧。”三姨娘简直就是无孔不入,总能找到最佳时机插话进来。“带我们安全出去,让那摄青鬼找不到我们。” “不行,我只能带一个人出去,而且那人不能是冯府的人,还不能在冯府呆过十二时辰。不然沾染上冯府的气息,也是徒劳。” 几位冯府的主人都焉了下去,一旁的苍空见准时机,连忙爬到了她脚边,又是哭又是嚎:“燕姑娘,燕大师,那你带我走吧。出去了,我能给你好多好多银子。” 没想到燕小乔还是摇头,苍空抱住燕小乔的脚,一把鼻涕一把泪:“我道观的地契、田契、银票、古玩,都给你行了吧。带我走吧,我不想死。”那样子哪里还有当初时那威风凛凛的捉鬼大师样子。 其实不是她不想赚钱,要是从前神龙在,燕小乔很有把握收了摄青鬼,可是现在神龙不在。还有苍空的全部家当,也不是她不想要,只是注定她只能带一个走,“我要去找我女儿了,告辞。” 燕小乔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其余人不死心,毕竟燕小乔她没说过她打不过摄青鬼,或许她能再多带几人离开,或许她是嫌酬金不够。总之大家不想失去这唯一一个活命的机会,也都跟了上去。 第42章 趁机敲诈 刚进院子里,燕小乔就发现不对劲。她记得出来时明明关了门,但此时门却敞开着,两扇门被夜风吹得咯吱作响,屋子里也没有点灯,这不像是樊影的风格。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燕小乔顾不得三七二十,抢过身后冯文钰手中的灯笼就冲进了屋。往常这时樊影早已蹦跶着出来,埋怨着她了。可现在屋子里,却冷冷清清,丝毫没有人气。 “小影儿,小影儿。”燕小乔提着灯笼找了一圈,终于发现了躲在角落里,那熟悉的粉红色身影。此时那丫鬟蜷缩着身子躲在墙角,双眼茫然的目视前方,不管旁边的人怎么摇怎么叫,她却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这萍萍是怎么啦?莫不是中邪了!”三姨娘话刚出口,就被大夫人一个眼神瞪过去,只得悻悻的站在一旁看热闹。 “她这是失了魂了。”苍空看了眼随口道,这点小本事他还是有的。 燕小乔掏出一张黄符凭空引燃后混合着茶水让她服下,这小丫头本来在来之前就被吓了一跳,弄得魂不附体。刚才不知这里又发生了什么事,吓得这小丫头三魂七魄有三魄一魂离了体,要不是她回来得快,等到剩下的两魂三魄也离了体,那这小丫鬟就算不死也得一辈子痴痴傻傻了。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地上的小丫鬟幽幽转醒过来,一看周围的人立即窜起来行礼:“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大小姐……” “行了。”大夫人连忙示意她不用行礼了,那小丫鬟体质本来就不好,现在更是连站都站不站不稳。 燕小乔连忙扶着她坐回凳子上,急忙追问道:“小影儿呢?她去哪儿了?” 小丫鬟揉了揉头,回忆着,“她刚领着我进屋,就有一阵好大的风吹进来,屋子里一下就黑了。我只听得一声惨叫,就被一股力量撞到了墙角,后来就看见你们了。” “喲,莫不是被那摄青鬼给抓去了吧。”三姨娘假装吃了一惊,其实眼里止不住的笑意,这回燕小乔必须留下来了。 “阿弥陀佛,老天保佑影儿那孩子平安无事。”大夫人双手合十,对着进门就能看见的一副观音像拜了拜。 “小妹妹,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冯文静也跟在大夫人身边,对着观音像拜了拜。 燕小乔暗暗握紧双拳,好家伙,居然玩到她头上来了,敢抓她的人,不想活了是吧。 冯文钰看着燕小乔紧握的双手,知道现在正是好时机,立即煽风点火:“燕大师,您看这鬼简直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居然都欺负到您头上来了,咱们可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啊。” 燕小乔松开手突然笑了起来,仔细打量了众人一圈,看得所有人都莫名其妙。 “要我捉鬼很简单,答应我三个条件。”燕小乔双手环胸,一脸笑意的看着冯文钰。 “没问题,别说三件,十件都没问题,但那是什么条件呢?”冯文钰早早就先答应了她的条件,燕小乔暗自叹了口气,这家伙果真是个败家子。 “我的酬金比较高一点,只要他的三倍。”她转身指着苍空,其余人瞪大了眼,三倍? “其次上门服务费、顾问咨询费,还有小影儿在冯府失踪,给我的压惊费另外单算。”燕小乔看见其余人全都看直了眼,应该是没想到她会狮子大开口吧。 “孩子失踪,是你管教不严,关我们什么事,你这是狮子大开口,想钱想疯了吧。”冯文钰这下不能冷静了,也不管她能不能救他的命了。 她还是带着她那淡淡的微笑看着他,“你可以选择不给,至于那摄青鬼就麻烦你自己去收,看起来它应该也快来了吧。”燕小乔走到门口,望向那茫茫天际。 冯文钰心里憋屈,却又不便发作,只得望向他亲娘。三姨娘连忙出面当和事老,“大姐,还是您决定吧。” 冯管家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大夫人面前,“夫人,钱财乃身外之物,这全府的性命才最重要啊。” 大夫人摆摆手,“罢了,只要能除去这恶鬼,就三倍。” “磨叽这么久,给了就好了嘛。那燕大师,现在能捉鬼了吧?”苍空倒是比任何人都积极。 燕小乔转身看着苍空,笑颜如花,“要记得你的房契、田契、古玩、银票这些别忘了给我。” “你!”苍空指着燕小乔,“你不是已经收了冯府的酬金了啊。” 燕小乔认真的点点头,“是啊,收了冯府的酬金,我自会保护冯府所有人的周全。但是你是你啊,可不是冯府的人,这可一码归一码。” 苍空虽不服气,却紧咬牙关认了。谁让自己技不如人,不过这倒是坚定了他以后好好学习道术的信念了。 自此大家倒是没把燕小乔捉鬼的本事先弄明白,但却把她赚钱的手段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酬金的事了结了,现在我需要冯府派人调查一件事,在冯府出现怪事前一至两个月,哪里死过人。”燕小乔问道。 众人不解,最后还是冯文钰开口问了,“别人家死了人,管我们什么事啊?” 她抿了抿唇,“查到我自然会告诉你们,现在我要。”大家忙竖直了耳朵听接下来的指示,“休息了。”说着还很配合的打了个哈欠。 刷刷刷的目光扫了过来,没人明白这女人是怎么想的。 “你不是应该去捉摄青鬼吗?”苍空现在恨不得用毒针在她身上扎上个千疮百孔,他可是花了全部家当保住自己的命啊,可她却丝毫没捉鬼的打算。 燕小乔抚了抚耳边的长发,“我可不需要你来教我捉鬼,今晚摄青鬼被我打伤,不会再回来了,大家可以安心睡一晚。不过明天晚上之前,我要知道调查的情况。” 说着燕小乔‘请’众人离开了,等到房里只剩下她一人时,燕小乔才仔细回忆小丫鬟说过的话,摄青鬼被她伤了,不可能再来抓走樊影,难道摄青鬼还有帮手,但那到底还有谁? 燕小乔一夜无眠,心里挂念着樊影。而冯府上下也是一夜无眠,不过他们担心的是摄青鬼的突然袭击。 第43章 一枝独秀 第二天醒来,已是正午十分,燕小乔简单梳洗了一番,就听见敲门的声音。拉开门,却是冯文静站在门口,端着饭菜进屋:“燕姑娘从昨晚就没吃东西,快过来吃点吧,小心饿坏了身子。” 她确实饿了,就一边吃一边跟冯文静说话。 “燕姑娘可有把握收了那摄青鬼?请告诉我实话。”冯文静黛眉微蹙,紧紧咬住嘴唇,一脸的紧张。 燕小乔放下筷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倒是问了她一个问题,“害怕死吗?” 冯文静呆愣了片刻,摇摇头坚定道,“不怕。”她不怕死,可是她害怕她的娘亲离自己而去。她还记得爹在她年幼时时常不在家,自晓事以来自己就一直和娘亲相依为命。后来她终于等到爹回来时却多出个二夫人,还有襁褓中的两个孩子。 但好景不长,没多久二夫人的孩子就染病死了一个,二夫人悲伤过度,病倒了。可是这时,她爹又从外面接回了怀有身孕且美艳如花的三姨娘。 接回了三姨娘,可是冯松还是在外沾花惹草,还堂而皇之的说是为了生意,而府里大小事就全落在了娘亲的肩上。娘亲明着要管理一大家子的衣食住行,背地里还要帮着爹解决他的那些‘孽债’。 终于在三姨娘生下冯文钰不久后,冯松回到家里住了几天。但也在那段时间里,二夫人唯一的儿子也夭折了,二夫人痛失爱子,最后得了癔症,整天幻想她孩子还活着。 这时爹才幡然醒悟,从此对冯文静、冯文钰越发的好了,而对二夫人或许是亏欠,比对其余两位夫人更加上心。 “我太多话了。”察觉到自己说得太多,冯文静略带歉意的看着燕小乔。她总觉得燕小乔有股魔力,能让人把内心的秘密都告诉她,好像告诉她了,一切她都可以帮自己解决。 燕小乔微笑着摇头,“不会,太多事压在心里,不说出来会生病的。”况且这也是她希望的,摄青鬼不是普通的鬼,它是累计了强大的仇恨而形成的。就算有人收伏了它,也不能超度摄青鬼,只能把它打得魂飞魄散,不然它就会一直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所以她想找出摄青鬼形成的原因,看能否谈判,或者让自己死得瞑目些。 在和冯文静闲聊的谈话中,燕小乔也算是对冯府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送走了冯文静,她就开始忙着给每一个出口处贴符,每一个亭台楼阁都走了一遭。 远远的,燕小乔便闻见了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有着梅花的香气,又带着冰雪的寒气。循着那香气,她走到了一座隐蔽精致的庭院中。 敲了敲门,没人回应,但院门却露出了一条缝。燕小乔发现院门没锁,轻轻推开了些,瞬间被里面茫茫雪景给震惊了,一眼望去,如海荡漾,若雪满地。 “梅花凌寒而开,莫若白雪。倾吐这清雅的馨香,不禁令人怡情陶醉。”雪海深处缓缓走出一位肌肤若雪,行动起来如弱柳扶摇的清瘦妇人。 “二夫人。”燕小乔颔首表示问好,二夫人也微微点头,目光随即落在了她手中的符纸上,淡淡道:“燕姑娘,这是去哪儿?” “保护府上安全。” “我才泡了一壶热茶,不知燕姑娘是否要一齐同饮?” 二夫人热情邀约,她也好不推辞。一看时间还早,又难得见到这么美的景色,便随二夫人一同缓步去到梅林深处。 梅林中有一座用白色大理石雕砌而成的石亭,亭中桌凳也均是大理石所作,桌上摆着白玉做成的茶壶和茶杯,还有一个白瓷茶炉。亭内四面皆垂着白纱,微风拂过,像是画中仙人下棋论道的玩乐之处。 “燕姑娘,请。”二夫人递过来一个白玉茶杯,燕小乔拿在手中,左右观赏起来,这茶杯精巧可爱,做工上乘,连丞相府这种大户人家都没用过这么名贵的。 “这是老爷送给我的。”二夫人看见燕小乔把玩茶杯,淡淡道,“这里的一切都是老爷布置的,只因我喜欢白梅。” 看来冯松对这个夫人很是喜欢,在如此偏远的一个小镇居然还布置出了一个‘世外梅园’,光是这些花费就得一掷千金吧。 燕小乔微微抿了口茶,清香甘甜的味道从口中滑下,似乎每一个细胞都苏醒了过来,“好香的茶。” 二夫人又给燕小乔续上一杯,脸上挂着清淡得若有似无的笑,“这是我刚刚摘下开得最艳的白梅,加上今早才收集的霜露煮的梅花茶。” 她的笑比蒙娜丽莎的微笑还更具魅力,因为你明明看见了她嘴角微微扬起的笑意,却从她的眼睛看不出一丝喜悦之情。 “燕姑娘,可有把握把摄青鬼给降伏?”二夫人道。 “没有。”燕小乔很爽快的回答,继续品茶,丝毫没有苦恼的模样。 二夫人仔细看着她,她从来没有看见如此一个女子,没有丝毫的把握,却敢接下自己不能完成的事,是她太有自信还是她太傻了。 “这冯府有此劫难,是上天早已注定的。燕姑娘能脱身为什么非要搀和进来,还是趁着入府未深,快些离开吧。”二夫人执起手中茶杯,氤氲水汽迷蒙了她的眼,让人看不真切。 燕小乔心里倒是好奇,冯府所有人都巴不得她能留下来,可是唯有这个二夫人似乎不想。难道是觉得冯松早死,膝下又无子,丈夫、儿子都在黄泉路上,她觉得生无可恋,想要追随冯老爷而去? 这么一想燕小乔倒是不觉得怪了。但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她向来如此。加上如今还有樊影失踪未明,她更是不可能离开。 见燕小乔不听劝,二夫人也不再言语,两人就面对面坐着品茶。 啪一声,只见二夫人突然放下茶杯,直接出了亭子,钻进附近的一株梅树下。燕小乔也好奇的跟了上去,细看之下原来是一株梅树居然开出了一朵红梅,在冰雪苍茫的天地,这一抹红耀眼炫目。 看多了苍茫白雪,一枝独秀的红梅,有种傲然于天下间的霸气,燕小乔忍不住随口称赞了一句。 “怎么会开出红梅,怎么会。”二夫人似乎颇为恼怒,随手摘下了那支红梅,燕小乔想阻止却来不及了。 二夫人看着手中开得艳丽的红梅,轻轻笑了起来,“它本不该在此出现,既然出现了就注定有此下场。燕姑娘莫不是喜欢,那就送给姑娘好了。”转身她微笑着递给了燕小乔,“我也要继续打理我的白梅了,燕姑娘请自便吧。”说着就要离开。 “等一下。”燕小乔从怀里掏出一张用燕氏独门手法叠成的平安符递过去,“那这平安符送给二夫人,希望能保佑二夫人的安全,小乔也该告辞了。”说着燕小乔把玩着那株红梅径直离开了。 等到燕小乔消失在梅林深处,二夫人握住平安符转身进了小亭子,掀开还冒着热气的茶盖,她毫不犹豫平安符丢了进去。平安符慢慢化开,纸上用朱砂写的字晕染开,将那壶中原本洁白的梅花染红。 她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一饮而下。她用舌尖轻轻将遗落在嘴角外的暗红色液体轻轻舔尽,露出那淡漠的笑,依旧那么美丽。 第44章 致命风水 出了梅园,燕小乔一路上都在把玩手中的红梅,但心里想的却是二夫人刚才那番话。二夫人是在暗示她,真心劝解她离开还是不该多管闲事?不过这两个问题都是要她快点跳出冯府这个灾难。 一面想一面走,迎面就撞上一人,燕小乔认得她,是昨晚吓得失了魂的小丫鬟叫萍萍。 “燕姑娘,冯管家在大厅等您,说是有很重要的事要找您商量。”萍萍一面说,一面给她带路,说了些她知道的小道消息。 刚两人赶到时,大厅里已经站了十几个家仆模样的人,每个人都是一身泥泞,憔悴不堪,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大夫人、二夫人、三姨娘等冯府主子听到消息也都赶了过来,按照自己的身份各自入座后,那些家仆首先给各位主子请了安,又退到一旁等候,这就是主人和仆人的差别。 “冯管家,是不是查到什么了?”燕小乔没他们那么多规矩,连忙上前打探情况。 冯管家朝着身后招招手,一个十七八岁左右的少年立即站了出来,恭敬道:“燕姑娘交代我们查一个月以前出现的新坟,我查到在北面的虎口崖那里新起了一座坟,有些古怪。”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去看啊。”冯文钰倒是很积极,连忙派人准备马车、工具等,便催促众人出发。 等到了虎口崖,燕小乔才明白少年口中的古怪究竟怎么怪了。一般人死后,墓地大多选择风水甚好的地方安葬,就算没找到好墓地,至少也得埋好立个碑之类的,好供后人祭祀。但在这虎口崖上,偏偏只有这一座荒墓,说是墓都是客气了,这完全就是一座没有名字、没有碑,甚至连棺材上封土都没有的乱葬岗。但说乱葬岗又不对,因为此时只有一座荒墓,且墓附近寸草不生,甚至连一只动物的踪迹都看不到。 “这坟怎么这样荒凉?”三姨娘看着坟墓,不禁皱紧了眉头:坟墓可是一个人的最终归宿,虽然不认识埋在这里的人,但也为他感到悲凉。 人生匆匆数十载,结局不过一坯黄土。 燕小乔拿过罗盘观察周围地势,经过准确对比,她发现这里不愧担任虎口崖这个称呼,不仅地理位置偏僻险峻,而虎口上这一座墓就像虎爪一样正对冯府,纵使冯府风水再好,也不过是虎口之下挣扎的猎物而已。 收了罗盘,燕小乔看了会儿天,直到太阳露出云层,才道:“起棺吧。” 虽然早准备了挖坟所用的铁锹、撬棍等,但众人却是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往前迈一步。 古人讲究人死后入土为安,挖坟掘墓这可是众所知周的缺德事,相传是要绝子绝孙的,而且这个墓还这么古怪,牵扯着冯府上下每个人的性命,怕也是理所应当。 但看着家仆全杵在这儿,冯文钰着急了,嚷嚷道:“你们怕什么,有燕大师在这儿呢。” 这些家仆虽听说了燕小乔昨晚夜战摄青鬼的英雄事迹,但心里还是发憷不敢动手。最后还是冯管家好说歹说,这些家仆才开始挖坟起棺。 由于这荒墓当初只是挖了个坑放进去,连土都没盖上,所以这时也只需用绳子套住棺材起上来而已。不过由于这一个多月的日晒雨淋,众人一面担心棺材腐朽又担心里面会突然跳出什么东西,所以起得格外小心。 将起出的棺材放置在空地上,燕小乔又吩咐早已准备好的苍空,拿着用雄鸡血浸过的墨斗线将棺材每一面都弹上墨线。 在经历了大半天挖坟、起棺、弹墨线后,燕小乔又在棺材上贴上一张黄符,才继续让他们开棺。 因为这具棺材没有封钉,所以不用撬棍几个家仆一推就开了。迎面一阵恶臭袭来,离得最近的家仆们吐的吐,晕的晕,没有人再愿意接触棺材。 燕小乔走近了些,发现棺材里躺的是一具女尸,样子不过二十五出头,穿着打扮不像是富贵人家。虽然身体已经开始腐败,但肚子却微微隆起,只不过当时她并未注意这一点。 “扶她起来。”燕小乔的话无疑平地一声雷,轰得在场众人又是一阵呕吐发憷。这次不等冯文钰发话,家仆们早就溜得无影无踪。 “这些狗奴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敢违抗本少爷的命令,回去后本少爷要将你们抽筋扒皮……”冯文钰挽着袖子在那一通乱骂,转身却看见燕小乔嘴角那高高扬起的嘴角,充满危险讯号。 “你不会是要我去扶吧!”冯文钰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燕小乔摇摇头,他才放下心来,好在不用染上这晦气。就这他还没感叹完时,又见她看向了苍空,苍空一边后退一边摆手,“我,我也,不,不行。” 燕小乔接着又扫了眼那群太太小姐,吓得几人差点直接晕过去,她忙安慰道:“放心,不是你们任何一个人去扶。” “是你们俩一起去扶。”燕小乔指着冯文钰和苍空,颇为无所谓道:“你们不去没关系,反正整个冯府只有我可以平安离开,你们其余人就等着摄青鬼回来报仇吧。” 说着燕小乔就要走,冯文钰和苍空虽有百般不愿,却也只能照做。 尸体冰凉得像是冻坏了豆腐一样,被他们俩蹙眉翻到一旁。接下来的画面让大家都震惊不已,没有人想到在女尸下面居然还藏着一具男尸,男尸面目狰狞,身体上有一层青黑色粘稠液体,那是女尸身上滴下的尸水。而在男尸的右手手臂上赫然出现一个沾染青黑色血液的窟窿,那是燕小乔打在摄青鬼身上的伤口。 “这就是摄青鬼。”苍空冷汗直冒,昨晚他差点就死在这具尸体手里了。 燕小乔点点头,“这具男尸就是摄青鬼,而上面的女尸就是养育摄青鬼的养料。”但是她不明白在如此偏僻的一个小镇上,这具死去的男尸会知道茅山术中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禁咒法上最邪恶的毒咒。并且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能使他用这种同归于尽的咒法。 “这人看着怎么眼熟啊?”三姨娘的一句话,引起了冯府所有人的共鸣。 第45章 孽障报应 “哦,我想起来了,他是沈侯。”冯管家拍了拍脑门。 “对,是他,是沈侯!”其余人也瞪大了眼,看着那男尸,似乎是不敢相信。冯文静一把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晕了过去。 这下可急坏了大夫人,抱着她就不肯撒手,又是哭又是闹的,嘴里直嚷嚷作孽、报应什么的。 三姨娘连忙在一旁帮着掐人中,但眼里是抑制不住的笑意,二夫人帮不上什么忙,只得在一旁站着。 好不容易忙活一阵子,冯文静幽幽转醒,脸白得像是蜡纸般,不言不语就那么呆坐着盯着棺材里的人。 后来从冯管家那里,燕小乔才得知了其中原委:沈侯,原本家里是这个镇上唯一可以与冯府齐名的大户人家,不像冯府是半路发家致富,沈府可是镇上有名的书香门第,祖上曾有三代为官,清廉尤叫后人尊敬。 由于两家关系一向很好,所以老套的早早为两家后人定下了一门娃娃亲,那就是沈侯跟冯文静,那时沈侯不满四岁,冯文静才满周岁。 后来沈侯七岁时,父暴病身亡,母忧思成疾中了风,沈侯叔父只能接沈侯进都城教养。在沈侯离开的十三年里,冯府还时不时的接济些,而冯文静也常常到沈府看望她的未来婆婆。 原本整个镇上的人都以为沈候回来后,会直接和冯文静完婚,成就美满姻缘。但事实却并非如此,沈候回来后并没有上冯府提亲,反而身边随时跟着一位戴着面纱的女子,在沈府进进出出。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如此过了一年时间,沈府居然传出喜讯,想也不用想,整个镇上的人都知道是沈侯办喜事,但新娘子却不是冯文静,而是那个戴面纱的女子。 不过没等冯府来找麻烦,沈侯倒是先去了冯府,原因很简单——解除婚约。 冯松和大夫人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本来就不喜欢沈侯了。但是冯松是何人,堂堂安平镇的首富,自己女儿被人退婚,说出去多丢人面子。而且冯文静偷偷见过沈侯,早已一心相许,还说出了非君不嫁的话。 冯松疼爱女儿,就想了个两全办法,那就是这门婚事绝对不退,女儿一定得嫁他。反正男人三妻四妾很平常,那就女儿做大那戴面纱的女子做小,觉得这样也算对的起沈侯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沈侯却不同意,还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闹到最后,沈侯用了大半家产赔给了冯松,算是谢罪。可冯松怎能咽下这口恶气,想方设法的刁难沈家,最后沈侯没法,只能带着妻子、娘亲住在山里,靠着最后一块田产过活。 可是就在半年前,冯松不知从哪儿弄到沈侯最后一块田产,同时沈侯的娘亲也突然暴毙死了,沈侯和他的妻子却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哪儿了,也再没人见过他们。他们就像水滴一样蒸发了,谁也没料到再见居然会是两具冰冷恐怖的尸体。 最后在燕小乔的授意下,苍空和冯文钰将女尸给烧毁了,而男尸则被抬回了冯府。 凄凉又渗人的荷花池,燕小乔在那儿一蹲就是一下午,所有人都很好奇她究竟在干嘛,但又迫于她定下的‘谁想死谁就来’的规定,所有人只能远远观望。 这样的结果很显然导致整个下午,冯府众人心里都跟猫在挠似的。 月上树梢,冯府上下连同苍空,都被燕小乔集中在了冯府大厅里,众人都知道决一生死的时候到了。 燕小乔道:“门外我布了阵,摄青鬼进不来的。现在大家都留在这里,如果能过了今晚,一切都可以过去了。” 冯文钰追问道:“要是过不了呢?会怎么样?” 燕小乔保持着不多不少的微笑,一如最美好的晨曦,也如夕阳,“过不了,大家就会一起死。我去捉鬼了,你们就呆在这儿等天亮吧。” 燕小乔离开后,夜幕似乎降下得更快,大厅中一片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忽然一阵强风刮过,大厅里的烛火全都熄灭了,惊叫声不绝于耳,各自都乱了阵脚,但又不敢轻举妄动。 暗处的人嘴角勾起一抹笑,看着那忽近忽远,像是猫眼一般的幽光渐渐逼近,空气似乎都寒冷了不少。 摄青鬼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对黑暗中那么多的人气感到满足。现在他不需要再躲躲藏藏的一个个杀死冯府的人了,既然他们聚在一起,那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不知是谁在这时突然惊叫起来,倒退着想要逃跑,只是还没来得及跑,摄青鬼就捏住了他的脖子,“想跑。”简单的两个字,就结束了他的生命。 但与此同时,摄青鬼一声惨叫,飞快的缩回了手,绿幽幽的眼眸看着地上的‘人’,“怎么会这样?” 大厅突然亮了起来,厅中众人还保持着各自的姿势,只是却变成了一个个的纸扎人。 摄青鬼还未来得及反应,天降一颗幸运星打中他的天灵盖,噗嗤一声,青黑色液体像是打翻的砒霜,腐蚀了地板。 “我做的式纸很逼真吧。”燕小乔巧笑着出现了大厅里,手中还握着一把红线缠绕的铜钱剑。 摄青鬼看着这个多事的女人,恶狠狠道:“既然你要多事,那我就送你一程。”说着十指指甲快速变长,像是锋利的尖刀,险险划过她的手臂。 燕小乔一脚踏在柱子上,借力旋身飞起一脚正中他的脑袋,手腕微动,手中的铜钱剑直逼他眼睛而去。 摄青鬼一把握住铜钱剑,却被铜钱剑震得倒飞出去。他似乎不敢相信居然有东西可以伤了他,一时慌了神转身便逃。燕小乔急忙在后面追赶,看着摄青鬼逃跑的方向正是荷花池。 她将摄青鬼的尸身存放在荷花池人尽皆知,既然他想回到母体合二为一,那索性帮你一把。燕小乔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钱洒过去,而摄青鬼被铜钱打中的地方,嘭嘭嘭爆炸。 摄青鬼彻底被激怒,回身张牙舞爪冲向燕小乔,却没注意身后的异动。“放!”只听得燕小乔一声高喊,身前赫然出现一条红线,摄青鬼刚一接触到红线便被震飞倒地。 这时他才发现躲在草丛里的两人,冯文钰和苍空。 第46章 一个不留 冯文钰和苍空各自将手中的一头红线交到燕小乔手中,三人成三角形把摄青鬼围困在红线之中。 摄青鬼当然不甘愿就此被困,跳起来就要去抓他们,但只是他一旦触碰到红线,便会被震得反弹倒地,多试几次之后红线上开始腐蚀。 事不宜迟,燕小乔手中扔出三道符纸,顿时三人手上就像被压了千金重的石头,一旁有人立即搬来三块大石板压住红线,上面各放上一个铜钱。 做完这些,众人退到一旁,看着痛苦挣扎的摄青鬼,“这就行了?”冯文钰问道。 燕小乔摇摇头,摄青鬼最怕的是阳气,她就用阳气对付他。铜钱经万人手,早已拥有大量阳气,而红线和镇压用的大石板都用黑狗血浸泡过,再加上她刚才的三张千金压顶咒,就是十恶不赦的恶鬼也早就被打得飞灰湮灭了,可现在却只能将摄青鬼困在这里。 “从这里到都城要多久?”燕小乔突然问道。 冯文钰想了想,“一来一回大概五天左右。” 燕小乔将一封信交到他手中,郑重道:“我只给你三天时间,找人把这封信交到秘史燕胜亥手中。” 冯文钰为难的看着手中的信,三天时间一来一回根本不可能。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苦恼,燕小乔看向还在继续挣扎的摄青鬼,“反正我最多只能关他三天,三天之后一切只能听天由命了。” 冯文钰一听事情这么严重,立马找了个府中体能极佳的人,挑上府中一匹耐力好的马出发了。 摄青鬼被困在阵法中越来越暴戾,而冯府众人在提心吊胆中度过了一天,两天,三天。 三天期限将至,暗处有人在偷偷抹眼泪,有人在写家书,死亡之气越发浓烈。 燕小乔立在院子里,抬头仰望着即将降下的夜幕,久久不发一言。她一直以为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难道这次真是在劫难逃了。但转念一想,其实捉不到摄青鬼也没那么惨,至少不用再想着还债了,想到这里她也就释然了。 夜幕之下的天际突然青光乍现,远处传来凄厉嚎叫。 燕小乔心里暗叫不好,急忙抄起手中的铜钱剑拔腿就往荷花池跑。 而荷花池此时怨气弥漫,池水已经由原来的浑浊染成了血红色,池边横七竖八的躺着看守摄青鬼的护卫。他们惊恐扭曲的脸上、身上布满血肉模糊的抓痕,还不停顺着伤口流出腐烂发臭的味道,全都见阎王去了。 猖狂凄厉的笑声响彻荷花池,只是那笑声却不是属于摄青鬼的,而是站在一旁身披孝服,头发凌乱,笑得前俯后仰的二夫人,手中还拿着一把尖利的剪刀。 “怎么回事?”大夫人和三姨娘同时赶了过来,看着眼前的惨状吓得脸色一阵苍白。 “摄青鬼已经跑了。”燕小乔看着地上断裂的红线蹙眉。 “我怎么会跑呢?”摄青鬼突然从天而降,落在二夫人身边,他一手提着冯文静,一手掐住冯文钰的脖子。 “静儿。” “钰儿。” 大夫人和三姨娘看见自己的宝贝子女此刻正在摄青鬼手中,想都没想就要冲上去,还好被燕小乔拉住,只能在一旁哭得昏天黑地。 “你不跑,还敢回来挟持人质,胆子不小嘛。”燕小乔说得是云淡风轻,其实只有她知道就算摄青鬼跑了,也跑不远,因为他的肉身在她手中。况且摄青鬼根本不用跑,因为她现在没把握能制服他。 二夫人笑得更张狂了,一手鲜艳丹蔻像是那天在梅园中看见的红梅一样耀眼。她说:“干嘛要跑,跑了谁来替我女儿报仇!” 女儿?这次轮到众人摸不着头脑了,二夫人什么时候多出了个女儿了,从未听人提起过啊。 燕小乔也有些好奇的看着二夫人,眼神扫过她身边的沈候,吓了一跳,“不会是你们两个的吧。” 二夫人苍白的脸刷地绯红,连一旁的沈候都由原先的铁青色,变得了青紫色,全是被眼前的女人给气的。 “你胡说什么!”二夫人一手指着燕小乔,眼里能喷出火来:“沈侯,你还不快杀了他们!帮晴晴报仇!” 沈侯青紫色的嘴角微微扬起,手上慢慢收紧,眼睛却时时注意燕小乔的动向。 “等一下!”冯文钰拼命挥舞双手,脸胀成了猪肝色,眼球往外凸出,眼眶都快滴出血来了,明显是缺氧所致。 “既然他都要死了,那为什么不听听他的遗言呢?”燕小乔笑着开口,表情完全不像将死之人该有的。 沈侯没有动,倒是一旁的二夫人摆摆手,“也罢,我倒也想听听这个病秧子想说些什么。” 沈侯松开手,冯文钰一下就跌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一见沈侯凶狠的瞪着自己,为之一颤忙回道:“方才你们说的什么晴晴,我们根本就不认识,又何来害她之理啊?” 二夫人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语调也徒然增高:“晴晴,是我女儿。是我还未嫁进冯府便有的女儿,都是你那自以为是的爹拆散了我们一家,强娶了我!害得晴晴从小就没有娘,死了爹,这一切都是冯松的错!” 二夫人步步紧逼,冯文钰吓得双脚并用在地上往后退,那眼神比见了摄青鬼都害怕。 “可这关我们什么事?”三姨娘躲在燕小乔身后,探出个脑袋不满抗议着,见二夫人看过来连忙缩了回去。 “还说不管你们的事,晴晴爬山涉水来安平镇寻我,却被老爷暗中打发走了。没想到半路上遇到被打劫差点被杀死的沈侯,为救沈侯,晴晴被歹人刮花了脸,幸得沈侯跟晴晴真心相爱,可是冯松居然硬要拆散他俩,还想将这丫头嫁给沈侯。”说着捏着冯文静煞白的小脸,“为了解除婚约,沈家散尽家产,你可知我女儿那段时间过得多苦, 可冯松却还不放过他们,不仅骗去沈家最后一块良田,居然还毒死了晴晴,还有我未出世便夭折的外孙,这一切都是你们冯府害的!” 燕小乔微微蹙眉:养育摄青鬼的女尸怀有身孕,难怪沈侯的戾气这么重,真是一个天大的坏消息。 “原本我先折磨死老爷,再想慢慢折磨死你们,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二夫人笑着掩了掩嘴,语调温柔:“我要你们全下去陪晴晴。”说着轻笑起来,然后越笑越张狂,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唯一有的就是杀死所有人,一个都不留! 第47章 神龙相助 摄青鬼伸手想要提起地上的冯文钰,变故就在一瞬间。只见冯文钰迅速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剑,灵巧避过他的手,旋身回去猛地举起短剑朝摄青鬼的胸口狠狠刺去。同时一把抵住摄青鬼的右手,顺势把冯静岚从摄青鬼怀里拉了出来,三两下就跑到了一旁。 动作之快,让人咂舌,跟他平日里一副要死不活的病秧子形象完全判若两人。 大夫人和三姨娘连忙过去扶住两人,一个劲的询问哪里伤到,哪里碰到了。 “怎么会?”二夫人完全没反应过来,倒是三姨娘得意的笑了起来,“我早就怀疑府里有人要对钰儿下毒手,所以一直让钰儿装病,其实我钰儿的身体好着呢。” 看着三姨娘得意的样儿,二夫人彻底被激怒,跳脚怒吼:“杀了他们,快杀了他们!” 摄青鬼也不马虎,立即朝冯家众人冲去,燕小乔顺势掏出一把铜钱扔了过去,摄青鬼胸口立即爆发出嘭嘭嘭的巨响。可这一次摄青鬼脚下没半步停留,眼看就到冯家众人面前了,她又掏出随身携带的红线抛过去,红线立即像有思想般全都缠上了摄青鬼的身上,越缠越紧。 沈侯握紧双拳,绷紧身体,伴随着凄厉叫喊声红线被猛地震断。 看来只有拼了!燕小乔握紧手中的铜钱剑冲了上去,摄青鬼虽然戾气重,但身前毕竟是书香世家长大的少爷,能文不会武。所以燕小乔在实战经验中取得了优势,快稳准的一剑刺中他肚子。不过这次摄青鬼却像感觉不到疼痛般,依旧挥舞着双手猛地钳住燕小乔的肩膀,尖利的指甲刺穿她的皮肤,然后腾空将她扔了出去。 燕小乔被摔了个结结实实,吃痛的闷哼一声。被有身孕的女尸孕育的摄青鬼太强了,没有神龙的帮助,普通法器根本就奈何不了他。 二夫人看着倒地不起的燕小乔,唇角越发灿烂,若连她都不是沈侯的对手,看来交给她练成摄青鬼报仇的人,果真没有哄骗她。 摄青鬼见燕小乔倒地不起,继续朝冯府众人走去,面无表情就像一具只知道杀人的行尸走肉。 “让开!”不远处苍空鬼吼鬼叫的跑了过来,手中端着一大盆黑狗血,样子颇显悲壮。 他的出现瞬间燃起大家最后一点希望,就连摄青鬼和二夫人也好奇的看向他。 靠近,再靠近,就快成功了。突然只听哎呀一声,苍空身体突然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后仰去,一盆子黑狗血准确无误全扣在他脸上,顿时成了个活淋淋的血人。 冯府众人都不忍不睹,立即拔腿开溜。 “呵呵,废物。”二夫人原本正望着苍空大笑,见这边有人要溜立即圆眼一瞪,“摄青鬼还等什么,杀了他们为晴晴报仇!” 这个笨蛋,燕小乔头上一片黑线,右手在地上一撑,转身站了起来,冷冷道:“我都还没死,就要杀他们,也不问问我。” 二夫人道:“我劝过你不要强出头,既然你要帮他们,那我就让你先死,动手!” 摄青鬼听见二夫人下达的命令,立即放弃快得手的冯府众人,又跟横插一脚的燕小乔缠斗起来。 而距离此地万里之外的秘史燕府内,那张绘有燕乔儿娘亲画像的房间,此时传出一阵杂乱声音。门外正在和侍女修剪花草的芙儿听见屋里传出的异响,连忙开门走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供桌上放置的紫檀木盒一阵一阵的发光,并伴随强烈的撞击声,连带着桌上贡品全都移了位,香炉也砸在地上。 “快去禀告老爷。”芙儿一面吩咐其他侍女,一面结了个剑指以希望震住紫檀盒子。 但盒子越来越响,越来越不受控制,突然哗啦一声响,檀木盒盖子被一股力量掀开,压抑已久的金色长龙冲破封印,笔直的冲向芙儿。 芙儿看着迅如闪电的金色长龙诧异不已,危急关头只感觉肩头一紧,及时避开了金色长龙。她尊敬而感激的回头看向身后的人,“老爷,神龙它。” 燕胜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追随着已经冲出房门,遨游在漫天星辰下的金色长龙。等他抬头看天时,金龙已化作流星消失在夜空中,他喃喃道:“是命是劫,全靠你自己了。” “去陪晴晴吧!”摄青鬼掐住燕小乔细嫩白皙的脖子,只要他现在轻轻一用力,眼前的人必死无疑。他手指收紧,看着青黑色指甲插进她的皮肤,扭曲跳动的血管马上就会爆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自远处传来一阵打雷声,漆黑夜空突然金光乍现,最后越来越亮,整个荷花池都被包裹在金色里。金光中心,一条巨龙呼啸翻腾,朝两人俯冲而来,摄青鬼一边逃离一边用手去挡,只是手臂一被金龙的尾巴扫到,便疼得撒开了掐着燕小乔的手。 “咳咳。”燕小乔虚弱的靠在一旁的竹子上,抬头看着在半空中恣意遨游的金龙,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欣喜,“神龙!” 金龙仿佛也在审视她,尾巴在空中悠闲摆动。 她伸出手,像是小孩子渴望糖果一般看着金龙,金龙突然加快速度俯身直下,其余人早已吓傻了,呆愣愣看着这一切。只有燕小乔面对金龙面不改色,像是朋友般迎接它。当着所有人的面,金龙冲向燕小乔进入她的身体中,顿时她全身金光大作,浑身充满力量,身后衣裙翻飞像是不食凡尘的仙子。 “还不快杀了她!”二夫人仿佛感觉到金龙的厉害,想趁着燕小乔闭眼的这段时间消灭她,或许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了。 摄青鬼立即叫嚣着冲向她,同时燕小乔睁开眼,双手祭出九字真言,“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诛邪!” 神龙凭空从燕小乔的手势中出现,笔直冲向摄青鬼,刹那间就刺穿了他的身体。沈侯不可思议的低头看着自己胸口被撕裂的巨大伤口,笔直倒地瞬间散成无数金光,消失在空气中。 燕小乔嘴角上扬,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众人都不明所以的围了上来,却只是神龙知道,燕小乔虚耗了太多体力,它盘旋在她头上几下,便化作流光进入了她身体。没人注意到燕小乔手臂上闪现了一条金龙,只一眼便消失不见,而她身上的伤口却快速愈合,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第48章 声名鹊起 燕小乔再次醒来,已经是两天后。大夫说她消耗了太多体力,导致昏睡了两天两夜。而樊影也在她打败摄青鬼后的当天晚上被人发现晕倒在冯府大门外,对于这几天消失的事也完全不记得了。 至于二夫人,在自己的王牌摄青鬼被燕小乔消灭掉后,大笑着晕了过去。醒来后就变得痴痴呆呆,逢人就说自己以前的事。 后来冯管家整理了二夫人说的一切,大家才了解到事情的真相: 原来冯松年轻时爱慕过二夫人,而二夫人的爹为了有钱还赌债,不顾已经嫁人的女儿,硬是把二夫人卖给冯松当老婆。等到冯松知道真相时,已经传来了二夫人的相公上吊自缢,女儿下落不明的消息。 没过几年二夫人怀了身孕,生下双胞胎后,其中一个孩子没多久就夭折了。二夫人原本整天就郁郁寡欢,这一打击下又得了心疾,成天更是以泪洗面。抱着唯一的孩子就不撒手。 好不容易孩子长到一岁左右,可这时传来三姨娘生下冯文钰的消息,为了自己孩子的将来,二夫人决定毒死冯文钰。可是阴差阳错之下,毒药却被二夫人的孩子吃了。接连死了两个孩子,还有一个女儿生死未卜,二夫人受不了打击,变得疯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报仇,杀了所有伤害过她的人。 首先就是她的爹,被二夫人毒死。半年之后,二夫人寻到晴晴,借她之手毁了冯文静和沈侯的婚事。后来又将沈府唯一的田产给偷了,决定让沈侯彻底怨恨冯府,好为自己以后的复仇之路添力。但这一切被早已爱上沈侯的晴晴看见,不再同意她的做法,二夫人就正好一不做二不休,连晴晴也杀了再嫁祸给冯松,彻底将两家矛盾激化。 众人大惊,二夫人竟然会残忍到如此地步,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杀?其实大家根本不知道那所谓的亲生女儿,根本就是二夫人骗晴晴的。而冯松早已知道二夫人亲生女儿已死,所以才不准二夫人母女二人相见。 至于二夫人是如何得知摄青鬼的养成方术,她一直都不曾提起,燕小乔也用了许多办法也没有查出来,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人会知道吧。 事情至此告一段落,燕小乔不止在安平镇名声大噪,一时间更在玄术界名声鹊起,有钱的达官显贵全都慕名而来,一时间愁路费的两人赚钱都赚到手抽筋。 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好日子,燕小乔照例不到午时不会起床。又是一阵恼人的敲门声,她知道这么早准没好事,烦躁的在被子里吼道:“今天休息,不接生意。” 可是门外敲门声明显没打算放过她,听到屋里人说话,更加敲得起劲。燕小乔扯开被子,望向软塌上蒙着被子酣睡的人,心知指望别人是没用的了,只得不满的在床上又滚了两滚。 持续不断的敲门声终于将她逼疯,她一把掀开被子,骂骂咧咧朝门口走去,“要是在现代,我早就报警告你扰民了!” 哗啦一声开了门,燕小乔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嘴里还直嚷嚷,“烦不烦,敲什么敲,叫魂。” 还没说完,对面那张熟悉的脸都笑开了花,“小乔!” 燕小乔愣了两三秒,随即绽放灿烂笑容,“邹远,怎么是你?难道有好生意,来找我了,快进来。” 她侧身让开,邹远摆手屏退了身后的侍卫,才进了屋。樊影睁开一只眼瞟了眼他,翻个身继续睡觉,只是耳朵悄悄的竖了起来。 燕小乔给邹远倒了杯水,坐到他对面笑道:“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是办事路过还是专门来找我谈生意?”遇到熟人高兴晕了头,她全然没注意到邹远怎么会知道她在安平镇。 邹远显得有些拘束,握住杯子的手有些颤抖,“其实我今日来是寻人,只是寻的是一人还是两人,倒很难说。” 燕小乔来了兴趣,“那你倒说说,看我能不能帮你找到,最多找到算你便宜点。” 邹远酝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一人是最近在玄术界声名鹊起的燕大师。”邹远凝视着她,“在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人我已经找到。” 燕小乔微笑着点头算是对这个答案比较满意,但看着邹远欲言又止的话,皱了皱眉。 还不等邹远开口,门哗啦一声被推开了,阳光瞬间洒满房间,高大熟悉的身影屹立在门口,“第二人就是丞相府的丞相夫人——燕乔儿。” 这话惊得燕小乔打翻了手中的茶杯,樊影从软塌上跌落下来,只是两人目光都没有离开过眼前之人——樊洛。 邹远看着樊洛看着燕小乔那眼神充满柔情,只得借故离开。 可是燕小乔没觉得樊洛的眼神充满柔情,她只觉得他的眼神充满杀气,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做贼心虚。 樊洛一步步逼近,燕小乔只得跟着倒退,退到最后抵在了墙上。他却没有再逼近,只看着燕小乔,眼里是复杂不明的感情。 燕小乔不动声色的扫了眼两边,‘前有追兵后无退路’,看来现在只能采取敌不动我不动的策略,索性心下一横迎上了他‘杀人’的目光。 变化就在刹那间,樊洛突然紧紧拥住她,低声道:“为何要离开?乔儿,你不是说过要永远与我相伴,白头偕老,为何要扔下我?” 燕小乔僵住,现在什么状况?冰山美男真情告白?那要不要趁现在打晕他逃走? 想到就要行动,她的手慢慢举起。 “乔儿,我知道曾经为了玲珑的事,伤透了你的心。”他的话题突然扯到了玲珑身上,燕小乔停住了手上的行动,竖起耳朵有些好奇。“上次为了皇上、为了国家,我放弃了你,但这次我绝不会再放手。” 樊洛说着将头埋在燕小乔的颈项,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好久没抱她了,这感觉真好。 燕小乔的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手自然的抚上了他的背,这感觉好熟悉,心隐隐作痛,快要透不过气来。 樊影见势不对,拼命在樊洛身后使劲挥舞着手,示意快点把他打晕。燕小乔手指刚刚滑到他脖子,敲门声再次响起。 “谁?”樊洛的声音恢复成原先的冰冷。 “邹统领来请丞相和燕姑娘。”门口的侍卫恭敬道。 樊洛走去拉开了门,脸色冷到极致,“回去告诉邹远,乔儿不会去,叫他另请高人。”说着就要带燕小乔和樊影离开。 邹远突然出现挡在三人前面,颇有些不悦:“樊丞相,你没有权利瞒着她,这件事说不定只有她能解决,我相信她。”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燕小乔见樊洛狠狠瞪着邹远,只得转向邹远,“你说。” 邹远深吸一口气,似乎是下了决心,才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第49章 碧青冷宫 原来就在燕小乔收伏摄青鬼的那个晚上,皇宫之中发生了一件怪事,一切都要从碧青宫的那口井水说起。 碧青宫,一个关押被抛弃妃子、没人会关心的地方,阴冷血腥的环境逼疯了不少人。可即使疯了,也没人能逃出去,唯一能解脱的地方就是院子里那口清澈的井水,宫里人叫它——连心井。 从建成开始,数不清究竟有多少人在此跳井身亡,井里有多少怨气不散的灵魂。最近又有一个宫女跳井身亡,太监想要打捞起宫女的尸体,却发现宫女的尸体就像凭空蒸发,任太监打捞了多少遍,却依旧一无所获。 那夜午夜过半,当整个皇宫都沉睡了之后,连心井的泉水开始沸腾,水里像是有无数人在挣扎,在哭泣。 第二天宫里所有井里的水,全都浑浊不堪,散发出恶臭,像是尸体腐烂后才有的臭味,弥漫着整个皇宫。 “阴泉!”燕小乔和樊影同时喊了出来,“好,我们马上去!”两人连忙冲到柜子前收拾东西。 邹远松了一口气,只要有她,一切都会过去的。“小乔,我来帮你们拿东西。”邹远正要上前,樊洛却先一步挡在他面前,一字一顿:“她不是小乔,她是我夫人燕乔儿,她不会跟你去。” 气氛压抑,再不解决,他们两个非打起来不可。燕小乔无奈走过去,严肃看向樊洛,“对不起,其实我不是燕乔儿,也不是你的夫人。我的名字叫燕小乔,来自一个离你们很遥远的地方。” 樊洛不解的看着她,根本不相信她所说的话,什么燕小乔,什么离他很遥远的地方,她一直活在自己的生命里,朝夕相处,早已跟自己融为一体的啊。 “对不起。”燕小乔拉过樊影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没有一丝留恋。邹远看了看燕小乔那么决绝的背影,也不知能说些什么,只好跟了上去。 手揪住胸口的衣衫,樊洛听见怀里的纸张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是燕小乔派人送到燕府的信,被他先一步劫到。 所有的事都坦白后,或许对彼此都好,即使他就是她需要还债的人,她也不想用别人的身份来代替自己。 樊洛没有追上来,燕小乔挑起帘子看向那空旷的大门,不知在想什么。 “没想到你会对他坦白。”樊影瞄了眼帘外,知道燕小乔在等谁,可是那人没有出现。 她朝着窗外吸了一口气,寒冷的空气顺着鼻息进入身体,刺激着每一个细胞,脑袋瞬间清醒过来,“因为我不是燕乔儿,走吧。” 马车缓缓启动,樊影回味着燕小乔的话,‘因为我不是燕小乔?’这跟她对樊洛坦白有毛关系。 宫中之事不能迟疑,所以邹远和燕小乔商量决定日夜兼程,返回都城。 刚到皇宫正门,守卫就拦下了马车,厉声问道:“什么人!” 邹远驾马而来,将令牌拿出来,众人见了,立即恭敬行礼。 趁着他们交涉时,燕小乔抬头望向威严无比的皇宫,轻轻咦了一声。樊影好奇的凑了上来,“你看什么呢?” 燕小乔指着远处的一处屋顶,“看见那边屋顶,乌云密布没?那是死人才能凝聚的怨气。” 樊影趴在窗口,看了好一会儿,呵呵笑了起来。 “看见了?”燕小乔问道,看来樊影有点燕氏族人的潜力。 “恩,看见了,看见了,简直就是乌云压顶,让人喘不过气来。”樊影笑着直点头。 这么快就乌云压顶,怨气未免太重了吧。燕小乔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见远远的走来五个绿色宫装的宫女,个个青春靓丽,这么远都能闻到她们身上那股青春气息。宫女们似乎是刚刚采办回宫,有说有笑的拐进一处角门里。 “小色狼!”燕小乔一拳砸下去,正中樊影脑袋,疼得他嗷嗷直叫。 周围众人投来异样目光,燕小乔连忙微微一笑,将帘子拉上,坐回了车里仔细收拾他。 进来皇城,便不能乘坐马车,改成了软轿将两人抬进了一所别致的院子,上书‘知语居’三个金漆大字。 原本邹远是打算安置好两人先在此地住下,等到他禀告了皇上,才能进入碧青宫。可是等候良久,邹远也没回来。燕小乔和樊影等不及皇上的召见,现在他们更想知道连心井是否就是他们要找的阴泉,两人索性自己先去察看。 碧青宫距离知语居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燕小乔根据天上怨气堆积的乌云,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就找到了。或许是两个地方都地处偏僻,路上并没有遇到其余人。 碧青宫大门斑驳不堪,轻轻用手一推,会发出低沉的咯吱声,像是一个垂暮的老人。大门两旁的花草树木很久没人来打理了,被雨雪压得东倒西歪,枯黄腐败的树叶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一踩上去就像被地上不知名的东西拉住了一样,往下陷去。 北风呼呼的刮着,像是用尖刀在身上一刀刀的割着肉。正对着道路的房间里传出嘈杂的声音,像是女人哭声混合着笑声。 燕小乔抱起樊影踩过厚厚的积雪,来到宫殿正室门外,透过斑驳的窗纸看向里面。 几个蓬头垢面的人影在里面晃来晃去,有的穿着单薄破烂的棉衣在追逐打闹;有的哆嗦着抱着一床被子缩在角落;有的干脆用干枯的树枝盖在身上,像是一具即将被火化的尸体。 肩被猛地拍了下,燕小乔和樊影被吓了一跳,连忙回头,却见身后站着个披头散发的白影。 “啊!”樊影一个重心不稳,推开了大门,重重跌倒在地。 正室里的人影愣了下,很快就有好奇的围了上来。樊影龇牙咧齿的爬了起来,嚷嚷道:“痛死了,不知道我现在是小孩子吗,干嘛不接住我。”樊影用小手拍拍身上的灰尘,不满的冲着燕小乔抱怨。 还不等燕小乔反驳,突然缩在角落里的那具尸体站了起来,几步跨过来推倒旁边看热闹的人群,一把将樊影搂在怀中哭喊道:“我的皇儿,你没死,原本你真的没死。有了你,我就能重新得到皇上的宠爱了,皇儿。” “他才不是你这贱人的皇儿,她是本宫的小公主!” “是臣妾的,是我的……” 其余人听到这话,也跟那人争抢起来,又是推又是咬,用尽了女人惯用的招数。但都很小心翼翼,生怕伤着了她们的皇儿。 樊影早就被吓蒙了,燕小乔更是苦笑不得,先不说樊影是她名义上的孩子,就是樊影那身桃红碎花棉衣,一看也知道那是个女孩吧。 第50章 失宠嫔妃 燕小乔本来还想再看看热闹,但是反应过来的樊影用那可怜兮兮的小眼神哀求她时,她还是决定出手解救他,一时间竟然忘了自己身后那披头散发、形迹可疑的‘东西’。 燕小乔上前拉开两个争抢樊影的人,那抱住樊影的女人见又有人来抢她的皇儿,立即发起狂来,突然松手放开樊影,伸手朝燕小乔的脸抓去。 燕小乔正接住了被她扔掉的樊影,没多余时间躲开她的攻击,只能抬起手臂去挡,立即就被那疯女人抓出好几道血痕。 “啊!”身后响起叫喊声,两人回过头去只见刚才门外的白影正抡起木棍冲了过来,燕小乔连忙闪身要躲,却见那白影径直绕过她,朝那群疯疯癫癫的女人挥动木棍。 “快走!”白影挡住好几个疯女人,回头朝着两人大喊。 燕小乔从那披头散发下看见了一双清澈的眼睛,遂把樊影放在了门外,又冲了上前。她可不是这么没良心的人,好歹她可是崇云市女子协会蝉联五届的柔道冠军。 三两下就摆平了那些纠缠的女人,燕小乔拍拍手朝那双清澈的眼睛投去胜利笑容。那白影稍微愣了片刻,连忙拉起燕小乔的手退到了门外,用木棍抵住了大门,任门里众疯癫女子拍门大叫,三人这才松了口气。 “你受伤了?跟我来吧。”那人看了眼燕小乔的手臂,便沿着左边的横廊走了过去。 燕小乔看了看自己手臂的伤,怕会感染留疤,只得拉上樊影跟了上去。 走不多久,三人在一处单独的小屋前停住了,那人伸手推开了门,率先走了进去。燕小乔跟在后面,刚踏进去就闻见了一股幽香,不像胭脂的香气,更像是一种花木的香气。房间不大,但是收拾得很干净整洁,一张简易的雕花床、一床薄被、一个柜子、一张木桌、四个圆凳,屋子里的家具可以说少得可怜。 “坐吧。”那人从床上捧过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示意她将手伸过去。 燕小乔把樊影放在一旁坐下,卷起袖子才发现白皙手臂上赫然出现了几条还在流血的抓痕。 还好这不是抓在脸上,不然她可就毁容了,还是毁这上好的皮囊,燕小乔心疼的蹙眉。 那人先拿出一条手绢帮她擦拭血迹,燕小乔注意到那手绢质地轻柔、薄如蝉翼,上面隐约绣着一朵白色小花。再看她十指纤细修长,指尖有几处浅显伤痕,不像是旧伤。 那人从小盒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用手绢沾了点里面淡绿色的液体出来,轻轻按在她手臂上。燕小乔顿时感觉手臂不火辣辣的疼了,反而凉凉的,很舒服。 “这是什么药,涂上去又凉又香。”燕小乔嗅了嗅手臂上的药,像是某种花的香味。 “这是我老家的一种偏方,受伤涂了很快就会好的。”那人一边收拾一边答道。 燕小乔微笑着点点头,望着那忙碌的身影,“看来你不是跟那些人一伙的。”其实她是想说她不是疯女人吧。那人停了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直视着燕小乔的眼睛,“现在没疯,或许也快了吧。”见燕小乔出神的看着自己,那人收拾好东西,走到床后面去了。 樊影拉了拉燕小乔的衣袖,凑到她耳边小声嘟囔,“她该不会就是被皇帝打入冷宫的妃子吧。” 燕小乔不说话,因为她看见从床后面走出一位容貌秀丽、身材婀娜的俏佳人,雪白的棉衣衬着她如雪般的肌肤更显无暇,一头青丝梳理柔顺挽了个随云髻,斜插一支木钗固定。 “这里没什么可招待的,只有这清水还算甘甜。”她端着两碗清水,放在桌上。 其实除去了披头散发,燕小乔也看出这是个美人了,现在看到她的言谈举止、散发着大家闺秀的清丽脱俗,一看就知道受过高等教育,只是这样的女子为什么会被打入冷宫呢。 “谢谢。”燕小乔一面道谢一面观察她,只见那女子端着清水来到樊影面前,言语温柔:“小妹妹,方才被吓到了吧。来,先喝点水。” 樊影顺势扑进那女人怀里,嗲声嗲气的喊:“影儿怕怕,漂亮姐姐抱抱。”上下齐手,开始吃豆腐。那女人倒是很好心,连忙安慰起他来,丝毫没注意到他不规矩的举动。 “小影儿到娘这来吧,保证你立马就不怕了。”燕小乔实在看不惯樊影找着机会就吃女人豆腐的习惯,从牙缝里挤出这话,脸上却堆满慈母般的微笑。 樊影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赶紧摆摆手,奶声奶气道:“小影儿是好孩子,不怕,不怕了。”他又不是小绵羊,怎么会送自己入虎口。 燕小乔满意的点点头,暗中使劲捏了捏他可爱的小脸:“小影儿真乖。”解决好了樊影,燕小乔便把目光转移到那女人身上,微笑问道:“这里是不是有一口连心井?” 女人坐到一旁,点点头。都说那里是妃子殉情、宫女自缢的地方,她怎么会不知道,她还曾每天站在井边,看着自己的倒影碎了又重新聚在一起再碎开,从微笑着的清秀荡漾成愤怒的狰狞,一遍一遍她都好像看不腻。 燕小乔发现她脸上的变化,蹙眉道:“你是不是去过连心井?” 她轻笑着指着角落的铜盆,“每天都要在那儿打水,不然怎么洗脸。” 燕小乔顿时来了兴致,急忙追问:“哦,那你应该听到过某些奇怪的声音吧?比如凄惨的哭声或是奇怪的笑声之类的。” 女子用手绢捂着嘴轻笑,碧青宫里那群失了宠的嫔妃哪个不是今朝哭明朝笑,这话问得倒是奇怪。 燕小乔也想到了这话问得不对,急忙改口,“我是说除了她们。” “漂亮姐姐,她就是想问问那口井有什么奇怪的。”樊影不知何时溜到了女人身边,像小猫一样依偎在她身边。女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整日在井边取水,倒是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事。莫不是宫里的谣传吧?” 要是宫里的人只是随便传传,而非她燕小乔亲眼所见,可能她还当时误传。但碧青宫上空怨气聚集,这可是她看得真真切切的。“是不是谣传,很快就会知道,这里也不是安全的地方,你还是快点搬走吧。” 女人轻轻摇了摇头,“先不说这里的人都是被打入冷宫的,没有皇上的命令,谁敢离开。其次就算皇上开恩让我们搬离这里,皇宫里又有何处是我们的栖身之所。皇宫是个永远的战场,只不过男人们在朝堂上明争暗斗,女人们则在后宫里机关算尽。” 第51章 奇怪女人 女人的话让燕小乔陷入了沉思,她说得对,皇宫向来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所以她更要快点搞定还债的事,早点回去享福。 “既然这样,这个给你。”燕小乔从锦囊里拿出一个平安符放在桌上,“我不喜欢欠人情,就当是我感谢你刚才帮我的。” 女子拿着平安符,笑着收进怀里,“还是谢谢你的好意。” “不过,我现在还是要去看看那口井。” 听见燕小乔的话,那女子无奈的笑了起来,伸手指着远处,“转过前面的院子就是了,你去看吧,反正只是普通的井水。” 燕小乔的一只脚已经踏出门口了,却又回过头来,“你不好奇我是什么人,为什么又会到这里来?”对于别人冷漠的态度,燕小乔倒问出了口。 女子微笑着直视着她的眼睛,“你是什么人,对我又有何影响?” 女人天生就好奇八卦,包括她自己都一样。可这女子却不一样,仿佛对任何事情都平静看待。燕小乔心中佩服,拉着樊影转身离开,女子在门边目送着她们远去,随手关上了门。 听见关门的声音,两人都回过了头,都想到了这个女人。 真是个奇怪的女人,燕小乔皱了皱眉。 真是个漂亮的女人,樊影脸上笑开了花。 “遭了,忘了问她的名字。”两人异口同声道,随即看向对方,眼里是鄙视。 根据女子的提示,两人很快找到了连心井。那口井坐落于小院子的角落,道路都被白雪覆盖。可是井边却干干净净,露出了青色的石板,旁边放着一只绑着绳子的木桶和水瓢,看来是有人经常打扫。燕小乔第一个想到了那个女人。 樊影此时迫切的想要知道,这是否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阴泉。遂双手撑着井沿,想要趴在井边看看。只是手中一滑,惊叫着倒栽入井里。 还有燕小乔眼明手快,迅速抓住樊影的衣领,又把他拽了回来,“笨蛋,小心一点好不好。”燕小乔放开惊魂未定的樊影,用手摸了摸井沿,这里虽然常有人打扫,但是井沿上还是结了一层薄冰,要是不小心很容易失足跌入井里。 “知道了,还不是井口太滑了。”樊影说着搓了搓手,不知什么时候手上多了一条细小的血痕,他连忙用衣袖擦。 燕小乔不悦的拉过樊影,轻轻对着伤口吹了吹,“皮肤还真是嫩,这么点薄冰都能受伤,真没用。” 樊影看着她嘴里不饶人,脸上却写满了关心,心里还是莫名的高兴。 “小乔。”邹远的声音由远及近,不一会儿就出现在了两人眼前,身穿银白色铠甲,后面披着褐色长袍,显得威武不凡。 “你怎么来了?”燕小乔放开樊影的手,站了起来,开心的和邹远交谈起来。 樊影不爽被忽视的感觉,双手环胸站在一旁生起了闷气。 原来邹远等到皇上处理完了朝政,才禀告了皇上找到捉鬼大师的事。但是皇上只说了一句让邹远全权负责,就屏退了他。所以邹远第一时间赶回知语阁找她,却没见到人,遂派人四处寻她。 他猜想燕小乔有可能来这里了,遂自己则赶来碧青宫看看。果然才到大门口,就听见了一声尖叫,充满童稚,这才闯了进来。 燕小乔听了邹远的话,顿时对这个所谓的皇帝印象差到了极点。从来没有人请她捉鬼,却又对她漠视不管。包括在现代时的崇云市市长要捉鬼,都要亲自跑来请她,居然有人敢这么狂妄,他是第一个。 “小乔,今日天色已晚,我们还是明日一早再开始吧?”这几天的舟车劳顿,看着她回来时都消瘦了,邹远不禁有些担心。所以即使此事紧急,他也想要看着她好好休息一晚。 燕小乔抬头望着天,冬日夜幕来临的较早,刚刚还明亮的的四周,已经开始沉入黑暗之中。“是挺晚的了,但是晚上捉鬼才比较刺激嘛。” 其余两人看见她兴奋的神情,仿佛馋猫见了老鼠,不禁暗暗吞了吞口水。 决定好了行动时间,邹远送燕小乔和樊影返回知语阁用膳。而他则按照燕小乔的吩咐,开始部署,准备工具,调配人手。 等到两人吃完饭休息片刻再次返回碧青宫时,大门外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推开门却灯火辉煌。失宠妃子被集中到正殿,门窗都被封死,门外有专人看守。燕小乔在门口瞧了瞧,发现里面还是那么热闹,时而互相争抢衣服被子,嘴里高喊着皇上要来了。 “这些女人还真吵。”樊影烦躁地掏了掏耳朵,一想到今天下午被她们争来抢去,他心里就莫名的不爽。 燕小乔环视一圈,发现角落里坐着一个白衣女子一动不动,像是今日下午帮她敷药的女子。由于在死角,也看不真切,遂想喊喊她。 只是还没发出声,邹远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几步就来到她身边,“饭菜还合口吗?” “恩,还不错。”燕小乔嘴里应付着,但视线却早已投入房间里,那抹白衣身上。 里面的人仿佛听见了她的声音,从死角处探过半个身子,朝她露出一抹微笑。虽然隔着厚厚的门板,可燕小乔知道她在对着自己笑,也放下了心。 随手在门上贴了张符,两人就跟着邹远离开了。燕小乔回头看了眼颇显残破的大殿,想着关在里面那些还在做梦的女子,心里不禁为她们感到悲哀。 这次在邹远的带路下,两人很快就来到了有连心井的小院子里。刚进小院子,就看见了竖在井边的四根大木柱子架起的升降梯,上面缠着粗厚的麻绳,正中间用红线绑着一个铃铛,在风中打着旋发出清脆响声,井边则放着一条简易的绳梯,十几个守卫像是门神一般站在井边一动不动。 樊影用手指戳戳那些人,那些人却完全没有反应。 “小乔,这是刚才采集上来的水。”邹远递来一个小碗,里面的水虽然有些浑浊,但跟其余地方的水没什么较大的分别。 虽然四周点着火把,但是依然照不亮漆黑的井,从井口俯身看下去,只能看见一些水的反光。 第52章 冒险下井 “是不是要派人下去?”邹远看着燕小乔直往井瞧,猜想她接下来的步骤就应该要下井查看,连忙派了个身手敏捷的守卫准备下井。 燕小乔连忙阻止他,“他不能下去。” 众人疑惑的看着她,那守护早准备要露一手,突然被叫停心里顿时不爽:“难道你怀疑我的身手。” “你的身手怎样,我不感兴趣。我关心的是你下去了,不一定上得来,到那时我去哪儿找个守卫赔给你们邹统领啊。”燕小乔明明是一片好心,但是口舌不饶人。就因为这样,在崇云市就常常得罪人,又死爱钱,所以名声非常不好,但她捉鬼驱魔的本事却正好跟她的名声成对比,所以大家都只能敢怒不敢言。 “你,你太小看我了,看着。”守卫说着开始耍拳,想要展现自己的英姿飒爽。 刚使出一个黑虎掏心,燕小乔一个反手顶肘,压低身子一个过肩摔,就把那守卫狠狠摔倒在地。“我没时间看你耍猴了。”燕小乔拍拍手,拿起地上的绳梯哗啦扔进井里,就准备下井。 邹远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燕小乔不解的看着他,“难道你也要练练身手?” 邹远连忙摇头,“没,还是我下去吧。”虽然知道小乔捉鬼厉害,身手也敏捷,但是没想到她功夫也那么厉害,一招制敌。 “你下去,我还没一个邹统领赔给他们呢。”燕小乔朝着那些目瞪口呆的守卫努努嘴,“况且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如果不是我下去,我不会同意这个计策的。”邹远义正言辞,这让燕小乔想到了捉玲珑那次,他总是这么为别人着想。 燕小乔最终点头同意,邹远高兴得无法言语,“那你和我下去,但可以先放开我的手吗?不然小心我告你非礼。”燕小乔看了眼被他紧紧抓着的手。 邹远像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立即放开,结结巴巴说着对不起。守卫们看着平时英明神武的统领,在一个小女子面前变得扭扭捏捏,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做好准备工作,燕小乔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贴在铃铛上,原本清脆作响的铃铛顿时安静下来。此时邹远拿着火把先行一步下了井,燕小乔拿了张平安符给樊影,揉了揉他轻柔的头发,“等我上来。”紧随其后,也下了井。 井口的直径不过一米左右,但是越往下就越开阔。井壁上布满了滑腻的青苔,偶尔能听见滴答滴答的水声。 守卫们刚开始还能看见邹远手中火把发出的火光,但是不久井里又恢复成了原有的黑暗,吱吱向着外面冒着寒气。 每下几米,燕小乔就会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况,然后再小心翼翼的继续下行。不知不觉,两人都下了二十几米了,可还是碰都碰不到井水。 “这井怎么会这么深?”燕小乔停住了想要先休息一下。 邹远拿着火把在周围扫了扫,突然出声叫住了燕小乔,“小乔你看。” 燕小乔好奇的看向井壁,只见井壁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抓痕,暗红色的抓痕像是鲜血凝固后的颜色,将手放在井壁上,还有一阵钻心的寒意袭来,那是人在死去前最后的挣扎。 冷风过境,整个世界都黑了下来。“稍等,我这就点上。”邹远说着在怀里摸索着。 黑暗中绳梯开始剧烈晃动,燕小乔蹙眉道:“怎么了?” “我感觉有东西在下面。”邹远向下望去,同时手中火折子那星点般的火光亮了起来。 只见一双惨白滑腻的手攀上了绳梯,接着是头发、身子,慢慢的一个扭曲的身体呈现在两人面前,骨节像是错位了般缓慢往上爬。 与此同时被燕小乔用黄符贴着就不动了的铃铛,也轻微的响了起来。樊影察觉到了异样,连忙趴在井沿边朝井里瞧,无奈井里太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干着急。 而井里的燕小乔朝那身体扔下去一张符咒,像是遇到火般,那身体缩回了水里。但是马上又出现了另一具身体开始往上爬。 燕小乔再扔过去一张,那身体又落回了水里,几次三番之后,那身体的上升速度越来越快,连带着井水也沸腾了,迅速涨了起来。 “快点往上爬,千万不能碰着水。”燕小乔边往上爬,边继续朝那身体扔符。 邹远听话的迅速往上爬,突然一声惨叫,邹远身体哗啦往下坠。燕小乔连忙拉住他的手,邹远趁机抓紧绳梯,下坠的身体却还晃晃悠悠。他手中的火折子不经意掉落下去,燕小乔这才发现井壁上突然冒出一只手抓住了邹远的脚,暗红的指甲擦进了他的肉里,血液顺着裤管滴落在井水里,一片血红。 燕小乔跨到绳子另一面,抓着绳子滑落到邹远身边,把符咒啪地拍在那手上,顿时那手冒着烟缩了回去。 “还能上去吗?”燕小乔的声音回荡在邹远耳边,虽然他看不见她,但他依旧能感觉到她此刻眼里的关心。 邹远绽放出一个灿烂笑容,“这点小伤不碍事,上。”说着拖着那条伤腿继续往上爬。 但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就在燕小乔关心邹远的伤势时,墙壁上冒出了无数的手臂,像是刀剑一样挥舞着。 燕小乔一边应付着下面那不断爬上来的身体,还要应付墙壁里突然冒出的手臂,显得有些分身乏术。 就在这时,燕小乔腰上别着的锦囊被墙里冒出的手抓了下来。 “我的锦囊。”燕小乔连忙去抢锦囊,而手臂像是有思想般迅速放开手,当着两人的面锦囊快速掉落在水里。 邹远见燕小乔十分紧张那锦囊,想要滑下去捡,却被燕小乔拦住,她说:“符咒泡了水就不灵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快点上去。” 邹远点点头,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斩开了那些拦路手臂,两人艰难的朝上攀爬。 而呆在井边的樊影望着铃铛越转越快,越转越响,也开始莫名烦躁,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燕小乔有危险。 樊影突然翻身进井里,却被眼疾手快的守卫给拎了出来,“小祖宗,你可不能下去。”邹统领早已交代了他们,要好好照顾她,要是她出了什么事,谁担得起啊。 “放开我,他们有危险。”樊影不满的扭动着身体,无奈守卫力气太大,摆脱不了。 “放心,有我们邹统领在,不会有事的。”守卫听见她这么说,连忙打着包票,邹统领可是文武双全,机智过人,在众将士心中早已神化。 没想到樊影劈头盖脸就朝他吼了过去,“就是因为有他在,我才更不放心,笨蛋!” 樊影的话吓了众人一跳,这哪里是个小丫头,说出的话分明就是个刁妇。果然跟在燕小乔身边的人,都不是正常人。 但是樊影自认为的一番苦口婆心依旧没有打动那些守卫,看着铃铛越转越快,原本的清脆早已变成了尖锐的噪音。 他仿佛从快速转动的铃铛中看见了燕小乔奋力抵抗的身影,看见她受伤流血的样子,心里蓦然生疼,手中握着的平安符掉落下去,直直坠入井底。 第53章 活着出井 黑暗中燕小乔和邹远感到体力越来越不支,墙壁中的手却怎么也砍不完,下面的身体也逼近了他们。现在可真是‘墙有怪手,下有怨灵。’唯一生还的机会,却在头顶上遥不可及。 “要不是我找你捉鬼,你就不会困在这里。小乔,都是我害了你。”邹远抓紧绳梯的手,越发的苍白。 “你傻啊,捉鬼是我的工作,就是你不找我,别人也会找我。况且我收了你钱的,就是做了鬼也不关你的事。”燕小乔想了想,嘴角翘了起来,“不过要是你怕我死了变穷鬼,倒是可以叫你那些将士多烧点金银珠宝给我。” 三句话离不开银子,邹远听了不由觉得窝心,“要是有下辈子,我一定赚好多银子给你,让你可以吃穿不愁。” “那你可得小心,我花钱很厉害的哦。”燕小乔倒是乐得出来,两人也全然没有注意到这话的不妥。 水越涨越高,周围的手都快将两人淹没。就在这时,头顶上的手臂突然缩了出去,燕小乔感觉到体内的神龙开始不安分了,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燕小乔脸上露出欣喜,喊道:“邹远,快抱住我的腰,快!” 不等邹远反应,燕小乔把手穿过绳梯搂住邹远的脖子,庄严的双手合十凝结手印:“神龙啸——诛邪!” 神龙呼啸着从燕小乔身体里显现出来,顿时金光大作。神龙急速盘旋着,像是龙卷风的中心包着两人快速冲了上去,井壁中的手在如此强烈的阳气下都缩了回去,来不及缩回去的手就在神龙划过的金光中消失不见。 井水嘭地炸了起来,冲出井口十几米高。两人虽然在神龙的保护下,避免炸开了花,但还是被突如其来的爆炸震飞,双双落在井口边,昏迷过去。 “小乔,小乔!”樊影连忙抱住燕小乔,“你醒过来啊!” 守卫们由于也去关心他们的邹统领了,没人发觉樊影的称呼有什么问题,只觉得燕小乔教出的孩子未来让人担忧。 神龙在半空中看着那抹小小的身子,歪着头打量了他一番。但随即化作流光,隐入燕小乔的身体里了。 神龙进入身体后,燕小乔便转醒了过来,立刻让人搀扶邹远返回知语阁。 虽然身体还很难受,手臂伤痕中也残留着井里怨灵的戾气而隐隐作痛。但燕小乔还是咬牙强忍,画了一张驱魔符焚烧放进水中后,看着邹远喝下,才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你脸色这么难看,没事吧。”樊影很体贴的为她倒了一杯水,眼中盛满关心。 “放心,死不了。”燕小乔苍白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这次神龙消耗了太多阳气,需要好长一段时间调养不可,真是亏本亏大了。 “还有心情开玩笑,我看也死不了。”樊影说着撑着凳子,但凳子太高,本想借着燕小乔的手臂爬上去。但刚接触到她的手臂,燕小乔就吃痛的捂住了手臂,额头直冒冷汗。 “你手臂怎么啦?”樊影说着拉开她的衣袖,无数紫青淤痕像是荆棘一样爬满手臂。樊影伸出手去抚摸那些瘀痕,眼里蓄满心疼,“怎么会这样?” “又死不了,等下擦点药就好了。”燕小乔无所谓的说着,仿佛受伤的不是她一样。 樊影双手抓紧她的手臂,“死不了,难道就不会痛吗!”精致的小脸上那充满霸气的眼神,严肃的口气,仿佛还带着悔恨和妒忌。 燕小乔怔住了,脑海里闪过一副画面,一个身穿金色锦袍的霸气男人曾经握住她的手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就连这语气都一样,可他只留下一个背影,那人到底是谁? 看见燕小乔发愣,樊影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刚才的画面忽然变得支离破碎,燕小乔回过神来,茫然的摇摇头。 看到她那满不在乎的表情,他真想扳开她脑袋好好看看,这女人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 邹远手里拽着药瓶,在门口渡步了半天,最终还是敲响了房门,“小乔,是我。” “请进。”燕小乔放下袖子,看着邹远推门走了进来,忙笑意盈盈迎上去,“找我有事?” “我是来送药的。”邹远看着樊影不耐烦的走到一旁,早已心生愧疚,“都是我的错,这次还害得你。” “那你就多加钱作为报酬好了。”燕小乔笑着接过邹远手中的药,“这个先谢啦。”她可不想邹远还那么自责,况且这本就不是他的错。 “对了,刚才光顾着救你,忘了碧青宫里的那些女人了。”燕小乔猛然想起碧青宫里那些可怜的妃子,还有那个女人,接着道:“你快点把那些妃子转移到其他地方,碧青宫恐怕她们不能再呆了。” “嗯,我这就去,你好生休息。”说完他就快步离开了知语阁。 燕小乔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不由得笑了起来,“不用这么着急吧。” 将邹远打发走了,燕小乔这才将樊影拉到身边,故作神秘道:“小影儿,想听秘密吗?” “什么秘密?”樊影瞟了眼她,如果不是还债的事,他完全没兴趣。 “过来。”燕小乔将他拉至身边附耳嘀咕一番。 “真的是阴泉!”樊影惊呼出声,燕小乔连忙捂住了他的嘴,“担心别人耳聋啊,小声点。” “你没看错吧?”樊影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所有的痛苦与磨难都即将逝去。 燕小乔不满的哼哼,“难道你觉得本大师会看错?” 自恋的女人。樊影看着她趾高气扬的样子,像是她从来没错过一样。不过转念一想,她在捉鬼这方面的确是挺有本事的,也就默认她的功劳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七天之后。”燕小乔嘴角微翘,趁着这段时间,好好调理身体,成败就在此一举。 第54章 古怪皇帝 在西方,七是一个很神秘的数字,传说上帝用七天创造了世界。而在东方,有七者,天地四时人之始也,七,阳之正也。但也有人说七是个不祥的数字,总之七这个数字包含了很强大的力量,亦正亦邪。 原本想平平静静度过这七天的燕小乔,却未能如愿。 平静仅仅只是过了三天,而这三天还是由于皇帝出宫在外才换来的三天平静日子。 在邹远回禀了燕小乔针对碧青宫所写的奏折后,原本打算出巡的玄仙国皇帝又整队伍浩浩荡荡回来了。 而与此同时,皇帝下了一道圣旨,“宣燕小乔进殿面圣。” 这皇帝不是对她不闻不问,此时为什么又要见自己?燕小乔疑惑的看着来传话的太监,仿佛想要把他看穿。 “姑娘还是好生打扮打扮,随老奴去面见皇上吧。”说完转身就要出门等候。 燕小乔微笑着拦住他,“这位公公,我又不是进宫选秀女来的,就不必打扮了,还是直接带我去见皇上好了。”她天生丽质,每天都光彩照人,这还用打扮吗? 李禄听见她的话,心中不免惊讶她的言语,但却不表露在外,只做了个请的手势。燕小乔叮嘱了樊影几句话,坐上候在门口的软轿,两个十五六岁的小太监立即抬上跟随李禄离开。 崇云市有钱有势的人很多,燕小乔想这皇帝最多也就算个子承父业的富二代而已,况且他曾经不接见她,这简直就是从业以来对她莫大的侮辱。等下就好好吓他一番作为补偿,想到这次她嘴角微微荡起一抹莫测的弧度。 皇城后宫,红墙绿瓦,甬道纵横,各处殿宇皆是富丽堂皇,处处彰显着皇家气派。如果不是专人带路,很容易在里面迷路。 大约走了一盏茶功夫,软轿在一处名为锦瑟殿的殿宇前停住,李禄屏退了其余小太监,独自领着她往里走,终于停在一处楼梯下垂首道:“姑娘这边上去。” 锦瑟殿阁楼上的人看着那抹布满阳光的身影,像是春风一般拂进了殿里。接着是踩在楼梯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知道她已经就在身后不远。 燕小乔迅速环视一圈,那老太监说皇上在阁楼上,莫不就是眼前这具背影吧。她还是按照古代的礼仪,做了个万福,“燕小乔参见皇上。” 对面的人背手立在窗前,修长挺拔的背影被阳光拉得老长,影子头部正好距离她站立的地方一步之遥。 皇帝没有叫起来,是不能起身的,这点规矩她还是知道。可总这么伏着身子,燕小乔明白自己也撑不了多久,索性又加大了声音,“燕小乔参见皇上。” 这屋子很空,她话一出就很回声响起,她想这次恐怕聋子都听见了吧。可对面的人却置若罔闻,连动都没动过。 这不是存心整她吗?燕小乔扫了眼地上的影子,手指在衣袖中悄悄画符,心想得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最后一笔还没来急画上去,眼前背影晃动了一下,啪地踩在窗户上,飞身跃了出去。 “喂!”燕小乔连忙追了上去,想要拉住他,可却晚了一步,只看见那身影快速落了下去。 虽说这只是二楼,摔不死人。但要是把皇帝摔残、摔伤,然后来个什么行刺、谋杀罪之类的加在她身上,这笔买卖可不划算。 燕小乔还在胡思乱想之际,那身影已经轻巧地落在绿瓦之上,接住了一个飞速而来的白球。接着只见他脚尖轻点绿瓦,一下跃出了院子,落在一匹骏马之上,一手抛高白球一手在马身挎着的皮囊袋子里抽出一根球杆之类的棍子,将白球击了出去。 他紧贴在马背上,金色衣袍在空中翻飞,双眼紧盯着远处飞来的白球。看准时机,挥动球杆。‘砰’一声,白球撞上球杆成流线型划过天际,哐当一声落在球框里。 击鞠场上发出一阵喝彩声,不仅有打球比赛的将士,还有偷看帝皇俊颜的宫女等人。 还以为他是自残,原来是去打球。燕小乔简直哭笑不得,下定决心待他百年归天后,阎王殿上她一定让他知道耍燕家女人的下场将是多么凄惨。 楚瀚转回头看着窗口那抹身影,黑白分明的眸子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笑意。随手把球杆放进马背旁的皮袋中,他驾马飞奔回到院子里,翻身下马,负手身后步伐稳健的走进了锦瑟殿。 这次脚步声从身后响起,燕小乔第三次向他行礼。 楚瀚走过她身边,额头那细密的汗珠,从侧脸滑过,滴落在她脚边。燕小乔能感觉到他带着轻微的喘息声,还有身上龙涎香的味道,他说:“李禄,帮朕更衣。” 他站直身子,门外走进刚才领路的太监,身后还跟着四个手执托盘的宫女。 搞什么,干嘛在她面前换衣服。燕小乔咬紧牙关,忍受着身体的僵硬。 “起来吧。”头顶处传来慵懒的声音。 “谢皇上。”燕小乔缓缓站了起来,但眼睛紧盯着地面,她可不想被人说偷窥。 “为什么不敢看朕?”楚瀚有些明知故问,可他就是想听听她的说辞。 “俗话说非礼勿视,皇上乃是天子,我怎敢窥视龙颜。”拜托崇云市身材顶尖的男模秀她几乎每季度都去看,腻都腻味了,难道你比那些顶尖男模身材还好? 楚瀚讥笑,宫里那个女人不是争着抢着,想一睹他的龙颜。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可有人却视若无睹。“抬起头来。”语气强硬,不可抗拒。 “是。”燕小乔缓缓抬起头来,对上那双深沉如墨的眼眸,眉间隐现九龙真气,五官俊朗立体,轮廓分明,为人应善于谋断,做事果敢。 在她打量对方时,对面的人也同样在打量着她。虽非倾国倾城之姿,但却有股出落于天下间的灵气,粉黛薄施的脸色如朝霞映雪,一身装束简单而不失气质,特别是那双灿若星辰似弯非弯的眼,仿佛都能看尽人心。 第55章 性命赌约 身材还不错啊,看来是个皮囊不错的富二代皇帝。燕小乔盯着宫女们一件件把衣服取下,再由李禄把另一套衣裳套在他身上,而他只需如木偶般任别人摆弄就行了。 完成了穿戴,李禄等人行礼之后就退了出去。此时换上一身藏青色云缎锦袍的楚瀚,更加深沉得让人难以靠近。“过来。”楚瀚摆弄着宽大的衣袖,低声道。 燕小乔望向一旁,假装没听见。 楚瀚抬头发现燕小乔还愣在原地,眸子微怒,“过来。” 这次她不能再当做没听见,只能莲步微移到他身边,“皇上可有什么吩咐?” 楚瀚双手背在身后,“帮朕整理妥当。” 燕小乔仔细一看,原来是衣领处穿得不太服帖,可是为什么不叫李禄来弄呢。“我手拙,皇上还是叫刚才那位李公公为您整理吧。”燕小乔脸上笑得明媚,心里则快气炸了:我又不是你女佣,凭什么叫我整理,你不怕我一个不小心勒死你啊! “朕说过的话向来不说第二次。”从来没有人敢拒绝他任何要求,这第一次的滋味想必让他终身难忘。 燕小乔见说服无用,为了不得罪这个皇族富二代,只得开始帮忙整理。虽然燕乔儿一米六七的身高,但在楚瀚面前却依旧显得娇小。 “果然比画像上娇媚。”楚瀚突然从口中冒出一句话,燕小乔手上顿了下,依旧没有说话。 他继续道:“没想到朕派人寻找的两人竟是同一人,有趣。” 燕小乔诧异地抬起头来,正好迎上楚瀚探究的目光:“你究竟是丞相夫人还是捉鬼道士?” 燕小乔深知不能把真相告诉他,但是那两个人会不会说呢。 “为什么不能两个都是我呢。”她笑着望向他,退到一旁,“妥当了,皇上。” 楚瀚紧紧盯着她,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可疑的蛛丝马迹,但对面这张脸上没有一丝惊澜,不卑不亢,眼神坚定却也不乏她该有的似水柔情。 “那为何要改名离开丞相府?”楚瀚步步紧逼,“眹可没听过丞相夫人还会捉鬼的,说。” 此人是皇帝,丞相樊洛曾经为了他的利益,而逼自己接收了玲珑。而邹远是他贴身护卫,他也肯定对这个人是忠诚不二,既然他们都有可能把自己的身份告诉楚瀚,那还不如由自己来说明实情,是生是死,就赌一把。燕小乔在心里飞快的盘算着,“如果我说这身子是丞相夫人燕乔儿,而灵魂却是另一个名叫燕小乔的女人,皇上会信吗?” 楚瀚侥有兴趣的看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是从21世纪穿越而来,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异世。在我们那里,我的名字就叫燕小乔,职业就是捉鬼。因为某些原因,误打误撞下借尸还魂到了燕乔儿的身上。”燕小乔在讲到还债时,直接简略带过。她不想把自己太多事告诉给一个不相识的人。 “燕小乔?”楚涵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斜睨着她,似乎有些不相信。 “这就是我所说的事实,就看皇上是否相信。”她倒是说得诚恳,只是习惯了原先的高傲,现在那诚恳样倒像是威胁。 他微微前倾身子,在她耳边低语:“你认为你这么说,朕就会相信。”这距离颇显暧昧。 燕小乔带着熟悉的职业微笑看着眼前这张俊逸非凡的龙颜,拿着黄符的手抬起,“皇上可是要试试?” 时间仿佛瞬间静止,楚瀚保持前倾,只微微侧了侧头,看不出是喜是怒的眸子对上她的笑容。 燕小乔只感觉心脏莫名揪了下,这股压迫感让她有些透不过气来。 “不了。”他站直了身子,旋身走回红花梨园案几前给自己到上一杯香茶,靠在案几边把玩起来,热茶的氤氲之气让他的双眸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碧青宫的事解决了,眹自然会信你。但要是你只是信口胡说,那可是犯了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难道还要砍我的头?只怕你没那个本事。燕小乔嘴角勾起浅笑,“那是自然,我一向只说自己办得到的话。” “好大的口气。”楚瀚停下转动骨瓷杯子的手,“你可知道欺君之罪是重罪,要杀头的。”他说得倒是云淡风轻,仿佛杀人在他眼中跟碾死一只蚂蚁般容易。 不过让他遇上了绝对自信的燕小乔,“好啊。但小乔也有个条件希望皇上答应。” 敢跟他谈条件,她倒是第一个。他倒是很乐意听听她的条件是什么? 见楚瀚没有出声反对,燕小乔心里便有了底,说起话来也底气更足:“那皇上就是答应了?” “你还没说是何条件,让眹如何答应你?”她高兴得太早了吧,决定权可是在他手上。 “这个条件小乔现在还不能说,不过对于皇上来说只是小事一桩,绝不会是让皇上为难的事。”她可是拼上自己的性命换来一个条件,这不算过分吧。 骨瓷杯里的茶已经冷掉,楚瀚不慌不忙的从新倒上一杯热茶,继续把玩,“要是朕不愿意呢?” 燕小乔也没被这话给吓到,“皇上可是一代明君,不会为了件小事一桩的事将碧青宫那么大的祸害留在自己身边吧。”她这可是实话,孰轻孰重,他怎会不知晓。 氤氲雾气中,燕小乔看不清他的表情,不禁皱了皱眉头:这家伙居然跟自己的嗜好一样,爱用氤氲雾气把自己隐藏起来,这样即使他想些什么,别人也不会知道。 “好,朕答应你。”楚瀚的一句话,让原本开始忧虑的燕小乔仿佛吃了颗定心丸。 她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却被楚瀚一席话给怔僵了,他说:“你赢了,眹赐你一个条件达成;要是你输了,眹赐你一杯毒酒。” 一句话就这样决定了她的生死,燕小乔狠狠吸口气,这具皮囊不错,只是性格可恶,她的本事也不容任何人侮辱。“皇上放心,我是不会输的。”说完告退离开。 出了门口,燕小乔脸上始终挂着微笑,送她回去的李禄倒是暗中为她捏了一把汗。 楚瀚看着那抹渐行渐远地背影,双手在宽大的衣袍中悄无声息的收紧,脸上却波澜不惊。刚才他几次起了杀意,可是她此番的表现让他倒很有看番好戏的心情。 “谈条件,看看你能拿出什么跟我谈。”骨瓷杯子啪地被摔在地上,热水洒了出来,映照出他嘴角的浅笑。 第56章 皇帝记仇 邹远慌忙摇摇头,“不是,不是的。”听他这么说,燕小乔才放下心来。 但邹远整个脸上都浮现出不自然,握住茶杯的手几次松开再握紧,“小乔,你可知道你多少次触怒了皇上,冒犯皇上可是杀头大罪。” 燕小乔不以为然的笑了起来,“有吗?再怎么说我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言行举止也得体,怎么可能会触怒皇上呢。”只是她不知道她一向是得罪人而不自知,就像在崇云市,想杀她的人又岂止一两个。只是她本事大,又有驱魔龙族燕氏这个家族撑腰,业内的人只能敢怒不敢言。 邹远怕皇上再次独自召见她,为了保住燕小乔的命,他必须要把事情的严重性清楚明白的告诉她,谨防她下次再犯。 见到皇上,不能自称我,而要称奴;必须等到皇上问话,才能回话;而且不能让皇上测试一切有危险的东西,否则会被认为是想刺杀皇上;还有不能跟皇上谈条件……邹远的话噼里啪啦像是冷箭般刺穿燕小乔和樊影,两人听得背脊发凉。只是燕小乔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了,她刚才有说得这么详细吗? “你偷听我和皇上的谈话!”反应过来的燕小乔拍桌而起,不然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她警觉的看向他,“为什么偷听我和皇上的对话,你有什么阴谋!” 一直以来燕小乔都以为邹远是个可以真心以对的朋友,没想到他也是居心叵测,她顿时对他感到失望至极。 邹远听到燕小乔的话,心里像是被人用刀一块块割开一样难受,“不是的,我没有偷听你和皇上的对话。”只是他一急,嘴巴就变得笨了。 看见燕小乔对待邹远的冷漠,一旁观战的樊影倒是嘴角浮现出一丝讥讽的嘲笑,侧着身子努力去看邹远吃瘪的模样。 “没偷听,那你怎么会知道我让皇帝测试的事以及我和皇上的赌约。”她又不是傻子,一句解释就能蒙骗过她?要是他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她一定会跟他划清界限,从此一刀两断。 邹远见隐瞒不下去了,只得老实告诉她。其实他要知道她和皇帝的对话很简单,因为他是御林军统领,掌管着宫中所有禁军守卫。皇上和她对话时,门外就站着守卫的禁军,暗中也有守卫保护皇上。所以就算是皇上一天中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晚上临幸了哪个妃子,只要他想知道,就能轻而易举的知道。 不过皇帝的言行举止,他们只能自己知道,一般不能透露给别人。但是今天为了燕小乔,邹远硬是冒着被杀头的罪名破了这个例。 燕小乔第一反应就是这个皇帝当得真是可怜,但随即也知道了自己冤枉了好人,立即双手为他斟上一杯茶,“邹远,对不起,为了帮我,居然让你冒这么大的险。”她想,自己得好好补偿他,再怎么说他也为了自己冒犯了别人的隐私,在现代这罪名可是要坐牢的。 知道燕小乔不再生自己的气了,邹远总算松了一口气,“只是你不误会我好。” “放心,我不会误会你的。”燕小乔笑着走到梳妆台边,从首饰盒子挑出樊影在宫外一眼相中的双鱼玉佩,转身递给他:“喏,这个就送给你了,算我给你赔礼道歉。” 樊影看着自己心爱的玉佩被她转手送人,哇哇叫了起来。燕小乔转头给他了一个警告的眼神,他立即闭上嘴,只是咬紧下唇,白嫩的小脸鼓成了一个大包子。果然她总是擅长得罪人而不知。 “这怎么行呢,我可不能要这么贵重的玉佩,只要你不误会我,我就很开心了。”邹远显得有些受宠若惊,但没有伸手去接。 燕小乔立即换了一副灿烂笑脸,掰过他的手放进手中,“你不收,就是还在生我的气,所以还是收下吧,”反正这玉佩不值几个钱。 “既然这样,那我就却之不恭受之有愧了。”邹远双手接过玉佩,但是触到玉佩的一霎那,全身莫名的有触电般的感觉。或许是因为这上面还残留着燕小乔的温度吧,邹远笑了笑,收进怀中。 就在邹远沉浸在这美好的气氛当中,门口突然传来了太监尖利的声音,“圣旨到。”三人跪下接旨,圣旨内容简明扼要:皇上知道燕小乔住在知语阁,嫌弃那里太寒碜了,不配她特殊身份,特别准备了玲珑阁给她暂住。 只是为什么是玲珑阁,燕小乔突然反应过来,可能她真的把皇上给得罪了。 “小乔在这里住的很好,麻烦李公公转告皇上,谢谢皇上关心了。”燕小乔现在学乖了,所以拐着弯拒绝,“所以还是请。”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李禄笑了起来,“皇上还有话吩咐老奴转告姑娘。” 三个人都睁大了眼睛望着他,等到李禄觉得吊足了胃口,才缓缓道:“皇上说,违令也赐毒酒一杯。” 燕小乔终于明白自己,是真真切切、一百二十个得罪了皇上,而且还是得罪那么记仇又小气的皇帝。 樊影和邹远都暗中拉了拉燕小乔的衣袖,燕小乔只得不情愿的跪拜叩谢。 由于要搬去玲珑阁,所以燕小乔和樊影又开始整理在宫外买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原本邹远想留下来帮忙,但皇上却正好召见,所以两人只得自己忙活起来。 看着没多少小玩意,整理起来却越来越多,两人好不容易在天黑前把全部东西搬到了玲珑阁,肚子也早已打鼓闹意见了。 玲珑阁中有自己准备膳食的厨房,所以两人趁着宫女准备晚膳时,一前一后在院子里晃荡。观察之下两人不得不说这玲珑阁中的一花一草,就连一座假山,都比知语阁看着更为精致,住着想必更为舒心,所以燕小乔也就不在乎这里名字叫什么,心里还偷着谢谢皇上的小气。 第57章 暗中测试 冬夜里星空总是特别美丽而璀璨,正好两人逛到一处小憩的亭子,便依偎在雪地里看星星顺便闲聊。但似乎是两人个性相克,没说两句话,又开始吵了起来。 吵架的原因很简单,樊影还在怪燕小乔把自己的玉佩送给了邹远,那玉佩自己可是特别喜欢。 燕小乔听见樊影像是蚊子一样在耳边嗡嗡叫,恨不得拍死他,“好了,大不了下次再给你买一块不就得了,吵得我耳朵都痛了。” 樊影不干了,嚷嚷起来,“赔?你可知道那块玉佩雕工多么精细,你赔得起一模一样的玉佩吗?”不知怎么的,他就是很喜欢那玉佩,总觉得那玉佩一直以来都是属于自己的,虽然以前从未见过。 她就不明白了,那块玉佩除了上面雕着两条鱼,玉质也很普通,一看就不是什么值钱货,随手在地摊上都能买上几十块,为什么这家伙就是对它爱不释手。早知道会这样,她就拿其他贵重点的东西送给邹远了。但现在已经送人了,难道她还能找人家要回来吗?她燕小乔才丢不起这个人。 但樊影的呢喃就像是老和尚念经一般,把她折磨得耳根子都疼了,“再吵,把你扔出去喂狼!”她恍惚间抬起头,揉着耳朵的手,还停在耳边。 大门口那一闪而过的影子,还是没能逃过她的眼睛。“谁!”说话的同时,燕小乔已经立在了门口,纤细有力的手腕扣紧了那黑影。 阴影中那人缓缓转过身来,冰山一样的俊颜,却有着一双饱含深情的眼眸,嘴角微微扯开,吐出两个字,“乔儿。” 燕小乔怎么都没想到大半夜的能在皇宫内院中见到樊洛,连忙联想到把他女儿丢出去喂狼的话,脱口而出句不着边际的话:“不要误会,我刚才只是说笑的。” 樊洛没在意她的话,一把将她拥在怀中,喃喃道:“乔儿,我好想你,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听着他在头顶喃喃吐出的热气,还有那剧烈跳动的心脏。燕小乔有那么一刻的愣住了,但随即想也不想的推开了他,“我说过我不是燕乔儿。”难道他还不死心吗? “我知道你是乔儿,是我樊洛的妻子。”樊洛霸道的重新拥住了她,任由燕小乔使劲翻白眼和挣扎。 ‘啪’,清脆响亮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庭院,樊影溜出来的时候正撞见这一幕:燕小乔甩了樊洛一耳光!那么清脆响亮的一耳光!这女人是要逆天么,要是他真就是他们找的还债对象怎么办! 燕小乔看着自己的手愣了愣,慌忙收回手,“我,警告过你的哦。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说完头也不回的径直返回房间,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已经发麻的手。 “你刚才居然打了他,你不是疯了吧。”樊影也跟着她一路飞奔到房间,他心知樊洛可是有名的黑脸丞相,只需不言语的一瞪眼,就能吓得他们几个晚上坎坷不安。虽然他们现在还不能确定樊洛是不是他们要找的还债对象,但要是就这么得罪了,以后查出来是他可怎么还债啊。 她没有樊影想得那么多,只是继续呆愣着盯着自己的手。那一巴掌打得那么实在,可是并非是她想打的,那种感觉分明就像有人捉住她的手,控制了她的行为。可是以自己的功力不可能察觉不到有人在一旁捣乱,燕小乔也弄不明白了,看着手掌笑了起来,“看来我真是疯了。” 经历了一夜无眠,第二天刚过晌午,燕小乔原本打算补睡个午觉,却没想到皇上的圣旨再次光临。 “这皇上的圣旨还真是廉价。”燕小乔接过圣旨,小声嘟囔道。 一旁的李禄侧了侧身子,“燕姑娘,这边请吧。” 燕小乔有些警惕的看了看李禄,叮嘱了樊影几句,就跟着李禄离开了。 还是上次那条路,还是那座锦瑟殿。李禄照例把燕小乔带到了门口,见她进去了才关上了门。 只是今天的锦瑟殿却给人窒息的感觉,门窗全被封死,黑暗中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燕小乔警惕的环顾四周,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黑暗环境,耳畔发髻已经被隐约风声吹起。 她警惕的回过头去,但另一边耳畔又有阴冷的风拂过,像是深潭底下的水藻,冰冷柔顺的拂过她的耳际,缠上了她纤细的脖颈,像是芭蕾舞般旋转,越勒越紧足以致命。 这股神秘诡异的风不断刺激着她敏锐的神经,她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张符咒,拍在了空气中。像是着火般,金色的火光快速燃烧起来,变成一团跳跃的火焰。 大量空气涌进了鼻腔,燕小乔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一边继续警惕的观察着四周。‘噗噗’四周莫名燃起了青色火球,统一而迅速的袭向她。 燕小乔侧身躲过这些带着灼热气息的青色火球,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轻轻跃起抛出手中仅有的几张符咒,“天地无极,水神共工借法——破!” 符咒燃烧时突然爆炸,大量的水涌了出来,瞬间熄灭了青色火球。连同原本黑暗的房间也被冲刷的一干二净,黑色幕布落下,房间又恢复了原本的明亮。只是躲藏在幕布后面的三人可就没有那么幸运,巨大的爆炸力将三人淋了个彻底,像是刚刚出炉的落汤鸡。 “呀,小乔拜见皇上。”燕小乔匆忙跪下行礼,“不知皇上在此,小乔失礼了。” 楚瀚看了看自己身上湿哒哒、粘糊糊的衣服,随即看向身边的樊洛、邹远,一瞧这两人也好不到哪儿去。遂打发了两人先回去换衣,自己也赶着回寝宫沐浴更衣,召见一事就此草草结束。 在路过她时,三人都侧目看了看她,瞧不见她什么神情。燕小乔只是低着头,乖乖让路。 等到三人都离开了,她才站了起来,脸上是幸灾乐祸的笑。刚进锦瑟殿时,她就察觉到不妥了,皇宫是天子居所,况且锦瑟殿临近击鞠场,阳气甚重,一般不会有什么妖魔鬼怪。 燕小乔猜想是楚瀚为了试探她一番,也就草草应付。可没想到这皇帝像是来了兴趣,竟然接二连三的试探。那就怪不得在她顺便捉鬼的同时,也好好戏弄他一番。只是没想到还顺带着得罪了樊洛和邹远两人。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但觉得此地大笑不妥,捂住嘴巴急忙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赶。 第58章 难言之隐 刚出了锦瑟殿宫门,燕小乔就被一人拦了下来,拉着她躲到了一旁的假山后。 燕小乔见邹远浑身湿漉漉,显得一脸狼狈,顿时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邹远连忙捂住了她的嘴。但手指在触到那柔软的唇瓣时,像是着了火般弹开,整个人都显得拘束起来。 燕小乔心里还在想着刚才那滑稽的一幕,以为邹远还在为刚才的事而气她,遂从怀中掏出了一块锦帕递给他,“快擦擦吧。” 见邹远不接,她把锦帕塞进他手中,“好了,我道歉行了吧,别生气别生气。” “我没有生你的气。”邹远握紧锦帕,神色担忧,“我只是担心你。” 燕小乔无辜的眨巴眨巴眼,“担心我什么,我每天都吃得好睡得好。” 邹远无奈的摇摇头,“小乔,皇上是一国之君,是不能戏弄的。你以后在皇上面前一定要小心行事。” “我没有戏弄皇上啊,谁知道你们会躲在那里。”燕小乔颇显无辜的看着他,只要她一口咬死不承认,谁能说刚才她是故意的。 邹远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顿时笑了起来,“对,是我说错了,但是你往后还是得小心行事。” 解决了刚才的事,又想到碧青宫的险境,邹远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你又在担心什么麻烦事,眉头都皱成这样了。”燕小乔冲他挑眉,“不介意把你的麻烦事说出来,让我乐呵乐呵吧。” 邹远被这话给逗乐了,但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碧青宫的事。”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这次碧青宫的事远比以前玲珑夫人、食婴姬的事更加凶险。最近他终日不安,心里总想着上次井里发生的事。 而燕小乔一听碧青宫的事也不说话了,她心知阴泉水和黄泉水相连,想要消灭阴泉除非隔断黄泉水,然后净化阴泉。先不说她还要借助阴泉下到黄泉,就是隔断净化黄泉水,她都还没想到办法,难道要再一次拿神龙去拼。虽然神龙的金光有净化作用,但上次为了救她和邹远,神龙已经元气大伤。况且还要依靠神龙护体,下到黄泉,这还真是拿她的命在博。 “这次还真是棘手啊,看来不是它死就是我亡。”燕小乔的话让邹远心里一紧,“难道没有其他解决办法?” 燕小乔看着邹远那着急的样儿,笑了起来,“有啊。” 见邹远充满希望的看着自己,她才缓缓开口道:“把皇宫搬到别处去,这个办法好吧,眼不见为净。”说完她看着他瞬间失望的表情,没心没肺的大笑起来。 邹远看着燕小乔那乐不可支的模样,心里又怨又怜:真希望能每天看着你这样开怀大笑,可是我还有机会吗? 邹远再次陷入沉默,燕小乔见自己的笑话没起作用,立即不满道:“跟你说个笑话,你就像我欠你钱似的。算了,我回去陪小影儿了。” 见她要走,邹远连忙拦住她,“这宫里的地形你不熟,还是我送你回去。”这样就能多看看她。 燕小乔耸耸肩,表示她无所谓。率先朝前走去,邹远连忙跟上。 快走到玲珑阁时,一个侍卫模样的男子从远处跑来,对着邹远施了一礼。 “看来你的麻烦事来了,这里我知道该怎么走了,你去忙吧。”燕小乔跟他打了个招呼后就径直离开。 没有了邹远,她不用伪装了,显得有些失魂落魄。以至于撞到人,才清醒过来,连忙赔礼道歉。但眼前熟悉的身形、还有气味,让她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他还不死心。“丞相大人,我已经说过了,我真的不是你的妻子。”不等樊洛开口,燕小乔就先噼里啪啦说了一通。 “这碧青宫的事,你有把握吗?”樊洛淡淡说了一句,以至于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呆愣着看他好半天,“你说什么,碧青宫?”她有一瞬间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樊洛倒是颇显平静,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甚至还刻意放慢了语速。 燕小乔没说话,心里却在盘算着,难道我刚才在锦瑟殿没表现好,以至于邹远、樊洛都跑来质问自己? “乔儿,你是不是有何难言之隐?”樊洛见燕小乔不答话,心里早已明了,难道她真是欠了债,为了还债的事而来? “我能有什么难言之隐。”燕小乔看着樊洛那急切模样,仿佛他把她看透了,忙扭头看向一旁:“要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樊洛伸手拉住她,急切道:“你是不是为了还债的事来这儿的。” 原本燕小乔准备给他来个过肩摔,但听到这话,瞬间石化。 他怎么会知道还债的事! 而樊洛见燕小乔听到还债两字就停止了反抗,更加坚定自己的猜想,果真是这样。 “为何,为何你不把这么大的事告诉我,为何不让我替你分担。”他再一次拥紧了她,而燕小乔的不反抗让樊洛心里,逐渐温暖起来。 “你是怎么知道还债的事?”燕小乔强迫自己冷静下去,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说起过还债的事,樊影也没有单独跟他相处过,更不可能会告诉他,那他是如何得知的? 樊洛将上次在青竹园无意中听到的话,告诉了她。燕小乔这才明白,泄密的人原来就是她和樊影,这可是个大笑话。 “既然你已经知道,那我就更不可能瞒你了。”燕小乔拉开自己和樊洛的距离,认真的点点头,“是,我是来还债的,所以以后请你不要再来缠着我了。” 她想他知道了也好,那他们之间那有名无实的夫妻关系也该结束了,大不了以后回去的时候,再给他找个好老婆就行了。 樊洛哪里肯听这话,严肃道:“乔儿,我不准你说这话。你是我樊洛的妻子,就一辈子是我的妻子,还债的事就让我替你还。” 燕小乔心里纳闷,还债的事可以替的吗? 但在听到樊洛接下来的话,燕小乔简直就是哭笑不得。 第59章 奇葩误会 “乔儿,我不知你到底欠了何人,欠了多少钱。就算是倾家荡产,就算是赔上整个丞相府,我也会替你还债!”他说得是义正言辞,仿佛印证了那句笑话,老婆不败家,赚钱给谁花。败家就败家,老公撑起家! 但燕小乔此时却笑不出来,“欠钱?” 他柔声安慰道:“乔儿不用再烦恼、担心了,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一切都有我。” “这什么跟什么啊?”她快疯了,从来只有别人欠她钱,她怎么可能会欠别人的钱,原来他一直就误会了她的意思。 不过话既已说到这份上,燕小乔也打算跟他全部坦白了,“其实,我欠的不是钱债?”这次燕小乔一字一顿,希望他能听清楚听明白,“我欠的是情。” 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雷声隆隆,显得很是压抑。 燕小乔不悦的瞟了眼天空,担心他会再次纠缠,所以这次她必须说清楚,“是情债。” 顿时电闪雷鸣,震耳欲聋的雷声一个接一个,燕小乔吓得哆嗦了下。 樊洛也恼怒的看了眼天空,转头温柔的看着她,“乔儿,方才你说了什么?雷声太大,没听清。” 远处一个个闪电劈向天空,瞬间照亮了天际,隐约间出现了一张模糊不堪的脸。 那闪电要是劈到自己,还不马上变成香喷喷烤乳猪。燕小乔捂住了耳朵,她知道那雷声不是偶然,而是给她的警告。不禁十分不爽,“还债的人不说清楚是谁,现在还不让我说实话,太过分了。” “乔儿,你在说什么?” 燕小乔狠狠剜了眼他,“还说什么说,再说就是我变烤乳猪了。以后你不要再来纠缠我,不要再过问我的事,我的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樊洛不明白,为何刚才还好好的氛围,乔儿怎么突然就性情大变。 发完火,燕小乔又一手叉腰一手指天,怒吼道:“那么大声想吓唬谁啊,有种你劈死我好了!” 刚说完,一个闪电打了下来。还好樊洛眼疾手快,搂着燕小乔的腰旋身避开。但两人身后刚才挨着的松树就没那么幸运了,直接被劈成了两半,还吱吱地冒着火花黑烟。 一安全,樊洛立即紧张的看向她,“乔儿,有没有吓着?” 不过燕小乔此时正在气头上,遂挣脱开他,不悦吼道:“说了我的事跟你无关!”她又朝着阴沉沉的天空哼了一声,叫你劈你还真劈啊! 心情本就不好了,还来个天打雷劈,燕小乔也懒得再搭理他,径直离开。走到玲珑阁大门时,轰隆隆的雷声伴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燕小乔回到屋里时,已经浑身湿透,看来别人说:‘混迟早要还回去’不是信口胡言。 “你怎么成落汤鸡了?”樊影站在门边,笑得前俯后仰。 “再笑,把你扔出去,让你尝尝变烤乳猪的滋味。”燕小乔说着拎起了樊影的衣领,作势要把他扔出去。 樊影看着她不像在开玩笑,连忙乖乖投降,追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皇帝为难你了?” 她把樊影扔回软榻上,从柜子里翻出套干净衣服走到屏风后面换了起来,顺便把刚才在外面遇到樊洛的事也一并告诉了他。 “你的意思是樊洛以为自己知道了我们的事,但却误会了。”樊影撑着小脑袋狠狠瞪着屏风,像是能瞪出两个洞似的。 “就因为他,还差点让我被天打雷劈。”她解着身上肚兜的绳子,就像是扭着某人的脑袋。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误会,都说欠债还钱,这也难怪他会误解。”樊影悄悄跳下软榻爬到了桌子上,这样应该能看到了吧。 “话是这么说,但。”燕小乔抱着换下来的湿衣服从屏风后走出来,一抬头却发现樊影正垫脚站在桌子上,顿时明白了什么,将手中的衣服扔了过去:“是不是活腻了,要不要我帮忙解决掉你!” 衣服准确无误盖住了他小小的身子,他将衣服扒拉下来,发现燕小乔已经站在了自己身边,正身处魔爪准备毒害自己,忙指着窗外雷声阵阵的天空,“你猜他还会不会在外面?” “怎么可能,他又不是笨蛋。”虽然不断告诫自己这不可能,但她还是忍不住转头看向窗外。 樊影见她已经上钩,于是顺水推舟,“我看那樊洛对你还是很痴情的,上次他不也说了玲珑美人的事只是一个误会。谁让他是臣子,皇上下命让他娶谁,他也不敢不从。何况为了这江山社稷,他也算是个好丞相了……” 樊影还在滔滔不绝时,燕小乔已经在房中找到伞,准备出门,“怕了你了,我去看看你爹!行了吧?”燕小乔故意在爹字上加重了语气,惹得樊影立即火冒三丈。 出了门,燕小乔就有些后悔了,因为刚才走得急,也没穿件厚棉衣。此时风雨夹杂着冰雹,落在身上就像是刀子划过一样,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场雪就让她过得这么艰辛,往后再去铁力士山滑雪,会不会留下阴影啊?何况他说不定已经回去了,一定回去了,不可能在那儿。虽然这么想,但她还是抱紧双臂,沿着刚才的路又找了回去。 远远的,燕小乔就看见了刚才站着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顿时松一口气:“我就说嘛,他脑袋又没坏,怎么可能还在。”她一边故作轻松的笑了笑,一边转身朝回走,却发现刚才被劈中的那颗松树下,隐约有个人影。 “他应该不会在那里的,不是他。”燕小乔嘴里虽然这么说着,但脚却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 眼前越来越清晰,被劈成两半的松树下赫然坐着一个人。他斜靠在树干上,全身湿漉漉的发抖,紧闭双眼的睫毛上已经凝起了一层冰珠,全是泥土血雨的双拳搭在蜷缩起来的那条腿上,但他嘴角却始终挂着一抹满足的微笑。 第60章 甜蜜往事 看到这一幕,燕小乔不知为何心里堵得慌,眼睛干涩得想流泪。 而樊洛的身体虽然还在受着严冬之苦,但他心里却已经回到了多少年前那个蝉鸣花香的夜晚。 宪翼战事,玉户、贺州等地水灾,他熬了几个通宵在书房草拟了几个作战方针,准备觐见皇上。窗外树上夏蝉还在不知疲惫的吵闹,原本就烦闷的心情越发烦躁,偶尔传出几声咳嗽。 屋外响起敲门声,“进来。”他头也不抬,继续在案上奋笔疾书。 门缓缓打开,一脸柔情的燕乔儿端着木瓜雪耳汤走了进来,“洛,先吃点东西吧。” “这蝉叫得人心烦。”樊洛揉了揉额头,“你先放一旁,等这儿完了,我再吃。” 燕乔儿将东西放下,走到他身后用熟练的指法替他按了按脑袋,“好些了么?” 樊洛闭上眼,满足的嗯了声。 “下午让人送去的酸梅汤,你喝了吗?” “没,冰着呢。” “记住别太馋,喝多了闹肚子。” “嗯。”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拉住她的手,“好了,你先回去吧,我忙完就去看你。” “好。” 燕乔儿点点头,叮嘱了些注意身体才关门离开。 接连几日,樊洛都因为皇上交代的政事日夜关在书房,而燕乔儿每天都准时送膳食过去。 这日,照例到了晚膳时间,敲门声响起,进来放下东西,准备离开之时,樊洛才发现来的人不是燕乔儿,而是雪灵。 “今日为何不是夫人送过来的?”樊洛还是头也不抬,继续看自己的书,偶尔用笔添注一番。 雪灵先是施了一礼,颇为不满道:“丞相终于想起夫人了。” “什么意思?夫人怎么了?”樊洛停下笔,不解的看向雪灵。 雪灵却不再说话,樊洛蹙眉,“你这丫头,为何不回话?夫人到底怎么了?” “夫人受了伤,正在休息。” 樊洛心里一紧:“受伤,乔儿为何会受伤,伤到哪里了?” 雪灵道:“前几日夫人带着我们在府中各处粘蝉,结果昨日下雨路滑摔了一跤。” “那为何没见传大夫进府看病?” 雪灵扑通跪倒在地,“夫人说最近丞相在为国事操劳,要是大夫进府,丞相定会知道她生了病,一定会乱了心神,放下手中重要之事赶过来,所以都不让我们传。只说让我们找冰敷敷就好,结果今日就下不得床了,因为怕丞相察觉,所以才派雪灵用晚膳过来。” 樊洛听完即刻宣了小厮去寻相熟的王大夫进府,自己则放下所有事赶过去。 看见燕乔儿时,她脸色很难看,整个身子蜷成一团,不停的颤抖着。 樊洛屏退了服侍的丫鬟,悄声走了过去,温暖而疼惜的抚摸着那已经红肿得不成样子的脚踝。“难怪这两日没听见蝉鸣,我那日只是随口一说,你便当了真,真是个傻丫头。”一听到雪灵说燕乔儿是因为粘蝉受的伤,他立即便联想到那天,又是心疼又是懊恼。 燕乔儿幽幽转醒,看着樊洛坐在身边,脸上立即荡起一抹甜甜笑容,“洛,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为何受伤了也不告诉我?”他将她的手抵在胸口,“知不知道我会担心。” 燕乔儿反手握住他的手,脸上依旧挂着甜甜的笑容,“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你的事永远没有小事。”樊洛拥住了她,俯身在她额上一吻,严肃且认真的警告道:“记住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受伤就是我受伤,所以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她柔顺的应着,“好,以后就算我再笨手笨脚,也会照顾好自己的。” “这还差不多。”樊洛宠溺的点了点燕乔儿的鼻尖。 突然感觉不到雨水打在身上的冰凉,他缓缓睁开眼,笑道:“乔儿。”说着立即站了起来,虽然身体早已麻木,但心里的那团火却依旧保持着暖暖的温度。 “你以为你在拍偶像剧吗?”燕小乔责备道,不过这话却显得有些浓情蜜意。 “乔儿。”樊洛此时还没从回忆中适应过来,只知道眼前的是她,心里想的是她,想拥住的也是她。 手中的伞被樊洛扔到了地上,燕小乔看着眼前高兴得不知所云的人,心里却气不打一处来,难道还要自己淋雨陪他演戏吗? “够了。”燕小乔呵斥道,随即弯腰捡起地上的伞撑好,“说了我是燕小乔。”一见面就抱,敢情豆腐没吃饱啊,淋死算了。燕小乔在心里恨恨咒骂了一句。 但她疾步离开的背影又折返了回来,“拿着。”接着往樊洛手中塞了把伞,就转身跑开了。 她终究心善。 而樊洛知道自己刚才多想把她留住,但他已经没有那个勇气了。收了伞,他紧紧握住,眼前背影变得模糊不堪。 燕小乔回到玲珑阁时,樊影正惬意的窝在软榻上喝茶品茗,旁边铜炉里的木炭烧得正旺,映得他小脸通红。见她进门,幽幽抛过去一句话,“他怎么样了?” “死了。”燕小乔怒气冲冲的走进屋里。 他深知女人在气头上时千万不能得罪,所以乖乖的等着她换好衣服出来,连忙双手奉上一杯热茶。 燕小乔双手捧着茶杯,感觉到身体一点点变得暖和,斜睨着正襟危坐的樊影:“我现在真想和你换换,把所有的麻烦事全都扔给你。” 原本还打算调侃她一番,但看燕小乔好像真的很烦恼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看你这么烦恼,该不会爱上他了吧?” 她转动杯子的手顿了下,冷哼了一声,“我只是看他可怜,有些同情罢了。”要是她真那么容易爱上别人,那就不会天天被表姐唠叨,三十三岁还嫁不出去了。 第61章 安娜的苦 上 想到表姐,燕小乔开始猜想乔安娜现在是否已经收到了安文国的钱了,是否已经在米兰时装周或是哪个高级聚会上愉快的刷着她用命换来的人民币了,是否会偶尔心存感恩的落下了几滴思妹之泪。 而在此时崇云的路路发清洁公司内,乔安娜看着电脑上刚刚跳出来的订单:一个小得她根本没听说过的酒吧闹鬼。 看着乔安娜点击确定,一旁的寒星放下刚刚熬好的滋补靓汤,凑了上来,“安娜,你没生病吧,这个单子不是三万,而是三千哎。”通常遇到这种小单子,安娜总会关闭窗口删除,所以这次见她接下这单生意,寒星认为她一定是没留神,点错了。 “我看得清清楚楚。”乔安娜记下订单上留下的地址,就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办公桌上放着刚刚收到的催款通知,整整两千万。 从前她乔安娜的规则,最低五位数起价,否则别跟她谈。但现在为了还那个一死了之的家伙欠下的两千万,她现在连这么小的生意都必须得接。 寒星瞥了眼那催款单上的名字,立即明白了乔安娜现在的处境,提醒道:“你不是说那个安总还欠小乔一亿吗?找他还不就行了,何必这么累。”看着乔安娜最近这么拼命工作都消瘦了不少,他委实心疼,只能帮着出出主意。 没想到寒星一提起安文国的债,乔安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原本她也是想着收到安总的钱,那她就可以歇上一段日子,可以去趟巴黎即将开幕的时装周,然后去北极看极光,再飞去日本泡温泉。 但就在燕小乔死后不到一个星期,安文国不知得罪了什么人,公司弄得被银行查封,资产全部遭到冻结,现在过得比她还惨。 “要是我不忙那家伙丢下来的那摊事,早些去找安总结账就好了。真不知道那个安总得罪了什么人,竟然落得这个下场。”乔安娜恨恨的扣上了化妆箱上的双龙扣,拿着钥匙摔门而去。 “汤。”寒星看了眼热气腾腾的汤,他可是花了很多功夫很长时间才做好的。叹了口气,他隐身离开。 华灯初上,根据车子里的导航仪,乔安娜驾车在市区中兜兜转转一个多小时,终于找到了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酒吧。 门口的保安把酒吧钥匙递给乔安娜,便自行离开。 魄香?乔安娜看着门口上挂着的招牌,冷笑一声,现在什么奇怪的名字都有人敢用。 既然钥匙都有了,外面又看不出有什么奇怪地方,乔安娜决定进去看一下。一条很普通又狭长的磨砂石走廊,悬挂着一排水晶射灯,高跟鞋踩在玻璃地上发出单一的嗒嗒嗒。她将钥匙圈套在右手食指上,幽幽转着圈,心想这破酒吧也有人来玩? 但一进入大厅,乔安娜便被里面的低调奢华给怔住了。大厅以灰黑色为主色调,中间舞池由四根光柱环绕,脚下的玻璃却不是透亮的,因为里面充满了白色烟雾,四周镶满彩色水晶灯。人踩在玻璃上,就似踩在了厚厚的棉花云上,仿佛腾云驾雾一般。 最引人注目的却要数舞池后面,那堵正对着大门的高墙。冷色调的墙面上,镶嵌着一双眼眸,一睁一闭。这双眼带着洞悉一切的魅力,配上最华丽最具气质的金色,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就在乔安娜欣赏凝视这双极具艺术的金色眼眸时,角落里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锤泛着微微红光像被一个看不见的人拿起,悄无声息地接近站立不动的人。 只需要轻轻一挥铁锤,立即会有血液像保加利亚最鲜艳的玫瑰花一样,四处盛开。 乔安娜凝视着金色眼眸失了神,连拿着化妆箱的手开始颤抖,都没有丝毫反应。 就在铁锤挥来的一瞬间,一双结实的手握住了铁锤。只是稍微用力,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锤哐当落在了地上。 吧台上的刀叉在铁锤落地的一瞬间,齐刷刷的立起,就像是早已准备赴死的士兵,奔赴统一目的地。 乔安娜清醒过来的时候,一回头就看见身后半空中立着许多闪着寒光的刀叉,像是被什么神秘力量给挡住了。 “你又自作主张了。”乔安娜嘟囔了一句。同时优雅的打开化妆箱,拿出一副茶色墨镜带上。就像是电视里演的会出现许多的红外线,但她看见的有那么一点点不同,就像一团团红色的烟雾,包围着她。 老大在哪儿呢?乔安娜一边环顾着四周,一边从化妆箱里拿出一只巴掌大的弩。舞台半空那团紫色烟雾中还在不停的释放红色烟雾。 “找到了。”她火红的嘴唇扯出一个迷人的微笑,拿出用牛皮包着的利箭,上面刻满了细密的咒语。她熟练迅速的拉弦、挂钩、搭箭。接着旋身一转,瞄准目标,扣下悬刀,牙飞快缩回,牙钩住的弓弦弹出,箭矢疾射而出,一气呵成。 凄厉的惨叫伴随着刀叉落地发出刺耳的声音,一股细小的漩涡在玻璃下的白色烟雾中慢慢形成。乔安娜摘下墨镜的同时,就被冲破玻璃的漩涡给迷了双眼,手中的弩在近距离也根本起不了什么重要作用。 一袭黑色修身西装的寒星像是耀眼的太阳一般出现在她面前,右手手掌平摊在胸前,掌心立即出现了一个黑洞,白色烟雾瞬间被吸了进去。 等到烟雾全部吸进了掌心的黑洞,他左手轻轻覆盖在黑洞上。等再拿开左手时,手掌又恢复如初。 “安娜,有没有哪儿受伤?”寒星连忙去扶乔安娜。 “你等我死了再现身啊。”乔安娜怒目而视,一拳爆栗砸在他身上。 他仍然一脸讨好的看着自己心目中的女神,“不会不会,安娜一定长命百岁的。” 乔安娜收拾着手中的工具,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乔家那么多术士,真是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成为我的式神。我看我上辈子一定跟你有仇,这辈子才会遇上你。” 寒星抓了抓头发,憨厚笑道:“阎王都说我们是前世姻缘,今生注定要在一起的。”一想到能跟安娜在一起,他就忍不住甜蜜笑意。 乔安娜瞥了眼一旁傻呵呵笑的寒星,她到底前辈子做了什么缺德事,老天要派他来收拾自己。“我看阎王是脑袋摔坏了,我能跟你一对?那是要我早死还是你复活啊,神经病。哎呀。”刚说着,不知何处落下的石子正好砸她头上。 第62章 安娜的苦 下 寒星连忙捂住了她的嘴巴,“嘘,小声点。”眼睛还不忘四处察看。 乔安娜看着眼前那张阳光又俊俏的脸,就像是邻家大哥哥般从小就悉心陪伴她,她生病他就不眠不休的照顾她;没人陪她玩,他就变出好多的玩具陪着她;她生气难过,他就扮鬼脸逗她。虽然别人看不见他,但是她心里却很高兴,因为这让她觉得他就属于自己一个人的。 她也曾经一度很依赖这个邻家大哥哥,但他却破坏了自己的初恋,还吓得初恋对象精神失常,被送进精神病医院。还不明不白、一点解释都没有就失踪了十五年。直到她离婚后他才再一次出现,成为了她的式神。 可是那中间十五年的时间改变了太多,虽然他还是那样充满阳光的微笑,但她却觉得那是肤浅无知;他的悉心照顾,也变成了碍手碍脚;他们之间充满隔阂,不再亲密无间。甚至她对他感到厌恶,但是他却对她不离不弃。 “这十五年,你到底去了哪儿?”乔安娜情不自禁的又问了这个问题。 寒星灿烂的笑容逐渐僵硬,又逐渐还原,“不是告诉过你,我被阎王大人派去执行神秘任务了么。”还是那个答案。 乔安娜拿开了他的手,脸色冰冷,“回去了。”不管她怎么问,他始终保持这个答案。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之际,寒星一把将她拉住,低声道:“有人。”说完即刻隐了身形。 在寒星隐身的同时,厚重的双门被拉开,黑暗瞬间吞没房间。 乔安娜微眯着眼,看着从黑暗中走出的人,穿着黑色双排扣立领皮衣,黑色皮裤,黑色马靴,精壮比例的修长身材被完美放大。一头耀眼的红色碎发随着他走动而富有节奏的跳动,颈项间纹着那隐约可见的妖艳蔷薇。 “你好,乔小姐。”他伸出手,彬彬有礼。嘴角带着笑意,眼睛却总是闪现危险讯号。“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你了。” “限量皮包。”乔安娜微笑着伸出手与他握了下,便即刻收回手。她很不喜欢同他握手,上次只是不小心碰到就颤抖了半天。这才一握手,她感到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收回的手更是抖个不停。 “在下离泽,是这间酒吧的老板。”自称离泽的男子介绍道,“自从一个月前接收这里,就有顾客不断反映闹鬼,所以这次才请人捉鬼。不过没想到捉鬼大师竟然是乔小姐这么漂亮的人,而且还那么厉害。” “离泽先生过奖了,像离泽先生这么年轻有为又气度不凡的人,我才佩服不已。”面对如此一个彬彬有礼的帅哥赞美自己,即使多么不喜欢男人的她,也不禁心花怒放。 离泽浅笑着皮夹里掏出一张支票,递过去:“这是乔小姐的酬劳。” 乔安娜接过支票一看,又递还给他,“离泽先生,写错了吧。” “没错。”离泽也不伸手去接,径直走向吧台,左右挑了下便拿起一瓶红酒:“乔小姐,要喝点什么?红酒?” 见乔安娜没回话,离泽自顾自的倒了两杯,走回她身边举杯道,“我对乔小姐这次捉鬼的表现很满意,所以想请乔小姐当我公司的顾问,这只是定金。” 乔安娜瞟了眼支票上面的数字,三后面跟了六个零,正好可以还了欠银行的首期。但是为他工作,她心里总有一种忐忑不安的感觉。 “乔小姐不必着急,可以回去想好了再答复我。”像是知道了她的顾忌,离泽很理解的笑道。 “既然离泽先生这么相信我,那我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合作愉快。”乔安娜笑着从离泽手中接过红酒,与他举杯共饮。 “那要是离泽先生没其他事,我就先告辞了。”乔安娜放下酒杯,朝着他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离泽打了个响指,门外走进上次跟随在他身后的女人走,恭谨而冰冷的看向他,“boss。” “奢薇,送乔小姐出去。”离泽微微点头致敬,目送乔安娜离开,留下他一人自斟自饮。 不多时,名叫奢薇的冰山美女又走了回来,垂首站在门边,“boss,乔小姐已经回去了。”她有姣好的面容,玲珑有致的身材和雪一样又白又冰的皮肤,比起这些他更喜欢她比冰还冷漠的眼眸。 离泽斜倚在吧台上,透过晃动的红酒看着四周的一切,微微蹙眉:“现在这里看上去冷清多了,去找些东西回来玩。” “是。”奢薇冷冷答道,转身离开。 离泽一手随意的插在裤袋里,一手拿着酒杯来到画着金色眼眸的墙边,“很快,很快我们就能再见面了。”期待、怨恨交织在一起。 第63章 犯险偷窥 樊影还在念念有词,转头却看见燕小乔单手撑着桌子,望着窗外大雨发呆。“你呀,最好把你泛滥的同情给深埋地下,免得同情泛滥转变成爱情就来不及了。”他觉得作为共同还债人,他有责任有义务的提醒一下。“要是玩玩也就算了,但你要是认真的话,别忘了,我们只是过路人。” “看来你好像挺有经验的。”燕小乔听见他的话回过了神,突然有些口干舌燥,一口气喝完杯中的茶水,站起来活动了下早已坐僵的腿脚,“不过你还真说出了重点,他的事是有因必有果,轮不到我来操心。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出还债对象。” “对嘛,想通了就好。”樊影也蹦跶着起来,一脸虔诚的看着她,“那你想到办法对付阴泉了?” 她瘪瘪嘴:“办法还没想到。” 樊影不削的上下打量她,不是总说自己很厉害吗,女人就是爱夸大其词。 “要不!”燕小乔猛地双手撑在软榻上,吓得他一屁股跌下去,“再去碧青宫看看?” “可以啊,你自己去吧。”樊影一边爬起来一边回答,怎么有些毛骨悚然的错觉。 燕小乔一把拎起他的衣领,“跟着娘亲有糖吃哦。”就这么又哄又骗,也不管樊影是否愿意,就这么扛着离开。 由于刚搬了地方,两人又对皇宫地形不熟,一时间迷了路。半路上好不容易碰到个宫女,一听两人要去碧青宫,赶紧吓得跑了,害得两人真成了无头苍蝇在皇宫里瞎转。 瞎转悠了大半天,一处灯火辉煌的宫殿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那里应该有人,我们过去瞧瞧。”燕小乔说着就要过去。 樊影却不同意,“不行,皇宫不比外面。我们就这么冒冒失失的过去,要是不懂礼数等下得罪了人,怎么办。” “难道你还打算写个拜帖吗?”燕小乔冷得牙齿打颤,用足以杀人的目光俯视着窝在自己怀里的小不点,怒道:“有本事你别在我怀里窝着啊。”她难道就不知道礼数吗,只是再这么瞎转下去,非得冻成冰淇淋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数。 “好啦,你说了算。”樊影不情愿的嘟起了嘴,一看燕小乔怒火中烧的模样,连忙缩回了她怀里。 燕小乔腾出一只手敲了敲门,声音不大,但是相信里面的人足以听见。 等了等,两人却发现没动静。 “不会都睡着了吧?”樊影仰头望着燕小乔,从这个角度看,她还是挺漂亮的。 “就是死了也得起来给我指完了路再去投胎。”说着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嘎吱声响起,厚重的朱红色大门缓慢打开。 这也太听话了吧。两人脑中同时闪过了这句话。 门虽然开了缝,却没有见到来开门的人,门后只有嗖嗖冷风。 “打扰了。”燕小乔轻轻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道路两旁有些浅薄的积雪,但是中间道路却干干净净,很明显才有人打扫过了。正前方的大殿灯火通明,突然嘎吱一声打开,一个宫女打扮的女人退了出来,手中拿着托盘径直朝左边走廊拐了过去。 燕小乔刚想叫住她,却发现人已经拐过弯不见了。 “还真是赶着去投胎啊,走那么快。”燕小乔皱紧了眉头,看着眼前的宫殿,天上还在飘着雨,干脆先到里面去等等吧。 门没锁,燕小乔轻轻推开门,一走进去就感到一阵暖和。 正前方立着的镂空火炉里,散发出阵阵松木香味,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沉醉了。温暖的房间里却空无一人,这让燕小乔有些奇怪。 她把樊影放了下来,两人围着火炉烤了烤手,麻木的身体这才有了点暖意。 樊影一眼就看见了桌子上摆着的精致点心,肚子早已空空如也,抬头看了眼四处闲逛的人。偷偷捻起一块核桃酥塞进嘴里。 再说燕小乔自进殿之后,心里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安。 左侧隐约有嬉笑声响起,她将目光定格在红漆柱子后面的那扇门上,脚却不由得走过去。 两扇门是虚掩着的,所以她一走过去,立即透过缝隙看见了里面的景象。 里面是一处冒着热气的池子,池沿上铺着一圈晶莹剔透的玉石,池面铺满了一些艳丽的花瓣。氤氲雾气之中,一个精壮的后背正对着门口,右手斜倚在池壁边,似乎正在小憩。他身后那如墨青丝散开在水里,像是一幅游动的水墨画。 燕小乔深知偷窥是罪,所以正打算移开视线,却见一具玲珑有致的躯体,缓步走入池里,漂亮的锁骨诱人的肌肤,鹅蛋脸上镶嵌着一双无辜大眼,配上唇边那一点浅笑嫣然,足以让男人为止疯狂。 她坐在对面,一双芊芊玉手掬起一捧花瓣,散在身上,荡起了一阵阵涟漪。 小憩的人似乎被惊醒,抬头看着对面的人,朝着她招了招手。 女子听话的在水中移步过来,也许是水中热气,让她的皮肤如同樱花一般粉嫩。就在女子离他还有一步之遥,那人猛地伸手一拉,美人跌进了他的怀里,两具身子纠缠在一起。 这一次燕小乔清楚的看见了那女人的容貌,原本刚才氤氲水汽中,她就觉得这女人的身形气质颇为熟悉。现在是仔仔细细看清了,这个女人就是碧青宫里装疯卖傻帮了她的人。 樊影偷吃完了点心,抹着嘴,来找她。却见她正一动不动的站在一扇门前,好奇心驱使他也靠了过去。 “哇哦。”樊影兴奋的惊呼出声,里面好一副鸳鸯戏水图。 燕小乔连忙捂住了他的嘴,生怕里面的人听见了。 樊影忙着津津有味的看现场,燕小乔则忙着用手去挡他的眼睛。这一拉一拽中,他却从燕小乔碍事的指缝里看见了那个女人的容貌,诧异道:“怎么是她,唔。” 声音不大,却正好传进了里面男子的耳朵里,他推开还沉醉在怀里的女人,双手在池边一撑就从池子里跳了出来,一手抓过衣架上的袍子挡在身上,另一手则拔出宝剑,从门缝里刺了出来,紧贴燕小乔的咽喉。 第64章 幸与不幸 这一变故是她没想到的,门里的男人不禁反应迅速且这么精确。此时剑在喉间,燕小乔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呼出,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颈动脉爆裂。 死亡,她从不畏惧,可是毁她美丽,能让她生不如死。 “来人啊,有刺客。”里面传出女人凄厉的尖叫声,燕小乔皱了皱眉头,听见大门被撞开时夹杂着的凌乱脚步声。 两把大钢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旁边侍卫模样的男人朝着门口跪了下来,“皇上,御林军救驾来迟,请皇上责罚。” 门被拉开,一阵氤氲热气扑面而来,燕小乔就在这时看见了只披着长袍、目光冷峻、手执长剑的楚瀚。 其余人都跪了下来,燕小乔也被压着跪了下来。 “你,来行刺眹?”楚瀚放下了手中的长剑,侥有兴趣的看着她。 由于楚瀚现在湿身披着长袍,壮硕精致身材显露无疑,燕小乔不能直视,只得学着电视里的桥段低着头回话:“皇上,这冤枉啊。这,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误会。” 楚瀚挥手屏退了侍卫,在长袍外面又披了件狐皮大氅,倚坐在大殿上方的祥云榻上,一头还在滴水的青丝用玄色缎带随意绑在身后,少了几分天子威严多了几分桀骜不驯。 “那你倒说说,为何到这儿来了?”楚瀚把玩着手上的雕龙玉扳指,似是漫不经心:“要是你有一句谎话,那就不能怪眹要了你的小命。” “是。”燕小乔保持微笑回答道,本来这事她就没打算隐瞒,遂把事情的始末都告诉了他。 陌生环境不认路,不是什么丢脸的事;迷路误入宫殿,只怪门口没人把守;至于这偷窥一事,谁让他们不关紧门。再加上她是为了工作才发生这一切的,燕小乔在心里盘算一番,觉得楚瀚应该不会为此要了她的小命。 楚瀚听了燕小乔的一席话,再加上这宫里其余宫女、太监的证词,是院中才刚打扫完毕,太监们正好去放置清洁工具。而由于皇上与宛妃尹秋葵在沐浴,宫女们都为其准备点心去了,一时没有防备。 楚瀚听完蹙眉,“当值不擅,今日当值的宫女全部拖出去打十大板子,当值太监打二十大板子。” “谢皇上。”旁边的宫女、太监个个脸上挂着复杂的情绪,跪下谢了恩再一个个的退了出去。 燕小乔知道是自己害了他们,但也无计可施,她现在可是自身难保。 珠帘响动,一身粉色衣裳的宛妃走了出来,楚瀚和燕小乔同时转同看向她,只见她浅笑盈盈的走了过来,从宫女手中接过热茶与点心放在桌上。 “至于你。”楚瀚突然看向燕小乔。 燕小乔立即辩驳道:“皇上,小乔真是为去碧青宫,才误入这儿的。” 碧青宫!尹秋葵的手不自觉的颤抖了下。“娘娘,茶溢出来了。”跟在宛妃身后的宫女轻轻提醒。 楚瀚不悦的扫了眼她,尹秋葵立即用手绢轻轻擦拭起来,慌张的表情让她越发好奇的盯着她。 “今日眹就姑且相信你,但要是你下次再敢乱闯,眹可就不能轻易放你了。”楚瀚接过桌上热茶,拿茶盖撇了撇浮沫道:“退下吧。” “皇上英明,要是小乔真是刺客,也不会带个孩子在身边了。” “站住。” 燕小乔请罪谢恩准备离开,却又被叫住了。只见楚瀚站起身,几步跨到她身边,看着那睁着乌黑大眼睛的小不点,“你是说,这是你和樊洛的孩子?” 燕小乔被楚瀚突然的举动搞得糊涂了,老半天才蹦出一个字,“是。” 樊影和楚瀚对望,竟不自觉有些寒意。燕小乔见他面如冰霜,连忙把樊影抱在了怀里,“皇上,天色不早了,小乔就先回去了。”说着匆匆施了一礼,就疾步离开。 楚瀚看着那抹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莫名的怒火中烧。 “皇上?”想到刚才的话,缓缓靠近的尹秋葵有些心惊胆颤的轻唤。 楚瀚突然转身打横抱起尹秋葵,朝着另一侧寝室走去,其余宫人立即识相的退了出去。 他一脚踹开朱红色雕花大门,径直把怀中美人扔在了宽大的龙床之上,胡乱扯开了自己身上的长袍,欺身压了上去。 尹秋葵娇媚的笑着,望向撕碎了自己衣衫欺身压下的楚瀚,身子还不来不及适应,便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但她还要逼迫自己努力迎合面前的男人,为了现在的地位,她做了太多事,她必须笑脸相迎面对他,即使内心千百个害怕。 太监们都知道皇上临幸了宛妃,是宛妃的福气,他们跟对了主子,是他们八辈子修来的运气。宫女们表面上替宛妃开心,心里却妒忌、羡慕得快要发疯,可是谁能真正知道她是幸还是不幸? 出了大门,燕小乔抬头看了眼宫殿名字‘景耀宫’,暗暗记住了。 这次皇上派人护送她们返回玲珑阁,说得好听,其实谁都知道是押返。 回到玲珑阁,燕小乔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既然宛妃是楚瀚宠爱的妃子,为什么会被打入碧青宫,打入碧青宫了,又怎么出来了? “真是奇怪。”燕小乔呢喃了句。 “是啊,真是奇怪。”一旁的樊影双手撑着小脑袋,也跟着重复了句。 难得听到樊影不反对,不拆台,她立即坐了过去,惊喜道:“你也觉得这件事很奇怪?” 樊影坚定的点点头,又摇摇头,“错,是非常奇怪。” “哦,你怎么看。”没想到这个平时见着美女连腿都迈不动的小色魔,居然还是个心思整密的家伙。 樊影从凳子爬到了桌子上,面对面的讲解着,“你想,楚瀚贵为一国之君,平时心机深沉。怎么一听到我是你和樊洛的女儿,反应就这么大,里面关系绝不单纯……” 燕小乔扶额,“原来你说的是这件事。” “不是这件事那还有什么事?那家伙这么对我,保不齐又是跟你有关,难不成我是他的私生子?不对,那眼神可没有一点慈爱……”他可是对楚瀚刚才那眼神记忆犹新啊,冷漠夹杂憎恨,要是普通三岁小孩还不马上被吓得哇哇大哭。 听了樊影的一番解释,燕小乔倒也有些怀疑起来,这个楚瀚她接触不多,平时只知道他性子暴戾,为人阴沉,每次见他比见鬼还可怕。而且今天他反应确实奇怪,难不成这具身子生前还真是跟他有一段孽缘? 第65章 宛妃成迷 这可难倒她燕小乔,虽然她借尸还魂,精通异术,但并不表示她有办法探知这具身体生前记忆的能力。“或许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弄清我们的猜疑。” 樊影蹙眉:“你是说阴泉?” 燕小乔点点头。 “那还是等两天再去吧。”一想到碧青宫那恐怖渗人的地方,他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阴泉可以再等几天,但碧青宫现在却非去不可。”燕小乔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定,“宛妃的事,我必须马上弄个明白。” 樊影一拍小脑袋,他怎么就忘了那个美人了,想到美人呆在那阴森恐怖的地方,一定很无助害怕,他就来了动力。“去,马上就去。”说着还积极的伸手去拉她。 但燕小乔随即郁闷的瘪瘪嘴,“你忘了,我们不认识路。”她可不想再次迷路误闯进什么地方,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她可不想在这具美丽的脖子上留下伤痕。 两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坐回榻上,但随即两人四目相交,同时想到了一个人,“邹远!” 门口传来嘭一声巨响,两人还来不及反应,只见披星戴月赶来的邹远仿若从天而降,说曹操,曹操到。 “小乔,我听说你误闯‘景耀宫’了,皇上可有治罪,我马上去替你求情。”由于太过担心,邹远再次不自觉抓住了她的手。 “咳咳。”樊影看见燕小乔被邹远握紧的手,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大,假装咳嗽起来,一声大过一声。 邹远这才瞧见樊影也在,急忙松开了手,“我又失礼了。” “没关系。”燕小乔笑着收回手,“你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一想到自己这么莽撞跑来,再听见她说的这番话,邹远红着脸结结巴巴解释云云。但还没等他说完,燕小乔已经挽住了他的手臂,樊影也抱住了他的大腿,异口同声道:“边走边说。” 原来燕小乔误闯入‘景耀宫’的事,被御林军队长禀告了他这个御林军统领。邹远想到皇上性情难以琢磨,怕她受到责罚。顿时在家坐立难安,趁着职务之便,就打算来这儿看看她。 几人聊着聊着,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碧青宫门口。 由于燕小乔说过要转移那些被打入冷宫的女人,所以再次看见那些女人还在大殿中嬉笑吵闹的时候,也吃惊不小。 邹远歉疚的看着她,“我已经回禀了皇上,但皇上还尚未下旨将她们转移到其他地方。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加派人手保护她们了。” 燕小乔深知这事难办,但一想到那个所谓的皇上,此刻怀抱着另一位娇羞美人,还真是应验了那句话: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门一打开,那些疯癫的妃嫔一股脑儿的围了上来,看见气宇轩昂的邹远,更是以排山倒海之势扑了上前,嘴里不停念叨着皇上来了,皇上来看臣妾了! 门外守卫见她们将扑上来,拔出利箭准备阻挡。 “不得无礼。”邹远朝侍卫们大喝一声,扭头望向这些嬉笑打闹的女人,剑眉紧蹙,“她们曾经都是皇上宠幸过的妃子,即便被打入冷宫,也要好生对待。”他可怜她们,却也无可奈何。为今之计,只有尽快解决掉碧青宫的危险,还她们一个清净之地。 燕小乔赞同的点点头,欣赏的拍拍他的肩上,一脸严肃的看着他,“那她们就先交给你了。” 当燕小乔一离开,所有疯癫的妃嫔立即如狼似虎的涌了上来,将邹远团团围住。 一个脸上涂抹着大红大紫的女人,朝邹远抛了抛媚眼,“皇上,你看我美吗?” 另一个女人褪去外面棉衣,拥住了邹远,上下其手:“皇上,你好久都不来看臣妾,臣妾好想你啊。” “臣妾还想为您生个皇子,可好?” “……” 此时邹远真是哭笑不得,又不能动粗只得拼命往外挤,但被她们团团围住,真是寸步难行。 门外的守卫忍笑忍得痛苦,邹远黑着脸,怒道:“还不把她们拉开。” “是。” 等到守卫将这些妃嫔赶到一边后,邹远面色难看的跨出门外,但他一出门身后这群吵嚷的嫔妃们又一次涌了上来,吓得他逃也似的飞奔而去。 守卫将门重新锁好,任由那些女人拍门叫嚷,全都耸着肩膀继续憋笑。 而邹远再次从残破的窗户看进去,全是无可奈何:曾经都是清秀佳人,但在碧青宫中度日如年的生活,让她们乱了心智,疯癫成魔,可悲亦可叹。 另一边,燕小乔离开大殿便径直去往上次的小屋,刚才她在那些女人当中寻了半天,心中就已然明白了七八分,宛妃就是她。可是对于她为什么作为当红宠妃,会出现在碧青宫,燕小乔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冲着阴泉而来!燕小乔猛地停住了步子,樊影还在催促道:“快走,别磨蹭了你。” 燕小乔自顾自的渡步冥想,突然看向他:“你说那宛妃身份尊贵,为什么跑到这里来装疯卖傻?” 樊影心中一惊,“难道是阴泉?要真为这个,我们就更不能坐视不理。” 她点点头,加快了脚下步伐。为今之计,或许只能到那僻静小屋,看看有什么蛛丝马迹! 燕小乔根据模糊的记忆,找到了那个地处僻静的小屋,此时红漆墙面在皎洁月光下呈现出人血凝固后的暗红色。 小屋没有点灯,这更加证实了两人的猜想。当两人一步步靠近,马上就要推开门了。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像是无底洞般黑暗的小屋突然发出温暖明亮的烛光。 门咯吱一声开了,一个白色身影出现在门口。 “啊。”里面的人被吓了一跳,手中的铜盆掉在地上,哐当作响。在她看清了面前的人后,松了口气:“怎么是你们?” “我们……来谢你啊。”燕小乔突然莞尔一笑,“上次你救了我们,小影儿非要再来看看你。” 樊影立即接话道:“是呀,漂亮姐姐,影儿想你了。” “那快进来,外面站着冷。”女子丝毫没有怀疑,立即侧身让两人进来,自己则捡起了铜盆放在门后,又忙着给两人倒了两杯清水,浅笑道:“有什么好谢的,倒是这么晚了,你们不声不响站在门外,还怪吓人的。” 燕小乔接过水,笑道:“你一直在屋里?” 忙完了,女人浅笑着坐到另一旁:“嗯,下午小睡了一会儿,没想到就睡到这么晚。刚才拿着盆,正准备出去打水洗脸呢。” 两人看了眼角落的铜盆,的确她的样子也不像在说谎。 这更奇怪了,如果景耀宫中陪着皇上的是她,那她怎么可能这么快又跑到碧青宫来。除非她不是人,或者有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樊影将这两个假设敲定后,立即睁着漆黑的大眼睛眨巴着看向燕小乔,“娘亲,好奇怪哦。刚才我们不是还看见漂亮姐姐,跟那个帅帅的皇上叔叔在一起吗?怎么这么快,漂亮姐姐就到这里来了呢?” 稚气的话传到女人耳朵里,两人立即注意到她闪烁不安的眼神,脸上的笑容也变得不自然。 第66章 双生姐妹 燕小乔假装责备的刮了下樊影的鼻子,“小孩子不许瞎说,漂亮姐姐说了一直在屋里睡觉的,怎么会骗我们呢。” “明明就是,影儿看见了的。”樊影不满的嘟起了嘴。 女人看见了,心疼的抚摸着他的小脸,“影儿,或许你没有看错。只是那人不是我,是我姐姐。” “姐姐?”燕小乔和樊影诧异的看着她。 女人点点头,“是,她是我姐姐尹秋葵,而我是妹妹尹秋空。” 这下轮到燕小乔两人不明白了,既是姐妹,为何一个正得圣宠,一个被打入冷宫,过着天差地别的生活? 尹秋空突然笑了起来,但却让人觉得悲凉,“我也没打算瞒你们,既然你们看见她了,那我就告诉你们好了。” 离玄仙都城三百里处有一座名为‘景州’的城池,城中尹太守家有一对孪生姐妹花。都生的是如花似玉,更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刺绣女工样样精通。由于两姐妹从小吃同一个奶妈的奶长大,同一个师傅教导,走哪儿都是形影不离,言行举止、相貌身高、穿戴皆一模一样的衣服,甚至一个病了另一个马上也跟着生病。府中下人们,甚至她们的父母都难以分辨两姐妹谁是谁。 由于姐妹相伴,两人快快乐乐长到十三岁。到了年龄可以参选宫中秀女,尹太守亲自护送两姐妹进宫。这也从此为她们的决裂埋下了伏笔。 进了宫,两姐妹互相照顾、互相扶持,终于顺利通过了前两关测试。 就在第三关前一天,两姐妹还躲在被窝里讲着悄悄话。 “姐姐,要是皇上不喜欢我们怎么办?”尹秋空担心得微微发抖,尹秋葵温柔的握住了她的手,“放心,我们比那些秀女漂亮多了,皇上一定会喜欢我们的。” 尹秋空不禁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姐姐真不害臊。” 尹秋葵点着她的鼻子,“你别忘了,咱俩长得一个样,说我不害臊,不就是说你吗?” “才不是呢。” “就是,就是。” 两个纯真女孩顿时闹作一团。 第三关,就是皇上楚瀚亲自甄选。 原本楚瀚对这些事没有太大兴趣,但选秀女可以联络他和朝中大臣的关系,所以即使无聊也看了几眼。 秀女们早就听闻当今天子魁梧轩昂、俊美非凡,如今一见更是心生爱慕,个个使出浑身解数,为博君王一笑。无奈前面的几个秀女容貌一般、资丽平庸,楚瀚实在提不起兴趣,但他还是封了她们为采女。 最后轮到尹秋葵和尹秋空两姐妹上场献舞,一出场两人就引起一阵唏嘘。由于在屏风后面窥得君王容颜,两姐妹早已芳心暗许,所以轮到两人表演的时候更是卖力。 两姐妹容貌相似,同样都是清秀佳人,身材婀娜多姿,站在一起表演就像是对着镜子跳舞,配合默契,所以一场‘蝶舞花香’博得了楚瀚一笑。 舞毕,楚瀚率先站了起来,走向她们,“舞技超群,博得眹一笑,那就封你们为昭仪,你们叫什么?” 两姐妹欣喜万分,立即跪下接旨,“臣妾尹秋葵、臣妾尹秋空谢主隆恩。” 楚瀚围着她们绕了一圈,见她们外表、衣装皆一样,倒是很难分辨,遂开口道,“那今晚就由你们侍寝。”说着转身离开。 两姐妹又惊又喜,再次谢恩,被领入一处宫殿。 戌时刚过,楚瀚便来到了这里。此时两姐妹已经沐浴梳妆打扮了一番,看见君王虽然欣喜,但还是显现了少女的娇羞。 楚瀚屏退了伺候的宫人,直接来到寝室,朝着两姐妹勾了勾手指。两姐妹早在入宫时,在嬷嬷的教导下,学习了男女之间的事,从此芙蓉帐暖度春宵。 由于从未有过双胞姐妹同时入宫,所以楚瀚对她们来了兴趣。因为她们总是形影不离,恰是一人,所以他便封她们同为宛妃,并把她们所住宫殿赐名为‘景耀宫。为了让她们永远一致,连她们的吃穿用度皆是一模一样,每次侍寝也必是两人一起,这在宫中称之为一大奇事。 一时间她们也算是在后宫中混得风生水起,但天长地久也有时尽,更何况皇上贵为人中之龙,后宫佳丽更是每天充盈,后起之秀花样不断。几年之后,皇上也对她们的新鲜感荡然无存,两姐妹慢慢的也淡出皇上视线。 在后宫之中,两姐妹也尝到了什么叫人情冷暖,但两人依旧相依为命,不离不弃。又过了两年多,一次偶然机会,楚瀚路过景耀宫时,无意中听见一阵悦耳琴声,走进院子里又看见衣裙翩翩,亭中一人弹琴一人舞蹈,时而浅笑、时而对望,默契超然。 楚瀚拍了拍手,亭中的两人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行礼。 “是宛妃?”楚瀚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问道。 “是,臣妾宛妃见过皇上。”同样清脆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连语气都一模一样,就像只有一个人在回答。 楚瀚打量着几年不曾细看的两人,越发出落的风姿卓越。不知庆幸还是不幸,皇上再次宠幸了两姐妹。 没过多久,两姐妹同时被诊断出怀有身孕,这本是天大的好事。但宫里也同时流传了一个传言,说是双生姐妹,本就是一胞而出。如若同时怀孕,又常年呆在一起,其中一人腹中胎儿便会吸取另一人腹中胎儿的灵气,被吸了灵气的孩子要么流产,要么胎死腹中。 虽是谣传,但是为了确保胎儿平安出世,姐姐还是建议两人分开而住。 分开居住,刚开始两人都不习惯,但慢慢也就发现了其中的好处,比如皇上。从前两人总是平分皇上圣宠,但分开后却能独享皇上宠爱,这种感觉是多么的奇妙。 就这样过了大概半年时间,一次两姐妹相邀一起喝茶,还没等到茶品完,姐姐突然腹部剧烈疼痛起来,并下体流血不止。等到太医赶来,已经被确认流产。 大家以为是宫中传言应验了,可楚瀚不信这些谣言,他早就听闻后宫女人当中这些门道。立即派人彻查此事,太医恰巧从尹秋葵喝茶的杯子中查到了红花,而嫌疑直指同为宛妃的妹妹,因为她的杯子里却没有。 楚瀚震怒,不顾已怀孕六个月的尹秋空,把她打入碧青宫,而她则是百口莫辩。从此姐姐飞上枝头变凤凰,妹妹则落在地下变乌鸦。 第67章 重要任务 燕小乔听完尹秋空的话,狐疑的看着她的肚子,“那你的孩子?” 尹秋空伸手抚摸住肚子,平淡道:“一次在井边打水,摔了一跤就流产了。” 燕小乔和樊影同情的看着她,“我才不信你会害你姐姐。”樊影义正言辞的话,吸引了尹秋空的注意。 燕小乔立即捂住了樊影的嘴,“你那么温柔善良,还曾经帮助不相识的我,我相信你不会做这种事的。” 尹秋空抚摸着樊影的脸颊,眼中充满母爱,“这孩子有时说话,就像个成人似的。不过,谢谢你们相信我。” 尹秋空的话让两人都惊得一身冷汗。 “无辜被关在此,你没想过为自己洗脱冤屈吗?”燕小乔打抱不平,既然不是她做的,那就是另有奇人。而更可能此人还正得圣宠,电视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你没怀疑过这是场苦肉计?” 尹秋空脸色突然有些苍白,握住手绢的手紧了紧,“不会的,姐姐一向对我疼爱有加,我相信她,绝不会害我的。” “你不是说过男人们在朝堂上明争暗斗,女人们则在后宫里机关算计。你们分开这么久,你就没觉得她变了?”燕小乔觉得她太单纯了,单纯到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害了还要维护她。 尹秋空突然笑着递过手中的手绢,“你瞧,这绢子是我住进碧青宫时,姐姐亲自绣来给我的,双生花象征我和她,她又怎么会加害我呢。” 燕小乔接过那手绢,抚摸着那枝相依相伴的白色花朵,高一些的花朵妖艳夺人,低一些的却有些暗淡。 “小乔,我可找到你们了。”邹远的声音自门口响起,在见到尹秋空时愣了愣,行礼道:“宛妃娘娘。” “我已不是宛妃,邹统领叫我秋空就好。”尹秋空微笑着点了点头。 燕小乔看了眼窗外,把手绢还给了她,“都打扰这么久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漂亮姐姐,再见。”樊影不舍身世凄惨的尹秋空,被燕小乔抱在怀里,还不断朝她挥手。邹远还是行了礼,才跟上。 尹秋空微笑着看着他们远去,这才拿起角落里的铜盆往连心井走去。 燕小乔离开碧青宫时,站在门口想了很多。她不知道尹秋空是否知道双生花的花语:残酷而美丽。 这一天时间发生了太多事,燕小乔一时间只感觉疲惫不堪,只想着回去好好的睡上一觉。 只是一脚刚踏进门栏,邹远就出声叫住了她。 燕小乔疑惑的转过身来,“还有事吗?” 他看着她,张了好几次嘴,却什么都没说。 “我可不喜欢婆婆妈妈的男人,有什么就说。”燕小乔此时只觉得眼皮在打架,看着邹远吞吞吐吐微微蹙眉。 “这次要是你没有把握,我可以向皇上请求找人替你。”话憋在肚子里太久,听到她这么说,邹远还没在脑中过一遍就一股脑说了出来。 “看来有人觉得你不行。”樊影缩在燕小乔怀里,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燕小乔原本打架的眼皮,此时危险的半眯着,“你什么意思?”他是不相信她的实力? 邹远话一出口其实就后悔了,连连摆手:“不,不是,你别误会。我只是想,只是。”平时英勇无比,说话也直来直去的邹统领,但此时舌头却像是打了结,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你不会觉得我是个女人,本事就不如你们男人了吧。”燕小乔一步步逼近邹远,浑身散发出危险讯号。 邹远的头摇得跟拨浪鼓差不多,燕小乔突然一耸肩,“我不在乎,反正我只是收钱办事,定金不退。”说着帅气的转身往前走。 他挡在她面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是这样的,只是我这几日坐立难安,夜不能寝,一做梦就看见你浑身是血在井里挣扎,我担心你会受伤会。”邹远突然闭了嘴,呆呆的看着她。 燕小乔哭笑不得,“你怕我会死?” 邹远煞白了脸,“不会,你不会死的。”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他心里却莫名烦躁起来,真的不会吗? 燕小乔扑哧一声笑起来,安慰道:“放心,我燕小乔福大命大,才没那么容易死。” “呵呵,是我莽撞,又胡思乱想了。” 樊影看着燕小乔那颇显暧昧的笑容,再看邹远白痴发傻的表情,顿时火冒三丈:“娘,我要睡觉。” 邹远挠挠头,“时候也不早了,我还要回去察看值夜卫队,就先告辞了。” 燕小乔恩了一声,看着邹远的身影融入漆黑的夜色中,这才低头看着怀中紧闭双眼装熟睡的人儿,“你可睡得真快哦。”她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睫毛微微一颤,还是不动。 一夜大雪之后,天空终于放晴,外面的世界银装素裹,恰似瑶池仙界。燕小乔倚在厚厚的绒垫子上,一边手中把玩着热气腾腾的茶杯,一边望着窗外出神。 想到昨晚,梦中她不知不觉走进了一片浑浑噩噩的黑暗中,就在她不知所措时,鼻中传来一股幽香。那味道她有些熟悉,便好奇的循着幽香走了过去,发现了一株二苞的花骨朵。她痴痴看着这两个小花苞,看着它们慢慢鼓起来,然后竞相开放出白色妖艳的花朵。她刚想伸手去摘,却发现高一点的花朵突然枯败,低一点的花朵却开得越发灿烂。转而想去摘低一点的花朵时,却发现低一点的花朵也开始枯败,而高一点的花朵却好像重生,开得越发的妖艳、美丽,香气弥漫。就在低一点的花朵完全凋零之后,原本上面开得极好的花朵却悄然腐败,最终两朵花都逃不掉凋零的命运。 梦中那两朵白色花朵就是尹秋空手中那块绣着的双生花,她觉得这个梦似乎在预示着什么。 茶已经凉掉了,她随手将手中的茶从窗外倒掉,转身欲再续上一杯热茶,却发现樊影不知何时坐到了对面。 燕小乔斟好茶,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在毛绒垫子上,“干嘛?” 他不满道:“你还有闲心在这儿享受。” 燕小乔斜睨了他一眼,“人生苦短,须及时行乐,知不知道。” “不知道,我只知道明天一过,你就要下到阴曹地府去。你不好好准备,居然还有闲心看雪景、品茶,你的小命不要啦!”上次就吓得他心惊胆颤,现在不好好准备,那后天就是她的祭日,这女人到底懂不懂。 燕小乔浅浅抿了一口茶,诧异道:“这么关心我?” 樊影愣了愣,切了一声:“对,对,我关心你。怕你死了,我也还不了债,回不去享我的福。” 燕小乔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眼里的笑意更深了,“既然你担心我死了,你还不了债。正好我也有项很重要的任务,要你去办。” 第68章 宛妃怪病 “什么重要任务?”樊影不解的眨巴了下眼,他这小小身板还能做什么? “等着。”燕小乔说着走了出去,过一会儿提着只篮子走回来,迅速从篮子里拿出两叠黄纸、一盒混了鸡血朱砂的墨放在他面前,颇为坚定的拍着他瘦弱的肩膀,“阴泉危险异常,上次满满一锦囊黄符都差点让我回不来,这次我能不能活着回来就靠你了。” 待樊影回过神来,早就不知她溜到哪里去了。“燕小乔!”稚嫩清脆夹杂着愤怒的声音响彻玲珑阁。 在溜出门时,她微笑着回头看了眼暴躁如雷的樊影,闲来无事便披了件红色大袍,在院子里溜达。 玲珑阁只是一处小院,所以除了樊影和她,只有两个宫女、两个太监在院里服侍。所以平时院子里没什么人,燕小乔溜达到一座假山堆砌的山石后,静静闭上眼回忆着以前看过的道法古书上,哪些符咒能对付阴泉、保证她平安下得去黄泉又能平安归来。 想得七七八八时,大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燕小乔从假山后面转出来,发现平日里打扫庭院的一个小太监已经开了门,正与门外站着的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宫女低声谈论什么。 很快开门的太监点点头,领着那宫女朝燕小乔站着的地方疾步走了过来,那小太监作了偮:“燕姑娘,这位是宛妃娘娘身边的侍女姐姐,梅香。” 被称为梅香的宫女朝她伏了伏身子,“梅香奉宛妃娘娘之命,请姑娘去景耀宫走一趟。” 宛妃?燕小乔微微皱紧眉头,她跟景耀宫的宛妃也不相熟,为什么想要见她?“难道是怪我昨晚打扰了她和皇帝的雅兴。”燕小乔小声呢喃着。 “燕姑娘。”梅香轻轻唤了一声,燕小乔连忙朝着她一笑,“既然宛妃娘娘请我,那就走吧。” 梅香虽然才十七岁,却善于观察,发现她神态语气间颇有些傲气,也不敢怠慢,忙在前面领路。燕小乔只对着守门太监,嘱咐了句好好照看樊影,便跟了上去。 这次因为有梅香领路,很快便到了景耀宫。梅香敲了敲门,“是我,梅香。”里面的人听后,缓缓打开了大门。 梅香领着燕小乔径直走进了昨天的正殿,“燕姑娘先请坐,梅香先去禀告宛妃娘娘。”说着进入一旁的内殿,门外走进一个小宫女奉了杯茶,便退了出去。 燕小乔站起身走到门口,发现十几个太监正在清扫昨夜积雪,再想到自己暂住的玲珑阁,果真是没得比。不过还好她喜欢清静,那地方倒也随了她的意。 珠帘响动,梅香走了出来,“燕姑娘,我家主子请您进去。” 这宛妃架子倒也挺大,果真楚瀚身边正得宠的就是不一般。燕小乔虽然有些不满,但碍于尹秋葵宛妃的身份,也不好表现出来,只得尊了礼数随了梅香进去。 一进入内殿,燕小乔敏感的鼻子便闻着一股幽香,环视一圈发现案几上雕花铜炉里的熏香,弯弯曲曲的散发出来紫檀木的香味。可空气中那幽香似乎和这檀香味不太一样。燕小乔循着香味找去,发现那幽香却是从纱幔后面的床榻上传来的。 “燕姑娘。”一位大约四十岁左右的妇女迎了上来,笑眯眯对燕小乔略伏了伏身子,“您就是燕小乔燕姑娘吧。” “我正是。”燕小乔答道,略微点头回礼。一边暗中打量她,这妇人穿戴饰品皆比梅香身上的还精致,其余宫女也对她颇为敬畏,看来地位不低。 那妇女自我介绍道:“老奴是景耀宫的执事,崔嬷嬷。” 燕小乔淡淡的哦了一声,“不知道宛妃娘娘找小乔来,可有什么事?” 崔嬷嬷原本那一脸笑容瞬间有些难看,支支吾吾半天透不出一个字。 她说话向来喜欢直来直去,但她发现自从进了宫,身边的人总是把话掖着、藏着,说话总是说一半留一半,顿时垮下脸:“要是宛妃娘娘没什么事,小乔还要去忙,就先告辞了。” “哎,燕姑娘。”崔嬷嬷伸手拦住燕小乔的去路,急了:“老奴说,是我家娘娘得了怪病。” “怪病?”燕小乔嗤笑一声,侧目看了床榻那儿一眼,“有病不找大夫,找我干嘛。” 崔嬷嬷看了眼四周伺候的宫女,立即转变脸色正色道:“你们都先下去吧。”等到房间里只剩下梅香一个伺候的侍女,崔嬷嬷才道出了实情。 尹秋葵向来睡眠很浅,所以每天都是早早就醒了。但今早上却久睡不醒,崔嬷嬷本来想着许是昨夜太劳累了,也就没敢打扰。可是没多久,床上突然传来一声凄厉叫喊,崔嬷嬷吓了一条,连忙撩开了帘子。这一看,差点没把她吓个半死,尹秋葵脸色苍白,瞳孔突地放大,额头冒出一片青筋,浑身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全被冷汗打湿了。 崔嬷嬷以为宛妃又做了噩梦被惊醒,所以唤了声,可尹秋葵只是呆呆望着头顶帐幔,脸上露出古怪笑容。这可吓坏了崔嬷嬷,连忙请来太医诊断,可太医却说脉象一切正常,并无古怪。但崔嬷嬷想到宫里最近发生频发的怪事,怕尹秋葵是中了邪,听说邹远从外面找了个道法高人来捉鬼,所以就派梅香去请燕小乔来看看。 “燕姑娘,这边请。”崔嬷嬷已经撩起了纱幔,对着她做了请的手势。 燕小乔想着既然来了,索性就去看看吧。虽然她讨厌尹秋葵,但是捉鬼是她的责任,由不得鬼怪在自己的地盘上捣乱。 尹秋葵此时静静的躺在床上,小脸一片惨白,额头直冒冷汗,脸上的肌肉有些痉挛。梅香搬来一个绣墩让她坐在床边,燕小乔四下看了看,没发现异常。 想着小时候曾经学过一阵子的把脉,遂拉开被子帮她把了把脉,脉象也没异常。她又用手扳过尹秋葵的脖子,却惊奇的发现她脖子上布满深深浅浅的淤青。燕小乔把她的衣领往下拉了拉,发现接近锁骨的淤青更为明显。 梅香看着燕小乔嘴角浮起的笑意,有些不解:“燕姑娘,我家娘娘怎样了?” 燕小乔收回手,看着尹秋葵苍白的脸耸耸肩,“没什么异常。” “燕姑娘,娘娘要是没事,怎么会醒不过来呢。您再仔细瞧瞧,今晚上皇上还要过来呢,要是看见娘娘这样,可就不妙了啊。”崔嬷嬷一脸的惊慌。 “还来。”燕小乔莫名其妙的冒出两个字,倒惹得梅香和崔嬷嬷面面相觑,不懂她话里的意思。 燕小乔轻轻咳嗽一声,一脸正经的看向崔嬷嬷,“宛妃娘娘脉象正常,只是有些气虚体弱,再加上昨夜运动量过大,可能才导致身体虚脱,休息休息就好了。” 此话一出,崔嬷嬷立马就明白过来了,但眼里还是有些怀疑。倒是梅香还很认真的问道,“那娘娘只是休息,就可以了?” “休息是一方面,最好劝宛妃娘娘别再运动量过大了,她身子弱可受不了的。”燕小乔有些似笑非笑的答道。 “运动量过大?”梅香喃喃的嚼着燕小乔话里的意思,猛的羞红了脸。 “既然宛妃娘娘需要休息,那小乔就先告辞了。”燕小乔说着站了起来,看了眼还晕迷不醒的女人,心里暗暗道了声自作自受。 崔嬷嬷亲自送燕小乔出来,说了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她只微笑着应了两句。 第69章 梦中险境 出了景耀宫,步行了一会儿,原本晴朗的天空开始变得压抑,雪花飘飘洒洒的落下。她抖了抖袍子上落下的雪花,把毛绒绒的斗篷盖在了头上,这样虽挡住了风雪,但也挡住了大半的视线。 风雪越来越大,眼前朦胧一片,燕小乔也急着赶回去,不知道自己早已在不知不知觉间偏离了回玲珑阁的路。等到察觉迷了路时,已不知身在何处,“这么大个皇宫连个路标都没有,也太抠门了。”她一边抱怨,一边兜兜转转,突然瞧见不远处立着一处宫殿,索性就走了过去。 这里地理位置僻静,宫殿外面的雪积了厚厚一层,殿门口也无人把守。燕小乔呆在门口徘徊了好一会儿,终是抵不住严寒推门进去。 正殿很大,上面只有一个朱漆匾额,上书‘净念随心’四个飘逸灵动的字。左右柱子上各有一句话,‘净凡尘一切之杂念’‘随道法万象皆缘心’。或许是因为没有其余摆设的缘故,正殿显得格外空旷。 燕小乔将斗篷拿了下来,四处打量,发现一块雕刻精致的铜镜摆在正中,镜子足有三米多高,五米多宽,像是一面镜墙。房子里不摆家具,只摆面镜子倒是奇了。 耳边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空气中还有温暖的气息,她又渡步到镜子后面,发现这殿中却是别有洞天。镜墙之后纱蔓之中,有一泉池,冒着氤氲之气。 她蹲下摸了摸泉水,阵阵暖流从指尖传遍全身。泉池岸边有一大床,通体碧绿的玉石雕刻而成。 因为这一路走来,脚都快麻木了,所以当她坐上去才发现这玉石床的不同。愿以为玉石性寒,没想到这床坐上去却感到阵阵暖意。在上面坐了一小会儿,就觉得像是沐浴在春天中,身上裹着的大红袍倒还变得热了。 燕小乔解了大红袍扔在床上,顺便把鞋也脱了,白皙玉足就这么泡在水里,时而张望外面是否有人,雪是否停了。 就这么坐了半个时辰左右,窗外的雪依旧没有停的意思,反而变成了鹅毛大雪。 “看来没这么快停了。”她望着窗外大雪嘟囔了一句,转而看向池子,索性解了衣服坐到了池子中,就像从前在日本泡温泉一样。温暖的泉水缓缓在身边流淌,白皙的皮肤慢慢变成了淡淡的粉红,预示着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在苏醒。 原来她以为古人不懂享受、生活落后,这次倒是让她眼界,这生活完全就是远离尘世、舒适惬意的顶级享受。 刚开始燕小乔还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但在温暖泉水的驱使下,意识慢慢模糊,最终一切皆为混沌。 置身混沌,如同在母亲温暖的子宫里一般安详,她知道自己在做梦,但也愿意就此睡了过去。可是天不从她愿,远处突然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光束,强烈的光束刺痛了她的眼睛。模糊中她发现光束中站着一个人,他穿着金色的衣袍,银白色的发丝在金光中柔和的飘逸着。 “你是谁?”燕小乔警惕望向他。 他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她。一双漂亮的金色眼眸深情凝视着她,燕小乔努力的眨巴着眼睛,却始终看不清他的长相。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着她伸出手,金色眼眸带着温暖的笑意。 燕小乔觉得他的气息很熟悉,竟不自觉的迈开步子走了过去。她想要看清他的模样,可是直到他近在眼前,她也依旧无法看清他的模样,唯一能看清的只有他的金色眼眸。 他的手缓缓抚上她的脸,勾起她的下颚,一个轻柔的吻落下。她虽然吃了一惊,但却沉浸在他的深情中不可自拔,他身上那温暖独特的气息是如此令她着迷。 就在她闭上眼享受这份奇妙的亲吻中,身体却憋得难受,仿佛失去了空气。她诧异的睁开眼,脖子被那人掐住,使劲地掐住,可他却还在忘情的亲吻她。 她开始奋力反抗,却觉得身上使不出劲。无意中瞥见脚下,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片血红的海洋,无数白森森的骨架或腐肉中带着肥蛆的手抓住了她的脚裸,正拖着她往下。 眼前的人突然放开了她,她顿时像失去了重心一样。被血海中那数不清的手往下拖,仿佛下面就是无间地狱。 四周慢慢变红,最后是无尽的黑,她挣扎着、反抗着,但是却无济于事。就在她也以为将永远沉沦下去时,身体突然金光大作,一条金龙隐约盘旋在她脚下。 “神龙。”她喃喃着,神龙扬了扬头,金光瞬间绽放,她的身体也跟着急速上升。 “噗。”燕小乔浑身颤抖了一下,吐出了一大口水。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还在温泉中,只是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她诧异的抬头,对上了一双阴沉得近乎阴郁的眼眸,“皇,皇上。” 此时楚瀚浑身都湿透了,漆黑如墨的眼眸紧紧锁着她,一滴小水珠还挂他在睫毛上,随着他一眨眼落下。他的身上还穿着厚厚的冬衣,头上束冠的白玉簪也没了去向,一头青丝与她的青丝在水中交缠。 而她此刻正一丝不挂的被他拥在怀中,她纤细的手臂还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燕小乔顿时脸上一红,推开他护住胸前,可身体却没半丝力气,连站都站不稳了。 楚瀚一把接住她摇晃着的身体,扯过地上一件黑色貂毛袍子盖在她身上,才起身将她放在了玉石床上。 她的皮肤表面已经出现了褶皱,楚瀚不禁好奇,她究竟在水中泡了多长时间。“你为何在此?” “我。”燕小乔对上他探究的目光,心里有些发毛,这在以前从来不会出现:“迷路了。” 迷路?楚瀚嘴角微微上扬,这皇宫就真的这么像迷宫吗?她竟然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迷路,还是她本就是故意借此想引起他的注意。 燕小乔看着楚瀚嘴角那若有似无的笑意,心里颇为苦恼,看来他不是很相信。“皇上,因为景耀宫派人来说宛妃娘娘有些异常,所以叫小乔去看看。没想到出来的时候,遇到大雪,才迷了路。” “哦,那你是怎么走到这儿的。这里离景耀宫或是玲珑阁都相去甚远。”楚瀚薄唇轻启,说出的话带着几丝玩味。 本来想着搬出他的爱妃生病,他应该会因为担心宛妃,而没时间跟她在这儿闲扯,显然她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皇上,这雪下得急,小乔也是好一阵子乱转才找到一处躲雪的地方。而且小乔敲了好一阵子门,都没人回应,才躲进来想等雪停了再回去。”这次她可是确认这儿没人,才躲进来的,应该不算乱闯吧。 这里地处僻静,加上他也不是经常来这儿,所以也没派人把守。至于没人来这儿,因为宫内所有人都知道,这儿是一处禁地,自然不敢随意来此。楚瀚听后盯着她的眼睛,心里也默认了她的说辞。只是就此放过她,那他昨天说过的话未免太过儿戏了吧。 第70章 宛妃中邪 “你可知道这儿是眹的浴池,是禁地。”说着他开始解身上湿漉漉的衣服。 燕小乔盯着他的动作,裹紧了身上的袍子,悄悄把散落在一旁的衣服拖进袍子里,脸上还装作惊讶惶恐,“小乔现在知道了,刚才在池中溺水,多谢皇上相救。冒犯了圣颜,小乔在这里给皇上赔不是。” “哦,那你要如何赔不是?”楚瀚脱去了黏人的外衣扔在地上,里面的裘衣裘裤勾勒出他壮硕的身材,“又要如何谢眹的救命之恩?”他坐在她身边,用一根手指挑起袍子的一角。 这具身子是结婚生了孩子的妇人身份,灵魂又是三十三岁的现代新女性,她怎么可能装成懵懂无知的少女,张口问他什么意思吧。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他已欺身压下,伸手抚摸她裸露在外的手臂,“这么一个出水芙蓉,眹若不懂怜香惜玉不就可惜了吗。” “你。”这不明摆着吃她豆腐吗,她燕小乔可不是这么好欺负的。她右手手腕一转,反手抓住他的手,左手一拉顶住他的胸膛,瞬间扭转局势将他压在了身下,倒有点逼良为娼的意味。 楚瀚看着她怪异的姿势也不动,倒是燕小乔发现背后冷飕飕,惊觉自己还赤着身,连忙抓起身上的袍子退到一旁,“小乔失礼了。” “皇上!”门外响起太监的说话声,楚瀚连忙坐直了身子,只恼怒的吼了声,“何事!” “景耀宫派人来说,宛妃娘娘中了邪。”太监的声音听着有些颤抖,楚瀚瞥了眼燕小乔,脸色越加难看,“把眹的衣裳放到门口。” 门外的太监连忙应了声,不一会儿一个小太监就躬身把一套干净衣服放在池边,又躬身退了出去。 楚瀚走过去开始脱去裘衣裘裤,燕小乔也手忙脚乱的躲在袍子里把衣服给套上。换好了衣服,她刚从袍子里钻出来就看见楚瀚已穿戴整齐,站在她面前。顿时无语:这货原来不是手残! 楚瀚看着衣裳不整、头发凌乱的燕小乔,微微蹙眉道:“你随眹去。” 燕小乔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将自己的袍子连同斗篷给披上,跟在他后面走出去。 外面候着的太监、宫女都垂首立在一旁,等到楚瀚出来连忙掀起轿帘,待他坐进去才放下轿帘。刚放下轿帘,楚瀚又挑起一角,看着与众人格格不入的她:“你,上来。” 燕小乔看了看周围的太监、宫女没有动,她要是上了这顶轿子,指不定明日这八卦的宫中会出现什么绯闻,但转念一想反正她在崇云市闹的绯闻也不少,遂坐了进去。 轿子里很大,她娇小的身子坐进去,也还留很大一块空隙。所以她往边上靠了靠,尽量与楚瀚保持最远的距离。 楚瀚看着燕小乔的小动作,面无表情的摘下她的斗篷。 她心下一惊,警惕的扭头看向他,身后紧紧抵住轿壁上。 就在她警惕的目光中,楚瀚不知从哪儿翻出一面菱花小镜、一把象牙白的梳子扔在她怀中,就闭了眼,支着手靠在另一边休息。 燕小乔拿起菱花镜的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看着镜子中披头散发的人,简直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从没在人前这么狼狈过,而且是一个看尽世间美女的男人面前,这么狼狈。 她急急忙忙梳理好头发,发现轿子几没怎么移动,狐疑的挑开帘子角一看,发现居然已经能看见景耀宫宫殿檐角上立着的螭吻。这才明白了楚瀚刚才让她坐轿子的用意,这要是她自己走,指不定落下了多远,就算她能赶上轿子行走的速度,也说不定摔了多少跤。看来抬轿子也是一门技术活儿。 轿子在景耀宫大门停下,楚瀚一出轿子,外面就高呼一片。 “皇上,娘娘她。”梅香原本焦急的脸在看见燕小乔从轿子中走出来时,变了变。 “宛妃如何?”楚瀚知道梅香正看着燕小乔,只是他一代帝王难道还要跟个小宫女解释吗? 崔嬷嬷看了看燕小乔,又见一脸寒霜的楚瀚,立马转移了众人的视线,“宛妃娘娘似乎是中邪了。” “中邪。”楚瀚略皱了皱眉,迈开步子往正殿里走。 只是还没走进内殿就听见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之所以说是毛骨悚然是因为那种尖利、刺耳的笑声并不是常人能发出的。像是用很细长的针从耳朵里伸进脑袋里,一根一根的挑破你的神经,让你既痛到想死却又挠不到。 楚瀚的手刚摸到殿门上,耳边那不停歇的笑声已经近在眼前。尹秋葵死死的瞪着他,嘴却合不拢的发出痴痴傻笑,此刻披头散发、面目狰狞,和平时温柔婉约的宛妃娘娘真是天差地别之远。 燕小乔心情变好了些,终于见到比自己还狼狈的女人了。 “宛妃,你发什么疯。”楚瀚进去之后的第一句话让众人都有些吃不消,宛妃嘴里喃喃叫了声皇上,眼中带着古怪微笑,伴随着手中不知何时多出的一根锋利头钗,迅速朝他刺了过来。 “小心。”燕小乔飞快挡在他面前,手在胸前快速凝结成印,在尹秋葵接近的刹那正好点在她的额头。尹秋葵单薄的身子晃了晃,但手上的速度却丝毫慢下来。 危急时刻,楚瀚揽着燕小乔的腰旋身闪到一旁。而燕小乔诧异的看着擦身而过的尹秋葵,心中不解:普通的中邪鬼上身,刚才被她驱魔法印点中额头,鬼应该被逼退出来,她也该晕过去才对。可是刚才发生的一切,却是那么诡异。 尹秋葵扑了空,又叫嚣着冲了过来,身后的侍卫趁机抓住她的两只手臂。尹秋葵怒视着左右夹击的两人,眼睛慢慢变得通红,突然大叫一声甩开了左右夹击的侍卫。侍卫被重重的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宛妃看着旁边的宫女、太监又抓又咬,吓得宫女、太监们尖叫着抱头鼠窜。 门外突然涌进很多御林军,一为首的就是掌管整个皇宫内院的御林军统领,邹远。面对如此紧急情况,邹远还不忘向楚瀚行礼:“皇上,臣救驾来迟。” 楚瀚一甩袖袍,看着尹秋葵道:“还不快给朕拿下这个疯女人。” “是。”邹远答道,一招手涌进来的御林军立即将尹秋葵给围了起来。十几个御林军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来说,应该是很容易就把她给降伏的。可尹秋葵毕竟是皇帝妃子,御林军也不敢动刀,只能全凭手上功夫,而尹秋葵也不知哪儿来那么大的力气,居然比十几个大男人更厉害,抓起两个御林军就给扔出了殿外。 “反了。”楚瀚看着尹秋葵眼里全无情意,抽出旁边侍卫的佩刀就劈了上去。尹秋葵就那么硬生生伸手握住了锋利的刀刃,鲜血顺着她白皙纤细的手臂流了一地。 “皇上,你要杀我?”尹秋葵僵硬的转过了头,一片死灰的大眼睛望着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你胆敢行刺眹,该死。”楚瀚冷冷吐出几个字。 第71章 就差一点 尹秋葵脸上露出古怪表情,似笑非笑,手上猛地用力一捏,刀‘砰’一声断裂。这可是重十多斤的御林军佩刀,就这么轻易被她捏断,让围观的御林军目瞪口呆。但碍于皇上在此,不得不往上冲。 燕小乔眼珠一转,提起一个躲在门外看热闹的小太监,对着他耳语了几句,小太监立即点着头跑了出去。她又在殿内四处打量了一番,扯下了窗帘纱蔓,编成了辫子绳递给邹远,“想办法帮我绑着她。” 邹远握着绳子点了下头,运劲扔出绳子正好套在与御林军纠缠的尹秋葵身上。见她受困,燕小乔也连忙把手中绳子扔出套住她。 尹秋葵扭动着身子拼命想要挣脱,邹远连忙将绳子缠在手臂上,加固了力量。燕小乔莞尔一笑,这绳子上可有她下的咒想要挣脱开,没那么简单。 “过去。”燕小乔递了个眼神给邹远,邹远看了眼旁边的大床,立即心领神会,两人收紧绳子把尹秋葵移到床上,困在了中间。 尹秋葵虽然被困,但脸上丝毫没有惧怕之色,反而流露出讽刺的笑容,“你以为这么就能困住我?” “哦。”燕小乔挑高了眉,“那你就试试看咯。” 尹秋葵蓄足力量,猛地一挣,绳子没有丝毫的变化。燕小乔见后摇着头,走到桌边倒了杯水,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 尹秋葵看她那满不在乎的样子,又暗暗蓄力,绑在身上的绳子还是纹丝未动。 众人看着尹秋葵不停地挣扎,心中悬着的心也跟着她挣扎起来。 邹远假装咳了咳,燕小乔抬头看了他一眼,缓缓渡步到逐渐筋疲力尽的尹秋葵身边,“要不休息一下,怪累的。” 尹秋葵恶狠狠的瞪着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还是努力的挣扎着。 “不领情算了。”燕小乔耸耸肩,坐回凳子上翘腿品着茶。 御林军保护着楚瀚想要退出景耀宫,楚瀚摆摆手不动,侥有兴趣看这场戏。她既不为宛妃驱鬼,也不担心宛妃挣脱开绳子,他倒要看看她想要干什么。 其实不止是他,其余人也很好奇,毕竟这捉鬼驱魔是头一次近距离看见,人人都有好奇心。唯有邹远,眼神来回于尹秋葵和燕小乔之间,紧抿的嘴唇开始泛白。 床上的动静逐渐小了下来,尹秋葵停下了挣扎,重重的喘着粗气。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燕小乔,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饿狼野豹看见猎物时的警告。 门外走进刚才偷偷溜出去的小太监,他手中拿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燕小乔微笑着点着头把托盘接住,“谢了。” 小太监躬身退到一旁,众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着托盘,包括在床上动弹不得的尹秋葵,也好奇而警惕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燕小乔举着托盘慢慢晃到她身边,“我刚让人做了些点心,你折腾这么久,饿了吧?要不吃点?” 众人简直无语,这时候她还有心情吃点心! 尹秋葵更是冷哼一声,将头扭向另一边。 “你不要,那我可开动咯。”燕小乔嘴角浮起一抹浅笑,伸手揭开红布,却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中的东西按在了她的胸口,原本暴躁的尹秋葵顿时安静下来,头一仰晕了过去。 燕小乔斜靠在床边,缓缓松了一口气。众人围了上来,这才发现刚才燕小乔按在尹秋葵胸口上的竟是一张黄符。 原来刚才燕小乔只是在绳子上面下了锁灵咒,但锁灵咒只能暂时锁住尹秋葵的灵力,所以她才连忙吩咐一个小太监,赶去玲珑阁向樊影取他刚刚才画完的符咒压制她。 她颇为可惜的望着晕过去的尹秋葵,不住叹息:“其实只要你再挣扎个两三次,那锁灵咒就自然失效了。”她知道尹秋葵此时能听见她说的话,但她不知道的是尹秋葵此时简直都想把她剥皮抽筋。 众人听了这话,心猛地一紧,刚才还真悬。 “刚才你故意刺激她的。”楚瀚嘴角微微上扬,冷笑道:“要是她刚才果真被你激怒,你可想过后果如何?” 燕小乔得意的笑了起来,“看来皇上不是很了解女人啊。女人都是感性动物,你越是叫她往东,她偏偏往西,却喜欢反其道而行……” 楚瀚微眯着眼,晦暗不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杀意。邹远熟知楚瀚脾气秉性,假装咳嗽了一声警告她。 燕小乔猛地住了口,发现周围的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自己,连忙伏了伏身子,“小乔失言了。”不禁心中懊悔,她怎么就忘了楚瀚是九五之尊,坐拥后宫佳丽三千。说他不了解女人,不就是间接骂他只把女人当成泄欲的工具。 楚瀚闭上眼,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笑道:“继续说。” 燕小乔点点头,“刚刚小乔在符咒上加了净心咒,能暂时安抚宛妃娘娘。但要治好宛妃娘娘还是要知道宛妃娘娘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异常的,中间接触过哪些东西。” 楚瀚略一沉思,撩开衣摆坐到旁边软榻上,“那眹倒想看看你的本事,景耀宫的人你可随意盘问。” “谢皇上。”燕小乔略低了下身子,随即招手将门外看热闹的崔嬷嬷和梅香叫了进来。她今正午时分已经从崔嬷嬷口中了解了大概情况,相信只有从贴身服侍尹秋葵的这两人中才会查出有用线索。 崔嬷嬷又当着众人的面讲了一遍早些时候对燕小乔说的那番话,没什么可疑地方。燕小乔又询问了梅香,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你们好好回忆回忆,昨晚宛妃可有什么特别之举,越详细越好。”燕小乔双手环胸,在崔嬷嬷和梅香之间来回渡步。 “这。”梅香顿了顿,燕小乔顺着梅香的视线望过去,正看见楚瀚把玩着他的雕龙玉扳指。燕小乔略一沉思,宛妃昨晚跟皇上共度春宵,她一个小丫头能知道什么,又岂能妄加揣测。 这倒是个难题,她又不可能当面去询问楚瀚,他和尹秋葵共度春宵的细节吧。但若尹秋葵就是在那时中的邪,那问题又该别样看待。 第72章 工具玩具 就在燕小乔两相为难之际,楚瀚幽幽开口道:“眹跟宛妃在一起时,一切和平时无异。眹昨夜离开时,也没发现她有何怪异特别之处。” 燕小乔保持微笑,听着楚瀚讲着。但心里不禁泛着嘀咕,他办完事就走了? 其实宫中所有人都知道,皇上从不在任何一处妃子寝宫过夜,就算天再晚、夜再冷办完事都会离开。甚至与皇后娘娘大婚之日也一并如此。 楚瀚说完看向燕小乔,发现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含笑道:“你可还想知道什么?” 此话一出,众人全都看向她,有偷笑的、有惶恐的、有担忧的眼神。 你以为我是偷窥狂啊。燕小乔心中窝火,但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职业微笑,“没什么问题了。”现在问题又回到了原点,燕小乔继续不死心的走到梅香和崔嬷嬷面前,“你们再仔细想想,一点细节都不可以遗忘。比如宛妃她碰过什么东西、吃过什么……” “对了。”梅香突然眼前一亮,仿佛被闪电劈中,心中一片通透。昨夜皇上离开之后,宛妃娘娘叫她准备热水沐浴。因为宛妃与皇上恩爱一番,身上自然少不了一些吻痕,这时候宛妃总是独自一人沐浴,而她们则守在外殿。“可是娘娘一向如此,好像又并无奇怪之处啊。”梅香讲完又蹙了蹙眉,自个儿又陷入沉思了。 崔嬷嬷听着梅香的话,也想到了昨夜。她突然跪倒在地,“奴才倒想起一件事儿来,昨夜娘娘在内殿沐浴,奴才们本在外面守着。突然内殿传来娘娘的惨叫,奴才破门进去时,发现娘娘正在水里扑腾,像是溺着水了。奴才急忙过去搀娘娘时,娘娘突然睁开了眼,眼神死死的瞪着奴才,瞪得奴才一身冷汗,现在回想起那眼神,后背还凉飕飕的。” “这么大的事今天中午,你怎么不说。”燕小乔猛地抓紧崔嬷嬷的手臂,手臂不由自主的收紧。 崔嬷嬷被燕小乔捏得痛了,又疼又怕,说起话来也开始结结巴巴,“那时,那时娘娘又醒了过来,只说是做了个噩梦,所以奴才也没有联想到那上面。”尹秋葵是皇帝妃子,就算觉得主子行为怪异,可她一个嬷嬷又岂敢联想到撞邪。只是现在她回想起来,那时宛妃一脸惨白,嘴唇发青,浑身哆嗦个不停,的确像是中邪的征兆。 燕小乔想到了今天自己在‘净念随心’浴池时发生的事,她也做了怪梦、也差点溺水。虽然她不喜欢尹秋葵,但不得不承认这两者之间竟是如此相似。 噩梦只是她搪塞宫女的借口,能让她害怕的噩梦是什么呢?燕小乔松开手,眼睛亮了亮,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答案终于找到了,只是这个答案中还有一个重要的结还没有解开。 燕小乔转身看向楚瀚,语气中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我已经知道宛妃娘娘是如何中邪了。” 楚瀚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斜靠在软榻上,饶有兴趣的看着她:“你倒说说看。” 燕小乔神色复杂的瞟了眼床上已经安静沉睡的尹秋葵,继而看向楚瀚,“如果想要解开这个谜团,那还要请皇上去一个地方,到了那儿相信一切都能解开。” “何处?”楚瀚继续转动手中的雕龙玉扳指,看着燕小乔缓缓吐出的名字,“碧青宫。” 天色渐暗,雪也越下越大,没有丝毫停止的意思。一行队伍浩浩荡荡的走进了碧青宫,顿时整个大殿灯火辉煌。 许是太久没有见过这种场面,大殿中那些平日疯癫的女人,这次没有见人就围上来。反而个个都躲在角落中,蓬头垢面下一双双或惊恐、或浑浊、或清澈的眼睛紧紧穿过人群,落在了楚瀚身上。 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怪味,又酸又臭,闻着都让人恶心。楚瀚皱紧眉头,无意识的用手揉了揉鼻子。他扫了眼那群他曾经宠幸过的女人,眼神中甚至带着厌恶。 燕小乔飞快的环视一圈,发现尹秋空并没有在这群女人中,那就只能到她独居的小屋中去找人。 众人准备转移地方,这时一个飞快的身影从角落里冲了出来,扑倒在楚瀚脚下,“皇上,皇上,求皇上放云莎出去吧,云莎不想再呆在这里了。”自称云莎的女人紧紧扒着楚瀚的衣摆,一双丹凤眼缓缓滑出两行清泪,高高的鼻子一抽一抽,小巧的薄唇轻轻颤抖,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看得出曾经也是一位清秀佳人,只是沦落至今,不免感叹人命轻贱。 “放手。”楚瀚看都不看她一眼,冷冷开口。 云莎咬紧薄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云莎不放,就让云莎继续伺候皇上吧,云莎再也不会多言,使小性子惹皇上生气了。” 是的,她只有这一次机会,怎能轻易放手。如果成功她就能重得圣恩,离开这个鬼地方,她不想再呆在这里了。 云莎眼里的算计被燕小乔收进眼前,想起尹秋空那句后宫自古就是女人的战场,继续冷眼旁观的看着。仿佛看人八卦比捉鬼有趣,特别是皇上的八卦。 楚瀚背手站立,丝毫不为所动的淡淡道:“来人,将她拖出去斩了。” 登时门外走进两个御林军要拖那女人离开,云莎却死死攥住楚瀚的衣袍下摆,一边扭动着身躯不让他们接近,一边哭诉起来:“皇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爷爷可是开国功臣,为玄仙战死沙场,我爹也尽心尽力为玄仙,你为何要这么对我,你不能这么对我。”现在她只有拼死一搏,希望他看见他们家为国为民的份上饶了她。 “为何?”这次楚瀚低下了头,唇边带笑的俯视着脚边的女人,“在朕心中,女人向来只有两种分别,一种是玩具,玩腻了就可以丢弃了;一种是工具,用旧了也就该换了。” 看着云莎渐渐变得惨白的脸,楚瀚俯下身勾起她的下颚,在她耳边呢喃了一句:“你应该庆幸你曾经是一把很好的工具。” 第73章 真相明朗 燕小乔看着云莎的眼睛渐渐睁大,清澈的眼神变得空洞,手无力的滑落在地又从新握紧。 “拖出去。”楚瀚冷声命令道,两个御林军立即左右开弓,架起了地上呆愣着的云莎往外走。 在路过燕小乔身边时,她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好像遇到十分有趣的事情,笑得全身抽搐,眼泪落下来都止不住。她变调的声音带着愉悦在殿上响起,“不管我是工具还是玩具,皇上都是爱我的,你想都不要想得到皇上的爱,皇上最爱的是我……”说着放肆的笑了起来。 眼前的人眼眸浑浊不堪,脸部变得扭曲,嘴里的笑声有些机械。燕小乔伸手挡在了他们面前,转头看向楚瀚,“她好像疯了。” 楚瀚斜眼瞟了眼云莎,看不出脸上是喜是怒,“难道疯就能违背眹说出的话,还是你想违背眹的旨意?” 燕小乔紧紧盯着楚瀚,眼里藏着怒气: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这可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啊! 从小她接受的教育就是男女平等,更何况在她们家从来都是女人当家作主,他怎么能轻贱女人性命,还是他真的觉得女人只是玩具、工具。 邹远暗地里捅了捅她的手臂,朝着楚瀚拱手道:“皇上,正事要紧。” 燕小乔低下头,把眼底那一抹怒意藏好。 楚瀚深吸了口气,转身大步流星离开。皇上没有发话,两个押着云莎的御林军呆呆的站在原地。邹远摆摆手,“先把她押下去好生看管。” 两个御林军连忙押着人离开,燕小乔的目光却一直跟在云莎身上,她也说不清自己是同情她的遭遇还是只是因为楚瀚说的那番话,让她大女人主义的心理受到侮辱。总之她现在只想赶紧解决阴泉,查到线索然后离开,这个皇宫她一刻也不想再呆。 在去小屋的路上,御林军在前面开路,太监在一旁提灯,楚瀚霸气的身影走在正中,燕小乔不愿与他走得过近,磨蹭着走在最后面。 邹远回头看着燕小乔,笑着走了过去,与她并肩而行。燕小乔见是邹远,只是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侯国公戎马一生,为国捐躯,然而林中丞却结党营私、通敌卖国,云妃也是他安插在皇上身边的眼线,皇上没有灭她全族已经算是隆恩浩荡了。”邹远目不斜视,自顾自的说着。“自古以来,这通敌之罪可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燕小乔突地停下脚步,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望向前方。 邹远也停了下来,无奈的看着她,“你误会皇上了。”他了解皇上的脾气,虽然办事手段辛辣,可治国却是自有一套方法。 燕小乔转身看向邹远,莞尔一笑,“这些我不感兴趣,我关心的只是我的工作。” 邹远不再说话,两人已经落后得远了,连忙加紧脚步赶了上去。 来到小屋里,却没有发现尹秋空的身影。燕小乔猜想只是最后一个地方可去,那就是阴泉。 刚走到阴泉所在的小院子里,顿时狂风大作,太监手中提着的灯笼瞬间熄灭。御林军拔出随身佩刀,警惕的盯着四周。太监、宫女们则把楚瀚团团围在中间。 四周温度开始急速下降,就像是突然把人从春风拂柳的春季一下子扔到了寒风猎猎的隆冬腊月。众人都开始瑟瑟发抖,但谁都不敢乱动。 耳边传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水壶烧开了,又有些清脆的咔嚓声,像是冰层裂开时发出的声音,仔细一听还有温婉缠绵的长歌小调夹杂其中。 燕小乔手指微微动了动,狂风渐渐小了下去,随即直直望向井边,“我早该猜到你在这儿才对。” 没有了狂风飞雪的阻挡,众人这才看见井口边坐在一抹消瘦身影,只是那一身白衣和雪花融为一体,不仔细看还真不易察觉。 小调突地停住,井边的人影站了起来,身上的雪簌簌往下落。她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如往常的浅笑,“你来了。”她的眼神涣散,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对着谁说的。 “鬼,鬼啊!”一声尖叫响彻小院,松树上的雪花似乎也受到惊吓,承受受不了树枝上的白雪,砸在了地上。 众人看着一直跟在皇上身边的崔嬷嬷,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般跌坐在雪地里,眼睛却惊恐的看着对面的人,浑身颤栗不止。心中顿时对于对面那位女子多了几分戒心,御林军更是统一而迅速的握紧刀柄,等待随时拔刀而出。 燕小乔看着崔嬷嬷的举动,心里暗暗轻笑,看来这老婆子果然知道一些秘密。就在刚才她提议到碧青宫时,她无意中见着崔嬷嬷浑身一颤,脸色变得极其不自然。 她猜想崔嬷嬷一直照顾尹秋葵,对于尹秋空也一定不陌生,所以顺便让她也跟着过来了。看来这次果真没让她来错。 她打量着对面的尹秋空,发现她丝毫没有因为崔嬷嬷的话而面露异色,反而还是挂着她一贯的浅笑。不知是否是见着了楚瀚,她的气色不像平日看上去那么苍白,反而像是雪后初春的桃花,带着浅浅的粉红,看上去别具一番韵味。 “崔嬷嬷,你为什么说她是鬼?”燕小乔疑惑的看向崔嬷嬷,她没有在尹秋空身上感觉到鬼气,甚至想到曾经还送过她一道平安符,要是鬼见着符咒哪里还敢面不改色的接下。 “因为,因为她,她明明就。”口中的即将脱口而出,崔嬷嬷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住了口,但还是紧紧的盯着对面的人。 第74章 人性丑恶 尹秋空缓步走下连心井边的台阶,一步步走向众人,像是从雪中走出的仙子,又如空谷幽兰般清丽脱俗。只是众人如果不拿那种如临大敌的眼神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或许这形容更加恰当。 崔嬷嬷看见她走了过来,连忙双手撑地向后倒退,嘴里大喊大叫着,全然不顾楚瀚阴郁的脸。见尹秋空朝她看去,眼中带着的清澈笑意也变成了诡异恐怖,好像她看见的不是一位美貌天仙,而是一具浑身蛆虫的行尸走肉要来找她索命。 崔嬷嬷又喊又叫的爬到燕小乔脚边,一手抱住她的腿,一手直指着走来的尹秋空,嘴里直嚷嚷道:“她是鬼,你快收她!快收了她!” 燕小乔没有行动,只是看着越走越近的尹秋空。看着她在离楚瀚还有两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郑重而柔美的施了一礼:“罪妾尹秋空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她没有自称臣妾,因为她已经不再是皇上的妃子,亦没有资格。 楚瀚看着她身段还是一如以往的曼妙,容貌更是出落得越发美丽动人,丝毫不像是鬼魅之人。随即不悦的看向地上的崔嬷嬷,“她是鬼?” 崔嬷嬷不敢看楚瀚亦不敢看尹秋空,就这么哆嗦着抱住燕小乔的脚,仿佛她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燕小乔其实很讨厌别人这么扒拉着她,像是等待主人施舍骨头的宠物。可无奈对方是一位老妇人,何况又当着皇上、御林军和邹远等人的面,她也不好一脚把她踹开。 楚瀚转头看向伏在地上的尹秋空,“起来吧。” 尹秋空谢了楚瀚,这才站了起来,朝着燕小乔点了点头,“呀,这不是崔嬷嬷么?”像是才注意到崔嬷嬷一般,她诧异道:“怎么浑身哆嗦,不是病了吧?雪地里凉,别冻着嬷嬷了,快起来。”说着就要伸手去扶。 “啊!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崔嬷嬷惊叫着挥舞着手,不让尹秋空靠近。尹秋空也不恼,依旧笑着继续去搀她。 崔嬷嬷吓着了,想要扒住燕小乔,但无奈燕小乔早一点移开两步,让她扑了空。看着步步逼近的尹秋空只得连连后退,嘴里还念念有词。虽然含糊,但众人也听见了一句话,不是我。 燕小乔琢磨着崔嬷嬷的话,依旧选择当个局外人。 尹秋空看准机会,一把掺住崔嬷嬷的手臂,脸上依旧笑靥如花,“我扶嬷嬷起来吧。”崔嬷嬷像是被人点了穴般不能动弹,借助着尹秋空的搀扶站了起来,也不敢看她,哆嗦着道了谢。 “崔嬷嬷一直照顾我和姐姐,咱们之间何须言谢。”尹秋空看着崔嬷嬷浑身发颤,握紧了扶着她的手,笑道:“嬷嬷见着我,为何如此害怕,难道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尹秋空说得斩钉截铁,字字刺中崔嬷嬷心里最后的防线。她连忙摆着手,“老奴没有,老奴。”一接触到尹秋空的眼神,崔嬷嬷脸色变得有些扭曲,眼睛像是有漩涡转动,口中机械的喃喃道:“打胎药是宛妃娘娘让老奴放到她茶杯中的。” 一句话吓到了众人,崔嬷嬷还在机械的说话。燕小乔诧异的看向尹秋空,她的嘴角带着一丝冷笑,眼神直直的看着崔嬷嬷,眼里暗流涌动。 催眠?燕小乔皱紧了眉头,众人也都好奇的继续伸长了耳边听着。 “也是宛妃娘娘指使老奴将推你下井的。”崔嬷嬷的话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唯独燕小乔心中一寒,诧异的望向连心井。 上次她借助绳梯下去过,那井至少有二三十米。如果尹秋空被被推下井,没有绳索她是如何上来的,何况连心井可是阴泉的连接之地。 楚瀚和邹远也同时想到了这一点,看向尹秋空,眼中多了一抹警惕。燕小乔知道他们也猜到了这一点,右手悄悄做了个后退的手势。邹远点点头朝御林军打了个手势,众人都开始慢慢往后退去。 尹秋空没有注意到他们细小的举动,倒是听到崔嬷嬷的话后,眼中深藏怒气,清澈的眼眸顿时变为一片血红,一头青丝随着她的怒意在狂风中飞舞,空气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就像用刀片在刮着神经。 崔嬷嬷打了个冷颤,眼神恢复如常,看见对面的人后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娘娘,不是我,这些都是宛妃娘娘指使老奴干的,求娘娘饶了老奴吧。” 尹秋空像是头发怒的野兽,眼神充满了危险讯号,“你这个刁奴,要不是你,姐姐会如此对我吗!你该死,该死!” 崔嬷嬷求饶的动作变了变,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双手不停的扒拉着自己的脖子,瞳孔逐渐放大,变得死灰一片。 一道金光闪过,崔嬷嬷跌坐于地上不停的咳嗽起来。尹秋空回头怒视着燕小乔,“你要帮她?” 燕小乔笑着摇头纠正道:“不是帮,是救。” 尹秋空冷笑一声,“这有何区别,我以为你听过我的故事后,应该知道我为何要这么做了。为什么还要救她。”尹秋空眸子冰冷的看着燕小乔。 这次燕小乔收敛了笑,正色道:“我不是帮她,而是帮你。”她同情她的遭遇、可是她不能看着她一错再错下去。“你不是鬼,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可以帮你。” 尹秋空怔了下,眼神随即黯淡下去,“对,我不是鬼,因为我比鬼活得更痛苦。被自己的亲姐姐陷害、打入冷宫却被人推入深井。你还记得我的孩子是怎么流掉的吗?其实是被推入井,才流产掉的。你想看看那时我经历的吗?” 尹秋空嘴角含笑,紧接着四周升起一层白雾,白雾散开四周景致开始变换。 第75章 重现记忆 燕小乔心中讶异,没想到尹秋空居然拥有这么强的意念,居然可以重现记忆。 冬天的夜总是来得特别快,但好在今夜月色极佳,四周景致依旧清晰可见。燕小乔看着远远一团火焰跳动,等到近处才发生是尹秋空。她跟平时一样,手中拿着一个铜盆,一手提着盏灯笼,一身白色棉衣,头发随意的挽了起来。唯一不同的是,此时她肚子高高隆起,像是快要临盆。 由于肚子的不便,她打起水来格外吃力,还差点跌倒。燕小乔连忙上前去扶,却发现双手穿过了她的身子,这才想起是这是尹秋空的记忆。 刚缩回手,就看着尹秋空怔怔的看着她身后,脸上满是欢喜。燕小乔回身一看,却看见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不过那张脸多了几分精致,穿着一套大红色宫裙,身后跟着一位妇人。 “她们来了。”燕小乔喃喃道。 尹秋空看见对面的人,连忙走了上去,眼里起了一层雾气,就要跪下行礼。 尹秋葵扶起他,微笑着抚摸着她的脸:“妹妹,你瘦了,这些日子你还过得好吗?” 尹秋空呜咽着点点头,“还好,只是以为姐姐还在误会我,以至生我的气这么久都不肯来看我。” 尹秋葵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脸色却充满宠溺,伸手抚过她额前的一丝乱发,叹了口气:“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姐姐怎么会生你的气呢。只是前段时间在调养身体,皇上不准我出来走动,所以才这么久都没来看你,妹妹不会生姐姐的气吧?” 尹秋空像是个小孩子一样笑着摇摇头,“姐姐不是说过我是姐姐唯一的妹妹吗?姐姐不生我的气,那妹妹怎么会生姐姐的气呢。” “傻丫头。”尹秋葵宠溺的点了下她的额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舍,手无意的划过她硕大的肚子,低声道:“秋空,如果有一天,姐姐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姐姐吗?” 尹秋空诧异的望着她,却见尹秋葵突然轻笑起来,握紧了自己的手,“姐姐不该跟你开玩笑的,看你肚子都那么大了。” 听了尹秋葵的话,她很快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温柔而期待的抚摸着:“快生了,等到这个孩子出来后,希望皇上看在孩子的份上,能放我出去,这样我才能查出是谁想害我和姐姐。” 尹秋葵身形一怔,脸上有些不自然。崔嬷嬷上前催促了一番什么时辰不早,该回宫之类的。 尹秋空握住尹秋葵的手收紧,眼里充满不舍。尹秋葵深吸了口气,在步下台阶的时候,回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决绝、残忍、冷漠。 “啊。”脚下一滑,尹秋葵的身子开始往后倒去,尹秋空眼疾手快连忙推开了她,自己则跌倒在井沿上,崔嬷嬷又挤了过来,一时间场面有些混乱。 可燕小乔作为旁观者,清楚的看见一双稍显粗糙的手在尹秋空的后背狠狠推了一把。就是这一把,尹秋空站立不稳而翻进井里,手指在井沿上留下一连串划痕,最终咚一声掉进水里,弄得水花四溅。 燕小乔双手撑住井沿,焦急的望向井里,只能见着水花的反光,耳畔不断传来撕心裂肺的呼救。 “娘娘,我们快走吧。”崔嬷嬷扶住浑身颤抖的尹秋葵,平静的说着。好像那些生命中最后的希望都只是天上飞禽划过时遗留过的一点痕迹。 燕小乔双手握紧,转头看着她们,眼里有火焰在跳动。 “秋空、秋空。”尹秋葵反手抓住崔嬷嬷的手,脸色有些痛苦扭曲:“她在呼救,她在叫我救她,叫我救她!” 说着转身奔向井边,崔嬷嬷连忙拦住了她,语重心长道:“娘娘,你要记住此时你救了她,她固然感谢你。可是等她诞下皇子,凭借皇子飞黄腾达那一日,当她知道陷害她的人就是你,你猜那时她还会不会顾忌你们的姐妹情。娘娘,三思啊!” 尹秋葵停住了步子,转头看向连心井,脸上依旧痛苦,眼里起了一层氤氲水汽,喃喃着:“水这么凉,她又一向怕黑,难道要她一直呆在井里吗?” 见尹秋葵不再执着,崔嬷嬷一张老脸才灿烂起来,看了看四下无人才道:“娘娘放心,明日宫里就会传有宫女跳井自尽的消息,等到公公们来打捞时,发现是她,自然会回禀皇上的。你现在是皇上身边的红人,那时你求皇上将她好好安葬不就可以了。到时皇上知你心软性善,又怜你痛失亲妹,说不定娘娘还有望借此再登高位呢。” 燕小乔冲过去给了她一巴掌,可是手依旧穿过了崔嬷嬷的身体。 尹秋葵的双手因为紧握而变得越来越苍白,最终还是缓缓的放开了。耳边还在不断传来尹秋空细微的呼救声,可她脸上却渐渐平静,嘴里吐出两个字:“回宫。” 燕小乔怔怔的看着她穿过自己的身体,脸上不带一丝情绪。燕小乔忍不住嘲笑起来,她挣扎过、痛苦过,可是最终她还是放弃了她唯一的妹妹。难道亲情真的比权利更让人诱惑。 井里的呼声渐渐小了下去,燕小乔慢慢发现周围又开始有了变化。 滑腻的石壁,刺骨的井水,黑暗如深渊的一切,燕小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虽然身体上感觉不到寒冷,可是精神上却冷到极点。 她不知道自己的视力何时这么好,在如此黑暗的环境下,居然还能看见落水的尹秋空在挣扎。 尹秋空的面色苍白扭曲到了极点,她不停的扑腾,但水还是从她的嘴巴、耳朵、鼻子不断的灌进去。 看着她咳嗽挣扎,而自己只能在一旁看着这条生命一点一滴的消失,燕小乔还是忍不住闭上了眼。 但画面却还是清晰的涌进她的脑中,似乎她睁眼、闭眼都是一样。燕小乔睁开眼看着对面的人,语气平静:“你是想让我感受你那时的无助和绝望。” 不知是不是燕小乔的话起了作用,尹秋空扫了她这边一眼,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口中断断续续的说着话:“肚……肚子……疼……啊……噗……孩子……不……不要……” 燕小乔流光溢彩的眼眸闪了闪,看着她的表情怪异僵硬,一圈圈暗红荡漾开去,随着圈儿缠绵婉转,如果这是一幅画一定是副最生动最美妙的画。 第76章 万鬼怨气 水不断变红,越来越红,而尹秋空的表情也有原先的痛苦变得呆板,她双臂微张,头向后仰去,整个人开始下沉。 燕小乔伸出手在水中虚晃了几下,只能看见尹秋空像是石头一样慢慢沉入无底深渊。随即深吸一口气,也潜了下去。她发现即使在水下自己的视力也同样清晰,便尝试着呼吸,结果发现果然可行。尹秋空不断下沉,同时有一团紫青色的东西却浮了上来。 燕小乔和它相遇的那一刹,还是吃惊不小。那是一个已经成型的婴儿,是个男孩儿。他紧闭着眼,虽然一动不动却在水中横冲直撞,像个小捣蛋鬼。 或许他真的是鬼,不知何时他的眼睛睁开了,就那么看着燕小乔,眼中充满狠毒、怨恨和不甘。 是的,他还没有看过这世界、没有看过他的父母、没有闻到过桃花香,没有感受到来自这个世界一丁点儿的温暖就要离去,他心里只能对这个世界充满怨恨。 随着与他的对视,井水开始噗噗噗的冒泡泡,就像是一壶滚烫的热水持续不断的加温。他嘴角露出怪异的微笑,随着水开始上下起伏,燕小乔看着他一次次穿过自己的身体,砸到井壁上又反弹回来。 “免费3d恐怖片啊。”燕小乔自嘲道,这种程度的恐怖对她仿佛还差点火候,再来点真实触感比较刺激。 那个带着怨恨表情的婴儿并没有真的变为实体,他只是一次次晃荡在燕小乔面前,配合着井水变得越来越红,越来越粘稠,像是逐渐凝聚成形的猪血旺。 耳朵里像是钻进了无数的小虫子,又痒又疼,燕小乔浮出水面,掏了掏耳朵。但眼前的画面却让她停住了,无数的手从血水里伸了出来,对着那一方仅有的月光像是在乞求着。慢慢的水底下渐渐显现出一个影像,一个女人在无数双手的衬托下慢慢的浮了上来。耳畔响起一句话,“报仇,报仇,我们永远支持你。”这样一句话却像是由无数的人异口同声说出的。 身旁不断有形态各异的幻像钻进她的身体。燕小乔看着尹秋空猛地睁开了眼,眼神不再如从前那般柔弱,充满了仇恨和怨念, 她嘴角带着嗜血的微笑,踩着井壁中源源不断的手臂爬出了井里。 燕小乔看着尹秋空出了井,回头朝井里微笑。这才明白,她不是鬼、但也非人,由于她腹中婴儿的怨念太深,导致引起了黄泉水中其他冤魂厉鬼的共鸣,她回来报仇了。 四周景致再次开始变化,周围站着邹远、不远处还有楚瀚、御林军等人,一些宫女、太监倒在地上,而御林军握住刀的手在不住颤抖。看着他们惊魂未定的脸,燕小乔这才明白原来不止她一个人看了回3d恐怖片。 “你是不是觉得刚才那话很可笑。”尹秋空嘴角上扬,瞥了眼燕小乔,“你觉得你还能帮的了我吗?” 燕小乔叹了口气,迎上她充满怨念的眼,“我还是想帮你,还是那句话,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尹秋空微微一怔,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极其张狂,“帮我,要帮你我就一边去。我只是要报仇。” “报仇。”燕小乔像是听了个很好笑的笑话一般笑了起来,指着地上的崔嬷嬷,“是杀了她?还是杀了你姐姐?或者杀了他?”燕小乔手指从崔嬷嬷身上落到楚瀚身上,他神色未变,只是眼眸危险的半眯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袭来。 燕小乔连忙看向尹秋空,“说句老套的话,冤冤相报何时了,即使你现在将他们都杀了,到了地府他们因为还了你的债,可以转世轮回,从新活过。而你杀孽罪重不能投胎,每日在十八层地狱里受苦,你为何要让亲者痛仇者快呢?” 燕小乔说这话的时候感觉到一道慑人的目光,像是把自己一刀刀生吞活剥下来。心中猛地一颤,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游说着。毕竟她不想把她逼急了,尹秋空身上聚集了太多怨灵再加上她腹中婴儿的怨念,实在太过强大。要真拼起来,结果太残忍了。 “你不要再说了。”尹秋空捂住了头,恨恨的看着燕小乔,“你是不是喜欢皇上,所以你才这么说,只为了不让我杀他,不让我报仇!” 燕小乔满脸黑线,看着楚瀚脸色亦没有什么变化,众人倒是寻着尹秋空的话,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移。燕小乔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是,我不能让你杀他。” 此话一出,众人都吃惊不小,尹秋空眼神更加怨毒,楚瀚则挑了挑眉,邹远拉了拉燕小乔的衣袖,“小乔,你。” 燕小乔朝邹远微微摇头,继续看向尹秋空,“因为皇上付了报酬给我,他就是我的顾主,我怎么可能让你杀了我的顾主。何况我也是为了帮你减少你的罪孽。” 尹秋空冷哼一声,“那你就是要与我为敌了?” 燕小乔无奈的摇摇头,“秋空,相信我。放下你的仇恨,让我帮你轮回转世。来世,这些欠你的人都会加倍的偿还给你的。” “痴人说梦。”尹秋空说着身体里显现出几个黑影,直直的朝着燕小乔冲了过来。燕小乔推开邹远,手中扔出了几张黄符,‘轰轰轰’黑影像是烟花绽放后消失不见了。 尹秋空嘴角微微上扬,身体里又蹦出了几个黑影,但都一一被燕小乔给收拾了。如此三番之后,尹秋空停了下来,冷笑着看她额头冒出一层细密汗珠,似乎并不急着动手。 几番回合之后,两人依旧僵持不下,突然天空像是被幕布遮住了一般,逐渐黑了下来。燕小乔诧异的抬头望向夜空,只见月光已被厚厚的云层挡住。 尹秋空银铃一般的笑声响彻小院,“这才是真正的开始。”她双手合十举向天际,然后慢慢分开,天上的乌云竟然随着她的手势左右分开,一束月光直直照射到连心井里。 井里有低吼、尖叫、还有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一具具行尸走肉从井里爬了出来,像是蚁穴不断涌出的蚂蚁,密密麻麻。 第77章 痛苦结束 “丧尸?”燕小乔双手放在胸前,不断变化,食指中夹着五道符纸,口中喃喃念着决。 “小乔。”邹远砍掉了三具行尸走肉护在燕小乔周围,而楚瀚四周有御林军护卫,再加上他身上的九龙真气,也还比较安全。 倒是地上的崔嬷嬷就没那么幸运了,一个丧尸抓住崔嬷嬷想要逃跑的腿,张嘴就是一口,撕拉一声血肉模糊的扯下了她一条腿。 燕小乔集中意念,手中符咒发出微弱的光芒。向着天空一抛,五张符纸像是有思想般,飞向五个角落立了起来,从前面那张符纸开始蔓延一道强烈的流光,穿过二、三、四,五张符纸,最后流光又返回第一道符纸,形成了一道强烈的光墙。“快进来。” 燕小乔一句话,众人连忙都跑了进来,那些丧尸伸出手刚触碰到光墙就被弹了回去,但是御林军还是警惕的围了个圈,戒备的盯着越聚越多的丧尸。 “五星阵,它们还没那个本事闯进来,放心。”燕小乔的一句话,让众人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救命啊,救命啊!”失去一条腿的崔嬷嬷靠着双手支撑,艰难的朝后退去。看着丧尸几乎快将她淹没了,燕小乔弹出一道符,逼退了围着崔嬷嬷的丧尸,扶起崔嬷嬷扔在了五星阵里。看着崔嬷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模样,她就觉得恶心。 尹秋空看着燕小乔的五星阵,肩膀开始剧烈的颤抖,身上冒出触手,在地上蜿蜒爬行着朝着五星阵前进。 燕小乔微蹙黛眉,这东西最恶心了,最喜欢缠着人的脖子,趁着别人艰难呼吸的时候爬到嘴里,就像是吃了鼻涕一样。遂弹出五张符纸立在五星阵外面,“天地无极,火神祝融借法——破。”顿时五星阵外火光四溅,那些触手在火中噼里啪啦直响。 尹秋空浑身一缩,那些触手急速退了出去。“看来我真是不能小看你。”说着她双手交叉在胸前,慢慢腾空而起,衣裙翻飞,雾气缭绕,如果忘记她刚才的恐怖,或许众人觉得那是天仙下凡。 她霍地睁眼,眼睛像是一道幽青色激光直直的劈在五星阵上,那是怨灵汇成的邪恶怨念。“她想跟我们同归于尽。”燕小乔伸手护住众人,同时感觉在身体中蛰伏的金龙开始变得不安躁动。 怨念越强,体内的金龙越是暴躁不安。燕小乔紧紧咬牙,在心里不断告诫金龙要安静。 “啊!”一个御林军被附近的丧尸咬住了手臂,一大半身子都被拖出了五星阵外。邹远闪身上前,一刀劈断了那个御林军的手臂,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吧?” 那位御林军也算是个硬汉,明明失血过多就快晕倒了,却还是咬着牙坚定的摇头。 邹远看着上空的五星光芒,脸色担忧:“五星阵撑不了多久了。” 这话尹秋空和燕小乔都听得清清楚楚,尹秋空嘴角勾起怪异的笑容,眼里的怨念越聚越多。燕小乔瞟了眼身后的众人,伤心、悲壮、自私,人性心里开始浮现。 “你再心慈手软,遭殃的只会是更多无辜的人。”心底里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告诫自己,燕小乔看着半空中的尹秋空,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决绝。 她弹出一道符,手中凝结成印,九字真言脱口而出:“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诛邪!” 金光闪耀的神龙冲破燕小乔封印的束缚,呼啸而出,带着毁天灭地的金色光芒冲向尹秋空。 巨大的冲击力让尹秋空脸上充满恐惧之色,躲闪不及只能看着神龙刺穿自己的身体。她缓缓低头看着自己身体像是破碎的布娃娃,里面聚集的无数青黑色云雾扩散开来。神龙在空中恣意翱翔,青黑色云雾一碰到神龙身上发出的金光,立即消失不见。 没有了怨灵附体的尹秋空,身子一歪栽了下来。燕小乔连忙上前想要扶住她,却发现她的身体开始化作流光。 尹秋空看着燕小乔眼底闪过的一丝歉疚,虚弱的笑了起来,“能认识你,倒是我的福气……如果不是你,不知道我还会……害了多少人。” 燕小乔带着微微浅笑,“你应该后悔认识我才对,但是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尹秋空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但还带着淡淡惆怅,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 燕小乔知道她说的是姐姐,傻丫头居然此时都还放不下她姐姐。 楚瀚也走了过来,带着皇者的霸气,俯视着尹秋空:“你放心,宛妃朕自会处治。”原来他也猜到尹秋空的话,只是会错了意。 尹秋空神色紧张,微微张口便化作流光消失在空气中。燕小乔白了他一眼,“她说的是。”‘吼’神龙吸收完天地间的怨气,虚弱的朝着燕小乔飞来,当神龙隐入她体内之后,燕小乔只感觉头脑发晕,眼前一黑,不省人事。看来这具身体还需一段时间的适应与磨合了。 燕小乔栽倒在楚瀚怀里,邹远连忙奔了过来,接连唤了好几声却得不到丝毫回应,顿时也急了,但碍于楚瀚面前,也不便显露过度关心。 倒是楚瀚一把打横抱起她,紧抿的薄唇吐出几个字:“宣徐太医。” 第78章 符咒等级 一觉醒来,窗外已经大亮。燕小乔感觉喉咙干涩得快要喷出火来,转头发现不远处桌上的茶壶,想要起身倒水却发现身子沉得厉害。低头一看却是一只蜷缩在床边的‘小猫’,睡得正香。 感觉到响动,他揉了揉睡得迷糊的眼睛,一见是燕小乔醒了,立即清醒过来:“你醒了。” “恩。”燕小乔揉着脑袋坐了起来,抬头的时候身边多了一杯水,和一张大大的笑脸,“睡这么久,渴了吧。” 燕小乔毫不客气的笑着接过水,“哟,几个时辰不见变得这么体贴人了。”清香的茶水顺着喉咙滋润了整个心田。 樊影皱紧了眉头,“你睡傻了吧,你都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噗’燕小乔一口茶喷出半杯来,茶渍顺着嘴角滴落在被子上。她抓住他的肩膀,紧张道:“那尹秋葵怎么样了。”她曾想起楚瀚在尹秋空消失前说过的那句话,心里顿时一紧。 “死了。”樊影不满的扭动着身体。 “死了!”燕小乔心里咯噔了一下,身子无力的倚在床栏上,“楚瀚真的杀了她。” “楚瀚杀了她?”樊影重复着她的话,随即摇摇头,“不是楚瀚杀了她的。” 燕小乔坐直了身子,捏着樊影的肩膀拼命摇晃,“快说,快说,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冷静,事情是这样的。”樊影接着讲述了讲诉了这一天一夜发生的故事。 原来自从景耀宫的小太监来取符咒时,樊影就知道燕小乔遇到麻烦,本来是想跟去看看,但小太监说燕小乔交代过不准他去。所以拿了符咒就一溜烟儿跑了,害他只能在玲珑居苦等消息。 结果一等就是一整晚,直等得他心急如焚就之际,门突然被人踹开,楚瀚黑着脸抱着不知是死是活的她就回来了。 好在随后赶来的太医证实,她只是虚耗太多,开些了补气药方,这时众人才放下心。 后来楚瀚离开玲珑阁不久,宫里就炸开了锅,宫人游走相告:景耀宫的宛妃娘娘行为失常、触怒龙颜,被打入碧青宫。而崔嬷嬷因是宛妃身边贴心服侍的人,发现宛妃异常,没有上报已被处死。 宫里顿时流言四起,宛妃私通他人、嫉妒心强、学习妖术自己中邪等什么奇怪版本都有,众说纷纭。而景耀宫的宫人全部大换血,说是遭遣散出宫,宫里也不许再有议论此事,想来这些也都是楚瀚下了命令。 而尹秋葵晌午被打入碧青宫,锁在尹秋空曾经住过的小屋。子时刚过,就传出她已经在小屋里上吊自尽了,据说她死时脸上带着解脱后的微笑,身边别无他物,唯独手中紧紧攥着一条绢帕,上面绣着两朵凋零的双生花。 燕小乔暗自叹了口气,缓缓道:“她们本是双生,这或许就是她们无法抗拒的宿命。”短短几天时间竟然发生这么多事,还全都是阴泉作祟。她刚刚平静下来的心,一下子又紧了起来,翻身下床奔到门口。 哗啦一声拉开门,刺眼的阳光均匀的洒在她身上,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衬托她柔和的侧脸、飞扬的青丝,显得神圣而高贵。 燕小乔微微眯了下眼,随即关上了门,眼睛直视远处:“你刚才说我睡了一天一夜?” 樊影不明所以,呆呆嗯了声。 “那现在是什么时间?”燕小乔依旧保持着不动的姿势,只是握住把手的手指开始泛白。 樊影瞟了眼窗外,想到伺候他们的宫女才来问过午膳,随口答道:“应该快到晌午了。” “晌午。”燕小乔激动起来,左右看了一下遂跑到柜子里,翻出一套轻便的服装换上,一头青丝也只拿缎带束在脑后,又赶紧去找鞋子。 樊影看着她在屋子里忙得鸡飞狗跳,好奇的撑着脑袋望着她:“你在干嘛?” 燕小乔换鞋子之际抬头瞪了他一眼,“你为什么不叫醒我,知不知道我要赶在第七天阳气最胜的午时从阴泉下地府。”穿好鞋子,燕小乔白了眼樊影,“难道你以为我现在是急着去购物?” 一听到是去阴泉,樊影满脸欢喜,蹦蹦跳跳从床上翻下来,一路小跑来到书桌前,抱起一个大布袋子跑回她脚边,“喏,给你的。” “什么呀?”燕小乔好奇的接过他手中的袋子,看着他颇为得意的表情。一打开,原来是一大袋子黄符,少说也有几千张,短短一天一夜中他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都是你画的?” 樊影得意的点点头,这次她总不会在危险时刻没符,遇到麻烦了吧。 燕小乔霍地收拢袋子,蹲下身捧着他胖嘟嘟的小脸,眼里流光闪烁。 樊影看着她吸了吸鼻子,连忙摆着手:“感动归感动,你可别哭啊。”他心里顿时有些慌乱,说出的话也开始颤抖。 燕小乔瘪瘪嘴,猛地拉他到怀里,紧紧拥住。 樊影伸出两只小手,只能刚好碰到她的背,遂轻轻拍了拍。 这一刻无疑是温馨的,只是燕小乔接下来的话却瞬间让气氛降到了零点,或许应该说降到负点。 燕小乔嘴角翘得高高的,眼里盛满同情的微笑,“其实我想告诉你,这些符我都用不上。” 沉浸在温馨气氛中的樊影呆呆的点了点头,“什么?”回过神来,他挣开她的怀抱,“你刚说什么,用,用不上?” 燕小乔狠狠点头,“总结了上次下阴泉的教训,所以我早就决定这次下井,要用紫符。” 看着樊影呆呆的可爱模样,她忍住想笑的冲动,走到柜子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符咒,顺手抱起樊影就出了门,“时间来不及了,边走边告诉你。” 道法符咒共分五等:依次是金、黑、红、紫、黄。而黄符就是最普通的符咒,也就是说稍微有点灵力的普通人都可以用(人为万物之灵,只是或多或少的关系,所以基本上每个人都可以用),但威力不会太大,对于普通鬼怪一般都可以。 紫符是比较厉害的符纸,一般需要正统学习道法修为二十年以上的天师才能描绘与运用。威力也是黄符威力的三倍左右,对付拥有几百年以上的鬼怪、妖魔都很厉害。 红符是很少见的符纸,因为威力实在太巨大,能需驾驭它的人需要正统学习道法修为,即使学习了却也不一定能驾驭得了它,能驾驭得了的差不多黄土都埋到脖子了。此符对付拥有千年修为以上的妖魔或是僵尸都不在话下。 至于黑符,威力极大,能轻易摧毁一座城池、绞杀上千生灵、甚至对于修炼上万年的魔仙都轻而易举。唯一道法文献有记载运用过黑符的人,只有一人——驱魔燕氏一族第一任天师燕鸣。黄帝大战蚩尤时,她曾用此符对付蚩尤的上百万鬼怪大军。但燕鸣死后再没人能使出这黑符,后更有学道之人用残忍邪术想要学习此符,却自食其果被邪法杀死。由于它杀伤力十分骇人,所以被称为禁符,不得修行。 最后要说说这金符,这金符其实倒是最好说的,因为从古自今世间没人见过、更没人用过,所以也没人知道它长什么样。只有一个传说:此符能改天换地、也就是消灭神州大地都是小儿科。 注:黄符和紫符都是用纸和朱砂画的符,而红符则还要加上天师的精血。黑符是靠天师灵力修为练成的。至于金符至今是迷。 第79章 碧落黄泉 碧青宫由于才死了人,所以大门口多了两个把守的护卫,但所幸都是上次经历过恐怖事件的人。看见燕小乔前来,两人也只是相视一眼,并没有阻拦她进去。 来到连心井边,燕小乔朝井里张望一番,虽然现在正值冬日暖阳,但连心井依旧给人一种冰冷、幽怨、毛骨悚然的感觉。她打开包袱,开始准备工作。樊影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站在一旁发呆。 好半天,樊影突然恍然大悟的笑了起来,“我终于明白了,用黄符就能控制神龙,看来你的神龙也不是很厉害嘛。” 搞了半天这家伙原来在想这个,燕小乔瞥了他一眼,眼神充满鄙夷,手中工作依旧紧张有序的进行着,丝毫不理会他。 装好最后一面八卦乾坤镜,一个完整的方圆阵就基本形成了。现在只需要等到午时三刻,阳气最盛时分了。 “小乔。” 小院尽头,邹远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朝着她挥挥手。知道她醒了,那一刻他苦涩干枯的心灵才从新等到雨水滋润,跟着她一起复苏。 燕小乔微微点头,本想问他为什么到这儿来了。但一想到刚才那两个守卫顿时明白了,笑着迎上去:“有事?” 邹远腼腆的摇头,握住鸣鸿刀的手越发紧了,“听到你醒了的消息,我就想来看看你。” “呵,呵。”樊影冷笑起来。 燕小乔回头瞪了他一眼。樊影不满的嘟起嘴,鄙夷的目光扫过邹远,望向别处。 “别误会,我只是想来看你伤势如何。”邹远见气氛有些尴尬,挠了挠头,“顺便听人禀报你来了碧青宫,我担心你有事需要帮忙,所以就赶过来了。”说完脸色越发的不自然。 看着他局促的模样,燕小乔拼命忍住想笑的冲动,很客气的道谢。同时也把自己要下去连心井的事告诉了他。 邹远听完立即表示要陪她下去,但却被她婉拒。随口找了个,只是下去察看井水是否还存在异常情况的理由搪塞他。毕竟这次是下到地府,多一个人反而会多一份危险,她不能冒这个险,更何必牵连无辜。 只是她深知邹远的性格,不让他帮忙,说不定她想下井也不是这么容易。随即一将樊影塞到他怀里,“喏,你要帮忙,那就帮我照顾小影儿好了。” “我不要!”樊影立即挣脱出他的怀抱。 “你等我一下。”燕小乔对邹远笑了笑,随即黑着脸将樊影拉到一旁,揪着他胖嘟嘟的小脸,低声道:“我是要你留下看着他,省的让他给我添乱。毕竟查找还债对象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听到燕小乔一番‘语重心长’的话,再想到她说的这是他与她之间的秘密,樊影虽不情愿但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恩,乖。”燕小乔将樊影塞还给邹远,“那就麻烦你照顾小影儿。” 说完抬头一看天,时辰刚刚好。立即开始行动,往井口了两步,燕小乔又顿住,从怀里掏出一颗黄符叠成的幸运星放到樊影手中,“喏,这给你。要是你能用这黄符幸运石或者随便找谁,用这颗幸运星引出我体内的神龙,就算你本事。”说完弹了下他的额头,转身走向阴泉。 她没说的是:神龙自古是燕氏一族的守护神物,但并非每一代传人都能驱使它,还要神龙认同这个传人。所以即使拥有神龙的人法力低得可怜,也能做到仅凭黄符驱使神龙。所以她开始并不对他解释清楚,倒想玩玩这个自大的小不点。 只是神龙最近又是帮她冲破井内怨灵的结界、又在睡梦中救她、还刚刚经历了与尹秋空的对决、吸收大量怨气的同时又损耗了不少灵力,是否还能顺利护她下黄泉、闯阴界,她也没把握。 如果不是这个盛阳日子难能一遇,或许她也不愿冒这个险。深呼吸一口气,燕小乔拿出挂着阴泉正中的那面八卦乾坤镜,太阳反射出一束阳光,正好照到对面的那面八卦镜,再接着反射到另一面,最后一面镜子的光线反射到阴泉中。 这次燕小乔做了个滑动绳梯,伸手试了试绑在身上的绳子。她充满自信的朝着一旁的两人挥了挥手。哗啦一声滑了下去,耳朵还隐约能听到绳子牵动时发出的摩擦声。 邹远抱着樊影吵着井里张望,“小心点。”两人异口同声的喊了出来。 樊影立马回头怒视着邹远,“我饿了。” 邹远向来觉得樊影这孩子古灵精怪,对她娘更是分外紧张,想是刚才哪句话惹恼了她,但答应了小乔要照顾好她,也只得乖乖去交代人准备食物招待这位小祖宗。 再说燕小乔滑到井里,在即将接触水面的一瞬间固定住了绳子,一脚平伸抵在一侧墙面,另一脚蜷缩挂在绳子上。左手固定住绳子,右手从怀中拿出一张紫符焚烧起来扔进水里。 紫符在水里很快就化开了,变成了一缕缕黑色的烟飘飘荡荡。 ‘咳咳’燕小乔捂住鼻子,咳嗽起来。很快烟雾散去,她伸手掬起一捧水,虽然浑浊但比起上次下井时已经好多了,“看来怨气没那么强了。” 洒了水,燕小乔又掏出一张紫符折成的幸运星摊在手中微笑道,“看你的了。”说着向上一扔,同时口中念诵九字真言,手中捏出诀印,“诛邪!” 伴随着清澈响亮的嗓音,雷声轰隆炸响在耳际,神龙直直的冲出连心井,又闪着金光急速地冲回井里,以燕小乔为中心成漩涡状沉入井底。 “神龙!”樊影和邹远看见神龙腾空跃起,又隐入井里,连忙朝着井内张望,却只能看见水面波光粼粼。 在神龙的保护下,燕小乔很顺利的从阴泉泉水穿过,潜到了连接阴界的黄泉中。她满心欢喜的仰头望着从黄泉水倒影出的一片彼岸花,是那么熟悉而美丽。 突然一阵疼痛从脚踝传来,燕小乔慌忙低头,只见一支行将行枯槁的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脚,深深白骨的指关节已经嵌了进去,鲜艳的血液如妖冶的彼岸花在水中盛开。 第80章 死里逃生 神龙看见那手,一个尾巴扫了过去,那手立即粉化在水里。但是越来越多的怨灵被燕小乔甜美的血液唤醒,简直可以用瞬间数以百计来形容,即使贵为上古四大神兽的神龙也逐渐显露出力不从心,这或许就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的真实写照吧。 神龙要专心包围燕小乔,身上被多多少少咬出不少牙印,更有一个骷髅头猛地跃起咬住它的身子,狠狠的咬住,她能听见骷髅头牙齿起合发出的咯吱声。 黄泉比阴泉聚集的恶毒怨灵更多,由于它们受了诅咒,被惩罚在这黄泉里每时每刻受着煎熬,因此它们的怨念也更强。燕小乔记起曾经无意中向寒星打探过黄泉冤魂的恐怖,深知神龙拼不过它们,所以立即召回了神龙。 但没有了神龙的庇佑,燕小乔就像洒下的唯一诱饵,齐齐吸引了怨灵的目光。 我跑!燕小乔憋足一口气,使出吃奶的劲朝岸边游去。心中大感苍凉:我这一来古代就开始倒霉,改天真得好好给自己算算命,改改运。 她这一举动引发了无数亡魂怨灵竞相追逐,身上、脚上、手臂上不断有亡魂锋利的指尖滑过,血飘散开来,引起了更多亡魂的共鸣。 燕小乔只想着拼命朝岸边游,丝毫没注意自己已经进入别人的陷阱圈。就在即将游过一片浓密水藻时,她感觉身子猛地往下一沉,低头看去却是一大把黑如墨色的头发缠住了脚踝,并且不断收紧引得脚上青筋暴起。 她反复挣扎着,耳边传来一会儿悠远一会儿近在耳边呢喃般的幸灾乐祸声,不断叫着把她拖下去,拖下去。 脚下发丝越发的缠绕收紧,她如芭蕾舞者般不断旋转下降。脑中发出铁锤凿壁时的咚咚声,连意识也逐渐模糊。她唯一能看见的,只有头顶上那片血红妖艳的彼岸花映衬着黄泉水。 这是要去哪儿?无间炼狱吗?如果我消失了,是否我身上背负的这破烂诅咒也会化为尘埃。如果是这样,那就让我沉沦吧。燕小乔嘴角勾起绝美的笑,展开双臂,犹如翩翩飞舞的蝴蝶,完成着最华丽的谢幕。 黑暗的世界中,耳边依旧吵吵闹闹,但却变成了惊恐和不安。身边的水流开始变得混乱,上方一道银白色光芒射了过来,有物体在空中优雅跃出好看的弧度落在了水中。 燕小乔感觉手臂霍地一紧的同时,脚下缠绕的青丝也松开了,身体像是气球晃晃悠悠的向上升。 燕小乔迷糊间微微睁眼,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手中握着一把通体银光的长剑,随手一挥那些亡魂立即四散逃去,很是畏惧的模样。 看来燕家女人的命还真是又臭又硬,她微微扯开嘴角,意识又从新陷入混沌之间。 抱着生死未卜的燕小乔上了岸,寒星累得倒在一旁大喘气,一边用手拍了拍身边的人,笑得一脸灿烂:“好了,别装了,快起来。” 但是地上的人却丝毫没有反应,寒星仔细观察了一番,顿时着急了,“不会是溺水了吧?小乔,你别吓我啊,你死了我不就白来一趟了吗。”他费尽力气,冒着形神俱灭的危险从浮游结界穿越到这儿,结果什么都没帮上,那阎王知道了,还不把他扒一层皮啊。 “救人,怎么救?”寒星像只无头苍蝇般在一旁乱转,突然一拍脑门,“有了,人工呼吸。”刚一手捏住燕小乔的鼻子,一手抬起她的下巴。他又顿住了,脑中浮现出安娜知道自己给小乔做人工呼吸后,那绝对比阎王扒他一层皮还惨,说不定一脚把他踹去十八层地狱,刑罚挨个玩,有可能也把她在乔家所学的几十年道法修为用他身上了。 寒星打了个寒颤,看着燕小乔苍白失血的唇瓣,咽了咽口水,“小乔,我想起我是鬼差,你是人,相信即使人工呼吸也未必有用。对不起了。”说着手忙脚乱要把她放下。 燕小乔只感觉憋闷的胸口突然急缩,噗地一口浑水喷了出来,并且剧烈咳嗽起来。 寒星斗鸡眼似的看着鼻尖上那一滴水珠,顿时不高兴了。 待喘顺了气,燕小乔一边抚了抚胸口,一边狠狠瞪着他:“要是我死了,我倒想看看你怎么跟表姐交代,看她怎么收拾你!”还好那一口水也算帮她出了气。 “对了,你为什么会来这儿,难道你也要还债?”出了恶气,燕小乔才反应过来,斜眼打量着他。 寒星蹭着西装把脸一抹,神秘的看了看四周,“我们先找个隐蔽地方休息一下,我再仔细告诉你。” 毕竟寒星混了几百年的阴差生涯,加之地府的地理位置没有太大改变,很容易就让两人找到了一处神鬼不知的地儿。巨大青石雕刻成一个青面獠牙的鬼神脑袋,它张开血盆大口,一条血红舌头延伸出来,顺着舌头进去就能看见炙热粘稠且不停翻滚的岩浆海。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从来没来过?”她自问从小来回阴阳两界,靠着父母和阎王的交情,仗着阎王对她的宠爱,十八层地狱她哪里没去过。为了训练她的胆量,甚至地府中恶心恐怖的地方,她也是到门边站了站。只是这地方她却从来没有来过,甚至根本不知道。这地方比起世界任何一处火山爆发都还要雄伟壮观,看来阴间也不竟是阴森恐怖。 “你当然不会来过这里,这里叫幽冥炼狱,是专门关押犯了极大错误却没有悔改之意的怨鬼和鬼差的地方。”她身后的寒星神色恍惚,声音也变得低沉,“你看熔浆中那黑柱,就是关押的地方。先用锁灵夹把犯人锁住,让他动弹不得。接着四周岩浆涌来,就像是溺水一样,岩浆起起伏伏,不断翻滚,不过那滋味比溺水难受些。”寒星瘪嘴笑了笑。 燕小乔望了眼身下那片烈焰岩浆,离地面少说有几百米,但只是那热气少说也有几百度高温。她又抬头看着那黑柱上的锁灵夹,记得燕家密宗札记上有记载:凡有灵性的三界众生,包括长生不老靠吸血为生的僵尸都无法摆脱的锁灵夹,原来藏在地府里。 第81章 寒星相助 看着燕小乔睁大眼睛盯着中间那黑柱,寒星笑容灿烂的揽住她的肩,“放心,这温度虽高,却不会死人,只是一遍遍折磨人而已,想来真是。”虽不死,但那每一遍结束后,身体像被万鬼啃食了一样,变得支离破碎。而每一遍的开始又像是把破碎的身体黏在一起,再不断毁灭。 燕小乔侧头想听他接下来的话,却见寒星正望着黑柱出了神,从来以阳光灿烂示人的他,此时脸上竟带着淡淡的苦涩。 她的脑中有个大胆的猜想,寒星绝对在这里呆过。可他看似不正经,做事却从来没有行差踏错过,究竟是什么原因会被罚关在这里呢? 她知道如果此时他想说,早已口若悬河,叽叽喳喳讲得她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可很明显,现在他不会说。 想到这个话题没有谈下去的必要,燕小乔转而问起了开始的问题,为什么他会来这儿? 寒星立即扯开嘴角,笑得一脸灿烂:“终于问到正题上了,其实我是受阎君指令,来帮你的。” 原来阎王早已猜到燕小乔会下到阴间,借助三生石查出还债对象。但因她前世身体的灵力不强,所以担心她出事,遂派了寒星前来相助。 “怎么样,很受感动吧,我可是不轻易出手的哦。”寒星冲她挑挑眉,殊不知燕小乔听完,肺都快气炸了。她一把抓住寒星的衣领,一字一顿:“要是阎王叔叔直接告诉我还债对象是谁,我还用你帮忙?哼!”说完突然松开手,害得寒星差点跌入滚烫的岩浆,吓得他呈壁虎状趴在岩壁大喘气,“你想推我下去是不,还好我反应快,不然瞬间变烤猪了……” “废话那么多,还不开工!”燕小乔瞥了眼寒星,敢情阎王叔叔派了个话唠给她。 “等一下,给你个惊喜。”寒星叫住她,变魔术般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红色化妆箱,箱子四个角都镀上一层金边,上面刻着晦涩难懂的咒语,一条小巧的金龙盘旋在锁扣上。 “我的化妆箱!”燕小乔吃惊不小,接过化妆箱仔细的抚摸,像是见到了久违的朋友。 “surprise!”看着燕小乔兴高采烈的模样,寒星得意的扬眉道:“这是安娜叫我带给你的,说是你一定用得到。”提起安娜他比谁都骄傲、得意。 一听是表姐授意,燕小乔连忙挑起锁扣,打开一看:黄、紫色幸运星符各两盒、罗盘化妆镜一个、黑狗血喷雾4只、朱砂口红4只、伏魔棒等。她拿起伏魔棒旋转连接,一边喃喃道,“表姐真是太懂我了。” 伏魔棒浑身晶莹透亮,一条作工精美的金龙环绕在棒柄上。燕小乔抽出一颗紫色幸运星,嵌进金龙微微张开的嘴里。顿时晶莹透亮的伏魔棒散发出紫色缭绕的烟雾,如梦似幻。 三生石位于奈何桥畔,首先必须经过望乡台,再到黄泉路、最后是奈何桥。由于每一处都有鬼差把守,两人决定冒充亡魂,跟随其余亡魂蒙混过关。望乡台上三三两两亡魂各自看着自己从出生、然后蹒跚学步、再慢慢长大,直至死亡的全过程,有的悲伤哭泣、难舍家人,有的微笑满足、心无挂念,有的叹息无助,悔不当初……人间百态,这里将是回顾的最后一站。 望乡台上高楹曲栏,巍峨宏伟,耸立云端,燕小乔往下一望,只见白雾缭绕,什么都看不见。不禁诧异起来,随即想到这具身体的主人早已死了,她这个冒牌自然看不见燕乔儿生前事,顿时觉得索然无味,发起呆来。 旁边哇地传来一声哭喊,燕小乔侧目发现居然是寒星,只见他掩面嚎啕大哭起来。燕小乔狠狠瞪了眼他,小声道:“你有病啊。”别人哭还情有可原,许是惦念身前亲朋好友。可据她所知,这寒星都当了几百年鬼差,前尘记忆早已洗去,不可能还能从这望乡台看得到。 寒星捂住脸的双手开了条缝,像是抽风般朝她挤眉弄眼。 她抬了抬眼皮,顿时发现站在他身侧的一位把守望乡台的鬼差,他的目光时不时晃一眼过来,眼里带着怀疑与不解。 燕小乔急忙低下头,看了会儿台低下袅袅白雾,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还在看着自己。 难道我脸上有脏东西,还是我衣服穿得不对?燕小乔不禁打量起自己来,虽然身上有多处伤痕,但好在衣服穿得比较厚实,应该不是很明显啊,说着又摸了摸脸,抚了抚头发。 对面的鬼差越发对她的动作感到疑惑,眼睛更是眨都不眨看着她。 “乔姐,拜托你表现得不要那么镇定,好不好!”寒星假装擦拭啜泣,飞快朝她说了句。 燕小乔才恍然大悟,但她什么都看不到,怎么可能表现出悲伤神情。即使看见什么,以她理性的思维、冷血的态度,也不可能像那些个演员对着空气都能哭得昏天黑地。 可是为了不穿帮,燕小乔深呼吸、努力看着那白雾缭绕,希望能有那么一滴泪掉出眼眶。可是越努力睁大眼,眼睛越干涩,别说眼泪就连眼屎都风干了。她憋红了脸,半天之后憋出句话来,“不行,我装不出来。” 寒星看着那鬼差越靠越近,索性心一横,对准她的脚,使劲踩了上去。 “哎哟!”猛地一阵钻心疼,她的眼泪滑过脸颊,滚落在那烟雾缭绕处。云雾翻腾得越发厉害,恍惚间燕小乔看见一双金色眼眸含着宠溺笑意看着自己,朦胧之间又消失不见。 是他!梦中那双金色的眼睛!燕小乔急得双手抓住栏杆,大半个身子悬在雾气之中。众鬼被她这一举动吓得魂、魄都分了家。一些好心的鬼可怜的望着她,“哎哟,那下面可是万丈刀锋,不能跳啊。” “不管你见着什么那都是生前的事,现在死都死了,就不要再寻短见了啊。”这时的鬼多少都还有些人性,看着她就像发现了一个大八卦,三三两两围在一起看热闹。 “吵什么吵!”一直打量燕小乔的鬼差怒视着那些亡魂,只一瞪眼那些亡魂便成鸟兽状散了。他握紧手中刻着鬼怪模样的长矛指着燕小乔和寒星,上下打量着两人。 第82章 三生石畔 燕小乔看着他的长矛晃过自己,心里顿时紧了,怕他发现了端倪,想着干脆灭了他算了。 “你!”此时那鬼差的矛头直直指向寒星,眼中寒光乍现,“你的头发怎么了,还有你穿得是什么衣服,古里古怪的!” 燕小乔此时才发现,寒星穿的是21世纪地府鬼差的改良版修身西装,一头短褐色碎发,配合他招牌式的灿烂笑容显得阳光帅气。只是回到古代,瞧着这身衣服是挺扎眼。 “你明知道要回古代,怎么不换身衣服。”燕小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还得对着对面鬼差保持微笑,“找死啊。” 寒星面露尴尬,随即娇媚一笑,翘着兰花指风一般飘向鬼差,“鬼差大哥,其实我生前是个裁缝,当时我日夜为了赶制这件衣服,弄得自己身心疲惫。等到赶制完成,我满心欢喜穿上衣服后,竟不知不觉趴在桌边睡着了,最后不知何故烛火倒下来,点燃了头发。”寒星眼眸闪了闪,啜泣起来,“结果大火顺着头发烧了起来,我就这么活活被烧死了!呜呜,我怎么这么命苦啊!”说着一把鼻涕一把泪蹭到鬼差身上。 燕小乔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看着寒星瞪了眼自己,连忙闭上了嘴,把头扭向一旁。 “你!你别碰我!”看着身上的鼻涕眼泪,鬼差脸都绿了,连忙大声呵斥:“快走!快走!” 寒星假装被吓到了,一副小媳妇模样,含着泪光点点头,“那我走了。” “快走,快走!”鬼差挥了挥手中的长矛,生怕他再靠上去似的。 两人暗自嘘了口气,总算蒙混过关。看着前面几个亡魂走得远了,连忙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过了望乡台,前面就是天子殿。那是阎王办公审案的地方,里面有鬼差、判官等,就跟过安检一样,只要到了那里两人就得立马露馅。燕小乔不禁紧张起来,低声道:“你知道现在的阎王爷是谁吗?” “不知道。”寒星摇摇头。 看着前面的亡魂一个接一个被押进天子殿,燕小乔心都悬到了嗓子眼,突然身形一晃。 带领鬼差四处望了一眼,嘟囔道:“刚刚不是还有两个鬼吗?难道看花了眼?”说着押着前面点了名的亡魂进入了天子殿。 等着鬼差押解亡魂进了天子殿,旁边一处彼岸花丛轻轻晃动了下,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睛四处观望一番,“你在这儿等着。”说着提着剑出去了。 不远处一个鬼差晃晃悠悠过来了,寒星早已潜进一处彼岸花里。等到那个鬼差走到跟前,寒星突然窜出拿剑柄在他脑后一杵,那鬼差两眼一翻白,倒了下去,他连忙把那个鬼差拖进了彼岸花丛中藏好。 又过了半盏茶左右,又有鬼差过来了,寒星如法炮制又击倒一个。燕小乔看见那边的彼岸花丛里,窸窸窣窣好一会儿,才看见寒星走了出来,身上已经换上了古代鬼差的衣服。 “快换上。”寒星抛给她一件鬼差服装,站在彼岸花丛外替她把风。 燕小乔换好服装走出来,好奇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时辰会有鬼差经过?” 顿时,寒星的脸黑了下来,“你忘了我也当了好几百年的差,哪个时间段会有鬼差来巡视,我会不知道?” 燕小乔整理了下帽子,一边漫不经心道:“看来你这几百年还算没白混。”说完转身朝着黄泉路走去。 寒星苦着一张脸追了上去,她这是夸自己,还是损自己? 到了黄泉路时遇到盘查的鬼差,也算两人幸运,三两句话就让寒星给糊弄过去。 黄泉路末端,一条泛着黑气的血红色河水缓缓流淌着,里面不时发出低沉的哀嚎或是婉伤悲伤的啜泣声。一座青石修筑的大桥像是巨人一般屹立在水上,桥分三层:上层红光缭绕,青玉为阶;中层玄黄,青石为阶;最下层黑雾弥漫,枯木为阶。所以过桥也有规矩,生前行善事的走上层,善恶兼半的人走中层,行作恶多端的人就走下层。 一般走最下面那座桥,多数会被桥下翻起的大浪给卷入污浊波涛中,然后被铜蛇铁狗狂咬,久无翻身之日,直到罪孽圆满放去投胎。 在桥的入口处,燕小乔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为每一位即将通过奈何桥的亡魂,递上最后一碗汤。 燕小乔很想上去打个招呼,可是这时的孟婆恐怕还不认识她。她不禁仔细打量独自忙碌的孟婆,此时她身穿一身粗布衣裳,一头青丝被绣着彼岸花的帕子给包了起来,舀汤、盛碗、递给亡魂,典型的农家少女。哪里像是如今她认识的孟姐姐,虽说同样给亡魂送上一碗汤,但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女王气概。 时代在变,果然说得没错。燕小乔心中暗自感叹。 “小乔,快看。”寒星的声音让燕小乔回过神来,连忙望向他手指的地方。 就在奈何桥不远处,一块高约一丈左右的青石静静屹立着,‘三生石’三个字像是红色油漆大大的印在上面,看上去像是随处可见的指路石碑,除此并无特色。 “走。”寒星左右察看一番,确定附近没有鬼差,才朝她招招手,溜到了三生石下。“快点,我帮你守着。” 燕小乔朝寒星微微颔首,想到马上就能知道还债对象到底是谁?心情不免激动忐忑,连放在三生石上的手都打着颤儿。 青石壁面光滑,摸上去像是细腻的羊脂白玉,指尖传来丝丝凉意。燕小乔缓缓闭上眼,在接触青石的一瞬间,一股熟悉的感觉慢慢涌上心头。 青石逐渐也起了变化,从最开始的浑浊,慢慢变得透亮,发出柔和的绿光,三生石三个大字也像是血液一样,流淌在青石上。 三生石记载着所有人的前世今生,掌管着三世姻缘轮回。说是三世,只是便于说辞。其实它已经记载了千千万万载,无数有灵性生物的情缘。一切的爱、恨、嗔、痴都记录在案。 它是缘起亦是缘灭。 看着三生石不断发生的变化,寒星早已拿出阎王命他携带的阎君金印,筑起了一道隐形屏障,隔绝了外界的骚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寒星不时抬头看看燕小乔,又继续戒备。 半空突然刮起一股火红的漩涡,慢慢形成了一股强劲的龙卷风,所到之处就像被烈火所焚,一片荒芜。亡魂顿时成了无主孤魂,四下逃散去了。 第83章 命毙黄泉 火红的龙卷风却像是有思想般,直直朝着三生石这边而来。 “小乔,小乔!”寒星接连朝她喊了几声都没回应,仿佛此时的燕小乔已经和三生石之间建立了某种联系,隔绝了一切外界骚扰。 耳畔不断传来亡魂、鬼差凄厉的惨叫。寒星回身拔出腰间的利剑,银白色剑身发出浅蓝色光芒。他眼神如钜,握紧手中利剑直指向火红的龙卷风。 热气如排山倒海之势扑面而来,马上就要接近三生石了,可龙卷风丝毫没有减速。 寒星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像是被人扔下了上千度的油锅。就在即将接触的一瞬间,龙卷风却猛地反弹回去,耳边还有‘啵’的回声,金色水纹若隐若现。龙卷风没有丝毫的停顿,一次次发起进攻,却一次次被反弹回去,不过反弹力度逐渐减小。 寒星不免吃惊,嘴角微微上扬,“连阎君金印都挡不住你,看来你还挺不赖的。”他回头看了眼燕小乔,只见她脸色凝重,苍白指尖紧紧贴着青石,嘴唇紧紧闭着,眉头紧蹙。 寒星深知此刻燕小乔能靠的只有她自己,而自己要对付的则是面前这来历不明的妖物。他纵身跃起,身后衣袍在狂风中凌乱的飞舞。剑直直冲向龙卷风的中心,在接近的一瞬间,他双手握紧剑柄,高喊着举剑劈下,顿时蓝光大作,火红的龙卷风被劈成了两半。 同时一股神秘力量爆发而出,寒星慌忙往左一闪,微微压低身子卸下力道,落下地上。额头褐色的刘海挡住了他明亮的眼睛,‘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本就如血的彼岸花。 对面地上落下两件长袍,一红一青,宽大的袍子遮住大半的脸,另外一半却也隐藏在暗影中。寒星擦掉嘴角血液,霍地站了起来,直指着他们:“你们以为穿个长袍,就是死神啊,我呸。” 火红长袍猛地伸出手来,一团熊熊火焰自她袖中飞出。寒星拿起长剑挡在胸前,火焰瞬间熄灭。 寒星朝她挑挑眉,扬了扬手中利剑:“这可是钟馗大人的青峰剑,你们那点小本事还敢在这儿卖弄?” 钟馗剑自古斩恶鬼妖魔,剑身蕴藏灵力强大,佩带在身普通妖魔无法近身,要是有点道行的妖魔鬼怪,被剑气一劈,也瞬间灰飞烟灭。 果然对面两人相视一眼,没有行动。 这时两人身后升腾起一团黑雾,像是黑洞扩散开来。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人出现在半空中,双手环在胸前,修长的手指随意向着寒星一弹,一股强大的力量逼得寒夏退后好几步,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寒星紧紧盯着眼前穿黑衣长袍的人,原来刚才那强大的神秘力量就是他。 手中突地开始颤抖,寒星看着自己的血液染上了剑身,青锋剑像是蓄满力量立了起来。寒星嘴角含笑,握住青峰剑就冲了上去。一红一青也连忙冲出来,与寒星纠缠在一起,但其中穿青色袍子的人比较畏惧青锋剑,每次剑身过去,他就忍不住躲开。穿红袍的人则步步紧逼,但对于青锋剑还是颇显畏惧。 就在三人纠缠之际,穿黑色衣袍的人转头看向三生石下的人,嘴角那抹嗜血的笑意更深了,手中凝聚起一股足以毁灭天地的力量,似乎包含着无尽的恨意。 ‘嘭’如火山爆发,那股神秘力量旋转着袭向燕小乔。 “小乔!”寒星察觉眼前两人只是来纠缠他,并不敢正面和他开战。待回头看去,却只看见那黑衣人手中飞出的那股力量,狠狠砸在了燕小乔的背上,连忙击退两人奔了过去。 ‘噗’一口鲜血喷在三生石上,燕小乔像是被抽空了力量一般,缓缓滑落下来。 寒星一把环住她的腰,语气焦急喊着她的名字。 燕小乔艰难地睁开眼,嘴唇蠕动了几下:“永……永恒之墓。”说着晕死过去。 黑衣人原本手中再次凝聚着力量,这次要她永远消失,可是最终还是停住了,嘴角的笑意也随着她的话消失得无影无踪。 碧青宫内连心井边,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还在焦急的朝着井里张望。突然悬挂在横木上的八卦镜快速旋转起来,快得要扯断了连接的绳子。 小乔有危险!这个念头同时闯进两人脑中。樊影作势就要跳下井去,却被邹远拎住了衣领。 “你放开我!”樊影眼中全然没有了平时那闪着狡诈的笑意,危险得像是猎豹一般。邹远虽然吃了一惊,却还是把他放在了一旁,“你太小,还是我下去。”说着顺着绳子滑进了井里。 樊影连忙趴在井边朝里面张望,邹远顺着绳子很快就滑到了水面,他掏出怀中的火折子,望着水面一照,没有发现燕小乔也没发现任何怪异之事。 心里顿时不知是喜是忧,正准备熄灭火折子。突然水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莫不是有什么鬼怪?邹远想着又拿着火折子往水面一照。 只见水底慢慢升腾成一层朦胧,像是烟雾却又不太像。那东西越来越近,邹远紧盯着那东西,眼睛也越睁越大。 水底升腾起来的,不是烟雾而是女子衣服上的薄纱,‘嘭’一个身子冲出水面,紧闭的双眼,毫无血色的脸庞,像是一个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在水中静默着。 “小乔!”邹远连忙伸手搂住了她,却发现燕小乔已人事不省。遂拿出绳子替她系上,转身将她背在背上,这才拉着绳子朝上爬去。不一会儿,绳子顶端传来拉扯,邹远看见四个守卫正在费力往上拉,最终借助几人的力量爬出了井。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樊影,看见邹远背上的燕小乔,急忙奔过来:“她怎么了?” “快去传太医。”邹远把燕小乔平放在地上,一面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却没想到樊影一把推开他,眼神微怒:“不许碰她。”说完双手挤压着她的胸腔,又连忙为她做起了人工呼吸。 其余人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看着这个小孩儿对她娘亲的不轨行为。 重复、不断重复,再重复,但燕小乔却始终没有一点反应。直到太医赶来,樊影都还在继续努力着。 邹远止住他的动作,“影儿,还是让太医试试吧。” 樊影这才急忙让开,看着太医为她把了把脉,又翻了翻眼皮,最终站起来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什么意思!”邹远情急之下抓住了太医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其余侍卫连忙安抚着邹远的情绪,这才把太医从邹远手中解救出来。 太医喘顺了口气,才缓缓道:“这位姑娘早已气绝多时,就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恕老夫无能为力。”说完就开溜了。 第84章 再生状况 犹如晴天霹雳,邹远不敢相信的回头望着地上一动不动的人,嘴里不断重复着,我不相信,不可能…… 倒是樊影这时却安静得如同他不存在一般,只静静注视着燕小乔一张失去血色的容颜,突然在众人毫无防备之际,飞快地朝连心井跑去。 就在他跳入井口的一霎那,邹远飞身抱住他,落在了井沿上。“你想干什么!”邹远语气激动,小乔刚死,他不能再让她的孩子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樊影低低道:“放我下去,我要去找她。” 找她?邹远剑眉紧蹙,手上却没有丝毫的松懈,“影儿,不许胡说,你娘也不希望看见你这样。” 邹远以为他是要跳井自杀,不过樊影只是想借阴泉下到黄泉而已,不过那个下去跟死了没什么分别。 “好好看着她。”邹远把樊影塞给一旁的侍卫,自己则小心翼翼抱起地上的人步出碧青宫。他此刻多么希望她会突然睁开眼,微笑着对他说:“这次差点没命,所以我的酬劳要加倍哦。” 就这么一路等待着,一直到走回玲珑居门口,他也没能看见她睁眼,哪怕她脸上一个细小的变化也没有。 他抱着她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将她放到了床上。 卧室门外,玲珑阁的宫女、太监们躲在一旁观察立在燕小乔床边的邹统领,心里不禁好奇。 邹远突然转身指着其中两个宫女,“你们俩过来,替燕姑娘将湿衣裳换下。” 两个小宫女懵懵懂懂的走了出来,向着邹远伏了伏身子,邹远看了眼床上的人儿,不舍的走了出去。 不消片刻,里面突然传来凄厉的惊叫声,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两个小宫女口齿不清的指着床上的人,“她,她死,死了!” 他的目光跃过眼前两人落在斜躺在床上,半个肩膀暴露在空气中的人儿,脸色顿时沉下去,“好好伺候燕姑娘换衣裳。”语气中带着不容抗拒。 两个小宫女看着平时和颜悦色的邹统领,此时竟似变了个人,更是吓得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称是。 安顿好了燕小乔,邹远替她掖好被角,看了眼守在床前的樊影。这才转身出门,吩咐两个侍卫好生看守,不许任何人进出,才大步流星离开。 听着邹远的回禀,正在批阅宫廷除夕晚宴奏章的楚瀚,停住了手中的笔,招手让李禄换了杯热茶捧在手中,氤氲热气中,他的表情让人捉摸不定。“此事先不许声张,封锁所有消息,连丞相也不得告知,朕自会处理。” “是。”想是碧青宫才闹得宫内人心惶惶,又即将步入年关,邹远猜测皇上不想此事再掀波澜,所以才打算消息,可是为什么连丞相也瞒着?但皇上的话就是圣旨,邹远身为御林军统领不得不从。 等到邹远离开,楚瀚让李禄等伺候的太监也都退出去。握着莲叶骨瓷茶杯,还能感觉到里面茶水传到手心的温度,可为何他的心却感到那么凉、那么冷。“燕乔儿,你不可能死,绝对不可能。” 啪,莲叶骨瓷茶杯碎了一地,滴答滴答,殷红的液体混合着清香的茶水,发出一股奇异的香气,蜿蜒流淌。 封锁消息的三天里,燕小乔的尸身依旧躺在玲珑居中,她的卧室里。每日有专人送膳食进入玲珑居,也不许玲珑居的宫女、太监们接触任何人,否则格杀勿论。 樊影一直守在燕小乔身边,整整三天,不眠不休,不管谁叫她也不理,仿佛石化了。连邹远都惊讶于她一个两、三岁的小孩是如何熬过来的。 其实连樊影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情况,只觉得脑中空白一片,眼里只有眼前这个女人。除了毫无血色的脸,她就像安静的睡着了一样,只是没有心跳、没有呼吸。 窗外还在下着大雪,已经连着下了三天三夜,仿佛从燕小乔回到玲珑居的那刻起就下着,没有停过,似乎老天都在为她的离世而鸣不平。 窗外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邹远推开一扇窗户,倚在窗框上看夜空中闪耀着一阵红一阵蓝,不远处的殿宇阁楼上还挂着大红八角宫笼,隐约间还能听见丝竹弦乐夹杂着笑声。 今夜是除夕,皇宫内外一片喜气洋溢,御花园中摘星台上设下宴席大宴群臣,更恰逢夜阑皇朝皇子出使玄仙,所以今年除夕宴比往年办得更为热闹。不过这所有的喜气、热闹都被排除在玲珑阁外,院子里挂着两只惨淡的白色灯笼,在房檐下摇摇欲坠。几个宫女、太监正躲在厨房里吃点心,望着远处天际,想着那里是怎么的热闹、节目是怎样的精彩。各位娘娘和管事,又打赏了多少银子给伺候的宫人们。 邹远执起桌案上的酒壶,径直坐到窗幌上,自顾自的喝着。明明是皇上派人送来的御赐美酒,可喝在他口中却是淡而无味。两壶酒很快下肚,邹远又倒了一杯酒,步履有些蹒跚的走到床边,突然他单膝跪在地上,醉眼朦胧的举着酒杯傻笑:“我邹远一辈子没佩服过任何女人,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小乔,这杯酒我敬你。”说着杯中美酒缓缓洒在地上。 一直毫无反应的樊影猛地抬起头来,眼神带着无尽恨意,“你什么意思,她没有死!没有死!” “影儿。”邹远的酒也被他一句话惊得醒了大半,他欣喜于樊影终于对外界有反应了。但很快他就发现他的不对劲,小小的身体开始不住的颤抖,脸色苍白得像是陪葬时用的纸扎人,原本怒目而视的眼眸瞬间黯淡下去,‘噗’一口鲜血喷出,樊影歪倒一旁。 “影儿,你怎么了?”邹远一把将他搂在怀中,面色不安:“来人,传太医,快传太医!”但很快他就想到此时文武百官皆在御花园摘星楼吃宴,干脆拿过衣架上的袍子裹紧樊影,拉开门用尽全力朝御花园跑去。 第85章 樊洛发飙 此时御花园的戏台上正在表演杂耍,一条金色绢帛作成的长龙正追逐着一颗硕大的红球,忽高忽低,还表演起了钻火圈。由于火圈只比长龙大一点,再加上燃起的熊熊火焰,看得一群皇孙贵族连连拍手叫好,而楚瀚则举杯与夜阑皇朝的皇子遥相对饮。 邹远就是在这种欢愉的气氛下,闯进了宴会现场。“太医、太医在哪儿?”邹远顾不得喘息,一双眸子急切的扫过众人。 “邹远,国宴之上岂容你喧哗!”楚瀚脸色微沉,一双眼眸暗潮涌动。“你怀中抱着什么?”突然他挑眉看向邹远紧紧怀抱之物,邹远向来不是鲁莽之人,难道发生什么事了,遂让邹远上前回话。 众人好奇的看着邹远把怀中之物递到楚瀚面前,楚瀚挑开一角看了眼,脸上看不出喜怒。又见邹远低声呢喃了几句,楚瀚顿时抬头扫了群臣一眼,“所有太医都给朕出来。” 一时间人群中唰唰站起十几个身穿官服的人,走到楚瀚面前跪下。楚瀚又环视一圈,目光看着樊洛淡淡道,“丞相也随邹统领一起去吧。” “微臣领旨。”樊洛站起来朝楚瀚拱手毕,方才看向邹远怀中,不知怎么的心里莫名不安,难道日思夜想就算是向着上天祷告,最终还是逃不脱命运的枷锁吗? 楚瀚派太监领着邹远、樊洛和十几位太医到了一处较近的宫殿。一进屋子,邹远立即小心翼翼将长袍裹住的东西放在床上,慢慢掀开了长袍。 “影儿!” “樊丞相,还是先让太医们给影儿诊治吧。” 邹远好心规劝,却不想樊洛猛地揪住了他的衣襟,双眼赤红朝他怒吼:“你究竟把影儿怎么了!你说!” 邹远迎上他通红的眼,蹙眉道:“丞相请你冷静。” “你要我如何冷静,这是我女儿,是我唯一的女儿。”这是他和燕乔儿唯一的联系,樊影身上有他一生中最美满最幸福的回忆。 此时为樊影诊断的太医们都走了过来,向着两人拱了拱手,“请樊丞相和邹统领放心,小姐只是急火攻心再加上疲劳过度,才晕过去的。下官们已经为她扎了几针,让她暂时得以休息,再开上几帖药吃上几日、多调养,不消半月就得痊愈。” 樊洛听完,对着邹远冷哼一声,连忙疾步来到床边,抚摸着那苍白稚嫩的小脸。 邹远尴尬的朝着十几位太医攒拳,“辛苦各位太医了,请。” 送走了太医,邹远走到樊洛身后,递上太医交给他的几贴药方,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樊洛突然出声叫住他,转头看向邹远,“乔儿去哪儿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这母女两人一向在一块,此时影儿大病,作为娘亲不可能不在。 看着邹远不言语,樊洛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但怕打扰到樊影休息,硬是强迫自己压下情绪,沉声道:“到底怎么回事!乔儿在哪儿!” “我不能说。”邹远始终坚持着,即使皇上不下令,他也不想将这个沉重的消息告诉他。樊洛回身望了眼熟睡着中的樊影,起身一把拉住邹远出了门。院墙底下,他抵住邹远的脖子,冷峻的眉眼藏着滔天怒火,“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邹远眉头拧在一起,去始终不说话。 “燕乔儿是我妻子!我有权知道,告诉我!”说到最后,他竟是歇斯力竭,额头青筋突突冒起,抵住邹远的双手随着他紊乱气息而上下起伏。 邹远诧异的望着他,同与樊洛为官十多载,他从未见过樊洛如此失态,别人只知樊丞相为人孤冷清高,从没人见过他发起狂来是何模样。原来为了心爱之人,连一向处于泰山崩于前那种气势的丞相樊洛,也是如此的脆弱,他终是低声道:“小乔在玲珑阁。” 樊洛微愣了下,随即道了声谢就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身看他,“劳烦你帮我照顾影儿。” 看着樊洛消失在门口,邹远哑然失笑,“小乔,你此刻可会怪我?”笑着笑着,他觉得自己的笑越发的苦涩苍白。 樊洛不知道自己摔了多少跤,只知道前往她的路是那么遥远,心里越发焦急。直到看见玲珑阁的宫门,脸上才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乔儿!”他推开卧室大门,四处张望一番,终于看见床上躺着的人,“乔儿!”当他迫不及待奔到她床前,唤着她的名字,拉住她的手时,一股透心凉意直达神经,握住燕小乔的手顿住了。 他抚摸着她的脸颊,将她拥进自己怀里,用尽全力,只想把她禁锢在自己的怀中,一遍一遍叫着她的名字,却永远不会再有回应。 御花园这边,国宴还在继续,可对于众人还说却是毫无兴致。他们一个劲的朝刚才众人消失的地方望去,却见一个太监徐徐走了过来。 那太监径直走到李禄身旁,附到他耳边低声呢喃了几句,又见李禄俯身在楚瀚耳边呢喃了几句,原本与夜阑皇子谈笑风生的楚瀚脸色微变,笼上一层寒霜,朝着李禄摆了摆手。李禄又朝着那太监耳语一番,那太监忙点着头,火急火燎退下了。 除夕国宴就在这个莫大的悬念中过去了,对于这个悬念不少人都免不了回家猜测一番。 第86章 初一灵堂 转眼便是大年初一,原本是新年的开始,而丞相府大门却挂起了祭奠才用到白纱,原本漆红灯笼也被换成了惨白的白纱灯笼。 路过的平民百姓也忍不住要猜测一番,丞相府上哪位仙去了?不过半日,整个玄仙都城中的人都知道当朝丞相,樊洛的夫人燕乔儿归了西。丞相在府中搭起灵堂,为他的夫人守丧。 与樊洛同朝为官的那些大臣,自然都收到消息赶来吊唁。虽然觉得新年头一天就来祭拜死人十分晦气,但没人敢得罪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樊丞相,就算有天大的不情愿,也要装作悲痛欲绝的前来劝慰、哀悼一番。 “邹统领到。”门口传来仆人绵长高亢的声音,邹远踏着一地白雪走进灵堂,大堂中间惨白的布帘上刺眼的挂着‘奠’,下面是一方黑色长桌,正中间摆放着一块黑漆牌位,上书‘樊门燕氏乔儿之灵位’,再前面便是一口朱红色棺木,四周梅花围绕。燕小乔此时已换上了一条雪白纱裙、袖口处点绣着几朵开得极好的红梅,外面套着件大红色小皮袄,脸上画着精致妆容,眉间也点了朵妖娆却不失灵气的红梅。配合着空气中飘散着淡淡腊梅香,一切显得宁静而美好。 邹远接过仆人递来的三炷香,朝着牌位方向拜了三拜,接着把香插入虎头香炉中。望着如同睡着一般的燕小乔,邹远脑中闪现两人曾经相处的一幕幕,从花灯会初见,到捉玲珑夫人、超度亡魂、再到后面的食婴姬、阴泉,她的冷静、她的孤傲、她的刀子嘴豆腐心,都让他觉得心口如针在扎,后悔让她独自一人下井,已经让他的心千疮百孔,血流不止。 “邹统领?”一旁守灵的奴仆轻轻唤了几声,看见邹远回过神来,才指了指他的后面。 此时后面来祭拜的达官显贵排起了长队,看见前面站立不动的邹远,不由得交头接耳。邹远连忙退出了灵堂,走向守在廊下的一个奴仆,打探樊洛的去处。 奴仆摇了摇头,此时到处是人,邹远也不便多说什么,只道:“此时宾客临门,丞相府里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还不快点去请你们丞相出来,顺便告诉你们丞相就说我有事要找他。” 那奴仆听邹远这么一说,连忙应下,派人去寻樊洛去了。 邹远则等在廊下,心里记挂着还躺在皇宫内昏迷未醒的樊影,毕竟那是小乔托付与他,他一定要照顾好这个可怜的孩子。 奴仆们几乎把丞相府翻了个底儿朝天,也没有找到樊洛,顿时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乱作一团。 身为总管的樊海略一沉思,指着手边两个奴仆,“你们俩跟我来,其余人继续在府中各处找。” “是。”众人虽然领命,却又好奇这府里接二连三的出事,是不是招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闹得人心惶惶。 樊海带着两个奴仆绕到了花园里,由于连续下了四天鹅毛大雪,院子里唯一盛开的血啼梅也被皑皑白雪给覆盖住了,但空气中却幽幽传来一股清冷香气。 “在这院子里仔细找找。”樊海吩咐完两个随身奴仆,自己也钻进了梅林里,一株一株梅树挨着寻过去。 就在一处血啼梅开得最好、枝干最粗壮的梅树下,樊海发现了几乎被白雪覆盖的人影,手中紧握着一支开得极好的血啼梅,一动不动像是和梅树融合在了一起。 樊海望着那株梅树,不禁深深叹了口气,“一晃十年过去了,我记得当时这树,还是少主子和少夫人一起种下去的……” 樊洛眼皮动了动,好不容易被雪覆盖冰冻的地方,又开始一点点在融化,慢慢变得灼热,烫到他快不能呼吸:“好烫!好痛!”樊洛一张脸憋得通、青筋暴起的手紧紧抓住胸口,身子狠狠砸在雪地里,似乎那里疼得让快要死掉了,胸腔处传来的窒息感使眼前逐渐模糊。 “少主子,少主子。”耳畔传来老管家樊海焦急的呼声,似乎还夹杂着银铃般悦耳的笑声。这笑声让他感觉胸腔内的滚烫少了些,便努力睁大眼睛四处张望,到底谁在笑? 周围模糊的景致开始变得清晰,他看见对面雪地里站着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梳着两个花苞髻,穿着一身白底棉衣,袖口绣着好看的梅花,外面套了件喜气的大红夹袄。 她捂住嘴朝他笑着,肌肤比圣洁雪山里的冰还通透灵秀,仿佛一掐就能掐出水来,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犹如一汪清泉,那种纯真灿烂的笑却直达人心。“洛哥哥,快来呀!” 听到她招手喊他,樊洛没有迟疑的站了起来。“来了。”他顿住了脚步,诧异刚才他没有说话,那是谁在回话? 旁边走过一个穿着藏青色云袍的小男孩,大约比女孩年长些,个子也高些,肩上扛着一把富贵人家锄杂草所用的锄头。 见男孩过来了,小女孩扬了扬手中宝贝似的锦囊,“我们就把血啼梅种在这里吧。” “好。”男孩简单回答完,就抡起锄头挖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挖了个小坑,指挥道:“现在你把花籽种下去。”女孩乖乖听话,从锦囊里掏出一颗黑色的花籽,小心翼翼的放进坑里。男孩又连忙把土给填上,最后还轻轻地用锄头压了压。 “那来年春天,血啼梅就可以发芽了。”女孩双手相握,神情向往,“再过几年就能开出好看的血啼梅了。” “你这么喜欢血啼梅,究竟这花有什么特别的?”男孩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被自己埋得严严实实的花籽。 女孩也蹲在了一旁,脸上灿烂的笑意藏也藏不住,稚嫩的嗓音像是泉水流过叮咚作响,“我听爹爹说过,这血啼梅世间罕见,一般只会生长在冰川深处或是万丈悬崖峭壁之上,每次开花只在一年中最寒冷的几日,花期又极为短暂。听说是洪荒之初,神州大地之上有一个痴情男子,因和他所爱的人发生误会,导致爱人死亡。他因日夜思念他的爱人,终于心灰意冷之下站上悬崖峭壁,像只美丽的大鸟一跃而下,鲜雪染红了在岩缝中艰难生存的一株白梅。从此白梅凝聚了他牵挂爱人的心,变得充满灵性,所以相传谁有幸看到血啼梅开花,谁就能得到世间最真挚的祝福。” 男孩突然扬起了头,拖着腮帮子看向身边的小女孩,“那等到种子发芽,我们就成亲吧。” 女孩脸唰的红了起来,害羞地用手搅着锦囊上的缎带,“明年春天种子就会发芽,可是我们还未及笄,爹爹是不会同意我们成亲的。” 男孩明显有些苦恼,想了会儿:“那就等到血啼梅开花那天,我们再成亲吧。” 女孩猛地摇了摇头,紧紧扒拉着男孩手臂不放:“这血啼梅能不能存活都不知道,就算存活了发芽长大都不知道要多少年,那我们得多久才能成亲啊?” “那我们及笄就成亲,以后每年我们都一起来等血啼梅开花。”男孩和站在他身后的樊洛异口同声道。 对面的小女孩脸上抑制不住的喜悦,伸出了小手指,“那我们拉钩。” 男孩恩了一声,伸出小指勾住女孩的小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樊洛也伸出自己的小指,对着期待着幸福的小女孩喃喃道。 第87章 五鬼收魂 原本宁静幸福的天地再一次旋转起来,耳畔依旧能听到樊海焦急的呼喊。樊洛缓缓坐直了身子,手中还拿着一支开得极好的血啼梅,“叫那些前来吊唁的人都回去,我想单独跟乔儿呆一会儿。” 樊海看着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内不忍,却也只得听命,将来吊唁的众人都送出了府。 樊洛像是喝醉了酒,踉跄着走进灵堂。看着还守在灵堂之上的奴仆摆摆手,直到奴仆们全都走光了,才摇晃着走到棺木旁。疲惫不堪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举起手中梅花笑道:“乔儿你看,我们等了十年,这血啼梅终于开了。”说完他闻了闻手中的花,笑容更加灿烂,“真不愧是极品梅花,这香味用来给你熏衣裳,你一定很喜欢,你闻闻香不香?”说着将手中的梅花放在燕乔儿鼻尖。 看着燕小乔毫无表情的脸,樊洛将梅花放在了她手中,轻柔的抚摸着她的脸,“你不是说,看见血啼梅开花,就能得到世间最真挚的祝福吗?为何我没有感觉到一丁点儿的祝福?”话毕已靠着黑漆棺木坐在地上。 安静的空气中能清晰地听见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像是做着最后爆发的准备,“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我!如果我们的缘分真如那和尚所言,那我宁愿这辈子都没有遇见你,爱上你。可为何,为何偏偏让我们遇到。”他青筋暴起的拳头,一拳拳砸在地上,溅起的血液沾到了燕小乔的白色纱衣上,犹如血啼梅一般灿烂。 院子里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樊洛本就烦躁的心情更是阴晴不定,“谁要是再吵,拖出去杖打五十!” 门哗啦一声被推开,樊洛看见一身风雪闯进来的燕胜亥,忙诧异的站了起来,“岳父?” 燕胜亥没有说话,静静看着躺在棺木中的燕小乔,眼角微微抽动了下,也看不出是何情绪。 突然樊洛双腿一弯,扑通跪倒在他面前,重重朝他磕了个头,“岳父,是小婿没有照顾好乔儿,以致现在您与乔儿生死相隔。” 燕胜亥还是不说话,只是伸手扶起了他,半晌后才叹口气,“乔儿命中有此灾劫,看来即使断绝她与燕家的所有联系,也躲不过此劫难。” 听到燕胜亥的话,樊洛眼神黯淡下去,嘴里只不停喃喃着是自己的错。 两人没再说话,见樊洛依旧一脸沮丧,燕胜亥扭头望向棺材中的燕小乔,突然咦了一声,快走几步来到棺木旁。“这梅花?”他指着燕小乔眉心那朵孤傲高洁的血啼梅。 樊洛眼底有浅浅漩涡,“以前乔儿提过,如有一日她先离我而去,就让我在她眉心画上一朵血啼梅。” “可是朱砂所画?”他继续追问道。 樊洛不知燕胜亥所问何意,仍点头答道:“是,乔儿曾言朱砂其色最是接近血啼梅,所以我就用朱砂画了这朵血啼梅。” 没想到燕胜亥听后仰天大笑起来,看着棺材之中的人道,“丫头,许是你命不该绝啊。”又带着高深莫测的笑意看向樊洛,“或许有一办法能救她。” “真的吗?”樊洛激动的抓住燕胜亥的手臂,恍然大悟道:“对,岳父是燕家秘史传人,一定有办法救乔儿,我怎么早没想到呢。” 燕胜亥摇了摇头,“这法子不一定奏效,生死由天,一切仅凭她的造化。” 樊洛听着不自觉的退后一步,望向棺木中的人,“只要能有一线生机,我也要试一试。”即使是绝望也不过如此吧。 燕胜亥点点头,“我还需要两人为我护法,只是这。” “这不是问题,府中奴仆众多,自当听候岳父差遣。”见燕胜亥面露为难之色,樊洛开口道。 但燕胜亥却摆摆手,蹙眉道:“此术需配合天时、地利、人和,此时天时、地利都有,只是这人和,丞相府中除了你没有一个合适的。” “那我如何?”门外走进一个挺拔身姿,浑身散发着英气。 燕胜亥看着他掐指一算,点点头:“如能请邹统领相助,当是求之不得。” 邹远双手抱拳作揖,“邹远定当竭尽全力帮燕秘史护法。” 燕胜亥看着两人,颇有些意味深长:“如此甚好。” 听说燕秘史要借用碧青宫招亡魂,顿时宫里传得沸沸扬扬,许多娘娘带着各自宫里的宫女、太监就要来看热闹,还好皇上一纸圣旨将那些人挡在了碧青宫外。 由于燕小乔是在连心井中死亡,所以她的三魂七魄最后也是在此处消散的,要招魂也必到此处。连心井前的地上铺上了巨型黄符,燕小乔的尸身被平放在黄符之中,离头顶三尺左右摆放了三盏琉璃灯盏,围着她的四周又摆放了七盏颜色不同的烛台,她的脖子、双手、双脚都各用一根细长红线绑着,另一头牵在燕胜亥的手中。 而樊洛和邹远各站在东西两侧,手中拿着纸钱寿金等供奉所用物品。 燕胜亥从桌案上拿出两道符咒分别递给两人,“我现在所用之法叫‘五鬼搜魂术’,等下我开始做法,你们不管看见何物都不可害怕也不可打扰我。等到子时一到,邹统领就拿着手中的纸钱寿金到院子入口处的铜盆里烧,而洛儿就到连心井边的铜盆里烧,烧到你们看见五鬼之时,就把手中的符咒也烧掉,切记不可说话。” 看着两人点了头,燕胜亥换上了一幅异常严肃庄重的神情,“那开始吧。” 说着他结成莲花印,收紧了手中红线,口中开始念念有词:“天苍苍,地皇皇,拜请东方五鬼到,南方五鬼到,北方五鬼到,西方五鬼到,本镜五鬼一齐来,脚踏飞龙在云天,手持铁链铁锁,拜请五鬼阴兵听号令,拜请五鬼引兵到坛前……” 两人不懂咒法,但依旧很专心的注意着四周一举一动。到得子时一到,邹远立即拿着纸钱寿金来到院门口,开始烧了起来。刚烧了一会儿,院门口突然刮起了一阵狂风,吹着纸钱寿金漫天飞舞,他连忙护住火苗,却恍惚间听见欢快的脚步声,忽近忽远、忽快忽慢。抬眼望去,正前方几个模糊的影子闪过,他仔细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五个! 第88章 痛苦抉择 知道五鬼来了,他手中的纸钱寿金烧得更旺了。 “快看,好多钱!”其中一个尖利的声音喊了声,邹远看见五个模糊的身影停在了铜盆前,它们穿着黑色红边的寿衣,脸色一片惨白,像是用来陪葬时的纸扎人。 又一个声音浑厚的捧起了烧化的一堆纸钱道,“这么多钱,兄弟们快点拿啊。” “好,好。” “快拿,快拿。” 说着几个鬼开始抢了起来,邹远看着它们抢得正欢,悄悄将燕胜亥给的符咒也连着一并烧了。 符纸一烧完,其中一个鬼突然诧异的喊了出来,“快看,里面有人找咱们帮忙,快进去。”五只鬼立即抱着大堆的纸钱寿金进了院子里,直接来到了连心井边。 “快看,这里的钱更多呢。” “就是,就是。” 五只鬼又是一番你争我夺。 樊洛早已感觉到异常,也默不作声的将手中符咒混在纸钱寿金里面一并给烧了。 这时刚才声音尖利的鬼又开口了,“快看,又是一张符咒。”另一个鬼指着闭目呢喃的燕胜亥,“那边有人念咒呢。”五只鬼一齐好奇的围了上去。 这时燕胜亥突然睁开眼睛,手中突然扔出五个铜钱,铜钱像是磁铁般迅速吸在了每只鬼的胸前。五只鬼拼命想拔下来,却发现铜钱就像长在了胸前,一拔就像要把心脏给连根扯出来似的,疼得它们哇哇大叫。 燕胜亥脚走五阴步,左雷右掌结成井五阴指,口中大声念道:“拜请五鬼听吾号令,急急出门,天无生地元主,燕乔儿乙亥年四月初六子时出生,三日前午时三刻魂飞魄散,速请五鬼搜寻燕乔儿三魂七魄为主,每日子时必来向吾报道,走!”说着原本缠着手中的五条红线缠到了五鬼胸口的铜钱上,从燕小乔处红线开始发出淡淡的红光,一直延伸到五鬼胸口铜钱。五鬼顿时单膝跪于燕胜亥面前,神色严肃的叩首道:“五鬼得令。”说完身形一闪就不见了踪影。 送走了五鬼,燕胜亥身形晃了晃,樊洛连忙上前扶住他,燕胜亥摆摆手。 “岳父大人,是否只要五鬼找到乔儿的三魂七魄,乔儿就能活过来了?”樊洛此时急切需要一个答案。 但答案永远不可能如此完美。 只见燕胜亥站直了身子,望着阵法中的燕小乔,“三魂七魄流连于天地之间,又岂是这么容易找到的。五鬼搜魂术也只有五天搜寻时间,这五日之内如果找不齐乔儿的三魂七魄,即使你用朱砂封住了她体内最后一点灵气,五日一过乔儿不但会死且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怎么会这样!”邹远和樊洛听后浑身一颤,异口同声道。 燕胜亥叹了口气,背手负立遥望天际:“老夫说过,生死由天,一切仅凭她自己的造化。” 第二日宫女们便来到此处,将离连心井最近的一间房打扫了干净,三人就在此处住了下来。若是其中有人累了,便可以进去小憩一会儿。 就这么熬着、等着,白天终于过去。子时刚过,就见院门刮起一阵大风,五鬼身影显现在三人面前,朝着燕胜亥拜了拜。 “怎么样了?”燕胜亥有些期待的开口。 五只鬼很统一的摇了摇头,“还未找到燕乔儿的一魂一魄。” 燕胜亥从坛前抓起一把纸钱撒向天空,同时嘴里喊了声,“继续找。” 五鬼消失,四周陷入了无边的寂静。 邹远扯了扯嘴角,笑道:“还有四天,我相信一定能找到的。” 樊洛坚定的点头,“我也相信,乔儿一定会回来的。” 燕胜亥眼皮抬了抬,双手背在身后,一言不发的朝着房间走去。 第二日天空中依旧下着雪,但雪花一接触燕胜亥设下的阵法,立即消失干净。楚瀚派人送来几壶热酒,供三人御寒。就这么看着满天飘雪,一下就是一天。午夜子时一到,五只小鬼又如约而至,朝着燕胜亥拜了拜。 “找到了吗?”这次不等燕胜亥发话,樊洛率先开了口,但五鬼没有回话。等到燕胜亥重复了一遍,五鬼才开口道:“尚未找到燕乔儿的一魂一魄。” 燕胜亥又是抓起一把纸钱扔了出去,看着五鬼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各自不语。 就这样第二天过去,第三天又是如此结果。樊洛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如果五日之内找不齐乔儿的魂魄,那他们不仅是天人永隔,更是生生世世都不能相见了。 燕胜亥心里有颇为诧异,按照往昔施法,即使不能三魂七魄都找齐,可总会找到一魂或是几魄才对,为何这次却是连一魂一魄都寻不到? 正待燕胜亥准备洒出手中纸钱,命令五鬼继续搜寻。邹远却抓住了他的手,两人诧异的回头看着他。 “请容我说一句话,可否?”邹远回望向两人,才收回了手:“这几日,我一直听秘史大人口中念着的是燕乔儿,可据我和小乔相识以来,她便一直自称燕小乔。” “燕小乔就是燕乔儿,那只是乔儿外出不便所用的假名。”不待邹远把话说完,樊洛就抢过他的话,一口否认了。 燕胜亥略一思索,指着黄符阵法中的人道:“邹统领的意思是,让五鬼搜寻的名字由燕乔儿改成燕小乔?” “不行,乔儿是我樊洛的夫人,这就是她的名字,不是燕小乔。”樊洛突然激动起来,望着黄符之中的人喃喃道:“她就是我的乔儿,我的妻子。” “说不定她真的是燕小乔呢!”见他如此固执,邹远也有些急了。 樊洛的身体明显震住了,一拳挥了上去。邹远往左闪身避开,同时抓住了他的拳头,樊洛又伸脚横扫去过,邹远又撑着他的肩翻了过去,两人顿时打得不可开交。 “住手!”燕胜亥怒吼一声,眼神没有了往日平和,反而充满威慑意味,“洛儿,不管是燕乔儿还是燕小乔,她都是我燕氏一族的子孙。如果真如邹统领所言,或者这是唯一救她的办法,我会愿意一试。”燕胜亥顿了顿,望着他的眼神多了一丝恳求,“但如今她既是你妻子,入你樊家之门,我也不便相劝,只盼你能姑且一试。” 邹远松开与樊洛纠缠的手,冷冷道:“现在她的生死仅在你一念之间,你决定吧。” 第89章 三魂七魄 寒冷的夜风夹杂着雪花狠狠割开了樊洛的思绪,飘渺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虚无之地,“招燕小乔。” 见樊洛同意了,邹远朝燕胜亥点头示意继续。只见燕胜亥双手凝结指印放在胸前,肃穆道:“五鬼听令,搜寻燕小乔之三魂七魄,速去!”同时洒下漫天纸钱。 五鬼离去后,三人更是忐忑不安,邹远在院中走来走去,不时朝着院门外张望。樊洛站在黄符之外,静静守着燕小乔的尸身。而燕胜亥更是手执香烛,向天祷告:“青莲,保佑我们的女儿啊。” 不知过了多久,急促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五只鬼拉着铁链,铁链的另一端锁着一个人。 “小乔!” “乔儿!” 邹远和樊洛冲将上前,却被燕胜亥给拦住了。只见五鬼跪拜于燕胜亥身前,齐声说道:“现搜寻到燕小乔的一魄。” 燕胜亥恩了一声,顿时其中两只鬼在魄后面一推,魄就猛地朝黄符之中的尸身跌去,在隐入身体的同时,旁边一盏蓝色的烛台被点亮。 五鬼继续前往天地间搜寻,第四天子时一到。五鬼又带回四个魄,天将亮的时候又带了一魂一魄回来,燕胜亥如法炮制,将这些魂魄都收进了燕小乔的尸身中。 燕小乔四周的七色彩烛还有一盏红色未被点亮,而头顶之上还有两盏琉璃灯盏未被点亮。邹远抑制不住喜悦,攒拳激动道:“只剩两盏大灯,一盏烛台未亮,今晚一定能找齐了。” 燕胜亥却徒自叹了口气,脸上看不出一丝喜悦,反而带着浓浓的忧愁:“现在剩下的一魄为精魄,是人在临死前最后吸进的一口精气,无形无影。而剩下的两魂为天魂与生魂,又称主魂和人魂,是最难琢磨的两魂,没有老天眷念要想找到它们难啊。” “可有什么办法可用,我们不能在此坐以待毙。”邹远脸色一变,顿时感觉头顶犹如乌云遮顶。却见燕胜亥缓缓摇着头,“我们现在只能在此坐以待毙。” 听闻此话,邹远更加忐忑不安。而樊洛眼皮都没抬一下,静静凝望着黄符之中的人儿,仿佛一座屹立不动的石像。 子时一到,五鬼却没有出现。燕胜亥一连叫了好多声五鬼速来觐见,却连个鬼影都没看见。丑时三刻刚过,院门口却飘飘然走来两只鬼,朝着燕胜亥拜了一拜。 “为何姗姗来迟,且只来了两鬼?”燕胜亥就像是庙里供奉的鬼神判官,对两鬼怒目而视。两鬼跪在地上直哆嗦,“听见您召唤,我俩赶了过来,其余三鬼还在搜寻燕小乔魂魄。” 过了一盏茶功夫,其余三鬼也到齐了,身后用铁链帮着一魂一魄。 “是天魂和精魄!”燕胜亥颇有些诧异,因为此法在燕氏一族秘法古籍记载中也只有两、三次成功的,他以前受命运用此法,最多也只召回了一魂五魄而已。 看着凭空亮起的两只灯、烛,燕胜亥赶紧抓起一把纸钱洒下空中,“继续去寻剩下的一魂!” 五鬼得令,消失在院子里。 片刻功夫后却出现在院门暗处,朝着那里拜了拜,“鬼差大爷,我们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燕小乔的天魂及精魄送进去了。” 被唤作鬼差大爷的不是别人,正是号称21世纪阴间第一阳光型勾魂使者寒星。“那你们五个赶快去寻,不要在此磨蹭了。”言语之间,颇有古代鬼差老爷的官架子。 等到五鬼真的消失在他面前,寒星才伸长了脖子往院子里瞧,心里还直默念:小乔,我可是冒险假借现任阎王大人之名,用阎君金印驱使阴间大量鬼差帮忙寻你的三魂七魄,你在天有灵可要让我快点寻到你的生魂啊。 说着还双手合十朝着夜空静默着,“生魂及人魂,人魂及思想,可小乔啊小乔,我怎么知道你一天到晚脑子里想的什么?”说着还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十足孩子样,“要是我救不活你,安娜知道了还不杀了我!老天,你一定要帮帮我啊!” 天地间苍茫一片,无止境的白雾笼罩着整个大地,远方光束中站着那遥不可及的身影,而她就在身后不停的追逐,永远看得见却又摸不着。 燕小乔气喘吁吁的停下,“这到底是哪儿?为什么怎么都走不出去。”一起一伏之间,在掌心画了一张符,却又消失不见。她烦躁的摆摆手,此时连符都不管用了,即使查到还债对象,走不出去又有何用。 就在燕小乔感叹命运弄人时,远处刮起一阵大风,卷起茫茫白雾。燕小乔用手挡住狂风,直到风速越来越小,最后静止才放下了手。 眼前画面却让她目瞪口呆,面前一件暗紫色云锦袍横在眼前,旁边挂着一条墨色祥云绣品腰带,耳边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赤裸着上身的男子正在河边清洗一身的风尘仆仆,三、四条丑陋疤痕弯曲蔓延在背上,但被紫色发带松松绑在身后的及腰长发给遮挡住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燕小乔此时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环顾四周,青山绿水,鸟语花香,不远处的草地山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正悠闲的吃着草。 “喂,前面的,喂。”燕小乔朝着那背影喊了声,但那人却自顾自的擦拭身体,并未回话。 “说你呢!喂。”燕小乔刚走过去,正准备拍他的肩。 身后却突然响起一阵猖狂笑声,回头一看,身后不远处站着三人。左边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妙龄女子,中间是个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老妪,最右边是个身材魁梧长相粗狂的中年男人,左脸上还长着一大颗瘤子。 旁边的人听见身后传来的笑声,也回过头来,顿时笑声戛然而止。什么叫绝世姿容倾城颜,就似眼前这般人儿,一回眸一抬眼,怎一个绝世能形容。他薄凉嘴角微启,“三位有何事?”话毕唇角微扬,妖冶如花。 第90章 奇怪的人 “打劫。”那中年男子不假思索,一面亮出了手中闪着寒光的大刀。 “打劫?”旁边的人似是若有所思喃喃着,随即从身后摸出一个银袋子,朝那中年男子扔了过去,“这里有两百金铢,你们拿去吧,做点小生意够你们过完下半辈子了。” 男子说完拿起旁边的衣服开始穿了起来,没想到那中年男子把银子扔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我们要钱有何用,我要你!”脸上的瘤子跟着他的笑声而不住颤抖,显得越发丑陋。“用这张丑脸六年了,这次终于给物色到一个好皮囊。靠着你这身好皮囊,以后我定能吸取不少少女精气,那我成仙之路就快了。” “妖怪?”燕小乔嘴角微扬,她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哪儿都能遇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旁边那如花似玉的女子猛地一跺脚,朝着中年男子嚷嚷起来,“不行,这皮囊如此珍贵,给你个丑八怪就浪费了,还是给我最好。” “你都换了漂亮皮囊四、五个了,也该我换换了。”中年男子也不退让,发誓今日定要得到这皮囊。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够了!”中间的老妪突然开口了,怒视着两人,“先把他的皮拔下来,再决定这皮囊归谁,还不动手!” 两人一听,觉得言之有理,顿时手中变出两把大剪子,朝着男子走来。 “小心点,别割坏了这好皮囊。”老太婆在一旁细心嘱咐道。 男子没有说话,看着两人靠近,眼眸犹如冰冷刺骨的深潭。 燕小乔侧身向男子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放心,我帮你搞定他们,但是记得你刚才拿出的什么金珠归我。” 男子没有说话,唇角绽放出一丝笑容,如最致命的罂粟花。 两只妖怪已近在眼前,燕小乔双手合十,面色庄严,结成内狮子印,推出:“降魔咒——破。”就在她推出掌印的同时,面前两个妖怪也叫嚣着冲了过来。 燕小乔瞪得了眼,两个妖怪没有被降魔咒打中,原本该有的道法金光没有,两只妖怪举着剪子直直穿过了她的身体。 就在燕小乔诧异的同时,背后传来刀剑相碰发出的刺耳声音,伴随着溅起的火花。只见美男子从腰间抽出一把薄如蚕翼的软剑,毫无畏惧的冲了上去,看他舞剑让人感觉心旷神怡,但他的剑气却带着天地间的肃杀之气。 燕小乔转身又冲了上去,却看着自己的手直直穿过了如花似玉女子的身子,“怎么会这样!难道这又是幻觉?” 为了测试真假,她朝着那老妪走去,伸手从老妪身体挥了过去,“还真是。”此时她简直哭笑不得,逼迫自己不断回想到底怎么中了幻象,脑中却乱得跟团浆糊似的。 这边两个妖怪与美男子的对决,却没有以多胜少的胜利,反而被美男子手中的软剑在身上割伤了几条大口子。 那玲珑少女捂着被割伤的脸蛋,眼眶蓄满泪花,“我的脸,这可要我怎么见人啊!” 旁边中年男人不满的瞪了她一眼,“我伤得比你重,好不好!”中年男子此时全身被鲜血染红,身上没剩下几处好皮肤。 美男子还是保持他绝美的微笑,手中提着的软剑剑尖一丝血蜿蜒落下,滴落在嫩绿发草地上。 “两个笨蛋,你们是妖怪,把妖怪的本事都给我使出来!”一旁的老妪被气得不轻,咬牙彻齿的朝美男子喷出一口气,一张巨大的毛绒线网从天而降。 此时那一中年一少女才恍惚反应过来,急忙显出了原形:一个是浑身长满黑矛般长刺,大脑袋长得两只又黑又长的尖角,硕大的鼻孔不停哼哼着的野猪;另一个像是被埋藏了几百年才被挖掘出来的尸体,深褐色的皮肤干枯萎缩包裹着那脆弱的骨架。 此时美男子被老妪自嘴里喷出的网给困住,但他嘴角的笑混合着眼里的冷,让眼前两个妖怪不寒而栗。 “难道还要我亲自动手吗!”老妪在他们身后叫嚷着。 两个妖怪定了定心神,随即换上一副贪婪表情,朝美男子伸出了他们的魔爪。 燕小乔心里一急,也忘记了自己是不是身处幻境,双生再次结成内狮子印,推出:“降魔咒——破!” 金色光芒在天地间耀眼闪现,两个妖怪来不及发出声响就吱吱叫着消失在空气中。 燕小乔欣喜的收回手,难道我的咒法在幻象中没有失效? 悦耳笑声在天地间显得无比空灵,老妪警惕的环顾四周,咆哮道:“是谁在坏我好事!哎呦!”突然老妪捂住了肚子,一脸痛苦,接着又捂住了小腿,一会儿又捂住头,像是被谁揍了一顿。 这妖精也不是吃素的,突然从嘴里吐出几缕白丝,朝着燕小乔射来。她侧身一闪,身后一张隐身符飘飘然落在草地上,一袭轻盈飘逸流仙裙,里面嫩绿色裙裾清冷如寒露,在风中漾出深深浅浅的涟漪,如同池中那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青莲。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正浅笑着看向那老妪。 燕小乔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吃惊不小,那眉宇间的狡黠,那精致的脸蛋,一模一样的笑容,根本就是她自己。 “小蜘蛛,可算让我找到你了。”少女笑了起来,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张黄符,“玩够了,该认命了吧。” 那老妪仿佛很惧怕她手中的黄符,身子不住颤抖起来,嘴上却依旧反驳道:“你个小丫头,别以为我怕你。”说出的话也有些哆嗦,少了几分威胁。 老妪瞟了眼被自己蜘蛛丝困住的美男子,心中记上心来,突然朝美男子喷出毒气,少女连忙把符扔出,挡在那人面前。 趁此机会,老妪化作一只黑色蜘蛛迅速钻进了草丛里。当少女发现上了老妪的当,转身去寻时,那蜘蛛早已消失不见。 “黑寡妇,我一定把你的腿全都给卸下来,看你还怎么爬!”少女懊恼的狠狠踩了踩刚才蜘蛛消失的地方,回头却发现还有人被困在蜘蛛丝中,已经脸色发紫,嘴唇发黑。“这蜘蛛丝有毒。”少女连忙从怀中掏出刻着古朴纹饰的精致小刀,将束在男子身上的毒丝割断。 男子闭着眼,似乎昏迷过去了。 少女看着他的脸突然咦了一声,但随即反应过来,忙从随身携带的袋子中掏出一个翠绿色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喂进他嘴里。 刚喂进去,男子猛地睁开眼睛,倒吓了少女一跳,但很快他又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 “你先睡一觉吧。”少女站起身,走了两步,又掏出张符在手中叠了几下放在了地上男子的身上,燕小乔认得那是燕家独门手法叠成的平安符。 “她也是燕家的人。”燕小乔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喃喃道。 吃了药不久,男子就清醒过来,看着手中的平安符,似乎在沉思。不一会儿,就见他收起平安符,利落的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第91章 轩辕帝国 画面突然又是一番翻天覆地的变化,周围宫殿楼阁,雕梁画栋,朱红色高墙镶嵌着琉璃瓦,在阳光下流光四溢。 自远远的走来一人,还是那身紫色华服,只是一头及腰长发已被玉冠给束了起来,倾国之姿里多了一丝硬朗。 他目不斜视,直直穿过燕小乔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他脚步顿了顿,燕小乔觉得他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心里不禁有了一丝期待。 男子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回头,大步流星的朝前走去。燕小乔心下一沉,脚步却没有丝毫的怀疑,径直跟了上去。 “四皇子到。”伴随着尖细回荡的声音,男子走进一处金碧辉煌的殿宇中,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高举于头顶,“皇儿给父皇请安。” 在他面前,金龙椅之上,端坐着一位眼神凌厉的中年男子,他长得也很俊美,不过加上那两撇胡子,再加上他本身气质使然显得分外威严,无形中给人压迫感。 “皇儿一路劳顿,辛苦了,起来吧。”皇帝遥望着抬了抬手。 “谢父皇。”男子说完,站了起来。 “桀骜皇子凯旋归来,果真是我轩辕帝国的第一勇士。”“桀骜皇子大败敌军,直捣黄龙擒得敌军首领,才是大快人心……”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的赞叹声不绝于耳,男子依旧保持着不多不少的笑,并无多言。 通过这些大臣的话,燕小乔才明白了自己现在所处的是一个叫轩辕帝国的地方,朝堂上威武霸气的中年男子,是轩辕帝国现任皇帝——轩辕信。他生有六位皇儿,四个公主、两个王子。而这位被众人称赞的就是四皇子——轩辕桀骜,他继承了轩辕信的俊美加上来自母亲的惊艳之姿,形成了一般男子所不具备的阴柔气息,配合他与生俱来的超凡脱俗。但就是这样一位倾城美人,却是周围列国闻风丧胆的‘阿修罗’。(远古神界中被视为恶神,属于凶猛好斗的鬼神) “二皇子到!”门口又传来一阵绵长嗓音,众人都整理衣冠,谦卑的转身朝向门口。连皇帝轩辕信居然也站了起来,焦急望向门口。 大理石打磨成的地板传来木轮转动的声音,一辆设计大气且巧妙的木轮椅出现在众人眼前,上面一袭白衣胜雪的人儿端正坐着。他长得跟轩辕信与轩辕桀骜有几分相似,眉目如画,脸上浅笑柔波,自有一种‘风华难索美玉天琢’的神韵气息。 他的身后站着一位灵动少女,着浅绿色流仙裙,随着她推动轮椅,浅笑嫣然如湖风拂过荷叶,带来一阵清新气息。 “皇儿给父皇请安。”他轻启朱唇,撑着轮椅正欲跪于地上。轩辕信连忙几步走下龙椅,上前止住他的行动,“皇儿你顽疾缠身,孤说过一切宫廷礼仪皆免。” “谢父皇。”他坐回轮椅中,双手作揖颔首道。 这位翩翩公子,就是轩辕信最宠爱的皇子,轩辕桀骜的二哥——轩辕颢阡。除了继承轩辕信俊美的外貌,他抚琴吹笳、提墨点画样样精通,且识博闻洽、执扇轻晃颂风雅,待人谦卑他人赞,在列国素有‘温润公子’之称。 轩辕颢阡纤细修长的手指将轮椅微微转向轩辕桀骜方向,双手随意并在双膝上,近乎透明的苍白面容带着温暖笑意,“桀骜,欢迎你回来。” “皇兄,别来无恙。”轩辕桀骜回以一笑,眼神似是无意中扫过他身后的女子。 少女微微歪着头,从轩辕颢阡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笑得眼睛弯弯:“原来我救的是轩辕帝国四皇子,难怪觉得有些面善。” 此话引得大殿顿时炸开了锅,大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灵兮,这是怎么回事?”轩辕信也皱起了眉头。 被称作灵兮的少女将昨日之事告知众人,众人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轩辕信笑了起来,似乎觉得骁勇善战的‘阿修罗’被她这个看上去十六、七岁的少女所救,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灵兮,还不见过四皇子。”轩辕颢阡带着笑意微微侧头,对着灵兮温声细语。 她从轩辕颢阡身后轻移莲步,对着轩辕桀骜伏了伏身子,“小女子燕灵兮,见过四皇子。” 轩辕桀骜脸上没有过多变化,说了声起,燕灵兮便从新走回轩辕颢阡身后。 轩辕信又嘱咐了轩辕颢阡注意身体,询问了些饮食用药,方才嘱咐燕灵兮推他先回去休息。 燕灵兮在临走前,还不忘回身冲着轩辕桀骜看了眼,嘴角挂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像是蜻蜓点水般冷不防在他心中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等到回到自己的西宫,轩辕桀骜第一时间派人调查了她的身份:燕灵兮,驱魔龙族燕氏一族第二十一代传人。 从小居住在燕回峰上,六年前因轩辕颢阡病重,被燕氏第二十代传人接至燕回峰上调养,两人结识。 前不久轩辕颢阡被接回皇宫,燕灵兮便陪着入宫照顾他。 阳春三月,蝴蝶闪动着盈盈翅膀在花间飞舞,柔软微风却仍然在林中荡漾,风里夹杂着淡淡的桃花香。一缕若有似无的笛声像是少女纤细的双手,缓缓拂过他的耳朵,带着无尽的深情和缠绵。 花海深处桃花树下,俊逸单薄的身影端正坐好,青丝如墨散在白衣之上,如同天然形成的水墨画。他手执通体白玉做成的玉笛,微微桃花色的唇瓣微微张合,婉转美妙的音符在他的笛声中流淌开来。 身旁,一抹嫩绿色斜倚在他腿上,似乎很是舒服。漫天飞舞的桃花打着转落在她身上,不仔细一看还以为那也是株开得极艳的桃树。 笛子翩然而止,轩辕颢阡收了笛子放在一旁,俯身捻起落在她额头上的一片花瓣,“可还醒着?” 燕灵兮眼皮动了动,太阳晒得浑身懒散,嘟囔道:“就快睡着了。” “既然困了,就回屋去睡,省得受凉。” “我不回屋,屋里哪里有这儿躺着舒服。”燕灵兮磨蹭了一阵,微微睁开一只眼,看着轩辕颢阡白玉无瑕的手指穿过自己的发丝,而满含温柔的看着自己,笑道:“今日你的精神看上去不错。” “许是天气暖和,精神也比往日好些。” “既是这样,那我们出宫去玩。”燕灵兮坐了起来,挽着轩辕颢阡的手臂,撒起了娇:“你下山前就答应过我,要陪我出宫游玩的。” 轩辕颢阡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依你。”语气充满宠溺。 燕灵兮则如吃了蜜般,笑容甜美无比。 好一对浓情蜜意的佳人。 第92章 签卦缘定 不远处传来细小的簌簌声,轩辕颢阡微微回头,脸上挂着宛如春风的浅笑,“桀骜。” 轩辕桀骜的背影一顿,缓缓转过身来,“四哥。” 燕灵兮搀扶起轩辕颢阡,花瓣簌簌从两人身上飘落,绝美中带着浅浅悲凉。 “见过四皇子。”燕灵兮伏了伏身子,明眉皓齿间带着一丝狡黠。 轩辕桀骜微微颔首,算是回礼了。 “今日我们要出宫游玩,四皇子也是许久没回都城了,可要跟我们一块儿去?”燕灵兮诚心相邀,轩辕颢阡也在一旁附和,他也不好推脱,只得点头同意。 轩辕帝国在临近几个国家中是最强大的,不仅兵马强壮,经济发展也是最快速的。由于轩辕信大力提倡各个国家之间的货物贸易,所以在轩辕帝国都城经常能看见具有异域风情的人和物,有类似于苗疆风情的银饰,色彩缤纷的房屋,还有造型精美的面具…… 自小燕灵兮就在燕回峰上潜心修习燕家的驱魔道术,连自家山脚下的庄子也没去过几回,更别提这等皇城脚下的市集。所以一看见那些稀奇古怪的面具玩意儿,顿时爱不释手,拿起一个画作精美,用金色颜料勾勒出的面具便不肯撒手,直问两人好不好看。 卖面具的老头看见三人衣着金贵,仪表不凡,想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也一个劲的吹嘘自己的面具,还有面具上面人物的故事。 燕灵兮也听得津津有味,最后老者的话越扯越远,可她还兴致正浓。轩辕颢阡无奈的朝轩辕桀骜一笑,倒是他不耐烦的掏出一个金铢,放在面具摊上,“这个我们买了。” 那老头倒是老实本分之人,朝着轩辕桀骜作揖:“这位公子,我们是小本生意,可没有那么多钱找给您。” “就买这一个,不用找了。”轩辕桀骜冷冷道。 ”那可不行,小老儿是老实人,这面具该卖三铢就卖三铢,不可多。”老头摆摆手,任三人好话说尽,老头也不肯要。 最后倒是轩辕颢阡出了个主意,用这金铢将摊上的面具都给买了下来,让老头将这些剩下的面具送给路过的行人,算是与众同乐。如此老头也无推脱之词,只得应下,吆喝众人前来选面具。 顿时过往人群如泉水般涌了上来,三人被挤出了面具摊前。不一会儿面具摊上就被抢购一空,而老头则美滋滋的收拾摊子准备提早回家。 燕灵兮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两个面具,分别递给两人,“那这两个就当我借花献佛了。” 轩辕颢阡手中的是一个哈哈大笑的孩童面具,而他手中的却是青面獠牙,诡异恐怖的鬼怪面具。看着他俩在一旁有说有笑,轩辕桀骜反手握住了手中的面具,只是嘴角含笑看着他们并不言语。 “这位姑娘,面相尊贵啊。”耳畔悠悠飘进一个充满沧桑的声音,三人驻足,看见路边搭建的一个小摊子,插了个旗子上书‘算命’两字。斑驳的桌面上摆了两、三本周易、玄黄等书,一位六十左右的老者端坐在摊后。 “不错,果然尊贵。”老者抚摸着胡子,看见燕灵兮。 燕灵兮左右看了两人一眼,笑着走上前问道:“你可是想帮我算命?” 她说得直接,那老者也回得直接,“你的命早已注定,老夫再算也是枉然。” 这下她倒是来了兴趣,“那你说说我的命数如何,可好?”在燕氏一族驱魔传人中,她的命格可说是特别奇特,因为无人算得出。就算是她打小学习玄黄之术,虽不算出类拔萃,也是精通的。也没有算出过自己的命格好坏,就连燕氏任何一人也算不出。她倒想看看,这个老头如何哄骗她的。 老者从桌下拿出一株开得正艳的桃花,燕灵兮噗嗤笑出了声,但还假装诧异的眨眨眼,“我倒没听过这桃花还能占卜的,大师可是拿错了呀?” “神机兆于动,无物不能卜也。”老者倒是不以为然,一手拿着枝干,一手将桃花一把扯下,握于掌中。 老者和蔼的眼神瞬间变得肃穆起来,向天一扬将掌中桃花哗悉数洒下,花瓣在空中盘旋着落到桌面,散落一桌。老者伸手覆盖于花瓣之上,三人都侥有兴趣的等着他发话。 不久老者皱紧眉头,拿开了手。 “怎么了,莫不是大师算不出来?”燕灵兮装作失望的叹了口气。 “非也非也。”老者摆手,两片有些干燥的嘴唇紧紧抿住,额头沟壑纵横。 “那还劳烦大师相告这卦象说的是什么?。” 看着那一桌桃花色,半晌,老者抬头看着燕灵兮,似乎下了好大决心,“这卦亦是最好的上上卦,也是最坏的下下卦,从卦象上看只得出八个字。” “哪八个字?” “母仪天下,命犯桃花。”老者说完,面前三人都是一愣。 “大师卦辞之意是何?”轩辕颢阡追问道,俊美容颜比那极品白玉还通透上三分。 老者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游移,“老夫说得已是太多,想必这世间再没有人敢解这签卦,天色已晚,老夫也该离开了。”说完此话,老者紧闭的口始终不愿再说,匆忙收拾完东西就离开了。 燕小乔站在老者刚才站立的地方,看着那一桌的桃花,复又抬头看向面前那一模一样的脸,“这就是你的命运吗?”像是在问她,也像是在问自己。 见老人消失在街角,燕灵兮低声重复刚才老者说的八字卦言,突然咯咯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一个好玩的笑话。 倒是身边两人不言不语,似乎各有心事,游玩之心顿减,三人索性就返回皇宫。 一连几天,轩辕桀骜因为一些琐事都在自己宫殿,没有外出。燕小乔倒在宫里闲转了几天,不过这种没人搭理的感觉,让她十分不舒服。不过同时她似乎也发现了一个奇怪地方,就是她似乎不能离开他的周围太久,不然她自己就会被吸回来。 这晚月圆时分,轩辕桀骜正独坐灯下翻看兵法,燕小乔则坐在他对面,无聊的发着呆。 窗外竹影摇动,传来常人不易察觉的细微声响,不过耳力过人的轩辕桀骜自然听见,但他依然端坐于烛下,屋内安静得只传出书页的翻动声。 窗户上模糊的人影闪过,他嘴角微微勾起,倒想看看何人胆子大到夜闯‘阿修罗’的寝宫,书页下薄如冰片的飞镖已经蠢蠢欲动。 第93章 真假灵兮 没有破窗而入发出的巨大声响,只有磕磕轻声敲打窗户的声音。燕小乔好奇的望了过去,轩辕桀骜合上书,走过去将窗户打开。 窗外银白色光芒洒满一地,嫩绿色裙摆在清冷的月光中带上了一层莹光。她手指放在唇瓣上,做了个不要说话的手势。接着一跃便进入房内,又将脑袋探在窗外左右看了一番,才关上了窗户。 燕小乔吃了一惊,这燕灵兮三更半夜竟然跑到一个男人的房间,居然还不走正门,古代人不是特别忌讳这种事儿吗。这被人发现,会被浸猪笼吧? “你不询问是谁,就将窗户打开,也不怕是刺客?”燕灵兮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枯草尘土。 轩辕桀骜不觉好笑,“哪个刺客行刺时,还要敲窗警告。” 燕灵兮歪着头看他,眨了眨眼也笑了起来。燕小乔双手环胸,白了她一眼。 “你今夜来找我,可是有事?”轩辕桀骜突然敛了笑,一脸严肃道。 “我想请四皇子帮个忙,不知可否?”燕灵兮脸上还是挂着灿烂的笑。 轩辕桀骜眼中流光一闪,反问道:“帮忙?你的事儿自然有二哥替你打点,还需要我帮什么?” 燕灵兮将身后背着的小包袱放在桌上,蹙眉道:“本来是想让二皇子帮我的,可是他近来身体越发虚弱,这件事又偏得消耗些体力,恐怕他身体吃不消,所以我才想请四皇子帮忙。” 燕灵兮说得恳切,轩辕桀骜随沉默不语,却不住打量起她来。“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那四皇子就是答应咯。”燕灵兮眼睛发光,脸上是抑制不住地笑意,“四皇子还记得前些日子,我溜出宫捉蜘蛛精的事儿吧。上次那蜘蛛精被我打成重伤,它一定会乘着今晚月圆之夜,吸取天地精华。恰在此时它反而是最虚弱的,所以我今天一定要捉住它。”说到激动处,她还握紧拳头狠狠地哼了一声。 “那你想我怎么做?”轩辕桀骜理了理衣摆,端坐在桌案边,疑惑的望向她:“我可不会降妖捉鬼。” “为防蜘蛛精耍诈,四皇子只需在我开坛作法时,护我周全即可。相信四皇子身手了得、武艺超群,这定不是何难事。”燕灵兮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又随即夸奖了他一番。 燕小乔听了她的话,也好奇燕家祖先是如何捉妖除鬼的。而轩辕桀骜终究没有再推迟,答应了她的请求。 精致马车在石板路上嗒嗒作响,两边小贩早已收了摊,只余下酒肆里还有三五个人在喝酒聊天。 “要去哪儿?”轩辕桀骜看了眼她,燕小乔则坐在他的身边,也好奇的看着她。 燕灵兮双手扒拉着窗口,朝外看了看,转过头来笑道:“出了城,上次它逃掉的地方。”灯火拉长了她的影子,倒映在窗户上,变得支离破碎。她的黑发被窗缝吹进的冷风吹乱,他不由打了个激灵。 很快来到城门下,因为有他四皇子出面,守门将士很快打开了一小条供马车出行的小道,恭送两人的马车离开。 一炷香左右马车就停在了上次的地点,燕灵兮从车上跳下来,朝车夫摆手:“你先回去,等天亮之时再来接我们。” 马车夫看了眼她,眼睛移向轩辕桀骜,见他点头,才行了礼驾车离开。 “那现在要如何布阵?”轩辕桀骜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苍白无力,周围能听见野兽发出的低鸣,婉转而悲切。 燕小乔虽然感觉不到寒冷,却觉得有哪儿不对劲。 “不用怎么做,接下来交给我就好了。”只见燕灵兮面向月亮而站。由于背对着他,只能看见她仰望着夜空,模糊了她的视线,双手自两侧举起,奇迹就在这时出现,清冷的月光洒满她的身上,头发、睫毛、鼻子、手臂、脚都发出微微寒光。 她手指勾起束着留仙裙的衣带,在她转身的一刹那,留仙裙的褂子滑落在地,纤瘦的肩膀在月光中显得越发白皙通透,而她眼中带着缠绵妖媚的深情,走近他。 燕小乔惊得眼睛都直了,轩辕桀骜也蹙眉看着她:“你在干什么?” 此时燕灵兮只穿着抹胸裙子倚在他身上,一手勾着他的脖子,一手在他绝美的侧脸划过,“你喜欢我,对吧。我知道的。” 轩辕桀骜没有说话,眼神平静的看着她。 她以为他默认了,越发柔情的朝他怀里蹭,“今夜约你出来,其实就是想告诉你,我也喜欢你。”说着还在他胸口处划着圈,一下一下像是涟漪荡漾开来。 燕小乔在一旁看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气得跳脚:“燕灵兮你别这么丢人,好不好!” 怀里传来她如烈酒般醉人的香味充满诱惑,他温柔的勾起她的下颔,看着她眼里的期待,一字一顿道:“你究竟是谁?” 这话像是霹雳一般劈中她,也劈中了一旁快气得发疯的燕小乔。燕灵兮鼓起腮帮子,无辜的看向他:“我是燕灵兮啊。”语气中满是委屈。 轩辕桀骜冷笑着放开她,负手而立:“别装了,燕灵兮不会像你这样,一身狐媚。” “我真是燕灵兮啊,四皇子你难道没听过:在心上人面前再凶悍的女子,也会变得柔情似水。”说着香肩抽动,眼睛微红,泛起一圈涟漪,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或许别的女子会这样,但燕灵兮不会。还有燕灵兮私底下不会称我二哥为二皇子,她的身上永远带着一股清幽的莲香,而不是你身上那脂粉香,所以说你的破绽太多了。”轩辕桀骜都没注意到自己竟然对燕灵兮的了解有些多得离谱。 而燕小乔也诧异的望向轩辕桀骜,连她都没有看出来,而他却早已产生了怀疑,“难道。” 对面的燕灵兮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狰狞不已,要是此时燕小乔能用符咒,一定先用天雷符,再用火符,总之让它知道冒充燕家女人后果有多严重! “你何必拆穿我呢,我本想让你在牡丹花下死,可你偏偏不听话。等下你死得太痛苦,那皮囊可就不完美了。”说着她显出了自己的本来面目,一只比成年黄牛都大的黑色蜘蛛,它挥舞着八只长腿,嘴里突地吐出丝来。 第94章 龙神敕令 轩辕桀骜侧身一闪,右手放在腰间轻轻一抽,一把闪着寒光的软剑直直劈断了蜘蛛丝。接着他双脚轻点地面,软剑在他手中翻飞起来,形成了一道强烈的剑气。 黑寡妇惨叫一声,一条腿被剑气削断,落在一旁的草丛里。 虽它早知道这饿修罗出了名的身手了得,不过想着自己终究是妖,一个人又怎能奈何得了自己。不过这次它却算错了,害得白白丢失了一条腿。 不过这可算是惹怒了它,黑寡妇鼓着嘴突然喷出一大口黑气,轩辕桀骜往后一翻,落在一旁急速退后,同时屏住了呼吸。 “不识抬举!”黑寡妇挥舞着腿朝他劈去,上面全是锋利如刀片的尖刺,被刮上一次,恐怕就得骨肉分家。 “天地无极,雷神听令——诛邪!”空旷夜空突然传来一声清脆号令,伴随着空中两丈来长的闪电吱吱作响,嘭!电光火石间,黑寡妇只剩下两条腿还挂在身上,其余的腿散落在地。 燕灵兮揭下隐身符,站在黑寡妇对面,俯身看向它,“小蜘蛛,你不是爱当人么,现在两条腿刚好。” “燕灵兮!”黑寡妇那剩下的两条细腿完全支持不了身体的重量,重重摔倒地上。 “哟,什么时候你们妖精也学会拜年啦。”燕灵兮笑了起来,清脆声音荡漾开来。 黑寡妇狠狠剜了她一眼,又看向一旁的轩辕桀骜,道:“要死在这丫头手上,我宁愿死在你手中。” 轩辕桀骜手拿软剑,眼神凛冽的盯着它。 “杀了我吧。”黑寡妇恳求道。 就在轩辕桀骜的软剑即将刺下的一瞬间,黑寡妇眼里精光闪现,嘴里同时吐出蜘蛛丝,轩辕桀骜遂执剑相挡,但最终还是连人带剑被缠了起来。 燕灵兮抽出一张红符祭出:“龙神敕令,风神借法——诛邪!”平地升腾起一股龙影旋流,黑寡妇在狂风中被撕裂着无数半,惨叫声不绝于耳。 搞定了蜘蛛精,她立即拿出匕首朝轩辕桀骜跑去。 而面对燕灵兮使用的龙神敕令,让一旁看热闹的燕小乔吃惊不小:龙神敕令不知为何失传,现在她居然在这个地方看见了,力量果真比其余咒法厉害。 “这死蜘蛛,居然给我玩这阴险玩意儿。”耳畔传来燕灵兮颇为愤怒的抱怨,燕小乔上前一看,发现轩辕桀骜身上依旧帮着厚厚的蜘蛛丝。而燕灵兮那匕首去割蜘蛛丝,可蜘蛛丝非但没有松动,反而越缠越紧。 燕灵兮将匕首扎在地上,不悦的嘟囔起来:“临死都要为难我,真是妖性不改。”这些蜘蛛丝是黑寡妇修炼千年的妖元所凝结成的毒丝,普通道法、法器根本无法割断。 毒丝不断勒紧,嵌进了他的肉里,鲜红将雪白的丝染得炫目耀眼。轩辕桀骜的脸也由红变紫,最后逐渐变为青黑色,像蛇一样的毒气游走在他的皮肤下。 “喂,不要闭眼,不要睡过去。”燕灵兮轻轻摇晃着他的肩膀,无奈轩辕桀骜却感觉自己的意识却越来越模糊。 冰凉的嘴唇上触到一个软糯香甜的东西,鼻尖里传来一股清新味道,轩辕桀骜浑浊的大脑突然间清醒过来,眼前只看见一双闭得紧紧的眼,双颊绯红却像瓷娃娃一样细腻。 他无意识的向后移动身子,却没留意到燕灵兮双手扶着自己的肩膀,这下连带着她身体不稳,一并往后仰去。 燕灵兮被他带倒,猛地睁开了眼,却发现自己正压在他的身上,原本漂亮的瞳孔变得更大了。松开了他的唇,挣扎着要站起来,却再一次狠狠摔在他身上。这时她才发生毒丝已经转移到了自己身上,连忙朝被压在身下的人说道:“快点扶我起来。” 轩辕桀骜没有说话,径直将燕灵兮扶起,却发现她的脸已经变得青黑,毒丝像是利刃割破了她白皙的皮肤,鲜血顺着她的手指滴落在草地上。 燕灵兮被包得像个蚕宝宝一样,身体左右摇晃。轩辕桀骜伸手想要扶住她,却被她制止了:“我现在要把毒散出来,你马上离开这儿,越远越好,快!” 轩辕桀骜没有说话,只是捡起地上的软剑,头也没回的飞快离开。 直到他匆忙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她才闭上了眼,双手艰难的结印:“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每转换成一种手印,毒丝就沁入身体里一寸。“诛邪!”伴随着咒法的最后两字出口,金龙自燕灵兮体内隐现。像是被无形的束缚着,金龙在她体内不停的翻腾着,而燕灵兮的脸色却异常苍白肃穆,几近通透。 “啊!”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响彻荒野,一束金色光芒划破漆黑的夜幕,燕灵兮双眼紧闭嘴里呢喃着,金龙在头顶盘旋而起,散发着黑气的毒丝散落一地,接触到毒气的花草很快被腐蚀枯败。 当神龙回到身体的一瞬间,燕灵兮顿时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浑身无力的向后倒去。 因为这一切对于燕小乔来说只是幻境,所以她也就留下照看燕灵兮。只是在燕灵兮倒下的一瞬间,她下意识的去搀扶,双手却穿过她的身子。 但燕灵兮没有惨摔在地上,而是落入一个怀抱中。“轩辕桀骜。”原来他一直没有离开,燕小乔看着他静静望着怀中的人,突然打横一把将她抱起,身姿潇洒的走入树林中。 远处林子里,来时的马车还停在那儿。车夫见轩辕桀骜抱着燕灵兮走来,连忙挑起帘子,让两人进去了,才放下了帘子。 “回去吧。”马车里传来轩辕桀骜的声音,车夫应了声,扬起手中的皮鞭抽打在马屁股上,马儿立即朝前小跑起来。 林子里满是石头,即使车夫驾车格外仔细,仍免不了马车颠簸。轩辕桀骜靠在榻上,让燕灵兮的头靠在自己肩上,转头望着窗外出神。 燕小乔以手支额坐在左面,打量起昏迷的燕灵兮:她的道法修为,还有龙神敕令为让她感到那么不可思议。 马车突然颠簸得有点厉害,见燕灵兮差点摔倒,轩辕桀骜连忙双手环住了她,“怎么回事?”语气虽然平静,却隐约透着怒气, “回四皇子,方才有块大石头咯着了,让您受惊了。”外面传来马车夫的歉疚回答,“马上就进城了。” 轩辕桀骜嗯了一声,终于不再望着窗外,而是低头看着怀里晕迷过去的人,那么美好,那么的倔强。 “你是他的人吗?”他呢喃着伸手抚过她的脸颊,很自然的理了理她有些凌乱的头发。 她缓缓睁开眼,嘴角带着笑意看着他,然后在他怀中蹭了蹭,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在他怀里继续睡过去。 此时没有马车行走在闹市中的喧哗,没有不相干的人打扰,耳边传来瀑布的哗哗声,有那么一两颗打在翠绿的荷叶上,晶莹玉润的水滴在叶中滑过,滴答落在水中,泛起的涟漪缓缓荡漾开去,带着粉嫩花蕊的荷花在微风轻抚中轻轻摆动婀娜身姿。 他俩就这么静静的相拥着。 第95章 暗恋滋味 轩辕桀骜就这么陷进与世无争的桃花源梦中,直到车夫停车回禀已到宫门,他才清醒过来,让守门侍卫去禀东宫二皇子。 他知道轩辕颢阡很快就会派人过来,所以也不便在此久留。看着怀中带着笑意沉睡的人儿,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 远处传来急促细微的脚步声,他将燕灵兮平稳的放在榻上,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塞进她手中,便掀开帘子跳下马车。 轩辕桀骜刚走进宫门拐角,正前门果然来了一大队人,而且连轩辕颢阡都坐着轮椅赶了过来。一旁的侍女挑开帘子,轩辕颢阡撑起身子钻进马车里。 他见接连唤了燕灵兮几声都没醒,便想将她送回东宫再说。将抱未抱起时,轩辕颢阡了就注意到了她双手覆盖着黄色一角,他认得那是燕家独门手法叠成的平安符。 “去把轿子抬过来。”轩辕颢阡温和的朝身边的宫人吩咐。自己则忍着身体的不适将燕灵兮抱了出来,放入软轿上时,自己已是一身大汗淋漓,身子也有些撑不住。 一旁的侍女连忙推来他的轮椅,将他搀着坐下。 他眼神淡然的扫过四周,“回吧。” 大队人马才簇拥着这一轿一轮椅离开了宫门。 轩辕桀骜微微侧头,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微笑。但一离开宫门,他脸上的笑意立即蒙上了一层寒霜。 这一切都被一旁的燕小乔收进眼底,她噗嗤笑出了声,被人暗恋的感觉还挺好,虽然那人是不知道跟自己相差了多少世的前世祖先。 燕灵兮不愧是燕家极有天赋的传人,没过两日便将身体调整过来。但同时轩辕颢阡却突发旧疾,每日昏昏沉沉。总是小憩片刻便冷汗淋漓的惊醒,身体越发虚弱起来。 而燕灵兮也整日整夜的悉心照顾着他,困了就伏在他的榻前小憩片刻。 轩辕颢阡醒来时发现被子被掖得很紧,身边传来平而缓慢的呼吸,侧头看去燕灵兮睡得正香,即使口渴得厉害也舍不得打扰她了。就带着如沐春风的微笑,看着她,想着她此刻做着什么梦,梦里是否快乐无忧。 门口传来细小的开门声,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轩辕颢阡望过去的时候,就见轩辕信缓步走来。 见轩辕颢阡撑着身子要起来,轩辕信连忙制止他,朝一旁的燕灵兮努努嘴,低声道:“别扰灵兮这丫头了,她最近怪累的。” 轩辕颢阡微微颔首,看着她的目光满是疼惜,“这几年多亏了灵兮照顾皇儿,不然皇儿很可能已经。” “休得胡言。”轩辕信一急,声音都提高了些。却发现燕灵兮伸了伸手臂,连忙住了口,燕灵兮只是不满的嘟囔了句,又继续睡去。 倒是轩辕信满脸笑意的点点头,“这丫头倒实在是不错。”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轩辕信就离开了。他这一走,轩辕颢阡又有了乏意,转眼便沉沉睡去。 燕灵兮伸了个懒腰,柔和的阳光洒满屋子。她起身将帘子放下,转身看去眼前的人还睡着,不过呼吸倒是平稳了些,想着前些日子种下的药材应该长成了,便拉开门轻声退了出去。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满园桃花已经开始凋零,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使得地上也铺上厚厚一层花瓣,踩上去能闻见花香混合着春泥的味道,使人心旷神怡。 燕灵兮全神贯注的蹲在地上采摘着成熟的草药,直到身后传来树枝断裂发出清脆声响,才警惕着迅速回身,一看却是轩辕桀骜立在自己身后。 “你走路不出声音的?”燕灵兮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轩辕桀骜却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脚,这一举动惹得她扑哧乐了起来。 “二哥他,身体好些了没?”轩辕桀骜向着东宫殿宇的方向望去,刚才他看见父皇进去,所以便没有跟上去。 “嗯,今日倒是好些了,但还是很嗜睡。身子也还虚弱,经不得风吹。”燕小乔蹲下将刚才采摘的草药放进小竹篓中,“你要去看看他吗?” 他道:“既然二哥在休息,我就不去打扰了。等他身体好些了,我再过来探望。” 燕灵兮觉得他说得有理,也不多说什么。 两个人就在桃花林子里站了会儿,燕灵兮抬头望着不知何时沉下来的天,“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熬药了。” 她微低着头,和他擦身而过,踩上碎了一地的花瓣。 “对了。”燕灵兮突然顿了下,回身看着他,脸上始终挂着明媚的笑容:“谢谢你的平安符。”又指了指天,“快下大雨了,早些回去吧。” 看着她提着竹篓隐入桃花林里的背影,这是他回京之后难得美好的一天。如果时间不再流逝,永远定格在此刻,那一切都将是完美的。桃花依旧纷飞,没有无尽的思念亦没有血染江山的悲凉。 轩辕颢阡吃了药,很快又进入了沉睡。燕灵兮推开窗户,刚刚下过一场大雨,草丛里还能听见虫鸣声,空气也清新舒适。 月光下那张平安符,在她手中打着圈转动,梦中那一幕幕清晰的从脑海中苏醒。燕灵兮望着平安符,思绪早已飘走。直到身上多了件衣服,这才回过神来,回身一看却是一脸病容始终带着微微笑意的轩辕颢阡。 “才下过大雨,风正冷。”他伸手将衣服替她拢了拢。 她却笑着执起他的手号了号脉,顿了顿道:“看来这药果真有效,脉象平稳了很多。” 他反手将她的手握在手中,一手宠溺地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显得那么小心翼翼,“这几日你辛苦了。” “那你就快点好起来,接着换你照顾我。”燕灵兮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想到这话听在别人耳中又是另一番意思,依旧像从前在燕回峰上一样朝轩辕颢阡撒娇。 手中的平安符不经意掉落在地,在燕灵兮伸手去捡时,轩辕颢阡已经将它捡起拿在手中观看,“这是你的?” “好久没练,怕生疏了叠着玩的。”燕灵兮有些心虚的将平安符抢了过来,放入锦囊里。 轩辕颢阡将一切看在眼睛,却并不点破,看了看寂静的夜空,笑道:“更深露重,早些歇息吧。” 燕灵兮本来就有心隐瞒,也知道轩辕颢阡心思缜密,会看出破绽,所以逃也似地离开了。 轩辕颢阡望着窗外那浩瀚星河,洒下的月光在他身上好似流光,终究只是会应了那句话。 第96章 忧伤喜事 第二日朝堂哗然,街头巷尾人尽皆知:素有温润公子之称的二皇子大婚,将迎娶隐居世外桃源燕回峰上的一个女子。 世间女子中,上至八十老妪,下至五岁女娃,对于轩辕颢阡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听闻此消息,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祝福的。 但没人敢反对,因为这是轩辕帝国的皇帝所钦赐的美好姻缘。在轩辕颢阡和燕灵兮接到此圣旨的时候,无疑不是一愣。 “皇上,为何要我嫁给二皇子?”燕灵兮冲上去,语气中带着怒气。 轩辕颢阡连忙拉住她的手,“灵兮,不得无礼。” “不妨,不妨,灵兮这脾气就是有点冲,倒是以后要好好学习宫廷礼仪,毕竟将来的一国之母代表着轩辕帝国。”倒是轩辕信此时心情大好,并不与她计较。 “什么?”这次倒是连轩辕颢阡都不免错愕,以为自己听错了。连燕灵兮也暗中惊了下。 轩辕信上前拍着轩辕颢阡的肩膀,“孤已经决定立你为太子。” 轩辕颢阡从未想过要当太子、当皇帝,他一心只想天涯海角,闲云野鹤,和自己喜欢的女子,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虽然他明白轩辕信一直最宠幸他,可只当是对于难产而死的母妃的愧疚,还有他天生体弱的补偿而已。在他心中,桀骜运兵如神,深受军中将士爱戴,他才是帝王的最佳人选,“那桀骜呢?” “他?”提到轩辕桀骜,连轩辕信都察觉不到自己居然皱了下眉头,“他当然是助你治理国家,桀骜虽聪明,但却不及你心思细腻,也不比你仁善。他是保家卫国之栋梁,而你才是轩辕帝国未来的希望。” 轩辕颢阡侧目看着一脸惨白的燕灵兮,接着端正跪于轩辕信身前,“皇儿能否请父皇收回成命。” 燕灵兮也连忙跪在一旁,“灵兮也请皇上收回成命。” 轩辕信双手紧了紧袖袍,背于身后,紧蹙眉头盯着眼前两人,“你们俩不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长大,为何又不愿眹赐婚?难道是眹老了,才越来越猜不透你们这些小辈的心思了。” “皇儿与灵兮却是相知,但皇儿身缠顽疾,而灵兮又是燕家唯一驱魔传人,恐怕。”轩辕颢阡没有说下去,因为轩辕信大笑起来打断了他的话,“颢阡啊,你有所不知,灵兮生来注定是我轩辕帝国将来的皇后,所以当年孤才会送你去燕回峰休养。” “不可能。”燕灵兮急忙反驳道。 “那你拿去看吧。”轩辕信仿佛早已知道她会不相信,从太监手中接过一封信递给她,“这是燕家早已定下的因缘。” 拆开信件,里面只有短短一句话,‘心有灵兮,颢瀚相连,命既已定,尔定遵从’。上面还印有燕家莲花秘法印。燕灵兮见过,在她成为燕家第二十代驱魔传人时,她的叔父告诉她,燕家祖训,若燕家后人如见到密印,可放下燕家世代遵守的守正辟邪,斩断一切儿女私情,按信上所言遵从。 “这是真的。”燕灵兮喃喃道,眼中竟不自觉泛起一阵涟漪。 轩辕颢阡深知燕灵兮作为燕家传人所肩负的使命,也明白自己的父皇轩辕信的言出必行,所以左右一思量后,拉着还不知所措的燕灵兮跪于轩辕信面前,“皇儿与灵兮定当遵从父皇旨意。” “好,好,好。”轩辕信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足以见得他此刻的好心情。他伸手去扶两人,“你们也别跪着了,眹带来了天下最好的裁缝师傅,给你们量体裁衣。颢阡你也陪着灵兮挑挑布匹选选花色,眹将东罔国使者送来的两匹孔雀丝匹,也派人送来,好好挑挑。” 说完轩辕信心情极好,踏门而去。待他一出大门,便一脸凝重的回身望向被打发出来的裁缝师傅和宫女们,“速去探查,二皇子、四皇子和灵兮这丫头之间究竟出了何事。” 隐藏在暗处的密探快速离开。 没过半日功夫,轩辕信的密探就又折返回来。燕灵兮第一次偶遇轩辕桀骜,在野外合力捉妖,宫门相别,桃花林中的都仔仔细细的调查清楚。 轩辕信手指在石桌前轻轻叩响,一下、两下、三下……在第九下时终于敲定,冷眼看着身边的密探,“将计划提前,赶在大婚之前办妥,孤不容许此事有任何闪失,明白吗?” “臣明白。”密探说话铿锵有力,手臂青筋突起,面色虽然依旧带着寒意,但眼中却多了一抹决绝,似乎在做着最后的诀别。 轩辕信眼中带着抹意味不明的冷意,给自己斟满了一杯香醇美酒,滚动的喉咙里发出类似将死之人弥留之际时的沙哑低沉,“身在皇家,你就应做好为国捐躯的准备。”伴随着酒杯坠地发出清脆声响,杯中美酒倒映出他变得狰狞的脸。 对于这桩婚事,轩辕信自是十分重视,皇宫内随处可见正准备着太子大婚之喜而忙碌的宫人,处处张灯结彩,一片喜气祥和。但惟独西宫内,可是说是人迹罕至,院里一个宫人走动都没有,到处寂静无声。但若从正殿门前经过,就能闻见一股浓烈至极的酒气。 正殿内室中,桌上、凳上、地上随处散落着空坛子,一挺拔俊逸的身姿斜靠在窗框上,手上不时重复着机械的动作,倒酒,执起,入口,最终滑入喉咙,沁进每一寸肌肤,都带着浓浓的酒香。但这些酒,却丝毫无法让他感到一丝一毫的醉意。 窗户一旁的软榻上,皎洁月光柔和的洒在银色云被上,燕小乔以手支额,斜睨着那月下美人,叹了口气:“原以为你会跟我的祖先有一段情,没想到还没开始就结束……但那个二皇子也挺不错的……为什么燕家前几十世的女人桃花运这么好呢……”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劝解一个根本不可能听见她说话的人。 突然窗框上的人站了起来,顺着软榻倒了下来。燕小乔连忙蜷着身子往里翻了一圈,抬头就看见轩辕桀骜躺在了她刚才的位子上。 即使躺在了软榻上,他的手中依旧提着酒壶,头微抬,手中扬,一道晶莹剔透的优美弧度滑入口中,嘴唇一张一合,一缕酒自他唇角溢出。 “你倒是我见过最美的一个男人了。”燕小乔双手支着头瞧他,喉咙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好像她有多久都没有吃喝过东西了。“如果你皇帝老爸把她许配的是你,那今夜的你到底会是怎样的呢?”她望着他的侧脸喃喃着,此时她能听见他有些混乱的呼吸声。 月光下的他沉默而孤单,挺直的脊梁和削瘦的肩膀在月光中逐渐变得迷茫,轩辕桀骜浑身一怔,缓缓转过了头,吐出了让燕小乔诧异的两个字,“灵兮。” 第97章 功高盖主 她看着他的眼睛逐渐睁大,眼里是不可思议。燕小乔也吓了一跳,随即激动得坐直了身子,“你能看见我?你是不是能看见我了?” 轩辕桀骜伸出欣长却带着薄薄一层细茧的手,慢慢靠近燕小乔,却触到冰凉的软榻雕花。 他苦笑一声,闭上了眼。 她却看见了他刚才眼里的迷惘还有一丝无奈,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燕小乔重新躺回了他的身旁,显得有些泄气,“失恋而已,这世上又不止她一个女人,为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可不划算。”想了想,又瘪瘪嘴,“不过我们燕家的女人是有让男人疯狂的本事。”说着嘴角高高的扬了起来,仿佛她就是那个让他疯狂的人,“就让我陪陪你吧……”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燕小乔看着天亮、天黑、再天亮、再接着天黑,就这样整整三天,他没有再说过一句话,整天只顾着喝酒。 门外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随即哐当一声,门被猛地推开,三个穿着大内侍卫服装的人立于跟前。轩辕桀骜挑眉看着眼前来者不善的人,“你们是谁,有胆子闯西宫。”短短几字,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燕小乔盘腿而坐,双手支着头等着看好戏。 对面的三人没有行礼也没有回答他的话,中间的人左手一伸,站在最左边的人立即恭敬的递上一件东西,“轩辕桀骜,接旨。”那人双手拉开五彩丝线绣成的圣旨。 轩辕桀骜翻身坐了起来,显然这圣旨有些突然和奇怪。圣旨的内容也只是歌颂他屡立奇功,保家卫国,皇上特赐美酒一杯,并无其余怪事。 倒是送来的酒却让轩辕桀骜浑身一怔,斜睨着眼前之人,“这是什么?” 那人倒是一脸恭敬的笑意,“四皇子,应该知晓。” 燕小乔本是等着看好戏,但看着轩辕桀骜脸色难看,又看眼前几人有轩辕信撑腰,难不成其中还有什么古怪? “木秀与林,风必催之;功高盖主,祸必降之,四皇子不是早该想到了吗?”中间那人没有顾他是否在听,铿锵有力的声音却字字扎进轩辕桀骜的心里。 轩辕桀骜早已知晓,他这一生最大的悲哀就是出生在一个疯狂得近乎变态的帝王家族。轩辕帝国自建国以来,短短二百多年,就换了二十二代皇帝。 叔侄折磨,兄弟相残,子夺父位,更是一个比一个短命,一个比一个疯狂。连轩辕信都是靠杀尽九位亲兄弟,才夺得了帝王。如今为了巩固帝皇威仪,居然连自己亲生皇儿都不放过。 不过轩辕桀骜早已知晓,自己不过是轩辕信酒醉之后的一个错误,他最疼爱的只有皇后所生的轩辕颢阡。只是轩辕颢阡从小体弱多病,被外送至燕回峰疗养。 而幼时的桀骜却十分想得到轩辕信的疼爱,所以即使他生来容貌柔美,却依旧前往最艰苦的前线征战。最初战场与敌对阵时,常受到敌手的轻蔑,他却用身上的疤痕让众人知道他的显赫功军。用‘阿修罗’的称号换得轩辕帝国的和平,而在他以为终于能得到轩辕信的疼爱时,却最终等来了一杯鸠毒。 轩辕桀骜仰天大笑起来,伸手接过了那杯鸠毒,“如此,如此更好。” 燕小乔仿佛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叫喊着冲上前。却直直穿过了他的身子,而他亦面带微笑将那杯盛满鸠毒的御赐美酒饮下。 而她眼睁睁看着他含着笑倒在自己面前,在他眼中最后一点光彩消失前,她看见了自己的身影,接着便是天地都跟着一片黑暗。 周围一片黑暗,燕小乔却觉得天空在下雨,不然脸上为何一片潮湿,是因为同情他,还是因为那段日子只有他陪着自己。不管是什么,她想现在是时候醒了吧,这里并不属于她。“这只是一个梦,外面还有小影儿在等着我,小影儿。”燕小乔双手合十,虔诚的祈祷。 又不知过了多久,远方逐渐泛白发亮,燕小乔下意识的伸手挡住,但还没等到眼睛适应光线,耳边却传来老旧刺耳的吱嘎声,像是推开了一扇久无人居的门。 模糊中,她看见一团白雾从眼前飘过,停住不远处。 她努力揉了揉眼睛,眼前的世界逐渐清晰起来,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是那么的熟悉,同时却又是那么的陌生。 仿佛一瞬间,她就老了十岁,却依旧站在她和他一起度过的地方。房间内的摆设没有变,却给人老旧的感觉。 刚才轩辕桀骜倒下的地方,却没有了他的人。只有一个白色身影,站在那儿不言无语。燕小乔认得那衣服,是燕灵兮所穿的流仙裙,只见她盯得出神的,居然是窗沿上随着微风摆动的残破平安符,上面的朱砂已经模糊得看不清,黄纸也仿佛一捏就会化成飞灰。 “十年了,你到底在哪儿?”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燕灵兮没有了往日的狡黠灵气,却多了一股哀愁与成熟。 燕小乔听到十年的时候,心里还是咯噔了下:十年了,为什么我还没有回去,难道一切都还没有结束吗?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门外响起了紊乱的拍门声,“进来。”燕灵兮稳了稳心神,轻声道。 门外风风火火的闯进来一个婢女模样的人,重重喘着粗气,“皇后娘娘,城门就快破了,敌军马上就要闯进来了,皇上让奴婢带着您从暗道离开。” 燕灵兮没有丝毫的慌张,抬头看着外面,烽火迷烟的天际,缓缓道:“皇上在哪儿?” “皇上在城墙的钟楼上。”小丫头回身望了眼身后,仿佛身后马上就会有敌军追进来。 燕灵兮嗯了声,转身朝着屋外走去。 小丫头慌张的拉住她的裙摆,“皇后娘娘,快跟奴婢从暗道离开吧。” 燕灵兮回头冲她嫣然一笑,“我不会离开这儿的,倒是你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找一处世外桃源住下吧。” 说着不顾小丫头在身后哭喊,步履稳健的朝城墙钟楼的方向走去,燕小乔也紧跟在她身后。 第98章 命犯桃花 此时的皇宫不再像十年前,这里布满浓浓的恐惧与哀伤。而一墙之隔外,却如地狱异世,带着浓烈的鲜血和死亡的味道。 在与城墙钟楼对立的另一座雕花楼上,燕灵兮看见了一身戎装的轩辕颢阡,他右手紧紧按在随身佩戴的宝剑上,眉心紧蹙,但却挡不住他那一身温润如兰的气质。 似乎是感受到一道焦急的目光,轩辕颢阡朝雕花楼上的燕灵兮投来一个安心的微笑。十年过去了,他的笑却依旧让她感到心安,如沐春风。 但随即他便移开目光,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顺着他的目光往下望去,城墙外密密麻麻立了百万大军,军队的呐喊,战马的嘶鸣如冬雷滚滚而来,震动了整个皇宫。但却没人下令,破城。虽然他们有那个实力。 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城门突然开了,城外的百万大军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明所以的时候,一匹高头大马从大军中脱颖而出,马儿稳健的步伐在皇宫前的甬道上,清脆行来。 马背上,一身红衣的男子左手抓紧缰绳,右手举着一把通体银光的长剑,单枪匹马闯进了皇城之中。他的脸上带着一张青面獠牙的狰狞面具,充满危险气息。 燕灵兮突然觉得,刚才那死亡的气息,不是来自百万雄狮之中,而来自那一个人身上。 他带着一身戾气稳健的行上钟楼,站在了轩辕颢阡的面前。 两人就那么静默着,仿佛过了很久,轩辕颢阡说了一句话就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很张扬,像是一辈子都没有如此开心畅快的笑过,目光却紧紧盯着雕花楼这边。 而轩辕颢阡身边那带着面具的人,缓缓回头,朝前紧走两步。 燕灵兮知道那人也在看她,虽然看不见他的面容,但她能感受到他内心此时的波澜和那被埋藏了很久很久的执念。 但很快她就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因为她看见了轩辕颢阡倒在了地上,抓紧横栏的指甲发出嘎嘎声。她转身冲下雕花楼,朝着钟楼跑去。 明明并不遥远的路,燕灵兮却觉得脚像踩在了棉花上,使不上劲。终于在跌跌撞撞中,爬上了雕花楼,轩辕颢阡早已倒在血泊之中,不醒人世,苍白的脸比往昔任何时候都更通透,而他的胸口上插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颢阡,颢阡!”燕灵兮不停呼喊着轩辕颢阡的名字,像是要从死神手中将他抢回来。可他却没有丝毫的知觉。 燕灵兮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张红符,口中喃喃念道,“天道无极,万法归原,乾坤五行,阴阳逆转,障壁无形,敕令龙神!” 神龙呼啸着从燕灵兮身上显现,盘旋在轩辕颢阡的身上。最终她成功了,轩辕颢阡剧烈的咳嗽起来,缓缓睁开了眼,微笑着看着她,蠕动的嘴唇呢喃着。 “颢阡,你说什么?”燕灵兮将耳朵凑了上去,脸色越来越苍白,“灵兮……不要嫁给他……千万不要跟……轩辕桀骜……在一起。” 神龙从轩辕颢阡的头顶离开,回到了燕灵兮的身体。她知道,他离开了,不可能再活过来了。两行清泪滴落在他通透俊秀的脸上,带着一缕很浅的笑意。 “灵兮。”耳边有人轻轻叫她的名字。 燕灵兮将轩辕颢阡轻轻放在地上,犹带着泪痕的脸望过去,看着眼前不知道是否真实的他。 “桀骜?”她的话语有丝颤抖,又有些不敢相信。 对面的人怔了怔,缓缓点了点头,“是我,等了那么多年,我终于回来了。” “终于还有机会,让我亲口对你说一句抱歉的话。若不是我当年年少,心有执念,也不会害你假死十年。” “这一切不怪你。” “怎么能不怪我,父皇的残酷手段我早就知晓,虽为了颢阡他对你早有忌讳,那一场大婚却是实实在在的导火索。” “……” “所以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最后也是你救了我……还记得十年之前,我离开时最后说的话吗?” “记得,你说你会更加强大的回到这里,许诺了一个美好的未来。”燕灵兮看着他一身红衣,莞尔一笑:“你做到了,但我却不能答应你,保重。” 话音未落之际,充斥着轩辕颢阡鲜血的匕首,刺进了她的胸腔。 “不要!”轩辕桀骜和燕小乔异口同声道,却为时已晚,鲜血染红了她的七重白纱,如世间最艳丽的桃花盛开,美轮美奂。 轩辕桀骜环住她的身子,将她拥进怀中,下颔抵在她额头,“十年,我足足等了十年,你可知我最想得到的是什么?”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可……这就是我的命吧……” 唇角有血不断涌出,不断沁进白纱,像是白雪深处那滚烫的熔浆。燕灵兮伸出手,抚上了狰狞面具,举手将面具摘下,黎明的太阳终于将云层冲破,金色光芒洒在了他的身上,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变成金色。 十年时间,倾城容颜未变,眼中却满已历尽桑田沧海。 远处御花园中的桃花竞相绽放,带着无限生机与活力,花海飘零的桃林深处,似有两个斑驳人影花下谈话。 燕灵兮望着远处的浩瀚云海,“原来……真的应验了……那句签卦。”笑中带泪的笑颜凝结在唇角。 钟楼上的风瞬间变得凛冽起来,像是一寸寸将原本已经体无完肤的身体再次撕裂,却连喊疼的话都再也说不出。 飘零的桃花被卷上了天,飘飘洒洒落下,仿佛凤凰浴火时劫灰,将鲜血燃尽。 燕小乔闭上了眼,不让眼泪落下。原本将士的呐喊、战马的嘶鸣都通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花香缭绕,蝉鸣鸟叫。 眼前出现了大片粉色的花海,一切看上去那么祥和宁静。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她猛地回头,斑驳的红色身影伫立在重重白纱之后,周围没有多余的摆设,唯独正对着他的那面墙上,悬挂着一副画卷。 画卷中的人身着一袭轻盈飘逸流仙裙,里面嫩绿色裙裾清冷如寒露,在风中漾出深深浅浅的涟漪,好看的眼带着抹灵性狡黠的光彩。 他一手摩擦着画卷中人的脸颊,一边喃喃道:“等我。” 重重白纱晃得燕小乔眼睛生疼,低头揉了揉眼睛,等拿开手时,却站在了一片废墟之中,无数枯枝东倒西歪。 自远方走来一个穿深灰色长袍,外披蓝色大褂的老人。他停在不远处,仰望着这片残破废墟,忽而长叹口气,“一切都是命中注定,逃不了啊。” 他在身上摸索一阵,突然倒着拿出三支香,一翻香立即冒出烟来。 “他也是燕家的。”燕小乔激动的喊出了声,连忙朝着那人招手呐喊。 那老者拿着香朝着废墟拜了三拜,将香插在了枯草丛中,又从身上摸出一张纸放在了废墟之上,折一株桃花压着。 做完这一切后,便又悠悠走远了,对于燕小乔在身边张牙舞爪,根本置若罔闻。 燕小乔泄了气,转而朝那张纸望去,纸上的墨迹都还未干完,像是才写下的,密密麻麻一大篇。 她辨认着上面的字,还未细看就已先怔住了。 一纸卦象犹定前生因果 浮华如梦却为他人作嫁 半壁城池终招风雨摧残 凄厉火光点亮九天霞光 狂沙中狰狞面具 红衣烈烈 眼中嗜血光芒 风云变幻破晓之前 鲜血染尽七重白纱 漫天飞花真应了那句命犯桃花 手执修罗面摘下 那一眼黯淡了天下 黄泉之下她唇角笑颜如花 重竖七重宝塔 每日栖身于下 春花秋落 夏夜冬雪 十年执念一纸画像典藏 空留下苍茫天地中那冷了的心脏 美人娇媚 江山如画 屠戮杀伐 真真假假 都掩埋进历史的尘沙 唯独应了那句 母仪天下,命犯桃花。 第99章 起死回生 天边已经泛起白边,邹远急得站不住脚,在院中来回渡步。而樊洛则一直紧紧盯着黄符之中的人,仿佛只要他一眨眼,她就会立即消失不见。 燕胜亥掐算了一番,复又叹了口气。 “烛火!”樊洛的声音突然响彻小院,燕胜亥和邹远看去时,围绕在燕小乔身边的两灯七烛倏地熄灭,而诡异的是周围没有丝毫的风刮过。 “不好。”燕胜亥从桌上抓起绑在燕小乔身上的红线,口中不停念叨着安魂咒法,但红线的波动却越来越强烈。 情况紧急,燕胜亥顾不得许多,径直咬破食指,将冒出的血珠按在红线上,顿时红线发出微弱红光,返回到燕小乔身上。顿时狂风大作,燕小乔的身体像是活了一样,浑身抽搐起来,空气中像是有两股看不见摸不清的神秘力量在轿着劲。 樊洛连忙上前将她抱在怀中,但似乎是经受不住这两股力量的你争我夺,红线‘嘣’一声断开,燕小乔的尸身也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软软的躺在他怀中一动不动。 燕胜亥也被燕小乔体内那股神秘力量震倒在地,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定都已成定局的时候。燕小乔的身体却悄悄起了变化,一层金色光芒笼罩着她的身体,从原本的看不见,逐渐像是染得正旺的烛火,浑身变得像是火焰一样灼热。 ‘呜嗷’一声龙啸响起,神龙在没有燕小乔的召唤下冲破封印,在她头顶处盘旋。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她的身子,五颜六色的雾团在神龙的带领下,再一次隐入她的身体中。 等到神龙完全进入到燕小乔身体的一瞬间,天已大亮,遥远的天际传来若隐若现的鸡鸣声。 好半天,樊洛和邹远才反应过来,齐刷刷望向燕胜亥,似乎在询问最后的结果。在他们看来,神龙出现一定是有救了。 却没成想燕胜亥却摇了摇头,“刚才神龙虽然把两魂七魄又镇压在了乔儿体内,但是五日期限已到,神龙也只能保得了乔儿不至于魂飞魄散,但要救她一切都是回天乏术了。” 樊洛紧紧抱住燕小乔的尸身,不停的重复着,“不,不会的!” 邹远也不愿承认这个事实,身子像是被抽干了氧气,只觉得堵得慌。 “将乔儿好好安葬了吧。”燕胜亥闭上了眼,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完,便转身离开。虽然燕家世代驱魔捉鬼,他也早已看淡生死,但至亲接二连三的离开,这种痛又有多少人知道。那种希望过后的绝望又有多少人能了解。 身为丞相夫人,葬礼自然不能马虎了事,所有的丧节礼数,都要一一备齐。而燕小乔再次被抬回丞相府停放,等着第二天的吉时出殡。 而樊洛从始至终都守候在她身边,不吃不喝直到第二日天快亮时,门外突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老爷,小姐她,她快不行了。” 樊洛惊得站了起来,却只感一阵头晕目眩。那奴仆连忙扶住他,心里都没有主意,“老爷,老爷,您可别吓小的啊。” “小姐怎么了?”樊洛抓紧了那奴仆的手臂,像是要将它拧下来一样。 那奴仆也被吓傻了,浑身没了力气,像是只快死的猫被他提在手中,“小姐她原本一直昏迷着,刚才,就刚才浑身抽搐,气息都快,没,没了。” 在奴仆断断续续的描述中,樊洛大约明白了。这几日的事,已经让他心力交瘁,樊影千万不能再出什么事。想到此处,连忙朝那奴仆吼道:“大夫请了没,快去!滚!” 等到奴仆跑远了,樊洛才闭上眼缓了口气,走回到燕小乔身边。调整好气息,带着足以融化一切的微笑看向棺木中的人,“乔儿,我们的影儿哭着闹着要见你呢。但是我知道你现在很累,要休息。所以我先去哄哄她,等会儿再回来陪你。”说完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吻,才恋恋不舍的离去。 万籁俱寂的夜,只听得窗外夜风拂过桐树叶发出沙沙声,还有鸟儿扇动翅膀划破夜际的声响。 ‘吱嘎,吱嘎。’被风吹开的窗棂哗哗作响,屋里的长生灯被风刮灭,一缕青烟晃晃悠悠飘起。 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模糊的墙壁上显现出一双巨大的翅膀,扇动着丰满的羽翼,逐渐变得清晰。 最终显现出一只鸟的形状,约有一丈左右高,俽长的脖颈上绘着五彩花纹,身上的羽毛更是色彩斑斓,尾巴像是鱼尾一样在空中轻柔摆动。 它落在了棺木旁,轻轻挪动步子,像是怕将‘沉睡的人’吵醒。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大鸟突然轻轻低鸣了一声,婉转而哀伤。它用头亲昵的蹭了蹭燕小乔的脸颊,眼里泛起一层涟漪,一滴如大海般晶莹通透的泪水滴落在她脸颊,慢慢渗漏入她的皮肤,发出柔和的浅蓝色光芒,像是在海水的包裹下,变得充满活力。 接着它扬起头发出一声长鸣,像是有无形的音波连接,随即整个都城之内的鸟儿,开始此起彼伏的发出长鸣,在寂静的夜里不断回荡着。 大鸟拍打着五彩的翅膀,慢慢升入半空,包裹住自己的身子。一道蓝光闪过,翅膀又缓慢的伸展开来,墙面上渐渐显出一个人形。此时月光终于穿透了云层,皎洁月光洒满房间,沐浴在月光中的他,显得越发雪白而不可神圣。 在他落地的一瞬间,五彩斑斓的翅膀消失了。他带着湖水一般沉静的微笑,伸手将她额头被风吹乱的头发理了理,动作轻柔的像在欣赏着一副美妙的画儿。 沉睡中人儿的睫毛微微颤动,粉红如桃花般的嘴唇冷不丁吐出两个字:“桀骜。” “桀骜!”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被电流击中,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像是被噩梦缠绕了好久,倏地冲破封印,燕小乔睁开了眼。就那么突然的,眼帘中映入那么脱俗却又满是愁绪的眼眸。 他有那么一霎那愣住了,随即轻点地面,化作刚才鸟儿的模样,从窗户飞了出去。 燕小乔连忙坐了起来,望着那五彩斑斓的鸟儿划破天际,又回头看了眼自己,最终消失在夜空中。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呢喃道:“凤凰。” 第100章 匪夷所思 樊洛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劲,遂加快脚步冲了进来,却发现月光映照下的棺材中,一个身影直挺挺的坐了起来,似乎还在沉思。 “诈尸啦!诈尸啦!”樊洛身后跟着的一个奴仆鬼吼鬼叫起来,顿时所有人都变得慌乱,你争我夺的朝门口奔去,唯有樊洛屹立不动。 而出于职业反应,燕小乔脑中一接受到诈尸两个字,神经便高度警惕起来,凌厉眼神朝屋子扫射一圈。像是感觉到不对劲,她缓缓低头借着月光看着自己坐着的地方,白缎面,朱漆盒子,脑中很快闪过了两个字,“棺材!” 她跳了起来,双手撑着棺材沿翻身跳了出来,拍打着身上看不见的灰尘,像是有跳蚤爬满身上,一脸的嫌弃。 “完了,完了,睡过棺材会倒霉一年的。”话还没说完,她感觉眼前的月光全被挡住,身体被人紧紧抱住。 “乔儿,乔儿。”樊洛不断呢喃着,燕小乔只觉得快喘不过气来,憋得难受。 门外很快点起了烛火,映照得两人的脸越来越红。樊洛这才放开了她,但眼睛却连眨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这只是他的幻觉。 燕小乔环视一圈,发现平时闹喳喳的樊影却没见着,心中狐疑:“小影儿呢?” “影儿她。”樊洛顿了顿,才接着道:“正在休息。” “休息?”燕小乔皱紧了眉头,心里却越来越不安,“带我去看她。” 樊洛伸手拦住她,“你才刚醒,等身体好些了,我再陪你去看影儿。”想到影儿一直昏迷不醒,刚才又突发了不少状况,一时间的巨变恐怕她接受不了。 “我要见小影儿。”燕小乔眼神坚定,看着樊洛的目光几经变化,心里早已等不下去,绕过他朝外走去。 “我带你去。”樊洛急忙说道,燕小乔的步子顿了顿,却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的道了谢。 原本并不遥远的距离,她却走得很累,每一下都像踩在了棉花上。屋里的灯火还亮着,门边站着两个奴仆守着,看见樊洛和燕小乔来了,连忙行礼。 燕小乔越过他们,直接推开了门。里屋的雪灵和玉怜听见外间珠帘响动,都从内室探出了头,看见燕小乔是又惊又喜又怕。 燕小乔没有注意到两个小丫头脸上的变化,直接绕过她们走到了床边,看着床上一张小脸憔悴得可怜,“小影儿怎么了?找过大夫来看过没?大夫说是什么病没有?”燕小乔都没发觉自己越来越会关心别人了,越来越有母亲的模样了。 “宫里的太医都来看过了,说是劳累所致,影儿身体向来健康,说休息几日便会醒了。”樊洛见雪灵和玉怜都还没缓过神来,怕她们说错话,只挑了些话说给她听,其实连他都不知道影儿究竟还有多久能醒过来,或者就此睡去。 燕小乔此时眼中看到的,心里想到的全是病床上那抹娇小瘦弱的身影。听到樊洛的话,全然失去了理智,将他狠狠数落一顿:“劳累?你究竟在怎么照顾她,她只是一个未满三岁孩子而已……” 樊洛没有回话,只是紧抿着失血的唇静静看着她,听着她说的每一句话,像是一根根的针扎在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上,却比不上心里的疼。 倒是一旁的雪灵看不下去了,扑通跪倒在地,“夫人,你冤枉丞相了。这几日为了照顾夫人和小姐,丞相已经好几宿不曾合眼了。” “是啊,夫人,玉怜和雪灵都是亲眼瞧见的。”玉怜也跪了下来,帮着替樊洛求情。 看着往日里跟在自己的小丫头帮着樊洛说话,燕小乔瞪了两人一眼。 “娘?”这时一直昏迷着的樊影,许是听到周围吵闹也醒了过来。模糊中看见身边坐着个人影,顿时清醒过来,“真的是你。” “小影儿。”燕小乔见樊影能清醒的叫自己,将他拥在了怀里,“你真的醒了,小影儿!”说到激动处,还捧起如玉般通透的小脸蛋吧嗒印下一口。 樊影一直不相信燕小乔死了,但那时不知怎么就晕死过去。此时醒来看见她活蹦乱跳的样子,心里别提多开心。 门口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守门的奴仆进来禀报燕胜亥和邹远一同来了,就见樊洛点了点头,派人请他们进来。 一进门,邹远首先见到的是坐在床边怀抱樊影的燕小乔,脸上又惊又喜,“小乔!” 燕小乔一笑,朝他微微点头。复又看向他身旁的燕胜亥,也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刚才全城鸟鸣,一定非比寻常,定是与你有关,我果然没猜错。”回想刚才听见鸟鸣时,那种内心澎湃的心情到现在都还难以平复。 燕小乔微微蹙眉,眼皮动了动,“我晕迷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什么鸟鸣,什么与我有关?”她丝毫没有将刚才见到那化鸟飞走的人,与此事联系在一起。 樊影和其余不知情的人也都深感好奇,于是邹远便将这几日发生的事一一说与众人听。从燕小乔在井底丢命,到五鬼招魂,再到回天乏术,最后到全城鸟鸣,仔仔细细叙述了一遍。听完邹远的叙述,燕小乔也惊感诧异。这段时间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原来她不是昏迷,而是魂魄离了体。那就不难解释她经历的那番动荡唯美的时空之旅,只是她却不想将梦中所见所闻,告诉众人。 燕胜亥突然走到燕小乔身边,带着慈爱的微笑:“来,让为父替你把把脉,看还有没有哪里不妥的。” 燕小乔原想一口回绝,只是望着那张带着几多沧桑的脸,还有充血严重的双眼,心下就不知怎么拒绝,乖乖将手伸了出来。 燕胜亥专心把的脉同时,又抬头瞧了眼她。 看得大家心里都悬到了嗓子眼,好半天他才放开了她的手,笑着道:“这真是匪夷所思,已经没大碍了,只需好生调养几日就好了。” 众人这才放下了心,燕胜亥又嘱咐了几句,就起身准备先回去。但刚走到门栏处,他突然回过头来,朝她嘱咐道:“明日回来趟吧,给你娘亲上柱香报平安。” 燕小乔不经意的瞟了眼樊洛,对着燕胜亥微微颔首,“好。” 第101章 因果注定 第二天一早,燕小乔独自去了燕府。每次一到燕府,总是有种特别平和、让人心情舒畅的感觉。 门口,芙儿已经早早候着了。见燕小乔的轿子一到,立即迎了上去:“小姐,老爷已经在莲居等你好久了。” 燕小乔微微一笑,算是回了她的话。 芙儿也没有多话,引着燕小乔来到上次的居室,这次她很大胆的走了进去。 这次白纱都被缎带绑在了红漆柱子上,画像面前燕胜亥背手立着。听见身后有响动,却没转身,“来,给你娘上柱香吧。” 燕小乔走上前,抽出三只香点燃,对着画像拜了三拜,才将香插在了香炉里。 一时间空气中静得能听见香燃烧发出细小的吱吱声,像是遇到了油,香猛地跳出火光,不一会儿却又熄灭了。 “你叫燕小乔?”燕胜亥盯着面前的画像道。 “是。”燕小乔嘴角弯了弯。 燕胜亥点点头,“和乔儿的名字,是挺像的。那你是燕家第几代传人?” “燕家第九十五代驱魔传人,是燕乔儿的转世。”燕小乔如实回答。 这时燕胜亥才将视线从画像上移到了燕小乔脸上,了然的点点头:“难怪你会借尸还魂到乔儿身上,看来这一切皆是因果注定。” “因果注定?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你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吗?”燕胜亥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卖了个关子,将问题又丢回给她。 燕小乔挑眉,“当然不是,但现在多了个问题需要解答罢了。”她相信他知道的应该很多,所以昨晚听到他说回家给娘亲上香,虽知是个幌子,她也陪他演了下去。 燕胜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我知道得也不比你多多少,不过我会将我知道的尽量告诉你。” 从远古开始,只要有燕家就有驱魔传人。而每一代传人,都是由上一代传人选拔出来的,所以在燕家没有谁有权利选择驱魔,还是选择过普通生活。 而燕乔儿作为被选出来的第四十二代传人,自小她便接受严格训练及学习。作为燕家命定的传人,大多数命格都较为坎坷,而燕乔儿也命中注定她十九岁有一天劫,犯七煞、命必绝。 所以燕胜亥和妻子便想尽办法,想替女儿改命。但因这么做违背天道,燕乔儿的娘亲也自然被道法反噬,在她还小时便泪洒黄泉。 虽然历经痛失爱妻的打击,但燕胜亥却没有放弃为女儿改命,一边研习燕家密宗道法,一边独自将女儿抚养长大。 直到燕乔儿与樊洛相识、相知、相爱,燕乔儿毅然放弃了驱魔传人的身份,选择与他相守一生。 燕胜亥认为这可能是个转机,便甘心冒着违背燕家祖训,将燕乔儿的传人身份收回。同时断绝她与燕家一切联系,希望能借此逃过这一劫。 但就在燕小乔以燕乔儿身份回到燕家,唤醒沉睡中以世代守护燕家传人为己任的神龙时。他便知道,这一切都早已注意,即使穷尽他一生,也根本改变不了。 听完燕胜亥的话,燕小乔感觉被人耍了,“原来你早就知道,我不是燕乔儿。”其实她想说的是,早知道就不用装得那么辛苦。 “知道与否有何干系,你反正都是我燕家传人。”燕胜亥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 静默片刻,燕小乔才反应过来,想到了樊落几次看见她使用咒法,除去第一次稍微震惊,其余时候看见她总是一副害怕失去的模样,“难道樊落早就知道我不是真的燕乔儿了。” 燕胜亥也颇为伤神的望向他处,“恐怕是这样,虽然他确实辜负了乔儿很多,但我不能否认他是真心实意的爱着乔儿。” 燕小乔嘴角抽搐,敢情她一代美女驱魔师竟然当了好久的跳梁小丑,被别人耍着玩。 燕小乔还摆着臭脸,燕胜亥轻声咳嗽一声,提醒道:“你的问题我解答了,那我也有个问题需要你解答。” “你问,但我不保证一定回答。”燕小乔没好好气的坐回一旁的椅子上,端起桌上一杯茶水,径直灌了下去,想要降降火。 燕胜亥点点头,心中早已知晓这问题她一定会回答的,因为她也同样很好奇,到底谁救了她,为何要救她? 果真听到燕胜亥的问题,燕小乔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嘴边,复又望向他,“你不会还知道些什么,没告诉我吧。” 燕胜亥粗黑的眉头微挑,“你的来意我猜到十之八九,至于昨晚的异象倒也猜到一点,那就是。” “凤凰。”两人异口同声的吐出两个字,又同时笑了。 燕小乔将昨夜醒来看见的景象,全都告诉了他,连带着那绝美超凡的人化为凤凰细节也一一讲了出来。 燕胜亥沉吟半刻,缓缓道:“凤凰自盘古开天辟地便存在于天地间,相传它的眼泪能洗涤一切伤口和罪恶。但凤凰隐于世外,从来不曾入世。曾经有位皇帝为求长生,派出大队人马去寻找,却都无功而返。所以后人都以为凤凰只是一个神话故事,可我不明白为何它此时却要入世来救你?” 这个问题也是燕小乔关心的,虽然她从燕家密宗札记上看过凤凰的一些记载,还有凤凰帮助燕家开宗创始人及第一代传人燕鸣,救助在蚩尤之战中牺牲的百姓时出现过。但她都以为那只是燕家密宗札记欺骗后人的神话传说,如今竟然真的出现,而且救了她。 “莫不是跟你体内的神龙有关。”燕胜亥打量着她,最终很肯定的点点头,“一定是如此,龙、凤自古便相识,想是感应到神龙的异样,凤凰才出现的。” 燕小乔没有更好的解释,猜想或许果真如此,但随即又蹙眉沉吟道:“但凤凰变化的那个人,我好像见过。”但一时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燕胜亥哦了一声,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冥思苦想。那模样与乔儿小时候遇到问题就爱钻牛角尖,一模一样。 浑浊的思绪逐渐变得清晰,燕小乔一拍手,惊道:“对了,在魄香的时候他曾经救过我。” 第102章 最后时光 随即她又将在魄香发生的事,逐一讲给他听。 燕胜亥随即便点头,“是了,听你这么一说,昨夜之事绝非偶然,而是他早已在暗中帮助你了。” “可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帮我,只是因为我体内金龙的原因?”这件事总给她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感觉。 门外响起芙儿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姑爷派人来接小姐,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燕胜亥郑重的看向她,“你现在已经知道了这么多,准备怎么面对他?” 燕小乔淡淡一笑,摊手道:“既然他早知道了,那摊牌不是唯一的选择吗?”现在不再需要丝毫隐瞒,她只想早点找到还债对象,早点还完了债,回去过她的舒坦日子。 燕小乔跟他告了辞,走了没两步,又转头看向他,“您知道永恒之墓吗?” 燕胜亥摇摇头,燕小乔颇为失望的哦了声。 正欲跨出大门,燕胜亥却叫住了她,半晌却只说了一句话:“在最后这段时间,对他好点。” “要是有空,我尽量吧。”燕小乔没有回头,看着远方天际有一只孤单的鸟儿飞过,同时想起了一句话:原来我以为小鸟飞不过沧海,是以为小鸟没有勇气,十年后我才发现,不是鸟儿飞不过去,而是沧海的那头早已没有了等待。 燕小乔原以为樊洛是派了府里的仆人来接她,所以钻进马车的一瞬间,看见他正襟危坐在里面时,心跳猛地漏掉几拍。 她颇为尴尬的朝他微微一笑,坐到了窗户旁边,离他有些远。 这感觉就像在遥远的另一个城市突然遇到一个曾经爱得死去活来,但最后却无法在一起的恋人,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对待他才是最完美的,或许怎样都不够完美。 马车突然来了个大颠簸,她身子向前倒去,左手及时撑住了座椅,右手却被人牢牢握住。她回头看着他。 樊洛嘴巴微微张了张,却没有说话。 “老爷夫人,刚才有个孩童捡彩球跑过来了,现在可以走了。”门口处传来马车夫的话,樊洛没有答他的话,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腕,捏得都不觉发了白。 燕小乔眉心微微一蹙,樊洛像是烫到了般,连忙松开了手,而眼神也尤显得慌乱。而她白皙的手腕上顿时显出五根手指印,她收回手将衣袖往下拉了拉,盖住了那些发红的印记,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马车刚停下,燕小乔和樊洛依次下了车,樊海立即迎了出来,恭敬道:“少爷,少夫人,皇上身边的李公公来了。” 樊洛听后立即皱紧了眉头,仿佛对于他很是反感。但燕小乔想那是来找樊洛的,与自己无关,进了府门便径直往青竹园走。 “燕大师!”门后突然走出一个满脸笑意的人,燕小乔停住脚步,回身一看才发现是楚瀚身边伺候的李禄。 燕小乔微微颔首,算打个招呼了,便想绕过他离开。 但李禄却挡在了她面前,不急不缓道:“燕大师,咱家是来宣读皇上的旨意,你走了这旨意叫咱家怎么宣?” 这人以前姑娘姑娘的叫她,捉了一次鬼露了点真本事后,如今大师大师的叫,真是虚伪到了极点。她虽然对楚瀚身边的人都没多大好感,但碍于如今的丞相夫人身份,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向樊洛望过去。 倒是樊洛拉了燕小乔跪下,其余仆人也一并端正跪在两旁。这时李禄才从身后一个小太监手中双手接过绣着五彩祥云的圣旨,高声宣读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秘史燕家之女,丞相樊洛之妻燕小乔……” 燕小乔只看到李禄的嘴一直在动,至于具体念些什么没听懂。不过大概意思算是明白了,她解决了碧青宫的威胁,立了功宣她明儿一早进宫领赏。 送走了李禄,燕小乔便头也不回的回青竹园去了。她没有看见的是,樊洛那化不开的愁思。 樊影虽然昏睡了几天,但身体却出奇的快速好转,经过昨天一晚的休养之后丝毫看不出有不妥的地方,燕小乔这才放下了心。 到了传晚膳时间,樊洛出乎意料的没有过来一起用膳,她心里居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只拿着筷子扒拉着碗中白饭玩,倒是樊影吃得很开心。 吃着吃着,樊影突然咦了一声,燕小乔不解的望向他,“怎么了?” 樊影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像是陷入了沉思。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我感觉这几天,我好像做了个梦。” “哦,什么梦?”燕小乔朝他碗里夹了一口青菜,随口问道。 “嗯……很长的一个梦。”樊影皱紧了眉头,小小的脸上布满疑云,“很悲伤,很疼的一个梦,不过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燕小乔再次夹起一个肉丸子放进他碗里,宠溺的摸着他的脑袋,“既然想不起来就算了,小影儿还是快点吃饭,长高高哦。” 樊影眼中透露出危险讯号,不过很不巧的是,燕小乔完全无视他,依旧笑颜如花的捏了捏他的脸,“几天不见,越来越可爱了呢。” 无尽的黑暗,像是掉进了黑洞,不管她怎么跑都离开那些恐惧,冰冷。就在她冷得快要受不了时,却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像是沐浴在太阳中一样。 燕小乔拼命想抓住那温热的气息,于是不停的奔跑,终于她抓住了那温暖如阳光的气息,嘴角高高扬起。 “为何我们的命运是这样的……短暂的时光……你却离开……”耳边传来低沉暗哑的嗓音,燕小乔觉得自己的心都揪得很紧,耳边的话却还断断续续的响起,“你会离开,对吗?……或者你已经……离开了……” 接着手中那温暖的气息不见了,燕小乔急了,像只无头苍蝇四处乱撞。倏地睁开眼,却发生自己正躺在床上,屋内静悄悄的根本没人。 “原来是做梦。”燕小乔呢喃着,翻身正准备睡去,却感觉脸上有东西滑过,像是水滴类的东西。她伸手摸到了脸上的水渍,同时察觉出自己左手很冷,右手却暖暖的,甚至还有些冒汗。 “别想了,刚才有人来过。”霍地出现一个男人声音,燕小乔还是吓了一跳,警惕的盯着声音来源的地方。 第103章 自请休妻 对着床头斜对面的墙上,慢慢发出蓝靛色的光影,一个熟悉的人出现在光影中。 “寒星!”燕小乔又惊又喜,连忙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嗨,小乔,我们又见面了。”寒星不客气的坐在了她身边,露出他一向阳光灿烂的招牌笑容。 “你怎么会在这儿?”燕小乔说着又有些担心的望向窗外,确定窗外没人偷听。 “来给你送东西啊。”寒夏提起化妆箱放在她面前,顿时又有些委屈:“你差点死翘翘,还真是吓死人了,以为你会魂飞魄散呢。” 燕小乔径直接过化妆箱,像是见到了老朋友,仔细的感受着它的每一个棱角。听到寒夏的话,忍不住坏笑起来,“你是鬼,不是人,吓不死你的。何况我燕小乔是谁,就算魂飞魄散也能再次浴火重生。” “还能开玩笑,看来是没事了。”寒夏拍拍胸口,故意重重吐出一口气,“这样我就能回去跟安娜交差了。” “对了,你这几天都在这儿吗?”燕小乔叩上盖子,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化妆箱。 “是啊,怎么了?”小乔没活过来,他敢回去吗。 “那你知道那天在地府是谁要杀我,为什么要杀我?” “不知道。” “那凤凰为什么要救我?” “不知道。” “那永恒之墓在哪儿?” “不知道。” 寒星回答的很认真,不过燕小乔却恨不得送他两道天雷符尝尝,“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那你这几天都在干嘛。” 寒星有些委屈的瘪了瘪嘴,“这些我本来就不知道嘛,何况这几天我都在想方设法救你,弄得我内火旺盛,疮疡肿毒,连青春痘都冒出来了。”说着还指着自己脸上一颗不大的‘痘痘’。 燕小乔瞥了眼他脸上的‘痘痘’,“你都死了好几百年,还长青春痘?那明明就是一颗痣,你蒙小孩呢。” 被她毫不留情的戳穿,寒星顿时尴尬的将手挪开,望向别处。 燕小乔将化妆箱放在了床铺里侧,回头却发现寒星还坐在那儿,“你还不走?” 寒星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站了起来,“那我走了。” “哎,回去以后帮我问候阎王叔叔和表姐,叫他们帮我查查永恒之墓在哪儿?”燕小乔一边躺好,一边嘱咐他。 寒星点点头,起身正准备走,突然一拍脑门道:“对了,刚才你老公来过,他有些不对劲,你最好去看看他。” “恩,我老公?”燕小乔嘀咕着停住了手,却又像是才反应过来,正准备细问,回过头却连鬼影儿都没了。 想到刚才脸上的水渍,还有手里的温暖,她喃喃道:“他来过?” 虽已开了春,但夜里却稍显寒凉,偶尔会听到草丛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但樊府更像是一个沉睡中的巨人,沉浸在夜色的朦胧中不可自拔。 嘎吱一声,像是巨人发出的叹息,窗棂被推开一条缝,樊洛正就着烛火在桌前拿着什么在翻看,时而浅笑时而蹙眉,更多的是沉默。 燕小乔站在远处,没有打扰他的意思,她对他有歉意,毕竟这是他妻子的身体。可是她也有些恨他,既然曾经爱得那么真挚,为了国家他却辜负了她,让她带着怨恨而死,如今她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第二天寅时三刻,天还未亮,燕小乔已经梳洗完毕和樊洛同坐马车进宫朝圣。入了宫,她被安排在一处女眷茶间小憩,等待皇上召见。而樊洛早一步离开,径直早朝去了。 等到鸡鸣三遍,东方渐亮,自远方响起庄严肃穆的晨暮钟声,伴随着太监尖细绵长的嗓音荡漾开来。 燕小乔还神识外游时,门外立了位公公来请她了。她不多话,立即跟在她身后,片刻之后直到出现一座雄伟大殿,红毯铺地,两旁站满了身着各阶品官服的官员,正前方威武龙腾金漆椅上,楚瀚一袭黑红相间的玄裳端坐于上,尽显天子之威。 樊洛站在左侧大臣群首位,一身藏青色蟒袍器宇轩昂,如立于鸡群之鹤。邹远一身银色锁子甲铠装,腰间佩戴御赐鸣鸿刀,站在右侧大臣群首位。至于燕胜亥,却没在其中。 “臣妇燕小乔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燕小乔举手投足间皆保持着良好风度,自有一股孤冷清高,令人不能轻视的气质。 “起来吧。”楚瀚显得有些漫不经心道。 燕小乔又叩拜了一次,才起身站在大殿中间。 楚瀚抬了抬手,李禄便知道他的心思,立即宣读赏赐给燕小乔的东西,无非是些珠宝首饰、金银元宝,还有几十亩田产之类的。顺便将她的丰功伟绩,讲出来给众位大臣膜拜膜拜。 “臣妇燕小乔接旨谢恩。” 李禄最后一句话说完,合了圣旨双手送到她面前。燕小乔突然跪下,没有接下圣旨,“皇上曾与臣妇有一个赌约,不知现在是否还作数?” 众人都诧异的盯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妇人,更有些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像极了菜市场聊八卦的大妈们。 “哦?”楚瀚倒是来了兴趣,想到了那次的赌约,嘴角扬了扬:“不错,眹是说过办妥碧青宫的事,眹便赐你一个请求,君无戏言。”其实他也好奇她到底有什么要求? 得到了他肯定的答复,她心里便有了底,心中欣喜却又划过一丝酸楚:“小乔,请皇上,请。”短短一句请求,是她梦寐以求的。此时居然说不出口,像是身体在拼命阻止她的思维活动。 “说。”看着她欲言又止,楚瀚倒越发想知道她的请求了,开了金口命令她说。连带着所有人都越来越好奇了。 燕小乔深吸一口气,控制住内心那股反对力量,抬起头看像高高在上的楚瀚:“小乔请皇上,让丞相樊洛休了我。” 话一说口,如天雷滚滚顿时在大殿中炸开了花,议论、唏嘘之声一浪高过一浪。众人好奇的目光,不停在燕小乔和樊洛之间来回游离。 楚瀚看着燕小乔眼神之中的坚定,而樊洛却静默不语,像是一块木头立在了大殿中。他笑道:“你是不是说错了,还是眹跟众位爱卿都听错了。” “皇上和众位大臣没有听错,而小乔也没有说错,还请皇上答应小乔的请求。”燕小乔一字一句将话重复了一遍。 “呵,这可真是奇事一桩,眹闻所未闻。不过眹当初答应你的请求,是不违背国家礼法,这事眹可不能随便答应你。”楚瀚一副为难样子。 燕小乔不禁心内冷笑,当初他可没管过国家礼法,径直答应她的,这时难道要出尔反尔。 燕小乔眼里那一抹讥笑,自然逃不过他的眼。但他还假装为难的看向樊洛,“丞相,这件事眹还是想听听你有何意见,休还是不休?” 樊洛听了楚瀚的话,跪于燕小乔一旁,双手抱拳高举过头顶,“微臣,微。”他知道此时的燕小乔已不再是与他青梅竹马的燕乔儿,按理应休。可是休了她,那就真的断了他唯一的一点念想,他怎么选都是错。 众位大臣还在议论纷纷,而樊洛和燕小乔都没有再说话。见这番光景,楚瀚起身面向众人:“这样吧,眹给你们俩一天的时间想清楚。后天早朝之际,若还没有答案,那眹就替你们做决定了。”他带着一丝古怪意味的笑,结束了这个不平凡的早朝。 后天一定会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日子。 第104章 木匣藏密 燕小乔与樊洛一前一后回到了樊府,一回来樊洛便将自己关进了书房,没人敢去打扰。燕小乔望着那座独立的宅院,静静地发起呆来。而樊影却像是嗅到了其中的猫腻,好奇心大起,缠得她实在心烦,便将今天在朝堂上发生的事告诉了他。 没曾想樊影听见这个消息,一会儿笑一会儿沉默,那样子像极了昨夜的樊洛。 “你疯了?一下笑一下苦着脸。”燕小乔瞥了眼他,站在青竹园院子里遥望着那独立宅院的屋檐。 樊影摇摇头,复又叹了口气:“听到你要和黑脸丞相离婚,我高兴。但作为男人,我也同情他,毕竟是自己爱的女人,被你大庭广众之下说休就休那岂不是很没面子。” “我是让他休我啊,而且。”燕小乔蹲下身子看着他,严肃道:“没见过外表小女孩的男人,所以我不明白你说的面子问题。”不过她心里多少有些对不住他,可是这不是她能决定的,在他身边是一个束缚,她必须离开去寻找永恒之墓。 樊影狠狠瞪了她一眼,便不再说话。 等到了就寝时间,不知是被燕小乔的话气到,还是他仍在感叹樊洛的处境,胡乱扒了两口饭便回屋睡觉去了,而她依旧站在窗前望着那屋檐。雪灵在一旁挑灯绣着娟子,夜深了,时不时打起哈欠。 远处院子里的烛火倏地熄灭,燕小乔这才回头,疼惜的拍拍她的肩,“快去休息吧,我这就睡了,不用陪我了。” 雪灵将手中的手绢收进一旁的篮子,放在窗边的案几上,朝她伏了伏身子,便掩上门走了。 雪灵走后,燕小乔脱了衣服躺在床上,一闭眼脑中却浮现出樊洛那张冰山黑脸,竟一时睡不着。不知过了多久,她还是一点困乏之意都没有,索性起来找燕乔儿曾经治失眠症的药丸。 因懒得去惊动雪灵,她便独自在屋里翻箱倒柜一番,结果没找到。 “那些是常吃的药丸,应该放在显眼的地方才对,怎么就会找不到呢?”燕小乔环顾四周,视线停在了梳妆台上,又仔细寻了一遍。手中提起首饰盒时,没注意盒子上的扣没不紧,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真是人背喝凉水都塞牙,看来改天必须得做个法转运才行。”燕小乔一边蹲下收拾,一边嘀咕着。视线无意扫过脚踏底下,一个布满灰尘的小木匣子上。 “咦,什么时候掉的?”她将木匣掏出来,上面的灰尘像是受惊的幽灵,散在了空中。燕小乔被呛得咳嗽起来,等灰尘沉淀下来,她才仔细打量着木匣:匣子不大,像是古代女孩装首饰一类的,但表面却没有雕刻精细的花纹,摇一摇里面还有声音。“这木匣应该是燕乔儿以前掉的吧?”燕小乔使劲掰了掰,却打不开。 把玩着木匣,她有些好奇这里面究竟装了什么,但木匣像是存放了很长时间,匣子的青铜扣眼已经生锈,想必即使现在有钥匙也打不开。她随手拿过化妆台上的一根金蝶翠玉步摇,看了看最终放下,又挑选了一根银饰珍珠簪子,对着木匣子粗暴的捣鼓起来。 等她累死累活半天下来,看上去破破旧旧的木匣子却没有丝毫的损坏,完好得有些不正常。燕小乔顿时来了气,挽了挽袖子,抡了抡胳膊,将簪子对准扣眼,使出吃奶的劲猛地扎下。 ‘叮。’清脆一声响,簪子瞬间断成两截,而木匣依旧完好,但扣眼上却隐现出燕家灵符。“原来是有人做了手脚。”知道是被施了法,那就简单多了,燕小乔凝结好咒法一尝,锁扣竟然自个儿开了。 匣子里有一块小玉佩,通体碧绿雕刻精美,正面有个小小的‘洛’字,用一根黑色丝线束着。玉佩底下压着一个信封。 她将信封拿出来,又环视一圈,拆信封的手都微微颤抖,看来偷窥隐私不是她的强项。宣纸上的娟秀字体带着化不开的眷念,冲击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燕小乔独自坐在灯下,反复看着那封并不算长的信。直到门外传来,若有似无的敲门声。她才将信收好,开门一看却是一脸倦色的樊洛,浑浊的双眼充满血丝,干燥的嘴唇裂开了几条口子,嘴角爬满了一圈黑色绒毛。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却又相继沉默。 “有事吗?”最终还是燕小乔开了口。 樊洛点点头,有些期待的看着她:“你还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吗?” 燕小乔苦思冥想一阵,遂摇了摇头。 “哦。”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脸上却强颜欢笑:“没事。”转身去了两步,又停住了,沉沉道:“今日是影儿的生辰,我曾经与你,不,是乔儿约定。待影儿能跑能跳,一家三口去踏青、放纸鸢、看日出。”他没有说,他怕的是以后都没有机会了。 “小影儿都三岁了,快半年了吧。”时间一晃过去,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在这儿呆了半年了。燕小乔沉默,却感受到一道灼热且期待的目光,随即笑道:“我相信今天会是很美好的一天。” 樊影一早起来知道樊洛想带着燕小乔出去二人世界,还要让他当个电灯泡,噘得嘴都能挂个酱油瓶子了,死活不愿出门。 燕小乔好说歹说,威逼利诱下,最终他才极不情愿的上了马车,一路上连句话都不愿跟她多说。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燕小乔掀开帘子,跟正在驾车的樊洛攀谈。 因为他说过这是一家人的游玩,所以并没有派下人们跟着伺候,甚至连马车夫都由他自己充当。 这时已经出了城门,樊洛指着远处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那里,就是了。” 燕小乔随着他手指方向望过去,只见远处一座山峰拔地而起,一条山溪蜿蜒而下,几朵海棠顺流而下,配合着阳光照耀在峰顶处的皑皑白雪而璀璨生光,说不出的宁静美好,像是天然形成的水墨画,带着不真实的美,却忍不住被它吸引而去。 第105章 世外桃源 渐渐的近了,一座巨大的庄园屹立在眼前,推开柴扉便见满园的红梅白雪,一条石子小路蜿蜒向前,梅林深处,雅致的竹园小筑像是垂暮的老人又像是闲散的诗人,带着无尽的慵懒,仿佛一进入这里,再忙的人也会放慢节奏。 樊洛将两人引进小筑内,一人返身去卸马车上的东西。 “这就是古时候的世外桃源吧,真是个好地方,对吧。”燕小乔笑着看向樊影,没想到樊影冷笑一声,“怎么,你喜欢这儿?那你别去找什么永恒之墓,什么还债对象了,在这里过一辈子吧。” 燕小乔知道他还没消气,也懒得跟他搭话争吵,自顾自的欣赏起这儿的美景来。 没一会儿,樊洛就卸完了东西,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脸笑意的走进了小筑:“你喜欢这儿吗?” 燕小乔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遂点点头。 樊洛也发现自己有些失神,忙转向一旁努力爬椅子的樊影,“影儿,喜欢这里吗?” 樊影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自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是燕小乔笑着摸摸他的头,“小影儿也很喜欢,对吗?”暗中却使劲压了压他的头。 “影儿喜欢,好漂亮哦。”樊影欢快的拍着小手,笑得一脸天真无邪。“可是影儿现在好饿。”说着小嘴一撅,两只小手捧着肚子扮可怜。 “那爹爹去给影儿做好吃的。”樊洛怜惜的刮了刮他的鼻子,嘱咐两人好好在这儿休息,便绕过一条竹廊走了过去。 樊洛一走,樊影立即收起了他无邪笑容,“干脆把我的真实身份也告诉他得了。” 没想到燕小乔却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还以为他只是发发牢骚。但樊影一脸严肃的样子,却让她瞬间冷静下来,“你开玩笑的吧?” “你觉得呢。”樊影一只眉头挑起,眼眉中透露出一股桀骜不驯的邪魅气息,“你就可以找他离婚,我为什么就不能告诉他我不是他女儿呢。” “你想吓死他啊,原本他就已经死了老婆,身体被另一个女人用着。现在你再告诉他,你女儿也夭折了,现在被个二十五岁的男人借尸还魂,你觉得他能接受得了么?” 樊影顿时沉默下来,燕小乔学着他那样挑眉,“况且如果他因此而出了什么事,扰乱了他的命格,那你可就成千古罪人,立马就下无间地狱去了。” “无间地狱?”樊影呢喃着,燕小乔则忍住笑,严肃道:“对啊,你可能还不知道无间地狱的厉害,那地方不见天日,血流成河,耳边不断回荡着那些永世不能翻身的怨魂恶鬼的惨叫,来陪我吧,来陪我吧。”燕小乔压低声音模仿,阴冷气息顿时弥漫房间。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跟在她身边见多了那些邪魔鬼物,现在他也不是个无神论者了,面对那些恐怖场面,不害怕是假的。 “你别唬我。”樊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挺了挺胸脯,“我才不怕呢。” “我唬不唬人,你怕不怕,就只有你知道。”燕小乔说着从怀中掏出那封信,拍在他挺起的胸膛上:“不过如果你看完这封信,还决定告诉他实情的话。那随你。” 说完她径直绕过他,朝樊洛离开的地方走去,“记住,不要乱跑哦。”她回头给他一个甜甜的微笑。 顺着别院小筑的回廊一路走去,是一个成月牙湾形状的池子,池里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隐约露出植物才有的干枯枝干。外面的世界都已经一片春色,这里却仍仿佛是隆冬腊月。 旁边一个小竹屋正冒着阵阵白烟,燕小乔进去的时候看见樊洛已经生好火,正拉着根竹筒朝朝灶洞里吹气。 “你怎么过来了?”樊洛捡起劈好的木柴朝灶洞扔去。 “我来看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没有?”燕小乔仔细看了看他娴熟的动作。 樊洛头也不抬的径自忙着,口中却说道:“你去陪影儿,这里有我就可以了。” “你信不过我?”燕小乔说着从樊洛手中夺过木柴,朝他挑眉笑道:“这点小事还想难倒我不成。” 见她这么坚持,他放下竹筒退到一旁,挽了挽袖子:“那你来生火,我去洗菜。” 樊洛一走,燕小乔连忙蹲下身子,将手中的木柴扔进了灶洞里,接着抓起劈好的木材一根根全扔了进去,可是火却依旧不大。 燕小乔看着一旁有根竹筒,想到刚才樊洛吹气的样子,也有模有样的学了起来。不一会儿厨房便宛如仙界,到处茫茫一片。 “咳咳,咳咳……”燕小乔被呛得眼泪直流,还好樊洛及时赶来,将木材全挑了出来,浓烟这才散去。 燕小乔抹了抹眼泪,显得有些哭笑不得,“我用不惯这个,我还是帮你炒菜得了。” 樊洛看着她窘迫的模样,只微笑着将手中的青菜递给了她。自己则开始熟练的生火,不一会儿火就生得红旺旺。 她诧异的看着他一系列连贯的动作,全然没有想到身为一代国家栋梁的丞相生火这么厉害。看着他抬头,燕小乔扯了扯嘴角,决定一定要好好表现一般,随挽了挽袖子,拿起铁勺舀了一大勺油倒进锅里。 油在锅里发出滋滋滋的声响,燕小乔将洗净的青菜哗啦倒进锅里,顿时油光四溅。她连忙惊叫着拿起锅盖挡在身前,就在这没有吸油烟机、没有天然气的厨房里,燕小乔做了她回到古代的第一顿饭。 望着一桌子香气四溢的饭菜中夹杂着一盘有些焦黑的青菜,樊影有意瞥了眼燕小乔。 樊影和燕小乔都没有动筷子,倒是樊洛径直夹起了一口青菜,细细咀嚼慢慢品尝后抬头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味道很好,你也尝尝我做得菜。”说着夹起一口炒鸡蛋放进燕小乔的碗里,又夹了一大夹给樊影。自己则独自吃起燕小乔做的那盘青菜,吃得津津有味。 燕小乔尝了口鸡蛋,发现樊洛的厨艺居然非常好,但又想试试自己做的青菜,却被樊洛拦住了,“我从来没吃过你做的菜,这盘菜就给我吃了吧。” 燕小乔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倒是一旁的樊影趁着两人说话之际,夹起了一大口青菜送进嘴里,却马上吐了出来,“咳咳,水,呸,水。” 樊洛见樊影被呛到,连忙倒水递给他,一脸关怀:“影儿没事吧?” 樊影指着那盘菜,眼泪呛得直流却说不出话来。 “青菜而已,会呛成这样?”燕小乔说着夹起一口,在樊洛和樊影来不及阻止中送进了嘴里,瞬间脸色突变,吐了出来,“水,水。” 樊洛连忙递了杯水过去,看着燕小乔囫囵吞下,又匆匆再到了一杯灌下,才松了口气,“怎么会这么咸。”这时燕小乔脑中突然浮现出厨房台子上的两个瓷罐,“那两个不会都是盐吧?” 樊影气得说不出话来,只得冷眼瞪着她。 燕小乔斜眼看了眼两人,却只顾喝着自己的水。 樊洛看着这一大一小,微微笑着没有说话。 第106章 乔儿札记 用完午膳,趁着樊洛收拾碗碟到厨房,樊影忍不住损了她两句。燕小乔扬着她精致的下巴,很奇迹的没有反驳他的话,而是伸出手问道:“看来你已经决定好了。” 樊影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随即恍然大悟的看着她的手,将信封递还给她,“我只是看他可怜,但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无所谓。”燕小乔耸了耸肩,将信封叠好放进衣袋里,望着远处竞相绽放的梅花微微一笑,“但希望你今天能扮演好你的角色,一个三岁的小寿星。” 等着樊洛收拾完后,三人便坐在廊下看梅赏雪,竹桌上温着一壶刚刚采来的红梅和山上积雪泡的茶,其味清香扑鼻。旁边放着一个镂空铜炉,里面木材咔嚓喀嚓的燃烧着。 樊洛将茶壶提了起来,给两人都倒了一杯,“试试这茶。” 燕小乔将茶放在鼻尖嗅了一番,缓缓饮下,点点头:“味道很好。” 樊洛也拿起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梅遇水绽放,其颜饱满,汤清花红,韵香与花蕊共舞。沉浮之间,释放天地灵气。品之,香绕唇齿,心中明澈,韵味深长,仿若天地之间唯有此茶才是极品。” 燕小乔喜欢喝茶,但平日不过喝些抗氧化的绿茶、乌龙茶之类的,对于花茶没有太多研究,听他这么一说,复又细细品味了番。嘴里的香气仿佛跟随清灵的雪水和梅花的香气渗透进每一寸皮肤,身体像是沉睡已久到现在开始苏醒。 “影儿,好喝吗?”樊洛宠溺的看着樊影。 “好喝。”他从小接受西方教育,习惯喝的是咖啡,也是回到这里才开始学习喝茶,这倒是他第一次觉得茶原来如此之香。 “影儿喜欢就好。”樊洛抚摸着樊影的头发,樊影有些不适应的往燕小乔身边缩了缩。他的手顿时有些尴尬的停在空中,很快收回了手。 燕小乔看着樊洛虽然在笑,但眼里明显有些失落,孩子跟他不亲近,这是父母最心疼的事吧。“小影儿刚才不是说,想玩骑大马吗?” “什么!” “什么?” 樊影表情夸张的看向她,燕小乔一把捧住他可爱的小脸,“小影儿刚才就想跟爹爹玩骑大马,对不对。”樊影想要抗议,却被燕小乔捂住了嘴巴,只能挥舞着两只小小的手臂,看上去更像很兴奋的样子。 燕小乔颇为无奈的转向樊洛,有些嗔怪道:“小孩子就是爱玩爱闹,但今日你就由着他吧。” 说着将樊影一把塞进他怀里,樊洛知道燕小乔是为了缓和自己跟女儿之间的关系,朝着她感谢的点点头。 “影儿,爹爹给你当大马好吗?”樊洛说着亲昵的将樊影放上自己的肩上,说了句走咯便朝着梅花深处走去。 樊影绝望的朝她伸出小手,燕小乔张了张嘴,樊影知道她说的是,今天他只能无条件配合。 燕小乔笑着为自己斟了一杯茶,小时候她就爱骑在爸爸肩上,感觉所有人都变得小小的,那时她感觉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所以她想出这个办法让樊洛感受一点久违的亲情,算是对他作出补偿吧。 樊洛此时完全像是个大孩子一样,拉着樊影的两只小手,不停的朝着她挥舞。樊影眼一闭牙一咬,不断催眠着自己只有三岁。 燕小乔也朝他俩挥挥手,眼角无意间鄙见桌角边散落着一本‘书’,顺手捡了起来,上面写着‘乔儿札记’。 燕小乔抬头看了眼玩得正在兴头上的两个人,将书轻轻翻开,娟秀的字体像是有生命一般讲述着它的故事。 燕小乔看得津津有味,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到眼前一道黑影挡住了阳光,才抬起头来。“我,这是燕乔儿的日记吧。” 樊洛看着她手中的札记好半天,点了点头将札记宝贝似的握住,“从乔儿跟我相识,到我们成婚前一天,我们之间所有的事她全都仔仔细细记下了。”这是他最近在书房内的案几下找到的,他一遍遍的看,一遍遍的回忆,想着当初两人之间的点点滴滴。 他还记得当初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那是在一次新年除夕的宫廷宴会上,他才八岁,乔儿才六岁。 樊洛原本和当时的太子,现在的皇上楚瀚在御花园一处僻静处玩耍,不知怎么的两人竟然走散了。 由于此处僻静,宫人都不常来,四周黑漆漆的一片,不管樊洛怎么喊都没人答应。毕竟是八岁的小孩子,急起来就到处乱冲乱撞,走来走去却像是走入了迷宫,怎么也找不到出路。 不知道过了好久,他只觉得好累,耳畔呼呼刮过的风声像是鬼魂的呜鸣,黑暗中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他打了个激灵,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无边无尽的冷包裹住了他。他蜷缩着身子,将后背紧贴在假山上,两只眼睛却警惕的望着四周。 此时月黑星稀,墙角一株藤蔓像是脱水后只剩下皮包骨的手,蜿蜒在地上爬行。它像是有思想在操控,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并勇往直前。 角落里一些游魂也带着看好戏的心态,从墙壁里伸出了个脑袋,冷眼旁观的看着面前的一幕。 ‘簌簌’藤蔓爬得很快,马上就要缠住他的脖子了,就差一点,一只手臂的距离。樊洛像是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藤蔓像是蛇被激怒后站立起来。他不敢乱动,眼睛紧紧盯着藤蔓,藤蔓也紧盯着他。 就这样僵持了好久,樊洛感觉眼睛疼得干涩,悄悄眨了眨眼,就在他眨眼的瞬间,藤蔓像蛇一样飞扑过来,缠住他的脖子,越勒越紧。 “救,救命……”他快不能呼吸了,脖子被缠得生疼,像是随时会被拧断,然后被无情的丢弃在路边草丛里,再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腐败发臭。就在他最后一点意识消失前,远方出现了一团金色的火光,飘了过来。 第107章 回忆过去 不知道浑浑噩噩了多久,像一百年那么长,又像只是一瞬间,他感觉到脖子霍地松开,身体开始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眼前那金色光点还在摇晃,他感到好过了一点,这才迷糊着睁开眼,一个六岁左右的小女孩微笑着看着自己,她穿着白色棉裙袖口处绣着妖冶红梅,外面套了件大红色对襟夹袄,梳着双侧带鬓葫芦髻,提着大红宫灯,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你干嘛坐在地上?” 樊洛这才发现自己正跌坐在地上,四周静得能听见他紧张的心跳,“我迷路了。”他害怕刚才的经历会吓着她,只得撒了个谎。 “迷路?那你跟着我走吧。”说完,她将他扶了起来,同时他闻到了她身上那股甜甜的香味。 大约不到半盏茶时间,樊洛吃惊的发现,不远处一片灯火阑珊,耳边隐约还传出丝竹声声,自己并没有走出多远,但方才却为何一直找不到路呢? “太子,您快看!”远远地就听见一个太监尖声喊道,一直在派人寻找樊洛的楚瀚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小女孩搀着樊洛正缓慢的走来。 “樊洛。”楚瀚几步跨了上前,一把扶住他,“你去哪儿了?我到处派人都找不到你。” “太子殿下。”樊洛朝楚瀚作了个揖,“我无意中迷了路,让太子殿下担心了。” “没事就好。”楚瀚道,又看向一旁提着灯笼的小女孩,“你是谁?” “燕乔儿。”说着她俯身做了个万福。 楚瀚微微蹙眉:“燕秘史的女儿?” “是。” 楚瀚还想问些话,却被一旁随侍太监拦住,“太子殿下,皇上正到处找殿下和樊洛少爷。” “那回去吧。”楚瀚应声往回走,樊洛被人搀着,走了一段路又停下回头看去,一盏红色宫灯已经渐渐模糊。 “自那以后,我便与乔儿惺惺相惜,我承诺等我及冠之时就迎娶乔儿。”樊洛起身袖袍一挥,看向这片梅林:“我曾答应过乔儿与她在此,春看桃花,夏赏荷,秋采果实,冬迎雪。” 燕小乔这才明白厨房后面那一月牙湾池子的作用。 樊洛突然笑了起来,将手中札记收进怀里,“今日是影儿的生辰,不说这些了。”说着朝梅花树下的樊影跑去,“影儿,爹爹给你堆雪娃娃,好吗?” 樊影笑着一脸无邪,拍手道:“好,好。” 但等樊洛一蹲下开始忙活后,樊影立即变了脸,靠在一株被压弯的红梅枝桠下,斜睨着她耸了耸肩。 燕小乔渡步过去,笑着蹲在樊洛身边,“我做雪人可是一流。”两人相视而笑,此时他们更像是朋友,知己。 看着他们有说有笑,樊影恨恨拉住身边一株开得正艳的梅花,哗啦一声压满枝头的雪簌簌直往下掉。 樊洛眼疾手快,俯身挡在了燕小乔身前,雪狠狠砸在他背上,远看像是一头白极熊。“没事吧?”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嘴里呼出的白雾迷蒙了他的脸。 燕小乔看着他的眼睛,像是火焰一样照得人心里暖暖的,羞涩的微微摇头。这时她才感觉自己是真的只有二十岁的单纯少女,被人好好的珍惜保护着。 “呸,呸呸,呸。”一旁幽幽传来稚嫩的呼救声,两人一回头,才发现一个小雪人屹立在树下,像是个花甲年纪的土地公公。 两人顿时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笑声在开阔的山涧,久久回荡。 开心的时间仿佛过得特别快,暮色西沉,袅袅炊烟,一家人和睦的围席而坐,吃上了一顿热腾腾的合家饭。 燕小乔安顿好了樊影睡下,走到窗边看着那宁静祥和的庭院,夜里的梅林特别纯净。她叹了口气,又轻轻笑了起来,“燕乔儿,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呢。” 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燕小乔熄了灯,躺回了冰冷的被窝里。一直装睡的樊影睁开眼,将她刚才的一切都看在眼里,明亮的眸子在夜里特别出彩。 铺着厚厚一层梅花,银白色发丝融在了一片苍茫雪地里。他伸手从枝桠上摘下了一朵梅花,放在鼻尖轻嗅,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燕小乔觉得这背影特别熟悉,却又实在想不起在哪儿见过。明明心里明镜儿一样清灵,但脚却像是着了魔朝前渡了过去,酝酿已久的话脱口而出:“你是谁?” 对面的人愣了半晌,如魔魇一般迷人的嗓音似笑非笑道:“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对面的身影缓缓转了过来,明亮的雪地倒映出那一张狰狞面具。 “啊。”燕小乔惊得坐了起来,喘着粗气四下打量,才发现自己依旧躺在床上,那人影早没了踪影。“又是一个梦。”她稳了稳心神,却徒然睁大了眼。 梦中那人的面具,不是轩辕桀骜的吗? ‘咚咚,咚咚’,同时门口传来有条不紊的敲门声。一下两下三下。 燕小乔警惕道:“谁?” 这时樊影也被敲门声吵醒,烦躁的嘟囔:“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门外的人显然愣了下,敲门声戛然而止。 “是我。”门外传来樊洛的声音,燕小乔心里这才放下心来,披了件衣服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燕小乔疑惑的看着他:“有事?” 樊洛往屋里瞄了眼,微微笑道:“这山上的日出可是这里最美的景色。” 燕小乔瞅了眼乌漆麻黑的天,歪了歪头:“所以你想带我们去看日出?” 她话一出口,樊洛连忙点点头,“这是我和乔儿的约定,只要是来这儿小住时日,每天都要去山上看日出。” 燕小乔烦躁的挠了挠头发,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嘟囔道:“你们两个怎么这么多约定,吃饱了没事做啊。” 但一看见樊洛那充满乞求的目光,想到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她是个充满爱心富有同情心的人,“那你等我一会儿。” 说着关门穿衣,顺手将还在被窝里做着美梦的樊影揪了出来,三人便沿着山路出了门。 第108章 再无瓜葛 那山看着虽是陡峭险壁,但其实找对了路,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爬上顶峰。顶峰上居然还有一座八角亭,旁边有座小茅屋,里面有些木材、食物和简单的日常用具,倒是一应俱全。 看着脚底下雾气缭绕的云海,樊影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站在那儿成了座小石像。燕小乔眺望着远处的云海,东方已经微微泛白,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从混沌沉睡中苏醒,带着丝丝凉意。 一件披风落在身上,燕小乔转头看见樊洛微笑的侧脸,“山上冷,先披着吧。”看着他冻得有些通红的手,燕小乔掀起一边,“山上冷,如果不介意一起吧?” 樊洛看着她微笑的脸,站在那儿没动,燕小乔知道他又走神了,蹙眉道:“在你们这儿,朋友也可以一起披吧?” 樊洛这才回过神来,颇为尴尬的点点头,才和燕小乔共用一件披风。 樊影看见燕小乔和樊洛紧紧靠在一起,小短腿冲过来挤入两人中间,用着稚嫩的童声撒娇道:“影儿冷,影儿也要披。” 樊洛看着全身肿得像个小圆球的樊影,一把捞起他圈在怀里:“那爹爹抱着影儿,影儿就会不冷了。” 燕小乔瞅见樊影的脸瞬间黑了,则抿着嘴笑。 “对了,你今早问我是谁,难道还有其他人来这儿了?”樊洛有些好奇,这地方是私人宅院,不可能有其他人才对。 她抿着嘴轻笑:“只是做了个梦,你正好敲门所以就脱口而出。”她并不打算将梦中的事告诉他,指着远方道:“日出。” 只见远处云海翻腾,气势如虹,一道金光从厚重的云海中穿透而出,照耀在燕小乔身上。接着源源不断的金色光芒冲破茫茫云海,将三人包裹在温暖的金色光芒中。接着是八角亭,小茅屋,最后整个山峰都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中,金光灿灿。 云海渐渐下沉,太阳缓缓上升,燕小乔感觉到体内的神龙仿佛都伸了个懒腰,从沉睡中苏醒过来,连身体都变得充满活力。 最后一个‘大蛋黄’跃然眼前,仿佛一伸手就摸得到。 “震撼人心。”燕小乔喃喃开口。 因为职业需要,她一向不太早起,一生中却也看过几次日出。以前在山上,在海边,却没有一次比这还要让人感叹大自然的神奇与瑰丽。或者是古代绿化搞得好,也或者是她的心境开始起了变化。 樊洛看着远处的‘大蛋黄’,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笑容:“谢谢。” 燕小乔转头看他,只见他眼中有些点点晶莹,“你。”想了想,还是收住了话。 樊洛仰起头,喃喃笑道:“时候到了,该回去了。”与她对视时,一如往常。 回去的一路上,樊洛再没有和燕小乔、樊影说过话。临到丞相府,远远的就看见樊海领着樊府众人迎接来了,铺脚凳,搀着两人下来。 樊海垂手立在两人左侧:“少爷的朝服已备好,少夫人进宫朝圣的衣裳首饰也已送青竹园去了。” 樊洛准备回房去换衣服时,燕小乔从拦住他,最终从怀中掏出信封递给他。 她很不喜欢皇宫,总觉得这里比她以前捉鬼的任何地方都更显压抑,让她有种强烈的窒息感。但抱着这是最后一次来这里,她安抚好情绪,换上了职业性微笑。 樊洛再见她的时候,她并没有穿他为她准备的那套华服说,而是一身清爽打扮。倒不是她不愿领他的情,而是那华美衣裳穿上,再加上十斤左右的头饰,她连迈个步子都难。 这次楚瀚没有拐弯抹角,直接点了两人上前,“你们俩都决定好了?” “是。”两人异口同声,颇为默契。 “不错。”楚瀚点点头,“那燕小乔,你还是决定要丞相休了你吗?” “是。”燕小乔微笑着应声回答。 “看来你已经经过深思熟虑。”楚瀚手指在膝上轻敲,转头看向樊洛,“那丞相的决定是?” 此时大殿上众大臣皆是屏息凝神,生怕漏掉了一个字。 “臣,同意休了燕小乔。”樊洛神色如常,叩拜道。 “既然你们都已决定好了,那朕就宣布。”楚瀚长身而立,从高位处俯视两人:“从今往后,你们二人再无任何瓜葛,双方亦可再行男婚女嫁。” “谢皇上恩典。”两人一起叩拜谢恩。 下了早朝,燕小乔与樊洛携伴回府,期间两人还偶有交谈,时而相视一笑,看得下朝回家的其余大臣莫名其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一对令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下车的时候,樊洛还扶了燕小乔一把,动作轻柔、嘴角带笑,樊府众人还以为两人已经和好如初了。连自以为他俩离定了的樊影,看见这一幕时,也是大眼一瞪,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樊洛见燕小乔已经站稳了脚,才松开了手,站在一旁彰显绅士风度,“谢谢你。” “不客气。”燕小乔随口一答,又实在想不到自己有什么事帮了他的,以为他受到离婚打击太大、神经错乱,复又转头疑惑的看向他,“你谢我什么?” 樊洛珍惜的从怀里拿出那封信,这是燕乔儿留下的遗书,也述说着她对他至死不渝的爱和此生的不悔无怨。他说:“谢谢你,让我知道乔儿的心意,让我知道她一直在我身边默默的陪着我。谢谢你,燕小乔。” 这是樊洛第一次如此坦率的看着她的眼睛,叫出了她的名字。她的微笑僵在唇角,竟然连话也哽咽住了,一把上前抱住了他。 樊洛倒是坦荡的笑了起来,“你不再是我夫人,这么抱着我,可不象话。”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黑脸丞相说笑话,竟然还是个冷笑话,随即开口道:“我爱你。”樊洛的身子僵在了那儿,燕小乔站直了身子看着他,“这句是燕乔儿说的。” 樊洛点点头。 “对不起,这句是燕小乔说的。”燕小乔诚恳道。 自远处传来马蹄声,接着是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丞相府门前,芙儿从车上下来向两人施了一礼:“樊丞相,芙儿来接小姐回府了。” 燕小乔暗中朝樊影使了个眼色,这才在芙儿的搀扶下踏上马车离开。 第109章 奉旨入宫 看着马车远去,樊洛抬头望着丞相府那朱红色的匾额,那是他和乔儿新婚当日挂上去的。在众人的注视中,他离去的背影显得越发的孤单,落寞。 “老爷好可怜。”几个小丫头躲在门角偷偷掉眼泪,连雪灵也忍不住抹了抹眼角。樊影看了众人一眼,冷哼一声,离婚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一想到燕小乔让他留下来安慰樊洛,他只得迈开大步子追上去。 住到燕家的几天时间里,这里是浩然正气让燕小乔越发舒坦,原本虚弱的身子也在不知不觉间逐渐好转,灵魂和这具身体也越发的融合了。 由于了解到燕小乔此行来的目的,燕胜亥便三不五时和她在燕氏前人留下的珍贵典籍中辛苦翻查,寻找哪怕一丁点儿可能有关于永恒之墓的消息。但永恒之墓就像是神秘的百慕大三角洲,竟让人无法窥其全貌,甚至连冰山一角都隐藏得深不见底。 燕小乔泄气的瘫在椅子上,膝上放在几本厚重的古卷,双手捂住脸。 燕胜亥笑着倒了一杯水递给她,“怎么现在就想放弃了?” “这是我唯一能回去的机会,我可不会就这么放弃。”燕小乔拍了拍双颊,顿时感觉精神好了些,颇有气势的朝他摊开手,“还有多少,来吧。” 燕胜亥但笑不语,起身走到一处帘子处,唰地拉开,整整两大摆放整齐的书架子像巨人一般屹立俯视着她。 燕小乔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好在抓住扶手及时的撑住了身子,“开玩笑的吧,这么多书得看到什么时候。” 燕胜亥将一大垛书放在桌面上,“刚才信誓旦旦说不会这么快放弃的是谁,这才多久就变卦了?” 燕小乔扯过一本书,带着恨不得将它撕碎的表情,“谁变卦了,这不就在看嘛。”但看到那用楷体书写得密密麻麻的苍头小字,她还是忍不住抱怨起来:“我的电脑,我的搜索,我的百度一下……” 此时门外火急火燎的进来一守门小厮,扑通跪倒在地,手指颤抖的指着外面,“老爷,门外来了位李公公,说是有皇上圣旨。” 燕胜亥精神一震,将小厮打发下去,自己则准备外出迎接。见他神色凝重,燕小乔不禁好奇的凑过去,“您脸色不太好,究竟有什么事,跟皇上有关?” 见她追问,燕胜亥便将实情挑明:在玄仙,历代有钦天监作为掌管天象,推算节气,制定历法及保护皇家运数。但还有一群隐秘的人不仅知天文晓地理,掌星掐算,更会除魔驱邪,担当幕后保护具有真龙之气的人,也就是世代受封的燕家。 为保护燕氏一族的隐蔽性,他们极少参加宫廷宴会,和皇家也极少有联系,如必须联系也会秘传,像如此招摇的宣旨更是前所未有的事。 说话间,李禄已经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大厅颇有架势的从随行太监手中请过圣旨。燕胜亥和燕小乔带领着燕家众人端正跪于前面,聆听圣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宣燕小乔即刻进宫,不得有误,钦此。”李禄念完,将圣旨双手捧着,众人都默契超然的看着燕小乔。 “燕大师,还不快接旨。”李禄又将圣旨向着她面前推了推,她被看得不自然了,这才将圣旨接下,众人才一并谢恩起来。 燕胜亥将其余人都打发出去,将李禄迎上座,一边派人准备茶点。李禄兰花指一翘,拦下燕胜亥,“燕秘史,皇上还等着呢,这茶就不用了。”说着上前两步,朝她微微笑道:“燕大师,还是快随老奴进宫面圣,迟了这万岁爷可要怪罪老奴了。” 燕胜亥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也顾不得许多,开口询问:“那公公知道皇上为何召见小女?” 李禄眼皮略抬了抬,蹙眉道:“这皇上下的旨意,岂是老奴敢胡乱猜测的。”说罢又催了回燕小乔。 一旁的小太监急忙簇拥着燕小乔出了府,抬了宫轿迎她坐上,直奔皇宫而去。 此时天气晴朗,虽偶有寒风刮过,伴随着尚未化完积雪的枝桠簌簌往下落,却带着春天渐进的气息,元宵快到了。 软轿在青石小路上缓缓行进,燕小乔挑起厚实的帘子,朝走在一旁目不斜视的李禄笑道:“公公,能否停一下。” 李禄脚下没有丝毫停顿,倒显得越发快了,“燕大师,若有什么想说的想问的,您见到皇上自然全都知晓。” 他都这么说了,意思是绝对不会告诉她的了。燕小乔也不再多言,将帘子放下,明明刚过立春,却感到有一股火直烧上头。 突然软轿晃动了一下,接着往下一沉,便平稳停下。李禄打起帘子,朝她做了个请的姿势。 她从轿子里钻了出来,发现这是一处幽静的宫殿,门外有御林军把守,但没见着邹远。李禄从袖袋中掏出腰牌朝守门的御林军亮了亮,御林军看了眼他又打量一眼燕小乔,才将门推开,等到两人进去,又立即将门关闭。 燕小乔从腰间取下一块玉牌塞到李禄手里,脸上陪着笑,“李公公,一点小意思还请您笑纳。”李禄手中抚摸着那块玉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燕小乔见他没说话,知道他喜欢,忙接着道:“您是皇上身边的红人,皇上的心思自然您最清楚。盼您还能告诉我,皇上究竟为何召我入宫,难道是小乔哪里做错了,惹怒了皇上?”刚才她左思右想半天也猜不到缘由,索性利用曾经见过那些职场上收买人心的办法,希望能从他口中套出点有用的。 李禄满脸堆笑,为难的扭头看向她,“燕大师,不是老奴不想告诉您,是老奴真不知道。您还是直接去见了皇上,不就清楚了吗?”说着敲了敲大殿的门,恭谦道:“皇上,燕大师到了。” “让她进来。”门内传来楚瀚有些慵懒的声音。 李禄答了句是,便将门推开,燕小乔看了他一眼,便跨了进去。宫殿有些昏暗,只余下门口射进去的一点亮光,反射到巨大的铜镜上,让她无比熟悉。背后传来关门声,四周再度陷入一片昏暗。 第110章 朕说了算 前面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温热的雾气扑打在脸上,燕小乔这才想起这里便是皇宫的禁地,楚瀚的浴池。 靠着脑中依稀仅存的记忆,她摸到了池子门框,温热气息也越加明显。她伸手在门框上,敲了三下。等了会儿,见里面没人说话才推门走了进去。 池子依旧冒着热气,犹如阳春三月般温暖。她有意回避看池子,就怕楚瀚正在沐浴,所以只低着头,拿眼角偷偷瞄了眼硕大却空无一人的池子。 “咦?”燕小乔以为自己眼花,在池子中来回扫视几遍,却发现池中真的没人。 “你在找什么?”斜前方被氤氲水气围绕的玉石床上,楚瀚穿着丝质的中衣,腿上搭着条黑绒毛毯子,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挑开了遮挡视线的白纱,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小乔参见皇上。”燕小乔忙施了一礼,心道:难怪刚才没发现他,原来被纱幔挡住了。 “起来吧。”楚瀚放下了纱幔,斜倚在靠垫上,“过来。” 她不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只得往前移了两步,恭敬道:“不知皇上今日召见小乔进宫,可是有什么事?” “朕今日乏得很,来帮朕捏捏。”楚瀚慵懒的声音如电流钻进她的耳朵,燕小乔如雕塑般立在那儿,“皇上,我不会。” “朕话从不说第二次。” 虽然隔着氤氲雾气和纱幔,但她还是很清楚的感觉到他充满危险的双眸,似笑非笑的锁定她,如野兽嘴下的猎物,只要他一张嘴,她马上毙命。 燕小乔深吸一口气,故作从容走了上去,“小乔手艺不好,还望皇上不要怪罪。” 楚瀚轻轻嗯了声,算是默认了,便将手臂放在了她面前。而她只能凭借以前做精油按摩时,观察到那些师傅的手势,凭着记忆揉、捻、推、掐等手法按了起来。 他原本只是想让她捏捏手,却没想到她手法如此特别,按起来也感觉气血舒畅,似乎真能消除疲劳。不知不觉间竟趴在了玉石床上,让她能更全面的按摩。 池水吐吐冒着小水泡,温热舒缓的雾气围绕四周,玉石床原本就有舒缓身心的功效,再配合着如此舒适的氛围,楚瀚的呼吸也越发平稳。 但这苦了按摩的人,燕小乔捏得手臂发酸,悄悄收了力,却发现对面的人没有动,索性收回了手,悄悄坐在一旁观察他的反应。 楚瀚的身材挺拔健壮、剑眉星目,再加上一股神秘不可捉摸的帝王霸气,或许就是人们口中所谓的人格魅力。总之一个正常的女人若对他没有非分之想,恐怕很难。不过当看见他凛冽阴冷的眼眸,恐怕会死得很惨。 燕小乔原本想先退出去等他睡醒再进来,所以习惯性的将毯子往上拉,盖住他的背。可就在同时,一只孔武有力的手臂闪电般抓住她移动到脖颈的手,喝道:“你干什么!” 她被他突然的话吓得一个激灵,抬头撞上他深藏怒气的眸子,一时间哑口无言,就那么明目张胆的与他对视着。 楚瀚倒很快反应过来,将目光稍微移向她手中的毛毯,又移回去看她的眼,似乎有些明白了她的动作。 而燕小乔也随即反应过来,猛地抽回手,“皇上要是没什么事,小乔想先回去了。”说着朝他行了礼,便立即转身往外走。 “站住。” 楚瀚说第一次的时候,燕小乔没有丝毫的迟疑。 “站住!” 他开口说第二次的时候,燕小乔明显顿了一下,但依旧硬着头皮向前。 “站住。” 这次他说得云淡风轻,似是随口一说,但她却迈不开步子,愣在了原地。那种无形中的压力,是以往妖魔鬼怪苦心营造却都及不上的。 身后传来楚瀚慵懒的嗓音,还有他靠近的脚步声,“朕已经在宫里给你安排了住处,从今儿起,你就住在宫里了。” “住在宫里?”燕小乔回身,牵了牵嘴角:“皇上,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规矩是朕订的。” 楚瀚往前一步,她则不动声色的退后一步,尽量与他保持距离。“为什么?现在可没听说宫里又出什么古怪。” 楚瀚将她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眼里浮现出一抹嘲讽,“朕要你留在宫中,陪着朕,做朕的女人。” 燕小乔错愕的看着他,虽说她早已感觉楚瀚对她思想不单纯,但想他身为帝王什么美女没见过,怎么会对人妇有兴趣,结果竟是这般意料之外。 “我是樊洛的妻子。”燕小乔脱口而出,也不知道为什么此时会这么说。 楚瀚很明显的顿了一下,随即笑道:“你不是让他已经休了你吗?”虽是在笑,可是他的笑却不带任何感情。 此时燕小乔才明白楚瀚曾当着朝堂之上百官面前,说他俩可再行男娶女嫁是个阴谋。虽玄仙国法中亦对再娶再嫁默许,可是改嫁给帝王,恐怕她会是玄仙史上第一人。要是再让樊影知道,她给他找了个皇帝当继父,估计他得疯掉。 她说:“所以呢?我就必须嫁给你?” “是。”楚瀚回答得简洁而霸气,反问道:“难道你还喜欢他?” “我不喜欢他。”一想到樊洛,她多少还有些愧疚。可看向楚瀚的眼睛却带着嘲笑,“可我也不爱你。” 几乎同时,他的手扼住她白皙纤细的脖颈,俯身靠近与她耳鬓厮磨:“爱与不爱,是朕说了算。” 燕小乔脱口而出:“你凭什么。” “凭朕是皇帝。”他看着她的脸涨成桃花即将枯萎时的紫红色,可她的眼神依旧凌厉还带着恨意。他低沉黯哑的嗓音缓缓响起:“朕要你恨谁,你就得恨谁;朕要你爱谁,你就得死心塌地的爱上谁。” 他不知道究竟是自己扼住她脖颈的手,还是她原有的愤怒,让她的脸色逐渐由紫红色变得惨白。而在他面前,她总是会失去原有的冷静,继而变得愤怒暴躁。 “痴人说梦。”她戳之以鼻。 “朕会给你三日反省,三日之后你可选择爱上我,或者死!”他终于松开了扼住她脖颈的手,带着强者的姿态走过她的身旁。 而她因为被扼住太久,缺氧太久,脸色还没有恢复过来,已经没有力气反驳他。复又听见他的话而倒吸一口凉气,“你知道吗?刚才你已经死过很多次了。” 最后他摔门而去。 第111章 宁死不屈 燕小乔失踪了,没有回燕府,而燕府的人只知道她在宫里。可是宫里的人却没人见过那个捉鬼女天师。除了楚瀚和他身边的亲信,没人知道她被囚禁在景耀宫,一个薨逝于诡异恐怖的妃子寝宫。 宫里人知道这里邪门出过事,所以即使绕远路,也绝不会往这儿走。而四周冷冷清清,看似无人把守,暗地里却布满了皇帝的亲信暗卫。 自那日离开后,楚瀚果真没有来见她。同时她也趁此机会冷静下来,想找机会逃脱。只是凭她一己之力,即使逃出去,最终连累的却是燕府和丞相府那些无辜的人。这种事她燕小乔干不出来,所以逃不掉,就只有一个办法活下来,说服楚瀚。 燕小乔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从最开始的绞尽脑汁,到坐立难安,从黛眉深蹙,再到诧异惊恐,从豁然开朗到最终的鄙夷冷笑。 仿佛她重新将燕乔儿的一生活了一遍。 刺目的阳光从门外射进来,她半眯着眼斜躺在软榻上,看着那人从逆光中走出,没有起身,亦没有动。 三天已到,他是来听结果的。 “想清楚了吗?当一个死人还是成为朕的女人。”楚瀚把玩着手上的白玉扳指,斜睨着榻上的人。 他华服上金丝修成的神龙晃得她眼有些花,索性懒懒的闭上了眼。 “你知道朕讨厌狐疑不决,说。”楚瀚剩下的一点耐性,也逐渐消磨殆尽。 半晌,燕小乔终于睁开了眼,笑道:“你是故意的。” 楚瀚一愣,显然没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 她起身走下软榻,一步步走向他:“是你故意让玲珑嫁给樊洛,是你故意破坏樊洛和燕乔儿恩爱的生活,只因你嫉妒。”她停在他面前,看着他脸上变化万千,可惜他隐藏的城府那么深。 “说完了?可是朕的问题你还没回答。”他的话冷静的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刚才那只是个与他无关的话题。 “啧啧,你果真具备做皇帝的素质。”燕小乔对于他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表现,没有太多的愤怒,仿佛他就该如此。“冷血绝情,杀人如麻,咳。”他闪电一般的扼住她的脖颈,这次用力之大,仿佛她再多说一个字,就命归西天。 燕小乔看着他因愤怒而发抖的手,反而笑着迎上他嗜血的眸子,缓缓道:“狼心,狗肺。”他的手背青筋暴起,与她煞白的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杀了……我吧。”此时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吞进了一根毒刺。 他扼住她脖颈的手收紧,让她仰视着自己,“不要想着轻易的死,因为眹会要你生不如死。” 她感觉自己快被捏碎了般,他想要的是俯视天下,让世间的人都臣服在他脚下,包括她。 可她偏不喜欢有人强迫她,她微笑,迎上他阴冷嗜血的目光,“不要以为……你在天下人心中……是最重要的,只不过是……别人怕你,他们只是利用了你……保护了自己最在乎的人。而……生不如死的人……早已注定是你……杀……了……我!” 燕小乔说过,死,她从来不怕,或许因此而穿越回去,即使不能投胎为人了,至少乐得在阴间逍遥快活。 她闭上眼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樊影可爱的脸,樊洛微笑的脸,燕胜亥慈祥的脸在脑海交替回旋,只是她现在已经有了牵挂。脖颈上霍地一松,她因为无力而跌坐在地上,剧烈的咳嗽起来。 楚瀚看着自己还在颤抖着的手,虎口处有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浮现着自己扭曲变形的脸。而就在刚才,他准备结束她性命时,那滴眼泪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滑过她的脸颊,像是蜡油一样滚烫,滴落在他手上。 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向他,脸色比纸还惨白,“何必找,找一个不爱你的女人,伤害了别人,也伤害了自己。” 楚瀚木讷的转过头,俯视着地上的燕小乔。看着她的脸逐渐改变,最终变成了一个小女孩。 “不许再和樊洛一起玩。”他一字一顿道。 “太子殿下,为什么呢?”小女孩睁着忽闪的大眼睛不解的问。 “我要你跟我玩,只能跟我玩。”楚瀚显得有些霸道的牵起她的手,“以后我会封你为我的妃子。” 小女孩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我不要当殿下的妃子,洛哥哥说过长大要娶我的,我们拉了钩钩的。” 楚瀚把小女孩的手捏得更紧了,他显得有些暴躁,“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一遍遍重复,最后变成怒吼。 小女孩被吓得泪眼婆娑的看着他,眼泪一滴滴落在他手上。 那次楚瀚支走了樊洛,就是为了告诉燕乔儿,长大后当他的妃子。可那日以后,燕乔儿吓得再也不敢进宫,亦再也没有见过楚瀚。直至长大后,由于为了巩固人心,他亲手将玉玺按在了燕乔儿和樊洛的婚书上。 楚瀚的神情瞬间变化,摔门而出,倒弄得燕小乔莫名其妙,不过他暂时的离开,倒让她有了喘口气的机会,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走。 燕小乔支撑起身子站起来,无奈身子却比她想得更无力,眼看着跌下去,却没有实实在在肉体与大地接触的坚硬疼痛。 眼前一抹炫目的红比阳光还要耀眼。 “你?”燕小乔诧异的盯着他阳光明媚的脸,“月无痕?” “哟,你还记得我,也不枉我这段时间为你茶饭不思。”月无痕眨巴下他的桃花眼。 “不就是借了你五十两银子,你就茶饭不思,要是我借个百八十两,你岂不是要投河自尽?”燕小乔在月无痕的搀扶下坐回了软榻上,摸了摸自己还健在的脖子,又看了眼他还眨巴着的眼睛,“你画眼线了?”燕小乔皱紧眉头,也不知道此时自己怎么还有心思管起这个来了。 月无痕一边抹着眼睛,一边嘟囔道:“怎么我眼睛上有条线么?我怎么不知道?” 燕小乔鄙夷的看着他的动作,这长相、这气质,简直就是个男版狐狸精。 她四下张望一番,疑惑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当然是走进来的。”月无痕似乎觉得她这个问题十分可笑,抿着的嘴角泛起一丝神秘。 听着他的回答,燕小乔简直就想抽他个大嘴巴,这四周有楚瀚的人她不是不知道。楚瀚的人也不会放其余人进来也是肯定的,所以他能顺利进来而不让外面的人发现,这就很奇怪了,除非他不是人。 见燕小乔狐疑而戒备的盯着自己,他显得有些委屈,“好了,跟我来你就知道我是如何进来的了。” 他的解释是:偶感今日云淡风轻,十分适合散步,所以一路闲庭信步就散步到了此处,恰巧听见景耀宫传来争吵声,又见四周埋伏不少的暗卫,一时好奇便停住。不久便见楚瀚摔门而去,吸引了暗卫的视线,他便趁机溜进院子里来溜达。 他指着被杂草掩盖住的墙角小洞,“喏,从这里进来,就不会被他们发现。” 燕小乔从洞里望出去,一片杂草丛生,伴随着枯枝烂叶的刺鼻气味,的确不易被人发现,恐怕寻常人也不会愿意从这里进出。“看来你的爱好真特别。”燕小乔捏着鼻子,走开了些。 “这是情势所逼,大丈夫能屈能伸。”月无痕看着那个洞,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觉得洞是藏身的好去处。 “那麻烦你还是从这个狗洞钻出去。”及时走远了她觉得还是能闻到难闻的气味,遂皱紧了眉头,快步往殿内走。 月无痕诧异道:“你不跟我走?” “不了,我现在必须得留下。”她一走得连累多少无辜的人,她为难的看了眼狗洞,况且她打死也不从狗洞里钻出去,“拜拜。”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月无痕觉得事情越发有意思了。 第112章 元宵佳劫 夜凉如水,偶尔几声不知名的东西在草丛中掠过。燕小乔翘着二郎腿躺在软榻上,眼睛盯着头顶上的横梁,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横梁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被月光照亮的墙面,如水波开始荡漾,逐渐显现出一个挣扎的人影,而后开始清晰,但眼耳口鼻却还是模模糊糊的。 她翻身坐起,盯着从墙壁中走出来的影子,为什么说是影子?因为它没有实体,在黑夜中才能隐约看见,也就是俗称的——鬼。 看着它越靠越近,她嘴角噬了抹笑,难得第一次有鬼自动送上门来。 或许是瞧见燕小乔那眼神不善,鬼魂停在离她一米开外,幽幽开始自报家门,“是燕秘史派我来的。”说完给她看了印在手心的燕家密印。 “姜还是老的辣。”燕小乔心下一喜,便将自己现在的窘境让它带话给燕胜亥,看他能不能想办法救她出去。 “是。”鬼魂幽幽答道,便飘走了。 鬼魂离开后,燕小乔起身走至窗前将窗户推开,隐藏在暗处的暗卫们全神贯注的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明天就是元宵节了。”燕小乔喃喃道,寒风拂乱了她的长发。似是无意瞟了眼那些乱石假山,这可是她初次享受到这种保镖级待遇,随即双臂枕在窗沿上,轻轻笑道:“辛苦各位帮我看门,那我就先睡了。” 说完她哐当将窗户合上,搓着手臂,牙齿都冷得打颤,三两步跨进温暖厚实的被子里,“这鬼天气,还挺冷。” 窗外寒风呼呼作响,刮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晌午。 用过午膳又在宫殿里四下走了走,燕小乔便躺在榻上打发时间。听到身后有动静,她微微掀了下眼睑,见月无痕从帘子后面钻了出来。 “你又从狗洞进来的。”她立即嫌弃的看着他,捏着鼻子从床头移到了床尾。 月无痕抬起手臂嗅了嗅,并无异味,可看她躲得那么远,只好拢了拢袖子,坐在了床头。“今日我来是告诉你一个消息。” 她扇着风问道:“什么消息?” 月无痕神秘一笑:“你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吗?” 她不耐烦道:“要说就说,说完赶紧走。” 月无痕没理会她的不悦,自顾自说道:“今日这宫里要办元宵佳宴,听说玄仙皇帝要纳新妃。” “你说真的?”燕小乔倏地窜到他身边,抓住了他的衣领:“楚瀚下旨了吗?你听谁说的?” 月无痕将燕小乔的手从领子上移开,眼波流转:“我句句属实,至于听谁说的,这个不便告诉你。但我猜想他口中说的那位新妃子便是你了,所以特来报信。” 若是换做其他事,楚瀚这种说出做到的性格倒十分合她胃口,可一旦关系到自己身上,她便想着来气,上天讲的是因果循环,可并非她种下的因,凭何要她承受这结果。这元宵佳节可真就要变成‘元宵佳劫’了! 燕小乔神情严肃的看向月无痕,“能不能帮我个忙?” “看是什么忙,我再决定帮不帮?”月无痕懒懒支着头靠在软榻上,翘着二郎腿,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燕小乔强压住心里的怒火,却还得陪着笑脸,“请你给秘史燕府捎个信,将这事告诉燕秘史就行了。” 他没说话,晃着脑袋四处打量,没有动身的意思。燕小乔坐不住了,心疼道:“大不了上次借你的银子我双倍奉还。” 月无痕闻言,饶有兴趣的凑近她。她可受不得他那妩媚眼神,只得将身子微微后倾,“一句话,答不答应?” “不答应。”他缓缓道,“上次你抢我钱袋时就说过日后双倍奉还,可如今你又用这招,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她狐疑的偏过头看他:我那时说过这话吗?但如今却不是讨论那个问题的时候,她陪着笑脸伸出三根手指:“要不,银子加三倍,四倍也行。” 看着他的头不停的摇着,她只觉着他是吃多了药丸,数字一直不停往上加,她的心开始滴血。 “你究竟要多少,干脆开个价。”她咬牙切齿的低声道。 他漫不经心看过来,“十万两黄金。” “你抢!唔。”她禁不住提高了声调,却被他一手捂住嘴。她恶狠狠地瞪着他,诅咒他生前被人乱棍打死,千刀万剐,暴尸三天,丢野外喂狗;死后让他上刀山火海,丢油锅、拔舌头、再将他打下十八层地狱将他死前痛苦重复个十万年,永世不得超生。 “小声点。”月无痕不知道她此时心里已将自己诅咒得体无完肤,还担忧的朝外面张望一番。见外面没有动静,才笑意盈盈的看着她,“黄金你不愿给,要不答应我一个条件也成。” 燕小乔拿开他的手,没好气道:“什么条件?” “如今我还没想好,不过我的条件你做得到就是了,绝不为难你。”见燕小乔不说话,他假意瞧了瞧窗外,感叹道:“时辰也不早了啊。” 她扣住他的肩,“我答应,不过伤天害理的事我不做,还有什么以身相许我也不会做的。” “以身相许,就你?”月无痕上下打量她一番,“我还是对着镜子调戏自己得了。” “找死么?”她收紧捏住他肩膀的手,指甲嵌进了他的肉里。 他哎哟了一声,燕小乔连忙捂住他的嘴,“你要死也别连累我,条件我答应了,你现在就去!”说完狠狠推了他一把。 月无痕一边整理被拂乱的鬓角,一边嘟囔道:“真粗鲁。” “嘿,你。”燕小乔挽了挽袖子。 “行,行,行,我现在就帮你跑一趟。”他一边安抚她,一边退后回去。 燕小乔看着他仓皇离开的背影,嘴角弯了弯:只要我一离开皇宫,就远走他乡寻找永恒之墓去了,看你那时如何找我兑现条件。 月无痕悄然回头望了她一眼,眼波流转:奇珍异宝在他眼中一文不值,更何况钱财对他来说根本连狗粪都不如,倒是条件比较实际。 月无痕前脚刚走,楚瀚后脚就着四个小宫女送来一套锦衣华服、数十件珠宝首饰,胭脂水粉等,说是伺候她梳洗打扮,参加今夜的元宵佳宴。 她毫不客气将四个小宫女撵出门,并把楚瀚赐给她的那些衣裳首饰通通扔了出去,哐当将门锁上。任她们在外敲疼了手,喊破了喉咙,她只当没听见。 第113章 违心妥协 渐渐的敲门声小了下去,门外也没了声响。 就在她为四人放弃,终于离开而暗自得意时,门嘭一声被踹开了,耀眼的阳光倾泻而下。李禄率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十来个乌衣侍卫,个个面若寒霜。 燕小乔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徒自笑道:“怎么我软的不吃,他就准备来硬的了?”言语之中带着藐视。 李禄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拍了下手,门外立即进来八个手持托盘的小宫女,另外还有两个中年嬷嬷,其中不乏刚才敲门呐喊的四个小宫女。她们成一字排开,立在燕小乔面前。“这些都是皇上为燕小姐准备今夜元宵佳宴所穿的衣裳首饰,其中还有夜阑皇朝进贡的云引香料。整个宫里的娘娘都没有,只有您燕小姐才有。”自从成功解决了碧青宫的事,李禄就改口称她为燕大师,如今又改口称她燕小姐,她自然明白楚瀚今晚必定要得到她的决心,人尽皆知。 他的话音未落,八个小宫女已经将手中托盘呈上去,好让她过目。 ‘啪’,燕小乔翻手一拂将跟前宫女手中的托盘打翻在地,盒子里紫红色的香料、首饰翻了一地,一股奇异香味混合着金光闪闪的首饰飘散开来。 宫女们手脚慌乱跪地去捡,而她只是讥笑的瞅着李禄,李禄倒是不慌不忙的赔着笑脸:“莫不是燕小姐不喜欢,那老奴让人再准备其它首饰、衣裳送过来供燕小姐挑选。来人。” “再送多少来,我都不会要,你只会看到一个样子。”说着她又一路走过去,将其余宫女手中的托盘一一拂到地上。 正暗自得意时,她突然手上一紧,立即转头怒视着将她手臂捉住的乌衣侍卫,“放手。” 乌衣侍卫没有动,她举起右拳砸去过,正中他的心脏位置,接着反手翻身一转将那侍卫的手往下一压。那乌衣侍卫显然没料到,咚地单膝跪在地上,手霍地松开。其余乌衣侍卫见状,立即上前与她缠斗起来。 燕小乔一个左勾拳打在一位乌衣侍卫脸上,再右闪避过左前方的乌衣侍卫,上前扼住他的脖颈,同时借力侧踢向近身的一个乌衣侍卫,顺便将手中的人放倒在地。接着一个360度腾空反转踢将十来个乌衣侍卫打得晕头转向,全都警惕的退后一步,观察起她怪异的动作。 燕小乔得意的挑挑眉:她一代捉鬼天师可不是混假的,除了捉鬼道术没点真功夫可在崇云市混不下去。 终于在几个回合之后,乌衣侍卫们虽全都身上挂彩,不过他们也逐渐摸清了她的招式变化,还有她此时的自大心理,终于一击即中将她制服。 燕小乔不服气的扭了几下,便安静下来。 李禄朝乌衣侍卫摆了摆手,他们立即松开了对燕小乔的禁锢,全都退到一旁。 李禄上前一步恭敬道:“燕小姐就不要反抗了,他们都是皇上亲自培养的暗卫,即使你打过了他们几个,外面还有几十上百个,打疼了他们不要紧,别打累打坏了您自己的身子。” 燕小乔冷哼一声,“李公公别再猫哭耗子了,我可不吃这套。” 李禄脸色微变,但随即低眉顺目道:“燕小姐何必跟我们这些宫人生气,伺候不好您,宫人们无法跟皇上交代,这皇上要是震怒,不仅宫人受罚,连燕家都。”他故意停住,看她脸上隐现担忧之色,继续道:“帝王之心不可测,燕小姐应该知道皇上的脾气。”她从第一次接触楚瀚就知道这个人不好惹,也知道他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可他真会为一时的意气之争,因为她燕小乔而对付燕家甚至还有樊洛吗? 见燕小乔不说话,李禄转头望向吓得退到门外的宫女们,警告道:“伺候好燕小姐,不然你们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这话吓得几个小宫女腿下一软跪倒在地,唯唯诺诺点头。 目送李禄离开,八个小宫女这才转头将手中托盘高举,全都眼巴巴望着她。 “别这么看着我。”她深知李禄的奸诈意图,也知道面对敌人派来的人也绝不能心软。索性翻身往软榻内侧一躺,闭眼小憩。 顿时整个景耀宫仿佛连空气都静止了。 静默半晌,她突然翻身坐起,不耐烦的摆摆手:“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八个小宫女外加两个嬷嬷立即转悲为喜,顿时忙碌起来。 明媚阳光自窗外照射到铜镜之中,印出镜中人的犹如空谷幽兰的脱俗气质,只是眼角那丝鄙夷目光,让人心下一惊。 四周围着的宫女、嬷嬷们惊叹声如同窗外树枝上叽叽喳喳叫着的喜鹊,光捡着好听的,顺耳的说。燕小乔知道这些人心里想着什么,无非想她将来飞上枝头做凤凰的时候,别忘了提携一番她们。但她们哪里知道,她燕小乔绝非乌鸦。 只是凤凰,想到这里她皱紧眉头,那个变化为凤凰的男子究竟是谁? 敲门声响起,燕小乔方才回过神来,听着外面来人禀告说时辰差不多。她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只是那个去燕家报信的人,却一直没死回来。 离燕小乔最近的两个宫女伸手去搀她,她一甩手拂开两人,冷着脸道:“我自己走。” 其余人也不敢去搀了,除了两个开门的,其余人一律在她身后跟着。 一行人刚走到景耀宫大门口,就见台阶下停着一顶奢华精致的大轿,边上低眉顺目的立着八个小太监,再边上就是楚瀚留守在景耀宫的百人暗卫。 “皇上还真是看得起我。”燕小乔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几步跨下台阶。边上已经有太监将帘子挑了起来,等着她入轿。 她一只脚刚跨进轿子里,便蹙眉转过了头。不知何时起风了,吹得她裙角风扬,渐渐地风大了,吹得她插在发髻中的凤头钗都晃了晃,很快四周就起了一层薄雾。随着风吹,雾居然散开飘向在场的每个人。 第114章 逃离皇宫 雾气中走出那个一身红衣的妩媚人儿,挥舞着双手朝她打招呼:“想我了没?” “你可以再晚点回来。”燕小乔酸了他一句,转身看着四周站立不动、目光呆滞的众人:“他们怎么了?” 月无痕随着她的视线扫了一圈,淡淡道:“他们没事,只是暂时动不了听不见,这样带你走不就方便了很多吗?喏,那人让我把这个给你。”他从怀中掏出两张黄符递给她。 燕小乔接过黄符一看,嘴角扯开一丝笑:“果然,还是老头有办法。”说着拿出其中一张黄符,口中念诀将黄符往空中一扔,“身外化身——显。”黄符落地的刹那一个一模一样的燕小乔出现在她对面,如同照镜子般。 月无痕打量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燕小乔,笑道:“果真一样,但假终是假的,她眼中无你半分神韵。” 燕小乔冷笑一声:“谢谢你的夸奖,还不快把她弄进去。”说完两人七手八脚将身外化身做的燕小乔搀进轿子里。 随即她又将剩下的那张符贴在了自己身上,顿时消失不见,空气中传来她轻轻淡淡的嗓音:“趁现在我们快走。” 月无痕伸手在虚空一抓,随即看着空气笑道:“你现在能自己出去,那我就不送你了。” 看着自己手腕被月无痕抓住,燕小乔诧异不已,“你还能看见我?” 月无痕摇头笑道:“我看不见,但是。”他往前凑近一步,吐气如兰靠近她耳畔:“我能嗅见你的味道。” 燕小乔一阵发寒,啪嗒将他的手推开,“离我远点。” 他嘴角勾起抹无所谓的笑,“那再会了。” 一阵凉风拂过,呆立的众人这才晃过神来,面面相觑。离轿子最近的一个太监忙挑开轿帘,看着坐在轿子中的人儿松了口气:“燕小姐,这就起轿,您坐稳了。” 随即轿子在宫人们的簇拥下,浩浩荡荡离开了。 燕府门外,青铜打造的扣环在无风的情况下,一下下敲响。 门房小厮打开大门,狐疑的朝外张望,半晌后才莫名其妙的合上了大门。 莲居里,一老一少正焦急的朝门外张望,直到燕小乔揭下了隐身符,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樊影从凳子下跳下来,直直奔向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透露出欣喜。而她却径直绕过他,走向燕胜亥,“您用这种办法让我出来,可是被他发现了怎么办?” 燕胜亥望着她蹙眉的样子,十足跟燕乔儿小时候一模一样,安慰道:“你我都知身外化身只拖得了一时,所以我早已吩咐人准备好了你离开的东西。” “我不是没想过,只是觉得。”燕小乔瞟了眼他,忧心道:“一旦我走了,燕家怎么办?”她不想连累别人,更何况连累的还是自己的祖先。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燕家世代为皇室效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想必皇上也不会为难老夫。”燕胜亥笑道,接着将樊影拉至身边交代了几句。 樊影乖乖点头,任由门外候着的芙儿带了出去。 等到没有旁人,他才从怀中掏出一卷书递给她,“上次你问老夫有没有听过永恒之墓,后来我查看了密宗札记,有一页记录了这个地方。” “我看看。”燕小乔迫不及待的接过密宗札记,翻看他圈注的地方,“东海之外大壑,工虫在北,各有两首,一曰在青丘北;永恒寻源于雷雨轰鸣。” 这短短二十九个字,却让她忍不住频频蹙眉,“写的什么?我怎么没看出来这上面记载的具体地址?”说着她将希望寄予燕胜亥身上,“您能不能给我翻译翻译?” 燕胜亥背着手摇摇头,“这短短几句话我也想了许久,东海之外大壑倒是好理解,一曰在青丘北,若我没猜错应是传说中的青丘山。工虫在北,各有两首;永恒寻源于雷雨轰鸣。这两句却没有参悟,想或许有心之人自然能看透。”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燕小乔将这几句话又仔细看了一边,眉心皱得越来越紧。 燕胜亥看她这么烦恼,招手将她带到燕乔儿母亲的画像前,各自焚香祭拜完。他伸手抚摸着曾经装神龙的檀木匣子,似是喃喃自语:“曾经我以为这匣子永远也不会再打开了,如今看来一切都是上天注定。” 良久敲门声响起,燕胜亥看着燕小乔哽咽道:“如果此去找不到,燕家永远欢迎你回来。” 燕小乔扬了扬嘴角,伸手拥抱住他,“谢谢您,替我也替燕乔儿。” “去吧。”燕胜亥短短两个字,却像是千斤铁一般沉重。 刚走到院子里,芙儿抱着樊影急喘吁吁跑过来,“老爷不好了,府外被御林军围住了。”刚说完,毫无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燕胜亥将樊影塞进燕小乔怀里,用隐身符将她二人藏好,“记住,无论如何都别现形。”说完不等她回答,大红漆胡桃木门缓缓开启,楚瀚面若寒霜的背手立在门外。 燕胜亥立即迎了上去,跪下叩拜:“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微臣方才不知皇上驾临,未做迎接圣驾之礼,还请皇上。” “够了。”不等他说完,楚瀚便打断他的话,面有愠色:“让她出来,别跟朕眼前耍把戏。” 燕胜亥伏在地上,“皇上息怒,微臣不知皇上所指的他是何人,还请皇上明示。” 楚瀚俯视着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隐约泛着红:“你抬头看着朕,你真不知道朕所指的人是谁?”那眼神像是要将伏在地上的人看出个洞。 燕胜亥从容抬头仰视着他,双手作揖正色道:“微臣真不知皇上所指何人,还请皇上明示。”字字铿锵有力,颇有让人不得不信的坚定。 “好,那朕就告诉你。”他扬了扬眉,掷地有声:“就是爱卿的女儿,燕乔儿。”他原以为燕胜亥听见这话会露出马脚,却没想到眼前的人仿佛松了口气。 “原来皇上指的是微臣的小女,但是小女已经失踪好几日了,微臣早已派了家仆四下查找,可还未见回禀寻到人。” 楚瀚挑眉却不语,就那么看着眼前的人,似乎在沉思。 早已躲在一旁廊柱下的燕小乔,不禁嘴角上扬:众人都知道燕乔儿被当今皇上宣入宫,至此后音信全无。如此来看,他楚瀚反而才是最有嫌疑窝藏燕乔儿的人。不过这话燕胜亥不说,其余人更加不敢说,但楚瀚恐怕比谁都清楚明白。这下倒看他该如何堵住这悠悠众口,如何让人信服。 气氛一时静极了,突然楚瀚抬手招李禄来自身边:“搜。”声音不大,但在此时却极具震慑。 第115章 天子犯法 早已躲在一旁廊柱下的燕小乔,不禁嘴角上扬:众人都知道燕乔儿被当今皇上宣入宫,至此后音信全无。如此来看,他楚瀚反而才是最有嫌疑窝藏燕乔儿的人。不过这话燕胜亥不说,其余人更加不敢说,但楚瀚恐怕比谁都清楚明白。这下倒看他该如何堵住这悠悠众口,如何让人信服。 气氛一时静极了,突然楚瀚抬手招李禄来自身边:“搜。”声音不大,但在此时却极具震慑。 一大群御林军在楚瀚的授意下,涌入燕府之内,将燕府上下都集中在正厅内看管,再派人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却依旧一无所获。 气氛一时又陷入僵局,正在这时一名御林军上前对李禄耳语几句,李禄听后点点头招手让他下去,转而在楚瀚身侧低声嘀咕了几句。 由于距离太远,燕小乔听不到他们讲了些什么,但猜也猜到不是什么好事,不然楚瀚的脸色不至于这么难看。 “朕再问你一次,燕乔儿究竟在哪儿?” “皇上,微臣真不知。” “好,很好。”楚瀚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扔在燕胜亥面前,“那你如何解释这黄符变化的身外化身,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燕家的那些咒法,就会被你们蒙混过关。”当看见她盛装华服出现在元宵宴上时,他竟有些窃喜她真的接受了自己。直到她乖乖任他牵着、听他说话却没有一丝抗拒,全然不像以往。 这便是形虽似神难装,登时他便联想到了燕府的密术身外化身。果然一番测试之后,身外化身便失效变为了黄符。 这时门外响起马蹄及车轱辘声,正好停在门口,上面的人将马车里面的包袱、干粮等日常用品都清理了出来,拎到燕胜亥面前。 “还有这些看你如何解释?”楚瀚一回身从侍卫腰间拔出剑架在他的脖子上,语气咄咄逼人:“人,你倒交是不交?” 燕小乔感觉心一瞬间跳到了嗓子眼,抱住樊影的手指都微微泛白,却硬是不敢出声。 “皇上且慢。”门外疾步走进来两人,却是樊洛和邹远,穿戴皆是大庆典礼的朝臣品服。他俩赶到楚瀚面前,扑通跪在地上替燕胜亥求情。 “住口,谁若再敢替他求情,一并赐死。”楚瀚呵斥两人,继而环顾四周,当他眼神看过来时,燕小乔本能的藏身柱子后。 只听他缓缓道:“燕乔儿,朕不管你叫燕小乔还是其他名字,难道你真忍心见到你爹因你而死。若你再不现身,朕立马斩了他。” “皇上,乔儿早已不再是以往的乔儿,她也不再是微臣的女儿。若皇上还执意要杀微臣,臣绝无异议。”虽已到生死关头,但燕胜亥却依旧面不改色,一副从容淡定模样。 邹远道:“皇上,燕家世代为我大玄仙国皇室效力,燕蘅更是开国元老为江山社稷而战死,还请皇上三思。” 邹远话音一落,樊洛随即借口道:“玄仙国法言:不得逼良为娼、不得强娶强嫁,即便是皇室宗亲、乃至当今圣上亦是如此。如今皇上非要纳小乔为妃,岂不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楚瀚冷笑一声,“你竟敢问罪朕?” 樊洛摇头,“微臣不敢,只就事论事而已。若皇上觉得微臣说得不对,还执意要赐死燕秘史,就请皇上一并赐死微臣吧。” 楚瀚斜睨着他,语气冷冽:“别以为朕不敢。”说着手中的剑已快速一转,架在了樊洛的脖子上。此时只要他稍微一动,鲜血便会喷涌而出。 燕小乔觉得这样下去,一定会闹出人命,她不想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因自己而死。她扯住隐身符的手,被倏地握住。低头一看,却对上樊影坚定的眼神。 “皇上真要为一个女子而当昏君么?如今乔儿还未为皇妃,已闹得皇城人仰马翻、不得安宁。若一旦为帝妃,岂不是。”一向从容淡定的燕胜亥此时却是慷慨激昂,“微臣不愿见女儿成为万人唾弃的红颜祸水,若皇上不愿听微臣等肺腑之言,那还是将微臣赐死向圣祖皇帝、燕家祖先谢罪。” 邹远、樊洛并燕府的一众奴仆等也全都伏在在地,齐声高呼:“请皇上三思。” 楚瀚拿眼扫视地上这一干众人,面色阴晴不定。一时间,竟不知他此时在想什么。 咻一声,剑已回鞘。 “摆驾回宫。”楚瀚一挥衣袍,提脚就走,面上仍是淡淡的。 是的,他放弃了,他不愿亦不会拿整个江山社稷去赌一个女人的爱情。在他心中,只有权力财富才是最重要的,对他来说,爱情只是空虚寂寞时才需要的玩物。 今生,他身边还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女人,但没有一个是他会用心去爱的。即使有,帝王也从来都只是薄情。至少楚瀚会这样,雨露均沾,平衡那些女人身后家族的各方势力。 或许他不是一个好夫君,却会是一位好皇帝。 一场荒唐闹戏终于散场,楚瀚走了、邹远走了,连樊洛也离开了。燕小乔望向那紧闭的大红漆胡桃木门,想到方才樊洛离开前那最后一眼回眸,是不舍亦是放手。 燕胜亥见楚瀚已经放手,便决定亲自架了马车送她们离开。等出了城不远处的长坡亭,他方停了马,燕小乔从马车里钻出来,发现旁边停了另一辆马车。 “夫人、小姐。”雪灵从车厢里跳出来,直奔过来搂樊影入怀,一边的车夫忙搬了她们的行李过去。 燕胜亥拉着缰绳的手紧了紧,面上却始终笑着:“老夫只能送到这里了,接下来的路你就要自己走下去了。”说着一扬鞭,赶着马车顺着来时的路狂奔而去。 月光下那抹身影渐渐融入茫茫夜色。 “夫人,时辰不早了,快上车吧。”雪灵收拾好了东西,忙过来搀了她进车厢休息,才吩咐车夫启程。 燕小乔此时看见雪灵是又惊又喜,笑着问:“你怎么在这儿?” 雪灵笑呵呵道:“是丞相的吩咐。” “樊洛?”她喃喃念着这名字,却更加不解了。 雪灵见她听到丞相的名字,神情颇显得落寞,以为她心中还记挂着他的。叹了口气,如实回道:“老爷说夫人和小姐出门在外,没个贴心的人照顾怎么行,所以就让我伺候夫人、小姐来了。” 燕小乔心里一阵温暖,方才想起了燕胜亥在莲居所说的那个许诺一生白头,两不相离的故事。 在燕氏一族中,早已注定谁继承传人一职,并可修习驱魔道术,即使那是燕乔儿不愿意的。 原本这个念想并不是那么强烈,直到那年十四岁,燕乔儿随樊洛外出踏青。由于燕乔儿拥有的强大灵力吸引了不少妖魔,即使乔儿拼尽全力还是未能保护得了自己,更不用提还有一个樊洛。 她眼睁睁看着樊洛为救自己,被妖魔打伤,更吸食他的精气。 还好危急时刻,燕胜亥及时赶到救下两人。虽两人都算平安,但燕乔儿深知只要自己一日肩负燕家驱魔传人的担子,总有一天会害了他。 最终她下定决心,在祖宗祠堂整整跪了两天两夜,求燕胜亥收回自己的灵力更要除去自己的传人身份。 “整整两天两夜滴水未进,这丫头性子倔,决定的事谁也劝不了啊。”燕胜亥在说这句的时候,虽是在笑,可那笑里究竟包含了多少苦楚心酸泪。 终于在燕乔儿与樊洛成婚当日,燕胜亥当着妻子青莲的画像之前,废了燕乔儿的传人身份。为遵守历代传人法令,他更在列祖列宗牌位前将燕乔儿逐出家门,断绝父女关系,并将她所有灵力全都封印在装有神龙的檀木匣子中。 看似美满的生活,在樊洛掀开燕乔儿大红盖头的那一晚,在他许诺一生白头、两不相离的那刻,其实就早已注定最终会以悲剧收场。 只是谁也没想到,最终燕乔儿还是逃不了驱魔传人这个身份。燕小乔挑开衣袖,看着那流光一闪的金龙身影,真正的燕小乔回来了! 第116章 偶遇故人 ‘哐当’一声,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停住。正依偎在雪灵怀里睡觉的樊影猛地一惊,撩开帘子就开始责备车夫。 谁知远处传来一尖锐嗓音,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只隐约听见别挡着本姑娘的路、快离开之类的。樊影一听立即来了气,说要下去跟那人好好理论一番,被燕小乔提着衣领扔回雪灵怀中。 此时天黑雾浓,燕小乔挑开帘子也只隐约看见一个模糊纤瘦的人形轮廓,遂抿着嘴道:“从另一侧绕过去吧。” 车夫答应了,重新架起马车启动。 过不多时,狂风大作,吹得车顶都呼呼作响。门口传来敲门声,雪灵只将门稍微拉开,刺骨寒风便飕飕往车厢里钻。 车夫大半张脸都藏在斗笠中,微眯着眼朝里喊道:“夫人,风太大马走不了,看这天恐怕一会儿还有大雨,得尽快找个地方避雨啊。” 雪灵闻言探着身子往外一看,只见外面漆黑一片,唯有狂风作响。“外面太黑,根本看不清路了。夫人,要不咱们找个地方歇歇?” 燕小乔点点头,“那让车夫就近找个住的地方吧。” 还没等燕小乔他们找到住的地方,大雨已经倾盆而下。车夫架着马车沿着荒山野岭,好不容易寻到一个野外客栈,破败的小二楼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唯有两扇向内开启的厚重漆黑大门历久弥新。 几人来不及多想,就急急忙忙从车厢里跳出来跑进客栈里。 “这个时节,怎么还会下这么大的雨。”雪灵一边拿手绢为樊影擦脸上的雨水,一边奇怪的嘟囔着。 自从一进客栈,樊影就皱紧眉头,捏着鼻子道:“这地方也太破了吧!还这么臭,让我怎么住!” 车夫拴好了马匹,拍打着一身的泥泞走进来:“这雨太大,恐怕一时走不了了。” 所有人都在暗自抱怨的时候,唯有燕小乔抿着嘴环顾四周,心里隐约觉得这地方有些怪异,却一时间又说不出究竟哪里怪异。 “掌柜、伙计呢?”车夫敲打着柜台好一会儿,也没见着一个人出来,不禁放声高喊了几声,却还是没人回应。 “难道这里是黑店?”雪灵缩了缩身子,乌溜溜的眼珠警惕的四下张望。 “这里不是黑店,只是没有人罢了。”一把幽幽嗓音自燕小乔身后响起。雪灵、樊影、车夫齐刷刷惊恐的看向她背后,一张双眼翻白、面色青黄的脸。 说时迟那时快,燕小乔往前一弯腰,飞起右脚向后一踹,那东西立即往后踉跄了几步。同时她飞快转身,抄起身边一盏油灯砸了过去。 那东西反应也算迅速,往左一闪,只听一声闷响,灯盏砸在墙上碎成片片落下,那灯芯熄灭前照亮了砸在门板上已经晕厥过去的脸。 燕小乔惊呼一声:“快点灯!” 等到车夫从柜台后重新拿出一盏烛台点上,四人凑到近前才发现刚才那东西居然是个活生生的人,只是已经人事不省。 “寒星!”燕小乔心里那叫一个激动啊,上前呼唤着被砸晕的人。 “夫人你认识他?” “你认识他?” 雪灵和樊影更加诧异的看着眼前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书生模样男子。 燕小乔此时哪里有功夫跟他们费劲解释这些,只想先弄醒眼前的人再说。车夫扶他坐到桌边,雪灵又打来水,一番忙活下来,那人总算悠悠转醒过来。 “寒星你没事吧,你怎么又会在这儿?难道是表姐又有什么东西要你交给我……” 那人揉着脑袋看着眼前口不停歇的女人,好半天才憋出句话:“小生认识小姐吗?” 这句话不仅将连环发炮的燕小乔问懵,更将一干看戏的人也问懵了。但那人却更加眨巴着眼,不解的望着众人。 燕小乔怔了怔,随即双手抱住他的脑袋拼命摇晃,嘴里还直念叨:“不会撞傻了吧?寒星,你醒醒,你可不能就这么傻了,表姐要知道是我撞傻了你,还不得杀了我!醒醒……” 那人刚才被撞晕,此时刚醒哪里经得住她这么大力的摇晃,眼看着又要双眼一抹黑,雪灵和樊影忙拉开她,让那人得以有个喘息的机会。 “你想晃死他啊。” “夫人别激动,说不定那人不是你的旧相识,我们再问问吧。” 听到两人这么说,燕小乔才调整呼吸,慢慢再次接近那人。 燕小乔换上副笑脸,问道:“你是寒星?” 那人一看见燕小乔靠近,瞬间紧张得站了起来,“小姐怕是认错人了,小生不叫寒星,小生也从未见过小姐。” 燕小乔狐疑的仔细看了会儿他的脸,扑哧一声笑了:“寒星你别跟我装了,你这张脸我都看三十多年了,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别装了别装了,不然小心我回去后告诉表姐,让她收拾你。” 那人还是一脸茫然不知的摇摇头。 燕小乔有些火了,“还装是吧,你不叫寒星你还能叫什么!” 那人见她问自己的名字,忙整理衣裳朝几人作揖:“小生姓燕名桓,字赤霞,陇山人士……” 燕小乔一听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是燕赤霞,我还聂小倩呢!寒星你找死是吧!”说着就要上去打他,还好被众人拉住。 自称燕赤霞的文弱书生,被她狰狞的面容及举止吓得连滚带爬冲回柜台后面的房间里。而这边,燕小乔还叫嚣着非要打到他连表姐都认不出来为止。 好不容易安抚下燕小乔的情绪,雪灵四处看了看发现一楼除了大厅及厨房,只余下一间伙计房有人住了。唯有二楼还有三间房勉强能住人,差使车夫先去打扫一番她才将床被铺上。 燕小乔在房间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心中憋着一口气不吐不快,遂独自出了房间在二楼走廊上闲逛。 忽而淅淅沥沥的大雨中响起若有若无的‘呤,呤,呤’,就像钉子一样一寸一寸钉进她的神经深处。 “喂,你在干嘛,还不进去睡觉。”樊影甩着手走过来叫她。 “别说话,快听。”燕小乔做个了嘘的手势,顺便指了指外面。 樊影狐疑的走到她身边,支着耳朵听了半天,肯定的点点头:“看来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们洗洗睡吧。” 燕小乔敲了下他的头,黑着脸道:“我是让你听有什么铃声在响。” 樊影揉着被敲疼的地方,鼓着腮帮子道:“明明就什么都。”刚说着耳中忽然传来幽幽响铃,一下接一下。 他兴奋的仰着小脑袋,“我听到了,铃声,是有铃声在响!” 燕小乔低头鄙了他一眼,随即抬头看着前方:“废话,人都到大门口了。” 第117章 死尸客栈 淅沥沥夜雨中,一个高大黑影立于门口却裹足不前,似乎正在考虑要不要进来。最终他还是走了进来,在那一瞬间大堂中昏黄不明的烛火晃了晃,撑起了那一点点的光明。 二楼看热闹的两人原以为门口站的只有一人,等进来才发生门外的人远远不止一个。只见为首的人披着件厚重蓑衣,头带宽大蓑帽,左手持一对红线缠绕的铜铃,右手挥一面三角杏黄令旗。铃声一响,令旗随之一挥,后面默默跟随的人统一带粽叶斗笠,行动怪异的走进客栈。 一进大门,为首的人便摇铃执旗,将跟随的人赶到厚重漆黑木门后。等他们刚一站定,他便从蓑衣中掏出一把黄纸在地上焚烧,口中念念有词。 “哎,他是你同行吧。”樊影扯了扯燕小乔的袖口,却被她狠狠瞪了一眼。 楼下的人听到说话声,抬头朝二楼看了眼,但却没有理会还是专注于自己的事。 燕小乔环视客栈一圈,脸色难看的嘀咕了句:“不会这么倒霉吧。” 樊影不明白她什么意思,正准备细问时,她猛地将他提起往正从房间出来的雪灵怀中一丢,并警告两人不准出来,随即关上门独自下了楼。 焚烧完黄纸的人正在整理解下来的蓑衣及蓑帽,四十左右的中年汉子,生得是豹头环眼、虎背熊腰,黝黑的脸上有一条细长丑陋的疤痕略显骇人。他穿一身破旧的青布长衫,腰间系着条黑色腰带,绑着个鼓鼓的青布腰包。 “你们不该住这里。”沙哑低沉的嗓音自他喉咙发出,像是野兽猎食前的低呜。 燕小乔看着他放在桌上的家伙,心中顿时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人果真是干这行的。 那人久久等不到回答,顺着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随即将东西都收拾好,才抬头看向她:“小姑娘,我劝你快回去睡觉,这荒山野岭不干净。”说着熟练的从角落里抱出一堆干稻草铺到离大门不远的角落。 “这楼上应该还有房间,你要不要上前找一间休息。”燕小乔好心建议道。 那人利索的将稻草铺好,板着脸道:“我们这些粗人都习惯了。”说完一屁股坐到铺好的‘床’上,翻开青布腰包掏出一个馒头就着咸菜啃了起来。 燕小乔转身上楼,不一会儿提着一个食盒走下来。正好看见‘寒星’紧了紧衣服站在门边,伸手去掀那些人头上的粽叶斗笠。 “喂!”说时迟那时快,还不等她说完,‘寒星’的惊叫声就响彻客栈,他面前赫然是张苍白又泛着铁青色的年轻女人脸,双颊深陷带着暗红色斑点,双目陷在眼眶之中,深得找不到眼珠,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空洞,额头上帖着赤字黄符。 一个壮硕的身影从旁边跳出来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拽开同时焚符烧香,说了很多抱歉受惊之类的话。 “没事吧?”燕小乔上前拍了下‘寒星’的肩膀,便又听见他的一声惊叫,尖锐刺耳。 “好啦,这么大个人,死尸也吓成这样,丢不丢人。”她掏了掏耳朵,将他按到桌边坐下,顺便给他倒了杯水。 他哆嗦着接过茶杯,脸色还惨白不堪,额头上满是细密冷汗。 此时燕小乔是真的相信,他绝不是那个看见断手断脚、肠穿肚烂、脑袋开花还能兴高采烈吃下安娜表姐做的菜的寒星。 “喝了它,睡一觉就没事了。”黝黑的手递过来一个皮囊壶。 燕赤霞看着他伸来的手哆嗦了一下,“不,不用了,我看我还是回去睡觉。”说着站起身,摇摇晃晃往回走,走一步就停一步,仿佛他此刻正走在刀山火海上。 “喂,你真没事?要不要我扶你?”燕小乔看他走得辛苦,说着就要上去搀他。 他连忙摇晃着手臂转身,“男女授受不。”还没说完,就双眼翻白一脸惊恐的栽到地上。 燕小乔和那人回身看去,原来是门缝处的风刮进来,掀开了那些人头上的粽叶斗笠,依次看过去,男女老少一张张苍白中泛着铁青色的脸阴森恐怖,特别是离门最近的那张老人脸,面容几乎被重物挤压得变了形,透出一股子怪异。 听见尖叫,雪灵和樊影从二楼跑下来,看着眼前的一幕都傻了眼。特别是雪灵一瞥见门背后的‘人’,脸色顿时煞白,瞪大眼睛哆嗦道:“那是死人,死人!” “怎么可能?那些人都不好端端站着的嘛。”樊影说着抬脚就往门口走,被燕小乔一把提住衣领。 “那些的确是死人。”粗犷的汉子将晕倒在地的人扶到桌边坐下,才转而看向他们:“我是赶尸匠,送这些客死异乡的人回归故里罢了。” “原来您就是传闻中的赶尸人。”她莞尔一笑,望向那人,“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那人一怔,这小姑娘难道不害怕吗? “你不害怕,不觉得晦气?”那人问道。 燕小乔看了眼远处停靠的尸体,不觉微微蹙眉:“晦气是有点,但害怕倒不至于,相反我倒是很佩服您这样的赶尸人,能让这些人落叶归根。”从小她便听父母讲起过久远年代,由于交通不便等诸多因素,赶尸人不畏艰辛将客死异乡的人送归故里,让他们不至于变成可怜的孤魂野鬼。而赶尸人多数与死尸为伍,人鬼都不愿亲近,也因为这样他们大多数都只能孤独终老。经过这样的耳濡目染,就连她也对赶尸人生出许多崇敬之情。 他眉头微微一挑,语气和善了些:“寻常人对我们避之不及,不到迫不得已都不愿与我们说话。你倒是第一个不害怕,不躲得远远的人。小姑娘,我章大牛佩服。”说着双手抱拳在胸前晃了晃。 “您太客气了。”燕小乔也学着他的样子抱拳晃动,“顺便说一句,我叫燕小乔,不叫小姑娘。” 自称章大牛的魁梧汉子顿了顿,随即笑了起来:“好,燕小乔,燕小乔。” 樊影看着眼前说笑的两人,脸黑得堪比包公:“喂,这家伙要怎么办,扔出去?” 章大牛回头看着桌边的人,“他被吓晕了,等下醒了喝些压惊茶才好。” “雪灵,你不是带了这些东西,先给他熬一碗。”燕小乔说完,又笑着看向章大牛:“那还要麻烦您将他抬回房间去。” 章大牛二话不说就将燕赤霞抗回了房间,回来后看见燕小乔放在桌边的食盒,里面装满了美味精致的菜肴,对她再三言谢。 燕小乔此时兴致俱佳,与章大牛相谈甚欢。而雪灵送完了压惊茶,就抱着樊影缩到燕小乔背后,两人明明很累了,却说什么也不愿回去睡觉。 也对,楼下有死尸,他们怎么还睡得着。燕小乔想了想,这一路上舟车劳顿辛苦两人了,最终还是决定陪他们回去休息。临上楼前,章大牛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句:“你们不用害怕,安心睡吧。等雨一停,我们就走。只是你们也早些走才是,这地方不是你们该呆的地方。” 燕小乔颔首算是回答了,转身上楼关上了门。 第118章 生人勿进 仿佛是谁将天捅了个大窟窿,雨一直不停歇的下着。似乎过了几个世纪那么久,窗外依旧如墨泼染,浓得化不开。 一声闷雷在睡梦中炸开,惊醒了昏睡过去的人。燕赤霞腾地坐起,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二月夜里还凉,冷汗却浸湿他的衣衫。 口渴得厉害,不远处斑驳木桌上放了碗褐色汤药。他习惯性端起送到嘴边,正准备一饮而下却猛地顿住,盯着手中汤药半晌最终放下。 他从随身携带的书娄中翻出一个旧皮囊壶,执起桌上的烛火径直往厨房走去。到了厨房,撩起破旧帘子,他拿起水瓢从水缸中舀了水往皮囊壶里灌。直灌了两三次才将皮囊壶灌满,他就着水瓢里剩下的水,咕隆咕隆饮下。 他砸吧着嘴,正准备再舀一瓢水时,放灶台上的烛火毫无预兆的熄灭,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黑暗中。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他惊得一身冷汗却不敢回头,木头似的立着。 耳边索绕着银铃般的笑声,一双纤纤玉手抚上了他颤抖的背,上面绘着深红色的丹蔻像是凝固之后的血迹,“公子,这是要去哪儿啊?”气若游丝般在他耳边呢喃,像是小虫子直往他耳朵里钻。 他结结巴巴道:“我,我回屋。” “别那么快回去,你先看看我美么?”随即他的脑袋在丹蔻手指的牵引下,僵硬的回过头。一张半边红颜,半边腐肉的脸近在咫尺,几根白蛆在黑色眼眶里蠕动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她眨巴着眼含着诡异的笑望着他。 “啊!” 惊恐的叫声再次响彻客栈,燕小乔猛地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心里却暗叫不好。胡乱将衣服套在身上,就飞快向一楼厨房冲去,却被眼前的画面震得呆住了。 此时燕赤霞闭着眼不管三七二十一,死命地拿着手中的皮囊壶追打躲在角落里的‘女鬼’,口中还直嚷嚷:“鬼啊!鬼啊!鬼啊!” 而‘女鬼’被打得无从还手,惊叫着躲避他砸下的皮囊壶。 很快客栈里的其余人也都聚拢过来,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怎么了,怎么回事?”章大牛狐疑的看着眼前,人打鬼?但一听那女鬼声音竟有些熟悉,忙上前拦他:“嘿,快停下!” 被人抓住手,燕赤霞终于停住,睁开眼扫视一圈,指着面前的鬼:“鬼,鬼……” ‘啪’响亮一声,燕赤霞白净的右脸上清晰的显出五根指痕,而送上五根指痕的却是才被他狠揍了一顿的‘女鬼’。 燕赤霞错愕的看着面前的‘女鬼’,却又被赏了一巴掌。 女鬼撩起头发,泥浆沾得满脸都是,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透出一股子鬼灵精怪。她双手叉腰,喝道:“你才是鬼,你全家都是鬼!”清脆悦耳的声音透出强烈不满。 “又是你,你怎么还不死心。”章大牛看清女鬼脸的一瞬间,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那女鬼回头看到他,随即头一仰从鼻子里哼道:“你不跟我比试一番,我就一直跟着你,我烦死你!” “随你的便吧,反正我是不会跟你比的。”章大牛说着转身挑起帘子出去了。 那女鬼转头恶狠狠瞪着燕赤霞,燕赤霞左右上下看了一番,挨着灶台沿绕过她奔回自己房间,女鬼得意的扬了扬眉梢。 燕小乔看着她一系列举止动作,不禁嘴角含笑,这小妹妹有意思。 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瞬间移到她脸上,语气不善:“你笑什么,我很好笑吗?” “没。”燕小乔忙敛了笑,“我们回去睡觉了,你继续。”说着赶着雪灵和樊影就要走。 “等一下!”女孩诧异的扫视了三人一眼,“你们住这儿?没听过死尸客栈,生人勿进么?”还不等三人回答,她又接着道:“胆儿还真大。” 雪灵脸色再次煞白,抱着樊影的手霍地收紧。樊影本来就不愿在这里住,一听她的话更加浑身不自在,僵硬的转头看向燕小乔:“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燕小乔尴尬的笑了笑,其实在她走进这座客栈的时候,她就有种很怪异的感觉。后来看见章大牛及死尸,她才恍然明白,为什么这客栈没人?因为除了赶尸人及死尸没人会住这儿;为什么大门没门栏?因为怕死尸进不来;为什么大门常年大开?因为便于死尸出入。 当然这些话不可能让他们知道,燕小乔怕这小丫头再说出些什么吓着他们,连忙将两人带回了房间。以温和引导的方式,让他们遗忘弥漫在四周的恐惧感,只是这方法很显然,一点效果都没有。 夜还很漫长,樊影、雪灵再也睡不着,坐在床沿上玩大眼瞪小眼。燕小乔则心安理得躺在里侧睡觉,整个客栈还真是如死尸一样安静。 突然一声惨叫划破夜幕,燕小乔闭着眼将被子蒙住了头,嘟囔道:“还来,让不让人睡觉了啊。” 刚说话不久,又一声惨叫响起,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樊影和雪灵扑到她身上,也跟着尖叫起来。 燕小乔拉起被子堵住两人的嘴,随即穿上鞋往门口走:“等着,我去看看。”屋里的两人藏在被子里,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拉开了老旧破损的木门,燕小乔拿着火折子来到二楼横栏边站定。此时一楼一片漆黑,刚才的惨叫声也荡然无存了。 她一手撑着栏杆,一手拿着火折子往下晃了晃,但底下却像个无底洞吞噬了这一点点光亮。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拐角楼梯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紧接着一个黑影飞扑而来。燕小乔轻巧避开黑影,同时伸手一抓,那黑影就稳稳站定了。 “你跑什么,有鬼在追你啊。”她颇有些不悦的瞪着他。 一脸铁青的燕赤霞看着她,颤抖着伸出手指着背后,“不,不是鬼,是!” 还不等他说完,又一个黑影跃了上来,幅度大得易于常人,直冲着燕赤霞而来。就在接近的一瞬间,微弱的光亮照亮了那张挤压变形的老人脸。 第119章 鸡飞狗跳 燕小乔眼疾手快,抬脚就往那玩意脸上一踹,只听黑暗中响起‘嘭’一声震天响,那玩意消失在楼梯口。 “这不是那死尸吗?”她回忆起那张让人难以忘记的脸,随即望向已经瘫在地上的人:“怎么回事?” “还不是,那个。”燕赤霞气喘嘘嘘的顿了顿,一脸忿忿不平:“还不是那个‘女鬼’搞出来的,非要和那个什么赶尸的比什么道术,缠了那赶尸的半天,最后趁赶尸的不注意揭了那死尸头上的符咒。” 燕小乔霍地瞪大眼,抓住他的肩膀,“那赶尸人呢?” 燕赤霞结结巴巴起来:“被我,被我。” 燕小乔有些抓狂,吼道:“被你怎么啦?” 燕赤霞小声道:“砸晕了。” 燕小乔更加抓狂了,“你没事砸晕他干嘛!” 燕赤霞尴尬又惊恐的看了眼楼梯,“我原本是砸死尸的,但一个没砸准就落他头上去了。我发誓我真不是故意……” 燕小乔越听他说话越来气,遂深吸了口气松开他:“那个小妹妹呢?” 燕赤霞一怔,猛地睁大眼。恰在此时,楼下厨房响起一声凄厉尖叫。 “自己找地方躲。”燕小乔嘱咐了句就径直往楼下跑,借着昏黄飞光线的反射,映照出墙壁上一个黑影正原地抽搐。等她走进一看,才发现是刚才那死尸正卡在了一楼和二楼楼梯的隔断中,正僵硬的跳跃以求挣脱出来。 “难怪突然没动静了呢。”她嘟囔着绕过它,拿着火折子径直往厨房疾步走去。还没到厨房她就听见里面鬼哭神嚎的叫声,夹杂着摔东西的东西。 她刚撩起帘子,一个黑影飞了过来,她头一偏那东西擦着她鬓发飞了过去,落在地上发出啪啦一声碎了。 屋子里已经是杯盘狼藉,两个身穿黑长袍的‘人影’正跳跃着紧追前面那一抹娇小身影,而前面的人躲避过他们的魔爪,一个箭步跳到灶台上。随即从随身携带的小包中掏出一把符纸扔出,又是跺脚又是念词:“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定!定!定啊!” 这是在玩老鹰抓小鸡?燕小乔斜靠在门框上,看着这好玩又好笑的一幕。 死尸在漫天符纸中越跳越近,而她的脸色却越发苍白,手中动作及口中念词越迫切想要成功但越是显得惨败。 就在死尸那空洞眼眶近在咫尺的一刹那,她咬紧牙抬脚往死尸腹部一踹,只听沉闷一声响,死尸如弹簧又从地上弹起,表情变得越发狰狞。 “啊!”她尖叫着跃下灶台,往门口跑去。 原本在门口看热闹的燕小乔,在看清楚那熟悉的脸时,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臂:“表,表姐?” “表什么表,诈尸了!”说着也不等燕小乔反应,一把拉着她就往外面跑,而后面俩死尸则一蹦一跳准备死追到底。 女孩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身后的死尸追来了没,结果刚拐进大厅就和突然杀出的黑影撞在了一起,接着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哎呦喂,哎呦喂。” “哇,痛死我了。” 这声音这么熟悉,燕小乔拿火折子往地上一照,燕赤霞正嘶牙裂齿的揉着屁股。 “又是你这个臭书生。”女孩揉着手腕站起来,杏眼圆睁道:“我跟你有仇啊,你每次都要坏我的事。” 燕赤霞惊恐的睁大眼,“后,后。”燕小乔看着地板上跳跃的黑影,猛地伸手推开那女孩,死尸细长发黑的指尖从她白皙的颈项擦过。 那女尸见燕小乔破坏她的计划,嘴里呜呜吼着朝她跃去,而燕小乔疾步一边退后,一边看着步步紧逼的死尸,猛地一转藏到柱子后面。那正好是上楼的拐角,等那女尸从左边跳近,她从柱子右边转出来,同时拿长凳拦腰将女尸禁锢这拐角处。 女尸被长凳卡住,死命的挣扎着。 “啊!” 燕小乔猛地回头,发现剩下的男尸正死命地追着燕赤霞他们。 女孩气呼呼道:“你别跟着我啊。” 燕赤霞一边跑一边不停往后看,“不是我想跟着你,是他硬要追着你跑。” 女孩侧目往他后面一看,正好看见那男尸诡异的笑容,脚下顿时生风,“分开跑。”说着一闪身躲过迎面而来的柱子,只听嘭的一声,燕赤霞整个身子贴在了柱子上,顿时头晕眼花、鼻血横流。 后面的男尸紧随而来,迫不及待的用钢铁一样的尖牙咬向他的脖子。所有人都惊恐想象着钢铁一样的尖牙刺破他颈动脉,那瞬间喷发的美。但燕赤霞却提早一步滑落倒地,身后钢铁一样的尖牙深深嵌进斑驳的柱子中。 ‘吼’,男尸仰天长啸一声,刺进柱子里的尖牙开始松动。 “小心。” 燕小乔和女孩一人一只手臂将燕赤霞从男尸身下拉出来,还不等站稳,男尸就挣脱了束缚,又跳着跟了过来。 “跟你拼了!”女孩说着举起一旁的长凳大喊着冲上去,燕小乔连忙拦住她,“你这一砸,会砸坏死尸的。” 女孩不满道:“砸坏就砸坏了呗。” “不行,砸坏了死尸就等于砸坏了赶尸人的招牌。” “不砸,难道等它杀了我们。” 两人僵持间,那尸体已经近在眼前。燕小乔和女孩几乎同时拿起长凳抵住男尸,燕小乔侧目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是在赞许她没有冲动。 女孩也回头看她,但只是冷哼了一声。 “将它压倒。”燕小乔说了句,还不等女孩反应过来,就一扫腿将男尸掀翻在地。女孩顿时明白她的用意,瞄准男尸的脖子将长凳放下,正好卡住它的脖子和大腿。但这男尸看着干瘦,实则力气出乎意料的大,它不停的想要挣脱束缚,所以仅凭燕小乔和她两人之力有些吃不消。 女孩眼神一扫,发现燕赤霞正神志不清的呆坐着,顿时怒了:“臭书生,还不快过来帮忙!” 燕赤霞茫然的抬头看着她。 “再看我把你眼珠挖出来,还不过来帮忙!”女孩咬牙切齿的恐吓道。 燕赤霞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忙连滚带爬奔过来帮忙。合三人之力,终于使长凳底下的男尸动弹不得,三人这才松了口气。 但燕小乔却觉得哪里不对,随即环视一圈后蹙眉,“还有一具尸体怎么没出现?” 其余两人一听她的话,也疑惑的面面相觑。 “鬼啊!” “救命啊! 空荡的死尸客栈再次响起凄厉惨叫,三人不约而同的望向二楼。 第120章 保命符咒 “shit!”燕小乔低声咒骂着,只留下一句看好它便头也不回地往二楼跑去。 尖叫声还在继续,燕小乔目光凶狠的拉开门,却怔住了。只见在昏黄烛火下,一个黑衣死尸正立在床头,双手直直举着。而樊影和雪灵却相拥着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听见脚步声,樊影双眼放光,朝燕小乔飞奔过来,来了个投怀送抱,但嘴里却不停的抱怨。雪灵也连忙爬起来,一个箭步跑到燕小乔身边,似乎只有在夫人身边她才是安全的。 燕小乔一边拍着樊影的背,一边狐疑的走近床榻,这才发现床上、地上散着一大堆符咒,更有一张符稳稳贴在了死尸的身上。 “谁干的?”燕小乔微眯着眼,回头看了眼雪灵,只见雪灵咬着唇微微摇头。她转而看向怀中的人,举起拳头攥他的头:“我就知道是你,知不知道这些符咒很贵哎。” 樊影不满的挣扎着,煞白的小脸顿时憋得红彤彤:“喂,我们没事才是重点吧。” “刚才是没事,现在你可有事了。”燕小乔说着就要去揉他粉嫩的小脸。却在这时,静谧的夜里充斥着惨不忍睹的鬼哭狼嚎。 她手上一顿,眉头都皱成一团,不悦地吼道:“又怎么了?”同时将手中的樊影交到雪灵怀中,随即将符咒抓了一把在手里便往外走。 此时楼下的男尸不知怎么挣脱了束缚,正发狂的追着两人。女孩拽着燕赤霞惊呼着逃跑,燕小乔不免觉得这画面多少有些温馨。 但楼下的两人却丝毫没感觉温馨,只觉得跑慢了便会死翘翘,所以都拼了命的使劲跑。但燕赤霞毕竟是个文弱书生,没跑一会儿就没了力气,渐渐慢了下来。 突然他哎呦了一声停住,女孩也随即停住,喘着气看他:“快,快跑,等死啊你。”突然女孩双目圆睁的吞了吞口水,口齿不清地看着他身后,“你后面。” 不等他转过身,燕赤霞便感觉喉头一紧,喘不过起来。耳边有呜呜的声响,夹杂着腐败臭味钻进鼻子里,让他一阵反胃。 完了,完了。就在燕赤霞绝望的闭上眼等死时,却感觉衣服被撕裂的同时夹着‘嘭’一声闷响。顿时喉头一松,没了力气的跪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 “喂,你还好吧?”耳边响起女孩有气无力的声音,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我的脖子还在吧?” “在呢。”女孩倚着他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燕小乔将符咒贴在倒地抽搐的男尸身上,顿时它安静了下来。同时她将大厅中的烛台点上,望向两人:“你们两个没事吧?” 两人都摆了摆手,随即女孩碰了碰燕赤霞的手臂,“为什么那男尸碰到你就弹开了,你刚刚做了些什么?” 燕赤霞狐疑的看着她,“我就想着他不要杀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女孩诧异的看着他。 燕小乔走到两人面前站定,弯腰从燕赤霞破损的衣服中拉出一个用红线绑着的平安符,“这个是谁给你的?” 燕赤霞望着她手中的平安符,说道:“这是我从小带到大的平安符。” “我看看,难道刚才就是它救了你?”女孩从燕小乔手中接过平安符仔细查看起来。 “有可能,听我娘说这是我们燕家独门手法叠成的平安符,很厉害的。” “真的假的,有这么厉害?”女孩双眼放光,小心的摩擦着手中的平安符。 燕赤霞不悦的缩了缩脖子,“哎,你小心别弄坏了。” 燕小乔茫然的眼前落魄瘦弱的书生,难道他就是燕家那位降魔伏妖、本领万千,她从小当做神看待的偶像——燕赤霞? 她跌坐在一旁的长凳上,双手抱着头喃喃道:“他的身高八丈、豹头环眼、铁面虬鬓呢?老爸老妈,密宗札记、野史电视全都是骗人的……” 对面的两人听见她喃喃自语,不禁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燕小乔突然抬头指着燕赤霞,吼道:“你究竟是谁,干什么的?” 燕赤霞被她突然的举动吓得一颤,但平时常说的话却脱口而出:“小生姓燕名桓,字赤霞,陇山人士,此次外出是去兰溪镇收取如意客栈欠大运米行的六十两银子……” 燕小乔烦躁的挠了挠头发,转而怒视着燕赤霞身边的她。那女孩倒是十分懂察言观色,忙自报家门:“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封莹,跟他不熟。” “封印?”燕小乔上下打量着她,“谁那么脑残给你取这名字?” “脑残何解?”燕赤霞重复着她的话,爱专研的劲儿又上来了,独自琢磨道:“脑定是指脑袋,残又称废、损,难道给你取名字的人脑袋坏了?”燕赤霞诧异的看着身边的人。 燕小乔颇为意外的扬了扬嘴角,翘着二郎腿看他:“没想到你这么聪明,连脑残都被你解释出来了。” 还不等他得意一番,封莹扬手一拳砸在他头上,“你胡说什么,你才脑袋坏掉了。是封莹,存封的封,莹润的莹,我封氏一族可是出自炎帝后裔,是有名的望族,知不知道。” 燕赤霞揉着头茫然的摇了摇头,燕小乔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果然是个书呆子,明摆着又给她揍的机会。 果然,封莹不客气,又是一拳砸在他头上,并恶狠狠的警告道:“那你现在就给我记住了,再惹本姑娘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燕赤霞连忙护住头使劲点点头,她倒是何时对他客气过啊? 封莹随即转身看向燕小乔,不客气说道:“你懂道术?” “嗯,会一点点。”燕小乔撑着头,笑着望向她,越看越觉得她简直就是表姐十七八岁时候的模样。 封莹一听她会道术,立即双眼放光,“那本姑娘到要和你比试比试。”说着挽袖子,就开始扎马步请符咒。 燕赤霞坐在一旁揉着头,顺便劝她:“你别比了,等下你又将死尸惊到就麻烦了。” “要你啰嗦,刚才是我大意了,不算。”封莹一转身,却发现燕小乔却不在了,忙四处张望,终于在楼梯口看见她。 此时二楼客房的雪灵也抱着樊影下来了,燕小乔正检查完章大牛脑袋上的伤势,发现只是被棍子敲打的皮外伤,遂起身吩咐雪灵拿了跌打药和热水来。 等到章大牛悠悠转醒过来,还心心念念着死尸,燕小乔忙告诉他没事。燕赤霞溜过去,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章大牛听完,诧异的上下打量了一番燕小乔,“没想到你年纪轻轻,道法修为竟如此高深,真叫人佩服。此次多亏了你,不然我都不知道如何对逝者的家属交代,请受我章大牛一拜。” 燕小乔莞尔一笑,止住他的动作:“千万别,我最不喜欢这个了。好像天也快亮了,我们也要去收拾收拾出发了。” 章大牛向窗外看了看,点点头:“是啊,雨停了这天也快亮了。趁着这天色较暗,我也得赶紧将这喜神送到逝者府上,免得途中再生枝节。” “喂,臭赶尸匠,你说什么!”一旁的封莹双手叉腰,一副凶恶模样,“我告诉你,这次是我没发挥好,要不咱们再比试一次?” “你。”章大牛刚想好好教训她一番。 燕小乔连忙低声笑道:“您何必跟个小女孩计较,要是再被她纠缠住了,不知道等下又会生出什么变故,这次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饶她这回吧?” 章大牛想了想,却是这个道理,最终强压下这口气,不再理她。而燕赤霞也怕封莹再闹出事来,好话歹话说了好些,才将她劝了回去 “那,你去忙。”章大牛说着做了个请的姿势。 燕小乔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不好意思的看他,“那个,能不能请你将楼梯口的死尸先移开,这丫头和孩子比较怕。”燕小乔指了指一旁,浑身发抖的雪灵和樊影。 第121章 悲催失算 等到收拾好了包袱她们重新回到楼下,章大牛也将全部的死尸赶到了角落里。“这次能结识燕姑娘,是我此生荣幸。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能认识你,我也很荣幸,后会有期。”燕小乔莞尔笑道,目送着赶尸人及他的一干死尸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日出的树林深处。 “原来你也姓燕。”背后响起雀跃的嗓音。 燕小乔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扭头瞪了眼他:“不干你的事。” 燕赤霞被她的不友善弄得一愣,昨晚她不还好好的,怎么一早起来就变得这样冷漠。只是他不明白的是,这好好的时候只在她以为他是寒星,而不是燕赤霞之前。 “夫人,不好啦。”雪灵匆匆从二楼跑下来,气喘吁吁奔过来,还差点摔倒。燕小乔一把稳住她,蹙眉:“你跑什么,难道又见着死尸了?” 这话一出口,一旁的燕赤霞踉跄来了下,急忙扶住一旁斑驳的柱子。雪灵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不是不是,是车夫不见了。” “什么!”燕小乔诧异不已。 雪灵点点头,“我找遍了这里里外外,都没见着他。还有咱们放在马车上的一个包袱也不见了。” “他不会被死尸吃了吧?”燕赤霞在一旁提醒,还未说完就被人狠敲了下头。 “你笨啊,死尸怎么会吃人。”封莹背着包袱靠在柱子上,嘴角弯弯:“最多被大卸八块而已。” “不会吧,这么残忍。” “那可不。” 说着燕赤霞和封莹竟然打开话匣子讨论了起来,燕小乔抄着手,大喝一声:“shutup!”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雪灵,你会驾车吗?”燕小乔问道。 雪灵睁着无辜大眼,使劲摇了摇头。 她们两人都不会驾车,樊影就更别提了。燕小乔想着转而望向燕赤霞他们。 封莹挡在燕赤霞前面,得意的笑道:“我会驾车,不过你得跟我比试一番再说。” 燕小乔径直略过她,斜睨着从封莹身后探出脑袋的燕赤霞,“你来帮我们驾车。” “我?”燕赤霞一脸诧异。 燕小乔肯定的点点头,“你将我们送到最近的城镇,我就当吃点亏抵作昨晚救你一命的费用。” “可是。” “可什么是,难道你付得出两百两银子给我做报酬?” 燕赤霞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两百两银子?”他外出兰溪镇收账这一趟也只能赚二两银子,这不是要他的命么。 最终燕赤霞被迫同意为燕小乔他们驾车,由于山路崎岖,马车走得很颠簸。 燕小乔拍了拍车门,不耐烦的吼道:“你就不能稳着点么?” 燕赤霞有些委屈的拉紧了手中的缰绳,他已经尽量选平坦的地方走了,但这山路太过崎岖再加上满地的碎石,也怪不得他啊。 心中虽是这么想,但他还是应了声,“知道了。” 山中常年瘴气加上才过春分时节,天色没一会儿就暗下来了,四周草丛里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伴随着远处响起的狼嚎声,分外渗人。 雪灵和樊影听到狼嚎声,往燕小乔身边缩了缩。 燕小乔挑开帘子,不悦的拍了拍门:“天都黑了,怎么还在林子里转?你不识路啊!” 没想到她话还未说完,马车就猛地停了下来,三人歪七扭八的倒在车厢里,樊影被磕了额头,揉着小脑袋开始抱怨。 车门被哗啦一声拉开,燕赤霞满脸通红的低着头结结巴巴道:“对……对不起……其实……其实……我对这不熟悉。” 三只追问之下,才知道原来这是他第一次去兰溪镇追收欠款,只是凭着别人帮他绘制的地图一路走来,其实他对附近环境根本就不熟悉,不然也不会住进死尸客栈了。 “你不认识路,那你跑来驾什么车,你有毛病啊?”樊影不满道。 燕赤霞闻言,悄悄抬头瞥了眼脸色黑青的燕小乔,樊影也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恍然大悟道:“又是你。” 嘭一记爆栗,樊影眼角噙着泪花,捂着头躲到雪灵怀里。 “看来咱们今晚得在这里过夜了。”雪灵将樊影搂紧,尴尬的化解着母女之间的矛盾,说完还朝燕赤霞使了个眼色。 燕赤霞飞快的跳下马车,“对对对,我这就捡柴生火去。” 等到他捡回枯枝木柴将火生起,几人下车将马车里带着的干粮匆匆吃过,雪灵便带着樊影回马车上休息去了。燕小乔留下来看了一会儿燕赤霞手中的地图,看得头都大了还是没能明白过来,随即将地图扔回给他,“我先去睡了,这图明天再说吧。” 燕赤霞听她这么一说,连忙将地图收拾好放进怀里,随即将书娄中的薄毯子拿出来铺在地上,躺下闭目休息。 忽然他感觉眼前有黑影挡住火光,睁眼一看发现燕小乔又走回他面前了,他不解的笑道:“还有事吗,燕姑娘?” “你这是准备睡觉?”燕小乔笑问道。 燕赤霞见她笑,惊恐的连连点头算是回答。 没想到她瞬间沉下脸,“你还好意思睡,不用守夜吗?” 燕赤霞尴尬的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不是你,难道还是我吗?”说完燕小乔递给他一把匕首,才重新走回车里。 燕赤霞不由长叹一口气,想他堂堂一介秀才,为上京赴考凑盘缠去收账,最终还要沦落到帮别人守夜的地步,他如今是满心苦闷但却无处诉苦啊。 他起身将薄毯子裹在身上,拿着匕首坐到靠近火堆旁的地上,看着从家中带来的书。 夜凉如水,那一簇跳动的火焰似乎也驱挡不了深入骨髓的寒意。这样的结果直接导致燕赤霞病了,头发昏脚发软,即使裹着厚厚的棉被躺在马车里休息,却依然打起了摆子。 “真不知道燕家怎么会出这么一个窝囊废,什么据实记载的密宗札记,比娱乐圈的八卦杂志都还瞎……”燕小乔一边不满的念叨着,一边小心翼翼架着马车。还好她天资聪颖,才不至于全部人下车走路,不过这马车速度比起用脚走路还真是不相上下。 第122章 河伯娶亲 就这样走走停停,几人在树林里转了两天还是没找着出路。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们带了足够的干粮,加上在雪灵照顾下的燕赤霞很快清醒过来,才将车速提高了不少。两人仔细研究了一番地图,最终在三天后的正午看见了群山绵延下的小村庄。 “终于出林子了。”燕赤霞语气难掩兴奋。 燕小乔黑着脸将他推开,嗅了嗅自己身上的衣服径直往村子里走去,“终于可以找个地方洗澡了。” 可能是依靠山脚的关系,村里大多数房子都是石头建的,像是一个个四四方方的石盒子。他们找到离村口最近的一户人家,院子里晾着小孩衣服,窗角下摆放着做农活所需的工具,由石头垒成的水井突兀的立在院子正中。 “请问屋里有人吗?我们路过这里,想讨口水喝?”燕赤霞彬彬有礼的敲打着院门,但屋里安静得没有丝毫动静。 樊影从雪灵怀中挣扎着跑到门口,伸出小手使劲拍打着门:“喂,有人没有,快开门!”刚喊了两声,老旧的院门嘎吱打开了,原来这门根本就没上锁。 樊影不顾三七二十一跑了进去,燕赤霞连忙去追他,“哎,不能随便闯进人家了。” 燕小乔扇着风来到院子里,准备到井口打点水喝,却发现这是一口枯井,不禁蹙眉:“这什么鬼地方,连口水都没。” “看来这家主人是外出了,要不我们去别家看看。”雪灵说道。 燕小乔点点头,随即和几人出了门走进第二家,同样的布局同样的枯井,连屋子也同样的静悄悄。 “奇怪,这都到午饭时间了,怎么这村里没一家生火做饭?”樊影趴在雪灵背上四处张望,这小村庄静得就像一座死城。 “我们进村这么久,连一个人都没见着,这人都去哪儿了?”燕赤霞挠着头抬脚走到井口边,突然他做了个嘘的手势,“你们快听。” “听什么,哪儿有声音?”樊影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不满的嘟囔道。雪灵也配合性的摇摇头。 燕小乔双手环在胸前,渡步到他身边:“你找死啊,哪儿有什么声音。”刚说着,她突然住了口,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微微侧了侧头。耳边清晰的传来深沉的鼓声,一下接一下。 她和燕赤霞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在井里。” “什么井里?”雪灵狐疑的凑上前,果真听到擂鼓的声音。 “找到这井通到什么地方,应该就能找到人了。”樊影雀跃的抬头对燕小乔说道。 “这孩子小小年纪,竟然还懂这些真是聪慧。”燕赤霞夸奖道。 燕小乔冷笑一声,转身离开。连樊影都嫌弃的瞥了他一眼,催促着雪灵赶快去寻找。留下他一脸疑惑:他又说错什么了吗? 经过几人的积极寻找,结果在进山口处一条静谧的河水边发现了村里人的踪迹。 此时一群男女老少围在河坝上,在他们正前方搭建了一个五米左右宽的祭台,两旁柱子上绑着写满奇怪符号的红绸。祭台两边站着赤裸着上身的两个魁梧男子,头上扎着红布束住头发,正挥舞着手中鼓槌击打各自面前的大鼓。 祭台正中站着位穿戴像巫师模样的人一脸肃穆的仰着头站在台中间,双手伸展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向上天乞求着什么? 突然他睁开凌厉的眼跪拜在地上,高声吼道:“请圣女。” 立时台下原本静默的男女老少学着他的模样,端正的跪拜在地上。 在肃穆的鼓声中,一群披着黑色披风的青年男子抬着一艘放满鲜花的木筏缓步而来,鲜花簇拥的木筏上坐了位身着大红嫁衣的姑娘,怀抱着一只大公鸡。 那姑娘看上去十七八岁模样,生得是清丽可人,只是一弯柳叶眉中藏着淡淡的惆怅。 “这么热闹,难不成今日谁家办喜事。”燕赤霞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句,其余人不满的看着这个外乡人并不作答。 “夫人,雪灵怎么看着这不太像办喜事啊?”雪灵小声凑到燕小乔耳边说道,眼底似乎还有些害怕。 樊影伸出小指头戳了下她的脑袋,笑嘻嘻道:“傻丫头,不是喜事难道还是丧事。”他话音刚落下,立即从人群里冲出来一位老妇人哭喊着往木筏扑去。 “快拦下她。”祭台上的人大喝一声,老妇身边的人立即将她稳稳拉住,任她声音凄厉的哭喊着也不松手。 紧接着的一幕让几人都心下一惊,只见抬着木筏的男子将筏子稳稳放入河水里,其余人皆神情庄重目送着木筏顺水远去。鼓声渐渐加大,最后只听得山谷里回荡着震天响的鼓声,及无数只不知从哪儿飞来的乌鸦在低空中盘旋。 “不会吧,河伯娶亲这种神话也有人信?”燕小乔扑哧笑了起来,但接下来的一幕让她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只见原本扎实的竹筏忽然散开,坐在上面的少女没了支撑,顿时跌入静谧的河水中,和她怀里的公鸡一样无助的扑腾着。 “玩这么大,快救人。”燕小乔边说边冲了上去,燕赤霞、雪灵反应过来也连忙跟了上去。 当他们来到河堤上,河水已经淹没了少女的头,只留下一袭红纱混合着青丝往下沉去。 “快去救她。”燕小乔对身边的燕赤霞喊道。 “我去?”燕赤霞诧异的指着自己。 “废话,不是你难道还是我。”说完不等他反应过来就一把将他推入河中,静谧的河水中除了入水那噗通声,还有一声反应过来的惨叫。 燕赤霞在水中扑腾了两下,随即向着女孩落水的地方潜了下去。 “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在此捣乱!”祭台上巫师模样的人,声色俱厉的指责她。 燕小乔不削的扫了眼他,脸色如常继续观察河面情况。 那巫师可能向来被村里奉若神明,被她如此漠然藐视,立即沉下脸,呵斥众人赶紧将燕小乔等人从河堤上撵下去。 第123章 彪悍女人 还不等他们靠近,河水里哗啦一声响,燕赤霞拖着不知是死是活的少女钻出水面正往河岸游来。 燕小乔蹙眉:“你们还等着干嘛,救人啊。” 但众人看着正奋力游往河岸的人,却一脸惊恐,甚至是十分畏惧的模样,没有一个人出手帮忙。 “不能让她上岸!她会带来灾难的!”不知是谁吼了声,其余人立即反应过来,异口同声道,“不能让她上岸。”话音未落,许多人从地上随手抓起石块往河里砸去,溅起无数水花。 燕赤霞被石块阻挡,根本靠不近岸边,急得在原地蹬水。燕小乔深知他们多在水里呆一分钟,危险就加深一分,也显得急躁起来。 她抓住离她最近的一个正往水里扔石块的青年,扫腿过肩摔便将他扔到地上,脚还踩在他的胸口,“住手,谁再扔就跟他一个下场!”燕小乔大喝呵斥,眼神也变得凌厉骇人。 这里大多都是老实的山野农夫,一生也没见过这么彪悍的女人,一时都被她的气势怔住。 “快,快过来。”雪灵趁机下到岸边去接应两人。 燕赤霞先将那少女托着让雪灵拉上去,正准备上岸时身子猛地往下一沉。 “喂,燕赤霞!燕赤霞!”雪灵吓得放声大喊。 燕小乔立即扭头往河里看,只见燕赤霞正不停在水中挣扎,但他似乎被某种生物禁锢住,脸色涨得紫红不停扑腾着水花。 与此同时,原本静谧的河面被他搅得浪花滚滚。 “那是什么!”樊影突然伸手指着翻滚的水面,众人望去只见离燕赤霞不远处闪过一团黑雾,如同墨汁滴落在清水里还没来得及晕染开。 一颗黄色幸运星飞快扔入那团黑雾,燕小乔朝雪灵喊道:“快把他拉上来。”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被幸运星打散的黑雾又快速融合随即沉入河底。 波涛翻滚的水面逐渐平静下来,燕赤霞也累得瘫在河滩上大喘气。 “还好吧?”燕小乔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燕赤霞累得摆摆手,顺好气之后才断断续续道:“好……刚……刚才只是……被什么……绊住……了。” “绊住?”她听后冷笑着丢下话,“看看你小腿再说吧。” 他不解的啊了声,看着自己打湿的衣袍。此时樊影和雪灵也围了上来,在催促声中他将鞋袜褪下将裤子卷了上去,赫然发现在脚踝到小腿处有一圈青紫色淤青,仔细看还能辨别出手指关节的形状。 “这是手指印啊。”雪灵惊呼,“不会这河里真有河伯吧?” 樊影白了她一眼,“你鬼故事看多了吧,这可能只是水底的藻类植物而已。”当他一抬头撞上燕小乔似笑非笑的目光,接着一脸正经的沉吟道:“或许也可能真有什么水鬼河伯之类的。” 但当他再抬头时,只看见她隐没在人群中的身影,这时他才想起开始救起的那位水灵少女,忙拉了拉雪灵衣袖,“我们也过去看看。” 当他们好不容易挤进人群时,被救起的少女还晕厥在地,旁边一老妇人正泪眼汪汪的乞求周遭村民帮忙救她,但却没有人站出来施救。 他想此时正是体现他价值的时候,正准备让雪灵放他下来,可以让他去为少女做人工呼吸时。但还没等说话,他就看见燕小乔走过去探了探少女的鼻息,又俯身靠在她胸口处静默几秒。随即她掏出一张黄符熟练的叠好放在少女胸口,就在众人怀疑的目光中,少女吐出一大口水剧烈的咳嗽起来。 “搞定。”燕小乔得意的打了个响指,一抬头却发现樊影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她想自己又把他的美事给破坏了吧,不过这次真心不是她想破坏,只是再晚一刻那少女魂都散了而已。 少女悠悠转醒过来,等看清四周一切蹙紧秀眉道:“我没死?” “孩子,你好好的,别怕。”她身边的老妇人连忙柔声安慰她。 “不,不。”少女抽泣起来,不断喃喃着那个字。虽然人很容易喜极而泣,但燕小乔他们丝毫没从她脸上看出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一脸的愁云惨雾。 还不等他们弄清刚才那一幕,登时被凶神恶煞的村民拿着铁钎、木棒围住了。四周还有人在起哄:“他们得罪河神,绑起来,绑起来。” 面对群情激奋的村民,雪灵赶紧将樊影抱在怀里,燕小乔将两人护在身后,警惕的应对围住他们的人。 “别,别伤害他们。”抱住少女的老妇人连忙替他们向众人求情,“他们是好人啊。” 但那些村民却不听她的话,全都虎视眈眈的盯着燕小乔等人。那巫师模样的人更站在人群外喊道:“他们破坏祭祀,惹怒河神,将他们绑了投河谢罪。”其余村民如同着了魔般附和着他的话。 “等等。”燕小乔冷眼看着他们,轻笑起来:“我不过就破坏了那么小小的一个仪式,你们至于做得这么绝吗?” 巫师起哄道:“河神原本保佑我们村年年风调雨顺,今次被她等破坏,河神大怒一定会再次惩罚村民。” “谁敢。”燕小乔一声大喝,那些村民连忙往后退了几步,她嘴角挂着笑斜睨着巫师:“什么河神,我看就是有人捣鬼。” “好个牙尖嘴利的泼妇,满口胡言还胆敢侮辱河神,大家还不速速将他们绑了。”巫师闻言开始发动广大的村民。 “泼妇?你活腻了是吧。”她从未被人称过泼妇,此时一听这有损她美女形象的称呼,立即气得火冒三丈,准备动手教训那巫师。 樊影连忙拉住她衣服,“哎,你别再火上浇油了。” “大家别怕,纵使她有三头六臂,也抵不过我们这么多人,大家一起上!”巫师不断蛊惑众人。 如他所愿,原本就激愤的村民立即哗啦围上来,此时燕小乔是双拳难敌四手,顾得了东顾不了西。眼看樊影和雪灵被村民所抓,只得投降被绑才解了两人的危险。 由于出了这一档子事,导致祭祀没成功。那巫师看此时天色实在太晚,决定明日午时再将他们投河向河神谢罪,所以找人将他们连同那少女关了起来,派村民寸步不离的守着。 第124章 山村秘密 夜半时分,在这僻静山村星空显得份外灿烂。雪灵正在帮受伤的燕赤霞上药,而燕小乔倚在凹凸不平的土墙下,看着樊影眼神直勾勾望着那瑟瑟发抖的少女。 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气氛,燕小乔走到那少女身边坐下,企图用微笑来减少她对自己的防备,“你好,我叫燕小乔,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但少女只是畏惧的往墙角缩了缩,并不搭话。 燕小乔瞧她不愿回答,继续采取微笑攻势:“别害怕,我不是坏人,不然今天也不会去救你了。” 燕赤霞白了她一眼,嘟囔道:“明明是我下水救的吧。”燕小乔回头瞪了他一眼,他立即抿着嘴低头查看起雪灵的包扎手势来。 趁燕小乔不注意时,樊影迅速溜到那少女身边,伸出肉嘟嘟白嫩嫩的小手握住少女冰冷发抖的手,甜甜笑道:“姐姐你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 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配合着那张天然无害的粉嫩嘟嘟脸,任谁看到也会放下戒心。果然在短暂的静默后,少女才露出浅浅一笑:“我,我叫水仙。” “水仙姐姐。”樊影甜甜的叫了声。 自称水仙的少女轻轻嗯了声。 “水仙姐姐真漂亮。”随即樊影蹙着小小的两条眉毛,睁着漂亮的大眼睛望着她:“可是水仙姐姐这么漂亮,为什么会被那些人丢进水里呢?” “因为,因为。”好不容易有点笑容的脸上又变得愁云密布,她带着哭腔道:“因为我是今年选中的新娘,送给河神的新娘……” 见水仙开了口,燕小乔连忙伸长了耳朵,连雪灵和燕赤霞也屏气凝神仔细听着她的叙述。 这个依山傍水的僻静山村叫水平村,村里全是一脉所出的水姓一族。相传此姓乃出自远古大禹治水时水工之后,他的后代多为官侯,堪称当时数一数二的大姓。但无奈后世战乱太多,官候之后世子孙大多逃往民间,只得自谋生路。其中一人代领百十来口人逃到此山野小村,开始过着傍水而居的日子。 但十七年前的一个早晨,有村民早起在自家院中打水时,突然发现井里的水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随即全村人都发现自家院中的井水开始下沉。因为全村中的井都连着村外不远处的水平河,所以村民立即跑到水平河查看,赫然发现河水锐减到几乎见底了。 一夜之间原本赖以为生的水源没了,村民变得惶恐不安。村里开了大会,最后商议后决定:村里青壮年男人分为两批,一批外出附近寻找水源;另一批留下调查河水消失的事。 事过一月,外出寻找水源的人空手而归,而留下查出河水消失之事的村民依然没有头绪,原本宽广的河水如同凭空消失一般,没有留下丝毫的蛛丝马迹。 在村民们以为就此渴死之际,村里来了一位巫师,他告诉村民是因为触怒河神才招此厄运,并说他有办法帮他们找回丢失的水源。但前提是每年村里须祭祀一妙龄少女给河神当新娘子。那时全村人都快渴死了,觉得牺牲一人换得全村性命很划算,也就同意了他的要求。 当下那巫师便开坛做法,将村里最美的一名少女投进河里供奉给河神。果不其然祭祀完第二天,河水开始上涨,全村干枯的井里又重新盛满清水,全村人得以存活下来,之后每年便在巫师的带领下,在全村适龄姑娘中选出一人供奉河神。 “愚昧。”燕赤霞听后十分气愤,“将那活生生的人投进河里淹死,他们怎么做得出来,依小生所看这根本就是那巫师欺骗敛财的手段。” 樊影忙赞同的点点头,难得他俩意见一致。 水仙苦笑一声,接着道:“原先村里人也这么想,加上谁愿意将自家女儿供奉与河神,所以第四年便没有祭祀河神。结果那年村里闹了严重的旱灾,差点全村人都渴死了,最后还是在巫师的祭祀下,河水才慢慢回升。但巫师说河神已经发怒开始惩罚村民,以后每到春分时节河水锐减便是供奉祭祀时候,之后每年果真如巫师所言每到春分河水会莫名锐减,直到祭祀完成河水才慢慢回升,这让全村人不得不信巫师所说的。” “这,这。”燕赤霞一甩衣袖,气呼呼道:“哎,难道就没别的法子了吗?你们可以离开这儿嘛。”听完水仙的话,他此时已经认可了河伯的存在,但却不能接受他们坐以待毙的做法。 “离开?村里人祖祖辈辈都在这里生活,离了这儿还能到哪儿去生活呢。”水仙摇摇头,复又叹道:“况且出去的人也没落下个什么好下场,不过是客死异乡罢了。” 面对水仙这种悲观情绪,燕小乔无奈的摇摇头,“难道你就甘愿这么死去,将自己供奉给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水仙唬了一跳,忙来捂她的嘴:“嘘,被别人听见你辱骂河神,一定会受到巫师的惩罚。”确认外面看守的人没听见,她才将手放开:“如今我也不得不将自己供奉给河神,我自小父母双亡多亏村长一家照顾才苟活这么多年,如今若能为村里尽一份力,我死得其所。” “你想法太极端了。”对于她单纯的奉献精神,燕小乔很是无语,却忽而笑道:“若是你真是嫁给河神也就罢了,怕只怕被人利用,白白糟蹋了性命还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其余人都不解的望着她,倒是樊影随即反应过来,拉住她的手臂摇晃:“你的意思是那不是河神,而是存心有人装神弄鬼来欺骗这些村民,是不是?” 燕小乔眼眸流转,嘴角微笑并不加以作答。 “看来我猜对了。”樊影得意的抄着手,一副天下人唯我最聪明的模样。 “圣贤书说:子不语怪力乱神果真没错。”燕赤霞在一旁舒了口气。 燕小乔抬眼看他,嘴角的笑意不见了,“现在说什么圣贤书、怪力乱神的为时还早吧。”接着她换上一副笑脸看向水仙:“今天祭祀被破坏了,相信明天那什么巫师得重来吧?” 水仙嗯了声。 “那这样。”燕小乔随即凑近她耳语一番,只见水仙边听边茫然的点点头。 燕小乔说完伸着懒腰站起来,“那就好,一切问题的答案明天就可以揭晓了。” 樊影听了她这一通不着边际的话,连忙拽住她的衣袖嚷道:“你到底什么意思啊?你刚刚和她说了什么,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燕小乔怜爱的刮了他的鼻子,故作神秘的悄声道:“明天你就知道咯。”说完朝雪灵刚刚铺好的‘床铺’走去。 这一夜没有人睡好觉,大家都在为第二天的祭祀而担心。 第125章 大显神威 第二天临近午时,走进来几个壮汉拿麻绳要将几人绑了,在水仙的请求及燕小乔的交涉下,最终只绑了水仙、燕小乔及倒霉的书生燕赤霞。三人被反绑住手,雪灵则怀抱樊影也被押着一起走。 在震天的擂鼓声中三人被押上了祭台,台下站着焦急的雪灵及樊影,还有那群面无表情的村民。而祭台上,巫师正慷慨激昂的细数燕小乔等人的罪状。 燕小乔扬着精致的下巴,不耐烦的斜睨着他:“喂,你唧唧歪歪说完了没,得罪河神的是我,你究竟想怎样,直说得了。” 巫师走到她面前,抚着他浓密的山羊胡道:“你们破坏祭典触怒河神,如今你俩只有向河神忏悔并送水仙入河与河神成亲,否则就要投河以求得河神的原谅。” 燕小乔噗嗤笑了起来,“你傻啊,我昨天废了那么大力气将她救起来,怎么可能今天又将她送给你那什么河神成亲?” 她说这话的时候,燕赤霞扭头看了她一眼,瘪了瘪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巫师脸色大变,冷笑道:“好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泼妇。” 一听泼妇两个字,燕小乔眼神骤冷,劈头盖脸就朝他吼道:“你才泼妇,你全家都是泼妇,你祖宗八代都是泼妇……”要不是她此时被绑,早一拳招呼上去了,这辈子最恨听到‘泼妇’两字。 所以平时冷眼冷眼话不多的燕小乔,此时嘴上就像冲锋枪扫射还不带卡壳的。 “还,还不将她的嘴给我堵上。”巫师指着押着燕小乔的两个村民呵斥道:“嘴给我堵上,快堵上。” 两个村民方才如梦初醒,急急忙忙拿东西去塞她的嘴。不知是由于燕小乔的嘴一刻不停还是两人紧张,塞了半天都没塞进去,好不容易刚塞好,巫师一甩袖袍,“给我扔,扔下去。” 伴随着嘭一声入水,燕小乔被丢进了水里,激起滔天浪花。樊影、雪灵在村民的阻拦下,只得扯着嗓子喊她的名字。 下了水燕小乔才恍惚过来,刚才只顾骂那巫师了,气得竟忘了解绳索,此时只得屏着气解绳索。 就在她专心致志解绳索时,昏暗的水底快速升腾起一圈黑气,黑气中包裹着一只类似猴子似的黑面怪物睁着一对外凸的红眼,尖细锋利的牙齿,最奇特的是它身后一只长着人类手掌的细长尾巴正随波荡漾,一接触到她便死死缠住往更深的水底拖去。 她挣扎着,翻滚着,白皙的手腕被麻绳勒破皮,淡淡的血液融在水里。 手上霍地一松,她挣脱开束缚,立即从怀中掏出早已用黑狗血浸过的红线,心中念诀手中结印,手中红线如同拥有了思想般‘嗖’的飞了出去,紧紧缠住那只怪物。 屏气屏得太久,连意识也变得模糊,燕小乔看着那头顶上明晃晃的水面却实在没力气凫上去。正在她有些为难之际,头顶嘭嘭两声响,两个黑影砸入了水里,并不停的挣扎着往下沉。 原本只是个小小水鬼作祟,但此时她累得没了力气逼不得已还是放了神龙出来。当金色的光芒自水底升腾着掀起滔天巨浪,又见被投河的三人被一条金光万丈的金龙稳稳放在河滩上,这无疑让河堤上的人都看得傻了,跪拜着喊道:“河神显灵、河神显灵……” 樊影和雪灵在村民跪拜神龙之际,一溜烟儿跑到燕小乔身边,又是察看有没有伤着又是询问关怀的。 燕小乔莞尔一笑,揉着樊影绒绒的头发,朝后面两人努嘴,“我好得很,去看看他俩怎么样了?” 雪灵嗯了声,随即跑去帮水仙和燕赤霞两人松绑。这边燕小乔喘顺了气,将神龙召回,随即将水里飘着的红线慢慢收了上来。 “喂,水平村的村民都过来看看,这就是你们祭拜了十几年的河神。”燕小乔喊道。 听闻此话,所有村民面面相觑,开始慢慢往河滩走下来,当看见那被红线缠住的怪物时,所有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外加诧异不已。 有一位老者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指着那怪物道:“这便是河神?” “这就是你们心中奉若神明的河神。”燕小乔一手叉腰,一手拂过眉梢,语带讥笑:“不过我们这行一般称呼这玩意儿,水鬼。” “水鬼!”老人惊得瞪大了眼,左右看了看那安静温顺的怪物,似乎有些不相信这小怪物便是搅得整个村子十几年不安宁的‘河神’。 “你们可别小看这玩意儿,一旦入水它就变得力大无比,用它那长有手的尾巴拖着人往河底游,将人活生生缠死然后吸取人血,只有到了岸上它才会变成无缚鸡之力的样子。”燕小乔解释道。 那老人好奇的看着她:“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不待她答话,樊影便抢先回答:“她可是鼎鼎有名的捉鬼大师呢。”说完仰着头一脸得意,仿佛他此刻说的就是自己。 燕小乔掩嘴咳嗽了一声,随即对众人说道:“以后大家再也不用担心将自家漂亮的女儿送给河神了,这一切不过是有心人搞的鬼罢了。” “巫师呢?”不知谁开口吼了句,顿时人群中炸开了锅,每个人都在寻找着巫师的身影。 “他在这儿呢!”水仙不知何时钻出了人群,站在进山口的崖壁上,身后跟着两个青年押着灰头土脸的巫师正往这边过来。 “村长伯伯,你看怎么处置他。”水仙走到那老者身边,但还不忘扭头恶狠狠的瞪了眼巫师。 “各位饶了我吧。”巫师扑通跪倒在地,哭喊着:“我不过是鬼迷心窍了,我错了,求你们大发慈悲放了我吧。” “放了你啊?”燕小乔冷笑着上前,猛地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做梦!”先不说他害她差点淹死,就是那一声泼妇她就绝没放过他的可能,更别说神龙出场一次费用多贵啊! “这十几年你害了那么多女孩,你想过我们的感受吗?别妄想我们会放了你。”水仙狠狠啐了他一口。 她身边一位中年大叔,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揪着他衣领恶狠狠道:“还收了我们那么多报酬,绝不能放了他。” “对,不能放他!”其余人响应道,“投河!投河!淹死他!淹死他……” 话音未落,群情激奋的村民扛着他往河堤走去,留下巫师拼命挣扎着求饶。 雪灵上前拉住燕小乔的手臂,不忍心去看,“夫人,真要将他投河吗?我们不能做些什么?” 燕小乔握住雪灵的手,叹道:“善恶到头终有报,这就是他的报应,即使我现在救下他,只怕他将来的报应会更加重,明白吗?” 雪灵点点头,看着那巫师被人抛进水里。不一会儿,原本静谧的河水变得翻滚起来,巫师的脸在一沉一浮变得恐惧,他的身下有几十双白皙滑腻的手拖着他沉入河底,那些都是死去少女们强烈的怨念,如今也将随风消散了…… 第126章 会是他吗 水平村又恢复了往昔的宁静与闲适,为了感谢燕小乔等人的大恩大德,村民们宰鸡杀猪大摆筵席款待几人。 经历了好几日风餐露宿,如今几人看着满满一桌的美食更觉饥饿了,囫囵吃了起来。席间不断有村民代表端着自家酿的米酒来敬酒感谢,燕小乔一一与他们都干了。此时燕赤霞悄无声息的溜了过来,坐在她身侧,一副扭捏模样。 “干嘛?”她斜睨了他一眼,端着香甜的米酒饮下一大口。 “表妹?”燕赤霞小声又清晰对她喊道。 ‘噗’一口米酒喷出来,她剧烈的咳嗽起来,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狐疑道:“你,你说什么?” 其余人听见燕小乔的话都停下动作看着她,燕小乔忙站直身子朝众人笑道:“没事没事,大家继续。” 院子里又恢复到先前的热闹,燕小乔笑着从牙缝中硬挤出三个字:“跟我来。”说完转身朝院子外面走去。 燕赤霞扫了众人一眼,随即避开热情的村民乖乖跟了上去。 出了院子,燕小乔一直往前走,直到一处置放石磨台的僻静处方停了下来。她双手环在胸前,挑眉看着紧随其后而来的燕赤霞道:“你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燕赤霞颇显激动的说:“表,表妹,你是我表妹。”。 “表你个头啊!”燕小乔狠狠瞪了他一眼,除了他长得跟寒星一样,她从前从未见过他,也没听燕胜亥提起燕乔儿还有这么一号表哥。“我以前没见过你吧?” 燕赤霞傻乎乎的直点头,“对啊,我们以前没见过。” 她更是气得白了他一眼,不悦道:“那你怎么说我是你表妹?” 燕赤霞恍然大悟的哦了声,然后急忙从怀中掏出平安符:“这是我娘给我的平安符,上次我见你救水仙时叠了个一模一样的平安符。再加上你可以召唤出神龙,娘曾经告诉过我,神龙是驱魔龙族传人身份的象征,更何况你也姓燕啊。” 燕小乔伸出手指头戳了下他的脑袋,“你是白痴哦,从这些也只能证明我是燕氏一族的人,又不是你的表妹。” “你这么一说也对。”燕赤霞赞同的点点头,“原来你不是我表妹。” 燕小乔不想再跟这读书读得傻掉的书生呆在一起,转身开始往回走。 只听得身后那‘傻书生’还在自言自语,“更何况娘告诉我,和我定过娃娃亲的表妹叫燕乔儿,不是燕小乔啊……” 她如同通了电一般抖了两抖,僵硬的转回身,一字一顿道:“你刚才说什么?” 沉浸在自我回忆中的燕赤霞啊了声,还不等他反应过来,燕小乔就冲过来揪住了他的衣襟质问:“啊什么啊,你刚说的燕乔儿,娃娃亲,跟你什么关系?” 燕赤霞憋着铁青的脸轻声道:“我,我快不能,呼,呼吸了。” 燕小乔又急又气但还是松了手,等他调整好了呼吸才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燕赤霞将衣襟整理妥帖,才嘟囔着道:“自小我就和我娘住在陇山镇,据我娘曾在我孩童时告诉过我,我两三岁时就和尚在襁褓中的表妹定下娃娃亲,连表妹的名字乔儿都是我娘给取的,听娘说表妹的爹不仅是燕家驱魔传人更是当朝秘史大人呢……” 燕小乔悄无声息的退后一小步,心想道:果然是燕乔儿的表哥,不过还好燕乔儿嫁的是樊洛不是你,不然早被你气死了。 但她一想也不对啊,忙让他停下,“等等,你和那个燕乔儿应该是堂兄妹吧?” “哦,是这么回事,当年我爹家乡遭遇旱灾,携带家财逃荒时遇到打劫的,被人打成重伤,推下山坡。正好遇上我娘路过将我爹救回家,等我爹醒来已记不清以前的事了,只依稀记得救自己的姑娘……”他噼里啪啦讲了一大堆,终于讲到重点:“所以在外公的撮合下,爹就入赘到燕家了,我自然也随母姓。但严格算起来,我却不是乔儿的堂哥,却是表哥才对。” “又一个经典的雷人桥段。” “表妹,什么是雷人?是打擂的人吗?” “……” 突然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海浮现,燕小乔上下打量着他,忽然惊呼道:“不会你就是。” 燕赤霞狐疑的看着话说到一半的她,追问道:“你想说什么?” 燕小乔不理他的话,转而痛苦的捂着脸望向天:难道因为燕小乔和樊洛成亲负了他,所以他才是我需要还债的人? 但很快她就摇着头否定了这个可怕的想法,她假装清了清嗓子道:“那个,但我听说燕乔儿的丈夫是当朝丞相樊洛才对吧,怎么会和你定下娃娃亲呢?” 燕赤霞听完点点头,“是啊,但那是在取消我和表妹定亲之后的事。当时燕氏族长替表妹算了一卦,卦象奇异称她命格不凡,非常人也。并且我与表妹命格相冲,实无夫妻之缘分,最后只得作罢。” “原来是这样。”燕小乔眼前一亮,顿感松了口气。 “不过据我娘说起,这中间还多费一番曲折呢,我告诉你。”说着燕赤霞又准备大讲中间曲折,燕小乔忙伸手制止他,灿烂一笑:“这中间的曲折,还是你留着好好回味吧,回去吃饭了。” 说着她就溜之大吉。 刚回到热闹的院子里,樊影就凑到她近前不满的嘟嘴道,“你跑哪儿去了,我和雪灵都找你半天了,东西都收拾好了,什么时候走?” 燕小乔看了眼紧随其后走进院子的燕赤霞,忙一把抱起樊影躲进屋里。樊影不解的看着在院子里东张西望的人,“你在躲那呆子吗?” “我干嘛躲他。”燕小乔说完又觉得自己一系列表现很明显是躲他,随即伏在樊影耳边耳语一番。 樊影瞬间睁大了眼,扭头看她,“不会吧,是他!” 第127章 小乔表妹 燕小乔飞快的捂住他的嘴,“我还没说完呢,过来。”说着扯过他的耳朵又是叽叽喳喳半天。 樊影这才了然的点点头,“但既然他不太可能是那个人,你又何必躲他呢?” 燕小乔又是一击爆栗敲在他头上,“笨啊,你不知道他很烦很啰嗦的吗?”被他缠住,又该没完没了。 樊影捂着头一脸不满的看着她,“你才笨嘞,你不说我不说,他又怎么会知道你是他表妹的事实。更何况我已经问过水仙,离这儿最近的城镇就是呆子的目的地兰溪镇,到时我们可以马上找新的车夫代替他,你就更不用担心他知道你身份啦。” 燕小乔犹如被人醍醐灌顶,赞许的伸手帮他揉脑袋:“我刚才太紧张竟然没想到这个,还是你这个小不点聪明,记住不许透露出去。否则。”她随即眼神一冷,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樊影唇角抽搐,他明明不是小不点,不是小不点! 当日下午,燕小乔不顾村民们的百般挽留,带着一大车村民送来的新鲜水果蔬菜和鸡蛋干粮等,与村民挥手作别。 燕赤霞一手拿着马鞭,一边搭手拉燕小乔上车,“表妹小心。” 但不料燕小乔听完踉跄了一下,差点跌下车去,她惊魂未定的望着他:“你,你说什么,谁告诉你的。”说着她飞快扭头看向雪灵怀中的樊影。 樊影也一副我也很诧异的表情,倒是燕赤霞灿烂的笑了起来,“刚才我进院子想找你再问问时,结果没找到你却碰到雪灵让我帮忙搬行李,我就问她了,原来你果真是我表妹……” 燕小乔将幽怨的眼神从樊影脸上往上移到雪灵脸上,雪灵还单纯的冲她一笑。她不禁暗自叹了口气:果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算来算去竟然忘记这小妮子的存在。 “表妹,我们真是太有缘了。表妹,表姑夫可好?还是表妹,表妹夫对你好不好?还有表妹……”这种久违重逢的喜悦让燕赤霞的嘴一时间停不下了。 “闭嘴!”燕小乔扭头呵斥道,压抑着满腔怒火道:“不许叫我表妹!你再叫我表妹,小心我立即送你见阎王!” 说完一把撩开帘子,钻进了马车里。随即钻进马车的樊影一脸看好戏的模样,“看来这呆子也不是全呆嘛。” 燕小乔没理他,将头扭向一边。 樊影抿了抿嘴角,继续火上添油,“但和聊斋小说里说的那位神通广大的捉鬼大师还真是天壤之别,看来古人也喜欢杜撰写假话。” 燕小乔一个眼神瞪了过去,樊影立即将剩余的话咽回肚子里,看着刚刚钻进马车的雪灵撒起了娇:“雪灵,我要你抱着睡觉觉。” “哦,好,我将夫人的。” “不许叫我夫人。” 燕小乔打断雪灵的话,恶狠狠警告道:“以后夫人和表妹两个词在我这儿是禁语,听到没!” 雪灵有些糊涂,眨巴着眼睛道:“不叫您夫人,那雪灵该如何称呼您?” “小乔、乔姐、再不然燕小姐也可以啊。”燕小乔左思右想后,抓狂的拍打着坐垫:“反正别让我听见那两个词就行。” “小乔表妹,你们坐好,我们启程咯!”车门外传来燕赤霞慷慨激浪的喊声,但车里却没人敢回应。 一路上雪灵经过燕小乔的一番调教,不再称呼燕小乔为夫人了,但她也觉得尊卑有别不愿意用那些奇奇怪怪的称呼,最后还是选择称她小姐,自然樊影就降级称为小小姐。而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书呆子燕赤霞,也不再称呼燕小乔为表妹,却改为小乔表妹。并对此称呼乐此不疲,每天必叫三次,‘小乔表妹早上好’‘小乔表妹我们在此休息一下’‘小乔表妹上车了’。当然必叫三次,实际每天多少次,也没人去仔细计算。 又一次在燕赤霞的‘魔音’之下,燕小乔食欲不振的钻进车厢里,樊影端着一盘点心也尾随她钻进车里,笑眯眯的蹭到她身边坐下:“这两天你都没怎么吃东西,还是吃一点了,你又不用减肥。” “小乔表妹,我们要启程咯。”燕赤霞在门外说道,接着是车轮碾过小石籽的声音。 “我没胃口。”燕小乔单手揉着左边太阳穴,“雪灵呢?” “雪灵在外面和那呆子一起驾车。”樊影将点心放在一旁,挑开窗帘看了看窗外,转回头对她笑道:“放心啦,我听水仙说过了这山再往东大约两天左右路程就能到兰溪镇,到时你就解脱了。” 燕小乔抬头看了眼窗外,双手揉着太阳穴哭丧着脸道:“还有两天,这日子该怎么活啊!” 在燕小乔的心心念念中,马车最终抵达了她朝思暮想的兰溪镇。 马蹄儿哒哒哒的在耳边响着,她撩开帘子正看着窗外景色发呆。一阵马匹嘶鸣下又来了个急刹车,燕小乔忙拉住窗栏稳住身形,而原本舒舒服服倚在雪灵怀里打盹儿的樊影,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直接被摔到了对面椅子底下。 樊影从座底下爬出来,揉着后脑勺不满道:“呆子,你会不会驾马车啊,想摔死我啊。”看来他前世今生都跟车有仇,开车出车祸,坐车就被摔。 “小小姐对不起,对不起,雪灵帮你揉揉。”雪灵嘴里哄着,一边小心翼翼帮他揉着后脑勺。 门外响起燕赤霞含糊不清的声音,“我好像撞到人了?” “撞到人,不会扣驾照吧。”樊影嘟囔了一句。 燕小乔瞪了他一眼从车厢里钻了出来,此时正看见燕赤霞站在马头前一脸疑惑,她探着身子望了眼马头前面,却没有发现被撞倒在地的人。 “不是说撞到人了吗,人呢?”她抄着手来至他身旁,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 “对啊,人呢?”燕赤霞左右张望,继而挠着头回忆着刚才发生的那一幕:“我明明看到前面有东西飞快的闪过,结结实实撞到了,怎么我下车一看就没了呢?” “天还没黑你就做梦呢,还不去找最好的客栈等着别人关门呢。”燕小乔白了他一眼,转身往车厢走去。她上车时眼神无意扫过道路两旁,嘴里嘟囔了一句钻进了车厢里。 燕赤霞翻身上了车,又左右张望了一番才驾着车继续往前走。 第128章 空店客满 直到看见城中最好的客栈匾额,燕小乔才再次叫停了车。几人走进客栈,立即有一老实模样的店小二迎上来:“几位客官这边请,打尖还是住店呢?” “我们住店。”雪灵话音刚落。 嗖地从柜台后钻出一精瘦的中年男子,弓着身子满脸赔笑:“各位实在对不住了,小店今日客满了,请各位另找一家吧。” 因为兰溪镇往来客商繁多,所以城内客栈还是多,几人决定再找其他客栈住下。但当几人找到另一家客栈时,同样客满了,下一家同样客满。接连一口气下,燕赤霞又去问了三家,答复居然全都客满。 众人不禁感到好奇,这客商再往来频繁,也不至于城内大小客栈全都客满吧。 “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我就不信这全城的客栈都住满了。”燕小乔说完推开他,亲自去下一家客栈准备询问。只是还没等她走近,原本迎来送往的客栈门哐的关上了。 樊影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燕小乔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他看天看地看风景。 燕小乔扫过身后的燕赤霞,他忙挠着头转而看向黄昏西沉的落日。 “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雪灵上前轻声询问道。 “回这城里最好的客栈。”燕小乔大声说道,“我就不信我今天还住不进一个小小的客栈,哼。”说完抬起脚往门上狠狠踹上一脚,潇洒的转身离开。 众人又折返回到初次询问的客栈,一行人刚走到台阶上,店主就推开准备再次迎客的店小二,手忙脚乱的上前关门。 燕小乔眼疾手快,一手撑住了将要关闭的门,一字一顿道:“不准关。” “几位怎么回来了,我们马上打烊儿,恕不接待了。”说着他继续准备关门,但无奈燕小乔挡在中间,他怎么也关不上。 “谁管你们打不打烊,反正今天我住定这儿了,让开。”说着使劲一推将店门推开,震得店主一连退后好几步,还有店小二及时上前扶住他才站稳身子。她倒好,大喇喇走进客栈大堂四处晃悠起来。 “我说你这姑娘怎么这样撒泼打诨,告诉你客满没听见啊。”店主也怒了,朝着她大声呵斥起来:“你再这样我就报官抓你们。” “别别别,掌柜的,有话好好说。”燕赤霞忙上前安抚他。 雪灵也悄悄溜到店主面前,小声乞求道:“要不我们付双倍银子,掌柜你看能不能找两三间房让我们住下。我家小姐还有小小姐已经好几日没有好生洗漱过了,求您让我们住下吧。” “别说三间房就是一间也没有,你们走不走,不走我报官了。”店主依旧怒气满面的叫嚣着马上去报官。 这时樊影不知何时溜到了二楼,扒拉着横栏冲下来的人喊道:“这上面的房间全都是空的。” “她何时跑上去的,还不快给我逮下来。”店主压低声音朝店小二吼道。 店小二哦了声,忙朝二楼小步跑去,却被倚在楼梯口的燕小乔挡住了。她嘴角微扬,回头看着店主:“你这儿明明全是空房间,却不让我们这些赶路的人住下,难道这客栈里有什么古怪不想让人知道?好啊,你去报官吧,我倒想看看官差来了,是抓你还是抓我。” 这话说得店主是哑口无言,原本他也没打算真去衙门。 店小二退回到他身边,附在他耳边说道:“老板,要不就让他们住下吧。” “去去去,你懂什么。”他轰开附在耳边说话的店小二,脸色复杂难看的指着他的脑袋:“他们在这儿要是出了事谁负责,你啊!” “我负责。”燕小乔缓步走了过来,“如果出了事我来负责,但若是你不让我们住下,要是你的店出点什么事,例如被火烧了被人拆了,我可就保证不了。” 店小二挠着头疑惑的看向店主,“老板,这话听着是不是有些熟悉啊,好像半个多月前来住店的那姑娘也说过,不会那件事又发生一次吧?” 还不等店小二说完,店主就狠狠在他屁股上一踹,“说什么说,给我闭嘴滚一边去。”说着他又转过身来看着燕小乔,郑重其事道:“如果你们还想住下,行!但得先签生死契约。” “好。”燕小乔一口应下。 “你先别急,一旦签了生死契约,你们要是在这儿出了事或残或死,都与本店概无关连。”店主扬了扬他的八字眉。 “我。”她上前微微倾了倾身子,眉梢微挑嘴角带笑:“可不是被吓大的,签。” “好,去准备笔墨。”店主说完,店小二立即一溜儿跑到柜台后边拖着笔墨跑回他身边。 接着店主洋洋洒洒写下一大篇生死契约的条款,然后燕小乔、樊影、雪灵、燕赤霞依次在上面盖上手印画上押。 “好。”店主笑眯眯的收好众人画上押的生死契约,转头看向店小二:“替他们办理住店。” “哦。”店小二憨厚的点点头,领着燕小乔为首的几人往二楼走。 燕赤霞临上楼前回头看见店主将生死契约收进袖中藏好,嘴里发出不削的冷笑。他感到背后毛骨悚然,忙叫住正在整理物品的雪灵,“雪灵,你觉不觉得这事有古怪,住客栈哪里有签生死契约的呀?” 雪灵听到这话停下手中的活儿,赞同的点点头。 燕赤霞继续追问道:“那你刚才还那么快就签了,也不问问?” “那不是小姐和小小姐都签了嘛,所以我也签了。”雪灵无所谓的耸耸肩膀,继续忙自己的事去了。 留下燕赤霞一人呆立在原地。 晚膳是几人一起在大堂用饭,因为一连几天都吃干粮,所以晚膳时几人都吃撑了。樊影便提议出去逛逛当散步,这提议立即遭到店主和店小二的阻拦,以生死契约的条款要挟众人晚上不得外出。 “正好我回房做珍珠粉面膜保养。”说着燕小乔慢悠悠往二楼走。 “明日我还要去收账了,就失陪了。”燕赤霞说着也开始往回走。 樊影打了个哈欠,“算了,我困了,回去睡觉吧。” 雪灵嗯了声,抱起她转身上了楼。 这边店主算好帐盯着店小二收拾好了碗盘,也就各自回自己的屋子休息。 第129章 怪事连连 第二日一早,燕赤霞就外出到如意酒馆收取拖欠的银子。 当他独自一人行走在空旷无人的市集中,看着两旁店铺几乎家家紧闭,心里疑惑不已:“难不成是我起太早了?不知道那如意酒馆开门了么?”他拿着大运米行记下的地址找到了如意酒馆,依然跟其他店铺一样大门紧闭。 “有人在吗?”他拢起袖子敲了敲门,静等着里面的人回应,“有人在吗?请开开门。”他又敲了一次。 但依旧没人回应。 “奇怪,怎么会没人呢?”他嘟囔着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 ‘沙沙沙……’有节奏的声音响起,他仔细循着声音找去,发现是一旁弄巷里传出的,那声音钻进耳朵深处摩擦着神经,让人一听就浑身难受。 他站在弄巷口左右张望了一番,抬起脚正准备往里迈,却被咯吱的开门声拉了回来。如意酒馆的木门被人拉开一条缝,一人鬼祟的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燕赤霞一看如意酒馆开门了,连忙收住脚步跑回了酒馆门口,对着那人施了一礼:“请问你家老板在吗?” “你是谁?”那人警惕的从门缝中看着他。 “我是大运米行派来收你们所欠六十两银子的,你等等。”燕赤霞说着取下书篓,从里面拿出记录账簿翻到其中一页递给他。 那人也不接,只是上下打量完他,又瞄了眼账簿上的记录,哐当一声又将门关上了。 “喂,开门,开开门啊。”燕赤霞反应过来,急切的伸手拍打着门。就在他感觉银子收不回来之际,门又哗啦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中年妇人从缝里扔出一个布包袋子,不耐烦的骂道:“拿去拿去,买个棺材给自己,省得死后连个全尸都保不住咯。” “喂。”他还来不及回嘴,那门又重重的关上了。他站在门口将银子清点完毕,才小心翼翼的收进怀中藏好。 “这趟回去就能凑够银两赴京赶考了,余下的钱还能买些川贝熬补给娘亲止咳。”他边盘算边往回走。 临到客栈门口时,发现燕小乔正倚在门口,眯着眼睛享受着日光浴。 “小乔表妹。”燕赤霞小跑几步到她身边,同时看见了被她衣裙挡住的樊影,灿烂一笑:“影儿也在啊。” 燕小乔看了他一眼,“你捡钱了?高兴成这样。” “不是,我刚刚收到。”刚说着,突然间燕小乔站直了身子走下阶梯,与不知从哪儿回来的雪灵低声谈论。 樊影跳下阶梯跟了上去,他也连忙走过去。正听到雪灵说她去打听马车夫的事,看她那焦急模样应该是没找着。 燕小乔忽然转过身看着他,问道:“你刚从东市集那边回来,路上人多吗?” 燕赤霞一时没反应过来。 “算了,他只顾捡钱都乐疯了。先回去,明天我们再去找。”燕小乔白了他一眼,径直往回走进了客栈。 樊影抄着手,屁颠屁颠的追燕小乔去了。 雪灵走到他身侧,笑道:“你真捡钱了?快说说有多少。” 他哭笑不得,明明是去收银子,怎么又变成捡银子了。突然他响起燕小乔刚才问他的话,忙追问道:“我没捡钱,倒是刚才小乔表妹和你在说什么?” 雪灵有些失望的哦了声,答道:“刚才小姐让我去西市集上看看哪儿有马车夫,不过我呆了大半天了,愣是连一个人都没看见,你说奇不奇怪。” 燕赤霞这才想到一路上惦记怀里的银子,的确没注意街上的情况,遂笑道:“要不明日你们去西市集找,我去东市集帮你们看看。” “嗯,好哇,那我先替我们家小姐谢谢表少爷了。”雪灵说道。 燕赤霞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笑道:“不用不用,小乔表妹的事就是我的事。” “雪灵,还不进去。”樊影不知何时又溜了出来,看着燕赤霞的眼神显得不怀好意。 由于这日晚膳,店小二不知怎么每样菜里都放了许多辣椒,弄得饭菜太过辛辣。而燕赤霞平日里吃得清淡,所以这日睡觉前喝了不少的茶水解渴。到了半夜就被尿憋醒了,忙慌慌张张在房里四处找尿壶。 “哎呦,如此好的客栈,房间竟连个夜壶也不放,明日得给掌柜提个建议。”说着他拿起烛台开了门,寻找入厕的地方去了。 好不容易在一楼院子西北角找到茅房解决干净,他顿时觉得身心一阵舒畅。解决完后,他拿起烛台打着哈欠往回走,眼角余光突然定格在斑驳的墙面,身后有类似树状枝条正在蔓延开来。 他想这时如果他回过头,会不会那东西就会缠住他的头呢? 黑影在烛影下蜿蜒着一点点靠近,他突然哈哈干笑两声,“好久没温习功课了,咳咳,那什么,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口中一边念着,脚下立即飞快往前走,但他眼角余光却一直紧紧观察着身后的‘枝条’。 在走上楼梯时他清楚的听到身后有异响,似乎此时正有人紧跟在他身后,他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风一吹浑身的鸡皮疙瘩就冒了出来,但他还是坚持不懈念着他壮胆的诗词。 没事没事,一切都没事。他在心里默念着,直到看见自己的房间脚下越发走得快了,连语调都变得高亢,只听得走廊深处他的声音不断回荡。 他呼出一口气,想刚才院子里的或许只是被风吹动的树枝,一切都是自己吓自己。就在他手刚放在门上,隔壁门咯吱一声开了,“你大半夜不睡觉背什么书啊,吵死人了。”燕小乔嘟嚷着走了出来,“咦,你身后。” 他看见她眼中升起的诧异,及肩膀上同时落下的一只手,便想也不想的使劲扬起头往后一撞再也支持不住的尖叫起来。 第130章 锒铛入狱 ‘嘭’他只感觉后脑勺重重受了一击,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看见眼前有微弱的光线在晃动,燕赤霞才喃喃道:“鬼,鬼。” “鬼你个头。”燕小乔将烛火拉近,不屑的瞟了他一眼,“没死就快起来。” 听到小乔表妹的声音,燕赤霞才晃悠着脑袋坐直身,“唉哟,我的头好痛,好像被谁狠狠打了一闷棍。”话音刚落,头上又是一击爆栗,耳边响起有些熟悉的声音,“你这个臭书生,没打死你算你命大,竟然敢拿头撞我。” 他恍惚间抬起头,待看清眼前的人之后,顿时惊得目瞪口呆:“你,你你你。”眼前站着的竟然是在死尸客栈遇见的一腔傲气的封莹姑娘。 “哼,看见本姑娘的花容月貌结巴啦?”封莹双手叉腰得意的笑了起来。 哗啦一块毛巾从天而降,准确的盖在了她笑容满面的脸。 燕小乔双手环在胸前,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先把你这张花容月貌的大花脸擦干净再说吧。” 封莹扯下脸上的毛巾,转身坐到桌前对着铜镜擦拭满是泥垢的脸,而被她碰过的桌椅全都蒙上了一层泥土。 “怎么你也来兰溪镇了,难道我刚才撞到的是你?”燕赤霞询问道。 “废话,没看见我额头都肿了吗?”封莹指着自己红肿的额头不悦道,“真是碰到你就没好事,好好的想跟你打声招呼竟然拿头撞我,你当练铁头功啊你。” 虽然挨了骂,但他的心里却感觉无比的轻松,原来刚才一切只是一场误会。“还好还好。”他独自念叨起来。 封莹一手揪住他的衣领,一手扬起拳头:“撞了本姑娘还敢说还好,是不是还想再来一棍。” “不是不是,我我。”燕赤霞又开始结巴起来。 燕小乔无奈的摇摇头:看来不管在崇云市的表姐乔安娜,还是在这里的封莹,这个男人永远能被她吃定。 “你笑什么?”封莹转回头看向还在抿着嘴笑的人。 “没什么。”燕小乔敛了笑,用手挡住鼻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我已经叫雪灵拿我的衣服先给你换洗,你这衣服就扔了吧,一走过来全都是灰。对了,等下你去雪灵房间挤一晚吧,反正明天我们就走了。那我就先回去睡觉了,你们继续吵吧。”说完转身就朝门口走。 “哎,等一下!”封莹上前拦住她,上下打量着她。 燕小乔不知道她在看什么,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自己的穿着,蹙眉道:“你,还有事吗?” “没有没有。”她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那还不让开?”燕小乔说完准备跃过她继续往外走,她又挡在了她前面,嘴角撇了撇:“看上次在死尸客栈,你很厉害嘛。” 燕小乔莞尔一笑,“你想说什么,都大半个月过去了,不会你现在还想跟我切磋吧?” “不会了不会了,再也不比了。”封莹连忙摆着手否认,尴尬的挠头:“只是我有个小小的问题想请教你一下。” 燕小乔微微蹙眉,上下打量着她:这小妮子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上次为了逼章大牛出手,可是连追数日最后连控尸术都用上,就为了与人一较高下。依照她的个性,这次怎么轻而易举就不战而退了? 封莹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在屋子里四处游移,当接触到燕小乔眼中的探究只是呵呵一笑略过。 因为头还晕乎乎,燕赤霞倚在床沿上,双眼放空显得很呆滞。就在她们说话间,他一眼瞥见窗外有黑影晃过,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使劲揉了揉,结果又看见一道黑影闪过。 “唉唉唉。”他眼睛紧紧盯着窗户,伸手想要提醒她们。 但还没等她们看见,门窗哗啦一声被撞破,十数人跳进房里将三人团团围住。 破门而入的一刹那,燕赤霞吓得闭紧眼抱住窗栏鬼哭狼嚎起来。倒是燕小乔警惕的看着这群来者不善的人。 “进来看看,是不是她。”站在门边的一个貌似头目的雄壮汉子开了口。 接着就看见这家店的店主和店小二被人领了进来,封莹一见这二人飞快的躲到燕小乔身后,显得很是慌乱紧张。 店主指着燕小乔身后的封莹,肯定的点点头,店小二也连忙附和。 “看来就是她了。”为首的汉子冷冷笑道:“将他们都带走。” “等一下,你们为何抓我们?”燕小乔发现来的人都穿着官服,料想是本地衙门的捕快之类的,随即笑道:“我可不记得我犯过法,你们有什么资格抓我们,何况还是半夜闯进路过旅人的房间抓人。” 那汉子满脸戾气,伸手指着她身后的人,“你没犯法,但她有,还是杀人重罪。” “啊!不会吧?”燕赤霞不知何时停下了鬼叫,震惊的转而看向封莹。连燕小乔都诧异的转头看她,而封莹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看不见她脸上表情。 “我怀疑你们是她的同伙。”那汉子继续道:“先跟我们回衙门,如果你们是冤枉的,县老爷自会秉公办理放了你们。若查出你们是她的同伙,哼,那你们就等着做个伴儿,黄泉路上好上路。” 说着捕快们一拥而上将燕小乔、燕赤霞、封莹,连同隔壁的樊影、雪灵都一同押进了大牢。 阴冷潮湿的牢狱里,封莹缩着身子躲在角落里,樊影在一旁抱怨她将众人连累,雪灵忙在一旁安抚他。而燕赤霞始终不信她会杀人,所以一直让她开口向官差解释清楚。燕小乔则倚在墙边,抄着手望着她发起了呆。 燕赤霞的声音如同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嗡围绕,她终于受不了噪音霍地站起身对他怒目而视:“闭嘴,吵死人了,你再说信不信我将你嘴给缝上!” 燕赤霞深感委屈,“不是,我不是为你好嘛。” 封莹双眼圆睁,双手叉腰,以气势上的绝对优势压倒他。燕赤霞只得乖乖闭上嘴,走回干稻草上盘腿坐好。 第131章 超生法事 气氛一下子僵掉,她走到燕小乔面前,清了清嗓子:“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等明日一早开堂审案之时,我会向县官说清楚,不会连累你们的。” 燕小乔如同雕塑一般矗立不动,仿佛丝毫没有听见她的话。 气氛又一下子僵掉,她又提高音量从新说了一遍刚才的话,但燕小乔还是不理她。 “我已经说了不会连累你们,你到底想怎样?明明我只是做个了小小法事,我也只是想帮忙而已,我没有杀人……”说着说着她将压抑在心底多日的情绪用哭泣宣泄出来,毕竟她才二十啊,看见那死在自己面前的人却无力挽救,她心里也不好受。 燕小乔拍着她的肩,嘴角微扬:“终于肯说了。” 伴随着抽泣声,她诧异的抬头看着她:“你?” “唉,安静了。”燕小乔从耳朵掏出两团棉花,不满的扔到地上:“虽然你性格恶劣、骄横野蛮,但就依那个谁说的一样,你会杀人?反正我是不信。但你有心隐瞒杀人这么重的罪,那事情一定不简单,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了?” 众人听得一愣,随即集体转头看向还假装抹眼泪准备开溜的人。 燕小乔继续抄着手,嘴角带笑:“这里就这么大地方,你还准备溜到哪儿去。现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第一条向我们坦白事情始末,第二条等着宣判死刑。” “你这话意思是我向你们坦白之后,就不会被宣判死刑了吗?”封莹满心期待的问道。 燕小乔瘪瘪嘴:“那倒不是。” 哇地一声,她嚎啕大哭起来:“我就知道我还是会死,看来我真是难逃一死了。” 樊影捂着耳朵钻进雪灵怀里,燕赤霞忙上前安慰她,“封莹姑娘,你先别哭。古语有云: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 封莹瞪了他一眼,嫌弃道:“什么红毛泰山的,一边去。” “得咧。”他尴尬一笑坐回地上。 她这从重新换上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上前拉住燕小乔的衣摆哀求道:“只是在我死前,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燕小乔偏了偏头,“什么忙?” “你先答应我,不然我死都不会说。”封莹言辞恳切道。 燕小乔蹙眉打量她,总之她有非常不好的预感。但最终她还是耸着肩答应了:“好吧,我答应你,你现在可以一五一十说了。” “你答应就好!”封莹舒了一口气,此时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其实我也没干什么,只是在某天晚上做了一场超生法事。” 燕赤霞跳起来:“你不会又把死尸弄诈尸了吧!” “你给我闭嘴!”封莹一拳头打在他鼻子上,气呼呼的警告道:“再让我听见你说话我就打死你。”她随即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用几乎跟蚊子大小的声音道:“其实我是在三破日……。” 燕小乔原本波澜不惊的表情在听到三破日三个字后变得狰狞,她猛地抓住她的肩膀:“你刚说什么,三破日?你说你在三破日开超生坛?” 封莹缩了缩脖子,僵硬的点点头。哗啦一声,燕小乔松开抓住她的手,抄着手来回渡步:“我快被你气死了,没事你在三破日做什么法,还偏偏选择超生法事!你脑袋被门挤了!” 众人不解的看着燕小乔对着封莹破口大骂,除了在水平村被喊泼妇时她过分激动过一次,此外几人还没见过燕小乔如此焦躁,所以也知道这次事情难办了。 樊影转头问雪灵:“你知道她们说的三破日是什么吗?” 雪灵茫然的摇摇头,接着他俩一起看向正努力擦拭鼻血的燕赤霞。燕赤霞狼狈的看着他们吸了吸鼻子,只见樊影嫌弃的别开脸:“算了,还是问别人。” “我还真知道些。”燕赤霞找了点干稻草塞住鼻子,张嘴试了试呼吸才继续道:“听我娘说,三破日是百年一遇的极阴日,因为那一天会出现很多无法超生的冤鬼、恶灵,因为得不到亲人的供奉并且滔天怨气又得不到缓解,所以那日他们趁着极阴日最盛之时就会回到阳间,宣泄自己的怨气。据我娘说那日街上会出现百鬼夜行、鬼怪重生,所以家家户户在这一日都必须关紧门窗,不少人更灯火通明的等待天明。” 雪灵圈着樊影的手臂收紧,“百鬼夜行,听着就好可怕,好吓人。” “可怕什么,那些鬼不过就是因为没人供奉,烧点纸钱元宝之类的不就好了嘛。”樊影说完皱紧了眉头,心想这阎王也不管管,让那么多鬼跑到阳间来了,难不成地狱鬼满为患了? 燕赤霞急忙摆手,“不可不可,我娘说那日千万不可烧纸焚香,也不可开超生坛,否则会闹出天大的麻烦。” “开了会怎样?”樊影继续追问道。 燕赤霞摇摇头,“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樊影刚提气兴趣,却被他一句话‘泼了冷水’,顿时黑下脸:“你说你问个问题都不问清楚。”随即他转而望向燕小乔:“在那天开超生坛会怎么样?” “在三破日游离于阳间的鬼魂都不是属于地府管辖的普通鬼魂,而是怨念至深的恶鬼修罗,普通道场法事不仅不能超度它们,反而容易激怒它们形成实体,到那时这个世界就将是一场人间炼狱。”燕小乔缓缓说道。 “哇,你会不会说得太严重了点,好像如今满大街都有什么恶鬼修罗的。”樊影有些不相信的环住手臂:“况且现在除了说她杀人,不也没出什么大事吗?所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洗刷她杀人的罪名。” “封莹姑娘,你就将实情告诉我们,让大家一起为你想办法吧。”燕赤霞好心建议道。 封莹为难的看了几人一眼,这才娓娓道来自死尸客栈一别后,她所遭遇的事。 第132章 客栈闹鬼 那日因燕小乔拒绝比试,她内心万般不甘。思来想去,她决定拦截他们的马车,逼她跟自己比试一场分出胜负才罢。 但那时马车已走远,她记得燕小乔曾说要到最近的城镇找马车夫,而离此地最近的城镇只有兰溪镇上有马车行,所以她决定抄小路走捷径到兰溪镇等他们。 但是当她到达兰溪镇并苦等好几日后,却不知道此时燕小乔等人因为迷了路闯进了隐世山中的水平村。 她就每日在镇口处的茶摊前守着,但左等右等下始终不见几人的踪影。正好此时遇上百年一遇的三破日,在镇上时她就听说了些三破日的传说,还知道了许多冤魂得不到超生只能流连世上沦为孤魂野鬼,所以当夜她决定开个超生坛帮那些鬼魂。 当日她就准备好了开坛需要的法器,等到夜里客栈里的旅客都熟睡后,才在客栈的后院里摆上六畜祭品及一干香烛纸钱等,待子时一到立即开坛做法。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她做法途中,忽然电闪雷鸣,狂风大作。桌上的祭品、纸钱被吹得乱七八糟,连她自己都站立不稳。半空中传来诡异莫测的声音,像是地狱怨鬼撕心裂肺的嚎叫,吓得她一把扔掉手中的桃木剑飞也似地逃回房间。 那夜镇上传来百鬼怒吼如雷声轰鸣,数不清的冤魂恶鬼盘旋在客栈上空久久不愿离去。 一夜苦等待雄鸡刚刚打鸣,当她再次回到院中收拾东西时,赫然发现开坛所用的祭品统统消失不见。当天她就听到客栈中的所有旅客都在议论昨晚的种种异常,有人说听到门外有女鬼在哭;有人说看见没有头的人在门外走来走去,更有人说看见一群小孩压在他身上。 版本千奇百怪,最后所有旅客一致认为该客栈闹鬼,不出一日全都搬走了。只剩下两位客人因为种种原因留下。一个自然是她,另外一位客人是不信鬼神的游侠洪辰。 她曾经在入住客栈时跟那个人见过一面,因为常年在外奔波所以显得他皮肤黝黑,但长得是剑眉星目,唇红齿白,看上去显得很有英雄气概。 但此时再见到他,她却发现那人额间发黑,眼神涣散,走起路来脚跟不着地。而且脾气变得很暴躁,对店小二送来的饭菜只看了一眼便扔到门外摔了,还将送饭的伙计撵了出来。 第二日一早客栈里又发生了一件怪事,厨房里昨儿下午才购买的鸡鸭少了两只,老板怀疑是伙计私下煮熟偷吃训斥了他一顿,但伙计却打死不认,两个人进而升级到动起手来,闹得整个客栈鸡飞狗跳。 她正出来劝架,却看见二楼唯一住人的那间房哗啦一声打开,洪辰双眼通红的吼道:“谁再吵我就杀了他!”那骇人的表情,让客栈老板和伙计一瞬间就安静下来。 可她越看那人的行为举止越觉得怪异,换句她常说的就是典型的被鬼附身,所以当天夜里她就准备去探个究竟。就在刚踏上楼梯,就听见咯吱一声响,她慌忙跳下楼梯躲到拐角处藏好。 楼梯上响起沉重的脚步声,借着窗外月光她看见洪辰如行尸走肉一般走进厨房。她狐疑:这大半夜的洪辰不好好呆在屋里睡觉,跑厨房来干嘛? 这其中一定会问题,但她没想到自己大半夜不也闲着不睡觉,跑来偷窥别人吗? 当她猫着腰躲到厨房窗口下,只听到吱溜吱溜的声响,还有如野兽喉咙里发生的呜咽声。她用匕首小心翼翼的撬开窗户,从窗缝中看见一个黑影蹲在鸡笼面前。 原来偷鸡吃的是他。她正为自己的发现得意,就看见洪辰猛地站起了身子,快步迈出了厨房。 原本她以为洪辰发现了自己,所以慌忙爬到院子里的树上躲起来。但等了一会儿,却没有看见他出来,所以她三两下滑下树,走进了厨房。 厨房角落放鸡笼的地方凌乱不堪,她拿出火折子往地上一照,只见地上有小摊血迹,血迹顺着地上一直延伸到了厨房外。 她走出厨房,顺着地上血迹小心翼翼的上楼,最后在上楼拐角处熄灭了火折子。借着窗外透过纱窗的月色,偷偷摸近洪辰的房门口,只听见从房门里发出咔嚓咔嚓的怪异声响。 她趴在窗沿口,本想透过窗缝看洪辰此刻在做什么,但无奈房内没有点灯,门窗又都关得严严实实,竟一点都看见。 就在她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时,伴随嘭的一声,她面前的窗户破了一个大洞,一只孔武有力的手臂伸出来正钳住她的肩往上一提,她的身子猛地腾空撞破窗户摔到了地上。 “哎哟,疼,疼死了。”她揉着自己的屁股坐在地上,不满的朝站在面前的人吼道:“你干嘛那么大力,知不知道很疼的!” 洪辰没说话,弯下腰蹲在了她面前,友好的伸出手。 “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封莹以为他要拉自己起来,想到又是自己躲着偷听,所以连忙自己爬起来。 她刚站起来,洪辰也站了起来,伸出手摸了把她的脸。 她叫着往后退,“你,你干嘛啊你,登徒子混蛋!不想活了,本姑娘你都敢轻薄!”一摸脸,只感觉脸上手上黏糊糊的。 洪辰并没有因为她的喊叫而害怕,反而朝她迈开步子走去,同时嘴里发出咀嚼的声音伴随着刺鼻的血腥味飘进她的鼻子。 “别过来,信不信本姑娘杀。”避无可避之下她连忙掏出怀里的火折子,这一照吓得她连接下来要说的话都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微弱的火光中,那张行将枯骨的脸放大在她面前,她甚至能看见他嘴里正不停咀嚼的活鸡爪子还在颤抖着,就被他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她侧过头哇地吐了起来。 就在她吐的时候,洪辰又将左手拿着的东西塞进嘴里。她瞥了眼他的嘴,一个血淋淋的公鸡头就在他牙齿三两下的咬合下变得稀巴烂,嘴里流出的血水顺着脖子淌进了他灰色的衣襟,不细看还以为是水打湿了衣服。 洪辰咽下了最后一口,面无表情的朝她走来,嘴里一直重复着:“我好饿,饿……” 第133章 修罗附身 此时她吓得双脚如筛子在抖,早已迈不开步子,更别说逃。眼看着洪辰逼近,突然全身一软,瘫在了地上。 洪辰扑了个空,双手被卡在了柜子的隔断中。她深知此时若再不跑就死定了,所以哆嗦着从他身下钻了出去,连跪带爬往门口跑去。 但还没走进门口,她猛地感觉手臂一紧,哗啦被人举起来‘嘭’的扔到了地上,那一摔爆发力十足,若是普通人被这么一摔不死也得瘫痪。但所幸她早年习过些防身术,所以及时护住了头,但这一下也摔得她头昏眼花,一口鲜血从喷出来。 洪辰看着那鲜血似乎很兴奋,眼睛闪着幽幽绿光扑向了她。而她连忙缩成一团,就地一滚,险险躲过他这一击。 她爬起来踉跄着想跑去门口呼救,但洪辰早一步抓住了她的小腿,一拉就将她摔倒在地。他如猎豹般飞扑上去,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对着她白皙的脖子咬下去。面对这生死存亡的时刻,她倒也使出了吃奶的劲抱住他的脑袋,两人就此僵持不下。 面对到嘴的猎物却吃不着,洪辰嘴里的哈喇子直往下流。她不爽的看着他淌了自己一脸的腥臭口水,大吼一声将手中的火折子塞进了他大张的嘴里,“吃,吃你祖宗啊!” 就在她的怒吼中,洪辰竟将火折子咬了咬同样咽了下去。她瞬间怔住了:看来他的确饿疯了,这次必死无疑了。 看着他再次扑来的血盆大口,她已经吓得手足无措,眼睁睁看着他的嘴擦过自己的脸颊,停在了脖子上。 但她并没有听到自己脖子被撕裂的声音,也没有看见鲜血成流线状喷涌而出,只感觉到身体上的人开始颤抖。 洪辰越抖越厉害,最后整个人开始抽搐起来,连面孔都变得异常狰狞起来,嘴里也发出囫囵不清的声音。她在腰间摸来摸去,终于摸到了匕首连忙指着他:“滚,滚开!不然我,我杀了你!” 洪辰没有理她,还是不停的抽搐,嘴里涌出没来得及消化的鸡头鸡脚。她厌恶的想要移开身子,突然见他猛地倒抽一口气,绿幽幽的眼睛瞬间失去光彩,瘫在了自己身上。 如同晴天霹雳,她看着他的胸膛穿过了她手中的匕首,温热的液体顺着手柄流到了手上。她猛地将他推开,却只见惯性下那人翻转了一下身子躺在自己身边,而他却没有一丝反应。 “哦,原本是你偷吃了厨房里的鸡。”门口忽然跳出一个人影,脸上带着证据确凿的笑。但在烛台的映照下,当他看清地上一动不动的‘人’,还有躺在他身边鲜血淋漓喘着气的姑娘时,他先是一愣,随即连滚带爬的冲下楼,“杀人啦,杀人啦……” 她看着躺在地上已经没有呼吸的人,而自己手上、衣服上甚至连脸上也全是刺目的鲜血,顿时恐惧害怕的情绪排山倒海将她瞬间淹没。 “啊!”她惨叫一声,冲出了门…… 封莹抱着头蹲在地上,鼻涕眼泪花花的狼嚎起来:“我真的不是故意,不是故意……” 毕竟是才满二十来岁的姑娘,即使平日里再怎么傲慢矫情,面对那夜的诡异场景还是吓得不轻。 虽然都知道是她不对,但其余人看见她如此伤心还是围过去劝解开导她,这么一来她哭得更大声了。 “别嚎了,事情都发生了你再嚎有什么用!”燕小乔掏了掏耳朵,没好气道:“你刚才说那个叫洪辰的人吃活鸡、喝鸡血、走路脚尖不着地、双目泛绿光还脾气变得暴躁,你确定?” 封莹拿衣袖抹了把脸上的眼泪,抽泣着使劲点点头,“他那样子看着就活脱脱一怪人,不是疯子就是被鬼附身了。” “或许真被你猜中他被鬼附身了。”燕小乔蹙眉,喃喃道:“但若是被三破日那天的鬼附身,这事就复杂了。现在我只希望曾附身在洪辰身上的不是饿修罗,不过看样子十有八九是它了。如果真是它,那得马上让衙门里的人去提醒镇上的人注意了。” “有那么夸张吗?你说的那个饿修罗是什么鬼,难道比摄青鬼还厉害?”樊影问道,其余人也好奇的望着她。 “那怎么能比,摄青鬼虽然怨念强大但终究还是属于鬼类;而饿修罗则不能称之为鬼,它是经恶鬼、邪灵汇聚百鬼怨气修炼而成的魔。” 樊影怔了怔,随即咧嘴一笑:“这个世界还真是无奇不有,不止有鬼这下连魔都出来了。” 燕小乔伸手抚上眉梢,淡淡道:“是你见识太狭隘了,魔这种生物不是你想见就能见到的。” 哐当声响起,沉重的铁门被打开,樊影双手扒拉着铁栏杆喊道:“快来人啊,知道我是谁吗就敢抓我,还不快叫你们县太爷来!”他奶声奶气继续喊道,“我爹爹可是当朝的丞相大人!让我爹爹知道你们抓了我,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昏暗阴冷的通道里晃晃悠悠的走来一人,他目光呆滞、脸色惨白中泛着黑青,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最终他停在关押他们的房门前,呆滞的看着樊影的嘴正一张一合。 雪灵、燕赤霞和封莹也连忙扒拉着铁栏,急切的吵着要求见县太爷,但那官差却一言不发。 燕小乔打量着面前的衙差,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就在所有人满心欢喜的时候,她一把推开樊影,同时抓住封莹的手臂往后退了一大步。 “影儿!” “影儿侄女!” 雪灵、燕赤霞连忙去扶摔倒在地的樊影,而樊影头还没抬就开始嚷嚷起来:“哎哟喂,你想,摔死我是不是。” “啊!”封莹惨叫一声,颤抖着手指向衙差裸露在外,已经残缺不全的小腿,“鬼啊。”而衙差的动作还停留在往前一抓的姿势,几人终于明白刚才为什么会觉得他走路怪异了。 “快过来!”燕小乔对几人刚一喊,就看见燕赤霞抱起樊影噔噔噔跟雪灵一起跑到她身后站定。 衙差见失了手,双臂透过铁栏间隙对着众人又吼又叫,张牙舞爪。 樊影扯了扯燕小乔的衣袖,一颤抖着嗓音道:“你,你还不出手收了他。” 燕小乔伸手敲他的头:“没看见工具都在外面吗?” 几人这才发现燕小乔的化妆箱、燕赤霞的书篓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包袱全都堆在进门处的方木桌上。而关押几人的牢房与木桌的直线距离是五米,显然没有人的手能够得着那里。 第134章 险象环生 “还好有这铁栏杆拦着,他进不来。”燕赤霞笑着安慰众人。 但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铁栏外的衙差仰天长啸,双手抓住栏杆用力往两侧掰。 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全都紧紧盯着衙差的动作,燕赤霞伸手比划了一下那跟孩童胳膊一样粗的铁栏杆,才松了口气:“这铁栏杆比我们影儿的胳膊都粗,他进。” 这次还不等他话说完,铁栏杆就被那衙差掰弯了,他嘴里露出诡异的笑晃晃悠悠往里钻。 雪灵和封莹吓得放声尖叫,樊影则飞快的躲到燕小乔身后藏着,燕赤霞吓得脸色刷的白了。 “小心别被他抓伤咬到。”燕小乔一边警惕的盯着衙差的动作,一边低声警告众人。“他好像被什么病毒感染了,具有很强的攻击性。” 衙差钻进来后就立即向众人扑去,燕小乔忙护着众人躲开,一场老鹰捉小鸡就开始了。 几次追逐躲避下来,燕赤霞总结了一套自认为可行的办法:“散开,大家都散开,趁他不注意我们逃出去。”说着他就脱离了大部队。 众人还来不及反应,衙差一跃而起扑向落单的燕赤霞,燕小乔一脚飞起踢开愣在原地的他,“你就闭嘴吧!” 衙差又一次扑上来,她连忙将他落下的双手牵制住,朝其余人吼道:“都还愣住干嘛,出去啊!” 封莹最先反应过来,一手抱起樊影一手拉住雪灵从衙差掰弯的铁栏中钻了出去。 “快拿化妆箱。”樊影一出牢房立即拉住雪灵往放置包袱的地方冲去。 这边封莹焦急的贴在铁栏外,对还处于石化中的燕赤霞吼道:“你个臭书生,找死啊,还不快出来!” 燕赤霞皱紧了眉头,“我脚软了。” “你个二愣子!”虽被他气得火冒三丈,但她还是飞快钻进去扶他,同时还不忘警惕的看着被燕小乔钳制住的衙差,“你一定要撑住啊。” 燕小乔憋得脸色通红,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废话,化妆箱还不……拿来。”衙差的力气大得像是凶猛野兽,虽然被她钳制住但还是不甘心的拼命反抗着。 远处突地响起一连串的惊叫声,雪灵牵着樊影拼命的往回跑。 封莹连忙拦住他们,刚想问明情况,就看见追赶在他们后面而来的五六个衙差,他们的表情同样是那么诡异。 “怎么办,怎么办。”燕赤霞急得在原地团团转。 这边被燕小乔钳制住的衙差发出一声怒吼将她甩了出去,重重砸在墙上进而倒在地上。 “燕小乔!” “小乔表妹!” “小姐!” 几人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又无奈帮不上忙。 这边封莹一边保护着樊影等人往后退,一边紧紧注意牢室里的动静。燕小乔再次飞身上前挡住想要钻出牢室的衙差,并与之周旋,口里不断催促众人:“化妆箱,快去拿化妆箱。” “死就死吧。”封莹心下一沉,大喊着冲了上去。 通道里的衙差眼见有人来送死,全都眼馋的伸长脖子挥舞手臂等着她。不过封莹虽然道法不济,但从小混迹江湖练就的一身开溜功夫倒是极好,此时倒正派上用场了。 只见她左闪右避,险象环生的躲过衙差们一重重的攻击。眼看着马上就要到手的化妆箱,却被身后一衙差抓住肩膀,猛地将她腾空举了起来。情急之下,她飞快伸长两脚夹住化妆箱两侧,“臭书生接住!” “这么远,我接不住啊!”燕赤霞惊恐的看着她奋力一甩,将化妆箱给扔到了半空中。 化妆箱打着转快速划过几个衙差头顶,突然猛地一顿就往下落,衙差们兴高采烈的伸直了手臂去接。危急时刻,燕赤霞腾空一跃抱住了急速下坠的化妆箱摔倒在地,他看着稳稳护在怀里的化妆箱舒了一口气:“还好接住了。” 抬头一看却发现所有衙差全都齐刷刷看着自己,吓得他拔腿就往回跑,手中不停摆弄着化妆箱的锁扣,“打不开,打不开啊!” “笨蛋,快扔过来。”樊影急得直蹦。 “哦,哦,雪灵快接住。”燕赤霞说着将化妆箱抛给雪灵,雪灵心惊胆战接住后连忙送到樊影面前。 樊影飞快的挑开锁扣,看着里面摆放整齐的化妆镜、口红、喷雾、腮红傻眼了,原本以为她巧借化妆箱掩饰,没想到真是满满一箱化妆品啊。 “快点,我快——撑不住了!”燕小乔高声吼道。 樊影心里也着急,两只小手在化妆箱翻来覆去的看,最后从化妆箱底层掏出一玻璃瓶的幸运星,拔开瓶塞就跑到牢室边上一阵乱扔,有几粒正巧落在衙差的背上,发出一阵嘭嘭嘭的爆炸声。 衙差连忙松开燕小乔,痛苦的嚎叫起来。燕小乔趁机钻出牢室,喘着气将他手中的玻璃瓶夺了过来:“这些幸运星……很贵的,这样……赔死了!”将幸运星瓶塞盖好放回化妆箱底层,她同时拿出特制伸缩的伏魔棒一挥,顿时伏魔棒发出阵阵白光。 看着往这边飞扑而来的衙差,燕小乔嘴角微扬,握住伏魔棒就冲了上去。这也是几人第一次看见她使用伏魔棒,只见她优雅的旋转然后从容的挥舞伏魔棒,被伏魔棒打中的衙差顿时倒地不起,而她的动作却那么干净利落。 看着燕小乔三下五除二就将所有衙差打倒在地,封莹不由从心底里升起一股崇高敬意:这才是她心目中的捉鬼大师! “都没事吧。”燕小乔扫了眼众人,得到众人的肯定答复后,她才提起地上的化妆箱,“收拾好东西,这里不能再呆了。” “好。”封莹兴高采烈的答道。 众人不解的看着兴奋不已的封莹,开始收拾各自的包袱,该背的背,该拿的拿。整装待发完毕后,燕小乔当仁不让在最前面开路,由会点皮毛道法的封莹断后。 众人心惊胆战的紧跟在燕小乔身后,好不容易出了县衙,才赫然街上到处是被病毒感染的百姓游荡。 第135章 修罗弄巷 众人躲在巷子口,小声议论起来:“怎么到处都是被感染的人?” “这下我们完了。” “县衙也不能回去了,那里还有那么多的衙差捕快的”…… 就在几人烦躁不安的时候,燕赤霞凑到近前,神秘的说:“我知道有个地方可能安全。” 封莹不满的瞪着他:“臭书生,别卖关子了,快说到底是什么地方?” 燕赤霞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打开铺在地上,手指点在其中一处画圈的地方:“就是这儿!但目前的情况是我们如何避免被市集上这些感染的人发现,从而逃出去。” “这个地方我知道。”封莹嘴角含笑,拍着胸脯哼哼道:“放心,跟我走,我知道有条路可以很快通到这儿。”说完她在前带路,往弄巷深处走去。 这弄巷不像常见的巷子是一条道通到底,而是有许多分支直接通到市集上,所以每个人都时刻小心从某个拐角处会突然跳出被病毒感染的人。 不过总算几人幸运,一路走来竟然没有碰到被感染的老百姓。走过大半路程后,突然背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燕赤霞停下脚步狐疑的往刚走过的路口望去,发现路口处突然涌进许多目光呆滞、四肢僵硬的‘人’。 他连忙将这一消息告知众人,封莹左右看了下,最终指着正前面的路口道:“放心,出了这个路口就有条隐蔽的捷径,这些人追不上咱们的。” 说着就正准备起身带路,却被燕小乔猛地拉住,她不满的望着她:“干什么,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你确定你要走这条路?”燕小乔嘴角微微勾起,颇为神秘兮兮道:“这条路可不是你看见的这么好走。” “你什么意思?”樊影最先反应过来的望着那条路,“难道这条路上有问题?” 封莹打量着这条一眼就能望出去的巷子,还有徐徐清风拂过,“没事啊。” “那待会儿不管看见什么都给我管好各自的嘴巴,明白吗?”就在话音未落之际,燕小乔已利索的打开化妆箱从中拿出一个喷雾瓶子,对着几人的眼睛依次喷过去。 大家只感觉眼睛有一瞬间的刺痛,但随即感觉眼前变得清明起来,可以说是太清明了,以至于见着了平日见不着的东西。 原本空荡荡的弄巷里凭空出现了无数死状恐怖怪异的鬼怪、两边青石墙中伸出挥舞着的手臂、挣扎着想要逃出墙面的骷髅头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路口。 “啊,唔。”燕赤霞原本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放声尖叫起来却忽然发现自己空张着嘴,却没有丝毫的声音发出,不觉吓得脸色惨白,张牙舞爪的指着自己的嘴巴。 其余人同时发现自己也完全不能言语了,只能感觉自己嘴巴开开合合,半点声音也没有。 燕小乔看着几人着急的模样,憋着笑做个了噤声的手势:“刚才给你们开天眼的时候,我顺便给你们下了个噤声咒,只是让你们一时半会儿发不出声音而已,出了巷子就好了。” 樊影咿咿呀呀的比手画脚,样子看起来着实可爱极了。燕小乔捏了下他的小脸蛋并止住了他的动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想问为什么我要给你们下噤声咒是吧。” 樊影双手环在胸前,认真的点点头。 “因为害怕你们当中的某些人在看见修罗巷里面的惊悚场面,抑制不住的大喊大叫惹恼了那些鬼怪。”燕小乔严肃的警告道:“这修罗巷中的鬼怪非同寻常,万一出现差错我们都得沦为这巷子里万千恶鬼的盘中餐,你们都给我注意好了。 听完她的话,所有人统一将视线看向书呆子燕赤霞。封莹更是指手画脚,面容凶狠的警告他。 “好了,都听我说。这条路是唯一的捷径,我们必须过去。”燕小乔又从化妆箱掏出五张符依次递给大家,“这是隐身符,贴在身上鬼怪就看不见你们,等下你们只要跟紧我的步子走就行了。” 说完几人都贴好隐身符,依次站好位置由燕小乔带着走进了修罗巷中。大家小心翼翼的避过在巷子中游荡的鬼魂,同时还要随时注意墙面上的残肢断臂及不时冒出的骷髅头,短短的一段路走得异常艰辛。 出口就在眼前,大家更是心潮澎湃,加紧了脚步。突然一阵山摇地动,几人被摇得东倒西歪,站立不住,只得互相拉住对方。 伴随着刺耳怒吼,地面开始龟裂,地下是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熔浆在翻滚。 “不好,修罗巷要消失了,快走!”燕小乔拉过雪灵并在她腰上狠狠推了一把,就将她推出了修罗巷。 就在她推雪灵的一刹那,燕赤霞左脚踩着一块青石板地面已经裂成四五块,眼看着他就要栽进熔浆里,封莹一把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拽了回来。由于力道太大,燕赤霞站立不稳径直与她撞了个满怀。 “还不走,等死啊。”燕小乔蹙眉,拉过燕赤霞的手臂往他屁股一踹就将他踹了出去。 燕赤霞刚出去,修罗巷已经变得零零碎碎,出口也被滚烫的熔浆给挡住了。燕小乔拉住封莹退到墙边,她挑眉:“怕吗?” “封莹坚定的摇摇头。 燕小乔看着逐渐包围的熔浆,转头对她笑道:“可能我和你都会死在这儿,也不怕?” 熔浆已经快蔓延到两人脚边了,封莹往后缩了缩脚,扬起头用唇语说道:“死就死,大不了我封莹十八年后又是一代侠女。” 燕小乔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走!”说着在她毫无防备之时,两人手拉着手往出口跳去。看着脚下的滚滚熔浆,封莹吓得赶紧闭紧双眼。 “嘿,封莹姑娘,你没事吧?” 封莹听到声音,惊得忙睁开眼,只见面前的人正拿手在自己眼前瞎晃。她连忙回头去看,刚才还熔浆漫天的巷子此时已归于平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正在她糊涂之际,只听见耳边传来一阵刺耳笑声,这笑声的主人正伏在雪灵的肩上笑得前俯后仰。 封莹随即反应过来,怒气冲冲的指着她道:“你耍我!” 燕小乔憋着笑,“我怎么耍你了,刚刚的修罗巷可是真的,我只不过是将它说得稍微凶险了一点点。” “你,你!”封莹脸一阵红一阵白,煞是好看。 燕赤霞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如今情况危急,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为妙。” 第136章 拜师学艺 最终在燕赤霞的带领下,众人终于找到了他所说的那处避难所:一间破烂不堪又杂草丛生的废弃寺庙。 “不会吧,要我们住在这里?”燕小乔嫌弃的站在寺庙大殿,抬头看着霞光满天:“再不济也要有个屋顶吧?” 倒是樊影从雪灵怀中挣扎下去,眼尖的他早已瞧见杂草丛中躺着的那块快辨不出字的匾额,“哇塞,你们快来看。” 大家都被他惊奇的声音吸引过来,只见燕赤霞扫掉匾额上的泥土,辨认着上面的名字:“兰若寺。” 樊影一手指匾额、一手指燕赤霞笑道:“燕赤霞、兰若寺都有了,不会等下还有千年树妖姥姥要出来了吧?” 燕小乔一拳爆栗砸中他的脑袋,面色寒冷,“不要再提这个,快点进去给我收拾东西。”一想到密宗札记上对燕赤霞的记载,她就火大。 几人见她脸色阴沉,知道再不走就会倒霉,所以全都乖乖进破庙里收拾东西去了。燕小乔则提着化妆箱在破庙四周转了转,顺便在破庙外侧布好防护阵以防恶灵闯入。 布完阵正收拾东西,燕小乔突然嘴角微扬淡淡道:“看了半天了,还不出来?” 窸窸窣窣的声响自不远处传来,封莹从一人来高的杂草丛中钻出来,“你怎么知道有人躲在里面?”她一向自喻潜藏技术好,曾经多少危急关头都是这项绝活救了她的命,如今怎么不灵了? “这就是女人的直觉。”燕小乔回眸一笑,“说吧,你不好好呆在里面,跟着我出来干嘛?” 封莹这才想起自己的正事,连忙扑通跪在地上,“我觉得你道法不错,所以想拜你为师,教我道法。” 燕小乔噗嗤一声笑了,“要学道法找道士去,找我干嘛。” “我是要学捉鬼驱魔的道法。”她急忙改口,“将来我就能像你一样这么厉害。” “不可能。”燕小乔一口回绝,接着提着整理好的化妆箱往回走。 封莹飞快的从地上站起来,伸开双臂拦住她,“为什么不可能,我资历好悟性高还聪慧机智。”她将自己夸了一番,继续道:“还是你想要多少银子才会收我为徒?我懂这行规矩,你开个价吧。” 燕小乔终于明白,原来她道法如此低微,全是以前跟了群见钱眼开、骗人钱财的‘野神仙’的结果。 她一手插腰,严肃认真的看着她:“你以为我燕小乔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讲完这话,她顿了三秒钟:“先不说钱的事,我就直接告诉你不收你的理由:1、你说你悟性高,这点我真没发现;2、自古我燕氏一族驱魔道法只传燕姓,不传外人;3、这也是最重要的,那就是我燕小乔从不收徒弟。所以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想想怎么解决你闯的祸吧。”说完绕过她径直进破庙去了。 封莹在她身后沉默了一会儿,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意志坚定道:“不管用什么代价,我一定会让你教我道法,我是不会放弃的!” 话虽如此,但封莹还是苦恼如何才能打动燕小乔收自己为徒。她决定请人说情,而作为燕小乔名义上的表哥则沦为最佳人选。 经过她一阵软磨硬泡,心性善良、乐于助人的燕赤霞最终答应帮忙。虽然答应帮这个忙,但他琢磨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开这个口,毕竟这位表妹似乎有些不待见他。 封莹见他好半天都不行动,情急之下一脚将他从柱子后踹了出去,差点让他摔了个狗吃屎,还好燕赤霞及时稳住了脚。 他回头恼怒的看着她,封莹连忙双手合十,用无声的口型表达歉意。燕赤霞自知骑虎难下,只得掩嘴假借咳嗽,希望借此唤醒正休息中的燕小乔。 或许是他声音太小,面前的人没有丝毫反应。燕赤霞又加重咳嗽了一声,燕小乔还是没一点反应。他转头看着藏在柱子后面的人,无奈的耸了耸肩,用唇语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封莹指了指燕小乔又指了指自己,随即双手抱住柱子做摇晃状。燕赤霞吓得急忙摆手,先不说男女授受不亲,就是照她这么摇,表妹不醒自己也得累岔气。 雪灵看着张牙舞爪的两个人,蹙眉道:“他们两个在做什么?” 樊影正头枕雪灵腿上,翘脚哼歌,听见她的话,瞥了眼不远处的两个人:“雪灵,神经病你就不要理了,专心给我捏捏。” “哦。”雪灵一边答应,一边还是忍不住偷瞄两人。 最终燕赤霞在封莹的眼神攻势下,败下阵来。他调整好呼吸,开始了又一波加强版的咳嗽闹钟,不一会儿就喘得他上气不接下气。 “小心把肺咳出来了。”熟睡中的燕小乔蹙紧眉,幽幽道。 “小乔表妹你可醒了,我是想找你商量个事儿。”燕赤霞讨好般的迎上去,“不知这时会不会打扰你休息?” “会。”燕小乔道。 “……” 旁边有人发出一阵窃笑,燕赤霞面露尴尬之际,燕小乔倒是睁开眼扫了眼一旁的人,随即目光望向正前方,“如果你是想帮某人做说客的话,那就不必了,我的答案早就告诉她了。” 还不等他接话,封莹就从柱子后面冲了出来,“为什么不行,你连个机会都不给我就否决了我。”突然她笑了起来,“或者你根本就是害怕我资历高、悟性比你强,担心我青出于蓝胜过你。还是你的捉鬼道术根本就是不济,怕我学了拆穿你后让你颜面扫地。” “想用激将法啊?”燕小乔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不慌不忙道:“可惜我从来不吃这套。”这比以前那些想要拜她为师的人,想的送跑车、送别墅、送游艇还要笨。 封莹发现自己的计策全被她识破,顿时又羞又恼:“你这个女人根本就是跋扈、野蛮、目空自大、心肠恶毒……” “封莹姑娘,你冷静点,封莹。”燕赤霞连忙在从中劝解,却不想封莹猛地转向他,“还有你!臭书呆子,磨磨唧唧一点都不像个男人。”她搙了搙袖子,趾高气扬的俯视着燕小乔:“你不收我还不拜了,天下这么大我就不信我封莹找不到一个比你厉害的师父,你就等着瞧吧,哼。”说罢她转身气呼呼往外走。 大家都静待燕小乔的小宇宙爆发,气氛一时静极了。 第137章 紫符考验 燕小乔果然不负众望,在封莹即将走到门口时,出声叫住了她,“你如果想找死,我没意见。但现在外面到处都是被饿修罗感染的人,你这一出去把大家都暴露了,想让我们跟着你一起陪葬吗?” 封莹的身体僵住不动。 燕小乔继续道:“何况这个祸是你闯的,与我们毫无干系。如今你想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我们来帮你收拾烂摊子,看来你的心肠也好不到哪儿去。” “我才没有!”封莹转身对她怒目而视,“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会将这件事摆平再离开。”说完她走回斑驳柱子旁靠着,双手环在胸前对燕小乔挑衅似的哼哼。 燕小乔对于她挑衅的眼神视而不见,漫不经心的拢着头发对其他人道:“现在我们都是同坐一条船,接下来的话关乎大家的生死问题,如果不想死或拖累他人的话就好好听清楚我接下来所说的话。” 鉴于破庙里的人都是爱惜生命的好青年,樊影、雪灵及燕赤霞迅速围坐上去,封莹虽靠着柱子没动,但也是伸长了耳朵仔细聆听。 “现如今集市上到处是被饿修罗病毒感染的人,想要出镇恐怕是不可能。”燕小乔看着众人脸上的担忧,继续道:“想要平安离开这里只有找到饿修罗,否则最后我们连这个庙都呆不久。” “那我们要如何才能找到它?”雪灵开口询问。 “很简单。饿修罗想要存在于阳间,需要依靠宿体存活,就是附身在某一个人身上。由于饿修罗喜欢吸精血,所以被饿修罗附身的人会变得日渐憔悴,例如皮肤由白转青,有极强的暴力倾向及嗜血现象。”她瞟了眼听得入迷的封莹,“同时宿主被饿修罗附身后,其腰背处会出现一幅修罗吃人图。当图中的人类被修罗完全吃掉的时候,宿主同时就会死亡,他的三魂七魄也会被当作食粮被饿修罗所吸食干净。” 雪灵害怕的抓住她手臂簌簌发抖:“这饿修罗太可怕了!食人不够还要吸食人的三魂七魄,那被吸食后的人不就灰飞烟灭了吗?” 燕小乔点点头,表情也变得严肃,“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地方,最可怕的是宿主死后饿修罗就会占据宿主的身体,若七天以内没有人收伏它。七天后它吸收了足够多的日月精华就会修炼成七煞修罗鬼。” “七煞……修罗鬼?”燕赤霞皱紧眉头,“你曾经不是说它是魔吗,怎么又成了鬼了?” 燕小乔白了他一眼,“严格来说,七煞修罗鬼虽名为鬼,其实早已不属于三界六道之内也就不再归属鬼类,不属于阎王管辖范围自然是魔了,还是那种厉害凶邪的魔。” “饿修罗就够厉害了,最后还整成了七煞修罗鬼。”燕赤霞脸色难看,“小乔表妹,你可是有十足的把握降服它?” “没有。”燕小乔言简意赅两个字,让几人听得心情越发沉重。 “你开玩笑的吧?”樊影打量着她,记得她曾经也用这些事吓过自己。 燕小乔表情严肃的看着他,“我这次真的没有十足把握降服它。” 众人的心情再次降低冰点,燕小乔看了眼咬得嘴唇发白,一双眼睛红通通的封莹。继而看了看破庙外已经开始泛白的天色,叹着气站直了身子:“降服七煞修罗鬼是不可能了,灭了它倒是很合我意。” 众人看着她真是哭笑不得,对她是又爱又恨。但燕小乔却不以为然,“除了雪灵和樊影,日出之后其余人都要出去寻找饿修罗,最好能在今天找到它的老巢灭了它。” 燕赤霞举手发问:“我能留下保护雪灵和影儿吗?” 燕小乔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冲他挑挑眉:“你觉得呢?” “我,我还是出去吧。”燕赤霞脸上露出尴尬的笑,收回了手。 燕小乔满意的点点头,收起了伏魔棒。这果真是见不可多得的傍身之物:上能伏魔打鬼神,下可威慑胆小鬼。 封莹不屑的瞥了眼燕赤霞,“但我们怎样才能找到它的老巢呢?” “地图。”燕小乔一声令下,燕赤霞立马将地图铺在地上,众人急忙围了上去。燕小乔一脚屈膝跪在地上,指着地图上的兰溪镇道:“饿修罗是受三破日的极阴之气形成的,由于它阴气太盛,它所呆的地方不论白天夜晚都有冤气遮云蔽日、异常潮湿阴冷,并且它附近的花草树木以至蛇虫鼠蚁都会全部死光。” 封印接话道:“所以我们首先要去的地方就是阴气重的地方。” “宾果!坟地、荒野、义庄这三个地方通常是鬼怪们最喜欢呆的地方,所以你们一定要好好检查。”燕小乔好心嘱咐道,低头从化妆箱里拿出两张符分别递给两人:“隐身符,不用介绍了,接下来就是等待日出了。” 当第一缕金色光芒照亮天际,阴气衰减阳气渐盛,万物都沐浴在温暖阳光中。三人划分好各自的路线,就准备出发。 在分开前,燕小乔仔细嘱咐两人,“你们两个给我记好了,千万别被感染的人抓伤咬伤,还有不管找得到或找不到,都要给我在日落之前回来。” “我可以走了吧?”封莹还在为燕小乔不收自己为徒而介怀,语气也显得很冲的大踏步朝一侧小路走去。 “小乔表妹,那我也去了。”燕赤霞向她作揖后,便快步跟上了封莹。 “等一下。”燕小乔突然叫住了他们,快步走到封莹面前,啪在她额头一拍,“你不是说我不给你机会吗?喏,要是你能运用它,我就破例收你了。”说完她一刻不停快步离开。 燕赤霞这次反应显得比封莹快,激动道:“封莹姑娘,小乔表妹愿意收你了,太好了……” 她怎么会这么爽快?封莹狐疑的揭下她贴在自己额头上的东西,诧异不小:“紫符?” 原本燕小乔打算能今日找到饿修罗的老巢,好将它一举消灭。但现实和理想总是有差距的,除了见到满大街被感染的人,他们一无所获后返回破庙兰若寺。 第138章 意外天赋 吃过干粮后众人就早早休息,继续为第二天的奔波做准备。夜半时分,除去不知名的虫子在草丛里窸窸窣窣,山野里一片寂静。燕赤霞睡得迷迷糊糊之际,突然感觉眼前有一个人影晃过,他心里顿时一惊清醒过来,眼前却没有什么人影了。 他嘘了一口气,心想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但他还是警惕的环顾四周,虽是夜半时分但好在月朗星稀,破庙里的景象一览无余。“咦?”燕赤霞突然蹙眉,嘀咕道:“封莹姑娘怎么不见了?” 他腾地坐了起来,正准备叫醒其他人,但话至嘴边又顿住了。他想:莫不是她出恭去了?如果真是自己猜测这样,就此打扰大家休息实在是不妥。 他决定先等等,说不定一会儿她就回来了。结果左等右等半天也不见封莹的身影,他心中暗自揣测:此时镇上又是饿修罗又是被病毒感染的人,如此危险,封莹姑娘应该不会回镇上。莫不是被刚才的人影抓走了吧,但转念一想又不对了,小乔表妹已经说过在附近布下阵法,一般的妖魔鬼怪是不可能闯进来的。 思来想去,燕赤霞决定先不吵醒其他人,自己先在附近找找为好。打定主意,他披上外套就出了破庙。 外面的月色更为明亮,照得四周景致更加清晰可见。他先是绕着破庙走了一圈,没发现人,决定再走远些,仔细在找找。 刚走到破庙后面的杂草丛外,他突然听见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异响,连忙将隐身符贴在衣服上,悄悄钻了进去。 小半盏茶功夫,他眼前豁然开朗,原来草丛后是一个被掩盖的废弃小院。不知经过多久的风雨摧残院墙已经倾塌大半,加上又无人修整打扫院里的树木全都枯死腐败,显得一片萧条。 一张符纸飘飘然落在地上,接着再一次被人抛起落下。燕赤霞看着口中念念有词,神情专注的封莹,“原来她是为这事来此。” “谁!”封莹听到暗处有男人的声音,警惕的喊道。 燕赤霞连忙钻出草丛,揭下隐身符道:“是我,是我。” 封莹一见是他,表情顿时变得不悦,“你鬼鬼祟祟躲在那里干嘛呢?” “因为,因为。”燕赤霞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说担心她被鬼怪抓走了?还是不负责任的离开了? “算了,你回去吧。”看着他支支吾吾的样子,她也没有多余心思去猜,“别打扰我了。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她又一次将符咒抛起,又失望的看着它轻飘飘落下,不断的重复着这一系列的动作。 虽然封莹让燕赤霞回去,但他最终没有忍下心独留她一介女子在荒山野岭之中,索性站在一旁为她暗暗加油。 又过了许久,燕赤霞都忍不住疲惫打起了瞌睡。这时封莹突然烦躁得直跺脚,抓起那紫符揉做一团扔到枯树下,“不试了,不试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燕赤霞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吓,瞌睡全醒了。他走到枯树旁正欲将紫符捡起来,封莹已先一步指着他呵斥道:“不许捡!” 在她威慑的目光中,燕赤霞最终没有将它捡起来,却安慰她道:“你再试试,说不定就成了。” 封莹抄着手冷哼一声,“你还没看明白呢?你那位表妹根本就是在耍我。” “怎么会呢,小乔表妹既然给了你紫符,又说了那一番保证的话,我想她肯定是有心想收你为徒,借此考验你一番的。” 她戳之以鼻,“说你是臭书生书呆子你还不承认,这紫符根本就是她糊弄我的借口。她明明知道我连黄符都不能控制自如,如今却给了我这么一张需要高深功力才能运用的紫符,你还说她不是存心捉弄我?” “这,我还是相信小乔表妹有她的用意。”燕赤霞肯定道。 “好,你不信是吧,拿着。”封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符放在他手上,“这是最基本的黄符,跟着我念。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燕赤霞跟着她念道,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生。 正在他不明所以的时候,封莹摊开手冷笑道:“看见了吧,道法不是这么容易的,你还敢说她不是在耍我。” 封莹说完转身就走,燕赤霞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着手中的符咒,集中精神道:“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就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手中的符纸突然凭空燃烧起来。 封莹飞快地转过身,看着吓得直甩手的燕赤霞,一时惊呆了。而燕赤霞见她回头,兴奋的朝她挥挥手,“你看见了吗?看见了吗?刚才那符纸就这么烧着了……” 封莹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拉起他刚才拿黄符的手,“这,这,这怎么可能?”突然她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连臭书生都学会了,我竟然不会。” 燕赤霞连忙拿掉她捂住自己的嘴,安慰道:“你别哭啊,你应该这么想,连我对道法一窍不通的人都会了,你学了那么多年道法一定很快就能够运用紫符的……” 封莹慢慢在他的劝解下,止住了哭泣,她抹了把眼泪,带着哭腔道不甘心道:“也对,我遍访名师不可能比你还差,我一定可以的,拿来。” “什么?”他不解的看着她伸出来的手。 封莹瞪了眼他,“臭书生,我丢掉的符啊。” 燕赤霞哦哦了两声,将她丢掉的紫符捡起递给她。 那一夜直练到天边泛白,两人才回到破庙里。刚躺下休息了半柱香左右的时间,天已经大亮,太阳从东方出现金色轮廓。 日出之后燕小乔三人又出去了,直到夕阳西斜才匆匆赶回来。一连三天三人都是落空而归。 第四日天还未亮,燕小乔就叫醒了睡梦中的人:“都起来了,还睡什么睡,要睡等死了你们睡个够。” 燕赤霞打着哈欠揉了揉眼睛,“这么快就天亮了?”他转身看着从门外走进来的封莹,笑着打招呼:“封莹姑娘早啊。” 封莹双眼通红的嗯了声,匆匆走回自己的‘床铺’整理好东西,才站起来道:“我准备好了,走吧。” “等一下。”燕小乔看着她布满血丝的双眼及一双堪比熊猫的黑眼圈,“咦,你准备当熊猫超人吗?” 她狐疑道:“什么是熊猫超人?” 第139章 丧尸开会 燕小乔和樊影扑哧笑了起来,其余人更是摸不着头脑,燕小乔忙摆手道:“没什么。咳咳,要没错的话,今天应该就是饿修罗修炼成七煞修罗鬼的日子了,你们两个外出的时候给我特别小心,别给我出什么岔子,我可没时间来救你们。”说完一手提过化妆箱,一手拿着雪灵准备好的干粮就出发了。 “我才不用你救。”封莹朝她远去的背影哼了一声,接过雪灵手中准备好的干粮就出了门,燕赤霞也拿了干粮连忙追上去。 他一路小跑终于在进镇子前追上封莹,“封莹姑娘,你这几日未曾好好休息,身体还吃得消吗?” “还好。” “那你的符咒练得什么样了?” “还好。” “我猜一定精进不少吧?” “……” “我相信你一定能驾驭那符咒的。就算不行,那也没什么,晚些时候我再去求求小乔表妹,让她知道你这几日的艰辛与决心,她一定会……咦,人呢?”刚过一个拐角,燕赤霞发现刚才还在一起的封莹却不见了,“封莹姑娘,封莹姑娘……” 等他走得远了,封莹才从拐角处一棵枝繁叶茂的树上滑下来,“臭书生,真烦人。”她拍拍手,将隐身符贴好往反方向走去。 随着感染病毒的人越来越多,镇中百姓大多都躲藏了起来,整个兰溪镇从曾经的繁荣变得越发萧条。从早上一直找到晌午,却一点头绪都没有。燕赤霞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准备寻个偏僻的地方吃点东西。 刚吃了两口干粮,他忽然看见自远处走来一个感染的人,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络绎不绝的感染百姓朝他走来,他吓得赶紧收拾东西准备逃。但转念一想:不对啊,我身上还贴着隐身符,这些人不可能看见我的。 就在他琢磨这些的时候,那些人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呆滞的眼神、机械的动作仿佛根本就没有看见他。 看着平时散开的人突然聚集起来,他又想到燕小乔出门时对自己的叮嘱,顿时惊恐的捂住嘴转身欲逃。刚跑了两三步,他停下了,接着又走了两步,最后还是转身去追那些感染的人。 一直跟着那些人走了几条街,他抬头看着头顶的匾额,心情复杂。 ‘啪’突然他感觉后脑勺一疼,只见一个小石子掉落在地,他抬头往上一看,只见封莹坐在房梁上。 燕赤霞喜得脱口而出:“封莹姑娘!” 周围感染百姓听到声音,全都停止了动作,往他这边看来。 封莹连忙用手做了个噤声,他立即捂住了嘴,那些感染的百姓这才继续往宅子里走。 封莹从房梁上跳下来,一把将他拉着躲到石狮子后面。 “封莹姑娘,你怎么也在这儿?”燕赤霞小声问道。 封莹白了他一眼,“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不会你也是跟着这些人来的吧?” 燕赤霞连连点头,封莹赞许的笑道:“没想到今天你居然跟本姑娘想到一起了。这些人平时只会在市集上游荡,今日居然反常到全都涌到县衙来了,看来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我也是这么想的。”燕赤霞连忙附和。 封莹摸着下巴沉吟片刻,“看来饿修罗十之八九就藏在这里了。” “那我们快去通知小乔表妹。”燕赤霞说着就要走,却被她一下拉住了,封莹冷笑:“你傻啊,我们什么都没有见到就回去通知她,万一不是饿修罗呢?她又要摆一张臭脸,说我们两个耍她。” “那你的意思……是?”燕赤霞看着她嘴角绽放出的笑,突然觉得胳膊一紧就被人拽进了府衙。 此时衙门里黑压压一片,放眼望去有百十来人。 “我们回去吧?”燕赤霞拉了拉她的衣袖,压低声音道:“还是先告诉了小乔表妹再说吧。” 封莹侧头瞪了他一眼,“还说是书生,不知道捉贼拿赃吗?我们此时收集了证据,找出饿修罗的所在,这对消灭饿修罗才是至关重要的。况且我们只是看看,又不做什么。” “可……” “嘘。” 封莹突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只听得一声长啸,一个影子从天上落到了县衙的院子里。只见他浑身血污,手中还提着一个哇哇啼哭的婴儿。 封莹看见他脸的一刹那,差点失声叫了出来,还好燕赤霞反应迅速捂住了她的嘴。 只见他一拳打碎婴儿的头颅,贪婪的允吸着红白相间的脑髓。那些感染的百姓看着他嘴下的‘食物’贪婪的吞了吞口水,全都躁动起来。 燕赤霞不忍直视将脸别向一旁,不多久他就感觉手上湿润润的,转回来一看只见封莹双眼含泪,滴下的泪花啪嗒啪嗒落在自己捂住她嘴的手上。 她难过,非常非常难过。燕赤霞看着她双肩抖动得厉害,若不是他此时捂住她的嘴,说不定她是要大哭一场的。 但这个场合显然不适合伤心,燕赤霞对着她摇摇头,又指着大门,示意立马离开这里。但就在这时,那吃人脑髓的怪物,突然长啸一声,其余感染的人立即安静下来。只见那怪物吸了吸鼻子,在人群中嗅来嗅去。 封莹心中一惊,连忙抬起袖子胡乱的抹了把脸,同时尽量压低声音道:“他感觉到生人的味道了,我们快走。” 但此时源源不绝涌来的人已经将门口挡住了,而面对步步紧逼的怪物,两人只能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两人只得屏息凝神,希望能躲过这一劫。 怪物在两人面前嗅来嗅去,最后停止封莹面前,使劲嗅了嗅,封莹双手紧握,看着他的头发擦过自己的鼻尖,一阵腐败恶臭袭来,忙掩住口鼻。 就在两人心惊胆战之际,怪物却转身走开,将手中的婴孩扔进了人群里,顿时所有感染的人沸腾起来,争先恐后抢夺美味的‘食物’。不一会儿小婴儿就被他们分得四分五裂,连五脏六腑也被那些贪婪的‘人’给瓜分了。 两人不知道等下还会有什么更惊悚的事情会发生,此时也只有一个信念:马上离开这儿。 但如何离开却成了最大的难题。 第140章 书生意气 封莹苦恼的望着黑压压的大门突然灵光一闪,朝燕赤霞指了指地下。燕赤霞狐疑的看着她,就见她卧倒在地,从感染的人胯下钻出去。 燕赤霞连连摇头,想他一介读书之人,怎能从他人胯下过去。 封莹又急又气,最终做了个不再管他的手势,继续从那些人胯下往外钻。燕赤霞看着渐渐远去的人,心中一横:“大丈夫能屈能伸。”遂卧倒在地,也跟着她往外钻。 有些人虽感觉脚下偶尔被人撞了一下,摇晃着脑袋低头去看,却什么也没看见,不禁疑惑。 燕赤霞见缝插针,只顾一心往外钻,只觉得越钻越顺,仿佛那些人都在为他让道一般。他正暗自高兴,突然一顿停下了,僵硬的抬头一看,只见四周围着的人都歪着头看着他。 他背后冷汗直冒,心想这些人为什么看着他?但随即又摇摇头,自己有隐身符这些人看不到自己的,那他们到底在看什么呢? 就在这时,他看见身后侧有一人弯腰蹲下,从地上捡起一块破旧的纸屑。他想:为什么那人手中拿着的那黄底红字的纸屑这么眼熟呢? 犹如闪电击中,他颤抖着手在胸口摸了摸,一张已经磨得七零八落的符咒轻飘飘的落在地上,他哭丧着脸道:“为什么会是我?” 被感染的人贪婪的看着他,张牙舞爪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但没有一个人敢扑上去,他们在等着他们的‘头领’进食。果然怪物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伸出黏糊糊的手将他提了起来,一边嗅着燕赤霞身上的味道,确认这第一口咬哪里才是最美味的。 他在燕赤霞的脖颈处顿住,仔细的嗅了嗅。看着那突突跳动的血管,这里一定会是最鲜美的。 燕赤霞带着哭腔向他求饶:“别吃我,别吃我,我的肉不好吃,真不好吃,我不骗你……” 面对燕赤霞的一番直白,怪物没有丝毫犹豫,张开嘴往他脖颈咬去。只听‘咔嚓’一声,吓得燕赤霞瘫软在地。 他想:完了,自己还未金榜题名,还未娶妻生子,还未替娘亲养老送终,还未…… “臭书生,死书生……还不帮忙!”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他想自己死了怎么还能听见封莹姑娘的声音呢?睁眼一看,只见怪物大张着嘴,哈喇子流了自己一身,他赶紧往一旁移了移。 “臭……书生,快跑啊!” 空气中响起封莹的声音,燕赤霞看着怪物那模样,瞬间反应过来是封莹将他暂时制服了,但他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又急又怕的冲着空气喊:“我出不去啊!” “快想办法,我撑不了多久。”空气中响起封莹显得沉闷的声音。 面对这群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人,他尝试从他们中的缝隙出去,但他们实在是围得水泄不通,似乎连一只蚂蚁想过去都会被踩成‘肉末’。 突然哎呦一声,燕赤霞只感觉一个黑影飞了过来,梆一声压得自己喘不过来气。等看清身上的东西后,燕赤霞脸色更加难看,“封莹姑娘,我能看见你了?” 封莹看着被怪物那一击弄坏的隐身符,将手中被怪物咬坏的罗盘扔在地上,狠狠剜了他一眼,“还不都怪你,难怪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真是一点用都没有。”说着她迅速从他身上爬起来,拿出一堆符纸挥舞,“你们别过来哦,不然我就对你们不客气!” 怪物看着她手中的符咒嘴角浮出一丝不削,同时对着那些被感染的人发出一连串的呜鸣,似乎正在下达某种命令。 “喂,臭书生。”她对着他使了个眼色,低声细语道:“看来我们要赌一把了,一会儿我帮你开路,你只管往外使劲跑。” “那,那你怎么办?”燕赤霞脸色难看,但还是坚定的摇头:“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丢下你一个弱女子逃跑这种事我是绝对不会做的。” “你傻啊!”封莹快被他气得吐血,“你留下帮不上忙反而碍手碍脚,而且我叫你跑是叫你去找燕小乔来救命!” 就在此时那些被感染的人朝两人张牙舞爪的围上来,封莹忙将手中符咒朝围上来的人扔过去,同时杀出一条血路,“快走!”见他还站着不动,她冲他大喊:“走啊!” 燕赤霞一咬牙捂着头冲了出去,封莹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但她双拳难敌四手,何况现在还有那么多只手。很快她就被那些人团团围住,看着那一双双贪婪的眼睛,她想这次不死也得残了吧。 “呀!走开,走开!”慷慨激浪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燕赤霞手持不知从哪儿捡来的长棍一路挥舞着冲回她的身旁,“快走!” 看着那些感染的人重新聚拢上来,燕赤霞连忙挥舞起长棍阻挡,两人背靠着背往大门移去。怪物看着将要突破重围的两人,倒是不慌不忙的走上前一把握住燕赤霞挥舞过来的长棍,用手一折棍子断成了两截,再一折就断成整整齐齐的四段。似乎是觉得这么折断还不爽,怪物长着血盆大口一口咬下棍子,只听‘咔嚓咔嚓’很快长棍就变成了一堆废柴。 两人看得是目瞪口呆,腿抖如筛子。 怪物将一堆废柴扔在地上,对着周围‘手下’一阵狂啸,顿时所有人扑了上去。燕赤霞眼疾手快将封莹扑倒,护在身下。 封莹急得大喊大叫,“臭书生,你快放开我,快放开!” 燕赤霞紧咬住牙,任后背传来一阵阵钻心疼痛也没有丝毫松手。“啊!”突然他惨叫一声,只感觉一阵疼痛从小腿直达头顶,两眼一闭晕死过去了 “臭书生?臭书生!”封莹心里一惊,眼泪簌簌直往下掉。正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突然看见夹在刚才扔出去那把符纸中一同被扔出去的紫符。 她紧紧望着被众人踩在脚下的紫符,双手紧握成拳。一道强烈的紫色光芒闪过,伴随着一阵鬼哭狼嚎,围住两人的‘人’全被震倒在地,动弹不得。 怪物看着瘫倒一地的手下,面部变得越发狰狞。越过众人一把将燕赤霞提了起来,张口就往他脖子咬去,却被燕赤霞脖子上的平安符震开。 怪物看着那符咒,双眼变得赤红,伸手一抓将那符咒扯掉,扔进嘴里咀嚼几下就吞下了肚子。 封莹只感觉自己突然浑身无力,只能不断的摇头哭喊:“不要,不要……” 第141章 糯米团子 怪物听着封莹的话,似乎更加兴奋,更加等不及要品尝这个人的味道。它将他的衣襟扯开,露出一片雪白新鲜的肌肤,在封莹绝望的哭喊中咬下去。 “神龙啸——诛邪!”一条金色长龙漩涡伴随着冷冽女声划破空气,急速冲向躲闪不及的怪物。只听嘭一声,怪物被漩涡强烈的攻击撞飞在柱子上。 燕小乔手持伏魔棒,慢悠悠从门外进来,看着被神龙漩涡困住的怪物轻笑:“看来已经成了七煞修罗鬼,那就别怪我灭了你。”说完手中红光大作的伏魔棒挥动,木柱被拦腰砍断,连接房顶的瓦砾哗啦垮塌下来。 原本该被伏魔棒击中的七煞修罗鬼躲过了这一击,而它身边居然还鬼魅的出现了另一个人。燕小乔微感诧异,同时手中多了几张紫符扔出:“天地无极,雷神听令——诛邪!”顿时密密麻麻如钢索般的紫色闪电自半空飞快落下,顷刻之间县衙大堂立即变为一片废墟。 封莹背着昏迷不醒的燕赤霞跌跌撞撞返回了兰若寺,樊影和雪灵看见浑身血污的两人连忙迎上去,“发生什么事了?” 封莹气喘嘘嘘道:“别,别问了,快,搭把手。” 雪灵连忙反应过来,上前将燕赤霞从她背上搀下来,两人一左一右架着他躺倒在草堆上。樊影看着忙碌的两人,提脚就往外跑,正好碰上从外进来的燕小乔。 燕小乔不解的看着他,“你要去哪儿?” 樊影看着一身肮脏的燕小乔,摇了摇头,急忙问道:“你们遇到什么事了?” 燕小乔揉了揉他绒绒暖暖的头发,“这件事等下再说,先去看看他伤得怎么样了。”说着拉过他的小手朝重伤的燕赤霞走去。 此时燕赤霞昏迷未醒,身上衣裳全被血污浸透,身下还正不断有血浸湿厚厚的草堆。 燕小乔蹙眉:“帮忙把他翻过来。” 在三人七手八脚的帮助下才将他翻了一面,几人看着他背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还有那血肉模糊的小腿,全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时候还是樊影反应快,着急道:“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帮他包扎止血!” “哦,我去拿伤药。”雪灵说着转身去拿药包,却被燕小乔拉住,“他是被尸毒感染,普通伤药根本没用。” “那可怎么办啊,总不能看着表少爷这么死去吧。”雪灵急得直跺脚。 燕小乔将化妆箱放在一旁,蹲在燕赤霞身边扒拉着他的伤口观察,“去拿糯米过来。” “哦,好好好。”雪灵飞快的在两三个包袱翻找起来,不一会儿就拿着一个布包走回她身边。 燕小乔头也没抬的伸出手,“给我。” 但雪灵却站立不动,燕小乔不解的抬头看她,只见她扭捏的掀开布包:“小姐,糯米……糯米团子……成吗?” 燕小乔看着布包中放着的五六个糯米团子,气得差点没一口气岔过去,“谁让你用这些糯米做什么糯米团子的?” 雪灵吓得一抖,樊影挡在她前面,帮她说话,“我们带来的干粮都吃完了,不吃这些糯米吃什么?何况糯米本来就是拿来吃的。” “你!”燕小乔哭笑不得的用手指戳他额头,“这些糯米是用来解尸毒的,你们现在把它做成了糯米团子,是想让那个谁死翘翘吗?” 听了燕小乔的话,雪灵委屈的眼泪簌簌往下掉,“是雪灵不好,雪灵不对。” 樊影尴尬不已的挠着头,“我们又不知道他会被感染,何况现在糯米已经变成糯米团子了,我们还是另外想办法救书呆子吧。” “他小腿上的尸毒会很快顺着血液感染到其他器官,而糯米是目前唯一能抑制尸毒的东西,现在又被你们,算了。”燕小乔想樊影说得对,事情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怪谁都没有用了,现在只有另外想办法。 “哎,对了。”樊影看着燕赤霞小腿上的伤口忽然一拍手,笑了起来:“我们可以趁着尸毒还没有侵入他身体其它器官的这个时间将他感染的小腿锯掉,虽然没了腿但能保住他的命也好啊。” “锯小腿?”燕小乔将他拉到身边,另一手去撩燕赤霞脖颈处的衣服,“那这脖子是不是也得据掉,还有这背上深深浅浅的伤也得刮层皮吧?夸你想得出来。” 樊影看着燕赤霞背上的伤,沉思片刻道:“看来他必死无疑了。” “表少爷,对不起了。”雪灵捂着脸伤心的哭了起来,“我下次再也不做糯米团子了。” 就在几人闹得不可开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封莹突然冲到她往日放置包袱的地方,胡乱的翻找起来,几乎将每件东西都拆开了一遍。“我找到了!”忽然她一扬手,将一个小香囊高高举起。 其余几人闻言立即围了上去,只见她颤抖着手将一个朴实无华的香囊打开,里面是一袋子颗粒饱满的珍贵糯米。 雪灵兴奋的拉住樊影的手,破涕为笑:“有救了,表少爷有救了。” 封莹将香囊双手奉给燕小乔,眼神充满期冀:“救他,不要让他死。” 燕小乔瞥了眼糯米,又抬头看她,“将糯米研成末给我。” 在一切准备妥当之后,燕小乔拿着研好的糯米粉走回燕赤霞身边,此时他的外衣已经被雪灵用剪子全都绞掉了,只留下混着鲜血的中衣已经凝固在身上。 “水。”燕小乔一声吩咐,封莹立即将清水递上。燕小乔拿了一张黄符焚烧后丢进水中,然后用棉纱浸水后一点点将他伤口清洗干净。 燕赤霞由于失血过多伤得又重,已经陷入深度昏迷。但当燕小乔将糯米粉撒在他伤口上的一刹那,他霍地睁开眼挣扎起来,那样子不亚于被滚烫的油泼在身上。 “快点按住他!”燕小乔话音未落,封莹已经按住了他的两只手,而随即反应过来的雪灵也连忙按住燕赤霞的双脚。 当燕小乔一次次在燕赤霞的伤口撒上糯米粉,他的挣扎就越来越强烈,好几次都差点被他挣脱开,所有人都没想到看上去弱不禁风的书呆子,此时像是头黑熊一样充满爆发力。 第142章 叫我乔姐 终于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燕小乔将他全部的伤口进行了简单的包扎处理,而燕赤霞也逐渐变得安静下来,最后竟然陷入了沉睡。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雪灵,将东西收拾一下,好好照看他。”燕小乔对雪灵说完,又走到封莹面前,“你跟我来。”说完径直提着化妆箱出了破庙。 封莹看了眼燕赤霞,侧头对雪灵道:“麻烦你帮我好好照顾他。” “放心,我会照顾好表少爷的。”雪灵露出甜笑作着保证。 封莹点点头,抓起包袱跟上了燕小乔。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一人来高的杂草来到废弃的后院中方才停下。 燕小乔转回身,扫了眼她手中的包袱,嘴角多了抹讥笑:“又准备开溜了?” 封莹握住包袱的手霍地握紧,“我不是开溜,我是去找七煞修罗鬼。” 燕小乔嘴角更弯了:“怎么,想帮那个谁报仇?” “是。”封莹对上她探究的目光,“原本他可以逃掉,可他却为了救我才折返回来,为了保护我才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虽然我不是什么男子汉大英雄,但我也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所以我要去找七煞修罗鬼替他报仇!” 燕小乔上下打量着她,狐疑道:“可你连自己的安全都保护不了,你确定你是去杀七煞修罗鬼而不是去送死吗?” 封莹目光坚定:“就算是飞灰湮灭,我也会让七煞修罗鬼陪我一起在这世上消失!” 面对如此抱有必死决心的人,燕小乔却像是听到个超级好笑的笑话,捂着肚子笑了起来,最后笑得不过瘾,干脆坐到化妆箱上面捂着肚子笑。 她此时真是后悔没带个dv来这个时空,不然可以将刚才那番话录下来将来拿给安娜表姐和寒星看。 她想,以安娜表姐那清高别扭的个性,看着自己的前世居然会说出‘就算飞灰湮灭,我也要让七煞修罗鬼一起消失’这种天真得犯傻的话,她应该会被气得半死。而被表姐一天到晚呼来喝去的寒星看着自己居然在古代翻盘了,不知作何感想。 当然,封莹不会知道燕小乔那些小心思,看着她笑得快背过气去了,心里就觉得莫名的烦躁,脸上更是僵得难看极了。 “你要去送死,我是不会拦着你的。”燕小乔咳嗽两声方渐渐止住了笑,继续道:“不过在你死前,我燕小乔要兑现对你的承诺。” 听到燕小乔前面的话,封莹原本阴霾的脸色更加难看,但听到她随之紧接着的话,心里咯噔了一下,激动的拉住她的手臂:“你是说你决定要收我为徒了?” 燕小乔买了个关子:“是,也不是。” 封莹甩开她的手,“你究竟什么意思,收就是收,不收就是不收,何况你的紫符考验,我可是过了关。”说完不削的哼哼一声。 “我答应教你守正僻邪的驱魔道术,但却不是收你为徒。”燕小乔说完,封莹有些奇怪,“教我道术,却又不收我当你徒弟,你究竟什么意思啊?” 燕小乔挑眉道:“你说呢?” 封莹随即反应过来,笑得一脸灿烂,“管它呢,反正你肯教我就行了。”说完就要跪下去,燕小乔飞快地跳开,“我既然不是你师傅,你就不能跪我了。” “那,可是。”封莹苦恼的看着她,“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师傅你不让叫,也不能再叫你燕小乔了,毕竟师徒尊卑有别。” 燕小乔无奈的看着她,真是没想到这丫头看上去大大咧咧,居然还这么懂得尊师重道,她嘴角微扬:“不然,你叫我乔姐,好了。” “乔姐?”封莹不解,“为什么要叫你乔姐?” 燕小乔黑下脸,摆出一副严厉表情:“让你叫就叫,哪儿那么多废话。” 封莹站起身,“是,以后只要是乔姐的教导,我就会虚心接受,努力学习……” “行了。”燕小乔打断她的话,眼角眉梢带着隐藏不住的笑,“现在我就开始教你。” “这么快。”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她高兴得都有点手足无措,感觉飘飘然了。 “嫌快?”燕小乔从化妆箱里拿出一张紫符递给她,抿了下嘴笑道:“你只有不到三天的时间学习,还会嫌太快了吗?” 她刚飘起来的心又瞬间被摔得粉碎,“乔姐,你的话我有些没听懂,什么是‘只有不到三天学习的时间’?” 燕小乔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因为三天后,你跟我就要去消灭七煞修罗鬼。” “什么!”她的音量瞬间飙升,“你逗我的吧?三天时间,我怎么可能学会什么道术消灭七煞修罗鬼。” “本来我也觉得不可能。”顿了顿,燕小乔上下打量着她继续道:“但你今天居然能运用我的紫符救了你们俩的小命,我觉得不可能或许已经变成有点可能了。” “真的吗?”她的眼神闪亮,自顾自的嘟囔道:“看来我的悟性果然很高嘛。” “那就试试呗。”燕小乔转身站在一旁看着她。 封莹信心满满的握住紫符,口内念念有词:“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念完,她望着手中没有丝毫反应的符咒。 “再试一次,我刚才没准备好。”封莹看了眼燕小乔,又继续专心看着手中紫符念道:“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她侧目僵硬的笑了声,“我,我再试一次。” 燕小乔无所谓的耸耸肩,继续撑着下巴看着她。 但封莹接连下来尝试了十多次,可符咒却没有一次出现反应。片刻之后,她懊恼的低下头走到燕小乔身边,“其实当时情况太过紧急了,我甚至没来得及念咒,所以其实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是怎么运用了这紫符的。” 燕小乔将她手中的紫符拿回来,熟练的边叠边说:“天有仙气所在,地有精气所在,人有灵气所在。符咒是否能运用自如,也就看运用这符咒的人有多少灵气及多少用心,给。”她将叠成幸运星的符咒放到封莹掌心,嘱咐道:“全神贯注,用你的灵力让这颗幸运星升起来。” “升起来?”封莹狐疑。 燕小乔一手提起化妆箱一手指着她,“别告诉我,你不行。” “谁说我不行。”封莹将幸运星抛向空中然后稳稳接住,“我一定会让它升起来的,你瞧好吧。” “ok,升起来再来找我。”燕小乔说着提着化妆箱转身就走。 封莹急忙叫住她,“你去哪儿?” “累了一整天,当然回去睡觉了。”顿了顿,她优雅的回眸一笑,“升不起来这颗幸运星,你今晚就不用吃饭了。” 说完不顾身后被自己气得暴跳如雷的人,燕小乔哼着歌儿回到了破庙里。再一次检查了燕赤霞的伤势后,她将雪灵招至身前,“你做的糯米团子还剩六个了吗?” 雪灵不安的点点头。 燕小乔撑着下巴望了眼重伤昏迷的燕赤霞,又抬头看了眼满天霞光,“晚饭准备三人份就行了。” 第143章 潜能激发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燕小乔在几人的再次协助下,将燕赤霞伤口上已经发黑的糯米粉进行了更换及包扎,这一次燕赤霞的咆哮声相对小了下去,众人心里都稍微松了口气,只有燕小乔望着那堆发黑的纱布发愁。 “我成功了,我成功了!”兴高采烈的声音自院外响起,封莹三两步跑回破庙,来不及喘顺气就摊开手:“我……我成功了。”说完,她闭息凝神紧盯手心中的幸运星,不一会儿幸运星摇摇晃晃的离开了掌心,就像游泳的人浮在了水面上一般悬空在手心上方。 “好厉害,封莹姑娘你成功了哎。”雪灵拍着手赞叹道。而樊影不削的瞟了她一眼,望向一言不发的燕小乔。 燕小乔蹙眉看了会儿封莹手中的幸运星,才抬头看她。只见封莹微扬着头,一脸得意的对她挑挑眉,似乎在宣示自己的天赋异禀。 “呀!”突然手中一阵火辣辣的疼,封莹飞快的收回手,只见本该掉落地上的幸运星依旧悬浮在空中。就在她暗自诧异时,幸运星猛地打着旋朝她快速飞去。她连忙闪身避过,但那幸运星就像多了个根隐形的线,被人控制着转弯回旋像有思想一样纠缠着她。 看着飞速袭来的幸运星,封莹双手护住头吓得哇哇大叫起来,最终幸运星没有打中她,在最后一刻停在了她的面前。 封莹从指缝里往外瞧,这才呼出一口气:“吓死我了,这破玩意真不好控制。” 燕小乔一伸手将幸运星握在手心中,斜睨着她:“这只是最基本的控制术,你连这都做不好,我看不用再多等两天,你现在就可以去送死了。” “对,我知道我道法不济,我悟性低,我不够格当你的徒弟。”封莹冷笑,“那你干脆不要教了,我也不学了。”说着她抬脚就往外走。 “站住!”燕小乔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变得凛冽:“这就是你所谓的尊师重道,呵呵,别说我不是你的师父,如果我是也一定马上将你逐出师门。” “既然你不是我师父,你也没资格教训我。”封莹冷冷说着,跨出了庙门。 正在这时,昏迷不醒的燕赤霞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双眼怒目圆睁,口里胡乱的嚎叫着,吓得樊影和雪灵连忙躲在了燕小乔身后。 樊影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不解的皱着眉头:“他怎么会这个样子,吓死人了!” “表少爷这样乱动会让伤口再次裂开的,要是失血过多就完了,小姐你快想想办法救救表少爷。”雪灵急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燕小乔沉默不语,径直从化妆箱里拿出伏魔棒握在手中,“你们退后。” 樊影听后,立即拉住雪灵退到一旁的柱子后。 燕赤霞疯狂的抽搐着,表情狰狞得没有一丝书生气,倒和饿修罗一样暴戾。 燕小乔握住伏魔棒的手紧了紧,“对不起了。”就在伏魔棒落下的一瞬间,封莹从门外冲了进来,用桃木剑挡住了伏魔棒对燕赤霞的的攻击。 “你在干嘛!”封莹对着燕小乔咆哮道:“你想杀死他?” 燕小乔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冷冷吐出两个字:“让开。” “你疯了吗,他可是你的表哥,你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尸毒已经侵入他的五脏六腑。”燕小乔看着一脸怒气的人,“还有两天,他就会像其他被感染的人一样,成为一具杀人嗜血的行尸走肉。” “什么?”封莹一脸诧异,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可你不是说糯米可以解尸毒吗?” “糯米是可以解尸毒。”燕小乔瘪瘪嘴,将小香囊扔还给她,“但需要连敷半个月,可现在没了。 与其到时候杀死他,倒不如我现在就结束他的痛苦。”燕小乔说着再度将伏魔棒举了起来。 封莹回头看看面目狰狞的燕赤霞,又转头看看燕小乔,最终在伏魔棒落下时噗通一声跪倒在她面前,“我不会让开的,如果你要杀他,就先杀了我。” ”樊影嘀咕道:“她傻了吧? 雪灵在一旁看得冷汗直冒:“小姐不会真杀了表少爷吧?” 燕小乔眉梢微挑,俯视着眼前的人,“别以为我不敢,让开。” 封莹跪着没动,“反正他是因为我才变成这个样子的,为他偿还我这条命也是应该的,你来吧。”说着她扬着头,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燕赤霞叫得越来越凄惨,他挣扎着摆脱掉包扎在身上的纱布,双眼赤红的发狂模样让所有人的心都为之一紧。 情况危急,燕小乔手腕轻巧的回旋,一用力就挑飞压住伏魔棒的桃木剑,同时跃过封莹朝燕赤霞的头部挥去。 “不要!”封莹大喊,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紫色光芒飞速撞上伏魔棒,只听见哐当一声,伏魔棒应声掉落在地。 “你。”燕小乔回头,怒视着一脸诧异的封莹,嘴角渐渐绽放出一个满意的笑:“虽然潜力比不上我,但临场发挥还不错。” 听着燕小乔的话,她更加茫然,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那紫色光芒是从自己手中发出的。封莹迫不及待的打开香囊,果然里面放着颗紫色幸运星。她抬头看向燕小乔:“你,你又耍我!” 燕小乔笑着捡起伏魔棒,“不是耍你,而是做了个潜能激发的实验而已。” “潜能……激发的实验?”她不解的呢喃。 “是的,因为我必须确定你有那个能力,才能。”燕小乔顿了顿,斜睨着还在不停挣扎咆哮的燕赤霞,飞快的挥起伏魔棒敲在他脖子处,“吵死了。” 顿时燕赤霞直挺挺躺倒不动了。 封莹吓得脚下一软,不敢相信的看着燕小乔:“你不是说测试我吗,为何还要杀他!”说着她扑倒在燕赤霞身上,梨花带雨的哭诉自己没用,没能救得了他…… “人还没死,你哭什么丧。”燕小乔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好笑的看着她:“再说即使要哭丧,唔,好像也轮不到你吧?” 她眼神闪躲,抽泣道:“我,我是为他抱不平。不对,你刚说什么,他没死?”说完低头去看身下的人,果然还有呼吸。 燕小乔看着她霍地松了口气,举起伏魔棒不削的抿抿嘴:“我是驱魔人,又不是刽子手。况且这里面连张符咒都没放,以他感染尸毒的变异体质被打一下又死不了,你瞎担心什么?” 第144章 尸毒入侵 “我哪有担心他啊,我是因为他救我才会变成这样,感到内疚而已。嗯,就是这样的。”封莹反驳道。 “内疚?”燕小乔眼睛微眯,追问道:“只是内疚?” 封莹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使劲的点点头,“绝对只是内疚。” 就在她刚说完内疚的话,燕赤霞自昏迷中转醒过来,看着她不解的眨了眨眼睛:“封莹姑娘,你为何趴在我身上?” 封莹低头对上他的目光,脸刷的通红,飞快从他身上爬了起来,“没,我,我不小心,摔倒,摔倒而已啦。” “原来如此。”燕赤霞点点头,也坐了起来,扭了扭脖子,活动着手脚:“我睡了很久吗?为何我感觉手脚好僵硬?” 燕小乔猛地掰过他的脖子,戳了戳他缠满纱布的伤口:“痛吗?” “咦,我脖子受伤了吗?我怎么不知道!”燕赤霞诧异的摸着自己的脖子。 “回答我!”燕小乔表情严肃,再次戳了戳他受伤最严重的小腿:“这里呢,痛吗,有感觉吗?” 燕赤霞茫然的摇摇头,自己腿也受了伤吗? “真的不痛啊?”封莹也好奇的去戳他的腿,却只见燕赤霞一脸平静,她惊呼起来:“你小腿都被咬掉一半这么严重的伤,居然都不会痛,太神奇了!” 燕赤霞听到这话浑身一颤,“什么,我小腿被咬掉一半!”他又是使劲捶打伤口又是蹬腿,“可我为什么一点都不痛?” 封莹也十分疑惑,颇为好奇的望向燕小乔。 只见燕小乔径直解开他小腿上的绷带,看着血肉模糊的伤口已经凝固得如同铜铁般坚硬,“因为尸毒已经侵入你的血液里,令血液开始凝固。再过不久,你就会变成跟那些人一样。” “什么!我会变得跟那些人一样。”犹如晴空霹雳,燕赤霞愣在当场。 封莹将燕小乔拉到一旁,“你能不能再想想办法救他?” “有一个办法。”燕小乔说。 “什么办法?告诉我,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救他。”封莹恳求道。 燕小乔将伏魔棒放在她手中,“现在你就杀了他。” “不可能。”封莹慌张的收回手,“即便是死,我也不会这么做的。” 燕小乔好心提醒道:“如果你现在不杀他,以后他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也会杀了你的。” 封莹扭头看向独自喃喃自语的燕赤霞,嘴角荡起一个好看的笑:“就算这样,我也宁愿死在他的手上。” 燕小乔盯着她的眼睛,笑道:“你爱上他了?” 封莹吓了一跳,随即咯咯笑了起来,“什么?我爱他?你开什么玩笑,我才不会爱上一个又臭又傻的书呆子。” “爱与不爱,你自己知道。”燕小乔望向阴沉诡异的天空,“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如果你还是那么想救他,或许还剩下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 “不管什么办法,我都要试一下。”封莹握紧双拳,“你就说吧,是不是要糯米,我可以马上到镇上去找。” 燕小乔伸手弹她额头,“还糯米,就算现在你把他包成糯米团子都没用了。” 封莹不满的捂住额头,“那你的办法究竟是什么,能不能别卖关子,痛快告诉我。” “好吧,我就实话告诉你,你跟我来。”燕小乔说着就往外走,“雪灵,帮我看着他。” “别叫了,人早晕过去了。”樊影从柱子后面走出过,一脸不满的抄着手。 这时燕小乔和封莹才注意到,原来刚才那一棍吓到的人不止一位。 等到将雪灵安置妥当,燕小乔带着封莹来到破庙的后院里,将事情始末仔细告诉了她。 没想到封莹听后,差点没跳起来:“你说七煞修罗鬼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嘘。”燕小乔飞快的捂住她的嘴,“这件事我不想让他们知道了担心,所以才一直没告诉你们。”等到她平复了心情,燕小乔才放开手,“其实我从来没有遇到过七煞修罗鬼,只是在燕家密宗札记上看到过记载,它一共只出现过三次,三次都搅得天翻地覆。但像这次一下出现两只七煞修罗鬼,密宗札记上根本没有记载,所以连我都吓一跳。” “是我不好,是我的错。”封莹突然拿手使劲扇自己的脸,“要不是我那么争强好胜,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洪辰不会变成七煞修罗鬼,臭书生也不会被伤得这么重,还有兰溪镇上的人也不会感染尸毒……” 燕小乔拉住她的手,呵斥道:“行了,现在你说这些做这些有什么用?这一切已经发生了,自责只是颓废的表现。如果你信我,好好练功,或许我们还能拼一把,怎样?” 封莹双手无力的垂下,任由脸上眼泪肆虐,“只剩两天,我连你所说的最基本的控制术都学不会,怎么能杀得了七煞修罗鬼?” 看着她这幅自暴自弃的表现,燕小乔正欲开口大骂她一顿。突然自破庙里传来一阵惊声尖叫,燕小乔脸色猛地沉下,转身就往破庙跑去。 封莹见她这么着急,也连忙跟了上去。 一进破庙,就看见樊影小小的身影在供桌下穿行躲避,而燕赤霞趴在供桌外,一边嚎叫一边对躲在供桌底下瑟瑟发抖的樊影张牙舞爪。 燕小乔抄起伏魔棒一棍打中燕赤霞的后脖颈处,只见他身子猛地一顿,僵硬的瘫倒在地。 封莹一进来就看见燕小乔握着伏魔棒站在晕倒在供桌旁的燕赤霞身后,蹙眉道:“怎么回事?” 樊影见危险解除,连忙从供桌下钻出来,双手叉腰不满的对着躺在地上的人一顿乱踢,“还不是这书呆子,我好好在照顾雪灵,他突然无缘无故就发起狂来,像追兔子一样追着我跑,我看八成他已经中那什么尸毒变成什么僵尸丧尸了。” “不会的,臭书生,你醒醒。”封莹飞奔到燕赤霞身边,不停的呼唤着他。 燕小乔蹲在一旁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拍拍手站了起来:“这只是尸毒暂时性发作,目前尸毒还没有完全侵入他的大脑神经。不过看他这样,恐怕也就这一两天他身体内的尸毒就会全面爆发,到时候他就不再是我们认识的燕赤霞了。” “哇,这么恐怖。”樊影沉思一会儿,抬头看着燕小乔:“要不你现在就把他解决掉吧,不然这么一个随时爆炸的定时炸弹放在我身边,我太没安全感了。” “不!你不可以杀他。”封莹紧紧护在燕赤霞前面,“我想清楚了,你教我对付七煞修罗鬼的道法吧,这次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燕小乔颇显为难的瞧瞧封莹,又看看扒拉着自己裙角,拼命朝自己摇头的樊影,“好吧,我答应你暂时不杀他。但若是我和你消灭不了七煞修罗鬼,要死的可就不是他一个,我们也都要跟着他陪葬了。” 封莹舒展眉头,“不会的,我说过就是死我也会拉上七煞修罗鬼一起,绝不会拖累你们。” 燕小乔说,“那跟我去练功吧。” “不行!”樊影紧紧抱住燕小乔的腿,“要是这家伙等下再发狂,我怎么办,我可不要跟他这种‘狂犬病人’呆在一起。” “简单。” 燕小乔扯下破庙里的帷幕扭成绳子,将昏迷中的燕赤霞绑在一旁的柱子上,随即打了个响指:“搞定。我们走。” “不行!”樊影再次拉住她的裙摆,蹙着两条淡淡的眉道:“他现在就跟疯狗一样,发起狂来难保不会将这绳子扯断,我可不想被他活活咬死。” 燕小乔仔细一想他的话有理,现在的燕赤霞还真就跟疯狗一样危险,她掂量着将伏魔棒递给他:“喏,你拿着。要是他再发狂,你就k他,保证他不敢再动你一根小指头。” 樊影皱着眉头左右打量这根通体银光,乍看之下犹如一条银龙,其实是棒身刻满老鼠胡须大小的古怪花纹所铸造的伏魔棒,瘪了瘪嘴:“那好吧 。” 看着燕小乔提着化妆箱率先离开,封莹担忧的扫了眼昏迷中的燕赤霞,最终还是疾步跟了出去。 平时他见燕小乔拿着这伏魔棒看似轻松,实际还是有些重量,而且几乎都与他小小的身子差不多高,他尝试着拿在手中左右挥舞。 “对了。”燕小乔自门外探进来半个头,嘴角弯弯好心提醒道:“忘了告诉你,虽然现在这伏魔棒我没放符咒加持,但棒身其实已经刻满我燕家驱魔辟邪的咒语,所以威力依旧很强,你可别当棒球棍那么挥他哦。” 樊影左手比了个ok,等到确定燕小乔离开后,他扛着伏魔棒不怀好意的走近即将倒大霉的某人。 第145章 恶战在即 虽然已经远离了破庙,但封莹还是不由自主的时不时往破庙方向看去。 “喂,接着。”燕小乔将一个布包抛给她。 封莹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一个糯米团子。 燕小乔抄着手看她,“吃完我们就开始,不过在你吃的时候也得仔细听我讲解。唉,还真是时间紧迫。” 封莹点点头。 就在封莹一边吃糯米团子的时候,燕小乔首先将五种符咒的等级划分及威力阐述了一遍。同时亮出手中的一张紫符,接着介绍道:“符咒有所谓的四大要诀,即符、咒、印、斗。分开讲:符又称书符,代表灵界公文和法规;咒是咒语,代表灵界密码与号令,起到对鬼神的威慑和说服作用;印是手印,代表的是灵界权威和印信;斗就是步罡斗,又分为五行、七星、八卦等各种不同罡步,所代表的也是不同作用的威力。你听懂了吗?” 封莹一副沉醉其中的使劲拍手,“以前我学习道法,师傅和师兄们总叫我画符练习咒法,从没给我仔细讲解过符、咒、印、斗究竟什么意思,如今我可算是明白了。” 燕小乔轻笑:“画符若知窍,惊得鬼神叫;画符不知窍,反惹鬼神笑。你从前连这些符咒包含的意义都不明白,怎么可能发挥出它应有的作用呢。” 封莹点点头,“说得太在理了。” “其实符咒说得简单点就是一种载体,通过它的连接才能借助天地间的自然之力也就是所谓的天地万物的灵气,达到帮助我们驱魔辟邪的作用。如今你已经可以在危急时刻用意念去控制符咒,但并非次次老天都帮你,而且这种情况以后最好少用,威力越强反噬就越大。”燕小乔将手中的符咒拍在她的手中,“所以呢,你还是借助咒语及手印的连接,来操控符咒是最安全有效的方法。” 封莹看着手中的符咒,再次坚定的点点头。 “ok ,那接下来我就教你燕家自创的一套驱魔要诀,看清楚。”说着燕小乔双手快速变幻合十,结成内狮子印推出:“这招是降魔咒。”说完手中又快速变幻成另一种更为复杂的手势:“这是神雷引……” 封莹仔细观察着燕小乔的动作,同时跟着变幻着手势动作,很快就学会了基本的动作要领,只是到实际运用时,却还是不怎么灵。 “休息一下吧。”燕小乔上前拍拍她的肩:“其实这些都该从黄符练起,但我们实在是时间不多,所以。” “我明白的。”封莹拿衣袖擦了把脸上的汗水,对她露出一笑:“我不会再狂妄自大,我会好好练功的,练一次不行我就练十次百次千次,我相信我一定可以的。” “我相信你。”燕小乔带着笑退到一旁看她继续练习,偶尔见她不懂或动作不标准,才会上前进行指正。 看见封莹不停努力的练习,她感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一起和表姐学习道法,自己总能很快学会,然后坐在一旁津津有味的吃着冰棍看表姐汗流浃背的练功,那样的时光真令人怀念。 她摸着肚子,咽了咽口水,“好想念我的芒果冰,巧克力奶昔、香蕉船冰淇淋……”就在燕小乔出神之际,忽然一个紫色闪电打在她身后不远,吓得她飞快跳起来,转头一看身后坐着的石凳被劈坏,旁边的枯草丛还闪着点点火星。她挑眉,“看来你成功了。” 封莹看着自己双手,一脸的不可思议,“我成功了,我成功了!太好了……” “看来基本的驱魔术你已经会了,嗯。”燕小乔支着头望着那片浩瀚星空,“没想到已经这么晚了,先回去休息一会儿吧,明天一早我再教你对付七煞修罗鬼的布阵法。”说完提着化妆箱就往回走。 “乔姐。”封莹急忙叫住她。 “嗯?”燕小乔不解的回头看她,“还不走?” 她说:“我还想再练习一会儿,你先回去休息吧。” 看着她如此发奋努力,燕小乔随即笑了起来:“好吧,但别太晚了,晚睡可是女人的大忌。” “嗯,我知道了。” 目送走了燕小乔,封莹开始继续练习。 殊不知某人站在一人来高的草丛外,正望着刻苦练习的她,嘴角笑意渐深:“乔姐,还不错。” 那一晚封莹几乎是临到天明才回去,只略微眯了下眼,等到太阳升高,又自顾自的爬起来到院子里练功。 那天燕小乔和封莹又是从太阳升起,练到星辰满天。 燕小乔满意的看着封莹耍出的一套布阵法,拍了拍手:“好,对付七煞修罗鬼的布阵法你已经全部学会了,就练到这里吧。” “有个地方我还有些不熟,你先回去吧,我想再练练。”说着,她继续练起了刚才那套阵法。 燕小乔拦下她,“明日是场恶战,养精蓄锐也同样重要。” 封莹点点头,“好,再练习一次我就回去。” 等到她披着满天星光回到破庙时,只见着燕小乔三人正围在燕赤霞面前,低声交谈些什么。她连忙跟着围了上去,在看见燕赤霞的一刹那,她惊呼:“他怎么会这样?” “尸毒已经侵入他的大脑,刚才我已经用清心咒压制他身体里的毒性,但这些都只是暂时的。”燕小乔叹了口气,“看来最迟明晚,他就会变成七煞修罗鬼的傀儡。” 雪灵眼含热泪,咬着手绢抽泣道:“表少爷,表少爷他,好可怜。” 樊影拉着燕小乔和雪灵的手,“走走走,我们先去休息。” 等到三人走开,封莹又望着燕赤霞久久不语,突然她跪倒在地,拿衣袖擦拭着他因尸毒而扭曲变形的脸,“臭书生,我现在已经学会了好多厉害的道术,乔姐说我很有天赋,学得很快呢。”她扯了扯嘴角,“所以明天我一定可以消灭七煞修罗鬼,让他跪在你面前向你磕头认错,所以你千万不能有事,一定要等着我回来哦。” 燕赤霞紧闭着眼没有任何反应,散乱的发丝遮住了他好看的眼。她从怀中掏出一把木梳替他梳理,并将头发拢好,“这样看,其实你长得还挺好看的。”虽然燕赤霞此时模样已经扭曲得变形肿成猪头,并且面色发黑如黑炭,但她依然甜甜的笑着,悄悄握住他的手:“都说姑娘家被搭救后,无以为报时都唯有以身相许。所以……如果我这次能回来,你……会娶我吗?”说完自己先红了脸,但随即却红了眼,带着哭腔道:“可明日一战,我还不知道我能不能活着回来。” 突然她感觉手中动了一下,只听到面前有人沙哑着嗓子道:“封莹姑娘,你怎么哭了?” 她连忙拿衣袖擦泪,“我哪里有哭,是刚才下雨落了两滴在我脸上,我才不会哭呢。” 燕赤霞艰难的扭动着脖子,仰望着繁星闪烁的夜空,轻轻哦了声。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燕赤霞想要起身却发生自己被绑了起来,封莹连忙稳住他,“你要干嘛?” 他砸吧着嘴,“封莹姑娘,我有些口渴,能不能请你帮我找点水来。” “臭书生,事儿真多。”虽然嘴里说得这么不耐烦,但她还是很快找来了水,一点点喂他喝下,“还喝吗?” 燕赤霞摇摇头,“够了够了。” 封莹在喂他喝水时,一不小心碰到他的嘴唇,吓得她急忙缩回了手。又想到刚才自己说出的话,顿时面红耳赤。 一时间气氛又尴尬了,燕赤霞发觉她的异样,顿时咧嘴一笑:“封莹姑娘今晚很奇怪。” 封莹脱口而出:“我,我,哪里奇怪了。倒是你突然醒来,吓了我一跳。” 燕赤霞歪着头,边回忆边说:“是我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有人在我身边说话,又似在哭泣,所以我就醒了。” “不是我,我可没有说话。臭书生,你可不要自作多情哦。”说完脸更红了,她怕他听到刚才自己的一番表白,却又想他知道自己的心意。 见他盯着自己久久不说话,她刷地站起身转身就走:“我要去睡了。” “等一下。”燕赤霞自背后叫住她。 她果然立即顿住,“你要干嘛?” 燕赤霞扭捏片刻,“我只是有个问题一直憋着心中良久,想要请教姑娘。” 心跳猛地加快,她结结巴巴道:“什么,什么问题?” “为何封莹姑娘,一直要叫我臭书生?”燕赤霞一脸迷惑的吸了吸鼻子,“难不成我身上有何奇怪的味道?” 心里有些失落却又松了口气,她扭头看着他,“因为,我常听别人说酸腐书生的,酸腐不就是臭吗?所以你就是臭书生喽。”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一弯好看的月牙。 燕赤霞望着她眼角眉梢的笑意,自己也跟着傻笑起来,也忘了自己眼中那氤氲气息是不是被隐藏住了。 第146章 傀儡军团 当黎明的光辉洒下,这也宣告着一场战斗即将展开。临行前,燕小乔将雪灵拉到身边,仔细嘱咐:“你要好好照顾小影儿,如果今天没见到我们回来,明天一早就赶紧带着小影儿离开这里,想办法回都城去。” 雪灵点点头,一双眼红了又红:“小姐也要小心,早点回来。” 燕小乔拍拍她的肩,然后蹲下身捏了捏樊影的小脸,“乖乖待在这里,要是我回来没见着你,你就死定了。” “知道了知道了。”樊影拂开她捏着自己脸颊的手,嘟囔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你担心,你还是顾着自己吧。” 燕小乔扬了扬眉梢,揶揄道:“你是在关心我吗?” 樊影不削的抄着手,“你想太多。” “真是个不可爱的小孩子啊。”燕小乔双手捧其他粉嫩嫩的小脸,又揉又捏的摧残惹得他哇哇大叫。 另一边,封莹跪坐在燕赤霞身边,此时的燕赤霞又因为尸毒发作而刚被燕小乔敲晕。她拉住他紧握成拳的手,俯身附到他耳边,“等我回来,你一定会没事的。” 燕小乔在门外喊道,“我们该走了。” “好。”封莹收拾好心情,走到门外与燕小乔汇合后一起离开。 路上,燕小乔将一个布包扔给她,“垫垫肚子。” 封莹望着布包中那一个香喷喷的糯米团子,咽了咽口水:“那你呢?” “我吃过了。”燕小乔回头看她,“消灭了七煞修罗鬼,我请你吃顿好的。” 封莹笑了起来:“那好哇,不过我的嘴是很刁的,你可得多准备些银子。” “银子没问题,但吃不吃得到,还得看你的本事。”燕小乔将伏魔棒搭在她的脖子上,笑道:“不过先说好,你一旦被感染我可是不会客气的。” 封莹掂量着布包苦笑道:“一个糯米团子换一条命,还真是不划算。” 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是什么?是未知的恐惧,而且是你明知前面有多恐惧,你还得硬着头皮走下去。当她踏在市集上的那一刻就清楚的感受到了,那种自心底里散发出的恐惧。 “为什么偏偏是我来当诱饵。”封莹不满的嘟囔着。 当听到身后传来异响,她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原本攥紧的手松了松,僵硬的转过头去,她看见了——空旷的街道。 她心中诧异,随即反应过来,飞快的转回头去——还是一个人都没有。 她松了一口气,双手叉腰环视一圈,“奇怪,七煞修罗鬼没出现,以前满大街的傀儡居然也不见了。难不成他们知道了我们的计划,害怕所以躲起来了?看来这些傀儡也不过如此嘛。”就在话出口的一瞬间,她就后悔了。 随着那异响越来越大,左右两边的巷子里涌出被尸毒感染的傀儡,就像捅开了一个蚂蚁窝,傀儡们源源不断的涌出来。却因为那两个巷口正好处于她身处地方的死角,所以一开始她才没发现这些傀儡。 “这次死定了。”封莹鬼叫起来,撒开腿朝前狂奔而去,而那些傀儡也很有默契的追了上去。她一路穿过市集,直跑到入镇的城门脚下,才扶住墙壁大喘气:“好累,跑不动了,累。” 傀儡们见城门早已被封锁,知道她即便插翅也难逃,随即蜂拥而上。但就在接近的一瞬间,封莹却像长了翅膀一样,快速升起飞过他们头顶,最终稳稳落在傀儡对面的空地上。 待一落地,她立即拉起一条被埋在沙土中的绳子,登时一个隐藏在黄沙之下的乾坤八卦虎翼阵开启,将数以百计的傀儡围困其中。其中有几个行动慢的傀儡没进入阵中,最终也被她三两脚踹了进去。 看着被困住却依然做着无谓反抗的傀儡们,封莹解开束腰的绳索得意的朝着众人炫耀:“我说死定了,是指你们这群——笨蛋。” 一声怒吼自天际炸响,封莹看着借洪辰身体重生的七煞修罗鬼从天而降,不削的哼哼:“还有一只呢?怎么,怕本小姐将你们一网打尽,不敢一起出现么?” 七煞修罗鬼趾高气扬的伸出两根手指,一手指她另一只手指了指这阵法,嘴里哼哼了两声,似乎在说那你们这方还有一个,怎么也不出现。 封莹笑了起来,“对付你们 ,就不劳我乔姐出马了。”说着手中亮出一把桃木剑冲了上去,七煞修罗鬼见她冲过来也不防御,那剑就直直刺在它的咽喉。 这时七煞修罗鬼才一把抓住桃木剑,稍一用力剑身就被震得三段,它歪着头看着只握着剑柄的封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似乎是在挑衅。 但封莹却没有恼,反而脸上挂着笑:“你得意什么?喏。”说着双眼下滑望着它的胸口。 七煞修罗鬼只感觉胸口处有些异样,顺着她的视线下滑,只看见一把亮堂堂的匕首扎在自己胸口,混合着不停流出的污血显得那样醒目。 他的表情瞬间变成狰狞,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一手提起她衣服,像是丢铅球一样将她扔了出去,看着她重重摔倒在地,这才去拔胸口的匕首。 匕首一拔出,只见污秽的血液浓浆兹兹地往外冒。七煞修罗鬼用手摸了把胸口的血,却发现伤口竟然没有如以往快速愈合。 “呵呵,这匕首上下了咒,你的伤口再不会好了。”封莹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你就等死吧。” 七煞修罗鬼双目变得赤红,嘴角獠牙外露,呼呼的喘着气朝她快速逼近,那种森冷阴寒的魔气让她不由得背脊发凉。 封莹僵在原地,只感觉脸上皮肤像被刀割一样疼。 “蹲下。”身后响起一声高喊,封莹瞬间反应过来身子下滑,七煞修罗鬼锋利的指尖自她发丝划过,一缕被削断的头发在她眼前落下。 她只听到头顶传来刀剑相抵的哐哐声,只感觉一片天昏地暗。紧随着一声闷哼,七煞修罗鬼被震到不远处的墙上动弹不得,这时头顶上方幽幽响起燕小乔的声音,“还不起来?” 封莹这才拍拍衣裳上的泥土站到她身后,献媚道:“乔姐好厉害,一出马就将这只七煞修罗鬼制服了。” 燕小乔警惕的看着前面:“别拍马屁了,哪里有那么容易。” 就在她话音落下之际,一阵鬼哭狼嚎响起,封莹吓得慌忙堵住耳朵。还不等开口问,就看见燕小乔三两步冲过去,双手握紧伏魔棒用力朝七煞修罗鬼的身体刺去。但七煞修罗鬼却没有因此而停止怒吼,反而有无数怨气自他身体里涌出,朝最近的燕小乔飞去。 第147章 意想不到 直到七煞修罗鬼停止怒吼时,燕小乔已经被团团怨气围得水泄不通。 “我来帮你。”封莹正欲上前帮忙,却见燕小乔朝她急忙喊道:“别过来!” 随即燕小乔双手凝结手印,念出九字真言:“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诛邪!”当金龙冲破封印之际,便是那些怨气消亡之时。 封莹怔怔的看着一条金光闪闪的长龙遨游在天际,被它龙尾扫到的怨气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那是天地灵气才能孕育出来的旷古神兽。 “回。”燕小乔伸手召回神龙,自己也脚下不稳倚在墙上休息。 “乔姐,你怎么样了,你还好吧,乔姐。”封莹连忙扶住她,又忍不住称赞道:“刚刚那是龙吗?真正的旷古神兽哎,我生平第一次见到,好高兴好兴奋,你能不能再让我看看?” “如果刚才那些不是三破日才能凝聚的百鬼怨气,我根本不会放神龙出来。”燕小乔顺了顺气,垂着眼看她:“知不知道放一次龙收费很贵的,难道你付钱么?” “好啊好啊。”封莹连连点头。 “真是天真。”燕小乔似笑非笑的点了下她的额头,这才扭头去看一旁只剩一张皮的七煞修罗鬼,一手拿起伏魔棒一手拉住封莹的手就走,“我们快走。” “怎么了?不是还有一只么?”封莹不解的看着她。 燕小乔绷着脸,严肃道:“其实刚才我被百鬼怨气伤到了,如果现在要全力对付另一只七煞修罗鬼恐怕很困难。” “不怕啊,你不是还可以放龙么,我们趁此正好一举灭了另一只七煞修罗鬼嘛。”封莹建议道。 “神龙刚净化了那么多怨气,一时之间恐怕很难再次发挥作用了。”燕小乔蹙眉,走得越来越快,“而且刚才那一声长啸,恐怕另一只已经听见了,我们要趁着他赶来之前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常言道:你越担心一件事,那件事就发生的越快。正好可以形容燕小乔和封莹两人此时的处境。厚重的乌云遮住了明媚的阳光,阴沉压抑的氛围中一群乌鸦在低空中盘旋,这是一场狂风暴雨将要来临的征兆。 封莹看着路尽头的人影,低声道:“现在怎么办?”。 燕小乔眼神凌厉,握住伏魔棒的手紧了紧,“灭了它。” 封莹说:“好。” 两人虽联手对付剩下的这只七煞修罗鬼,但毕竟封莹功力不深,很快败下阵来,剩下燕小乔一人独撑大局。只见昏天黑地之间,两个人影打得难分难解,而她却完全插不上手,只得在一旁干着急。 半空中电闪雷鸣似万马奔腾滚滚而来,在一道闪亮的霹雳中,燕小乔被七煞修罗鬼一拳击倒在路边一处凉茶铺子的柱子下。封莹吓得飞奔过去扶住她,“你流血了,还撑得住么?” “躲开!”燕小乔一把推开封莹,腹部却遭到七煞修罗鬼结结实实的一拳,紧接着被它提起狠狠扔了出去。她重重摔倒在地,蜷缩着捂住腹部自我调侃道:“还好这一天多没吃饭,不然挨这一拳不得连胃酸都吐出来。”话虽如此,但饿了快接近两天,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眼看着七煞修罗鬼步步逼近,她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神雷引——诛邪!”在一阵电光火石间,七煞修罗鬼被弹出好几米远。 燕小乔望着隐藏在它背后的人,伸出右手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但七煞修罗鬼又岂是这么容易对付的,在倒地之后它努力翻身想要站起来。 “它也受了重伤,事不宜迟。”燕小乔靠着伏魔棒撑着站起来,同时朝封莹使了个眼色。 封莹会意,从腰间摸出一捆红线甩过来,燕小乔接住一头绳子,“上!”一声令下,在七煞修罗鬼还没有完全站起来时,一个飞龙伏魔阵已经形成,并将它牢牢困在其中。 燕小乔又从怀中掏出八枚铜钱,定在飞龙伏魔阵的八个方位上。当八个方位依次连接上,阵中的七煞修罗鬼越发变得暴戾,用尽全力准备破阵。 封莹拔出藏在靴子里的定魔锥,看准时机一跃而起刺进七煞修罗鬼的百会穴。顿时七煞修罗鬼挥舞着双手嚎叫起来,惊天动地的叫声混合着一阵电闪雷鸣直达人心,伏魔阵也变得岌岌可危。 燕小乔将八根汇聚的绳子交给她,“你镇守,别让它破了阵。” “是。”封莹高声答道,全神贯注于伏魔阵上。 而燕小乔将伏魔棒插在地上,神情庄严的祭出一道红符,还没等念出咒法,却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手中的红符自手中滑落。 “乔姐!”封莹望着倒地不起的燕小乔,随即看向那如鬼魅般袭击燕小乔的人,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臭书生?” 燕赤霞闻言,循声扭头看向她,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几乎是瞬间移动到她面前,一把扼住了她白皙的脖颈。 “唔。”封莹蹙眉,此时七煞修罗鬼破阵在即,她无法分神反抗,急得狠狠瞪他:“臭书生,你干嘛……放手!” 燕赤霞没有说话,手上力道却渐渐加重。 “你疯了吗……放手书生……我是……封莹啊……”封莹诧异的看着他充血的双眼满是戾气,那样陌生而残忍,他不记得自己了?她艰难的扭头去看倒地不醒的燕小乔:“乔姐……燕……小乔。” 整个天地间仿佛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 第148章 惊天巨变 封莹感觉心里憋得难受,力气也一点点流失,但眼前却闪过一幕幕与臭书生曾经在一起的画面。她觉得脸上冰凉一片,似有大滴大滴的雨水砸在脸上。 淡得像是一缕风的三个字,自她微微启合的嘴里响起:“燕……赤霞。” 一滴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茫然的看着那滴水:不同于自己身体的冰冷,它有温度。 ‘嘭’一声闷响,封莹只感到喉头一松,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鼻腔。一个激灵,身体瞬间仿佛重生,她听到耳畔有人在笑,“活腻了,连我都敢打,打我,让你打我!” “别,咳咳,别打了。”她又惊又喜的看着活蹦乱跳的燕小乔,“快,七煞……我撑不住了。” “回头再收拾你!”燕小乔狠狠踹了脚地上的人,急忙捡起红符祭出,“龙神敕令,天雷除妖借法——诛邪!”红符快速脱离飞向七煞修罗鬼,半空中雷电汇集直下犹如数以百计的炸弹同时被点燃,在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隆声中七煞修罗鬼被炸得连渣都不剩。 天雷强大的气压犹如高压锅一样,即使燕小乔早已用护咒法筑起一道屏障,但受伤太重加上两天没吃东西,还是被没来得及散开的强大气流震飞,狠狠撞到墙上。 当天雷气流渐渐削弱,由于得到燕小乔保护的封莹幽幽转醒过来,第一时间看向怀里的燕赤霞,心里略约松了口气。 但随即她心里一惊,慌张的四下张望。当看见倒在墙角下的人时,她几乎是连跪带爬的扑到燕小乔身上,“乔姐,乔姐。” 燕小乔直挺挺瘫在地上,状似死人。封莹颤抖着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下她的脉搏,虽然微弱但还活着。 封莹这才松了一口气,环视着这一片历经天雷劫数的城镇,暗自抽泣:若不是我随意开坛,这座往来客商频繁的兰溪镇依旧是一派繁荣景象,绝不会像这样荒凉得如同一座死城;若不是我争强好胜,臭书生不会感染尸毒变成死书生,燕小乔不会受伤昏迷…… 封莹越想越觉得自己罪大恶极,流着悔恨的泪水狠狠掴掌自己,“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即使你再怎样悔恨,不该发生的也已发生,注定有这一场劫难,如今渡过便很好。”自远处响起一句飘渺的话,一身白衣立于这浑浊之地如白莲盛开,他略抬了抬绘有凤凰涅槃的油纸伞,“你想救他们吗?” 封莹呆呆的望着眼前这个俊逸不凡的白衣男子,“你是谁?你真的可以救他们吗?” 白衣男子浅浅一笑,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弯腰靠近燕小乔的脸,右手食指点在她的眉心,萤火虫般大小的流光在他指尖隐现。“好好睡一场吧,以后的路或许更加艰辛。” 在他话落之后,燕小乔原本紧蹙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却因此陷入了另一场战斗。 她环视着这陌生的竹林,自己不是在兰溪镇的市集口和七煞修罗鬼拼命么?怎么一睁眼,到了这么个了无人烟的鬼地方,封莹呢?七煞修罗鬼消灭了吗?那个谁又怎么样了? 她沿着青石砌成的小路一路走过去,“有人吗?喂,这里有人没有哪?”但回应她的只有竹叶被风吹过的沙沙声。 “什么破竹林,连个人影都没有。”她气呼呼的双手叉腰,秀眉紧蹙望着天:“没人,你至少给我现个鬼影也好啊。” 不知是老天向来怜悯,看她燕小乔刚刚大战了七煞修罗鬼,积了功德。在她低头不经意的一瞟中,发现左前方晃过一道黑影。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又一道影子咻地窜过。 “鬼来了,鬼来了!”她高兴得就差跳起来,脚下生风迅速朝那两个影子消失的地方追去。 那两个东西的移动速度极快,前面一个见缝插针,不管前方是什么草丛荆棘,只要有缝隙便一头扎进去,奔跑速度更是比猎豹还快,一看就不是人类。但后面这个明显是人类无疑,因为他的速度虽也不慢,但比起前面的移动速度逊色许多,而且也会选择性跃过草丛荆棘,更会根据前面那东西惊起的飞鸟蚱蜢从而选择路线追踪,智商明显比前面那‘飞毛腿’更高。 燕小乔逐渐体力不支,脚下稍一慢了会儿,那两影子都从林子里消失不见了。她累得靠在一根青竹上直喘气,“这,这两……什么玩意儿……跑这么快……累……死我了。”靠在青竹上休息了一会儿,燕小乔继续在这附近转悠,期待再遇到人或是鬼能问下路。 ‘滴答,滴答’一滴滴水从一处长满青苔的石缝里流出来,她望着自己脏兮兮的一身衣服,准备接点水洗洗,就在她伸手接水之际,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传来。 她扭头看向不远处闪现的金光万丈,熟悉的咆哮声如雷炸响。 “神龙。”她暗自吃了一惊,忙掀开衣袖看时,白皙手臂上却没有了金色龙纹,“怎么会不见了?这不可能。” 第149章 道法较量 此时她脑中已经乱成一团,也来不及多想就寻着那金光闪现的地方跑去,越接近金光,四周视野也跟着变得开阔。原来在竹林尽头,有一处从山崖泉穴流出的泉水所形成的湖泊。在湖泊中矗立着一座青竹楼阁,楼阁廊檐下的青纱在风中轻舞,映衬着袅袅白雾宛若仙境。 但再完美也会有瑕疵,而立于岸边那一身泥泞得与燕小乔不相上下的少年,不仅肮脏的外表还有那嚣张气焰,也十分煞风景。 他扯着破锣嗓子喊:“里面的人,说了那么久若你还不把它交出来,信不信我拆了你的竹楼。” 半晌,竹楼里响起一缕缥缈如烟的声音,似泠泠清冷珍珠落入银盘,“若您有本事拆得了我这竹楼,那请自便。”他沉吟片刻:“但恐怕姑娘现已精疲力竭,目前还是休养生息为好。” 燕小乔诧异不已,仔细打量面前这个‘少年’,虽然穿着男装又浑身泥垢但眉宇间自有一股娇俏女儿态,果然是个女扮男装的少女。她想这竹楼里的人好厉害,只闻那破锣嗓子就知道这是女孩儿。 “咦?”燕小乔蹙眉,这女孩儿不就是刚才在竹林里遇到的那俩玩意儿的其中一位,联想到方才这两人的对话,她想另一位玩意儿定是在竹楼里无疑了。 “好,既然你不愿将它交出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着那女子神情严肃,手中快速变幻着手势,念出九字真言,召唤出神龙直直冲向竹楼。 “你究竟是谁!”燕小乔呵斥着,伸手去抓她肩膀想要问清楚,但却扑了个空。她颤抖着手又试了一次,哭笑不得的缓了口气:“又在做梦了。” 但对于那女子来说,这一切是真实的,包括她放出去意图捣毁人家竹楼的神龙。但不可思议的事就在一刹那发生,在距离竹楼两尺左右,神龙被一股神秘力量给挡住了。 神龙久久不能冲破封印,最后竟被那神秘力量给反弹了回来,那女子噗地喷出一口血,跪倒在地上,鲜红的血顺着她的嘴角滴落在水里,泛起一圈圈红色涟漪。 燕小乔诧异:这楼里的人真不是一般厉害,竟然能挡住神龙,并将冲击力反噬回施法人身上。 竹楼里传来轻飘飘的一句话,“走,这里不欢迎外人。” 女子用衣袖擦掉嘴角的血迹,嘴角嗜了抹冷笑:“想让我走,将奇穷交出来,否则我绝不会走!” 半晌,竹楼里响起淡淡两个字,“随你。” 之后她果然就地取材在这岸边搭起了一个简易帐篷,渴了就喝这清澈甘甜的泉水,饿了就去找竹笋充饥,偶尔想开荤了就拿根削尖的竹竿从水里叉几条鱼起来烤着吃。 燕小乔闲来无事,也会蹲在一旁看她熟练的用匕首剖开鱼腹、清理内脏、洗鱼、烤鱼,这手法一看就是常年在外漂泊的人。并且通过这几天的观察,燕小乔发现这个女孩儿散发出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气质,明明是花季少女眼神却异常凌厉,行事作风也十分狠辣。 晨曦时这湖泊四周皆是白雾缭绕,犹如天外仙境;到了午后雾气尽数散去,竹林里时常蝉鸣,倒像是处世外桃源;不过到黄昏后盈盈水波荡漾,万籁俱静时,自竹楼里响起的那幽幽琴音才是这最美之处。 燕小乔以手支头聆听完,每次都忍不住鼓起掌来,但反观那女孩儿却总是呼呼大睡。当琴音静止后,燕小乔不禁对抚琴的人越来越感兴趣,很想见见他究竟长什么模样? 但无奈这竹楼立在湖心,没有船又过不去。燕小乔突然灵光一闪,这不是自己的梦吗?那这湖水也是梦中的一部分,对于自己来说就是假的。 想到此她立即跑到岸边,伸出一只脚试了试,再踏出去另一只脚,果然如履平地。但她没走两步,就发现脚下水纹荡漾。燕小乔扭头一看,一根细细的竹管在水中荡漾,水下是一团白雾在游动。 “难道她想偷袭?”燕小乔惊呼。 只看那团白雾晃晃荡荡快要逼近湖心,但却忽然静止不前在水底挣扎。燕小乔正好奇间,只见水中冒出一个脑袋,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靠近窗棂的青纱之后一个人影绰绰,“这次只是一个小小教训,若姑娘还想活命劝你马上离开这里。” 水中的人不削的哼道:“不将奇穷交出来,就是死我也要死在这里。”就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她咬破右手食指,同时手中结出九字真言,伴随着刺目金光的神龙咆哮着冲破他设下的保护结界。 她双手拉住栏杆一跃而起落在竹楼上,下一秒已拔出藏在腿上的匕首闯进重重青纱之后。 当燕小乔寻到她时,就看见她手中的匕首架在一青衣男子的脖颈处,如墨青丝只用同色缎带松松绑在脑后,显得他俽长脖颈更像羊脂白玉。 普通人若是用羊脂白玉形容一个男人绝对是玷污这四个字,但用在面前这个男子身上却一点都不突兀。因为他的皮肤白得像天上厚厚的云彩,又像莹白月光下冷冷泛着微光的无暇白玉。 不止燕小乔连那女孩儿都看得呆住,她脱口而出:“你究竟是人是妖?” 匕首泛起的寒光耀得男子狭长的眼眸微眯,而他的瞳孔居然呈淡湖色,在雪花一样的睫毛及眉毛下显得分外特别。 他说:“人如何,妖又如何,难不成你要杀了我?” 女孩儿嘴角微扬,眼底眉梢带着些许寒意,“我燕氏一族历来降妖伏魔,以守正僻邪为己任,若你是妖我定要将你诛杀在前!” 停在凭栏上的雀儿扑棱着翅膀在天空划出一条弧线消失了,而男子却不紧不慢道:“哦,杀我?”他略抬了下眼睑,笑意竟达眼底:“你道行不够。” 下一刻匕首哐当落在地上,女子用另一只手捂住方才握匕首那只手的手腕,诧异的回头去看钉在身后竹壁上一支三寸长的沾血竹签。 他姿势没有任何改变,依旧微眯着眼:“作为你让我少废了心思捉捕到奇穷的代价,这次我便不杀你,今后我亦不想再见到你。” 那女孩儿将手别在身后,“今日技不如人,我无话可说。但只要奇穷一日在你手,我燕霁定会来回找你讨要。” 撂下狠话后,女孩儿退到竹楼栏杆处,一个漂亮的腾空跃入水中。 燕霁?燕小乔蹙眉,难道就是密宗札记上记载的:燕家第七代驱魔传人,开创了多种燕家独门伏魔符咒及龙神敕令解咒法的改革者——燕霁! “但她除了会摆臭脸,看上去没什么厉害的?”燕小乔沉吟片刻,“难道密宗札记上的全部记载,根本就是某个闲得无聊的燕家人杜撰出的,嗯,一定是。” 第150章 竹楼怪人 为了证实自己的观点,燕小乔决定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监视燕霁,反正自己不用睡觉不用上厕所。而燕霁自那天在竹楼一役战败后,当天晚上她就收拾好东西离开了竹林。 燕小乔一路跟随她来到某个水乡小镇,立在船头的燕霁换了套蓝色衣裳,外罩着一件素色襌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用木簪随意挽了髻,虽没有脂粉粉饰,但好在底子不错,看上去像是个清清秀秀的待嫁小姑娘。 船刚靠岸,燕霁就迫不及待的上岸拐进了一户人家,院中老槐树下坐了个妇人正做针黹。燕霁说:“芸姨,我回来了。” 被称作芸姨的妇人听到说话声,立即放下正在赶工的针线,起身一把拉住燕霁的手一面朝屋里吆喝:“霁姐儿,你可算回来了,子宁、子惟,还不快出来。” 登时屋里跑出来两个七八岁的小孩,一男一女。两个一见燕霁,就扑了上去,“姐姐,你回来了。”稍大的女孩子宁嘴角边荡起两个点点梨涡,“我好想你。” “姐,这次你给我带什么好玩的回来了啊?”男孩子惟话刚出口,立即被子宁一巴掌拍后脑勺上,他立即怒目横眉看着她,“很痛哎。” 子宁一副小老师模样,“还知道痛吗?一天到晚只想着玩,不见你练功时这么积极。” “我,我哪有,只是每次姐都会带好玩的回来,我高兴嘛。”顿了顿,他继续道:“而且,每次有好玩的,你不也有玩么?” “你还说。”子宁作势又要打他。子惟立即一个闪身,躲在燕霁背后大呼救命。 “好了。”燕霁面色一沉两个小孩立即安静下来,她从随身携带的布包中掏出一个稻草扎的玩偶。两个小家伙一看就急忙争抢起来玩,但两人摆弄着玩偶,随即就狐疑起来,“这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燕霁不急不慢道:“这里面是我封的一个小妖,它可以在我不在家时盯着你们两个练功。” 两个小家伙的脸顿时黑了下去,燕霁嘴角扬起一个若有似无的笑,眼角瞥见门外匆忙走过的一个人影,立即拍拍芸姨的手:“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家用你明日去找陆应守拿。”不等芸姨回话,她夺门而去,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那是镇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小酒肆,里面三三两两的男人正坐着喝酒胡侃。燕霁径直往里走,最后坐到一位正独自小酌的老者对面——本镇负责缉拿鬼怪的地官儿,陆应守。 她将一个竹筒扔在桌上,“喏,那两只狼妖。” 陆应守从容淡定的饮下碗中的酒,方才拿过桌上的竹筒拔开塞子看了眼,继续往自己的碗里倒酒:“还有奇穷呢?不是说这次回来一起交给我么?” 燕霁一手接过陆应守的酒壶,往自己面前的空碗里倒了一碗,“中间出了点差错,过几日我一定把奇穷交给你,凉的?”她蹙眉喝完了碗里的酒,朝店主喊道:“照旧。” “好嘞。”酒肆店主手脚麻利的送上一壶温好的酒,一碟花生米,“慢用。” 正当她手执酒壶准备启封,眼角余光扫到窗外路过的一个人影时,立即起身朝外走,“帮我倒上。” 陆应守漫不经心道:“这酒冷得快,继续温着吧。” 她头也不回道:“不会。” 当她回来时,手中提了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男子。陆应守笑着将碗推到她面前,“冷热刚好。” “他上次将芸姨的家用给骗了。”燕霁将那被揍男子扔在一旁凳子上,自己则端起酒喝了起来。 陆应守闻言,放下酒碗,含笑望着那被揍男子:“哟,万二你骗芸娘?” 那被揍男子一对上他的眼睛,立即跪倒在地哐哐扇自己耳光:“小的不敢了,陆爷,小的真一时糊涂,以后再也不敢了。” 陆应守表情变得严肃,呵斥道:“立即将银子还给芸娘,下次再知道你坑蒙拐骗,老夫就送你去看守锁鬼渊。” 万二吓得一身冷汗,他自知那锁鬼渊下锁有万千恶鬼妖魔,是怨气冲天之所,只此一去必是有去无回。只得连连答是,并立誓保证后才得以走出酒肆。 陆应守将竹筒收好,喝完酒壶中的最后一口酒满足道:“好了,我也要回去交差了。” “等一下。”燕霁叫住他,想了想道:“你见过一个人可以白得像雪一样吗?就是头发、眉毛、睫毛,连皮肤都是白色的那种。” 陆应守道:“我倒是见过雪妖与你描述的有七八分相似,你确定你说的那人不是妖魔所化?” 燕霁摇摇头,“他身上没有妖气,何况他也是驱魔师。” “全身毛发雪白,又不是妖魔。”陆应守突然神情一怔,脱口而出:“难道是天老症。” “天老症?”燕霁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 陆应守坐回桌前,继续讲解道:“这种病症十分罕见,传闻患此病症的人全身毛发呈现如雪,而他们的眼睛也异别于常人,所以导致他们怕光,视物会眯着眼……” 燕霁回忆起初见他时的情境,拍案道:“是了,他总是躲在竹楼不出来,而且他似乎十分讨厌亮光,原来是因为天老症。” 陆应守笑道:“他也是驱魔人,不会跟你有过节吧?如今你知道他的弱点了,准备如何办?” 燕霁看着他没说话,从怀中掏出酒钱放在桌上,起身就往外走,“这次赏金芸姨会来找你拿的。”话毕已出了门,按照原路返回那片竹林。 “你们所谓的天老症应该就是现代的白化病了。”燕小乔紧紧跟在她身边,想到刚才陆应守与她之间的对话,扭头看向她:“难道你真要利用他的病来抢回奇穷吗?” 燕霁猛地抬头,望向竹林深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加快脚步跑过了去。 第151章 三大凶兽 当她赶到时,只看见三只长相怪异的妖魔立在岸边: 最左边的妖魔状如老虎却长着一张人脸、浑身长着斑斓的长毛、两根尖牙立在嘴外,最显眼的是它那六米来长的尾巴在空中飞舞; 中间的妖怪状如熊,但却因为没有四肢及五官,看上去又像一个点着的大火球,最显眼的是它那四只翅膀及六条腿; 而最右边的妖魔状如山羊,有一个很大的脑袋,但眼睛却长在腋下,最显眼的是那一张血盆大口。 燕霁低声呢喃:“梼杌、混沌、饕餮,其余三大凶兽也来了。” 燕小乔诧异不已,这可是密宗札记中记载的上古四大凶兽,如今她可真算不枉此行啊。可她也很快担心起竹楼中的人来,这三大凶兽摆明是冲着被捉的奇穷来的。 竹楼周围筑起一道隐形屏障,抵挡住三大凶兽强劲的攻击,但毕竟梼杌、混沌、饕餮贵为上古四大凶兽,其实力自然是非普通妖魔可比。这三大凶兽不知是何时发动这场战争的,不过看四周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竹林,也或多或少可以看出些端倪。 俗话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更何况一方是传说中的三大凶兽,而另一方却是常年患病的人类。 燕霁蹙眉:“再这么打下去,他一定会吃亏。” 果然就在她话音落下不久,竹楼中的隐形屏障裂开了一道缝,燕霁看到这里,猛地窜出念诀释放神龙。 或者是在场的三大凶兽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生生被神龙搅乱了阵法,结果竹楼的屏障得到了修复。 这下三大凶兽被气得够呛,除了混沌继续用肥大的身子去撞击屏障,剩余的梼杌和饕餮则转而开始围攻神龙。 虽然神龙同样贵为上古四大神兽之一,若是论好斗比不上白虎。但胜在集万物灵气修炼,所以气势上先压倒对方,能刹那间凝聚强大灵气将对方制服,属于速战速决型。 可如今面对的是这俩上古凶兽,论攻击力都不低于它且都凶猛好斗,所以时间一长神龙就逐渐处于下风。 饕餮更在神龙专心致志对付梼杌的长尾巴时,趁机绕道神龙背后,张开它那血盆大口一口咬住神龙的身子就不撒口。神龙疼得仰天怒吼,在半空中使劲摆动着身子。但无奈饕餮咬得太紧,只能看见血不断冒出来,染红了那一汪碧色湖水。 “回。”燕霁连忙召回神龙。 燕小乔看着步步逼近的梼杌和饕餮,好心提醒道:“你好像把它们惹火了。” 失去神龙庇护的燕霁从短靴中拔出防身的匕首,她的匕首耍得很好看也能利落,刀刀足以致命。但前提面对的是血肉之躯的人类,而不是铜皮铁骨的妖魔,更不是这俩穷凶极恶的上古凶兽。 梼杌那巨大的尾巴打在她身上,比长满刺的九节鞭打在身上更痛上百倍。而饕餮张着那张血盆大口,恨不得立即将倒在地上的她狠狠撕碎。就在它准备美餐一顿时,原本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人突然睁开眼,将紧紧握在手中的匕首插进它腋下的右眼。 饕餮凄厉嚎叫的声音惊得竹林飞禽四起,它用脑袋顶住面前的燕霁,而梼杌更是伸长了巨大的尾巴,将她拍飞出去。 燕小乔看得心惊肉跳,原来与妖魔打斗场面这么惊心动魄,以前怎么没想到拿个dv拍下来卖给电影制作公司呢,这都不用特效了嘛。 燕霁当然没有被摔得尸骨无存,在即将撞上险峻棱石的一刹那就被从竹楼里飞出的青纱给拽了回去。 燕霁落在竹楼里,看向那人:“为何救我?” 那人反问,“那你为何帮我?” 她说:“奇穷。” 而他回:“三大凶兽。” 就在他们交谈间,混沌趁着刚才竹楼飞出青纱的短暂时差,将屏障再次撞出好大一条裂缝,伴随着从口中喷出一道道火焰交织成的一张火网将竹楼团团围住。 火焰迅速撩起帷幔上的青纱,蔓延的火光将两人紧紧包围。燕霁正观察有哪里可逃生时,只听哗啦声响起,一块方井口大小的竹木地板被那人拉起来,他从里面掏出一个竹筒,淡淡道:“真没想到这辈子会用你。” 燕霁望着他手中竹管正好奇,只见他抬起了头,微眯着眼道:“能否借姑娘的神龙一用。” “怎么借?”她问。 “看我手势行事。”说完他又掏出另一个刻满神秘符文的竹筒塞进先前拿出的竹筒里,仔细用缎带缠好。 他仔细嘱咐道:“我说放时,你就将神龙放出来,利用神龙的力量将竹筒抛到对岸,办得到吗?” “没问题。”燕霁随即做好准备,只待他一声令下。 “放。”他将竹筒猛地往上抛,燕霁立即释放出神龙冲破房顶,龙尾巧妙的一扫将竹筒抛往对岸。梼杌看见竹筒划过天际,立即伸出巨大的尾巴将竹筒给卷了起来。 当它感觉到瓶中那熟悉的气息时,随即用尖牙将塞子顶开,而混沌与饕餮也好奇的凑了上去。 ‘轰隆’声响起,夹杂着神秘咒语的竹筒爆炸发出巨大的火光,瞬间将梼杌炸了个粉碎,而混沌和饕餮也受了重伤各自窜进竹林里逃跑了。 解决掉了岸边妖魔可能突袭的隐患,但他们却不得不面对将自己团团困住的熊熊火海。而竹楼主人却因为滔天火光灼伤了双眼,此时双眼完全不能视物,更别说火海逃生了。 竹子遇火发出喀嚓喀嚓声,断裂的竹子更是噼里啪啦直往下掉,竹楼在滔天大火中岌岌可危。 燕小乔在一旁看得着急,“再出不去,你们俩就直接变bbq了。” 燕霁眼神飞快的扫了圈房间内可供逃生的东西,除了一把放在案几上的桐木琴竟然没有其他东西。“琴。”她喃喃念道,立即转身去看刚才那人拉开的地板,静静听能听到水声。 她眼角眉梢浮起一丝喜悦,用那把快断掉的匕首撬了撬连接竹板之间的缝隙,然后举起那把瑶琴,用尽全力砸下去。一下两下,直到第七下时竹排终于被砸出一个大窟窿。 “行了,我们快走。”燕霁丢下琴去搀那人,但他只是摆摆手:“你走吧。” 燕霁蹙眉:“你难道想死在这儿?” 他笑:“这好像不关你的事。” “我不会让你如此轻易死掉。”燕霁看了眼顶上摇摇欲坠的房顶,不容他分辩飞快地掺起他跳进窟窿里。 第152章 正邪交易 水花四溅最终都淹没在滚滚火光里,顷刻间竹楼坍塌殆尽,曾经的世外桃源成为了一片废墟。燕小乔在水面到处寻找两人的身影,最终在临近岸边看见两人钻出水面,互相搀扶着倒在岸上。 入夜,两人在岸边一处背风的石壁后燃起了一堆篝火,燕霁用清水帮他清洗了双眼又扯了布将他双眼简单包扎,“看样子你的眼睛伤得很重,明日先去附近镇上找个大夫吧。” “现在你又为何救我?”他问。 燕小乔也好奇的扭头去看她,只见燕霁退回到一旁,麻利的解开衣服的系带,“你抢了我的奇穷,方才又放跑了另外两只凶兽,不知道又会有多少生灵葬送在它们手中。” “你想让我帮你。”他侧了侧头,“你脱了衣服?” 燕霁停下脱衣服的手,慌忙裹好:“你看得见?” “我能听见。”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自幼眼神不好,不过耳力却比寻常人灵敏许多。” 燕霁暗自松了一口气,将衣服抖开搭在一旁的竹竿上,“四大凶兽以食人为生,此次虽然你重伤它们,但也惹恼了它们。若是不及时制止它们,不知道又会有多少无辜的人横死在它们嘴下。所以我要你帮我抓到混沌和饕餮,让他们再无法残害其他人。” 他说:“四大凶兽残暴异常,即使受了重伤其本事也非寻常妖魔可比,为何你一定要与它们为敌?” 她义正言辞道:“我燕氏一族历代皆以驱魔卫道、守正僻邪为己任,势要诛尽天下间所有妖魔。”燕小乔恍惚间觉得这话十分耳熟,转念一想这不就是历代传人口口相传的驱魔口号么? 他静静坐着,没有说话。 “放心,你帮我捉到混沌和饕餮。”燕霁扭头看着湖心的废墟,豪爽道:“赏金全归你如何?” 他开口:“你是可怜我么?” 这次轮到燕霁不说话了,的确自己是可怜他,不仅患了怪病如今连栖身之所也没了。 他偏头,冷笑:“我不喜欢欠人人情,我会帮你捉到混沌和饕餮,作为你救我的答谢。所以你不欠我什么,亦不必可怜我。”说完他靠在石壁上休息。 燕霁看着他紧裹在身的衣服,将柴火又添旺了些。 第二日一早,两人离开竹林来到最近的小镇,一路上碰到他俩的人无一不是仓皇逃窜,而两旁店铺更是家家户户紧闭。好不容易见着悬挂着的药铺帘子,燕霁连忙过去敲门,但半天无人应答。 “妖怪,他是妖怪。”两个五六岁的小孩躲在街角处,指着他大喊。 燕小乔站在他身边,看着他脸色平静得像是竹林里那弯平静的湖水,“别敲了,他们是不会开门的,在他们眼中我是一个异类。”说完他转身就走。 虽然他眼睛看不见,但走起路却异常稳健而飞快,燕霁追上去拉住他,“但你的眼睛。” “你认识草药吗?”他问。 燕霁点点头,想起他看不见又连忙说,“我自小便在外走动,认得些。” “那就好,我说几味草药你去找齐就行。” 两人返回竹林中,燕霁便去寻找他口中说的几味草药,采回来交给他。他拿在手中依次闻了闻,“是的,正是这几味草药。”说完他在身边摸索起来。 燕霁连忙开口:“要将它们研了吗,我来。”说完她接过草药仔细研磨起来,再将研好的草药均匀的放在布条上,“好了。” 他伸手拿布条时,燕霁还没将手抽回来,他就正好摸到了她的手。燕霁唬了一跳,而他也愣住了。 燕小乔看着两人之间的怪异举动,脸上露出坏笑。 “我自己来就好。”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如竹林中的风一拂而过。他手法熟练地将布条缠在眼睛上。 燕霁说:“你恨他们吗?” 他手上没有丝毫的停顿,“他们不值得我去恨,值得我恨的人却早已将我当妖怪丢弃了。” 燕霁蹙眉,“我知道你不是妖,你只是患了天老症。” 他一向云淡风轻的神情在这个时候却僵了下,只是一下便消失得如同从没出现过,他说:“如今我们去哪儿?” 燕霁见他不想谈论这个话题,只得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去个能将你身体调理好的地方。”她望着回家的方向。 为了避开一路上其他人探究兼恐惧的目光,加上他又受不得强烈阳光的暴晒,燕霁特意回镇上给他买了顶帷帽,帽沿处围着层层叠叠的素色薄纱,一直垂到了膝盖处。 虽然遇到了些麻烦,但总算是平安无事的回到了燕霁的家乡,当屋里三人看见她身边那头戴帷帽的男子时,脸上笑容顿时凝固。 “芸姨,这位是我的朋友,受了伤需要暂时住在这儿。”燕霁扶着他径直走进自己的卧房,“赶了两天多的路也累了,你先休息一下,我就住隔壁有事叫我。” 她刚退出房门外,就看见芸姨正端着茶水点心缓缓走来,燕霁连忙接过,“给我吧,你去忙自己的去。” 芸姨说:“这样不好吧,人家既然来做客总不能怠慢了他。” “没关系,他有我来照顾。”燕霁端好茶点,又将来看热闹的子宁、子惟打发走,并警告他们不许靠近这间房。 但越是这样警告,子宁和子惟对于这屋子里的人越是好奇,终于在燕霁出门之际,两个小家伙趁机溜了进去。 干净简洁的房间内,一袭青衣的人单手支着头躺在床榻上,一头银丝散在白釉黑莲的瓷枕上,似乎已然熟睡。 子宁拉了拉子惟的袖子,示意他还是快出去,但子惟现在的好奇心完全被床上那人给勾起,大有誓有见不着他容貌不罢休的趋势。 他猫着腰不敢发出一点声响,靠近了床边,刚伸出手来就被人握住了,“不想死就快出去。” 他心下一惊,像是被人抓住了小辫子,习惯性的反抗。而子宁看见弟弟被人抓住,也连忙上前帮忙。这一拉一扯之间,就把青纱帐给拽了下来,两人也看清了面前这位皮肤白得如同冰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