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女配男配大作战》 第1章 尽头开头。 3074.2.118:22:33 白瘦:【大胖,今天怎么没来外婆家吃饭】 绿胖:【哦,我今天还有事。】 白瘦:【切,你整天泡在星网上,还能有什么事?】 绿胖:【哦。】 3074.2.1518:22:56 系统消息:绿胖已下线。 白瘦:【……本来想说今天外婆要发你三千星币压岁钱。】 一对平凡姐弟的对话消失在茫茫星网上。此时此刻,全不达星的人们都在庆祝除夕。烟火漫天,喜庆的轰隆声掩盖住一切不愉快——包括某个小区里管道能量的爆炸声。 姚绿绿睁开双眼,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浮着,全身上下没有一个着力点。这种并不类似于浮在水上,因为水能让她感觉到,而这东西不行。 “观察力50。”男人叹气道。 她扭动脖子朝四周张望,冷不丁紧张一下,全身的鸡皮疙瘩奔走起来,紧紧集中在屁股上。 黑不隆冬的,声音从哪里来。她想到,努力翻身,却依旧平躺在那东西,有些小喘气。 “行动力20。”男人又叹气道。 姚绿绿稍缓了一口气,继续翻身,尝试多次未遂,咬牙挤出了声大喊,终于变成了趴着的姿势。 “嗬。”她汗毛直竖,凉气从屁股过脊髓往脑门上窜,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大半个身子掉出了帝国大厦,身下就是亮瞎眼的云车轨道。 狂风乱吠。 她拽紧大腿下的栏杆,身子下沉,肌肉绷了一世纪,勉强救回了倒栽葱的趋势,奋力缠住栏杆,仰头平衡身体,脚尖却毫不留情地跟栏杆做了诀别。 她从栏杆上翻下去了下去。 现在,她两手吊住栏杆,手上打滑,眼底就是繁乱的轨道。 “分析能力40。”男人再叹了一口气。 “救我!”姚绿绿大喊,只有风在回应。 这时,风越来越大,她手下的栏杆越来越烫。 姚绿绿微曲手肘,下巴拼命向上扬,无数汗顺着向下淌去,微胖的身躯就像吊着小磁铁的长气球。渐渐地,这个气球竭尽了所有的努力,稍重的小磁铁还是占了优势。风吼中,她身体里的气息缓缓下落,全都压在在脚尖。勾住希望的指尖完全干瘪了,她慢慢下滑,企图用双腿扒住身后光滑的墙面。 “求生欲100。”男人长叹一声,结束了这场酷刑。 一霎那,风声、大厦、姚绿绿的尖叫全都被卷入无尽的黑暗中。一个修长的身影从其中步出,姚绿绿趴在那人的影子上,像条将死的狗,喘息得又低又沉,时而断了声。 “你本来死了。”男人说,“我把你救活了。” “那谢谢。”姚绿绿继续趴着喘。 男人蹲下来,掐起姚绿绿的下巴,用沉重的声音说到:“你好,我是你的上司兼拍档,简卿。” 长久的沉寂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黑暗空间变换成一个豪华的房间。然后,简卿松开了姚绿绿的下巴,站起来松快腿脚。姚绿绿继续趴在细腻的地毯上喘,喘匀了气,僵在地上一动不动。 “你不准备说几句吗。”简卿坐到餐桌钱的椅子上,揉揉手关节。 “哦。” “你真的不好奇?” “哦。” “那好吧,”简卿自顾自说道,“事情是这样的,你家爆炸了,所有东西都被炸成碎片了,要是想恢复原状就要交一大笔钱。机构可怜你早死,为了帮助你,给你提供了一份工作,工作内容是通往各种世界维持世界秩序。你知道什么是世界秩序吗?就是……” “哦。” “知道就好。”简卿抿唇,“每完成一项任务,你就会获得一项报酬。”他将一枚木令牌放在姚绿绿唇下的地上,“首先,所有的任务信息和任务奖励都会通过这枚令牌传递。”话音刚落,简卿又站起来,他转过身,忍不住叹了口气:“能换一种眼神吗?我总觉得在跟一只猪说话。” 姚绿绿把令牌竖到自己眼前,翻过身躯,仰躺在地面上。 “老板,有热水吗?”她问。 “有,就在那里。”简卿扶额,不想去辨认姚绿绿的表情变化,指向一堵墙,墙面发了光,光中一间浴室若隐若现。 姚绿绿揣着令牌站起来,跟简卿要了套衣服去洗澡。洗澡完毕,简卿让她继续看令牌上的东西。 “里面的东西很有用。”简卿点点她的令牌,“你看看,上面都有写的。像是突发事件的报告怎么打,像是新人维护人员怎么处理身份暴露的事件。像是机构的各个分组啊,像是……” “哦。”她根据索引,翻到任务奖励页面阅读。 这个机构的任务奖励全都是虚拟币——能够兑换各个世界钱币的虚拟币。也就是说,如果不能到那个世界去,这些虚拟币基本上对那个世界没什么用。 “任务都不知道怎么做,还老关心奖励的事情。”简卿调开了任务奖励的页面,将页面转到通讯录,“你这个是我分机,要联系我的话,直接点主机就好了。如果遇上要跟别组合作的情况,你也可以添加他们的号。那么……” “哦。”姚绿绿问,“什么时候开始任务?” “我说,”简卿蹙眉头歪脑袋,像是在思考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明白任务了吗?我都还没说,你知道……” “让世界按照原来的轨道运转。”姚绿绿注视着简卿,诵出执行者简章上的数据,“让每一个关键点都紧紧钉在原来的轨道之上。啊,这是我们的使命,不可推脱的使命。” “你说里面都有。”姚绿绿举着令牌。 简卿挑起眉头,笑道:“不知天高地厚。”他拿出自己的令牌,三个交叉的光环在他脚下弹开,光环是蓝色的。蓝光澄澈,让人一望遍体生凉。三个光环缩紧又扩散,蚕食掉姚绿绿脚下的地面,一点点轰击掉华丽的房间。 当墙面壁纸上最后一片花纹消失在光圈里时,姚绿绿失去了知觉。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双眼,放松交握在胸前的双手,坐起身摸兜里的令牌。但是,原来放令牌的兜不见了。 她赶紧摸遍全身上下,终于在腰间的小荷包里发现了令牌。她翻出令牌,令牌上的页面依旧停留在执行者简章上。 突然,一条信息弹了出来,信息上标注着来自简卿。 主机:【任务梗概:江城是姬玉霜的未婚夫,婚后勾搭上小姨子姬玉情,出卖姬玉霜使其掉入密境深渊。姬玉情和江城两人在引姬玉霜真命天子龙不悔找到姬玉霜时,被龙不悔斩杀。 现在,江城和姬玉情分别陨落。为了维护世界发展,我们将扮演两者,你是姬玉情,我是江城。】 片刻,令牌又弹出一条消息。姚绿绿刚要点开,耳边传来一声深情的呼唤。 “妹妹,你终于醒了。” 姚绿绿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美人从占据了整个视野的珠帘外钻来,翩然落坐在她身旁。她把令牌压在手下,推进被褥里,顿时手上一空。 第2章 起航修仙界 姚绿绿屏住呼吸,转向美人。那美人肌肤似玉,两根纤指夹着灰扑扑的木板,眉心微蹙。 “妹妹,这是什么?”美人望向姚绿绿,转脸打量令牌。 姚绿绿抿紧唇,缩在褥子下的手指蜷曲起来。她抓紧手下的锦缎,敛下目光,半晌吐出两个字:“我的。” 随即房中静了下来。 “噗哧——”美人笑靥如花,“倒像是我抢你的东西了。果真和小时候一样。”她把令牌递还给姚绿绿,口中直嚷嚷着还你还你,见姚绿绿依旧不回应,笑容渐缓,低头拂去令牌上的灰,手上无端出现一根红绳。 她将红绳穿在令牌上。 “这令牌没有灵气,却不是死物,我瞧不出里面有什么名堂,但可以断定它绝非凡品。你此番历经生死得来这东西,须得好好保管。”她把红绳系在姚绿绿腕子上,收起微笑。那一双眸子不再被笑眼遮掩,犹如墨玉披霜,有温润,亦有不可亵渎。 她是姬玉霜。姚绿绿敛下目光,正对上腕上的红绳。红绳束紧苍白的肌肤,上头的光华浸入肌肤,隐隐从肌肤中带出一丝微光。微光再同红绳的光华融合在一起,让她的皮肤稍稍有了生机。 “你好好休息。”姬玉霜起开身,施施然穿过珠帘。宝珠相击的声音中传来了侍女迎送的声音。 “我要睡觉,不要进来。”姚绿绿抓住令牌倒下去,把被子蒙头上,看令牌上的信息。主机:【额,注意点:1.这是个修□□。2.姬玉情和姬玉霜同父异母。所以你不能太亲近。3.姬玉情从小生活在亲妈的师门,所以你不能太亲近。4.亲妈的师门去参加一个小密境的时候,全军覆没,只剩下姬玉霜。所以你要悲伤一点。5.姬玉霜资质很差,但是从小接受过训练。表现出这种感觉,如果不行,直接装病。明白了吗?没明白一定要问!】 姚绿绿把令牌放在胸口,侧躺着思索,突然蹦出一句话来。 “我头晕。” 珠帘外头的丫头们纷纷有了动作,其中一个过来回禀:“弟子们已给张鬼医发了信,请师姑起身先吃一丸养心丹,再命张鬼医进来服侍。” 姚绿绿呆望着那丫头,翻身藏进被子里。 “请师姑起身先吃一丸养心丹。”丫头劝道。 姚绿绿一动不动,唤起令牌,又关上令牌,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丫头出去的声音,默念起简卿给的注意点,顺手翻看了几页执行者小知识,专门找出关于被识破后怎么办的条目。 她看得全神贯注,听见外头又有说话声,立马翻身躺平闭眼竖耳朵。 “在下张鬼医。”冰凉的苦香混入空气中,“请姬仙子伸出手臂,让老夫诊脉。” 姚绿绿的手臂被从被子里拉了出去,送到一截糙木皮上,木皮下有五只竹签似的硬物。她感受到硬物边微弱的脉搏,总算猜出那是一双的人的手。 “这是神魂离体的后遗症,过后仙子会有些失语的症状,细心调养就好,没有大碍。”张鬼医道,他手指在姚绿绿的手背来回刮擦。 粗糙刺激了姚绿绿,她缩了一下手,拔出东西的感觉一闪而逝。她缩拢另一只手的手指,手指紧贴在令牌上,耳边又传来张鬼医的声音。 “魂定。”这声音飘落在她耳旁,马上被珠帘撞击的声音盖掉。 姚绿绿紧握令牌,令牌轻颤一下,表示又来了讯息。 “张老,我妹妹怎么样?影响我们的行程吗?”姬玉霜走进来,查看一下姚绿绿,转向张鬼医。 张鬼医沉吟一声,摇头笑说:“只是小问题,自然不会影响到你们上路。但她可能会有失语症。这样,我开几个药方给你,定能治好她。”说着,他出去定方子。 姬玉霜不再看他,低头望着姚绿绿,忽然叹息一声,俯身给姚绿绿掖被子。 “等她醒了再叫她,”姬玉霜思索一会,“让她坐我的车吧,多垫几层垫子,记得用火灵石先烘暖。” 丫头们齐齐应了,送姬玉霜出去。 姚绿绿扒开眼皮缝偷看,只看到珠帘晃动的光影。她松开令牌,又感觉到令牌在手边颤,赶忙拿起令牌看。 主机:【我刚才跟姬玉霜传音,已经说动她途经我所在的门派。你得记得不认识我,继续保持麻木不仁的表情就好。另外,姬玉霜刚刚跟我说是张鬼医来看你的,他就是江城的同伙。】 主机:【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姚绿绿把刚才张鬼医拔针的事准确描述给简卿。 主机秒回:【没有不舒服就行,你必须死在男主刀下,其他不用管。】 姚绿绿丢开令牌,缩着养神。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实在睡不着了。 “我醒了。”她紧握那块令牌,红绳勒住了手腕上的肉,粗糙的纹理就在她的指尖下。这东西明明白白在告诉她,完全压在它身上,她也会难受。 丫头们簇拥着她起身,一阵梳妆打扮后,带着她往外面走。 当门打开的一瞬间,姚绿绿愣在原地。 门外的世界比她想得要神奇。满天的飞剑窜过她的眼底,剑气引得走廊栏杆频频闪起流光,犹如她隐约能看到天上有一个光罩,光罩上倒映出一个街景,不过一眨眼,又倒映出另一个画面。画面里全是飞剑,光影流窜。三两飞剑在一起切磋,形成一束闪耀的光柱。一个呼吸间,光柱就变化成光丝,光丝赴往下一束更拥挤更耀眼的光柱,循环往复。 “师姑小心。这些蛮夷实在不像话,为了那点散碎灵石,这样搏命。伤了旁人倒是不要紧,只怕伤了您。”丫头扶她下楼,又扶她坐上一辆仙车。仙车四壁涂饰油彩,华贵异常,由四匹白马拉着,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不。她坐进垫子里,一股股暖气涌了上来,让人软了骨头。 “一个人。”姚绿绿垂下了眼睛,卧进垫子里。 丫头犹豫了一会,退出车子。姚绿绿翻了个身,又闭着眼睛睡觉。迷迷糊糊间,马车颠了一下,她醒过来,再想闭眼睛,就发现自己睡不着了。 “请这位修士不要再往前了!”侍女呵斥道。 顿时,马匹一声长嘶,引动车子震颤,三个摇摆,整车的东西朝后扑去。姚绿绿拽住车壁上的缝隙。垫子往她身上压,几乎要埋了她。 一只血手掀起车帘子,满脸是血的男人探身进来,朝着她伸手,臂膀堵住了车帘处所有的光。 姚绿绿唇瓣微启,贴紧车壁。 “赔钱。”那人把整个身体探到姚绿绿的眼前,伸手到她的眼底,“撞坏我的飞剑,赔钱。” 姚绿绿抠进车壁上的缝隙,她注视着血手上的断纹,缓缓蹲下身,猛地掀起边上华贵的香炉。 男人一把接住香炉,两眼一闭,缓缓扑到她身上。 香炉从他的怀中滚到垫子上。香灰蓬蓬升起,落在男人血色的睫毛上,也落在姚绿绿的眼里。 第3章 起航修仙界 “玉情。”姬玉霜探身进来,捉住姚绿绿的手,“好险。”她翻手一拂,那男人飞了出去,马车又恢复了原样,只有那只香炉少了一枚宝石,炉面上有个大喇喇的创口。丫鬟们把炉子抱出去,换上了新炉子,不一会,车厢里暖香缭绕。 此时,姬玉霜出去整顿车队,半刻后,也坐进这辆马车里。 “好许多了吗?”姬玉霜摸摸姚绿绿的手背,“还是这么凉。”她让人送来火灵石,从衣服上截了一段锦缎,包裹住火灵石。她把改装后的灵石往脸上贴了一会,塞进姚绿绿的手里。 姚绿绿握紧灵石,敛下目光。 姬玉霜笑了笑,问:“吓不吓?” 姚绿绿摇摇头,垂下脖子,缩进垫子里。垫子垒得很整齐,并没有占据车厢里太多空间。车厢里依旧宽阔,姚绿绿和姬玉霜并排坐在一起,之间还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姬玉霜往姚绿绿的背后塞了个垫子,让姚绿绿能够轻松地坐正身子,毫不费力地把目光对着她。她没有微笑,眸子晕染着微光。那浅淡的墨黑本该风流多情,一眼流连就叫人舍掉心肝。 “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吗?”姬玉霜低下头,认真思索,“她们告诉我,那人撞死了一匹踏云马,在牵引马匹的时候,又勒死了一匹踏云马。” “幸好他不准备杀你。”她望向姚绿绿,笑道,“你知道吗,父亲做过一件错事。我等了结那件事等了三百年,努力练功,等得我成了元婴,等得我快要忘记,等得我不再怕。” “你害怕呢?”她握住姚绿绿的手,掌心贴着姚绿绿的手背,却不敢太用力,“我记得小时候唯一一次见你,你聚不起灵气,被你娘痛骂,在树下罚跪,那时候我真高兴。” 她打量着姚绿绿的脸,等寂静过去。 “噗。”姬玉霜笑了又叹气,“看来你也不怕。”她靠到垫子上,松开握着姚绿绿的手,再笑道:“我把那人留在车队里了,由你来照顾他。” 话音刚落,姚绿绿弹起来,她一转头,正好看见新香炉。香炉顶上升着烟,烟朦朦胧胧,在车壁前摇曳,时而舒展,遮住一块青色的油彩;时而倾倒,遮住一块红色的油彩。姚绿绿缩回视线,本来抽象的图案却入了脑。这图案一点点清晰起来,展现出一只兽头。 兽头一青一红两半,青面柔和,红面凶猛。 她微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心跳,一会想起血色的睫毛,一会想起残缺的香炉。 “你想什么?”姬玉霜问,依旧握着她的手,“是在想翻倒的马车,还是……” “那人好看。” 姬玉霜一怔,扑过去揉她的头。美丽的脸庞近在咫尺,她推开姬玉霜,窝在垫子上,闭紧眼睛。姬玉霜又笑起来,望向她,望向壁画上的兽头,叹了一口气。 姬玉霜的仙车是祖上传来下的,上古时候的遗物,日行千里,周身遍布十个大阵,虽然比寻常马车舒适太多,但是姬玉情是肉体凡,所以。姚绿绿一下车就吐得一泻千里。姬玉霜弄了灵辇给她,她不想再飘来飘去,马上拒绝了。 “不若让你妹妹先在外门休息。” 姚绿绿抬眼去看,随即弯下身子继续呕吐。 那人迎面走来,被一大群弟子簇拥着。他白衣飘飘,,眉梢浮着英气,嘴角衔着微笑,摇着山水扇子,迈着四方雅步,视线拂过目光所及的每一个少女。 “玉霜,许久不见了。”简卿目光灼灼,他敛起扇子,双手作揖,笑望姬玉霜。 姬玉霜笑眼以对,余光投注在姚绿绿身上。 “许久不见,休息的地方在哪里?”姬玉霜朝远处看去。 “请。”简卿紧挨着姬玉霜,前行一步,为姬玉霜开路。他身后的弟子们向队伍的末尾靠拢,跟姬家的侍女并列走在一起。一群人往外门去,外门弟子纷纷避让。外门掌事在屋里远远望着,赶紧让人通报上头,只以为是哪个世家拖家带口过来拜见,近看才知道是江城。 “弟子拜见师叔。”外门掌事是个半百模样的老头,跪在地上。姬玉霜看向简卿,简卿才让他起来。 “请您给我和我妹妹安排住处。”姬玉霜作揖,外门掌事诚惶诚恐站起来,马上让弟子安排,自己去准备茶盘。 简卿沉下笑容,请姬玉霜坐下,道:“玉霜怎么住在外门,我府邸就在内门宣天峰上,仆从都布置好你们的房间了,怎么……?” “外门行动方便,况且你那头门禁森严。你父亲是一派之长,众人的典范。我们做小辈的也该恪守礼数,不让旁人说闲话才是。”姬玉霜见外门掌事送来茶,赶忙去接,分发给简卿和姚绿绿。 “怎么会有人说闲话?”简卿眼中的柔情速冻成寒冰,他冷笑一声,“我都听说了,你路上救了个小子,我问你,你是不是对他动情了!” 听到这话,姚绿绿喷出一口茶水,茶水溅湿了衣裙,湿意还没扩散开来,就从衣裙上消去。她弯下腰去,连着呕了五声。姬玉霜忙扶她去房间里。 到房间里,姚绿绿又被伺候着躺下。 “你好好休息。”姬玉霜摸摸她的额头,吩咐侍女去煎药,“真该请张老也来,他此去云游,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把他请来。”姬玉霜坐下来伴着她睡觉,等她打起小呼噜,才起身去外头处理事情。 过了半晌,姚绿绿微掀眼皮,翻身缩到被子下看令牌。令牌上还是以前的消息,也没有新消息弹出来。她松开令牌,眯眼酝酿睡意,酝酿到一半又看到令牌上,清醒了大半,干脆醒着等消息。 晚上的时候,消息才来。 主机:【那男人很帅气?】 副机:【嗯。】 主机:【帅气不能当饭吃。】 主机:【他是龙不悔,即将跟姬玉霜发生情感,发生关系,生发孩子。介绍上说,他成为天魔尊主,杀人如麻,只有姬玉霜才能拯救他。而你弄死了他的最爱,终将死在他的刀下,明白吗?】 姚绿绿放下令牌,又想到血色的睫毛。血色的睫毛之上是一个饱满的额头,那人眼和嘴贴在垫子上,让人想象不到形状。但好在她在之前有过一瞥:眉毛杂乱,锋利异常;眼睛眯起,却与迷蒙毫不相干,反倒显得眼珠子晶莹剔透,让人一眼就明白这双眼睛里毫无杂质,质地坚硬;唇瓣抿成一条薄线,苍白有力,分外坚定。 这不是一见钟情。 姚绿绿:【会有人因为觉得一个人长得帅就喜欢他吗?】 主机秒回:【会。】 姚绿绿决定不理会这个弱智。 第4章 起航修仙界 宣天峰,简卿洞府,练功房内。 简卿在这头举了半小时令牌,还是等不来姚绿绿的回音。他合上眼睛,循环一周天灵气,唤来了当值的弟子。 “送五百块极品灵石给玉霜,再邀她明日来闻香阁。”简卿从蒲团上站起来,拎着令牌走到石桌旁。当值的弟子忙上来斟茶,简卿丢出一块极品灵石。那弟子稳稳当当接下,连连感激了三声。 简卿瞟了那弟子一眼,端起茶来,嘴角挑起一抹邪笑:“顺便帮我看看那小子怎么样了?”他眸光深沉,盯着不远处的夜明珠。夜明珠耀着光辉,光辉沉进他的眼中,成了一个淡淡的光点。光点在黑色中奋力挣扎,随着他侧脸消失不见。 “那小子真可恶,对吧。”简卿的脸上光影交错,阴影盖住了俊雅的面容。温暖的练功房里寒凉涌动,一阵又一阵,仿佛永远不能殆尽。 当值弟子一颤,忙问:“师叔问的是哪个?” 简卿丢下茶碗,茶水翻涌到桌上,扑开大片的黑。他哼了一声,冷笑道:“你竟然还要问我是哪个?”话音刚落,他已经出了练功房。 简卿来到理事院,往最高处的大殿去。大殿灯火通明,屹立在夜色中,让人瞧不清轮廓。他跳到大殿门口,挥开聚过来阻拦的弟子,推着庄重的大门跨入殿内,眼底是一条沉黑的大道。大道光可鉴人,在灯光辉映下,他能看清楚自己的身影。他踩着模糊的身影过去,行到漆黑的大道末端。 “父亲,我有事要说。”简卿立着,扫过所有议论纷纷的长老们,仰起下巴。高坐在主位的掌门没有说话,一个长老从坐榻上起来,指着简卿骂:“议事堂重地,小儿速速离去。” 简卿不理会,半跪下来,继续叫到:“父亲,我有事要说?” “何事?” 室内霎时间静了下来,几个苍老的声音窃窃私语,它们相互遮掩,像是惧于寒风的枯枝相互摩擦发出来的。 “我要和姬玉霜同去龙城。”简卿道。 一截浓黑重重地落在他眼前,断成了三节石块,石块的灵气飞速逸散,化作萤火,被黑暗吞噬。私语声更响,大家都打量着简卿。 简卿低下头,向左右瞪眼,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跪伏在地上道:“请父亲成全。” “窝囊!我不该指望你死里逃生能有所长进!”江掌门将桌子拍得镇起,但终究准了简卿的提议。 第二日,简卿黄昏时分往闻香阁走,被一老一少当街拦住。 老的是个满面的皱纹的妇人,拄着一根拐杖,颤颤巍巍,眸子里蒙着云翳。少的是个姑娘,紧抿唇瓣。 “放肆!”简卿身后的弟子出来阻拦。那老妇当即坐下,痛哭着骂道:“少掌门,昨日我家儿郎替你办事死了,抛下我这一老一弱,孤苦伶仃。您是菩萨心肠,我不求你给我家儿郎报仇,但多少给些安家银子吧……”老妇的脸越哭越灰,她倚在那少女身上,一动不动,大约是没有力气了。 “你血口喷人,我家师叔何时做过这些。”弟子们簇拥到简卿身边,一群汉子围住了这两个女人。 简卿望着少女的泪眼,手指摩挲着腰间的令牌,发出一声冷笑,快步上了闻香阁,远远还听见老妇的哭声,那哭声里还混着一个名字,他竭尽了全力听,却总也听不清楚。 简卿进了雅间,所有的声音都被结界隔绝在外。他见到姬玉霜,终于回过神来,笑道:“你果然先来了。”一边说,他一边往姬玉霜身边靠。 姬玉霜退了五步,端坐到椅子上。椅子后头,姚绿绿正倚在窗边,望向热闹的街市,全然不理会两人异动。 但简卿知道,刚才姚绿绿乜了他一眼。 “原来你妹妹也来了。”简卿松开令牌,“小二过来,给这位仙子重开一间,伺候不好她,我拿你问罪。”他眸子稍斜,嘴角挑了抹笑,手指随意指到姚绿绿身上。 “不必了。”姬玉霜笑望他,“我只是过来同江公子辞行。” “什么!”简卿捏着令牌,歪靠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他忽然变了神色,拍桌大骂:“玉霜不要听那些人的污蔑。死婆子老糊涂了,什么事,也敢张口就攀扯上我。” 小二列队进来送菜,期间静了一刻。姬玉霜站起来就走,姚绿绿紧跟上。 “玉霜!”简卿追了三步,正好追到门口。门当地关上了,他嗤笑了一声,深深呼吸,坐到桌边夹了三口菜,送进嘴里细嚼慢咽,忽然大笑了起来,摸了一个坚果丢进嘴里,缓缓靠到椅背上,又继续夹菜吃菜。他吃完这桌菜,给姚绿绿发了一条指令。 姚绿绿立刻了收到指令,这时候她和姬玉霜坐在仙车里,正准备启程。 “你木牌好像颤了一下。”姬玉霜打量着木牌,伸手摸了一下。 姚绿绿敛下目光,猛地摇头。 “不摸就是了。”姬玉霜懒于微笑,留意了一眼令牌,吩咐马车启程。侍女却在这时候来报:“掌门,江公子的车跟在后面。” “不必顾及。”姬玉霜蹙起眉头,让人把龙不悔移到前面来,还觉得不放心,亲自去查看龙不悔的情况。 姚绿绿等了半日,再没见姬玉霜回来过,她点开了简卿发来消息。 主机:【接下来,姬玉霜回龙城,我去提成婚的事。你负责撮合她和龙不悔,务必在成婚前让他们萌生感情。你要切记自己的使命,你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应该符合世界轨迹的准则。ps这次任务奖励丰厚。】 姚绿绿皱起眉头,发送了一条信息 姚绿绿:【你身边的那个弟子跟龙不悔比斗,被杀了,就在昨晚的时候。】 主机:【这事不影响世界轨迹。】 姚绿绿:【你常常这么干吗?】 主机:【这事不影响世界轨迹。】 姚绿绿:【你觉得自己恶心吗?】 主机:【觉得。】 姚绿绿去抠令牌的边缘。但令牌坚固极了,丛生的刮痕一点没乱。她收起了令牌。 这时,主机又发来一条消息。 主机:【这不影响世界轨迹。】 姚绿绿:【去你的。】 姚绿绿发出这条信息,不禁缩了指尖。她学着将唇成一条薄线,瞪眼端详着令牌,一动不动,期待能从后来的沉寂中找出些名堂,好弄清楚简卿的诡计,这样她就能神勇地面对他以后的手段,揭穿他的真面目。 姚绿绿:【别这样了。】 她发完这条就躺上垫子,睁着眼望华丽的车顶,试着摸索云车的速度。但云车比她想得要稳,没有给她任何心情的感觉。一时间,她脑袋空空,也没有事情找上门来,只好去望车顶,车顶上是同样风格的壁画,但中间两片对称的色块明显要比兽头的壁画细碎得多。 渐渐地,她想象出那两对青红色块是什么——是两个盘腿相对的人。她转过目光,一点点看过去其他色块。色块们慢慢显露出它们的本来的面目——一对对仙鹤,山川,松石…… 她沉浸其中,仿佛领略了不尽的奥妙。 “玉情。”姬玉霜拍醒了她,遮住了她的双眼。 她张望着姬玉霜的掌纹,顿时脑仁生疼。 第5章 起航修真界 姬玉霜朝顶上看,搭上姚绿绿的腕子,松手笑道:“我们今夜先在这里休息。如果你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姚绿绿点点头,跟着姬玉霜下车。她站在车辕上时,回望顶上的壁画。壁画被帐幔遮掩住大半,只留了两个对坐的小人在她眼中。 “看什么?” 她对着姬玉霜,姬玉霜移开视线,伸展唇瓣,像是要微笑。 “你要是碰上一个清俊的中年人,跟你说些乱七八糟的鬼话。你不要听他的。”姬玉霜抿紧唇瓣,握紧她的手,“站在原地等我,我马上会来,明白吗?” 姚绿绿颔首,偷望姬玉霜的神情,敛下目光。 “鬼话?”她问。姬玉霜立马顿住了,对她微笑,牵着她进客栈,就是不回答。 客栈大堂里,简卿坐在板凳上,轻摇扇子,行装各异的散修在他身边来来往往,淹没了那身飘逸的白裳,他再没有往日那种气派的潇洒了。 姬玉霜绕过简卿,小二上前问好。 “这姑娘的账算我身上。”简卿抢先道,“但那人不许住在这儿。”他指着龙不悔,猛摇起起扇子来,扇面的水墨画金光熠熠,放肆地刺向周遭。顿时,姬玉霜身边的小二被刺昏过去。众人哗然,散修们全都退到两旁,胆大的朝这儿张望,胆小的干脆提了行装离开。 龙不悔被两个侍女扶着,眼珠子黑亮,侧眼望着金光。 简卿一把踹开小二,喷出一口冷笑,手上的扇子腾空而起,翻到龙不悔头顶,金光倾泻而下,巨响不绝于耳。 锵! 扇骨裂成了两段,扇面在金色余辉下爆发出一团火焰,火焰吐碎屑,碎屑落到龟裂的地砖里。火星子燃起又灭,仅仅费了呜咽一声的功夫。龙不悔立着,脚下是一片嶙峋的焦黑,仿佛一具死绝千万年的尸骸。被他推到一边的侍女慌忙跑过来,扶住了他。他望向姬家姐妹,苍白的唇瓣弯起,浓黑的眸子荡漾着微光。 姚绿绿拉拉姬玉霜,姬玉霜顿了一个呼吸,忙回过身来安抚姚绿绿。 “我们走吧。”姬玉霜微笑,眸子里荡漾着墨。那墨很浓,染了一双眸子,又不自知地染进所有见到它的眼睛里。 “好。”姚绿绿急于回答,跟在姬玉霜身后疾走。她回头望了一眼,龙不悔还是方才那模样,只是没见到她转身。侍女们把他扶到楼上去,还扶进了房间里。 姚绿绿专心了,她走进房间,自觉坐到床上,但是不躺下。姬玉霜嘘寒问暖,她一概不应,顾自捏紧令牌。 “我怎么照顾他?”她突然问。 “龙不悔吗?”姬玉霜将她扶到床上,“你每日送些吃食,跟他呆一会,就算是照顾了,不用太在操心这事了。我要你做这事,不过是担心你……” “好。”姚绿绿飞快垂下视线,卧到床上去。第二天,她去给龙不悔送吃食,龙不悔正坐在床沿看图志,抬眼又低头,睫毛浓黑。她望着那图志,抽不开眼,问到:“你喜欢?” 龙不悔急忙收起图志,瞥了姚绿绿一眼,苍白的脸上有了血色。 “书。”姚绿绿转开视线,把食盒放在脚下。侍女拿了案子放到龙不悔身前,对龙不悔提醒他姚绿绿有失语症。龙不悔笑起来,坚定的唇瓣有了缝隙,露出虎牙。虎牙短短的,很尖利。 “这书是从你姐姐那里借过来的,说不上多喜欢,但可以打发时间。”龙不悔叙述着,忽然看向姚绿绿,“怎么是你来?” “我来。”姚绿绿说,侍女搬来一张椅子,她坐到椅子上,静静地望着,“姐姐说的。”侍女把菜布上去,菜堆满了一桌子。 “哦,”龙不悔狼吞虎咽,咀嚼的间隙抱怨道,“明明是她的事,还要让妹妹来承担。”他啧啧了两声,敏捷地夹菜,仿佛没有说话的空闲。 姚绿绿微启唇瓣,腕子上的令牌轻轻一颤。龙不悔望过来,目光贴到令牌上。姚绿绿的呼吸急促起来,她拉开嘴唇,拉开牙齿,嘴唇哆嗦一下,耳边传来龙不悔的声音。 “你这令牌挺古怪的,什么法器吗?” “不是。”姚绿绿说,“是。” “我就是瞧着像。”龙不继续夹菜,吃饱喝足后把书递给姚绿绿,让她帮忙还给姬玉霜。 “我想要功法研习一类的书,请你帮我问问她有没有?”龙不悔歪靠着,抱拳笑道,“多谢了,姬妹妹。” “好。“姚绿绿告辞,缓缓走出房门,门外走廊上,姬玉霜和简卿迎面走来。她注视着简卿,趁着没有任何人发现的空隙。此时,简卿的脸上挂着微笑:上吊眼角塌了下来,堆成了温和;嘴角上挑,好似有轻风在那儿转悠。他低眼看向姚绿绿的令牌,姚绿绿把手背到身后去。 姬这时候玉霜掩着眸子走路,瞧见姚绿绿立马停下来。 “吃完饭了?” “谁?”简卿的神情瞬间刷新,他好像皱了好久的眉头,眉间高耸的两块皮肉马上又被怒气推高了一点。 “龙不悔。”姚绿绿说,把书递给姬玉霜,“总是问你。” “你应该把那小子弄出去。”简卿高声质问姬玉霜,姬玉霜要回答,姚绿绿却继续说到:“他问,有没有功法研习?” “什么?”简卿去拽姬玉霜,姬玉霜侧身躲开,“你竟然借书给他。”姚绿绿又接着说:“他问,过去吗?” “什么。”简卿高呼,抓住姬玉霜的肩头,“你竟然要去见他。” “我作为被她伤害的人,她来关心我,”龙不悔倚在门口,眼皮子微垂,“怎么了?” 姚绿绿牵牵姬玉霜的手,问:“怎么了?”姬玉霜摸摸她的手背,道:“请龙公子好好休息。” 龙不悔睁开眼睛,钳紧门框,指节分明。 姚绿绿问龙不悔:“怎么了?” 龙不悔嗤笑一声,拄着门边转身,身子不稳,晃到门上。这时,姚绿绿松开手,手背上一空,三个呼吸后,温暖才重新包上了手背。她望向龙不悔,龙不悔望向姬玉霜,姬玉霜望向简卿。 “我们之间的事不用论及他人。你该清楚我的为人,与你之间的婚约,我不会背弃的。”姬玉霜捏紧她的手,她将视线转到简卿身上。 话音刚落,简卿歪嘴笑起来,瞥向龙不悔:“你将我们之间的约定就这样大喇喇在别人面前说?” “玉情是别人吗?”姬玉霜说到,挡住简卿。 “他呢?”简卿指着龙不悔,对上龙不悔的目光时,瑟缩了三次。他冷哼一声,气呼呼地离开了,边走还不忘边放狠话。姚绿绿望着他的背影,压下唇角,再问:“怎么了?” 姬玉霜无奈地笑起来,不去看龙不悔:“龙公子养好伤就可自行离开,在下备了三千灵石,用作赔偿你近日的损失。” 听到这话,龙不悔挣扎着转身,最后一眼划到姚绿绿身上。 第6章 起航修仙界 姬玉霜陪姚绿绿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侍女过来寻她,她对姚绿绿叮嘱道:“好好休息,若是要出去走走,定要先同我说一声。”她见姚绿绿点头,随侍女出去。 姚绿绿趴到床上,拿起令牌看。 主机:【现在离龙城很近了。长老会里全是老狐狸,你要小心防范。不能够确定回答的东西一概说不知道,若是他们逼问,你不要慌。姬玉霜现在对你很在意,你受委屈她不会坐视不理,到时候你自然能安心呆在龙城,继续接下来的任务。】 主机:【做的很好,加油!】 姚绿绿转开连,埋进褥子里,不知呼吸了多少下,她突然感到气闷,却懒得翻过来。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全身上下早已被某些东西占据着。这些东西纷繁杂乱,却一个个标注了符号。符号没经过分类,各不相同,有的带体温,有的带声音,有的干脆是一句话。他们相互穿插,乍一看根本一团废物集成。 她许多年没见到这些符号了,能从一个陌生人身上再见,是天大的福气。 “玉情,你做什么?”突然,有人拍她的背。 “睡觉。”姚绿绿缓缓翻过身,仰倒在床榻上,四肢陷进褥子里。 “这样睡觉也不难受?”那人道,用纤指抚平她额间的碎发,“醒过来了吗?我们再行上半日,就要到龙城了,你……高兴吗?” 她紧抿唇,审视着姬玉霜的眼睛。那对眼珠散发了柔润的光泽,倒映了床榻、褥子、枕头和她。在她不可见的过去,它也一定安抚了许多目光,倒映了许多山川、大海、星辰。 “我很傻吧,你从未来过龙城,这时候问你这个,真是莫名其妙,”姬玉霜顾自笑着,静静注视她,握住她的手,“希望你会喜欢龙城。” “好。”她答非所问,因为正在试图满怀心事,满怀对异母姐姐的怨恨、难堪、依恋、羡慕、崇拜,满怀一个私生女将见到生父领地的兴奋,但情形不尽如人意。 她无可奈何。 听到她说好,姬玉霜打开了话匣子,说了很多龙城奇事。她听得入迷,临睡前回忆一番,沉沉睡去。早晨起来的时候,她听到姬玉霜说龙城的事务,依旧持有新奇。 “大长老喜欢长得丑的姑娘,是个老流氓。二长老很亲切,但不喜欢别人吃东西。三长老最老,长得最年轻,龙城很多姑娘喜欢他……”姬玉霜妙语连珠,但每每弯起眼睛笑,总是停顿下来,前俯后仰。这时,那古墨般的眸子注入金沙,让人想到星河在欢快流淌。 每当这时,她静静地期待下文。在最后一次停顿中,令牌震了一下。侍女恰后进来通报龙不悔求见的消息。 “他要说什么事?”姬玉霜问到,敛下目光,“你去问问他,就说我正在忙,要先了解事情,才能给出回复。” 侍女收到命令,立刻出门答复。门外霎时间响起喧闹声。不过一会,龙不悔踢开了房门,他倚在门框上喘气,执着地张开嘴。姚绿绿以为他要痛骂,谁知道他什么都没说。 “你……”姬玉霜微启唇瓣,抿紧了唇。 “是我。”他以一种无赖的姿态面对姬玉霜,目光却投注在姚绿绿身上,“把那丫头的令牌给我。” 听到这话,姚绿绿蜷起手指,犹豫地低下头颅,瞥向令牌。 主机:【龙不悔今早闯进我房里了,我正在洗澡,没有收好令牌,他看见了。】 她缓下呼吸,不敢抠指甲,手僵硬在膝盖上,压住令牌。为了显得动作自然,她只能弯背。含胸的动作却截断了呼吸,很快她就憋不住气了。 “快把令牌给我。”龙不悔蹒跚一步,一手拄着桌子,一手朝姚绿绿这边够。手下的令牌向上挣扎,尖头压进肉里,摆起了钻破手掌的架势。 她明白姬玉霜不会纵容龙不悔放肆,但还是紧张。这紧张非同寻常,把她的四肢捆紧使她暂时佝偻下去,成了龙不悔手中的一只蚂蚱。龙不悔稍稍使劲,她就失去手脚,僵死在地上,再见到光的希望会变得渺茫了。 “请龙公子出去。”姬玉霜抚摸她的手背,“有什么事龙公子同我说就是了。” 龙不悔愤愤地转身,拂开侍女的帮助,自己扒着门往外走。姬玉霜跟在他身后,关上门前望了姚绿绿一眼,点点头。 姚绿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安心,她搓搓令牌边缘,碰上了另外一条消息。 主机:【我赶到了,他们问起来,你咬定在青红镇小密境里得到令牌的。】 姚绿绿下意识要回复,赶紧缩了手指。 这时候,门外传来争吵声。 她望了望门,猫到门口偷听,但声音一下子轻了下来。她又趴到门上,门被一下子扒开,她侧着身子倒向走廊,姬玉霜架住了她。 “他们有一样的令牌,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龙不悔抓向简卿腰间的令牌,简卿侧开身子,他落了空,歪到栏杆上。 “什么问题?”姬玉霜说得急促高昂,“玉情和江城素未谋面,哪来的问题。” “从没见过面?”他冷笑一声,拽住姬玉霜的腕子,“他们分明已经勾搭上了。” “有一样的令牌就代表他们串通了?”姬玉霜对上他的眼睛,“那……天下一样的东西太多。”他追着的姬玉霜眸子,不一会儿,又松开纤细有力的腕子,靠到身后的门板上,直愣愣瞪着简卿。 “你们有什么一样的东西?”简卿呲着嘴,叫嚣起来。 “用你来管。”龙不悔话没说完,弹起来抓住简卿的令牌。简卿大叫一声驱赶,被他生生夺走了令牌。见到此情此景,姚绿绿后退一步,还是躲不过他的袭击。 令牌被他举在姚绿绿手边,跟姚绿绿的并排。两枚令牌立马有了鲜明的比较,它们虽然材质图案大体相同,但纹路位置和穿绳的位置截然不同。 “一样的令牌。”他撇开视线,扭身一丢,令牌砸到简卿肩上。简卿气急败坏地往袖子里掏,在掏出法器之前,被姬玉霜按住了手。 一时间,他眉梢上挑,眸子里溢出些笑,勾起了平直的嘴角。 “玉霜你听我说,这小子欺人太甚。”简卿涨红了脸,急着争辩,“我的令牌是从坎离宫大仙境里面得来的,我自己拼了命才换来的。他说我和你妹妹串通。我们串通什么,串通什么!” “你们昨天……”他得意洋洋,在听到下一句话前。 “行了,”姬玉霜握住姚绿绿的手,“玉情的令牌是从青红镇小仙境得来的,小仙境跟坎离宫南辕北辙。你不过是一时气难平,为什么要攀扯别人?” “我气难平?”龙不悔大拍胸脯,“我为了什么要生气。简直是笑话。”他朝着姚绿绿吼道,瞪了一眼简卿,一瘸一拐地离开。 第7章 起航修仙界 姬玉霜将姚绿绿送回房间,就去了别处。傍晚的时候,他们一行人启程去龙城。姚绿绿和姬玉霜共乘一辆,后面三辆马车分别载着龙不悔和一干弟子。简卿坠在最后头,几乎没人在意。 “玉情,到了。” 姚绿绿依稀听见姬玉霜唤她,歪着脑袋眯上小半回,勉强翻过身来,皱着脸睁开眼睛。 “快些起,我们先去洗漱,再见过长老们。”姬玉霜拉开帘子缝。姚绿绿窥见几缕阳光,坐了起来,拉着姬玉霜的手下了马车。她搓开眼缝,见到了三幢联排的屋子,屋子每幢上下两层,正前方有一条走廊,廊下花木缭绕。中间的屋子开了三扇门,门前红漆柱子油光发亮。门框里含着光,跟前几日见的门派建筑相比,少了几分厚重,多了几分富丽。 “你暂住在这屋子里,要是哪日喜欢了别的屋子,再换一间。”姬玉霜边走边笑道,“只是有一件事我要先说,若是你看上的城里别家的屋子,主家愿意卖,我就买下。主家不愿意,你就不许强买,明白了吗?” 姚绿绿没说话,正仔细端详屋子,目不转睛。 姬玉霜笑了笑,让人送水给姚绿绿梳妆更衣,自己先去拜见长老,打点其他事情。 三刻钟后,姚绿绿梳妆完毕,侍女送上镜子,镜子里映出了另外一个姬玉霜。更准确地说,那是姬玉情。 “族长那年成人礼就是这幅装扮。”侍女捧着镜子,把镜子推近了些,“多少儿郎争相观看。连三长老都说,这世上再没有比族长更漂亮的人了。我听说,江师叔就是那年求的亲,真是一段举世难求的佳话。” 话音未落,姚绿绿转开视线,又凑近去摸镜子里的人影。 “真的漂亮?”她问。 “怎么会不漂亮。”侍女凑近说,“如今天下还有许多公子喜欢族长呢,都说族长一日不成亲,他们就一日不娶。” 听到这话,姚绿绿得了点小甜头,笑眯了眼,引得侍女一怔。 “仙子真该多笑笑,瞧瞧,多像族长呐。”侍女感慨道,抚摸着姚绿绿的髻子,忽然一顿,匆匆带着其他侍女告退。 屋子里只剩下姚绿绿一个人,她没发呆多久,屋外传来男人的叫喊声。这叫喊声越靠越近,让人莫名地熟悉。她仔细倾听,门发出的吱呀声没逃过她的耳朵。姚绿绿抬起眼来,正对上简卿的目光。 “怎么是你?”简卿骂道,嘴角带着笑,眼睛直勾勾望过来。她也跟着翘起嘴角,环顾四周,指了指门外。 “不是玉霜约我来的吗?怎么是你?”简卿破口大骂,眼梢飞起,故意瞪着眼睛,一点点往她身边靠拢。 “我太生气了!”简卿坐到姚绿绿身边,掏出令牌。姚绿绿瞟一眼门外,也拿起了令牌。 主机:【那侍女是张鬼医的眼线,修为低微。现在她藏在外面,只能听到我们的声音,所以我发了什么,如果有不懂的地方,你要用令牌回复。我先说为什么我会来这。张鬼医不知道怎样伪造了姬玉霜的印记,他用这个印记写了一张纸条。那侍女把纸条给我,引我过来。目的是想让姬玉情和江城在一起。这个是任务目标之一,我们在一起。我是说假在一起。不对,我是说我们不在一起,但是最后让姬玉霜觉得我们在一起。】 主机:【这样行吗?】 姚绿绿:【嗯。但是龙不悔联想到我们了。】 简卿抬头确认姚绿绿的神情。 主机:【在于你,你不主动说,龙不悔永远不会知道。】 “你是玉情?”简卿扬起声调,挤眉弄眼,“为什么你要骗我?” 姚绿绿:【假死。】 主机:【你行你来。】 姚绿绿哆嗦着笑,勉强收了声,望了简卿一眼。她一字一顿地念到:“我没骗你。是你把我当她。” 简卿竖起大拇指,笑道:“因为我眼里只有她。” 主机:【挺像模像样的。】 姚绿绿:【当然。】 主机:【这事情挺有有点意思的,对吧。】 姚绿绿摇摇头,顿时敷衍了声音:“为什么?那我,怎么办?” “你会有人爱你的。”简卿指了指令牌,姚绿绿又低下头去,她的令牌上弹出了一大段关于龙城的势力分布和各种防御的描述 主机:【我猜想江掌门过段时间会催婚。结婚后,我们就可以开始背叛计划了。首先是逼走龙不悔。龙不悔是魔门教主的儿子,只要一出正道的地盘,就能自动被找到了。这我们不需要操心。但张鬼医什么时候会来找我们,我不知道。这里其实有点奇怪,姬玉霜因为是族长,要掌控法宝阁,法宝没被绑定。姬玉霜不是小气的人。以张鬼医跟她的关系,大可直接向她讨要。如果他一直不来跟我们勾结的话,我们在三长老眼皮子底下搞动作,很危险。要是被他们杀,又要重新来。所以,我们要尽快勾结张鬼医,最好能够他不知众人不知地勾结。】 姚绿绿搓搓令牌,侧眼望简卿。简卿抿紧唇,勾正她的视线。她顿时眼睛发酸,转开了头,又低下了脑袋,脑袋上的珠翠一同压下来,其中的一支不堪重力,落进了简卿手里。简卿帮她簪回去,她又转开头。 主机:【你我必须死在龙不悔刀下。】 姚绿绿:【那陷害姬玉霜呢?】 主机:【也必须做,这同样是任务的关键点。】 姚绿绿缩了指尖,垂着视线,酝酿了许久道:“谁来爱我?你爱姐姐,他们全都喜欢姐姐,谁来喜欢我?”她叹了口气,把脚缩上椅子,蜷着看令牌。因为她整只手掌贴在令牌上,所以令牌背面的毛刺分外清晰,一茬茬顶着她的掌心。她甚至清楚哪根刺长,哪根刺短,哪根刺得她想要丢了这鬼东西。 主机:【姚绿绿,我们一开始就说好了,对吗?你想想你弟弟,如果他结婚没有新屋子,又要辛苦攒钱,你舍得?】 姚绿绿;【外婆会借他。】 主机:【你外婆不会借他。】 主机:【我是说你外婆可能不会借他。真枉他叫了你这么多年姐姐。】 姚绿绿:【他叫我绿胖。】 主机:【很可爱的名字,对吧?这才是你的名字,其他的都不是。】 姚绿绿歪靠着,简卿摸摸她的髻子,站起身来:“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如果实在想找人说话,就来找我。”他撅了撅屁股,飞吻向姚绿绿,做着各种诡异的举动。 姚绿绿扯扯脸皮,实在憋不出笑。见到那一副冷淡的样子,他站直了身子,对姚绿绿摇了摇头。 姚绿绿:【明白。】 但他再三确认,直到姚绿绿下了椅子赶他,他才朝着门外走去,临到门前回望了一眼。 主机:【加油。】 第8章 起航修仙界 姚绿绿独自呆在房里,等了整整三刻,才有侍女进来。 “仙子,族长让您好好休息。她吩咐下,若您想要游城,就让婢子陪您去。”这侍女一句话没说完,就命令其他侍女进来,显然是管事的。其他侍女们列队进来,捧着许多东西——吃的用的玩的——无一不是上上等。 张鬼医的线人打头立着,捧着一件长裙。 姚绿绿抚过那长裙。长裙绣满银丝,却光滑如丝棉,浑然天成。她问道:“姐姐送的?”管事侍女就立在姚绿绿身旁,立刻回到:“是一众长老并族长一起送来的。” “穿去见长老?”姚绿绿看向别的东西,她摸摸那件又摸摸这件,行走飘忽。管事侍女跟得稳稳当当,等她停下,依旧贴在她身旁。 “这个婢子不知晓。”管事侍女恭谨地回到,低眉顺眼。 “自然是仙子想怎么穿就怎么穿啦。”张鬼医的线人凑到她身边,引得管事侍女张望,“长老们可什么都没吩咐下。” 姚绿绿转过身,手恰好举在半空中。她端详线人的面容,耳边响起领头侍女的呵斥。呵斥声又急又响,有些模糊。她思索片刻,砸下手去,手上粘了一层厚厚的黏糊。她翻看掌心,发现那是泥绿的糕点屑。 她且不管这是糕点是甜是咸,猛地掀翻那糕点盘子,用力跺脚,跺碎了绵软的糕点, 踹开坚硬如新的盘子,奔赴向一件礼物,撕扯,滥砸,无所不用其极。 侍女们惊呼成一团,将她团团围住。 一团人飘在狼藉上。 管事侍女总算还有些理智,让人押住线人,劝说她要冷静。她一把扯住管事侍女的衣领,呲着牙吼道:“你们将我当成什么,为什么那些人不来见我。我……”这句话很长,她忍不住喘气,坐到地上。 侍女们恢复了平静,唯有线人在着急。 “仙子,你让他们放开我。”线人伸长了脖子,朝她拼命扭动,“仙子,我有话要说。仙子你会感谢我的,仙子……” 她望向线人,拄在银丝长裙上站起来,靠近一步,她否定掉一个疑问,再靠近一步,她否定掉一条陈述。在最后一步时,她被管事侍女拦住,没有机会施展蹩脚的演技。管事侍女命令两名将线人带下去。线人把脖子伸得更长,眼睛朝着她凸,伸长的嘴吃力挣扎,蠕动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呼呼声,但终究逃不过被结束的命运。 最后的最后,线人被一个侍女用法术运送下去。一切都进行得悄无声息。 “请仙子好好休息,我们就候在外头。”管事侍女福福身,见其他侍女施展完清洁法术,挥一挥手。所有侍女都跟着退了出去,屋子里恢复了平静。送来的礼物,除了那份泥绿色的糕点,其他全都完好无缺地被放在长桌上。 姚绿绿握紧令牌。一对鼓胀的眼珠从她脑海里闪过,她深深呼吸,转向四周,警惕目光所及的一切,给简卿发了最简短的信息。 姚绿绿:【线人死了。】 主机:【她跟着你见过三个长老了?】 姚绿绿:【没有,他们没见我。】 简卿没有立刻回复条消息,过了十分钟后,他才回了一条。 主机:【我去见姬玉霜,你只管做别的事情,不要独自去奇怪的地方。】 此时,简卿从姬家别馆御剑飞行,三个呼吸就到了姬家大宅。三个长老住在大宅靠龙山的地方,而姬玉霜则住在小凤池边。他问了下路,径直往小凤池走,行到一座垂花门前,被一个小厮叫住了。 “我家长老请您。” 简卿扫过小厮的衣着,仰起下巴,斜着眼哼唧道:“我是来找你们族长的,不是来找你们长老的。” 小厮语塞,憋了许久,又说:“长老请你过去。” 简卿嗤笑一声,转身就走,被一拳重力掼到地上。他紫金冠子捶到花园土里,裂了一半,还有一半挂在头发上,不如破瓦。 “世侄未免太过傲慢。”俊美的男人从简卿的来路走来。 简卿顾自□□,望着男人的黑鞋,猛地翻身扑去。男人拽住他的后领,将他拎起,他大喊大叫起来:“欺人太甚,你是哪根葱,你知不道我爹是——”简卿扑腾着,又生生挨了一拳,那拳正中面门,砸得他牙齿生疼。 他咒骂一声,连忙求饶。 男人冷笑一声,丢下了他:“今日江掌门发信来催婚,玉霜推说要先参加夺宝大会,我本还奇怪,而今看来,你是真不如今日打上门来的泥腿小子。”话音未落,简卿被一脚踹开,倒仰在地上,来回起了数次,干脆躺了下来。 男人领着小厮走了。 他眼瞧着湛蓝的天空,浮云列着整齐的序列。他翻看了下任务,弯起嘴角,不由倒吸一口气,捂住嘴角的伤口起来,施法弄干净衣服,继续往小凤池走。 小凤池边上,姬玉霜的书房。 书房门边坐着两位侍女,一瞧见他来,连忙起身行礼。 “告诉玉霜我来了。”简卿睥睨着脚下的石阶,一下跨上了两节,再迈上一节就到了抱厦厅和门框的边缘。他的余光中,两位侍女对视一眼,年长的道:“族长正在处理事情,吩咐下谁都不许打扰。” “打扰?”简卿嚷嚷起来,“告诉她是我来了。”说着要强行进去,两名侍女被他推到了一旁,紧闭的门顿时被打开了。 “江公子请自律。这儿不是宣天峰,是姬家。”姬玉霜走了出来,面色凝重,身后没有跟着任何人。 “姬家和宣天峰有何区别。玉霜我们终有一天要成婚的,我都听说了,我爹催了婚。咱们就该听我爹的,早些把婚事……”他挨到姬玉霜身边,揽住了姬玉霜的腰。 姬玉霜抽开身子,垂下视线,笑道:“江公子放心,我不会反悔的。只是有夺宝大会我非去不可,还请江公子见谅。” “什么夺宝大会有成亲重要,”他捉住姬玉霜的手,“我们都该听我爹的。” 姬玉霜望着他,轻而易举抽回了自己的手,回房关门,任由简卿在门外大吼大叫,直到侍女过来禀报姚绿绿屋里的事情,才急匆匆出来。 第9章 起航修仙界 姬玉霜听过管事侍女的描述,马上问道:“那女弟子的死状如何?是双目凸出,浑身上下连内伤也没有吗?” 管事侍女张大眼睛,忙低下头来,回道:“是。” 话音刚落,姬玉霜塌下肩膀,一次又一次地深呼吸。她随着呼吸挪动,落在大理石上一脚,她的力气就少掉了一分,仿佛一只失去支架的纸片美人。但她又是笑着的,越笑越动人,每一朵微笑都包含奋力追求的活力。她往小凤池外的天空眺望,倚着柱子,那双施展元婴法力的手支撑着她。 “明日我们就启程前往夺宝大会,我要带上族中所有筑基修士。我要请求他们,请求他们……”姬玉霜极力追逐那片天空上的云。而那些云正在极速奔赴远方,丝毫不在意她炽热的目光。 管事侍女领命,急急往小凤池外行。简卿望着她离去的路线,眯起了眼睛,笑骂道:“我倒要看看那夺宝大会有什么值得你高兴的。你也记住……” “我不会忘记的。”她望着简卿,敛下笑眼,“我还有一事请求。你能让我提前兑现我的要求——得到一尊上等法宝吗?” 简卿变换出一对宝剑。这对宝剑没有剑鞘,其中一柄剑柄刻着龙纹,另外一柄剑柄上刻着凤纹。龙纹宝剑饱经风霜,剑身粗犷,剑锋凛冽;凤纹宝剑则光华内敛,剑尖圆润。 “上等法宝我自然有。”简卿翘着鼻孔道。 “这等法宝举世不能见,”她惊叹道,转开频频流连的视线,“但可惜非我现今所需。我想请江公子将无上琉璃塔借我。”她对上简卿的目光,又弯下笔直的腰杆,鞠躬道:“我知道琉璃塔乃江掌门年轻时的法器,意义重大,不可随意相借。一开始我有话相瞒,是我的错,请江公子见谅。但我请求江公子一定要借我。” “不借,”简卿应得利落,将两柄宝剑举到她眼前,“你要还是不要,不要就算了。你不能仗着我喜欢你就这样放肆。” 突然,她跪了下来,抬头仰望简卿,恳求道:“请江公子借我一用。龙城宝库三千法宝尽你挑选。” “你嫁我之后,那些都是我的。”简卿掐住姬玉霜的下巴,立马缩回了手。一只鞋板抽到他的脸上,他被甩到凤池里,只能听见水花在喝彩。他下沉了几米,又被拖上来,见到了一张青肿脸,依稀能认得出那是龙不悔的脸。 “你实在太过放肆。”姬玉霜夺过简卿,将他靠在柱子旁,他闭紧眼睛等水分蒸发。 “你竟还说我放肆,”龙不悔涨红了脸,“这人刚才这样弄着你,你还不反抗,如今还这么说,我看我是瞎了眼,救错了人。” “救?龙公子,这世上的事情有情愿和不情愿的。我同江城你情我愿,还说不上反抗。更何况,这不是什么大事。”姬玉霜转向身后的柱子,扶起江城,在让侍卫送龙不悔出去,自己架着江城往屋里走。 “放开我。”龙不悔挣扎得厉害,奈何侍卫修为高,“我偷跑进来瞧你有没有伤心,现在看,倒是我的良心喂了老女人。” “请龙公子不要再挣扎了,送客。”姬玉霜撇向侍卫,侍卫放松了钳制,带着龙不悔消失。姬玉霜注视着原地,不一会转身进屋,请另一个侍卫帮忙弄干江城的衣服。这时,她又向外望,窗外夕阳正西下,惹得她叹了一口气,埋首案前。 傍晚时分,她赶去姚绿绿的屋里探望,姚绿绿正好吃完饭。姐妹俩一起去花园,边散步边闲谈。 “你下午吓着了吗?”她犹豫着说,“那人就这样睁着眼睛。” “逛龙城。”姚绿绿敛起目光,摇摇头。 她微启唇瓣,立马握住姚绿绿的手,眸子里晕着一圈圈光,如同饱满的墨汁,行走与宣纸上,毫不滞涩地变换出两字——自豪。 “玉情真棒。”她竟然嚷道,揉揉姚绿绿的脸,因为太过喜悦,她忽略了与自豪无关的细节。那些细节很微小,却密布在姚绿绿的脸上,一旦被忽略了,姚绿绿就像雾气镜面前的一点烛光。烛光锐利,映入镜子里,却只能成为毛茸茸的橙色光团。 片刻之后,姚绿绿回了一个嗯,转看向别处。 花园里花团锦簇。因为专门有人施法催熟,不同时令的花朵开在了一起,交相辉映。这是在凡尘决不会有的奇异景象。曾经的凡人怎么能想象得到两种截然不同的花朵同存呢? 姚绿绿抚摸着花朵,又回了一个嗯。 “玉情。”姬玉霜又叫了一声,稍有些紧张。姚绿绿转过头来,收回了放在花上的手,等待她的叮咛。 “我想请你跟我同去夺宝大会。你刚刚安定下来,我明白这很困难。”她握紧姚绿绿的手,两人一起坐下来,“但相信我,只要了结了那件错事,我们,我们的家族,整个龙城会比以前更安定,你明白吗?” 姚绿绿望着她,扯下花瓣,却举不动轻若花瓣的嘴唇。 “你得跟着我。你知道吗,我今天发现大长老很奇怪。他跟以前不同了,虽然他还是说些笑话,还是这样放荡不羁,还是叫我小丫头。但我……觉得他很陌生,我很不放心他。”她说得很急,但急不过她的拥抱。她抱住了姚绿绿,道:“孩子,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是我绝不会让他伤害到你,也决不会让他伤害到龙城,即使像母亲当年做的那样,我也决不能让他得逞,让他毁了一切。” “好。”姚绿绿僵硬着身子,胡乱拍拍她的肩膀。 “谢谢你。”她说,将目光转向姚绿绿的手腕,“一定要记住的如果你遇上一个清俊的男子,不要同他说话,站在原地等我,明白吗?” “明白。”姚绿绿摘下一朵红花,捧在手心里,不再问清俊是怎么样的。 姬玉霜满心安慰,带姚绿绿回了屋子,又一番叮嘱后,跟下属们一起准备夺宝大会。 第10章 起航修仙界 第二天出发前,姬玉霜将这件事报告给了长老们。大长老首先赞同,二长老与大长老是年少志趣相投的好友,在这事上虽然见解不同,但也表示赞同,不过总要埋怨两句:“我亲眼见他魂飞破散,玉霜你总这样念念不忘,不好。而且这三千筑基弟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带出去是个累赘。不过那儿未经开化,比我们这多了很多趣事,你让他们出去长长见识也不错。” “这么急?”三长老直接皱起眉头,“江掌门刚发催婚信你就离开,未免有推脱的嫌疑。我明白你看不上江城那小子,但江掌门未死,我们不能悔婚。” “我不是因为这个。”姬玉霜跪了下来,叩头三下,“今日有一事相求。”她站起来,将三个信封递给分别递给三位长老。 “有什么话不好当面说。”大长老笑道,抽开了信封,细细查看起来。 姬玉霜不回答,望了三长老一眼,两人一同出了房门,来到三长老的院子里。 “三叔,父亲当年练了秘术后,是不是能控人魂魄?”姬玉霜问到,她给三长老斟茶,三长老止住她的动作。 “你问这个做什么?往事不可再提,”三长老皱起眉头,按住姬玉霜的肩头,“你是对秘术动了心了?”话音未落,什么东西掉下来碎了,两人齐齐望去。三长老将门合上,加厚了结界,把所有阵法都启动起来。 在厚重的防备之下,外头的风声无门可入,屋子里的尘屑也归于平静。 但一切还是太过喧闹了。 姬玉霜看向掉在地上的茶盏,把瓷碎片捡起来。三长老肩膀一松,束起宽大的袖子,扶着桌子靠到椅子上。 原来是袖子将茶盏扫到了地上,刚刚才无端起了响动。 “以前我亲眼见到过,他抽走了一个女弟子的魂魄的魂魄。”姬玉霜说,敛下目光,“他想要重新放回去,但……” 三长老要她别提,道:“你不要再问,更不能起那心思。如若让我知道你修炼秘术,我亲自废了你。” “我不是想修炼,”姬玉霜道,“您觉得大长老有什么异常吗?昨日我去请安,他的样子很怪,他……” “什么异常,不过是捂不住自己的野心罢了。”三长老冷笑道,“他年轻的时候就争强好胜,要不是同你娘求亲时被重伤,今日大约轮不到你来做族长。” “可大长老过去……”姬玉霜争辩道,三长老让她住口。 “玉霜,他对你好不假。只是正如姬玉情,你们之间不能更近了,”三长老变出一柄宝剑,“这虽然不配你的凤纹剑鞘,但两者叠加,威力无穷。你收好用做防身。此去夺宝大会,你尽可放心龙城。老二虽然性子软,但关键时刻绝对向着你,他修为最高,有他压着,余下的宵小不敢作乱。”三长老把东西给她,然后再不说话。 “可……”姬玉霜再次争辩。 “没有什么可是的。”三长老皱起眉头,“现在我问你,那三封信里什么玄机?” “我在里面放了引魂草,若是魂魄有异样,当即会魂魄离体。” “毫无用处。”三长老笑道,“有引魂草他岂会察觉不出来?” 姬玉霜抿着唇,不再说话,陪三长老喝了一会茶,前去跟姚绿绿会和。姚绿绿正在跟简卿通讯,简卿的逼问让她进退维谷,正好借机逃避。 “看出什么名堂了吗?”姬玉霜问到。 姚绿绿握紧令牌,连忙摇头,从椅子上起来。 “可惜了。你天生不通灵气,要是这令牌能……”姬玉霜蹙起眉头,“你的令牌靠近江公子的令牌有什么反应?我曾听说,有些东西是要成对出现才有能……” “没有。”姚绿绿把手背到身后,“什么时候走?” “马上就要走了。”姬玉霜道,“你……倒是我多疑了。如果你出现什么异样,一定要跟我说,玉情。”姬玉霜加重语气,她担心姬玉情不在意,满心焦急,追着姚绿绿的视线,迟迟不说出发。 “好。”姚绿绿敛下目光,“我说。” “那就好。”她吩咐女弟子,“即刻出发。” 龙城和夺宝大会之间路途遥远,马车自然不适用,所以一行人用了大灵船。大灵船体积巨大,容纳下三千人绰绰有余,但速度很慢。 简卿硬要跟上,姬玉霜只好将他安排在最安全的位置。 而姚绿绿被安排在姬玉霜隔壁。姬玉霜屋里每个时辰都有弟子进进出出,她也没有像在龙城一样日日见到姬玉霜。她独处的时间多了,每当简卿逼问她,她没借口回绝。 这日,简卿发来了例行逼问。 主机:【绿绿,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从姬玉霜那知道了,是你大吵大闹引起侍女的注意,她才被拘,被拘后就死了。现在我们跟张鬼医的联系断了,这对你一丝好处都没有。】 这话完全复述前两天的内容,她完全能肯定简卿如果得不到回答会继续问下去。 姚绿绿:【我只是在想张鬼医是坏人,他要做坏事自己会找上门来,我们只要等完成情节点,为什么要助纣为虐?】 主机:【这不是助纣为虐,这是为了他们好。姬玉霜注定是赢家。你就是为了她好,也不该破坏世界的轨迹。】 姚绿绿:【既然她注定了是赢家,我们为什么一定要陷害她?】 主机:【我不和你争论这个。夺宝大会后,会发生一件大事。你万事小心,不要受伤。】 姚绿绿:【知道了。】 她收起令牌,闷在床上看书,晚间姬玉霜送饭进来,告诉她一个好消息。 “张老也要来夺宝大会。”姬玉霜高兴起来,“日后若是……我不在,你紧紧跟着张老就好。他功力比我更高深些,我小时候掉进天狼群里,还是他来救了我……” 姚绿绿注视着姬玉霜,再次确认姬玉霜的神情是高兴。她握紧令牌,关节冰凉。船舱里灯火明亮。她只要不闭上眼睛,刺眼光线总能找到她的泪腺。她感到眼酸,鼻子也很快被传染了,然后整张脸在酸液中僵硬。她的脸立时结一层硬壳。渐渐地,眼底的波澜拍不烂那硬壳,弹入了心底深处。 “不好。”她松开令牌,酸涩倒灌进嗓音里,“姐姐,你要小心,你要小心张……” 门被猛地拉开。一名女弟子跌了进来,踉跄了一步,让出身后的简卿。简卿丢下手上的凤纹宝剑,扯着嘴冷笑道:“什么鬼地方,连我要见你一面都要这样。” 姚绿绿敛下目光,握紧姬玉霜的手。 第11章 起航修仙界 “江公子,如果你要见我,请到我屋里等候。”姬玉霜拍拍姚绿绿的手背,抽身迎向简卿。 姚绿绿一个箭步,再抓住了姬玉霜的手。 “姐,你让他出去。”姚绿绿收缩喉头,手指颤掉热度,“我有话对你说。” “玉霜,她重要还是我重要?”简卿抱胸倚门,将脚下的凤纹宝剑踹过去,“如果你不来见我,我就一直在这。” 姚绿绿望了简卿一眼,凝望着姬玉霜,哀求道:“不要相信张鬼医,他不是什么好人。他也会害你的,简卿也会……” “简卿是谁?”姬玉霜问。 姚绿绿指向简卿。 顿时,简卿发出响亮的嗤笑声:“玉霜,你妹妹让你提防我呢?张鬼医是谁?简卿是谁?就凭他们也能跟我放在一起。小姑娘,你懂不懂礼貌?”他朝着姚绿绿走去,眉开眼笑,慢条斯理地说:“我瞧你才像呢。一个同父异母的……” “江公子,请你出去。”姬玉霜安抚着姚绿绿,眉梢低垂,叹了一口气,“发生了什么了?” 姚绿绿不回答,不一会,平静下来。她手心发凉,脑门却滚烫。三四个呼吸间,细汗就覆满她的脑门。 “姐姐,张鬼医他……” “我们不说这个。”姬玉霜抱住她,“你上次让长老治病,张老弄疼你了吗?” “不是。”她紧紧圈住姬玉霜的肩背,脑海里不停流转证据二字。只是一刻钟过去了,她没有找到更多有用的。她看向简卿,简卿没有微笑。此时,这个温柔的男人脸上蒙着阴翳,这点阴翳足以裹住她的眼睛,让她在黑暗中蜷缩,再也无力挣扎。可是为什么要伤害姬玉霜,这人是她的…… “我瞧你入戏太深。妹妹为了引起姐姐的注意,我看倒是什么都能作得出来。”简卿再次嗤笑,“笑死我了,你不过是一个……” “请把嘴巴放干净点。”姬玉霜拍拍姚绿绿的背,抽开身。 “玉霜,你冤枉我啊,我说了什么吗?”简卿吊着眼睛,变出一把纸扇。他摇着纸扇,笑得厉害,倚着门笑不停,最后出了门口,她们还能远远听见他的笑声。在这剧烈的笑声中,姚绿绿的令牌不停颤动。 姚绿绿低下头,额上还在出汗,水渍挂落下来。 姬玉霜把她扶床上,抹去她额上的汗,继续安抚道:“玉情,我在这陪你,你有什么要说的,就跟我说。” “我——”她摇摇头,“你要小心。” “好我小心,谢谢你,玉情。”姬玉霜勾勾姚绿绿的鼻子,转到别的话题。两人谈天说地,不再提刚才的情形。因为姬玉霜事务繁忙,总是被人打断,最后姬玉霜干脆告别他,先去处理完公事。 她躺在床上,突然想把红绳扣下来,但红绳系的太紧,她无可奈何。不一会,她又想用剪子剪掉,但死活找不出剪子,还引来了一群人。最后,她又想用牙齿咬掉红绳,姬玉霜来了。 “让我瞧瞧牙齿掉了没?”姬玉霜查看起姬玉霜的手腕,“你要是不喜欢这绳子,咱们就不带了。”说着,姬玉霜要解开绳子,姚绿绿摇摇头,忽然流了一滴眼,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再也没看过令牌一眼。 夺宝大会的场地位于紫云镇,是一片尚未开发的蛮荒之地。以前当地土著形体彪悍,寻常修士都不是对手,这里鲜有人踏足。自从五年前,魔教一位中立派高阶修士来到这里,和土著酋长以功法交换为条件,借用了森林举办夺宝大会。不过一年的时间,这里就繁华起来。如今每年都有许多修士前来,其中有闲情逸致的更是会留下来参加土著们的篝火盛会。篝火盛会没有固定日期。每月土著族里的大祭司都会在月初占卜,占卜到哪天是吉日,就在哪天举办篝火盛会。 一行人抵达紫云镇时,天色已经全黑了。他们在一片易守难攻、平坦空旷的高地上驻扎下来。姚绿绿一同帮忙,但因为大多事情需要法力,她做完能做的事情,坐到了一旁。有女弟子见她无趣,就把一对连环锁送给她玩。 她解得费劲,干脆把连环锁丢在一旁。 “笨死了。”一道尖刻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朵。她循声而去,在身后的苇草里,逮住了一个偷吃的小瘦子。 “笨蛋,放开我。”小瘦子啃了一口糕点,蹲在石块上一动不动。 她放开了小瘦子,让小瘦子帮她解连环。 “我要三口,不对,我要六个吃的。”小瘦子比划五个手指,另一只手捏着糕点。他补上了一个手指。糕点少一个指头的依托,陆续掉下些屑屑。小瘦子忙去堵那个缺口,跟她强调道:“我要的是六个,不是五个。” 她跟姬玉霜要了一盘糕点,总共二十个。小瘦子开心地捡了六个,望望余下的糕点,问:“你还有什么要做的,我帮你做。你把余下的给我。” 她把连环递给了小瘦子。 小瘦子再望向糕点,小手摩挲着连环,碎碎念道:“我帮你解两遍,不对,我教会你怎么解。”说罢,伶仃的手指头翻飞起来,将连环解开。他很用力地讲解起来,见有人过来了,赶紧放下连环。 “你没听懂的话,我明晚还来这里,记得准备吃的。”他一溜烟滑下山坡,消失在黑黢黢的草丛里。姚绿绿听着风过草丛的沙沙声,等到了姬玉霜。姬玉霜带她回屋里,催她去梳洗。等她梳洗完,走到床边,姬玉霜早已倚着床柱睡着了。 睡着的姬玉霜眉头紧皱,牙关紧要,如临大敌。 “姐,到床上去睡吧。”她说。 姬玉霜惊醒过来,握紧她的手,道:“你去我那儿,我好放心。” “好。” 她们去了姬玉霜那里。 姬玉霜屋里灯火通明,门前站着个人张望。那人见她们来了,忙进去。她跟着姬玉霜进了屋子里,见到满满一室的人。 “屏风后面是床,我设了隔音结界,你安心睡便好。”姬玉霜叮嘱道。她被两名女子簇拥着进了屏风后,躺下就睡着了。 拂晓时分,她睁开眼睛,一条身影立在床边。 “怎么是你?”龙不悔叫到,连忙捂住了她的嘴。 第12章 起航修仙界 龙不悔捂紧姚绿绿的嘴,朝屏风后张望:“你别说话。”在确定了姚绿绿不挣扎之后,他缓缓松开手。 姚绿绿呼吸起来,满脑露水的气息。她侧过脸,睁大眼睛望着龙不悔,双手缩在被子,指甲相琢。 “玉霜在哪里?”龙不悔拨下身上的草绒毛,瞥了她一眼。霎那间,那双坚毅的眸子倒影无数。拂晓的微光汇入其中,片刻不见踪影。 这时,屏风后传来了响动。 “别告诉玉霜我来了。”龙不悔滚进床榻下。 姚绿绿躺在床上,竟忍不住呼吸。突然,她感应到了床的心跳。那心跳急促慌乱,一动就拍到她身上,引得她发烫。她翻过身,蜷缩起来,用指头掩住翘起的嘴角。 “玉情,刚才怎么了?”姬玉霜从屏风后走来,摸了摸她的脉门。 “没事,姐。”她用手紧紧盖住自己的脸,被子从她肩上褪了下来。姬玉霜帮她盖好被子,环顾四周。她顿时暗叫不妙,起身捉住姬玉霜的手,蠕了蠕嘴唇,马上说道:“没事,姐,我真的没事。” 她意识到脸上尚带着红晕,又捂住了脸,躺了下来。 “那就好,我现在还有几个阵法要布置,你若是还没睡熟,就再睡一会。要是睡够了,我先把吃的端进来给你。”姬玉霜笑了笑,垂着眼睑,鬓角杂发微露,眼底还躺着夜色。 她低下头,缩进被子里,过了许久道:“我再睡一会。” “那好。”姬玉霜帮她掖了掖被子,出了屏风。 又过了许久,龙不悔爬出床底,猫到屏风后瞄了一眼,回身谢过她:“这个人情我记下了。但你跟那小子串通的事要另说。现在我还要你帮个忙。报酬呢——就是这个。” “红门奇宝。天下没有第二颗。”龙不悔把一粒宝石举到姚绿绿眼前,微微一晃,压低声音笑道,“我从红门老魔那儿偷来的,七十几个魔将都没有拦住我啊。可别跟玉霜说。” 姚绿绿从宝石看向他,再看宝石,只见到了粒小玻璃子。 这宝石还不如一粒花种实惠。她摇了摇头,头发在枕头上摆来摆去,让拒绝的面积看起来实在太大。 “竟然嫌弃,胃口够大啊。”龙不悔歪着嘴在身上掏啊掏,掏出一排流光溢彩的宝贝。姚绿绿对着这些宝贝,又望向他,再摇了摇头。 龙不悔继续掏,突然想起来,问到:“你不能修炼啊?” “对。”姚绿绿回道。 “怪不得你不要这些,”龙不悔转过身,再往屏风那儿探探脑袋。他转回来,手搭在下巴上,竭力思考道:“我暂时没有你能用的,要不这样,你想要什么,我去帮你弄。不过,我不能立刻给你,你得帮我做件事才能拿到。” “没有要的。”姚绿绿拉起被子,盖住了脖子,不去看他。 “那你先帮我做,”龙不悔一口敲定,“等你想到要什么了,我帮你弄。” 姚绿绿紧弓着脊背,忽然放松了身子,答应了这个提议。 龙不悔立刻剥下自己的外套,扒开单衣,从最里层扯出来一张图。 一个呼吸未完,他忙不迭将图卷好,图上微光一闪而过,竟比他的笑容还要明亮。他小心扶正画卷,推了推姚绿绿,把图轻放进姚绿绿怀里。 “帮我把这图给玉霜,她要问你哪来的,你就说……”龙不悔满脸苦大仇深,他掐紧下巴,又生怕自己想不动,朝屏风外望一眼,“我给她的。”说到这,他笑了起来,颧骨迎着朝阳,仿佛扑上了一层金粉。 真想他就地成佛。姚绿绿抱紧这图,点头低头,再也不抬头。 龙不悔了结了此事,立马又扒着屏风望,望了一刻钟未到,他自言自语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多久没睡了?”他问 “一晚。” “一晚!”他叫到,转脸望向屏风外,穿墙而出。 姬玉霜从屏风后面来,见姚绿绿抱着图,看向窗外。 “他找你。”姚绿绿说到,“送你画。”说罢,她坐起身,把画卷捧到姬玉霜眼前,垂下视线。 姬玉霜接了过来,徐徐展开画卷。一缕银光自画上盘旋而出,竖到画卷正上方。银光浮动,缓缓分解出点点银星,排出一行行狗爬字: 我不复你,你不复我。 我不热你生气,你尽管热我生气。 你高兴,我就高兴。 无上琉璃图送你,请你不要再生我的气。我再也不会说你妹妹串通那小子了。 “不知道他如何明白我心里所想的。”姬玉霜喃喃道,突然笑出声来,摸摸三字里有两个错字的署名。 “这么乱闯进来,他也太无礼了。”姬玉霜摸摸姚绿绿的头,“他不识礼数,你不要生他的气。” “好。”姚绿绿再敛下目光。 她跟姬玉霜要来衣服,穿好衣服,吃完饭,跟着姬玉霜一起出去。 外头修士成群,练功的练功,比武的比武,袍袖交织,刀剑无眼。姬玉霜把她护在里侧,跟打招呼的弟子谈笑一番,将她引入一座屋子里。 屋子里空无一物,除了窗下的棋桌。棋桌有半人长,一根中指高,边上坐着一位老者。老者盘膝,一手执子,一手朝她们招呼:“姬族长,姬仙子快请。” 她盯紧老者的干枯的手,拉住前头的姬玉霜。 “玉情?”姬玉霜回身笼住她的肩背,轻声劝说,“张老好不容易过来,你总不能这样待客,来。” 她握紧姬玉霜的手,猛地摇头,抬眸望着姬玉霜,又紧扣住门框。 “姬仙子怎么了?”张鬼医走过来,捉住姚绿绿的一只手。姚绿绿立刻推开姬玉霜,挡住张鬼医,弓背喊到:“你别过来。” 话音刚落,张鬼医捉着她的腕子,目光转过她的脸,往她上下滑动的喉头看去,笑道:“我方才给仙子把脉,把出些问题,仙子是不是没有按时服用我的方子?” 听到这话,姬玉霜揽住她的肩头,倾着身子问到:“是不是因为把药混进饭食里的关系?” “什么药?”她猛呼一口气,说着去抠喉咙,立刻被姬玉霜箍住了手。她挣扎不脱,也憋不出呕吐,只好冷静下来。姬玉霜却不敢放松,依旧箍住她,又问张鬼医:“那药太苦,我就让人调过味混进饭里。有什么问题?” “姬族长不急,不是什么大问题。”张鬼医哑着声笑道,嗓音沙沙地动,行到她的耳里。她顿时缩紧脖子,呼吸越来越粗。不一会儿,一条阴冷贴到她的背上,蜿蜒而下。 “姐,我出汗,要换衣服。”她说。 第13章 起航修仙界 “好。”姬玉霜对张鬼医道过歉,领着姚绿绿离开。姚绿绿回到屋子里,换好衣服,就要求睡足再谈。姬玉霜应下了,却道:“我过会有事要做。如今外边不安定,我不放心你独自一人。” “有弟子们在。”姚绿绿窝进被子里,背对着姬玉霜,一动不不动。 “弟子们修为太低,我担心……” 听到这话,姚绿绿趴到窗口张望,她压着嗓子喊到:“龙不悔,我姐找你。龙不悔,我姐找你有事。龙不悔,我姐说不喜欢你有事!”窗子外头来往的弟子们纷纷往这边瞧,她坐回床上,望着姬玉霜改了口:“那我跟着你一起去。” “那地方不好。”姬玉霜握紧她的手,叹道:“玉情,我将张老当作父亲,他是个好人。你不能这样胡闹。“ “他不是,”她凝望着那恬淡的墨色,转开视线,热度在眼中滚动,“我也是……那我跟着简江城。他修为不低,这样你该放心了。” “可是玉情你要知道,修士不经过一番苦练,单有修为是远远不够的。他年少时跟别人的差距还小,如今疏于修炼,又依赖丹药法宝,可这东西最最有限。一旦失去了依仗,他怎么敌得过那人。” “那人是谁?”她紧追着问,“他一定是张鬼医变的。” “怎么又说到张老身上来了。”姬玉霜拨正她的碎发,敛下目光,“那人不过是抹孤魂,顶多……同我们姐妹有些渊源罢了。”话音刚落,她抓住姬玉霜的手,还要争辩。 姬玉霜蹙起眉头,抿紧唇道:“我只当你使小性子。” 她只好丢下姬玉霜的手,瞥向别处,笑道:“江城是江掌门的儿子。江掌门地位高,权势大吗?他又有很多法宝,没人敢伤他。” “若是那人被逼急了……”话音未落,两人向门口看去。一男弟子倚着门气喘吁吁,大叫到:“族长时辰快到了!”姬玉霜不待话音落下,拉起姚绿绿往外疾走,边走边道:“你们即刻出发,我随后赶到。” 男弟子立刻去了。 姬玉霜送姚绿绿到简卿那里,未说一字离开了,独留姚绿绿对着简卿的门。姚绿绿低头瞪那门,只觉得那门非同寻常,又窄又宽又小又大,低头不滚进去,横了身子也挤不进去。她无能为力,只好蹲在门口望天。 天又蓝又清澈,时而几片流云飞逝,她看不清楚,盯了十三个呼吸就花了眼,低下头来,顿时发现正前方白茫茫一片,什么也没有。 “我不说话。”姚绿绿道,抱紧发酸的膝盖。 “那我也不说话。”简卿蹲下来,眯着眼瞧她,忽而笑道:“真当我拿你没法子?现在我就地把你杀了,关着你的魂魄。然后我再找个精怪来,许它些好处,让它扮成你骗过姬玉霜,继续任务。” 姚绿绿不敢瞪他,低头箍紧膝盖,宽大的袖子萎缩成一团。 “但是我不能这样做。我们还有下一个任务,下下个任务。如果你一直不配合,我孤掌难鸣。况且你也要换位想想,姬玉霜熬过了此劫,她会更上一层楼,再顺着轨迹往下走,她最终会成为凌驾于世界顶峰的人物。如果你阻止,她的命运就没有那么清晰了,甚至结局未卜。我们也要重新再来过一遍,直到她达成目标。”简卿凑在她耳边说。嗓音缓缓沉下去,略带鼻音,稍有些模糊,淌进她的耳朵里,化作轻微的余音。 她努力听得一字不落。 “蹲了那么久,你也累了,对吗?”简卿缓缓解开她的手,扶着她起来。她瞬间缩紧手臂,将脸埋在膝间。 “她会难过吗?”她问。 “当然不会。她最后会很幸福。”简卿轻轻拉起她,扶着她往屋里走。 这天下午,姚绿绿一直望着窗户外:她望着天上的云,万千的云在风中慵懒地动,安乐美好;她也望着远处大片的草,那些草全在摆着,孤单的独杆和阔大茂盛的草都不能例外。 然后,她顺着草皮望下去,瞧见了森林的一条边。 此时,夕阳早已铺展开来,侵染了草皮,所有的生物都晕着橙光。它得意于自己的功绩,继续往远房进军,却被那条纤细的森林边际拦住了剑端。 激烈的战斗立刻爆发,一点光芒在冲突处爆发出来。 “该吃晚饭了。”她提醒道。 简卿端出一盘肘子、一坛酒。可她不想吃肘子,也不想喝酒。 “妹子,在你们厨房我就只找到中午这么点。你给吃光了,现在没有别的了。你要知道跟着一个单身男人。这男人厨艺奇烂,行走在各个世界里,从来都缺吃的。现在,他没有立刻喝了酒,还把肘子留给你,是你的运气。”简卿笑道,从怀里掏出一只瓷碗。 瓷碗很旧,上面有淡淡的黑斑点。黑斑点有的聚在一块儿,往白色的地方蔓延,有的散落在各处。但仔细一瞧,它们都是孤伶伶的,格外分明。白色处也不见得有多好,划痕密布。不知道这碗被盖在哪个木桩子上多少年,盛过多少回风沙,才能生出这样古旧的划痕。 简卿扶着坛子倒酒。酒液滑进碗里,夕阳探进来抿一口。 “什么酒,这么苦?”姚绿绿嗅着味猛咳。 “噗,这还苦。”简卿见她不喝,自己端起来一饮而尽,喝罢又倒了一碗,“嫌苦我自个喝。但你不喝酒就吃肉,不吃肉就饿肚子。没有二话” 她呲牙咬了一口肉,细细嚼起来。 简卿低头看她,立马笑起来,小白脸上竟生出一分风采。只是这一分风采不太耀眼,若要比得上龙不悔,只怕还得再添三分。 “味道不错吧,我从没吃腻过。”简卿扣紧坛子口,稍稍一倾,碗又满了。他捏着碗送进嘴里,稍许酒液溅到白色衣襟上,留下湿痕。 “你看起来挺有故事的。”姚绿绿用牙扯了一口肘子。 “嗯,”简卿醉了,“这么多年了,我怎么会没故事呢?我跟你说……”他瞥向门口,敛下醉眼,拍桌笑道:“诶,死丫头,那老头是谁?” “老夫张鬼医,受姬族长之托,来接姬仙子,请简公子行个方便。”张鬼医拄拐立在门口,身后的天全黑了,不远处有浮着点点红光。 “印记拿来,玉霜给我的人,我得你他好好管着。”他倚着墙伸手。 张鬼医丢出一枚玉简。简卿接住了,眯着眼瞄玉简,朝姚绿绿挥挥手:“去吧。” 姚绿绿依旧坐着,抠紧桌边。 “还不去,赖在这边做什么!”他把肘子塞进姚绿绿手里,猛推一把,“舍不得肘子就说啊!”姚绿绿踉跄一步,回头对他张张嘴。他揪着令牌大骂道:“怎么?还想要我的令牌?别以为你跟我拿到一样的令牌就想高攀我,我是不会喜欢你的,永远不会!”他话没说完,倚在在墙边咳嗽,吐了一口酸,缓缓滑到地上。 姚绿绿捏着令牌,跟着张鬼医出去。 两人行走在漆黑的草丛里。草丛总是发出脚步的沙沙声,姚绿绿盯住张鬼医的背。全身的冷汗都发散出来,其中一滴坠在太阳穴,几欲低落。 忽然,张鬼医歪了下身体。 她喉头一动,汗滴顺着下巴滑下,踉跄了一步。 这时候,张鬼医又侧倒了。她抓紧了那个幻觉般的瞬间,小心摸索所有的异常。但是眼周的黑暗比想象得要多,纷沓堆积着。逐渐地,沙沙声越来越轻,现在她稍稍紧张,就会被喘息出卖。 不能再等了,他们马上要出草丛。 姚绿绿扑倒在草丛里,顺着陡峭的山路往下跳,磕绊了许久落进一个石坑里。那盘肘子砸在她的腿上,她慌忙摸出令牌。 沙沙声也越来越响。 第14章 起航修仙界 “喂!” 一只手摸上姚绿绿的肩。她快爬几步,扑进草丛里。 “你干什么?”那人走了过来,站到她身前。 姚绿绿抬眼望去,凉风从脊背上过,膝盖的钝痛一下子涌上来。她伏到草里,绷着后槽牙,挺了起来,抖着喘息。 “有人抓我,别出声。”她抿紧唇,呼吸里满是土腥味,热泪滚了下来,遁入泥土里了无踪迹。她的眼泪霎时间熄在了风里,化作额间的汗水。 她奋力匍匐向一株稍大树,小瘦子跟着她走。 “是修士?”小瘦子压着声,“笨蛋,你把肘子给我。”话音刚落,一阵窸窣响起。这时,她爬了大半,指尖堪堪够到树下一株植物的叶子,手颤抖着下坠。 “笨死了。”小瘦子拽起她,她跟着起来,拄着小瘦子行到树下。小瘦子从鼓囔囔的怀里掏出一柄小刀,三两下砍一截粗树枝。 小瘦子把粗树枝塞她进怀里,扶着她向低处的草丛走。草丛里也发出了沙沙声,不过时间越长,声音越响也越混乱。 沙沙,沙沙沙,沙…… “不好!”小瘦子惊呼着推她往前。她顺着下坡路蹒跚,别着脚往坑里趟,没行几里路,就忘记了疼痛,全身泛起虚麻来。心跳声乍现在她的耳边。她翻起眼珠子,竟看见了漫天星光。星子化作了雨,落在她干涩的唇上,带起一阵阵涩疼。 “往下跳!”小瘦子大喊到。 一股微弱的力将她向下拽,她跌进了星光的海里。激流冲上她的脑门,她又被一把拖起,凉气钻进她的耳朵后边。她感觉头发上有水在淌。 “划啊,傻瓜蛋!”话音刚落,她沉了下去,拼命地划,膝盖打在岩石上,又被汹涌吹了回来。不知过了多久,她又被拽了上去,拍大水面,花光了仅剩的力气,趴到湿冷的岩石上。 “走。”小瘦子拖起她,她抓着小瘦子起来,睁开了沉重的眼皮,满目是深渊。好在深渊边上一面山墙,山墙上插着短桩子,桩子一只一只排到黑暗的尽头。她退后一步,回头望去,一只渡船从瀑布上滑下来。渡船上有一盏红灯,红灯照着船头的张鬼医。 小瘦子跨到桩子上,朝她伸出了手。她扒住岩壁,也爬了上去。两人跨了十节,姚绿绿跟风抖成一个频率。 “哎呦的我的天。”小瘦子放开手,换了一只手抓她,整个人面朝深渊。之后,他们又一起抖了十节桩子。 尽头就在眼前。那是一张嵌进峭壁里的石台。她拼了命,够住最后一个桩子,膝盖一软。小瘦子推牢她,自己掉了下去。她紧紧抓住岩壁,风在身后鼓个不停。失去了小瘦子的支撑,她成了独脚的瘸子。 她望向石台,侧摔过去,砸到了石台上,回身去够小瘦子。 此时,小瘦子正挂在倒数第二个桩子上,张鬼医已经追到了距离他十节远的桩子上。 “再过来点。”小瘦子虚弱地催到。她涌出了密密的汗,大半个身体再伸出一半多。她勾住了小瘦子,小瘦子猛地向上用力,她也挂了下去。她两手紧扣悬崖,脚上坠着小瘦子。 风比任何时候都要猛烈。 “别动,别动。”小瘦子喊着,声音没入风中,隐隐约约,“我们扣住这个,他们就没法子了。” “嗯。”她咬紧牙关,听不到自己的话。 张鬼医已经走到他们跟前了,但是再难跨近一厘。 “孩子,你快过来。”张鬼医念着,声音很弱,仿佛是一根牵引丝,利用那点子疲惫,企图从她的耳朵往心钻去,融进她的心里…… “谁是你孩子,死老头不要脸!”小瘦子大叫起来。 听到这声奚落,张鬼医冷哼一声,将修为压到最低,还是进不来:“孩子你再坚持会掉下去的,快点到我这来,我这里有伤药,有热水,有……” “我呸,你是想沾着伤药,就热水吃我们吧。”小瘦子反讽道。 她凝住精神。但脚只听身体的使唤,往下沉了一点。风从脚底穿过,她的耳边还响着些声音,只是她还没听清楚,这些声音就掉进深渊里头了。她望着张鬼医,身子滑了下去,拽住了边上的一根树枝。 张鬼医不再说话,将手上的拐杖往她这里伸。她一把抓住拐杖,拐杖迅速地往回缩,她扑向了神台,摔在石头上,□□着前望,小瘦子被张鬼医抓在了手里。张鬼医掐着小瘦子的脖颈,缓缓向外扭去。 “诶,等一下死老头,我知道怎么进那个神台?” “哦?” 小瘦子被放了下来,焦急地咽气。他转身向外跳,被张鬼医紧紧抓住了脖颈。 “我真知道。”他叫到,“刚才是想逃,但没想到您这么厉害。”他贴进张鬼医的怀里。张鬼医捂着他,稍下狠手,他就要命丧黄泉。 “我见过祭祀用火一点点烧神台,然后神台掉下去了,那些人自动回到前面去。”他嘴皮子翻飞。 “可我不想。”张鬼医深呼吸,将小瘦子往外头扒拉。小瘦子圈进他的柴腰大叫起来:“不要不要,你叫我做什么我都做。” 张鬼医提溜起他,盯着他的眼睛。他露出一个羞怯略带些恐惧的笑容。 “你会布阵法吗?”张鬼医问。 “会。”小瘦子应到,“我现在就能学。” “好。”张鬼医望向姚绿绿,把小瘦子挂在木桩子上,给了他一本书,“我在你身上下了东西,只要你不听从我,马上就会……”小瘦子刚喘匀了气,立刻满面狰狞起来,他嘴角流出一条血痕。 “爷爷哟,我知道诶。”小瘦子笑道,扒着书翻看起来。 姚绿绿趁刚才的时候给简卿发了讯息。 姚绿绿:【草地,瀑布,水,渡船,峭壁,石桩子走道。张鬼医要布阵法,我慌。】 主机:【他怎么会这样?】 姚绿绿:【我不知道。早上他问我吃药了没,姐姐就说吃药了,他说没问题。后来姐姐要出门,就把我交给你,你把我给张鬼医。】 主机:【我找了一遍,有瀑布,但是里面是一个石壁。】 姚绿绿:【撞进去。】 这句话之后,主机再也没了音讯。 不多时,阳光照进深渊里,姚绿绿倚着石壁醒来,水干了大半。她觉得浑身热度沸腾。大约再过些时候,她能蒸发掉更多的水分。她迟缓地转头,张鬼医盘腿在桩子上,咳嗽了一声,捂住胸口。 阴鸷的目光向她射来,她打了个激灵。 “你学完了没有?”张鬼医恶狠狠地道。 “学完了学完了,就是……”小瘦子被张鬼医抓起来,“就是不太熟练。”张鬼医缓下神色,把小瘦子丢到神台上。 “布吸魂大法,布完之后把魂力出口接到我身上来。”张鬼医命令道,盘腿而坐。姚绿绿和小瘦子大眼瞪小眼,小瘦子麻溜摆阵法来,手段极其娴熟。 “你真要做。”姚绿绿挡住小瘦子的手。 “不做跟你一起死啊,蠢驴。”小瘦子把肘子按进了阵眼里,又拿小刀割了姚绿绿的手指。阳光打他的额头上,照出细碎的汗珠。他把姚绿绿的指头放在肘子上,拾起魂力出口——一块石头,放进张鬼医手心里。 张鬼医颔首闭眼,紧握着那石头。姚绿绿望着他们,冰凉从手爬上了胳膊,她靠到石壁上,又拿起令牌。令牌上排出了一条消息。 主机:【我到了,你莫慌。】 第15章 起航修仙界 姚绿绿垂着眼皮,隐约见到张鬼医紧闭的双眼。她抬头环顾四周,小瘦子朝她骂道:“别缩手,想我们一起死吗?” 她点了点头,将手指稳稳地悬到肘子上,拿起令牌。 姚绿绿:【你在哪里?】 主机:【你上面。】 姚绿绿仰头望去,一截白缎从岩壁里伸出来。 主机:【我已经发信给姬玉霜,你尽量拖延时间,她被绊在隔壁深渊里,有人偷袭他们。】 姚绿绿:【怎么样了?】 主机:【这你不必知晓。】 主机:【你能不能让那孩子把阵法改成换魂的。】 姚绿绿:【为什么?】 主机:【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姚绿绿放下令牌,遥望深渊,未知的黑暗让她不知所措。悬在肘子上的手指不禁一颤,血珠落到外面。张鬼医竟跟着呼吸不稳,老脸皱缩在一起,颜色油黑。姚绿绿缓缓抽开手指,对上小瘦子的眼睛,又放了回去。 小瘦子松了一口气,骂道:“我得好好看着你。”他爬了过来,坐到姚绿绿身边,割破自己的手指,往肘子上滴血。一只小虫子从他的指尖钻出来,他对姚绿绿笑道:“你别想逃跑。你逃跑了,我可就完了。” 姚绿绿察觉到小瘦子放松的拳头,偷眼望向张鬼医吗,摸出令牌,再给简卿发信。 姚绿绿:【我们给张鬼医下蛊?】 主机:【不行。】 姚绿绿没有回答,眼中有了光亮,她望着小瘦子指尖的小虫子。小虫子圆头圆脑,钻出来大半,白胖的身子往肘子上钻去。 锵! 一柄龙剑削过张鬼医,张鬼医盘腿落下,喷血飞回。他踩在龙剑上,龙剑嗡嗡鸣响,自下而上仰,劈向张鬼医。张鬼医落到十截外的桩子上,变出一只大口袋。口袋张开,如烟的鬼影从中涌出。鬼影拥起口袋,贴着阴暗的石壁上下游移,无数小石子随着它们的行动滚落。它们过后,崎岖的山壁一片光滑。 姚绿绿捂着头朝上望,白缎子早已不见踪影。她敛下目光,捏紧令牌。 “你找的那个人什么时候来?”小瘦哼唧道。 她望向小瘦子,问:“你怎么知道的?” “你刚才捧着令牌的动作还不明显,我都要被你害死了。”小瘦子呵呵两声,扒拉起肘子,拨出蛊虫,“这虫子翻肚皮了,它娘约莫也不好受。”小瘦子把虫子塞回肘子里,喂了肘子一点血。 “爷爷,怎么了?阵法裂了。”小瘦子惊慌地大叫。语调时快时慢,杂乱不一,硬是将每句话都加上了截然不同的腔调,高低错落,所有的余音都结成一团,在深渊里来回晃荡。 “闭嘴死小子。”张鬼医大叫道,喷出一口鲜血,直取小瘦子的喉咙。只是枯柴手还未接近神台,就被弹了出去。 小瘦子瞪大眼珠子,猛地掐住自己的喉咙:“我喘不过气来了,我要死了!”他用破口的手指往脸上画,两条血线赫然出现在他的眼角。他昏到姚绿绿的身上,狠狠按住肘子。 张鬼医不再看他们这边,一心一意跟龙剑周旋。龙剑渐渐露出疲态,张鬼医展开血嘴,冷笑起来。鬼怪们一拥而上,裹紧龙剑。龙剑的光华奄奄一息,忽然暗芒一息,落入了深渊中,不见踪影。 一柄凤剑接替了它。 凤鸣阵阵,光芒照亮了整个深渊。黑暗蜷缩在深处,不敢张扬。鬼怪们闻风丧胆,一时间散了,张鬼医也不见了。姬玉霜迎向姚绿绿,血衣飘摇。 “玉情。”姬玉霜被阻隔在神台外,慌张地望着四周。墨色的眼珠子溃散开来,勉强和成一团。她握紧剑,但又把剑收到身后去,刺穿了她的衣裙。血衣掉下一片浅红色的布,沉重地坠在裙摆。 姚绿绿蹒跚着起来。小瘦子一把踹掉肘子,跟在姚绿绿身后。 “你可得给三个肘子,我的天,我发誓再也不吃你东西了。”小瘦子恶狠狠地说,鼓着嘴转过头,看了一眼龙不悔。龙不悔也望了过来。姚绿绿这才发现了他们的相似。小瘦子贼兮兮笑起来,龙不悔警告了一眼小瘦子。 姚绿绿望向头顶的石壁,被姬玉霜带出了深渊。他们回到营地。营地还是离开前那般平静,只是今夜许多屋子的灯火都不再燃起。夜间,姚绿绿提议宿在姬玉霜屋子里,姬玉霜同意了。 姐妹俩挨着入睡,半夜的时候,姬玉霜啜泣着醒来。 “玉情,三叔死了。”姬玉霜对着沉睡的姚绿绿念到,眼泪滑落,带着巨响。她瑟缩起来,才想到设一个结界,背对着姚绿绿哭。 姚绿绿睁开眼睛,握紧令牌。 姚绿绿:【姬玉霜的三叔走了。】 主机:【我打听到了。他们要取度厄草的时候,突然有人窜出来,想要夺走度厄草。姬玉霜追出去,龙不悔却把那人给杀了,杀了翻过来才知道是三长老。】 主机:【可三长老没道理这样做。你知道姬玉霜为什么要去拿度厄草吗?】 姚绿绿想到姬玉霜跟她强调的鬼魂。 姚绿绿:【我不清楚。】 主机:【你清楚。】 主机:【姚绿绿,你得明白,你如果有所隐瞒,一定会害了姬玉霜。】 姚绿绿:【鬼魂,她说她要杀死一抹鬼魂,跟姬家姐妹有关的鬼魂。这个鬼魂修为比你高。我确定那是张鬼医,一定是他。但……】 主机:【隐瞒住。张鬼医现在受了重伤,我们的任务又要延迟了。我听说他们还要驻留在这里等夺宝大会,他们要拿引魂幡。】 姚绿绿:【那你呢?你在这没什么事,你走吧。】 主机没有再回话。姚绿绿帮姬玉霜盖好被子,自己穿衣服,到桌子边等天亮。天一亮,龙不悔就端着托盘过来了。托盘正中放着一盏茶。那茶芳香扑鼻,灵气袅袅。茶盏边随意叠着三个包子。龙不悔把包子给姚绿绿,过去查看姬玉霜。姬玉霜没醒,龙不悔坐到桌边。 “你怎么遇到那老头子的?”龙不悔压低声音问。 “他是张鬼医,他要杀姐姐!”姚绿绿叫到,往床上张望,“姐姐不相信我。” 龙不悔赶紧设下隔音结界。 “什么张鬼医?我是说那个瘦不拉几长得像小孩子的老头子。”龙不悔强调道,呲牙的模样让她想起了小瘦子。 “你说小瘦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名。”龙不悔挠挠头,“就当他是这个,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什么回去继承魔教之类的狗屁,更别把这些话给你姐姐说。是姐夫求你了。” “你姐姐不喜欢这些。”他补充道,手捏着托盘,顿时褪尽身上所有的朝气。 第16章 起航修仙界 “什么也没跟我说。”姚绿绿咬开包子,低垂视线,迟缓地咀嚼道,”他。“ 龙不悔松了一口气,笑道:”以后你也别听他的,不知道老不修憋着什么坏呢。妹妹要是想要什么东西,跟姐夫说,姐夫一定给你买。“ 姚绿绿咽下包子,捡了一个破皮的递给龙不悔,依旧敛着目光:“上次答应我的还没实现。” “说的也是。”龙不悔接过包子,三两口吃掉,”这家包子还不错,要是妹妹喜欢吃。我去同他们买。” “买?” “不买哪来的包子,”龙不悔压低声音,兴致勃勃地说,”这里的村民都太鸡贼,我用了十三枚灵石才从集市上换来这三个包子。说什么今天晚上有篝火大会灵肉不够用,我看都是坑人的借口。” “对了。”龙不悔凑向姚绿绿,眼睛发亮,“你劝你姐姐去篝火大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 “她不高兴,我们应该想着她高兴。”龙不悔转开视线,伸脖子向床上张望,“为了个叛徒,不值得她难过。” 姚绿绿将视线压低,闭着吃完包子,深深呼吸道:“值不值得不是你说的。”话音刚落,龙不悔起了身,蹑手蹑脚走到床边,查看起姬玉霜的状况。 姚绿绿望了一眼床。那床是简陋的木板床,往时她不仔细看,现在竟发现床的两侧雕了几笔并蒂莲。并蒂莲很粗糙,两朵莲花交叉处甚至没有分割线,乍一看是一块木饼。那木饼上的割痕很乱。用锯刀久锯不下,大概就是这样的状况。她莫名地羡慕拿着锯刀的人,能与他们两人都有竭尽全力的争斗。 她扶着桌椅走到门口,扶着门框走出去,她扶着墙根穿过边上的草地,往没有倚靠的地方跨了一步。 一个弟子坐在对面石头上擦剑,见到她,给她削了一跟小棍。 “他在哪?“姚绿绿问,锁紧拳头。 那弟子一头雾水,缓缓擦着剑。剑很平凡,剑尖被零星宝光笼罩着;剑身锃亮,布满了刮痕。弟子擦得很用心,过了会问:”他是谁?仙子找哪个弟子吗?” “我找江……” “江城啊,我带你去。”弟子将剑收回剑鞘,扶起她走。 她垂下头,脚过了许多路,轻声说:“谢谢。” “说什么谢。”那弟子露齿一笑,牙上有些许黄釉。他迎向阳光,阳光打在他的伤口上,让他的脸色越加苍白。他的伤口没有愈合,泛出血丝。他捂了一把伤口,倒抽冷气。但不过片刻,又恢复了微笑,只是那笑有点歪。 两人穿过一群休息的伤病弟子。引路弟子打起了招呼,每每说到吃了吗,总是会全神贯注地往嗓音里注入力道。同门们大多会回以微笑,笑过之后低垂下眼睛。到了最后,他们眉目间也绽放出一种微亮的光芒。 “没受伤的家伙真让人眼红,回来记得给我推拿。”年长的弟子调笑道。 “知道了。” “切,他都有师妹照顾了,还要求师弟帮她推拿,哪里像我们。” “你回去迎娶你师妹不。” “什么鬼话。我这大好青年怎么能就此被一个恶婆娘绑住呢” 一时间,奚落声响遍营地,大家七嘴八舌吐槽着跟师妹订过亲的师兄,纷纷商量起打完这一仗有什么事好做。 姚绿绿随引路的弟子来到简卿门前。 “谢谢你。”她笑道。 “不谢不谢,我回去擦剑了。你要是回来,江弱……江少不送你,你就到那里去。随便找个家伙送你回去。”引路弟子嘱咐道,跟姚绿绿挥挥手离开。 姚绿绿捏紧令牌,跨进门里。 此时,简卿正在桌边喝酒,用的是青釉碗。青釉碗舒展着龟裂花纹,时而被光泽笼罩。简卿捏着那只碗。玉白的指头搁在碗梢,活似哪个名家精雕出来的闺中小物,颇具闲情逸致。若是再有两个心眼比鼻孔小的美人儿,少不得要为这绝世精品争斗一番,上演一出勾心斗角。 姚绿绿望向简卿对面,顿时松了一口气。那里还有一只青釉碗,碗里有余下的酒水。 “什么事?”简卿问。 “为什么三长老要背叛姐姐?“姚绿绿坐到简卿对面,端起有余酒的碗。那碗正对着她的边缘没有酒渍。她向下望去,地上有一摊水。然后她环顾四周,定睛在屋顶上那一排被削平的木头。 “我不应该问你,对吗?“她红起眼睛,“你已经跟张鬼医达成协议了,对吗?” 简卿不回答,捏着碗嘬了一口酒水。 “请你让我加入。”她说到。 简卿望向她,忍不住笑道:“真以为我想捡你这个累赘,要不是……” “要不是你要跟我继续搭档下去。”姚绿绿沉下声音,把眼睛瞪到最大,“如果你不让我加入,我就在你下一个任务捣乱。我分配到比你功力高的角色,就每次都先把你宰了,然后……” 简卿摔下碗,长叹了一口气,眯眼笑道:“不知天高地厚。” “妹子,你真当我对你没有办法,”简卿瞪回去,拿起令牌,嘴里嘟囔不停,“入戏太深,入戏太深……迟早我要被你弄死。我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是我救你,真该换个人。” 姚绿绿不听他说话,紧盯着自己的令牌,令牌上弹出了一条消息。 主机:【我已经跟张鬼医达成联系了。他要求我接应他,还告诉我必要的时候可以引动你的魂魄。他很早就给姬玉情种了东西,一旦引动就能让姬玉情成为傀儡。你这次被捉,大约是他发现你不听他的话。所以之后,你就装作被我控制。一切听我的指令,不要节外生枝。我再强调一遍,我不是对你没办法。还有姬玉霜不会太难过的,她有龙不悔。】 主机:【我曾跟你说过有一件大事要发生。现在这段时间,你可以好好休息一阵,调整好心态,不要存什么鬼心思,这样对你我都有好处。】 姚绿绿从令牌上收回指尖,抬起头,正好对上简卿的眼睛。 “放心我不会告诉姬玉霜的。”她转开视线,歪着头辩解道。 “我不相信。”简卿摸出一粒药丸,“不会有副作用,你吃下去。姚绿绿,你得明白,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姚绿绿接过药丸。她望望药丸,望望简卿,就着余酒吞下去。简卿确认她吃完,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膀,将她扶到门口。突然,她瞪向简卿,骂道:“算你狠。”简卿回以得意的微笑。 姚绿绿扭头扶着墙挪动,碰见一个路过的弟子。弟子把她送回自己屋里,屋里空荡荡的,她就坐在桌前等姬玉霜。 姬玉霜在午间的时候赶来,马上抱住了她。 “去哪里了。”姬玉霜笑中带泪,扶住姚绿绿的肩头,上下查看。后头跟来的龙不悔抱怨道:“如果那人过来,营地里这么大个阵法,他不可能有什么动作的。” “玉情就是在这里被带走的。”姬玉霜吼道,回过头又变得小心翼翼,“你应该跟我说你去了哪里。都怪我,我不应该把你给江城的。这样你就不会被那人带走了。” 姚绿绿肩头的手在缩紧,她望向姬玉霜:“就是一个老头。” “什么老头!”龙不悔跳了起来。 “不是你那个老头。”姚绿绿注视着姬玉霜,她努力往眼里灌注阳光,“姐姐,晚上我想去散散心,我们一起去参加篝火晚会怎么样,我听说……” “妹妹说的对。”龙不悔再次插嘴。 “可我……” “弟子们也要休息。”姚绿绿在龙不悔之前截糊,“他们和你都很累。” 第17章 起航修仙界 姬玉霜应下和姚绿绿一起去篝火大会。龙不悔立马张罗起来,没来得及防备简卿上门,只好急匆匆带上情敌。 黄昏未至他们就到达了篝火大会的场地。 篝火大会在一块高地上举行,高地空旷荒凉,许多地方都是石块□□。村民们在上面紧锣密鼓地布置。 修士们有的在边上闲谈,有的帮把手,有的正在仰望柴塔。柴塔很高,人立在底下,少有能看到尖的。三两个土著在柴塔顶上跳跃,底下的人依稀能看见他们身上起伏不定的背篓。他们从背篓里掏柴,像播撒秧苗一般向后抛去,向前跳跃一格,重复同样的韵律。 “咱们飞上去瞧瞧。”龙不悔斜乜着简卿,又朝姚绿绿使了个眼色。姚绿绿未做反应,就被边上一个老修士打断了。 “小友,不可不可啊!” 老修士落到他们身前,拽牢从胳肢窝里滑下去的大布袋,夹紧布袋道:“不可啊,这位小友。我观你是天纵奇才,面露威风之气,日后将成一代霸主。怎么能做这种有损阴德的事呢?” “我上去看看,”龙不悔涨红了脸,回身去望姬玉霜,凑向老修士轻声问:“怎么就有损阴德了?” “这小友你就不知道了吧。”老修士再勒住麻袋,麻袋里钻出一副只羊皮卷。羊皮卷飞到天上徐徐展开,大放光芒。老修士道:“小友可知这群蛮夷日常以何物为生?” “饭,肉?” “答对了。”老修士朝姬玉霜说到,又转头跟龙不悔解释,“你若上去就断了他们的生路?” “我怎么就……” “请小友听我一一道来。”老者指向羊皮卷,羊皮卷显现出光影,“他们每月都要举办篝火大会。在这之前族中男男女女都会开始搜集老坏的木材稻梗,为的就是今日。他们将柴塔烧尽,把余下的灰洒进山川池塘梯田林地,滋养稻米动物山林,这是其一。” “其二就是这柴塔是他们根据上古秘法所搭建的,极其不稳固,小友站上去可不就毁了他们的生机。” 随着老修士的娓娓道来,羊皮卷放映出顶上的情形。 “小友可知这等阵法无人能堪破。”老者收回羊皮卷,呈到龙不悔眼前,“但有了我这法宝就不一样了,他们待会在顶上表演歌舞,精彩得很,不看就可惜咯。” 龙不悔顿时横眉竖眼,但刚要动手,就止住了动作。他看向姬玉霜,姬玉霜正仰着脖子看顶上。他将视线转向简卿,偷偷问老修士:“多少钱?” 老修士比了个三。 他掏出来三枚中品灵石,老修士摇了摇头:“我只要三枚小灵石就够了。” “大爷够厚道。”他高兴地揽住老修士的肩,偷瞧简卿,再掏出三枚中品灵石说:“他要是来买,大爷你就卖三十枚极品灵石给他。” 老修士笑着手下灵石。 龙不悔回去将羊皮卷放在姬玉霜面前。过了一会儿,表演就开始了。 首先,一张阔大的羊皮卷在半空展开,映出柴堆上的人们。人们开始表演,歌舞如老修士所言真的很精彩。 姚绿绿看得高兴了半天,被姬玉霜警告才歇下笑。 “龙兄这样阔气,我服。”简卿紧赶着刷负好感度,转头观看余下的表演。 龙不悔被这样会心两击,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可怜巴巴望向姬玉霜。姬玉霜摇了摇头,又专心到羊皮卷上。直到表演结束,他的心情还没有好过。趁着人群未散,他马上搜寻那个骗他的老修士。 “哪里跑。”龙不悔逮住一抹飞快的身影,“你得跟我说说,骗了我多少钱。”老修士挣开龙不悔的,夹紧麻袋,开始辩解:“小友是你没问,我就以为你在哪个犄角嘎达里面看表演。” 这时,旁边几位修士嬉笑道:“老龙,你这回可是骗了个硬茬。拍卖还能不能来?” “能来能来,”老修士忙说:“小友不急,大度才能得姑娘芳心。” 龙不悔放开老修士,低声嚷道:“那你快把钱还我。” “还钱怎么能急,”老修士笑道,“你瞧瞧那姑娘还没玩尽兴。我带你们去个好去处,保证你今夜妥妥的。你要是满意呀,嘿嘿。” 龙不悔顺着老修士指着的方向望去,姬玉霜和姚绿绿正在看人潮涌动。 “你可别骗我。”龙不悔骂道,“要是玉霜不高兴,我唯你是问。” 老修士再笑,掏出一搜大船来。龙不悔让姬玉霜和姚绿绿一块上去,拦住了简卿。简卿望向姬玉霜,姬玉霜望向龙不悔,龙不悔讪讪地收回手。 大船飞起,老修士眉飞色舞地跟姬玉霜介绍大船的好处,姬玉霜听后不得不赞叹一声。 龙不悔忙跟老修士询价,肯出三十极品灵石买东西。老修士却改了性,笑道:“小友不急,咱们稍后再说。”说罢,大船遁入林中,穿过一个狭窄的洞口,落入暗河里,朝着溶洞深处行进。 溶洞深处点缀着许多夜光石,整个洞底通明如昼。他们跟着前面的船只走,看尽两岸人潮。人们推推挤挤,都在低头查看。有的蹲下来验货,才露出底下卖货的摊主。 老修士介绍道:“热闹吧,待会有一场自由竞宝会,我会把那艘船放上去拍卖。小友你拍下了,可就是人财两得。” “我瞧是人财两失。”简卿笑道,盯住老修士的袋子,“你是龙道人?” 龙道人捂紧袋子,龙不悔嘲笑道:“你老是盯住老人家的财物干什么?” “我要跟你买……” “买什么?老人家说要放到竞宝会上,不懂规矩。”龙不悔举着张嘲讽脸,见到姬玉霜来了立马收了神色,他看向别处,目光老在黑漆漆的洞顶打转。 姚绿绿掩嘴笑道:“姐姐,你是夜叉。” “什么夜叉,分明是天仙。”龙不悔立马反驳。 “是谁宁可看洞顶,也不看我姐姐的?”姚绿绿瞪着龙不悔,捏紧微颤的令牌。 姬玉霜见到两人互呛,笑着摇了摇头,嘱咐他们别生气,提议去竞宝会上看看。龙不悔赶紧掏钱袋,跟在姬玉霜身后亦步亦趋地走。但是简卿屡次要跟老修士搭讪,都被龙不悔拦住了。 姚绿绿往令牌上快速地瞟了一眼。 主机:【我查了一下。这个龙道人是龙不悔的远房表哥,就是夺宝大会的主办人。龙不悔大概在这个时候跟他搭上了,我们要制造他们接触的机会,以备日后。】 姚绿绿悄悄拿起令牌。 姚绿绿:【龙不悔好像跟小瘦子有关系。】 主机:【什么关系?】 姚绿绿:【我不知道。】 过了十分钟。 主机:【小瘦子是魔教教主。他竟然少了功力,我们得加快了。龙不悔要尽快去魔教,要不然要错过另外一个关键点了。】 姚绿绿:【那姐姐怎么办?】 “你们俩都举着令牌干什么?”龙不悔掐住简卿的令牌,简卿伸手去夺,推开了龙不悔。龙不悔赶紧看向姬玉霜,又涨红了脸,双眉紧皱,反推了简卿。简卿掉进暗河里,他只能去捞。 第18章 起航修仙界 “龙不悔!”姬玉霜喝止龙不悔。龙不悔顿住脚步,霎时间涨红了脸。 “玉霜我……”他快走几步辩解。 “我明白,”姬玉霜敛下目光,“三叔的事与你无关。” 姚绿绿望望他,朝简卿眨眨眼。简卿望回去,姚绿绿收回视线,摸了把令牌。令牌微颤,她举起来令牌道:“龙公子又说令牌的事。不知道近来我们来密谋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龙公子要这样应对啊?” “我……”龙不悔走到姬玉霜身边,姬玉霜转过身。他歪嘴斜眼道:“对不起啊,江公子。” “玉霜,他这样就算完了?”简卿仰起身子,衣服贴在背上,水珠顺着头发砸到脸上,“玉霜你一心向着他,本公子在你眼里到底算个什么!”说着,简卿撅屁股爬起来,大步走到姬玉霜面前,舞起手要大骂。 龙道人却横插一杠,挡开简卿,简卿袖子一挥,拂到姚绿绿脸上。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啊。”龙道人大声道,“这位公子你对姬姑娘又没兴趣,这姿态可就耐人寻味了啊。” 简卿视线一侧,飞回姬玉霜脸上,冷笑道:“我对小姬姑娘自然没兴趣。” “我是说你对大姬……” “什么大鸡小鸡!”简卿绕过龙道人,指着姬玉霜道,“上回我没把琉璃塔给你是我不对,但你也不能背着我同这泥腿子勾搭上。你不把我放在眼里可以,但你不能不把我爹放在眼里。” “我瞧你也就这么点本事。”龙不悔一把推开简卿,将简卿逼到船梢。简卿扭身跌了一脚,转到了另一个方向,避开了落水的位置。龙不悔继续追去,被姬玉霜拽住了。 “请你放规矩一点。”姬玉霜抿紧唇,面庞罩着雪色。墨色眸子也被冻住了, “玉霜我明白你,但是他哪点配得上你。”龙不悔去捉姬玉霜的手,被姬玉霜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我想龙公子误会了。”姬玉霜凝视着龙不悔,说罢朱唇微启,又继续道,“我与江公子有婚约在先,自然不会移情他人。” “你说你没喜欢过我。”龙不悔掐住姬玉霜的肩膀,猛地缩回了手,“我瞧你是怕他位高权重的爹。” “不是。”姬玉霜否定道,转身去询问龙道人到达的时间。龙道人应付完姬玉霜,就啧啧啧地往船舱里走,半刻之后拖着另外一个麻袋出来了。麻袋鼓鼓囊囊,但东西却没装多少。龙道人扒出四个小鼓后,麻袋就空了。 “这是座位,你们入了拍卖会门口,把小鼓往上一丢就行了。”龙道人分发小鼓,先给了姬玉霜,再给另一头的龙不悔,把最后两个鼓给了中间的简卿和姚绿绿。过了一会,船只驶入了一个大溶洞。 在进入溶洞中心的一瞬间,无数个小鼓被抛起,行船上方流光飞逝。 姚绿绿呆呆地站在船上,望着自己的小鼓高悬空中。 “姑娘你没修为?”龙道人大吃一惊,看了看后面的行船。 这时,简卿落了下来。 “玉霜让我来接你。”简卿得意道。姚绿绿捏紧令牌,绕道简卿背后。简卿一把托起她,闷哼了一声。姚绿绿瞪紧简卿的后脑勺,嘴唇蠕动了四五道:“这是姬玉情的身体。” “那你的意思是我不行?”简卿放缓速度,等姚绿绿回话。姚绿绿嗯哼了一声,趴在简卿背上装死。简卿行至座位边一顿,把姚绿绿轻轻放在小鼓上,坐回自己的小鼓上。姬玉霜忙跟简卿道了谢。 “不必了,对自己的未婚妻应尽的义务而已。”简卿握住姬玉霜的手,笑望着龙不悔。龙不悔顿时涨红了脸,窝在姬玉霜身边默不作声,目光频频往这边剐。 姚绿绿伸头望了下左手边的三角恋,遥望底下的行船。 又一溜船从外头驶入,一只接着一只消失。行船上的人们随着小鼓填入空位中,习以为常地跟周边的人寒暄,带着毫不犹豫的熟稔。 由此看出,这位置都是既定的。 而这些人们中不乏少位置的人:钱财充裕或有点关系手段的跟拍卖行说一下,挪些小位置出来;钱财不充裕的,两人将就着一块小鼓也是满面笑容。 所有人都是有备而来。 他们四个人在其中尤其突兀。 姚绿绿看了看令牌,抬头望去,拍卖会已经开始了。她兴致致勃勃,过足眼瘾,心底却起了一层波澜。姬玉霜问过她要什么,听到她说没有想要的,自己拍下了一个多人阵法和一批精良的法宝,还有一只可以让普通人运行的防御罩。 慢慢地,大会接近尾声,许多人起身离开。龙道人站到展示宝贝的大鼓上,扒开自己的大麻袋,把一件宝贝往展示台上按。 “龙老你就放弃吧!”剩下的人劝到,“您卖的东西都是鸡肋,价格高,有多少也没人买。您年年来,大家都怪不好意思的。” “我才卖五年,前年还卖出一艘火船哩,你要走就只管走。”龙道人按着宝贝,扫过留下的人,笑着嚷道。 那人坐下道:“我不买东西,留下听您讲故事行吧。” “我瞧你就是口是心非。”龙道人清了清嗓子,“各位客官瞧好了。我手上的是屠龙界末代帝王江国的手笔。此衣没有名字,衣服天生带毒。一旦穿着者被攻击,毒会渗入穿着者体内,让穿着者无痛死去。想当年屠龙界出现异宝,周边几界群起而攻之。江国耗尽毕生修为,造了这件毒衣赠与爱妃。爱妃杀死皇子之后,穿上此衣,也自杀而亡。此衣辗转多人落入我手,珍贵难得。机不可失,现在起拍。” “我出五十万灵石。”简卿笑道。 龙不悔连忙举起手:“那我出五十万零一块。” 简卿蹙起眉头,看向姚绿绿,又道:“我出极品灵宝,江山百宝图。” 龙道人眼睛一亮,忙回到:“那就是这位公子的江山百宝图了。” “什么狗屁江山百宝图。”龙不悔骂道,“我出红门奇宝。” “那我就让出了。”简卿满不在乎,转头对姬玉霜道,“我们用不上那个,我只是看那衣服跟你般配才想买下,谁知这傻子跟我抢。这衣服毫无用处,只管让他拿去。” 龙道人立马望向龙不悔,笑道:“公子红门奇宝我有一大筐。你的我用不上。一口价,五十万零一块灵石拿来,这件毒衣就是你的了。” 四下里,纷纷有人骂龙道人不厚道,龙道人笑眯了眼。 最终,龙不悔以全身上下所有的宝贝换了这件毒衣,人财两失。 有了这些宝贝,龙道人也不卖东西了,收摊离开。一行人回到营地,姬玉霜带着姚绿绿先休息了,龙不悔和简卿分头离开。 夜里,姚绿绿等姬玉霜哭完睡了,帮着掖被子,拿起令牌看之前简卿发的消息。 主机:【不要惹龙不悔】 姚绿绿呵呵两声,回了一条。 姚绿绿:【你拿那毒衣服有什么用?】 主机:【你怕死吗?】 姚绿绿抓紧令牌,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一只蚊子费劲她的鼻孔里。蚊子挣扎了一会,从鼻孔里掉出来,落进粗糙的地里,连声懊悔也发不出。 姚绿绿:【我可以跟龙不悔要,他答应了我两个条件。】 主机:【你让他肉偿吗?】 姚绿绿:【我也想。】 她仰起头,心哐哐地跳,胸腔发烫,几乎蒸发了所有氧气。 主机:【口是心非。】 姚绿绿:【什么鬼,我是说我也想让他把毒衣服给我。他只有毒衣服,毒衣服是他的肉,我要他肉偿有什么不对的?】 第19章 起航修仙界 姚绿绿瞪着令牌到天亮。早起的时候,龙不悔来送包子。包子比昨天多了很多,装在一个小麻袋里。龙不悔把麻袋往桌上一丢,轻放下花茶。他探到床边,嘟囔了两句,转身出来。 “妹妹吃包子。”龙不悔一屁股坐下,拿着包子啃。 “你哪来的钱?”姚绿绿捡了一个大的掰开,肉馅升起丝丝热气。她尝了一口,味道和昨天一样。 “不用钱。”龙不悔塞满了嘴,“老乡白送的。说是昨晚的肉还有剩,干脆做成包子出来分。我本来是想买的,但是老乡硬塞给我,我也没办法。” “哦。”姚绿绿咀嚼道。 “你姐姐昨晚哭了没?”龙不悔凑过来,轻吐气息,包子味扑到姚绿绿的脸颊上。姚绿绿咬了一口包子,细嚼慢咽:“哭了。” 龙不悔叹了口气,皱紧眉头,苦思冥想后,放下手里的包子。 “你要是想讨她欢心,在夺宝大会上甩些威风,得了她想要的送她不就好了。”姚绿绿再拿一个包子,被龙不悔一下子揽住,那包子掉回包子堆里。她缓缓缩回手,偷眼望向龙不悔。 “妹妹就是冰雪聪明。”龙不悔夸奖道,“以后要是有用得上姐夫的,不用客气。” “嗯。”她低下头,绞起手指,“我想……你再答应我一个条件。” “没问题。”龙不悔应得痛快,兴高采烈地跳到床边。 两人都不再说话,静待姬玉霜醒来。姬玉霜醒来后,先让龙不悔离开,然后召见弟子们部署夺宝大会。姚绿绿则躲在屏风后头看书,吃饭睡觉都跟姬玉霜一起,却再也没见过龙不悔,不知道是不是龙不悔也在准备夺宝大会的缘故。 夺宝大会那日,姚绿绿起了个大早,不见姬玉霜。她下床往门外看,姬玉霜正在对面清点人数和武器。她等姬玉霜嘱咐完各项事物,走到姬玉霜身边 “姐姐,你们马上要出发了?”她问。 “对。”姬玉霜牵她走回屋里,拿出防御罩和灵石,“夺宝大会凶险异常,你定要拿好这个阵盘。若是阵盘被破,你也不要慌张,站在原地等我。” 她点头应下,抓牢防御罩和灵石,随龙城修士和简卿一同前往夺宝大会。 因她不能御剑,姬玉霜安排她坐在仙车里,不能轻易看到外面的清醒。剑队一出发,她就趴到了车窗边。窗外弟子们穿梭不定,在云彩中时隐时现。每每等她定睛去看,都不见踪影。但她长久望下去,总还是有两分收获。 到了眯眼远目也看不清楚的时候,她回过身,发信息给简卿。 姚绿绿:【龙不悔今日没来?】 简卿:【姬玉霜把龙不悔打伤了。】 姚绿绿:【怎么样了】 简卿:【死不了。】 姚绿绿:【什么叫死不了】 她见简卿不回,抛下令牌,探出车帘去。姬玉霜行在前头,时而有几个弟子掠过她身后,掉到仙车后面去。 “姐……”她咬紧唇,窝回车子里,“我又算哪头蒜?”她再趴到窗边,望着云中闪现的成群弟子,再将所有人一个个扫过后,她渐渐失望了,倒期待龙不悔好好养伤,养完伤再来找姐姐。或许那时,她幸运地见不到两人相会,早已奔赴下一个世界,在如云的人群里扮演另外一个暗恋者。 她拿起令牌,突然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令牌被狠狠甩开,在手臂上晃荡。她趴到窗边,一条锐利的身影从眼角划过。 姚绿绿猛地掀开车帘,往云雾中眺望,身子压在车辕上,下巴之下就苍穹。 那个身影迎着阳光立于剑上,同另外一个俊逸的身影并肩。 “姬玉霜,我偏要跟来。”龙不悔说道。 姚绿绿坐回车里,又拿起令牌,吸了口滚烫的气。她敛下热得发酸的眼睑,问简卿之后的有什么要执行的关键点。 简卿:【你保护好自己。】 她不由想笑,干脆窝到车里笑。到下车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才平复下来,换成原来的麻木。 夺宝大会的入口位于一处峭壁。姚绿绿随姬玉霜进入峭壁,穿过长长的黑暗,到达一处湖泊。 “停下驻扎,一组出去探查周围,今夜我们开始寻找引魂幡。大家切记小心谨慎,若是寻到引魂幡,不要为幡中鬼物所惑。”姬玉霜眉头紧锁,霜白的脸庞对上不远处的山。山的顶上横卧着雪。艳阳不能靠近,躲在高空望着雪的慵懒。 “族长,引魂幡最喜寒凉,我们不如今夜就上山。”一个小队的头头道。 姬玉霜抿紧唇,转向远处的龙不悔,高声提醒道:“山上太冷,龙公子如若上山定然会引动伤势,若再遭群鬼攻击,后果不堪设想。在下请龙公子怜惜生命,不要意气用事。” 龙不悔挑起眉头,笑道:“你哪里知道我是意气用事?” 姬玉霜不理会他,让弟子就地驻扎,明日再启程。 龙不悔冷哼一声,趁着姬玉霜不注意靠近姚绿绿。他打量着姬玉霜,转过头来,苍白的脸和黑亮的眸子相辉映,眉目鲜明。紧抿的唇也不曾移动分毫。 “做什么?”姚绿绿低头问。 龙不悔把一只拇指的玉佩塞进姚绿绿手里:“她要是跑了,你联系我。” “什么?”姚绿绿抬眼望去,原地空无一人。不远处几个弟子围着姬玉霜说话,一边,草丛静静地挺立着,湖中也没有人影。她转向更远的林子边缘,总算松了一口气。 龙不悔还在附近,就坐在林子外的一块巨石上,只有一个小点。 这时,令牌一颤,她慌忙拿起来看。 主机:【上雪山时注意保暖,多喝点汤水。】 姚绿绿:【汤水?】 主机:【晚上会有鸡汤,你不喝吗?】 她皱起眉头,环顾四周,在背后发现了凑在大锅前的简卿。简卿满面笑容,边跟弟子说笑,边往汤锅上探手。她小跑一阵,挡开了简卿,撞上身后的烤架。她张开双臂护住烤架,紧盯简卿和汤锅之间的距离。 简卿笑道:“姬仙子这是做什么?” “你不怕身上沾了油污,我姐姐就不喜欢你了吗?”姚绿绿见简卿迈前一步,马上绕过汤锅站到简卿前头去。 霎时两人四目相对。 简卿缓缓举起手,轻嗅腕子,上挑的眼里淌出一大波鸡皮疙瘩。 “是你姐姐不喜欢,还是你不喜欢?”热香拂过她的耳垂,尤带着丧心病狂的余韵。 第20章 起航修仙界 “你走。”姚绿绿小腿一软,屁股挨上锅沿,盯着简卿离开。 她嘱咐弟子不能喝鸡汤,听弟子连连答应,她才松下身子,回到姬玉霜身边去。姬玉霜跟弟子们一直部署到夜晚,晚上送了些吃的给龙不悔,继续讲话。夜半时分,姬玉霜把姚绿绿叫醒。 “我们要去雪山。”姬玉霜把一件宝衣套到姚绿绿身上,匆匆走向过来请示任务的弟子。 得了空隙,姚绿绿朝林子下的巨石张望,但黑夜太浓,她分辨不清楚,往前跨一步。 这时,令牌轻颤起来。 她望了望玉佩和令牌,拿起了令牌。 简卿:【鸡汤被我喝了。】 姚绿绿:【你没在鸡汤里放东西?】 简卿:【我在烤肉里面放东西。】 姚绿绿抖着深吸,拿着玉佩呃呃呃地叫。她见姬玉霜望了过来,给简卿发了一段讯息。 姚绿绿:【你想我做什么?】 简卿没有回复,她四处寻找简卿的身影,什么也没找到。最后,她被姬玉霜领着上了轿子,随着队伍飞往雪山。 雪山地势陡峭,狂风摧林,不少弟子被吹落到山脚,又重新跟上队伍。不久队伍就被拖成了一条零散的波浪线,淡薄迟缓。直至第二日早晨,他们才飞到雪顶上。 姚绿绿又收到了简卿的信息。 简卿:【引魂幡在山洞里。】 她望着姬玉霜走向山洞,从轿子里扑了下来,踉跄几步走到姬玉霜身边。 “开启防御罩。”姬玉霜挡住她,静待后面的弟子跟上来。一行人往山洞里走,姚绿绿找到了站在侧端的简卿。简卿朝她眨眨眼,快步走向前端,护着姬玉霜前行。 众人穿过狭小的隧道,到达另一个洞口,眼前豁然开朗。 那山洞很大,上头开了一个窗,窗子木质结构,绕着许多绳索,仿佛是一条条蛇在蜿蜒爬行。姬玉霜跨前一步,洞口断了一道光,鬼魂萦绕在阴影处,向着姚绿绿猛扑过来。霎时间,鬼魂撞上防护罩,化作青烟逝去,留下了声声凄恻的笑。 姚绿绿往灵宝槽里添了一块灵石,她捏紧令牌,连发了三条一样的信息。 姚绿绿:【你要我做什么?】 她望着简卿,简卿朝姬玉霜笑道:“玉霜,且看我大显神威让。”说罢,简卿头罩隐形斗篷,穿过阳光,拔起引魂幡。 霎时间,洞内百鬼咆哮,纷纷葬身在光线之下,青烟冉冉升起,洞内浓雾弥漫。 姚绿绿抓紧姬玉霜的手,她注视着简卿归来,只能知觉到冰凉。 突然,简卿身子一顿,一只怪手攀着他的脚踝而起。他挣扎着,拉出了一具僵尸。姬玉霜引动凤剑,凤剑插入怪手中,颤栗了两下掉在地上,被另一具升起的僵尸顶开。 简卿浮夸地大叫,姚绿绿捏紧姬玉霜的手。 不要。她呃呃了两声,手指萎缩下去,姬玉霜轻轻抽开了手,飞到简卿倒下的地方,落入了快速拔起的僵尸群。 洞中没有响起凤鸣。姬玉霜手执凤剑,费力地削去周身鬼怪,其余弟子纷纷过去助阵。姚绿绿留在了洞外。她望着满目刀光剑影,喉间发紧,未知的恐惧像是天窗下的黑暗,在鬼怪的欢笑中,侵袭光明。 哐! 天窗被盖起,迅猛似捕兽器的上颚,一口咬下姚绿绿的心跳。地下的人们完全被百鬼缠住了,剑光越来越暗,眼前的一切都覆着一层灰。 她猛地一颤,令牌在掌心中散出余韵。 简卿:【让龙不悔来。放心。他没吃东西,能救姬玉霜。】 姚绿绿慌慌张张,玉佩撞上牙齿,牙齿互相挤压,咯吱地响着。她只能说:“快来,我们在雪顶山洞里,姐姐被苍鬼已,苍……缠住了。”她呃呃了两声,忍不住发抖。 洞里越来越暗,鬼怪竟显出阴光,比刀剑的光更亮。 姚绿绿四肢发凉,望着暗淡的剑光,抱紧防护罩。几只跳脱出来的小鬼在罩子上撩拨出阵阵花纹,笑着湮灭。她捏住令牌,手上有些打滑。 姚绿绿:【会怎么样?】 这时,洞里完全黑了。鬼怪们的影子更加清晰,漆黑给了它们更大的活力,闪烁的剑光越来越弱。它们肆意咆哮着,欢欣狰狞着。 有一次,姚绿绿发现凤剑砍在鬼怪身上只卷起一点火花。凉风拂过她的脊背。她闭着眼睛,身体越来越重,重得只剩下躯壳。 一只蝙蝠飞过来吊起她,她随姬玉霜落到了一个祭坛上。祭坛之下满是弟子。他们都被缚在祭坛上,动弹不得,像是摆放在餐盘里的食物,全部被淋上灰和红。 “你是谁!”简卿嚷道,山洞里回荡着他的声音。 姚绿绿咳嗽了一声,笑不出来,她早已分辨不清这是真慌还是假慌。 “我是……”一抹阴魂落了下来,显出了一张清俊的脸。那脸之下是一个飘摇不定的身体,身体质地透明,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阿大和阿二,爹爹好久不见你们。”男人声音沉厚,余音中弹出无数音调,音调里有女人的温柔,少年的张扬,老人的沙哑,小孩的奶声奶气……似乎千万个人附和着他。 他万分享受这份荣耀,笑道:“我们好不容易见面,爹爹很想跟你们多说一会话。但我相信你们为了爹爹的霸业,会心甘情愿的同这些蝼蚁们一起去死。爹爹等不了了,我的好孩子们。” 姬玉霜紧咬牙关,瞪着那抹阴魂,无上琉璃图从她怀里飞出来,飞到阴魂的顶端,发射出金光。阴魂凄惨地大叫,一把甩开无上琉璃图。图落在地上,散去了金光。 “阿大真的同你娘一样,”阴魂笑道,“调皮,不把我放在眼里。” 因为刚才的金光,阴魂脸上的皮肉剥落了,露出的血块在漆黑中越发深沉。阴魂荡过来,将脸对向姬玉霜。 “跟你娘真是一模一样。”他赞叹道,转脸朝姚绿绿痛骂,“阿二,要不是因为你资质太差,我怎么能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他伤心得狠了,流下两行清泪,扬手启动祭坛。 洞口的天窗猛地一颤,一道光随着龙不悔落下。龙不悔行到前头,黑暗从他背后砍来。他飞身向上,又急速俯冲,缓缓转过身来,一脚顶到阴魂的下巴尖,落到祭坛上去。他踢爆祭坛的引擎,众人身上的绳索化作百鬼朝他涌去。 阴魂咆哮一声,百鬼齐退。 另外一队弟子从阴魂身后走出,他们攻向姬玉霜。姬玉霜缩了手,刀刃砍向她的脸。只听龙不悔闷哼一声,他横在姬玉霜前面的身子倒了下来。 龙不悔仰着身子,丢出一颗天火雷、阴魂向外面逃去,天火雷中喷出一张网,网住了所有鬼怪。引魂幡倒在地上,他拾起来献给姬玉霜,一抹鲜血从他的嘴角滑下。天窗倏然打开,他倒在阳光里,满面笑容。 “不悔!”姬玉霜哭道,全然忘了阴魂还没除去,一心一意朝龙不悔输送灵气。就在这时,一个弟子拿起通讯牌,对姬玉霜说到:“大长老反叛,龙城沦陷。” 第21章 起航修仙界 阴魂终究是逃了,一行人只能暂且将这事放在一边,准备赶回龙城。但夺宝大会为期十天。在这十天里,参赛的人马无论势力大小都不能离开秘境。不过姬玉霜却成了例外,她带了引魂幡提前离开夺宝大会。众人日夜兼程,终于在第三日的黎明来到龙城城门口。 此时,整个龙城被寂静笼罩,方圆千里雾霭弥漫。姬玉霜止住前行的人们,清点人数,又查出了三个被换魂的修士。她把还魂的修士就地弄昏,等战歇的时候另行治疗。 “就地分成三队,从三条干到行到姬宅。务必加强警戒,遇上危险立刻发出救援。”姬玉霜举着凤剑,查探四周,向前走去。姚绿绿跟在她身后,打开防护罩,避开周身靠过来的所有人。龙不悔被两名修士扶着,他背着一个行囊,款式同龙道人的布袋相近。简卿则是坠在最后头,时而眯眼,时而抿唇,步伐却格外舒缓。 姬玉霜领着一队人来到姬宅前。只见朱门紧闭,门前两头石狮子各掉了一半,台阶全碎成碎屑,碎屑里还夹杂着枯草。一张道袍挂在上头,姬玉霜上前查探。 “二长老。”她抽了一口气,举着凤剑往屋里走去。 吱呀—— 朱色大门自动张开。浓雾率先冲了进去,排空了城主府里的寂静,无数声音吵嚷着跌出,落到他们面前却变得模糊不清。 “把姬玉霜和姬玉情交出来,奉我为龙城之主,我就饶你们一命。”一对红眼珠子从浓雾中穿出,紧接着一双枯槁的手,一块佝偻嶙峋的身体,一头阴白的长发。那人的脸已经无关紧要了,就是包着皮的头骨,与鬼怪无异。 “大长老。”姬玉霜呼唤了一声,望着大长老,又听大长老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命令。后头,弟子们警惕地张望四周,齐刷刷拔剑。剑尖指着地面,一把剑连着一把剑,只待一声令下。 “不识好歹。”大长老挥袖而起,一条魂魄从他的袖筒钻出,挣扎着落入他手。魂魄尖叫着一个姓名,不过片刻在手指碾压下灰飞烟灭。 “娘!”一个弟子冲了过去,举剑刺向大长老。 姬玉霜拦住了那弟子,咬紧牙关道:“镇邪魔阵启!” 所有弟子持剑而起,刀剑相抵,顷刻金光大作,破开厚重的浓雾,直逼大长老。大长老在金光中哈哈大笑,白发落了一地,眼珠子忽红忽暗。 “我给过你们机会。”他的眼睛变作深红,一阵阴风钻出宽大的袖子,无数魂魄从两袖中涌出来,推搡着往四面八方去了,缠住所有举剑的弟子们。弟子们剑尖稍动,魂魄们撞上去,立刻飞灰烟灭,汇入浓雾,为大长老挡开金光。 “大长老,你要的是龙城,要是龙城灭了,你是得不偿失。”姬玉霜收起剑,护住姚绿绿的防护罩。她身上贴着六只鬼。鬼怪们贪恋她身上的气息,自相残杀起来,又变作浓雾。 “龙城灭了?”大长老眼中红光一暗,红色又更热烈地燃起,“龙城与我何干,我要的是,我要的是……”他直取姬玉霜的喉咙,却抓住自己的手,痉挛着摔到地上。龙不悔见姬玉霜犹豫不定,夺过凤剑,插入大长老的心口。 大长老眼中的红光终于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青,青色一闪而逝,黑色显现出来。 顿时,百鬼齐默,陈列在原地。 浓雾渐渐散开,一缕阳光射入地面。突然,一只鬼惨叫起来,顷刻湮灭了。一个弟子慌张的奔出来,跪到地上,连流泪都来不及,怔怔地望着地面,痛哭起来。哭声唤醒了大家,大家都运行各自遮阳的法宝。但阳光无孔不入,鬼怪们太脆弱了,它们什么时候消失只取决于时间。 一张巨大的图纸飞起,图纸上江山显现,鬼怪们纷纷飞入其中。 “江山百宝图能温养魂魄,”简卿走到姬玉霜跟前,“但是这么多魂魄,恐怕我很难长时间维持住百宝图的运行。不过没关系,我想我可以找我爹帮忙,他有龙鼎,帮这些人引魂入体也不在话下。”说罢,简卿看向龙不悔:“但我希望玉霜你能同我尽快成婚。” “你凭什么!”龙不悔扑向简卿,被身后的两个弟子拉住。 “但你要先送来龙鼎,”姬玉霜抿紧唇,扶起地上的大长老,让姚绿绿跟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龙不悔在身后叫嚣着,却不敢再动简卿,眼睁睁看简卿拂袖离开。最后,两名弟子扶着龙不悔离开。 其他弟子在这之后来到姬宅。两个领头求见姬玉霜,姬玉霜应付了几句,在龙山葬了大长老,找了一早上二长老,便回到小凤池里。 这天下午,姚绿绿的所有东西都被送来小凤池。姬玉霜本瘫坐在榻上,见姚绿绿进来,懒懒地起身,疲眼里含着泪水。 “姐姐,以后会好的。”姚绿绿安慰道。 “好?”姬玉霜沉下哭腔,抓着姚绿绿的手,容颜狰狞,“如何好?”她颓然靠到座榻上,突然道:“我争不过了,若是他只要我死就好了。要是他只冲我来就好。” “可……会好的。”姚绿绿再安慰,扶起她靠到枕头上,给她盖上被子,又拿起令牌。 姚绿绿:【二长老去了哪里?】 主机:【我不知道。】 姚绿绿:【不说你晚上肯定睡不着。】 主机:【谁说的。】 姚绿绿:【鬼说的。】 简卿没有再回话。姚绿绿呆望着姬玉霜的睡颜,坐到榻沿,想起往日种种,心中竟生出就此了结的痛苦来,但不一会就收回了这个念头。 姚绿绿:【姬玉霜以后会幸福的,对吧。】 简卿:【对。】 姚绿绿:【怎么样才能最快完结任务?】 简卿:【听我的话。】 姚绿绿:【我一直很听话。】 第22章 起航修仙界 第二日江家的人马来了龙城。龙城局势瞬间稳定,少数被换魂的修士当场被抓出,交由江掌门处决。江掌门亲自见了姬玉霜,谈妥在十日后成婚,并且跟姬玉霜承诺:婚礼当天他就将龙鼎作为见面礼送给姬玉霜。姬玉霜应下所有条件。在江掌门一力安排下,全城开始为婚礼做准备。 婚礼当晚,龙城张灯结彩,姬宅宾客盈门。 姬玉霜按江掌门的安排,从小凤池书房出阁。 一大早,姚绿绿就陪同姬玉霜梳妆打扮。侍女们来来往往,低眉顺眼,没有一人出过差错。偶尔有姑娘说句俏皮话,让气氛融洽合宜。 “姐姐要吃东西吗?”姚绿绿剥了瓣水果。 “不用了。”姬玉霜垂下眼帘,“到是有些睡意,约摸是早上起得太早了。” “那睡一下吧。”姚绿绿劝到。 姬玉霜展开笑颜,握住姚绿绿的手:“我刚刚同你说笑的,不用了。”她闭上眼睛,眼睑上一片妍丽。但满室的烛火不够明亮,照到胭脂上头,却显得胭脂格外暗沉。她微微低下头,凤冠的珠子垂到她额上。 姚绿绿觉得珠子太亮了,而她的脸太暗了。 “真的不用了。”她重复道。 姚绿绿还要说,她摆摆手,往窗边走去,眺望天边。天也很暗,被深蓝色的烟气盖住,勉强能从中见到一线光。姚绿绿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什么也看不到。 “吉时到,新娘子快来。”媒婆欢快地进来,脸上涂了油彩似的,通红通红,很衬今天的氛围。姬玉霜快步迎过去,姚绿绿跟在后头,被媒婆拦了下来。 “没有妹妹跟去的道理,”媒婆满脸和气,“江掌门要是降下罪来,小的担待不起,请姬仙子体谅。” “我请妈妈体谅一二。我妹妹要跟着我,实在是情有可原。”姬玉霜解释道,跨过来牵住姚绿绿。媒婆立马落下脸来:“我瞧天底下没有比跟江公子成亲更要紧的。若是姬族长坚持,我只好先去通禀江掌门,耽误了吉时,可就不是我的……” “不用多说,请妈妈去通禀江掌门。”姬玉霜作揖道。 媒婆皱起眉头,扭身去龙山。半个时辰后,江掌门派了三个侍女过来,并吩咐下话来:“成亲是终生大事,不好耽误时辰。玉霜若是放心不下你妹妹,我替你照顾。” 姬玉霜权衡一二,留给姚绿绿一袋极品灵石,叮嘱姚绿绿带好防护罩,随媒婆去拜堂。姚绿绿跟着侍女离开,到龙山的一处别院里。侍女说了几句客套话,见她安安静静,就各做各的事去了。 这时,窗口传来一阵响动。姚绿绿跑到门边张望,合起门来,回过身正好见到龙不悔。龙不悔的脸比过去更加苍白了,深陷的眼窝里还发散着青。他脸颊稍有些黄气,姚绿绿稍加分辨,发现那是灯影。他身上唯一红的地方,是发梢上的红纸屑。 “如果你要来抢她走,就别白费心思了。”姚绿绿抢先说。 “我知道,”龙不悔挎着背囊走过来,满身硫磺气息,“但再见她一面总可以吧。”他笑起来,苍白的脸上浮起些许红晕,深黑的眸子依旧发亮,他的睫毛上沾着些红纸屑,他眨了眨眼,红纸屑飘落到他衣襟上。 “她都要成亲了,你见她做什么?”姚绿绿握紧拳头,扫过他仍然笔直的唇。 “她是爱我的,但是……但是……”他弯下腰背,把背囊丢到坐榻上,利落解开背囊,将东西铺展开来:“你想要什么?” “我帮不了你,”姚绿绿忍不住笑了,“我还握着你三个条件。只可惜,你好像不准备兑现了。”这话噎住了龙不悔,他蠕动嘴唇,一把握住姚绿绿的手:“妹妹,你忍心我和你姐姐都这样痛苦吗?” “我是祝福你们的,”她催促道,“你快走,走得远远的,有了本事再过来抢走我姐姐。等那时候,我看你们成婚。你再要我帮忙,只要给得出我想要的,我一定帮。” “婚礼肯定要办,只是不是现在。”龙不悔抢白道,“现在我很想很想见玉霜,你帮帮我。”他一个劲作揖,眸子又亮起来,一把捉住姚绿绿的手,“那江家的人实在可恶。都十三天了,我保证见完立刻走,只要叫她不要担心,我就满足了。妹妹你就当……” “你自己怕落入江掌门的手,还要拖我下水。”姚绿绿挣脱开他的爪子,“你怎么就知道我姐姐不是甘心嫁给简卿的。”说着,姚绿绿嘴里发苦。 龙不悔耷拉下脑袋,转身朝门口去:“既然妹妹不肯帮我,我自己去找玉霜,无论如何……” “姐姐不会理你的,”姚绿绿叫住他,讷讷道,“你做好准备。” “妹妹好人,妹妹好人……”龙不悔旋过身,脸上洋溢起笑来,“妹妹当真好人。”姚绿绿生气起来,不再理会,领着他往小凤池走。行到小凤池前,姚绿绿给简卿发了一条信息。 姚绿绿:【拜完堂了?】 简卿:【拜完了。别问我姬玉霜在哪里,我不知道。】 姚绿绿:【我不问,我就问你在哪里。】 简卿:【龙山陪酒。】 姚绿绿:【我现在在小凤池了。】 简卿:【自作聪明,别带龙不悔进去。】 姚绿绿:【还有没有别的话?】 简卿没有回答。 姚绿绿领着龙不悔行到书房。她一推开书房门,一股风擦过她的肩,撞开了龙不悔。龙不悔飞进池子里,另一股风紧随其后,把龙不悔打压下去。霎时间,水面溅起巨大的水柱。池子里涌起漩涡,渐渐地归于平静,晕开一抹红色。龙不悔从红色中浮上来。 “不悔!”姬玉霜飞出房门,堪堪在台阶前止住身子,回身道:“请江掌门予我个面子,饶了这两个孩子。” 话音刚落,又一道气撞开房门,向龙不悔击打而去。龙道人从天而降,一脚把气流踹开。 “江州老儿,伤我表弟作甚么!”龙道人破口大骂。又一道气流飞了过去,龙道人再踢一脚,气流震入小凤池,掀起了更大的水柱。 “你自己自身难保,还四处树敌,我瞧你和你那龟儿子迟早步你爹的后尘。”龙道人再骂,抱起龙不悔,卷一道水柱喷向书房。书房里飞出一道气流与之相抵,水花四溅。姬玉霜护住姚绿绿退了是十丈,又重新回到门前跪下。 此时,龙道人稳稳地飞在水面上,哈哈大笑:“可不是我咒你,原来你早就不行了。大快人心,大快人心!”这笑声格外张狂,回荡在小凤池上空,仿佛要传到龙山宾客那里去。书房里没有回话,随即冲出一股更猛烈的气流,掀翻姬玉霜,冲向龙道人。龙道人正要抬脚,龙不悔直挺挺往气流处立。 “玉霜,别担心。”龙不悔叫到,血似瀑布般从他嘴里淌出,“等我!”他掉到水面上,被龙道人一把提起。龙道人避开最后一道气流,一溜烟离开了。 姬玉霜忙从地上站起来,进屋查看,发现屋里空无一人。姚绿绿独留在外面,拿起令牌。 姚绿绿:【我现在万箭穿心。】 简卿:【自己作死被秀一脸恩爱,是谁的锅?】 姚绿绿:【你的。】 她回身望去,简卿站在对过,面颊酡红。夜色微凉,红灯笼轻轻摇曳。她迅速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 简卿:【我刚到。说吧,到底是谁锅?】 第23章 起航修仙界 终 书房里空无一人。 姬玉霜走向座榻。座榻上有一滩晦暗的血迹。她感到一阵凉,转身望去,原来是正对的那扇大窗开了。窗外夜色深沉,点缀着几点红光,依稀能看见回廊曲折,小凤池的一线池水。她一把摘掉凤冠,发丝迎着微风张扬。 “我爹去了哪里?”简卿质问道,快步走到姬玉霜身边。 “我不知道。”她离开屋子,站在台阶上眺望小凤池的远处。姚绿绿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发现天边有一线光,但是这光过于晦暗,让人分辨不清这是光还是错觉。 简卿追了出来,继续念台词:“我爹去哪里了?” “抱歉,我不知道。”她又应到,对简卿回以微笑,“龙山宾客要是都散了,我们也都歇息吧。”她同迎上来的简卿错开身,径自往池里去了。简卿在后头一直追问她回不回新房,她全都不做应答。 姚绿绿见她走了,舒了一口气,举起令牌发消息。 姚绿绿:【什么时候结束?】 主机:【江掌门死的时候。】 姚绿绿:【什么?】 姚绿绿扭头去看简卿。简卿眉目舒缓,腮上还晕染了红,跟灯火相映成辉,只是醉眼迷蒙,瞧着不大清醒。 主机:【江掌门法力无边,除了因为他天赋异禀,自身勤奋刻苦,还有一个原因。他父母当年献祭至宝保他万世无虞。他本就是龙不悔这样的人物,再有那样的福运,更是遇神杀神,所向披靡。然并卵,他的命数在一开始就定下了。中年丧三子,老年又得子,老妻产后离世。第四子从小体弱,不能聚集灵气。他夺取无数孩童婴灵,帮四子铸就元婴。四子元婴不稳,灵气更弱,他就搜刮天下法宝送给那孩子。】 姚绿绿:【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主机:【他早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更是为那孩子定下日后极有希望的姬玉霜。】 姚绿绿:【你在感慨什么?】 主机:【就是想叫你可怜可怜他。】 姚绿绿:【你也入戏太深?】 主机:【这本来就是我的戏。】 简卿从怀里摸出一只酒壶,把酒壶仰到嘴边,酒水倾泻而下,全淋到他的衣襟上。水渍蜿蜒出一大片,他痴痴笑,眼睛眯起,红晕漫出眼角,拇指上吊儿郎当地挂着酒壶。他摸索着把酒壶塞回怀里。 “我见过成千上百这样的人,却总想叫人可怜他们。”简卿笑道,捂脸倒到柱子上,“我醉了,玉情你扶我进去,咱们共度春宵。”他俯身抱住姚绿绿,把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到姚绿绿身上。 姚绿绿退后一步,望向他身后站定的侍女,眨眨眼,拖着简卿往屋里走,然后坐到台阶上等姬玉霜。姬玉霜从小凤池里回来,带了回来一个背囊。 “抱歉。”姬玉霜敛下目光,怀抱着背囊,“我不该离开太久。”对她道了歉,带着她回她院子里住。早晨起来,姬玉霜就在她院子里处理公事,运行龙鼎,查看江家动向,能不离开就不离开,日复一日。她总是看姬玉霜做事,渐渐地自知是块累赘。姬玉霜不得不带她,她更觉得惶恐,只盼着事情尽快了结,还所有人一个轻松。 二十年后。 今天姚绿绿照镜子,发现自己眼角有一道细纹,同简卿在令牌里扯皮半天,才说到今天姬玉霜没让她跟着的事。 主机:【她可能发现那位的位置了。昨晚那位说事情弄得差不多了,催我把你和姬玉霜带到密境深渊。】 姚绿绿握紧令牌,从梳妆台的匣子里翻出三年前写好的信。她记得那时,简卿和她说江掌门要死,她连夜写出这封信,谁知江掌门撑过去了。直到三天前江掌门死了,她才又想起有这么封信,拖到如今拿出来,却不能立刻送出去。她心中起了细小的躁动,一股脑把信塞回匣子里。 晚上姬玉霜回来的时候,她正在吃饭,满满一桌菜,她每样夹上两三样,余下的给府里灵兽当点心。 “姐姐,你近来有空吗?”她顿了顿,咀嚼了好一会,“我想看看今年的夺宝大会。” “玉情,我有……要紧的事情。”姬玉霜抚过她的鬓角,发现了一缕白发。。 “姐姐,”她顿了顿,敛下目光,“我只去这么一次,以后的几十年,大约我想去也去不了了。请姐姐实现我这个心愿。” 姬玉霜蹙起眉头,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同意了。 这次出发没有三十年前那么急,姬玉霜凡事都讲究轻便,只带了两个侍女照顾姚绿绿,余下心腹全都驻守龙城。他们早一日出发,坐仙车到夺宝大会的举办地,当夜在客栈里休息。 第二天一早进了密境。他们依旧走过又长又黑的隧道,但隧道出口却在深林里。 “我们随意逛逛。”姚绿绿提议道。 “好。”姬玉霜牵着她走,两人信步林中。林子里很静,鸟儿啾啾不停,阳光一束束落进地上,林中铺散着一串串光斑,这些光斑中生长着影子荆棘,越往深处走去,荆棘就越密。她仰望阳光,开始展望未来:“姐姐,以后我要是变成没牙老太太,叫你姐姐该多好玩。” 姬玉霜笑了笑,安慰道:“这世上多的是驻颜丹,你要是怕变老,我寻十盒百盒给你吃,你一辈子也不会变老。” “可我一百岁了,不变老未免有些太不像话了。”她又撒娇起来,“我偏要又老又丑的时候叫你姐姐。” “都依你。”姬玉霜摸摸她的长发。她躲开姬玉霜的手,眨眨发热的眼睛,拥住姬玉霜,咯咯笑道:“到那时候我肯定要尴尬死了。” 这时,她腕子上令牌微颤。 姚绿绿抱紧姬玉霜,扫过令牌上的信息,眼眶发酸:“姐姐,要是……没有要是,你要相信我,我做的一切绝无伤害你的意思。我希望你以后能过得很开心,很快乐。”她将姬玉霜勒得更紧了,登时流下眼泪来。她抹掉眼泪,面对姬玉霜笑道:“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姬玉霜无奈地点点头,跟紧她的步伐。两人走出深林,来到深渊处。她牵着姬玉霜在离深渊十米远的地方停下,远远望去,依稀能见到深渊边角漆黑冷硬的纹理。 “玉情,你来这干什么?”姬玉霜拉住她。 她松开手,一把推开姬玉霜,连退三步。姬玉霜蹙起眉头,环顾四周。一道狂风自深渊而来,席卷过两人。她来不及尖叫,被卷入深渊中,摔在一只石台上。石台又冷又硬,她顾不上□□,抽着气看向令牌。 主机:【别怕。】 姚绿绿:【死不了。】 主机:【你拿了那件衣服没?】 姚绿绿:【……】 砰! 她向上望去,一道身影划到对面的崖壁上去。她爬到石台边上,勉强能看见那里也有一个石台。她想看得更清楚,再往前爬一寸,被红色光罩弹了回来,撞上身后的石壁,无数棱角弹开她的背。她弓着腰背,顿时动弹不得,喘息着望向对面。对面的石台上闪起青色光罩,光罩越来越亮。 “我的好孩子们,爹爹总算又见到你们了。”阴魂降落在她的光罩前,头颅半透明质地,眼珠子仿佛被灌进大把朱砂,浑浊粗糙,“阿二,果真像你娘那个傻女人。哈哈哈哈。”阴魂把手切入光罩中,捋了一把她的面颊。 姚绿绿又撞到山壁上,吞了口唾沫,脸上现出五道血痕。 “要不是当初你和那小瘦子谋害我,我还真发现不了这些石台子的奥秘。”阴魂轻轻说,仿佛迷醉在得意里头。他兴奋极了,猛地飞向对岸,被对岸绿光弹了回来。他阴恻恻笑起来:“阿大还是像往常一样,真讨厌对吗?我得好好教训她。”说罢,阴魂身子一动,深渊两面都长出石刺来。石刺生长快速,迅猛地扎进了对面的峭壁。姚绿绿瞥向耳边的石刺,挪开身子。 “好玩吧,阿二。”阴魂大笑起来,“这真是一个绝妙的发明。你说……”他窜到对面,又被青光弹了回来。 “该开始了吗。”他探进来半条身子,笑着退开,“那就开始吧。由你们两个自己决定谁生谁死。”他沉下嗓音,又挤眉弄眼,“告诉你一个秘密,谁恨得最多,谁就能活下来。真好玩,我刚刚已经告诉阿大你偷她男人又出卖她的事了,哈哈哈……呃”他打了一个嗝,继续笑。 “我呸。”姚绿绿一口唾沫啐到阴魂身上。唾沫穿过阴魂的身体,掉入深渊中。阴魂嘻嘻地笑,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早该死了,阿二。”阴魂玩弄着她的脖子,猛地松开手。一道尖刺瞬间□□她的肩膀。暗红的鲜血溢出尖刺,浸湿了锦缎。她哆嗦一声,忍不住□□,牵动了肩膀的伤势。汗和血汇流,大片地渗出锦衣。锦衣变得污烂。 又一条石柱砸了过来。她望着飞来的柱尖,闭上双眼,悔不当初。但过了许久,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眼泪霎时间流过面颊,泪眼中断了一半的石柱模糊不清。 “相信我!”她嘶喊道,“姐姐。” 话音刚落,凤剑穿透阴魂的身体,□□她身侧的石壁上。她颤栗起来,□□着拔出凤剑,指向朝着她飞来的阴魂。 “孩子丢掉它。”阴魂缓缓朝她伸手。她一挥凤剑,阴魂抽搐着掉下去,又飞了上来.她再挥,阴魂却避开了,一把夺过凤剑,扔下深渊。对面的青色光罩再次亮起,明亮地照进了这边。青红相接,红色光罩霎时间被吞没,过了一会又虚弱地亮起。 “哈哈哈,”阴魂笑得癫狂,魂魄发出红光,“原来恨不恨……都一样。她的意志很微弱了。我可以,我终于可以……”他骤然低下声音,掩面而泣,眼中红光更盛,转身飘到对岸。青光再次迸发出来,将红光整个吞下。 渐渐地,姚绿绿发现石壁越来越暖,她气若游丝,忽然见到一线光。这光被青色快速吞噬,她放松下身体,眼前一黑。 “姐!”她从松厚的大床上惊醒,下意识拿起令牌。 一杯水送到她的眼前,她接过水。 “想知道后来的事吗?”简卿坐到床沿。 “想。”她沙哑着嗓子,把水灌进喉咙里再躺下,整个人陷进枕头里,仰望着花纹繁复的欧式天花板,听简卿娓娓道来。 “红光被青光吞了,阴魂以为自己献祭成功,过去吞姬玉霜。姬玉霜和他同归于尽,青红相溶,掉了下去。龙不悔赶到的时候,你差不多快死了。他直接下刀,倒也没什么波折。”简卿在陌生的脸上扬起微笑,从床头柜上拿出一本书递给她,“算是员工福利,我帮你把第一次任务的内容都截下来了。” 姚绿绿摩挲着这个大部头,翻开书面。 书上的内容以文字展现,叙述了:龙城城主姬珏天资平庸,偶得族中古老秘术,发奋图强,同城中最强女修成亲,生下龙城姬玉霜。姬玉霜天赋极佳,姬珏意图对其施展换魂之术,获得强大力量,但被妻子识破,逃离龙城。姬珏又勾引某派女修,生下废子姬玉情。姬珏不堪耻辱,重回龙城和妻子同归于尽,仅留下一缕魂魄。尔后姬玉霜继承龙城,龙城中兴。废子满门皆灭,为姬玉霜所救,却恩将仇报,勾结姬珏并江城妄图颠覆龙城,最后殒身密境深渊。姬玉霜被其所害,困在密境深渊三百年,为魔门教主龙不悔所救,两人喜结连理,生下三子。其中一子迎娶无上琉璃塔塔主,开创龙城霸业。 姚绿绿望着描写自己的三页纸,泪流满面。 “为什么只有三页?”她控诉道。 “又不是我定的。”简卿指着书上仅有的三个江城。 话音刚落,她又哭又笑,视线稍稍一垂,立马惊叫起来:“简卿!快看!”她指着腕子上的红绳。红绳没有昔日的光泽,显得粗陋又暗沉。她忍不住啵了红绳一口,扭起身子,震得床吱呀吱呀响。 简卿等她乐完了,继续说到:“下一任务是末日世界。你暂时先睡一会,等下我要给你做点心理建设。” “知道。”她埋头继续看书,忽然问到,“你的琉璃塔为什么在那姑娘手上?” “瞧她资质不错,送她的。”简卿道,起身去厨房洗水杯,他回来继续跟姚绿绿说末日世界的事。 “啧啧,我瞧不是送,是愧疚才给那姑娘的吧。她跟任务没有关联,能让你这个面热心冷的机器人送东西,定然是你欠她的。”姚绿绿打断他的话。他恼羞成怒,只顾着发些无力的冷笑。但姚绿绿知道他是高兴的。 第24章 选择末世 简卿说的心理建设,果真是心理“践社”。 姚绿绿刚从阴魂梦魇里逃脱出来,又要同丧尸搏斗,整天还吃怎么嚼都嚼不烂的肉干。时间一久,她满嘴咸腥味,像含着口血似得。 终于有一天,简卿开放了虚拟密室。她冲出去,一膝盖顶向简卿的肚子。简卿单手把她按到墙壁上。她动弹不得,嘴上服了软,一心想翻盘。简卿松开手,又把她按回墙上。她讪讪地放弃挣扎,求饶道:“老板,小的知道错了。” “嗯。”简卿摁牢她,缓缓退开,被一根肉干击中了脑门。 “力量就是一切!”她笑得得意,飞跑到另一边,又从兜里掏出一根硬肉干,作势要丢。 简卿夺过肉干,一把塞进她嘴里。 她嘎吱嘎吱嚼起来,腮帮子绷出了骨头的棱角,两眼往四周张望。简卿抬起腕子,被她一把抓住了肩膀。她勉强放轻松,抱怨道:“全怪你。” “好好好,怪我。”简卿活络肩膀,呲牙咧嘴,“作为赔偿,我请你吃好的。” “勉强原谅你。”她抿了抿嘴,咽下残留在牙缝舌苔上的肉末,环顾四周。斜前方的欧式餐桌上堆了满满的菜,香气氤氲在上头。她缩缩鼻子,嘴里蔓延开浓浓的血腥味。 “那我先吃。”她快步坐到餐桌前,舀一勺子菜□□嘴里。一缕鲜香刺到味蕾上,她使劲嚼,放松了呼吸,吮吸着菜中咸鲜的滋味。 简卿观察着她,坐到她身边问:“怎么样?” 她不回答,把所有吃的扫进胃里才大发赞美。 “吃饱了吗?”简卿打量她,注视着那张油光发亮的嘴上。 “饱——”她舔了舔唇,打了个嗝,“很饱。” “抱歉。”简卿从她兜里掏出肉干,“我是担心你会害怕,所以提前训练你,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她拽牢简卿的手,过了很久才发现自己不需要肉干了。 “好吧,接受你的道歉。”她低下头,“那再给我来一盘烤鸡,我爱吃那个。” 简卿凝望着她,一掌压下她的后脑勺。她挣扎起身,克制住挥过去的胳膊,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把自己抛到椅背上。两人相视点头,都决定先完成任务,再治疗这怪病。 姚绿绿早做好面对眩晕的心理准备。 胃酸喷涌出来的那一刻,她选择默默闭上眼睛,去思考换了个身体怎么还会吐的问题。但和丧尸对决许久,她的脑子被长期的紧张搞硬梆梆了。她一思考,脑海里全是血肉模糊的凶残场面。 “叫你不要吃那么多。”突然,一道男低音,把她拉回到任务世界中。她沉下心,睁开眼睛。 一张俏脸近在咫尺。 眉毛淡若芦苇。眼睛狭长向上,眼梢似是柳叶尖,平添三分□□。唇又红又薄,下巴圆润尖翘。这男人很有自知之明,剃了一个小平头,再加上面色苍白,少了太多风流气。 此时,她坐在男人怀里,嗅着他胸前的酸水。烦躁就是灵活的丧尸,她一抓一个错身,随时面临着被反杀的危险,却无路可退。 简卿怎么现在还不发来信息。她忍不住深呼吸。 当她好不容易缓下呼吸的时候,男人竟然问话了。 “女人,你上一秒说爱我爱到可以去死。下一秒又吐到了我身上。”男人掐住她的下巴。她躲了开,嗲声靠到男人胸上:“哎呦,人家吃太多,一激动就忍不住嘛。我现在好后悔,请……”下面的话她编不出,只好大声抽泣,扭动着撒娇。 “你是说是我害你的?”男人莫名奇妙地问,一把推开她,走向门口。 死简卿。她暗骂一声,趁机观察这里的环境。 这是一个昏暗的地方,比僵尸密室亮些,全摆着古旧的东西。她想了好久,才想起对面的是曾经在不达星最高博物馆见过液晶电视。断续的思维让她越发浮躁,脑海里闪过更多的是与场景无关的丧尸场面。 过了十秒,她额头冒汗,用余光盯住离去的男人,一个劲搜身找令牌。男人猛地回身,她拉下腰间掀上去的洋装。 “你就这么急吗?”男人缓步行来,玉脚落在厚实的黑地毯上悄无声息。她捂住漏风的后背,扯下后面上翻的裙摆。 但洋装还是短得可怜。 “我不急的。”她一个箭步拐到男人身后。男人顺势一推,她四脚朝天倒进沙发里,仰身拼命后退,撞上了沙发扶手。 “你真的不急?”男人俯身圈住她。气息钻入她的五孔,她脑子瞬间当机,凶猛的爪子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我说,”男人喷出笑来,笑抖了纤细的腰背,“我说姚绿绿你就真的没有想过好好看一下执行者手册么?我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机构到底讲什么和谐下一代。” 简卿仰倒在她身边,弓着腰继续抖,笑得脸仿佛在痉挛。 羞恼涌上了她的胸腔。她睥睨着简卿,终于遏制不住了,两根手指钳在简卿的后腰上。简卿弹到沙发的另一端,终于停下笑声,人模狗样地坐到姚绿绿身边。 “抱歉。”简卿憋着笑道,躲开姚绿绿的下一波攻击,“妹子,我先申明。你一醒来,信息就会发到你的令牌上。如果没有,那就说明我在你身边。这是执行者手册第一百二三条。我以为你上次吃教训,现在会成熟一点,没想到还是老样子。”简卿两手环胸,倚着沙发靠背,又笑了起来:“我多久没见到如此羞涩的女孩子了。” “老男人寂寞了情有可原。”姚绿绿刺回去,恨得牙痒痒,作势要打。 “我们谈正事。”简卿双手投降,立马正襟危坐,掏出令牌摇了摇。 不过三秒,她锁骨处一个小东西轻颤起来。 “什么玩意?”她拉起脖子上的短项链,勉强能看见项链的菱形木坠。简卿递来一个放大镜。她拿着放大镜对准坠子,瞄见了任务信息。 主机:【任务梗概:木川遥和顾乔从小较劲到大,旗鼓相当。末日来袭,两人都没有立刻觉醒异能,被一位异能者收留。异能者觊觎两位少女。木川遥选择攀附,顾乔选择拒绝。异能者突然丧生,所属小队归入商洛的基地。木川遥通过死去哥哥和商洛的关系,得到商洛的宠爱,觉醒异能。而顾乔努力参加任务,觉醒异能,得到商洛的赏识。木川遥嫉妒,无意促成顾乔和苏悬结合。在一次丧尸潮中,木川遥妄图伤害顾乔,和商洛一起,被苏悬杀死。 但是商洛和木川遥因为刚才某种特殊原因死了。为了维护世界发展,我们将扮演两者,你是木川遥,我是商洛。】 第25章 选择末世 令牌上文字犹如七八十只的死蚊子。姚绿绿更想去分辨它们形态各异的死状,而非认清上面每个字的意思。 “令牌会根据使用者身份改变形状,”简卿解释到。 “要是遇上危急情况,我该怎么办?”她挥舞着放大镜,气势汹汹,“举着放大镜一边跑掉鞋子,一边查看任务吗?” “我会尽量在你安全的时候,把任务信息发送给你的。”简卿保证到,拿起沙发背上的皮衣穿,转身要出房间。她跟在后头,临简卿到门口的时候,让简卿给她带件长些的衣服。 “我还以为你挺喜欢这裙子的。”简卿嘟囔着,避开她敲头攻击,钻出了门外。她把半合的门完全打开,见到空寂的楼梯,一股无力感袭上了腰背。她觉得很累,躺到沙发上,按照博物馆演示的方法使用电视。 “上周三,w基地首领商洛对z基地递战书,昨日联盟特派员苏悬已前往调停。今日,商洛和苏悬两人将就开战一事进行会晤……”电视画质古旧,声音也略微失真。她认真去听,听了满满一耳朵苏悬的履历。 这人末世前是商界精英,末世后凭借出色的异能和人格魅力快速崛起,现在已经是最有希望成为下任联盟执行官的年轻人。 “啧。”她叹气起来,烦躁地等。 终于在2小时31分37秒后,简卿发来了一条消息。 主机:【衣服在二楼,你找一条体面的裙子,跟我去参加晚会。具体关键点,我在车上告诉你。】 她一看完消息就飚出房间,径直往二楼跑。 二楼是杂乱的一坨。 她踩过靠枕地毯和水果盘,在一扇暗门后找了到衣帽间。衣帽间同外头是两个世界,地面一尘不染,衣服井井有条,显然是有人收拾过了。她回身趿了一双拖鞋,往里走,行过大排男士服装,在最里头的小格子里找到了女性的衣裙。从中挑了件裙摆能盖住脚面的穿好,立刻下到一楼。 一楼却不是空无一人的。 她一瞥到五个人影,拱背蹿回楼上,脑海里涌入了茫茫的燥白。 “木小姐,抱歉。”一个泡肿眼女人慌忙站起来,用毛巾擦干净刚才坐过的地方。余下的几人聚成一团,眼巴巴望着她。她松落下肩背的蓄能,不敢轻举妄动,默不作声坐到沙发上。泡肿眼女人连忙给她上茶,放下茶杯的时候,仿佛被水汽烫到,忙不迭缩手。她得益于跟丧尸长期的搏斗,视觉敏感了太多,女人手上的一痕淤青没有逃过她的眼。 她心底泛起些涟漪。 “别在我眼前碍眼。”她骂走那五人,舒了一口气。 一楼就是会客的地方,除了干净,连个电视都没有。 她只好翻起茶几上的报纸看。报纸上头大半版面登载的是简卿那厮的玉照,其他部分则是商洛的“赫赫战功”,几乎没有他人的消息。她越读这些消息,越觉得麻木。她越麻木,这些蚂蚁字就在她眼底爬得越快,来来回回。她甚至没有数的耐心,但这里没有其他能做的,她只好继续呆望着报纸。 “美丽的姑娘,可以跟我走了吗?” 男低音响得突然。姚绿绿猛地合起报纸,顿了顿勾住简卿的手。此时,简卿身后立着个男人,男人俊秀帅气,勾着个宜人的微笑,谦和有礼。 简卿扭身望着男人笑说:“在自然美上,这世上没人比的上小瑶的。” 男人赞美了简卿的好品味,自我介绍两句,送了姚绿绿一块晶石。晶石装在巴掌大小黑礼盒里。礼盒盒面上粘了棕色丝带结,打开盖子再盖起来,礼盒还是一样精致可爱。礼盒里头垫着一般的绒布,绒布没有固定住,只是包裹住晶石。晶石很美丽,姚绿绿凝视它三秒,就见到一阵阵淡蓝色的光晕。光晕仿佛水波般荡漾开来,祥和抚摸着她的眼球。 她边走边看,舒了长长的废气。 “往日从没见小瑶喜欢过这些。”简卿拉她站定,朝着另一边车门走去。她躲开护卫的保镖,也钻进车里头。 两人挨在一起,简卿从兜里套令牌给她发信息。她观察着前头司机兄的动静,握着放大镜准备。令牌一颤,她就立刻拉出项链看,换简卿盯着前头司机兄。 主机:【一、蓝晶虽然珍贵,但对特权阶级来说没什么。二、木川遥是很高调的人,你得花枝招展。三、等下宴会上有个关键点,你要去挑衅商洛大老婆吴双双,然后引顾乔出头。】 “大老婆?”她有点接受不了这个噩耗,下意识望了望前面的司机。司机没有任何动作,想来对这个称呼已经习惯了。 “你带了我,还带她去?”她垂着眸子,撅嘴望着简卿,“人家不要嘛。我知道她比我长得丑,还恶毒,我知道你心里只爱我一个。但是人家不要见到那女人嘛,等下他们又说三道四,人家……人家受不住嘛。” 简卿挪了点屁股,在她的魔音攻击中继续发消息。 主机:【吴双双三个前夫全是w基地的首脑,她以美貌能力兼具著称。商洛也是攀上她才坐稳了w基地一把手的。】 “人家好生气嘛,你心里有她没我,有我没她,我好怕被她欺负哟。”她放下放大镜,咽下满上喉咙的酸,憋住咳嗽,使劲摇简卿的胳膊。 简卿侧手在沙发座椅上写到:没有情爱关系。 “人家好怕怕。”她拍胸口依偎在简卿身上,瞟着前头的司机,“你就这么不在乎人家的名声吗?别个好会说闲话的啦,我没关系,但是你老婆万一生气了针对我怎么办嘛?”她扭到简卿腿上,在车座上写下:那怎么挑衅? 简卿捞起她,往她脸上亲一口,抱住她。 “我相信你。”简卿咬住她的耳垂。她钳住简卿的腰,蹙起眉头,抬眼望见后头车子前座的苏悬。她立刻熊抱住简卿。 两人顿时绞成一条中段弯曲的麻花,心累身更累。她没抱一会,腕子就似千斤重,迫不及待松开简卿。 “亲耐的,苏长官怎么跟你来?”她揪着简卿的领子,盯准苏悬,“他老是看着我们,宝宝我好好好害羞耶。” “别害羞,有我。”简卿再咬一口她的耳垂,快速说到,“他昨天给‘我’打过电话。” “你们怎么遇上的。天哪,苏长官好帅气。”她咬手指扭身子掐嗓子一样不含糊,嗲出了十万头绵羊的风范。简卿一把拥住她,吻上她的鼻头。她僵直了身子,全身的热度上了湿鼻头,脑海里阵阵眩晕盘旋着。她不禁缩拢蜷在简卿怀里的手指,揪着点皮肉逆向扭转。 “我要你只看我一人。”简卿哼唧道,“他居心不良。”姚绿绿仗义地挡住亲耐的变形的脸。 第26章 选择末世 两人静静地依偎在一起,像所有爱侣一样坐看世间的美好,刚刚的明争暗斗如同窗外飞逝的建筑,谁都不会在意。 因为大家都掐累了。 “报告首领,已到达。”司机恭敬道,殷勤地帮姚绿绿打开车门。姚绿绿避开涌上来的保镖,勾住简卿的手。两人并肩走入一栋高层大厦。大厦大堂里灯火通明。数十个个猛男立在各个出口,肌肉爆衫,头戴护目镜,站姿标准,齐声跟简卿一行人问好。 “首领。”文秘姑娘迎向他们,“苏特派员,木小姐。” 简卿示意指路,文秘姑娘立刻颔首往来时的路走。他们穿过一列列形似的肌肉男,来到最顶层,走进光芒万丈的大厅。 “欢迎苏特派员。”简卿说到。 “欢迎苏特派员。”他身后的人们齐齐地说。声音哗啦啦响,分化出许多声部,趋于完美。但在简卿的蹙眉下,合唱的瑕疵放大到了极致。霎时间,人们放弃了谄媚,为这彰显皇威的一刻保持肃穆。 “多谢欢迎。”苏悬笑得合宜,随简卿去到适当的位置。 姚绿绿跟他们坐到一桌,桌上的人们纷纷行注目礼。她敛下目光,难忍烦躁,肚子里有树条火虫再爬,时不时灼她一下。她掐紧桌布,让简卿把晶石拿来。 “不懂事。”简卿瞥向隔桌的黑衫女人,命令下属去拿晶石,“别惹她生气。”她抿紧唇,锁定了吴双双的样貌。 她不禁想到:吴双双确实生得美,美得不同寻常,在黑衫的映衬下更美,美出了凛冽强悍,美出了英雄气概。不过这些客套话全不如毒寡妇三个字明确。那样锋利的色彩让人一眼望了就心生惧意。大约只有疯赌徒才敢拼上性命赌她赏一晚爱恨输赢。 这样的女人很难让人想象到上厕所落单之类额外的事上。 “商哥,”她压下心底的浮躁,推推正在跟苏悬交头接耳的简卿,“我有个旧人叫顾乔,听说她今晚也来,我想……” “我不知道,你问我文秘。”简卿推开她,指着刚才引他们过来的姑娘。文秘姑娘见她望过来,俯下身倾听。她大致复述了刚才的话,文秘表示等下帮她查一下。 “但宾客的名单上没有您的旧人,我想她今晚可能……”文秘咽下下头的话,“我帮您去查一下。”话音未完,这姑娘就借口找任务离开了。 她琢磨不出哪里不对,唯恐任务出了差错,心底的躁动烧得更旺,干热聚积在喉头,一下子有叹不完气。过了一会,身边的简卿开始疲于应付苏悬,她也不能幸免,被灌了好几口酒。 就在这时,那文秘姑娘回来了,偷偷伏到她耳边道:“顾小姐受聘于会场,现在……现在在厕所工作。”她刷地站起来,文秘姑娘退后了好几步,周边热烈交谈的人们纷纷侧目,她不禁望着酒杯暗叫糟糕。 “怎么了?”简卿扶住她,使劲掐在她胳膊上。她猛地挣开,举着半满的酒液,跌撞到吴双双的座位,扒着大老婆呕了一声,抬起头来,几缕口水伶仃地挂在她嘴角。她再弯下腰,电光火石之间,蓬勃的水光袭上她的脸颊。 她听见啪的一声,整个人被掀翻在地上,像尾被剖腹的鱼,身上还余留着杀鱼刀的水光。 吴双双真心太狠了。她的后脑勺阵痛起来。 她抹了一把脸,从地上弹起来,在抱大腿和大哭之间选择了大哭。 “大姐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她演绎起深情吐口水,酒气发散上来,倒真让她吐了几口酸水,“求你饶了我性命吧,我再也不敢了,大姐。你就狠狠打我九十巴掌吧,我把你衣服弄脏了,我罪该万死。大姐宝宝真的错了大姐,大姐……”她爬过去,也顾不得屁股上有些空,使劲磕头,数着磕完20个,不禁开始骂简卿迟钝,动作渐渐缓了下来。 “怎么慢了?不是说九十个吗?”清冷的声音扬起。 整个大堂里霎时间静了。 姚绿绿全腹腔都悔青了,硬着头皮磕下去,简直生无可恋。不过,九十个响头高低错落,她还是一个没拉磕完,磕到最后她连计划好的哭厕所都不想去了。但是,长痛不如短痛,姚绿绿梨花带青桃,抽抽搭搭往厕所飘。 厕所门口有三个小姑娘端盘子,而且都没有胸牌。 “宝宝心里……顾乔你竟然在这里!”她扶额靠到墙上,转身往别的地方走,“瞧你那傻样。在厕所门口端盘子,我天……”她骂道,上翻白眼,发散视线,为自己的聪明机智点了一个赞。 “不比木大小姐给大妇磕肿头好看,但也是自己养活自己了。”沉稳的女声打回了嘲讽,“一年时间你还变得真多,浮夸了不少。” 姚绿绿心头咯噔一下,把手从额头撤到嘴上,直接上大戏。 “你有什么资格嘲笑我你。我给大妇磕头是我福分……”她瘪开嘴,一动脑门的皮肉,痛得眼泪倏倏落下,“我……”说着,她又哭又笑,伏到顾乔身上,挣扎着哽咽道:“我输了,顾乔我真的输了,如今我是个狗屁,到头来我还是……” “又是这一招,”顾乔冷笑起来,“你忘了你被高年级揍求我帮忙打回去那次,还是忘了你偷你妈钱买项链被你妈揪着头发打,求我帮你还钱那次;还是忘了你被学长骂贱货,求我帮你出头那次……” “我忘了……”姚绿绿捂住脸,欲哭无泪,索性跪下来哀嚎,“顾乔我真的输了,我输得彻彻底底,我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啊。”她憋不出眼泪,扒拉着顾乔的小腿,叫得痛彻心扉,榨干尿意才榨出了点水汽。 “是在下输了,”顾乔扶起她,“说真的,木川遥人至贱无敌。我幼儿园到现在,唯一服你的就是这一点。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活成这样?”顾乔递给她热湿巾,让她先把花脸擦干净。 “我也不知道。”她哪里能知道木川遥怎么想,“我现在只想去跟大姐道个歉,我想你陪我去。” “你还想去给她道歉?”顾乔吸气瞪眼,她郑重地点头下去。 第27章 选择末世 这时,厕所的门开了。 顾乔乜一眼姚绿绿,给两个女客送上香水和衣物。女客们拿了衣物,纷纷向姚绿绿打招呼。姚绿绿掩住额头,望向顾乔。两人对视片刻,拐角处传来轻声笑语。姚绿绿脑门上的痛抽了起,抱住顾乔的手,嗲起来道:“你陪我去嘛,人家好怕。” 顾乔撸开姚绿绿的手,深深呼吸了两回,蹙着眼望姚绿绿:“你一点脸也不要吗?” 姚绿绿郑重地点了点头。 “等我工作完再说。”顾乔道,她转过脸去,齐耳短发参差不齐,几缕发丝跳脱出来,随着她的呼吸颤动。气从她嘴的缝隙里挤出来,又充进她开阔的肩膀里。在她极力压制下,肩膀沉了回去,那些气跌冲出她的嘴,卷起边缘破碎的刘海,“我说你……” 她让边上的伙伴帮她请个假。 “不要再来找我。”她利落地扒开制服,露出自己的牛仔裤和宽大的灰衬衫,“走吧,你带路。” “多谢你。”姚绿绿暗暗松了口气,只差放个屁把全肚子里的话放空了,赶紧带着顾乔去找吴双双。但吴双双不在宴会上了,姚绿绿问了文秘姑娘吴双双的去向。文秘姑娘很犹豫,头在人群和她们之间转来转去。 顾乔问:“三十三层还是外头?” “三十三层。”文秘姑娘飞快地答了,没入莺莺燕燕中。顾乔目送那身浅色西装,饶有兴致地望着这一片纸醉金迷。 金色的屋顶下,烟香纱幕与煌煌灯火耳鬓厮磨。一双香槟色高跟鞋从他们身边行过,穿梭在辉煌中,仿佛笼罩在金粉里,地上几乎映不出它的影子,它消失在无数同样的精致中。 灰色的顾乔收到了许多侧目。她皱起眉头,望着脚下的鞋印,三两步跨出门口。姚绿绿紧随其后,两人并排走远了,顾乔竟发起牢骚来。 “我的工资正好三桶水。”她想到这个问题,皱紧眉头,“全不如这些名不副实的异能者们一夜的花销。末世来了,一切变得更坏。”她顿了顿,翻了个白眼道:“这跟我又没关系,我吃穿不愁,没必要操心这些难过的事。” 姚绿绿打量着她,没有说话。 “没好处。”她很丧气,又吹起了刘海,“商洛该先解决城外的难民,扩大城外基地。就让布黄去。他原来是大学校长,跟难民里头许多学生都有关系。如今还不到最僵的时候,吸收难民进城,无论如何都是长远之策。城东的那块地虽然坏,但原来的设施都还在,只要发展起来,w基地就活了。我知道,现在来的那个苏悬经济很强……”她沉默了下来,“我真怀疑你能不能听懂?” “人家听不懂嘛。”姚绿绿琢磨下面的计划,脑子马力开到最大,依旧在酒精作用下开始混乱,自然没功夫听她呓语。她瞪了姚绿绿一眼,嘟囔道:“果然还跟原来一样笨。” 姚绿绿错过了这句话,扯着令牌,一门心思想着对吴双双的说辞。顾乔也不再打扰。 两人行到三十三层,一开电梯门就被两个异能者拦住了。 “我们是过来道歉的。”姚绿绿躲到顾乔身后,推了顾乔一把。顾乔跌出电梯门,被两个异能者逮住了。姚绿绿立刻按下呼救电话,对着话筒干嚎到:“快去告诉商长官,我被大姐抓住了,我被大姐……” 一个异能者捂住她的嘴巴,将她往电梯里拖,她拼命挣扎,咬了一口异能者,异能者用火手对着她,火舌舔舐了一下她的面颊,整个电梯里亮得发燥。 她面对熊熊燃烧的火焰,反掐住异能者的脖颈。 “老娘什么没见过!”她瞬间拔下高跟鞋,甩到了异能者的脸上。异能者被激怒了,同样掐住她的脖子。她喘得像个漏气风箱,脖子上的火舌越来越弱。 就在这时,对讲机响了起来:“把那女人带上来。” 异能者放下她,把她重新拽出电梯。 电梯外很凉。姚绿绿打了个凉哆嗦,脑中的怒气化作水汽,从肌肤上发散出去。她的脑子一下子被抽空了。她不敢去想刚刚那一下子的理由是什么。她也不笃定未来的任何一刻,她不会完完全全变成她不想成为的样子。 但她来不及想那是个什么鬼样子,就被拽到吴双双的视野里。房间没有开灯。吴双双戴着珠宝,躺在休闲榻上,塌边就是落地窗。塌下月影依稀,缓缓地出现,缓缓地消失,随云变幻。 她能借着珠宝折射的光,勉强能辨清吴双双的轮廓。 “你少磕了一个头?”吴双双问到。 吴双双还是方才的装扮,脸上多了抹笑,卧在漆黑夜色旁,饮了一口酒。命运之神轻轻抚摸着吴双双手上的珠宝,折射出微弱的光。吴双双朝她举杯。 她终于找到了说辞,简单阐述了顾乔如何煽动了醉酒的她,让她失控地冲过来故事。 “大姐你知道的,我对你只有敬畏之心,要不是这个女人。”她仰面痛哭,眼泪汹涌似大雾,在夜色中虽然瞧不见,但丰富的面部表情足以阐释她的痛彻心扉。 吴双双点了点头,笑问顾乔:“她说的都是真的?” 顾乔挣开异能者,瞥着姚绿绿,没有说话。 “看来都是真的。”吴双双笑到。 “是真的。可以放我走吗?”顾乔抿着唇,吹起了刘海。吴双双回看姚绿绿,姚绿绿摸摸项链,继续道:“她刚刚根本就没有那么平静,她说您嫁过三个男人,简直就是破……鞋。她还说您蓄养私宠,不检点。她还说您……” “有没有说我亲手杀了自己的大儿子,没有人性。有没有说我踩着自己的妹妹上位,把外甥女远嫁。还有没有说我提议把非异能者送出去,让他们自生自灭……” “说了。”姚绿绿一口咬定。不过她还真不知道,吴双双做过这么坑的事情。 “哦。”吴双双继续笑,饮下一口漆黑的酒液,“她说的人尽皆知,有什么不对?” “您不生气吗?”姚绿绿脑门隐隐作痛,刚才那九十个响头眼看要化作泡影,她就是屎也得要挽留住这次机会,“她这样辱骂您!” “哦。”吴双双饮尽了杯中的酒,注视着咫尺的黑,鸦发低垂。夜色拢不住忽至的月影,月光倾泻而下。 吴双双把高脚杯举到月下,痴痴地望着,又把酒杯放到边上的托盘上,下了榻,走到姚绿绿跟前。 “那你说把她怎么样?”吴双双询问到。 “我……”姚绿绿抓牢项链,转身望向门口。 门口传来了一阵响动。 简卿从外头走来,扶正了领结,笑着打招呼。 “双姐,不如把这女人送到敢死队里去。”简卿边走边说,“现在那儿很缺人。这女人也算是得其所在了。她有了这等肥缺,有上天决定她生她死,更显得您大方公正。” 吴双双打量着简卿的微笑,应下了这个提议,同时指着姚绿绿道:“那把她也送去吧。” 简卿做为难状,终究应下了这个提议。 第28章 选择末世 吴双双找简卿说了一会话,就让保镖陪着姚绿绿和简卿回家。 那保镖就坐在车子前座,给司机递糖,说悄悄话,一点不含糊。姚绿绿青着脸,发作不得,倒显得神态逼真了。 一回到商家,他们俩赶紧上楼。 姚绿绿径直走进早上的房间,简卿跟在她身后。她一转身,护住了胸。 “你进我房间干嘛?”她退后一步,简卿踩近一步进了房门。她再后退一步,简卿扯住领结向外拉。她退到地毯边避开了沙发,简卿扯断领结 “你要干嘛?”她护住胸,“大家都很累了,晚上你还要不安生吗?” 简卿不回答,转身朝着浴室走去。 哐地一声,浴室的门被关上了。 霎时间,姚绿绿额上密密地出汗,不过一会,她感觉到了寒冷深深的恶意: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里是商宅。 她望望浴室门,赶紧往门边溜,赤脚生汗,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双脚发麻 咔嚓! 浴室门轻轻打开。从门里伸出一只肌理分明的手来。 “帮我拿一下衣服。” “哦。”她涨红了脸,点着脚溜出了门口,冲进了隔壁的房间。 等到她去拿衣服洗漱的时候,顺便让阿姨送一下简卿的衣服。她洗完澡,觉得一切都清爽多了,躺在沙发上掏耳朵看新闻,惬意地半眯上眼,即刻要同周公相会。结果,敲门声来得怒气冲冲,三两下砍断她的睡意。 她怯怯地窝在沙发上,假装自己睡着了。 两分钟后,敲门声知难而退。 她溜到门边听外头的动静,正准备进被窝,门就被打开了。 简卿提溜着钥匙串,款步走进房间,目光扫过姚绿绿的胸口,勾起了嘴角,上挑的眼梢越发得意媚人。 她把脚从被子里放到地上,隐隐为肉体担忧。 简卿把钥匙递回给身后的阿姨。阿姨佝偻着身子走了,没有一丝声响。 姚绿绿飞出去扑门,门先她一步向外。她一回身就被简卿摁在门上,有幸近距离端详商洛。说实话,商洛的脸有让人产生友情和嫉妒的魔力。她敢打包票,就是商洛吻她,她也稳如泰山,气沉丹田,英勇如柳下惠。 “别动。”简卿抚摸着她的脸庞,柔软的手掌一直往下,她打了哆嗦,耳朵里的棉花签被抽出。她依旧稳如泰山,除了脸上有点烧,一切都没有大碍。 平淡如瀑布,大约就指得是她此时的心境了。 “我得跟你说真话,”简卿再次壁咚她,“如果不是我太累了,我不介意逗逗你。”说罢,简卿抽开身,仰躺在她的床上。 “我们来说正紧事。”简卿闭眼拄手,拍拍身侧的位置。她若无其事地翻白眼,假装脸上有点红,讨好一下老板无聊的趣味,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 对于她的举动,简卿并没有刻意地看过来,只是坐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黑礼盒。礼盒巴掌大小,上面扎着棕色的蝴蝶结。 “不是说正紧事吗,”她很恼火,“这样戏弄我有意思吗?” 简卿打开了礼盒,把礼盒放到她眼底的被子上。她目见晶石蓝盈盈的光,满脸红彤彤,足以挂出去当迎客的落地灯笼,成为黑夜中亮晶晶的一员。 她急着辩解。 简卿只是笑道:“我又老又寂寞,但不代表我来者不拒,姚绿绿。你……”说到这里,简卿遗憾地叹了口气,没有看她。 她冷笑起来,夺过晶石:“我见谁长了那样的皮囊,都会心动的。” “不跟你计较,”简卿盘腿而坐,压住了睡袍的裙摆,挺直腰身子倾向她,“我们说正经事。在敢死队里有一个很重要的关键点——顾乔和你会觉醒异能。但是,我只知道你会觉醒水系异能,顾乔会觉醒空间·暗双系异能。什么时候觉醒、什么地点觉醒、为什么觉醒,我一概不知。” “这需要你的随机应变。”简卿加重了语气,挑起一根手指,直戳她的脑门。她掰弯简卿的手指。简卿惨叫了一会,挣脱开来,睁开眼睛正色道:“看看,就是刚才那德行,跟木川遥一模一样。我放心真有鬼了。”说罢,简教官让她去看手册,见她看不出个所以然,面上终于显露出疲惫了,打起浅淡的瞌睡,一副眼睛睁大很清醒的样子。 简卿好像想要抽一根烟。她暗道,想象着简卿抽烟的样子,发现了简卿此刻的弱点。她选择直击弱点,抿着唇麻木道:“我要睡了。” “快看吧,小丫头。”简卿频繁地眨眼,眨落了睡意的阴影,歪着头往边上仰,又惊醒过来,捂着睡袍的边角滑下床,晃荡出房门。 “啧啧。”她见到棕色房门被关上,捏着蓝晶石躺了下来。蓝晶石散发着澄澈的光,润泽着她的眼球。她的内心平复下来。无数焦躁纷沓而来,却都被蓝晶石压制住了。她对晶石如大海般的深邃着迷,侧身望着,缓缓拉近,再拉近,塞进了嘴里。 她吞咽下那股凉意,仿佛全身都有飓风在卷动,睁着眼坐了一晚上,也丝毫不觉得疲惫。在第二天中午,她被押到城墙那里。同行的有30个非异能者,她只认识顾乔。 经过一夜,顾乔脸上只有疲惫。这些许疲惫被麦色肌肤遮掩住,丝毫不妨碍顾乔明亮的目光。顾乔乜了她一眼,跟随在士兵后面讨教。士兵很慷概,也很同情他们,说了很大一通城外如何危险,却始终说不出该怎样应付城外的丧尸。 “丧尸倒还是其次,外头的人们比丧尸更可怕。他们没吃的。”那士兵轻嘘到,挎紧枪,向着四周张望,一回过头就跟他们说起上次送出去的那批女人的下场,“实在太可怜了,我给其中一个塞了点吃的,结果……”士兵揽住自己的枪,引着姚绿绿他们上城墙:“我要偷偷给你们个机会。” “如果你们见到下面的惨象不想出去,我可以送你们一个痛快。”士兵举起了枪,对准他们。 姚绿绿小心避开枪,靠到城墙边张望。 城墙下正如士兵所言,尸骸遍野,几个人形模样的破布堆挤在一块高地上。高地之下是满是蠕动的丧尸,密集得只能看见其中的些许残肢。 但泥黑的地面比什么东西都要震撼人心。 “我选择出去。”顾乔说到。 第29章 选择末世 “我也出去。”姚绿绿举手到。然后,接连几声出去淹没在风里。 啪!枪声穿过风就消失了。 姚绿绿转过身去,屏住呼吸。一个瘦弱的女人躺在正前方,两眼睁圆,脑后几点血梅泛着白光,蜿蜒出新红。 在她的身后,士兵缓缓放下枪,白唇紧抿,断续着喘息,招呼新兵把他们带下去。新兵被刚才骇人的场面惊坏了,说起话来语无伦次。但没有人在乎这个,也没人想回答他幼稚的问题。 他们沿着入天的高墙行走,上了一座稍矮的塔楼。 塔楼是灰。 姚绿绿忽然意识到天、墙和士兵的装备都是灰的。塔楼上立着两个异能者,他们也穿着灰的衣裳。 “快!”稍矮瘦些的异能者急促地说,紧掐着一圈麻绳。麻绳粗厚,有两人腕子般粗。矮异能者抱着麻绳动嘴皮子,用目光数着他们,“终于三十了。”说罢,矮异能者把麻绳套到最前头的顾乔身上去 “干什么?”顾乔挣扎着。 “多嘴。”矮异能者咒骂到,顾乔腰上的绳结又松了,“我们要把你们放下去。你们如果拖延时间,丧尸就会聚过来,到时候——到时候,我们都要滚出去……被你们害的。” 话音刚落,顾乔抢过绳子。 “我直接抓着下去。”顾乔说到。 高异能者很惊讶,把仪器塞进顾乔兜兜里。 矮异能者骂了几句娘,从兜里掏出火柴和烟,又把这些塞回兜里。 “省得浪费时间。”矮异能者示意顾乔下去。顾乔攀着墙砖跳下去。过了一会,高异能者收回粗绳子,让姚绿绿接着下去。 后头的姑娘抓住了姚绿绿。 “求你让我先。”那姑娘哀求到。 姚绿绿松开了绳子。 之后,一个又一个姑娘做了同样的恳求。她全都答应了,成了最后一个下去的人。矮异能者终于点了一根烟,叼着烟头乜她。烟头是灰红的。烟灰随风洒落,格外像头皮屑,比灰色的一切美上那么一点。但仅此而已。 “很少见到你这么善良的姑娘。”矮异能者夹着烟挠鼻子,咕噜起喉咙来,往灰色水泥地上吐了口痰,“祝福你。” 姚绿绿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不太妙的事。 她抓着粗绳子下去,陷进黑泥地里。一道光切断了绳子。断掉的绳子砸在身上,她肩背痛得发闷,费力地丢掉绳子,望着前一个姑娘的背影行走。 所有的人的目标都是那块高地。 但他们到了高地不远处,发现丧尸比城墙上看到得更多。那块高地也不过是一个废墟的平面,平面上全是老弱病残。那些人脸上满面愁苦,见到他们就拼命招手。 “他们也是被丢弃的。”顾乔道,好几个姑娘马上绝望。 姚绿绿望着丧尸的边缘,发现那坨蠕动的虫子好像有些膨胀。 “丧尸发现了。”顾乔缓步退后,示意人们别跑。几个胆大的姑娘往城墙边奔去了。顾乔呼唤不及,转头看向丧尸群,立马变了脸色 “跑跑跑!”顾乔撒腿狂奔,姚绿绿紧随其后。有个姑娘拽着姚绿绿的衣服,姚绿绿被拖到了最后,实在跑不动了,却也不敢停。人的力气是有限的,更何况还拖着一个。 “你知不知道我是简卿的情人!”姚绿绿叫到,竭力伸脚,那姑娘还不收手,“我回城叫他弄死你!”她见到前面有粗壮的树,攀着树上去,却被坠在身后的力拉住了。她落到泥里,余光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丧尸群已然在身后。 “上啊!”姚绿绿托起那姑娘。 姑娘是真的力竭了,踩到树上都差点掉下来,挣扎好一会才扒住了树干。 等到姚绿绿要上去时,时间已不留一滴善念了。她只好掠过那颗树,往更远的地方狂奔。 此时,希望比任何时候都要绝情。 不知过了多久,姚绿绿跪到地上,比风喘得更猛烈。喘息声早已被丧尸的吼声吞没。她觉得头脑发胀。血液如同丧尸,从四面八方吞没她。她从地上爬起来,默念异能,一滴汗从指尖滑落。 …… 她用满手的水抹了把脸,心脏顶着喉头,喉头推着心脏。她朝着丧尸最薄弱的地方冲了过去。一只水泡从她身上弹出,她穿了过水泡,突破了那两三层丧尸,顾不得懵,继续发水泡,眼瞧着一只只水泡水洗满身水的丧尸。 丧尸没有停下脚步。 她转身就跑,跑了很久,终于见到残垣断壁中稍高的平台了。她爬上平台,放松下来,饥饿和疲惫却趁虚而入。她四肢疲软,不堪饿意的折磨。 她不禁瞧见远处更高的平台上的炊烟,只以为是幻觉。 但幻觉总比等死好。 她用0.1秒做出选择,用30分钟跑到了幻觉更远的地方。 她不知道是路线不对,还是本来就有这么远。饥饿灼烧她的心,她继续奔跑,跑到另外一个平台,一股黑暗袭上了她的腰。她摔在地上,被一只指节分明的手抓起。 她一抬眼,见到了满脸水的顾乔。 “你是水系异能?”顾乔抹了把脸,查看她。 “有没有吃的?”她朝顾乔身后望去 顾乔把一块饼干给她。她塞进嘴里,快速咀嚼,再伸手要第二块。顾乔不答应:“那饼干能量很高,过一会你就不饿了。”她爬起来,眺望炊烟。炊烟寂寥地挂在灰天上,飘飘晃晃,马上要累倒了般。 “我们也是来找那东西的。”顾乔解释到,眉头紧皱,又抹了把脸,警惕地环顾四周。姑娘们纷纷随她的神情聚拢在一起。 这时,顾乔周身张开了锐利单薄的黑暗,黑暗扩散开来,勉强罩住最外头一个姑娘的侧身。那姑娘吃痛一声,手上留下了一条血痕。 顾乔让姚绿绿也进来。 姚绿绿抛出一个水泡,罩住自己。水泡片刻瘫了下去,变成满地水痕。她要求再得到一片饼干。 顾乔收起黑幕,给她一片饼干。她环顾周围显现的丧尸身影,让姑娘们聚在她身后。 少数姑娘照做了,顾乔只能再升起黑幕。 一头丧尸跳了过来。黑幕瞬变成尖刀,削去丧尸的头颅,继续张开,撞上了另一头丧尸。那丧尸挂着另一半头,跳到另一边。 姚绿绿带着少数的姑娘避开了丧尸攻击,顾乔也带着其他人出来了。他们逃到更高的平台上,姚绿绿身后和顾乔身后的人数发生了质的改变。 但总数比原来少了两个。 那两个陌生人没有使他们悲伤太久。他们继续追寻炊烟。等他们走到炊烟的另一边时,丧尸渐少。 在对面的高台上,一群男人歇着。 “女人!”一个男人喊到。 第30章 选择末世 顾乔说完,高台上风声不绝。她的发丝被风吹起,贴在脸颊上,好像利剑饼上的穗子,一根根纤毫分明,为浴血而生。不过顾乔此刻不必去冲杀,只要说服这里的男人告诉她藏在东部深处的食品加工厂就行。 “我们可以用资源换取基地的进出权……”她咬字清晰,随风扬起清亮的嗓音,务必使字句到达每个人的脑海里。 “要是有这些资源,谁还去基地。”少年粗红着脸,愤愤不平,匆忙瞅了一眼姚绿绿,继续说反驳的话语。顾乔倾耳去听,注视着少年说完最后一句话,她反问到:“十年前的食品加工厂,在你手上,是能吃还是能用?我们用里面的设备跟他们换,而且……”她顿了顿,看向聚在一起商讨的年长男人。那些男人们面面相觑,全都闭紧嘴,一点风也透不进去。 其中一个问:“十年的时间,那些机器早坏了。况且里面全是丧尸,跟你去送死,我们还不如在这儿赖活着。外面自由自在,不比关在水泥笼子里强啊。”话音刚落,男人低下头去,抬起头来问:“你先说而且什么?” 霎时间,阻止随风飘,一簇簇落到众人的耳朵里,让人耳朵发痒,过一会消散在风里,连挣扎也不曾有过,只留下寂静。还是这人代大家做了选择:“我带你们去,但是如果行动被其他小队发现,我们撇清关系,你们就不要纠缠了。” “好。”顾乔扫过所有女人,定格在姚绿绿身上,“我仅代表自己,不能干涉其他人的选择。” “同意。”姚绿绿握紧项链。这话一出,顾乔立刻转开视线,看向其他人。其他人更没有选择的余地,自然同意跟随顾乔去食品加工场拼一把。 中午,顾乔部署了一下,众人趁着时间还早,疾行到食品加工厂不远处的高台上。 这个高台被枯枝掩映,过去是一栋写字楼的第二层,靠近食品加工厂的边缘处生了一丛矮树丛。树丛枯枝交错,其间点缀着零星叶子。叶子枯黄,摇摇欲坠。 姚绿绿摸了一把枯枝,绽放的嫩条蓬到她脸上。她连退三步,枝条蔓延到了她的脚底下。她往后蹦,踩出几点shi意,嫩叶盖住shi意,继续追她。她急中生智,丢出一团水泡,葱茏的绿翻了过去,咬着水泡在水泥地上铺开,卷过一旁的黑泥,延伸到更远的地方去。 “你——”顾乔捉住她的手,撇开脸道,“雕虫小计,能救回整个w市才是真本事。” “w市与我何干。”她同顾乔斗了几句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跟顾乔对话更加积极起来。但顾乔的态度依旧,攀比取笑一样不落,没有其他的变化。她将这事放在一边,发现与其猜简卿的意图,不如找到一个放大镜更实在。 在休息的时候,她一阵翻箱倒柜,引得旁边的人询问。 “我要放大镜。”她回答到 “这里不大容易找啊。”那人往食品加工厂的方向眺望,“这里已经比较偏僻了,我记得厂子附近有个小学,我弟弟……在那里上学,以前做过放大镜点纸的作业。我记得那时候,我记得……”那人笑起来,“如果能成功的话,我带你去看看。那里丧尸……很少。”那人转开视线,哽咽起来,“我去的时候,一个也没有,一个……” 她拍拍那人的背,见顾乔来了,跑到转角格子间里。顾乔望了她一眼,安慰起那人,走到格子间前,递给她一片饼干。她坐在靠椅上,用脚使劲划。椅子老旧的塑料轮卡在原地,她只好站起来接过饼干。她把饼干塞嘴里,tian掉指尖的饼干屑,顿了下来。 “看来基地真的少吃的,商洛这么高的权势,还让你落魄到吃饼干tian手指。”顾乔皱起眉头,靠倒了格子间壁。大片的黑色托住了顾乔,飞跑出去的棱角却碰到了边上人的手臂。顾乔竭力收回黑色,瞥过她,跑去查看情况。见到顾乔离开,她转开身,心有余悸,但很快心中又充满了清凉。 晚间游荡的丧尸很少,顾乔本来要行动。但是周围稍有一点光就会引来丧尸,他们只能等到第二天早上再启程。第二天清早,所有人都睡足了,吃足了饼干,按照顾乔吩咐的顺序前往食品加工厂。在中午之前,他们全部到达工厂里面。 工厂比想象得干净,保持着十年前的样子。众人见到久违的现代环境,全都开始张望。琐屑的脚步声探索着各处,发出空旷的回响。 咚咚咚,咚咚咚。 脚步声和寂静做了友好交流,渐渐变得随意起来。多亏顾乔约束,说话声和笑声才不至于过响。他们行走途中偶尔有几只工人丧尸,全都被顾乔斩于刀下。接着,连带着顾乔一起放松下来,只留一点疑虑。然后,顾乔确认机器晚好无误,让她们把兜里的探索器全部拿出。三十个探索器全部都堆叠在一起。 十五分钟后,一道电子音从姚绿绿的探索器中传出:“请务必保持探索器位置,如有危险请按机器后端红色按钮示警。” “现在大家原地休息。”顾乔说到,环顾四周,走到边上的男人堆里。男人们比她更清楚东部的位置。她还没有开始问,一个少年就说:“以前传说进了工厂就会消失,不知道是哪个烂人的谣言,白瞎了工厂里的吃的。要是早个几年进来就好了。” “消失?”顾乔问到,“怎么个消失法?” “不知道,就是消失了。管这个拿吗”少年转向传送带,捡了一包榨菜条撕开,拿着榨菜往鼻尖放,惊奇地抬起头来,“这东西真香。”说罢,少年犹豫了一秒,嚼下几根榨菜,拼命吃完,又拿了一包。 顾乔拦住少年的动作。少年僵在原地,倏然大吼一声,咬向顾乔的脖颈。顾乔以手为刀,劈晕了少年。少年在地上蠕动,咆哮不断,秀气的面孔腐烂起来。锐利的黑暗瞬间落下,结果了少年。 第31章 选择末世 顾乔说完,高台上风声不绝。她的发丝被风吹起,贴在脸颊上,好像利剑饼上的穗子,一根根纤毫分明,为浴血而生。不过顾乔此刻不必去冲杀,只要说服这里的男人告诉她藏在东部深处的食品加工厂就行。 “我们可以用资源换取基地的进出权……”她咬字清晰,随风扬起清亮的嗓音,务必使字句到达每个人的脑海里。 “要是有这些资源,谁还去基地。”少年粗红着脸,愤愤不平,匆忙瞅了一眼姚绿绿,继续说反驳的话语。顾乔倾耳去听,注视着少年说完最后一句话,她反问到:“十年前的食品加工厂,在你手上,是能吃还是能用?我们用里面的设备跟他们换,而且……”她顿了顿,看向聚在一起商讨的年长男人。那些男人们面面相觑,全都闭紧嘴,一点风也透不进去。 其中一个问:“十年的时间,那些机器早坏了。况且里面全是丧尸,跟你去送死,我们还不如在这儿赖活着。外面自由自在,不比关在水泥笼子里强啊。”话音刚落,男人低下头去,抬起头来问:“你先说而且什么?” 霎时间,阻止随风飘,一簇簇落到众人的耳朵里,让人耳朵发痒,过一会消散在风里,连挣扎也不曾有过,只留下寂静。还是这人代大家做了选择:“我带你们去,但是如果行动被其他小队发现,我们撇清关系,你们就不要纠缠了。” “好。”顾乔扫过所有女人,定格在姚绿绿身上,“我仅代表自己,不能干涉其他人的选择。” “同意。”姚绿绿握紧项链。这话一出,顾乔立刻转开视线,看向其他人。其他人更没有选择的余地,自然同意跟随顾乔去食品加工场拼一把。 中午,顾乔部署了一下,众人趁着时间还早,疾行到食品加工厂不远处的高台上。 这个高台被枯枝掩映,过去是一栋写字楼的第二层,靠近食品加工厂的边缘处生了一丛矮树丛。树丛枯枝交错,其间点缀着零星叶子。叶子枯黄,摇摇欲坠。 姚绿绿摸了一把枯枝,绽放的嫩条蓬到她脸上。她连退三步,枝条蔓延到了她的脚底下。她往后蹦,踩出几点shi意,嫩叶盖住shi意,继续追她。她急中生智,丢出一团水泡,葱茏的绿翻了过去,咬着水泡在水泥地上铺开,卷过一旁的黑泥,延伸到更远的地方去。 “你——”顾乔捉住她的手,撇开脸道,“雕虫小计,能救回整个w市才是真本事。” “w市与我何干。”她同顾乔斗了几句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跟顾乔对话更加积极起来。但顾乔的态度依旧,攀比取笑一样不落,没有其他的变化。她将这事放在一边,发现与其猜简卿的意图,不如找到一个放大镜更实在。 在休息的时候,她一阵翻箱倒柜,引得旁边的人询问。 “我要放大镜。”她回答到 “这里不大容易找啊。”那人往食品加工厂的方向眺望,“这里已经比较偏僻了,我记得厂子附近有个小学,我弟弟……在那里上学,以前做过放大镜点纸的作业。我记得那时候,我记得……”那人笑起来,“如果能成功的话,我带你去看看。那里丧尸……很少。”那人转开视线,哽咽起来,“我去的时候,一个也没有,一个……” 她拍拍那人的背,见顾乔来了,跑到转角格子间里。顾乔望了她一眼,安慰起那人,走到格子间前,递给她一片饼干。她坐在靠椅上,用脚使劲划。椅子老旧的塑料轮卡在原地,她只好站起来接过饼干。她把饼干塞嘴里,tian掉指尖的饼干屑,顿了下来。 “看来基地真的少吃的,商洛这么高的权势,还让你落魄到吃饼干tian手指。”顾乔皱起眉头,靠倒了格子间壁。大片的黑色托住了顾乔,飞跑出去的棱角却碰到了边上人的手臂。顾乔竭力收回黑色,瞥过她,跑去查看情况。见到顾乔离开,她转开身,心有余悸,但很快心中又充满了清凉。 晚间游荡的丧尸很少,顾乔本来要行动。但是周围稍有一点光就会引来丧尸,他们只能等到第二天早上再启程。第二天清早,所有人都睡足了,吃足了饼干,按照顾乔吩咐的顺序前往食品加工厂。在中午之前,他们全部到达工厂里面。 工厂比想象得干净,保持着十年前的样子。众人见到久违的现代环境,全都开始张望。琐屑的脚步声探索着各处,发出空旷的回响。 咚咚咚,咚咚咚。 脚步声和寂静做了友好交流,渐渐变得随意起来。多亏顾乔约束,说话声和笑声才不至于过响。他们行走途中偶尔有几只工人丧尸,全都被顾乔斩于刀下。接着,连带着顾乔一起放松下来,只留一点疑虑。然后,顾乔确认机器晚好无误,让她们把兜里的探索器全部拿出。三十个探索器全部都堆叠在一起。 十五分钟后,一道电子音从姚绿绿的探索器中传出:“请务必保持探索器位置,如有危险请按机器后端红色按钮示警。” “现在大家原地休息。”顾乔说到,环顾四周,走到边上的男人堆里。男人们比她更清楚东部的位置。她还没有开始问,一个少年就说:“以前传说进了工厂就会消失,不知道是哪个烂人的谣言,白瞎了工厂里的吃的。要是早个几年进来就好了。” “消失?”顾乔问到,“怎么个消失法?” “不知道,就是消失了。管这个拿吗”少年转向传送带,捡了一包榨菜条撕开,拿着榨菜往鼻尖放,惊奇地抬起头来,“这东西真香。”说罢,少年犹豫了一秒,嚼下几根榨菜,拼命吃完,又拿了一包。 顾乔拦住少年的动作。少年僵在原地,倏然大吼一声,咬向顾乔的脖颈。顾乔以手为刀,劈晕了少年。少年在地上蠕动,咆哮不断,秀气的面孔腐烂起来。锐利的黑暗瞬间落下,结果了少年。 第32章 选择末世 少年身首分离,身躯上浮起蛆虫,化成一滩黑泥,沉降到水泥地底。水泥地上灰茫茫一片,粗糙的纹理干燥如新,隐隐带着一种新鲜的白。 姚绿绿望着那白,退开脚步,姑娘们聚在她身后,断去了她的后路。 男人们没有依仗,行动自如,大多跑走跑了下去,只余下几个有干系的,在女人身边游荡,去意十分明显。 “站稳了。”顾乔绷紧脖子,眼珠子左右移动道,“先动先死。” 这话很恐怖,而且是从顾乔嘴里出来的。听到它的姑娘流了眼泪,也不敢挪动半步。他们没乱了阵脚,但气势在眼泪和呼吸里弱了不少。 顾乔指挥姚绿绿发动保护,自己分出缕缕黑暗来,织成一个巨大的笼子,悬在一行人上空。不一会,姚绿绿的水泡瘫软在黑笼子,勉强能圈住所有人的头顶,稍一放大,就会被黑色笼子的填充气体削破。 “你就不能放大点吗?”姚绿绿骂道,水泡又破开了。 顾乔没有回答,紧抿着唇,唇上挂着一滴水,水涌进唇瓣的缝隙里,引得喉头一动。黑色的笼子又颤了颤,姚绿绿的水泡再次裂开,气体涌进来划伤了一个较高的姑娘的颧骨。姚绿绿又撑起了水泡,继续动嘴。 空荡荡的世界里仅有她的骂声。 众人好不容易走到门口,走出了大门,走到森林相接处继续出去,又走进了一扇大门,绕过厂房,又走进了一扇大门。 “你到底在带什么路!”姚绿绿想起丧尸就骂,“不如直接撞墙得了!”顾乔深深呼吸,不去管她,走回了厂房。 人们回到了原来的地方,三十个探索器还围在一起,闪烁着红灯。顾乔撤走牢笼,拿出了饼干和水,静静地分发给每一个人。人们无声地饮水吃东西,比死刑囚徒还虔诚。 见到这景象,姚绿绿忍不住要骂。她不能忍受这样的坐以待毙,在跟丧尸短兵相接的日子里,停顿任何一秒,都能被那鬼玩意咬破喉咙,倒在地上越喘越冰凉。一股清凉涌上她心头,来不及浇灭所有躁动。 她站了起来,快步跨出人群。 顾乔试图大喊木川遥,但声音对丧尸的吸引力不言而喻,在原地静默不动才是最好的选择。既能保护所有人类,也能不会引来丧尸。在顾乔的注视下,姚绿绿的水球飞向四面八方,崩裂在墙面上,淋了了一地的水迹。 这时,墙面上的假象剥落了下来,变出腐朽的残垣。姚绿绿环顾四周,继续飞水球。水迹所过之处,所有的东西都塌陷下去,变成一个苔藓丛生的“洞”。 “洞”里有零落的锈铁皮,分崩离析的墙和地,无处不在的骷髅和黑泥。 “别动。”顾乔阻止站起来的姑娘。阔大的黑色从两边张开,切断了铁皮,弄榻了矮墙。一丝光从残破中透了进来,催生出无数枝节。一丛丛狰狞的花飞长起来。顾乔用黑暗去切那些花,那些花浸入黑暗里,顺着薄薄的肃黑长到了顾乔的眼前,张开了花瓣,花瓣中一排排钢齿发出轻颤,花骨朵扑到顾乔脸上,发出哧溜的啃噬声。 顾乔用黑暗去斩花,狼狈地避开。 她身后的人们溃散了,涌向有光的地方,被新生出的花朵兜了个正着。 “用水攻!”顾乔叫到,姚绿绿不再躲闪,迅速分发水泡。水泡肆意侵蚀着花朵,花朵焦黑的花瓣飘了一地,化作黑泥。 顾乔松了口气。 无数水雾发散开来,青苔剥落,墙壁轰然倒塌。黑色铁笼子从中升起,卸去砖石的侵袭。他们走出了困境,走到外头去。外头空无一人,依稀能看出工厂院子的原型。顾乔和姚绿绿配合勉强,但水泡已经很少坍塌了。一架直升机落了下来,三两个基地方面的人从上面爬下来,开口就问:“机器呢?” “在里头。”顾乔眯起眼。 姚绿绿受不了外头白光,但水气笼罩住了她的大脑,她马上又舒服起来,有心思去观察顾乔要做什么。但顾乔什么都没做,在原地吐气,吐完了气就转身去跟基地方面的人攀谈。姚绿绿凑近去听,听到“能源中枢”、“避难所”、“防空洞”等字眼。她不了解这里的情况,暗暗记下,回去让简卿想。 这天下午,姚绿绿跟着后续来的车子回了城。 现在,他们没有从塔楼进去,而是从一扇一车宽的的城门进去。门边另外一群女人路过,怯怯地望着他们回城,其中一个大声哭了出来,叫骂到:“你们这群**。”女人身边立着群士兵,士兵们背着枪,牢牢锁住女人的行动。 姚绿绿觉得那女人说这话时呼吸都困难,她望着那些女人被推出去,过了一个沉郁的拐角,她继续望着拐角朝那个方向的灰墙,直到灰墙也望不到了,她低下头。 车子停在一处中转站,她们经过了严密的身体检查,各由一名健壮的士兵护送。负责护送姚绿绿的士兵比在城墙上见到的那些要精神,热情地跟她询问外头的事情。 “那些姑娘真幸运,能有自己的冒险,虽然迫不得已,但是你们可是觉醒了异能回来的。我爸……”那士兵低下头,将姚绿绿送上商宅的台阶,“我爸真是个迂腐的老头子,跟我找了一个士兵的工作,却不让我去搏杀。我真讨厌做男人,真不知道为什么要送女人出去,留下男人到底有什么用?这次跟你们一起回来的男人是哪儿来的?” “不让进城的。”姚绿绿转身进了门,往楼上走去。 泡肿眼女人正在门口拖地,见到她忙屈膝弯腰。与此同时,客厅里、角落中的所有身影都溜得悄无声息。 “站住。”她柔下嗓音,清凉没过心中的烦躁,“你的抹布还在这。”她往前走,把脚边抹布踢了过去。泡肿眼女人勾住抹布就跑,握着的拖把在地上弄出一条湿痕,不知道藏进了哪个角落里。 姚绿绿垂下眼帘,快步上楼找简卿。简卿在房间,正窝在沙发上刷令牌,见到她进来,跑去关上了门。 “怎么样?”简卿抓住她的胳膊。那青眼圈大喇喇暴露在她的目光下。 她屏住呼吸,一股热流哽住了嗓子:“你不用担心我。” “担心你?”简卿摸上眼眶,纤指消减了许多,“别误会,我每天找资料太晚才有黑眼圈的。” 姚绿绿呆在了原地,不由自主地恼羞成怒。她推开简卿,冷笑道:“我是误会了,很心寒,很暴躁。所以很抱歉,我要去冷静下。外头的事后天在说,我真的难过到喘不过气。真的抱歉。”她快步走出房门,被简卿一把抓住了腕子。 “男女授受不亲。”姚绿绿挣扎起来。 “我早已把你当兄弟一般了,绿绿儿。”简卿双手去抓。 两人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斗争,最终达成和平协议,协议内容如下: 1.姚绿绿把外面的事情写成一份5000字报告交给简卿同志,要求内容翔实,叙述简单,绝不允许利用毫无意义的句子水字数。 2.简卿需要近期对姚绿绿的关心和爱护用5000字进行表达,切忌情感空洞,必须感人肺腑。 第33章 选择末世 当夜简卿诚恳地递上了一份友情表白信。信上言辞恳切,字里行间充满了泪水。姚绿绿以男女之间没有友情和信纸皱巴巴为由,拒绝了这封信。事实上,她不过是不想写5000字罢了。 天知道一个脑波录入者能从哪里搞来5000个手写字。 “不写没关系?”简卿躺到沙发上,翘着腿打哈欠,“把事情说清楚就好了。” “谁说我不写了,明天写,你中午回……“姚绿绿见简卿毫不在乎,脑子一抽,话奔到天涯海角,“来就能看见。”她坐到床边,胸口像是摁进了个大塞子,想一下五千字的壮观场面,大塞子被往里面推了一点;再想一下,她已经喘不过气来了。 “那当然好。”简卿掏出兜里的录音机,把她的话重播了一边。她咬紧牙关,挂上笑,气进不来喉咙里,鼻孔外张。她收拢鼻孔,活生生要憋死。简卿一离开,她立马蹲下来想那5000字,痛掐一夜大腿,赶在拂晓前,刻出了500字的内容。拂晓过后,她实在撑不住去睡了,睡到10点起来,继续艰苦的立书大业。但是情况很危急。她再硬挤了500字,早已后继无力,大脑白茫茫一片,干净如初雪。 大不了就丢点面子咯。姚绿绿索性破罐破摔,窝在椅子里转笔,突然灵机一动,猫到简卿房门边,转开门把手,把视线往里头探。 房里没有灯光,没有电视声,也没有脚步声。她环顾四周,推门进去。房间里空荡荡的,沙发上没有披着西装,只堆着背心和短裤。 “简卿?” 没有人回应。她窃喜起来,快跑到楼下。 泡肿眼女人正在拖客厅。她上前按住女人的拖把柄。女人僵着颤抖,脖子缩进肩膀里,被钉在了原地。姚绿绿恢复了以往的神态,把纸张拍在茶几上。茶几一震,女人也跟着一震。 “你识不识得字?”姚绿绿问,转开发酸的余光,“内容都在上面了,你帮我扩成5000字,我……你缺水吗?我给你水?”她望向地下的湿痕,转开头,“别的倒也行。”她想到自己上次任务的积分,“看我心情。” 女人没有答话,她偷眼查看女人的动作,眼见女人跪到茶几边,捧起了那张纸。女人的手灰黑干燥。纯白的纸覆在上头,很容易留下糟糕的灰痕。她迅速撇开脸,告诉女人直接用二楼桌面上的纸,快步往楼上去,边走边说:“有写不出来来问。”然后,她把草稿纸放到二楼桌面上,回到三楼,趴到窗口望风。每每听到汽车鸣响,她就贴着窗户张望。 “夫……夫人。”一道声音从后头响起。 姚绿绿转撞到玻璃上,不停拍拔凉的心口。她的动作让泡肿眼女人受到不小的惊吓。泡肿眼女人从门框退到门外,缩回了搭在门框上的手。 “怎么了?”姚绿绿问。 “这……这里有……有一个地方接不上,”女人收缩着喉咙,把纸张按在灰扑扑的胸口,像是立时要抽过去,“我……我……” “哪儿?”姚绿绿走过去,女人退后了一步。姚绿绿转到沙发边坐下,双腿交叠,高抬下巴,高傲十足,这倒救回了那女人的呼吸。女人说话不再慌张,双手举纸念到:“顾乔杀了那男人,我……我这里没有后续。” “我……”姚绿绿屏住呼吸,交换了双腿的上下位置,依旧觉得不舒服。她站起身来,把窗帘拉开,眺望阴云密布的天和灰白的水泥地。那些光刺激她的眼睛,让她感到憋闷。她因疲惫打了哈欠,喷出两滴眼泪来:“嗯……少年死后消失了,我们发现了危险,变得小心警惕。”说罢,姚绿绿闭上眼睛,眼前交替出现了城外的黑泥,少年变作的黑泥,残垣断壁中的黑泥。 泡肿眼女人抿紧了唇,抵着门边修改,笔速飞快。 “那……回城途中有一个姑娘呼救,后来……” “这个不重要。”姚绿绿两手拦住膝盖,手臂绷得笔直,压不住不停抖的脚,“我们没有救她,她一直跑,被丧尸——吞没了。” 听到这话,泡肿眼女人倒抽了一口气,蠕动嘴唇,疾笔记录下来。 “回城的时候三个姑娘被检查出有伤口,后来如何?”泡肿眼女人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唇瓣紧抿,露出焦急的神态。 “被送出去了,这个不重要。”姚绿绿站起来,快步走向那女人,告诉泡肿眼女人,“写好了没有?写好了我给你水,你直接……”女人把纸递给姚绿绿。纸上字迹整齐工整,只是稍显生涩。姚绿绿那狗爬的前文早已被重新抄写一遍。整张纸看起来赏心悦目。姚绿绿利落地撕掉自己的那部分,立刻要兑现承诺。 这时,女人却摇摇头,咬了咬牙才问:“夫人是否能让我多提一个要求?” 姚绿绿点了点头。 “我下午想休假,”泡肿眼女人低下头,“请夫人允许我带走那桶水。” “好啊。”姚绿绿同意了,女人睁大了眼睛,眼里现出一丝流光。那丝光来自于屋里的景物,但是和那些笼罩着灰的死物全然不同,里面孕育着缤纷。女人告辞了,快步走下楼梯,身体倾斜着。脊背在楼梯转角口直起,脊背顶上衣裳单薄的布料,坚硬的质感一闪而逝。 姚绿绿沉下呼吸,跟在女人后面,放满了水桶,偷偷上楼去了。她一人坐在楼上,等到了简卿,两人探讨之后的任务。不一会儿,简卿接到了吴双双的传唤。吴双双让简卿去商量关于能源的事情。 “吴双双……”简卿眉间隆起,眼底青黑,注视着通讯器,薄唇微启,一声叹气响起了。他起身推开椅子,抓起起西装就走。姚绿绿望着他的背影,有些上火,撇嘴道:“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你顺着剧情走就好了,没一点专业素养。”他回过身,松下眉头,勾着笑道:“顾乔今天早上跟吴双双建议拿下会牺牲很多异能着的食品厂,吴双双下午就找我商量。这有什么严重的?”话音刚落,他拿走姚绿绿报告的那张纸下楼去。 片刻,楼下响起马达声。姚绿绿想起刚才的情景,难堪、羞耻、羞涩纷纷爬满心头,攻陷了大脑,咔嚓掉理智。 她一定是脑子坏掉了。 第34章 选择末世 姚绿绿满脑乱麻。乱麻剪不断理还乱,让她一刀砍断,她又舍不得了。她靠在沙发上,时而举着放大镜琢磨项链坠子,时而仰着脑袋想以后的任务,一想到简卿提起她的失态,直接卧倒在沙发里,一动不动,忽然大叫一声“啊!”。她的烦恼马上断去了一丝,又多添了一头。 “啊!”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又大叫起来。 二楼轻响的脚步声掉了下去。她滑下沙发,跑到二楼,探身到楼梯井,瞥见一个慌张的身影。她继续追下去,客厅里空无一人。挨着门的窗子透进余晖来。她向大门望去,门边靠着一大只泥黑的塑料桶。桶子没有盖子,侧边角落里隐约有点红。这红大半沾满了泥点。 姚绿绿左右张望,没有见到泡肿眼女人。她转身上到二楼,楼下传来了微弱的呼唤声。 “第一等。” 她走下来,只见泡肿眼女人站在桶边,身着污衣,脸肿了半边,肿块托着眼角的皮肉,泡肿眼隆得更大。女人早上穿得破旧,但衣服泛白,里里外外都是干净的。 “夫人,”女人走过来,轻轻抽动肿块,“抱歉。我……我想请你再给我三……桶水。”女人说话很吃力,仿佛在咀嚼石块,又垂下脸,额上肿块分明,眉骨凹进乌青中。 “我已经很小心了。我……”女人啜泣道,“我求你救救那些孩子。” “什么?”姚绿绿走到女人跟前。 “那群人渣绑架,”女人哽咽道,“绑架了那些孩子。请你……”女人有些踌躇,猛地跪了下来,“如果你不相信我,我想请你预支工资,我用钱换五桶水。”其他角落里的人们纷纷探身出来,望向姚绿绿,又缩了回去。姚绿绿拽起那女人。 她拖着泡肿眼女人往外头跑,让司机调车,把女人塞进车厢里。 “哪儿?”她问。 “第十三区,黑笼公寓。”女人快速道,不停抽泣,“他们有武器。” “夫人,去那儿要不跟首领商……”司机保持着理智。 “快走。”姚绿绿骂道,用这样完全违反任务的事情跟简卿商量,不就是在作死,“快走啊!”司机摄于她的淫威,只好开车。姚绿绿咬牙切齿起来。旁边的泡肿眼女人见了,倒平静下来,时不时瞄几眼姚绿绿。 姚绿绿忽然一个激灵,阴凉满上前额,凉风在骨骼间来回穿梭。她吐了口寒气,吞了口冰唾沫,想起关于绑架那件事也变得波澜不惊。她甚至问到:“他们有什么武器?” “老式枪。”泡肿眼女人蠕动嘴唇,“夫人,如果你要帮我,我觉得还是给我五桶水我自己送去。” “然后他们就把我当水库了?”姚绿绿道,“绑架者没有道义。”她望向窗外,,让司机在他们进去十五分钟后再打电话给警察。 “为什么不现在打,他们……” “不能让他……就是商洛知道。”姚绿绿盯着玻璃道。 窗外的屋子开始退化。一刹那光景里,砖墙落尽,塑料袋房强占了视线。她俯视着。夜色降临到街边的残垣,粗糙的断口耀着车光。 她想起基地外的烂墙根。这两者之间大概只差了万万片黑泥。 车子驶进逼仄的泥路,上下跌撞,定住了路边人群的视线。渐渐地,两边的人增叠成一群群。他们张望过来,高声叫喊。有的小孩子躲在大人身后,黑漆的眸子柔光四溢,棕脸上露出一个憨笑,仰头跟长辈询问。长辈打了孩子脑门…… 姚绿绿从没见过这么破的地方。 她从车上下来,踏进了一滩污水里,红色高跟鞋泛起灰亮的光。她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格格不入之感。她把脚拔出污水,踩上了台阶。见她如此,泡肿眼女人松了一口气。 两人进入黑笼公寓。 黑笼公寓本名不详,是这里为数不多的良好建筑。末世前刚落成,本是用做社区中心,现在成了宵小的据点,里头全是些龌龊勾当。 公寓大堂没有灯,入口处堆着高高的破烂,几只苍蝇嗡嗡叫。破烂下窝着个姑娘。姑娘半裸,断了一臂,朝她咧嘴一笑,张开怀抱,露出胸前疤痕。疤痕隐约能看出来是两个字——1点。 姚绿绿吞了口唾沫,环顾四周,掏出一块胸针,放进姑娘手里。一个少年蹿了出来,踹开那姑娘,夺过胸针,朝外头掠去。姚绿绿放出三十个水泡。少年淋了一身水,反而靠了过来。 少年拔出根棍子,朝姚绿绿砍了过来。姚绿绿放出水泡,带泡肿眼女人躲开。少年再砍。两方来回几次。姚绿绿虽然不狼狈,但却十分窝囊。她拾起边上的残桌腿,摔了过去。少年被打中肩膀,发起燥来,顾不的财源完好,回扔桌腿。姚绿绿避开了,拔出块桌板,砸翻少年。少年倒在地上。姚绿绿的桌板再次落下。桌板的尖角撞上少年的耳垂。 哐! 姚绿绿丢开桌板,耳边响起姑娘欢快的笑声。 “你等着。”少年微微喘着气,风一般掠向楼上。姚绿绿望了望那姑娘,咬紧牙关,把胸针换成了兜里的一粒糖。那姑娘依旧高兴,用半只眼笑她,污黑的睫毛参差不齐。 她心中又涌上一股寒流,跟热流相抵,化为平静。 一边,泡肿眼女人抚了抚腕子上的淤青,脸上抽了起来,忽然流起眼泪来。女人抹干泪,更憔悴了。姚绿绿从杂物堆了挑了两把锐器,拉着女人上楼去。两人进了第二层的大厅,疯狂的叫喊从四面八方涌来。大厅里满是烟雾,烟雾笼罩着一张张丑脸。这之中,几个妖冶的女人被扯来扯去,脸上全都荡着如出一辙的笑。 “哟,谁的马子?”疤脸流氓走过来,站在锐器前,“床上肯定带劲。”姚绿绿砸了流氓一脸水泡。 室内静了下来。 “异能者——”流氓抹脸吆喝起来。其他男人聚向姚绿绿。 “五个孩子在哪里?”姚绿绿问,用锐器指着流氓。 流氓笑道:“什么五个孩子,妞莫不是让爷干得爽了,这回……” “我爽你妹!”姚绿绿再丢了个水泡。 “你还有个妹。”流氓扑过来,姚绿绿带着泡肿眼女人躲开了。一柄枪对上了姚绿绿的脑门,姚绿绿的腰被一双大掌钳住,她挣扎着转过身,不停丢水泡,水泡全都湮灭在那人的黑背心上。 她用锐器反捅了那人,被摁在桌子上,枪口顶住她的脑门。 第35章 选择末世 砰!砰!砰! 三声枪响消散。 姚绿绿穿出水泡,拗直腰背,忍住脊椎处的酸软。她强扭过头颅,发丝拂散硝烟,望向视线尽头的黑背心。黑背心下的肉体瘦削,色泽灰白,其中夹杂着几条青色纹理,像是有闪电的阴天,暴雨将至。 砰! 姚绿绿扶着泡肿眼女人从水泡里穿出,绕到了那人身后。她们顿了下来,子弹再次袭来。她们跳到男人另一侧,迎面又来了子弹。姚绿绿仓惶避子弹,手上脱了空。她咬紧牙关呼吸,转瞪向黑背心男人。 黑背心男人用枪对准了泡肿眼女人,扣动扳机。 她飞扑过去,手臂被灼了一下。阵痛立即咬住她的手臂,湿滑的鲜血顺着麻意爬下。她咬紧牙关,抽动被子弹擦过的那只手臂,逃开围过来的小喽啰,扑到窗沿边。她望了一眼楼下,瞥见了司机手上的电话,不禁抓牢身后的窗沿,大声叫到:“五个孩子在哪里!” 黑背心男人举着枪,笑扣扳机。 玻璃破碎声哗啦啦响,盖住了楼下的寂静。姚绿绿躲开侧边的子弹,稳住身子,架牢泡肿眼女人,绷起脊背。 砰!枪声击碎若有若无的警报声。 她冲破水泡,落到角落里,吊着泡肿眼女人的手。泡肿眼女人来不及爬起来,被她拖到地上。 砰!砰!砰! 墙面、窗户、桌面依次炸开。尖锐的碎屑从四面逼近她们,刺破了水泡。她满身水渍,站在残骸中间,犹如阴雨中的孤树,下一秒就将被雷电劈开。一时间,她忍不住颤栗。痛像是狂风中的雨,淋得她气息微弱。她被木板屑绊倒,跌靠在墙面上,攥住仅剩的气势。 “他们来了。”她咬牙挪直身子。 砰砰砰!流氓阵营里倒下了三个人。 她身子一僵,周身水泡溅碎在残渣上。 警报声越来越近,最后响彻了整个黑笼公寓。脚步声哗啦啦涌上楼来,涌进了第二层。数十条枪管对准了流氓们。黑背心男人把枪递给疤脸流氓,抬脚一踹,把疤脸流氓踢进了枪口下。 自卫队收起枪,一拥而上,抓住了疤脸流氓。他们又从流氓中拉扯了几个较老的,然后清点收押的人头,让后面的医护人员隆重登场。护士们扶起姚绿绿,姚绿绿挣扎着说到:“是他!” 这时她被冰凉刺了一下,向下望去,一根针从手中被抽出。她挥开那护士,卷起水龙,冲向了黑背心男人。黑背心男人被水龙冲到地上。地上荡开浪潮,水波起伏,覆上了男人的胸口,散了开来,冲回污黑的地面上。 一股腐臭弥漫开来。 “孩子在哪里?”她拽住黑背心,冰凉涌上大脑,激起一阵哆嗦。 “楼上。”黑背心男人蹙紧眉头。姚绿绿挡开过来的搀扶的护士,上楼踹开被横木杠住的门板,在一片漆黑中,顺着光路找到了五个孩子。五个孩子团团抱着。小的挨着大的,大的护着小的。 “你是谁?”最大的那个懵懂地问。 “我……”她怔住了。 “顺姐姐!”最小的一个孩子冲了过来,绕过她,扑进了泡肿眼女人的怀里。泡肿眼女人一个劲抱住那孩子,呢喃着幸好,说不尽阿弥陀佛。其他孩子一起冲了过来。稍大的看到楼梯上的自卫队,退了几步,也扑到泡肿眼女人怀里。 姚绿绿观望这一切,冰凉再次涌上了她的大脑。她被护士扶走,直接由自卫队送进医院。她在医院里躺了五十几天,回了商宅,又被简卿勒令继续休息。简卿剥夺了她跟外界交流的机会。她写了一封一万字的悔过书给简卿。 在吴双双生日那天,简卿允许她下楼。 但泡肿眼女人没有出现在客厅。 “夫人,顺顺让我把这个带给你。”一个女佣晃荡过来,偷眼望向四周,掏出了一张卡片。姚绿绿藏起那张卡片,回到楼上,慌忙锁起门来。她坐进被子里,打开粗糙的卡片。卡片上的字浅淡凌乱,字迹段段不同,但全是感谢和祝福。 她藏好卡片,在房中静坐了一下午。 晚上,她被打扮一新,送到中心酒店里。 酒店里一片祥和。上首处,简卿和吴双双并肩坐在一块。姚绿绿走过去,朝吴双双笑了笑,倚着简卿坐下。简卿将她揽到腿上,指着对面道:“你上次误会了施先生,倒让我为难了。” 话音未落,她握紧受伤的手臂。丝质布料摩挲着手臂上的伤口,带起一阵鸡皮疙瘩。她望向对面,咬下唇。 那男人这次没有穿黑背心,身披礼服。礼服把阴狠掩盖住,还赋予他一丝贵气。这次他被喊作施先生,倒真是个像模像样的人了。 施先生先开口道:“商首领说笑了。双双上次还……” “跟小玩意生气?”吴双双蹙起眉头,“我们继续谈食品厂的事。”说罢,吴双双找来保镖,让保镖把姚绿绿送出去。姚绿绿跟着保镖进了吴双双安排的客房。她坐到大床上,从手包里摸出放大镜把玩,坐在床上看电视。 三十二分钟后,项链颤动起来。 主机:【苏悬在1722号,顾乔在503。我在前台放了药粉,你把药给顾乔喝下去,把顾乔送给苏悬。】 姚绿绿收起放大镜,往门外走。门外空无一人,她疾走到电梯里,下楼拿药,把药冲进瓶装水里,走向503,敲了敲503的门。 “找我?”顾乔笑着拉开门。 “给你送水,见你在这挺可怜。”她说完抿紧唇。 “那就多谢夫人大恩大德了。”顾乔笑着接过水,拧开瓶盖又拧回去,“我先不喝……” “瞧不起我不是?”姚绿绿夺过水瓶,把水瓶丢到地上。 “你又被欺负了。”顾乔拾起水瓶。 “没有。”姚绿绿拉起顾乔走进屋里,“我有事跟你说,很重要的事。” “什么?” “他们在商量食品厂的事情,跟一个坏人。” “什么人?” “施先生!”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顾乔将姚绿绿拉到沙发上,两人交换彼此的信息。 “那天在吴双双那见过他。之后我发现有人窥探我,我冲出去找,正好走到一家咖啡厅。施先生在那儿跟一个女人在聊天。我以为是那个女人,就跟着那女人回家。之后几天,我再去看。那女人已经消失了,屋子都空了。”顾乔说。 “施先生身上有股味道,很像外头的味道。”姚绿绿说。 “不可能。”顾乔反驳到,“丧尸进基地会被查出来的,况且他思路清晰,丧尸不可能……如果可能……” 第36章 选择末世 “那丧尸会怎么样?”姚绿绿锁定顾乔嘴上的白纹,抢走瓶装水,转身往橱柜去。她悄悄打开橱柜,小心挑剔一溜相同的杯子,从中挑挑捡捡,抓起其中稍浅的。 这时,她的耳边没有响起任何要水声。 她咬了咬牙,往杯子里灌水。瓶字咕咕冒泡,水三两下倒满杯子。她端过杯子,抿一口杯沿,迅速坐到沙发上。 “我也喝吧。”顾乔提议道 姚绿绿再饮了半口,啧啧舌头,嘴里浮起干燥。她把干燥咽下去,后头涌上来些细小的疙瘩。疙瘩骚扰她的舌苔,跳到牙龈上。她咳嗽了一声,小疙瘩分裂出更细的疙瘩。细疙瘩滚下她的锁骨,悄然蔓延,催逼出细汗,将她罩进幻烟里。 顾乔从她眼前走过,把整瓶矿泉水都喝掉了。 “施先生说了什么?”顾乔问到。 “跟我来。”姚绿绿竭力拽起顾乔,顾乔顺着她走。两人跑进电梯,升到17楼。 1722号并不难找。但姚绿绿望着数字,细汗从她鼻尖滋出,蒸发进空气。她绊了一下,正见了1722号牌,牌下是一缕空隙,空隙中充斥着暗色,隐约透出一丝暧昧的光。她将顾乔推进去,傍着手不知所挫,脑子发烫。 “你做什么?”顾乔晃了一下,轻蹙眉头,踉跄着后退。 姚绿绿强力拉盖上门,拽紧把手。门里传来反抗,她坐在地上,连滚带爬,扑到了另一边。她慌急了,凝望着天旋地转,跌进了电梯里,跪到了地上。冰凉的地板引诱着她,她趴了下去。 当电梯门打开时,她依旧趴着,万分眷恋这份来之不易的舒适,以至于勾起了脚,恨不得时时刻刻蹭起来,以全身柔情去拥抱电梯汉子。 简卿望着这一幕,黑下了脸,面色胀起红来,约摸心里红黑红黑的。 吴双双勾起笑容,吩咐其他人员乘坐别的部电梯,自己则领着施先生去别处。简卿道过谢,等电梯门合上时,立刻蹲下拽姚绿绿的腮帮子。姚绿绿翻了个身,指尖触到简卿的皮鞋。她戳了戳皮鞋,迷恋上这种冷包热的触感,荡漾出一波痴笑,轻轻在皮鞋上画了个圆,继续戳戳戳,留下一个清浅的印记。印记呈圆形,貌美如花,在灯光下若隐若现,静静盛开,一如姚绿绿的微笑。 叮!电梯响了。 简卿如蒙大赦,拖起电梯痴汉进房间。姚绿绿一个鲤鱼打挺,猴子上树,大唱起来:“妹妹你划船走,哥哥我船头坐,两人一起把船摇。摇啊摇,摇啊摇,打架好。”她重击起简卿的背,放声高歌。 简卿放松了胸膛,憋住喉间老血,把她丢到被子里。她卷过发凉的被子,蹭了蹭。被子上一团漆黑。她翻过身,撩起蓬草头,半露挂着高跟鞋的小腿,笑得似神如鬼:“妞,爷美吗?”说罢,她扭动起来,两腿乱踹被子。 “美。”简卿蹙起眉头,从口袋里拿出药粉,就着自来水兑下给她喝。她扭着被子,深情演唱:“老娘高一百八,宽八百一,小区一枝花,不愁没人嫁。简卿,我要用狗头铡弄掉你的……男人最重要的东西。” 姚绿绿咳嗽着喝下水,呼呼大睡。简卿抹了一把脖子上汗,叫来文秘看守,自顾自回商宅去,回去的路上翘了一路二郎腿,让司机奇了个怪。 第二天早上,姚绿绿起床很平静,虽然诡异常在心中,但周围众人的眼神都很淡然,她也就放下心。她觉得自己大约没出什么丑,但还是做了最坏的打算,想到被人看见自己到处撒泼,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又复原了往常的趾高气昂,大步走出大堂,正撞上顾乔。 顾乔径自走过去,身后跟着苏悬。 姚绿绿扯直嘴角,出了大门,坐上汽车,正要关上门,车门上搭上了一双苍白的手。 “商夫人,好久不见。”施先生轻声微笑,“您气色真好,但那女人可就未必了。” “什么!”姚绿绿掐住施先生的衣领,施先生轻握她的腕子。潮冷流向她的肩膀,她握紧拳头。施先生放开手,轻笑道:“愿意跟我去拜访她吗?她躺在地上,倒是怪可怜的。那几个孩子为您所救,您总不能将他们抛在外头,任由雨打风吹,坏人折磨不是?”施先生这一番话感天动地,亦为姚绿绿设身处地。姚绿绿只觉得身披二月春风,越吹越冷,猛地打了个哆嗦,才知道背上结了霜。 “首领让你必须在午间回来。”司机打断了他们的眼神交流。 “那就不便打扰了。”施先生轻吻姚绿绿的手指,视线轻抚姚绿绿的脸颊,缓步离开,过后回过头来,露出微笑,眨了眨眼。 姚绿绿霎时间指骨发疼,散出热毒来。 “告诉他,我去施先生那里。“姚绿绿挡开阻拦的司机,快步跟上施先生。施先生早料到这事,请姚绿绿上车,在车上大夸姚绿绿的善良,尔后说到:“一个人化泥前,他人公布一段这人的善事。如今我们少了这个,不知道是不是对人的不尊重。” “但那有什么妨碍呢?”施先生又道,“人尸什么都没有,还是化泥了。”话音刚落,施先生抬起颧骨,阴冷的肌肉上移,推动眼角的笑功能。他蹙起眉头,竟嫌弃起自己的微笑,又自觉没趣,抽身打开车门,把姚绿绿拽出来。 姚绿绿落到地面上,入目皆黑。密密麻麻的钢结构藏在黑里,只有一个隐约的轮廓,让黑暗显得苍白了一些。两者相衬,整个视野黑上加黑。些微风声惊呼着,被钢结构一一割碎,分出低沉和高昂的惨叫。 她颤了一下,一股冰凉顶入她的背,让她爆发出水泡,落向地面。她的脚腕被细长的钢材刺破,湿热的温度流进鞋子里,带起一阵滑。她踉跄后退,肌肤被尖利割破,撞进钢笼子里,荡到有光的地方。就在这时,那一线光芒绽开,变作一把尖刀,刺向她的喉头。她以水龙回击,划过地面,撑开水泡。 水泡化作一条水龙冲向尖刀。寂静间,钢结构掉落下来,重现了天光。 这又是一片幻境。 “醒了?” 姚绿绿耳边传来简卿的呼唤。她张开双眼,面对熟悉的医院环境,不禁□□了一声:“鬼地方。” “这要送你去鬼地方。”简卿测试她的脉搏,看了下表,“黑笼公寓集体尸变,只有你一个人活着。挺有本事的。最高执行会决定把你送出城。” “施先生才是丧尸!”姚绿绿抽动腕子,哀嚎一声。 “我知道,”简卿夸张咬字,瞥向门口,留一点眼白给姚绿绿,“但你证明不了清白,就没有选择。”他晃了晃令牌,递给姚绿绿放大镜,帮姚绿绿举着项链,又别开眼。姚绿绿偷眼笑,颔首瞄项链,兼看简卿的手指。 主机:【1.施先生是丧尸王。2.他就发动丧尸潮的人。3.丧尸潮必须被发动。】 “就这么简单。”简卿松开手指,按下传呼铃,不给姚绿绿任何钻牛角尖的机会。 第37章 选择末世 紧接着,姚绿绿被运到塔楼上。塔楼上的驻军一等天阴,就送她出去。她按照上次的经验,在天黑之前上高台。这回她找到的高台正对着渺茫的炊烟,四周全是枯树林。夜幕欲落未落的时候,地上满是影子。影子重重叠叠,像是拥挤的人群,凉风一过,树林里跳出来三只丧尸。 那三只丧尸面容整齐。其中一个脸上漆着红,行动最迟缓,身上竟穿了衣服。 姚绿绿握紧项链,放出三发水龙。红脸丧尸喷火消去水龙的攻势。水火相抵,散去大半蒸汽。热水珠纷纷落下来,砸到她身上。她再放,水势小了很多。红脸丧尸继续放火,两相来往,到最后一刻,她手里只能涌出涓涓细流。细流滋润了几片零落的叶子,连回响也没有。她向后退去,脚跟出了高台边。 “木小姐,不必害怕。您的力量经过左相认证,我们无论如何都杀不死你。如今左相派我来,就是想请木小姐来我国做客,一起商量世界大计。”红脸丧尸嘴巴在动,说话的声音却是从肚子里传出的。 “跟你们?”姚绿绿跨下半格,鞋子搓了下断阶,“我没什么狗屁大计好商量的。”她回过身。 “左相说,您有巨大的力量。让这力量浪费了,是您,也是这个世界的损失。倘使你跟我们合作,这世界的一半就是您的。”红脸丧尸笔直挂到高台边缘,咬紧高台,又用两只无力的手搭在高台上,爬上去时,高台勾住了衣服,他又掉下去,手向下打。他继续跳上来,咬牢石台,把橡皮手搭上石台,靠着咬合力,蹿了上来。 “谁说我没用,我现在就在用。”姚绿绿掌中溅出几滴水。水珠稀稀拉拉,淋不湿脚下的地,少数进了鞋里,跟着热气往外烘。她脚后一空,扒牢了断墙,挪前了些。她身后凉风嗖嗖刮过,充进衣裳里,贴着她的背。 “左相再次诚挚地邀请您。”红脸丧尸跨到她跟前,鞠了个躬,伸出只有三根腐烂手指的手上下甩动,角度笔直,活似跺菜,“我内心非常……”它没蹦完整句话,嘴跟不上语音,开合得乱七八糟。后头两个丧尸把姚绿绿架到高台边,一起跳了下去。红脸丧尸终于放弃了表达。 他们拖着姚绿绿穿过林子,折过食品厂,绕进小学边上的枯草里,摸进一间破屋子。他们不从破屋子半开的门进,直接跳进窗口。姚绿绿被勾在窗口,忍受着肚子上的钝痛,瞥见而来屋子的门牌——传达室。 咔吃咔吃…… 枯草堆上下鼓动,扯裂草根,纷纷落下渣滓,露出一块空地。丧尸们不从空地走,而是跳过枯草堆,撞进枯草堆里头。姚绿绿啃了满嘴尘草,仰头寻呼吸,一眼望见灰青的旗帜。那旗帜在苍天下飘,细长一小条,不认真看就像一条粗线,天上的脏东西罢了。旗帜挂在一根长杆上,杆下是一面矮墙。 “第六……小学?”姚绿绿勉强读懂矮墙上的四个字。 “你说什么?”红脸丧尸问。姚绿绿不理他,向外看,只见一片茫茫的荒草,犹如黄烟,环抱点点粉色的青墙和锈围栏。很多处围栏断开了。不知哪个小屁孩,像玩积木似的,堆了许多羽毛球拍上去。不知道什么时候羽毛球拍也锈了,他们又往里头卡锈篮板、黑板、瘪皮球…… 他们夹着姚绿绿直奔枯树密集、荒草连绵的大片平地,转了个弯,转进平地口的草丛。姚绿绿干脆站起来走,跟他们走出荒草,见到一栋破楼。 破楼挂着一个锈字——验。 丧尸跳上去攀第二层,姚绿绿小跑进楼梯,先他们一步,进了第二层。第二层楼梯口立着施先生。施先生的模样跟扮人时很像,五官鲜明,只是脸皮龟裂,若不细看,只以为是哪个人在恶作剧,扮僵尸吓唬人。 “欢迎来此,木小姐。”施先生道。底下的红脸丧尸放弃蹦达,穿出荒草,不见踪影。姚绿绿躲开施先生的握手礼仪,施先生笑了笑道:“你不礼貌。不像个人类了。”姚绿绿望着施先生收回手,掌心渗出几滴水珠。 “你对我做了什么?”她摩挲墙面,“不是说要合作,拿出些诚意再说。” “诚意是对朋友的。”施先生抓住姚绿绿的手腕,捉出她带着脏水的手,将姚绿绿的诡计大白于天下,“只怕木小姐将我当作敌人。尽管我们过去有些矛盾,但我也是为了种族的利益,这无可厚非。”施先生这话说得坦荡荡,恭谨的笑容比往常更流畅,透出一股人的疯劲来。 “没有矛盾,我们也是敌人。”姚绿绿试着抽开手,反倒被施先生拉走了。 “万事有选择。木小姐,改一个选择,你不会吃亏的。”施先生轻轻牵起她,她踉跄了几步,挂在施先生身后跑。施先生对她轻轻耳语:“三百万丧尸,比w的人多了多少?”施先生神秘一笑,将她拉进一扇门。门里的屋子很整齐,书柜,办公桌,椅子,沙发,茶几,甚至是瓷茶杯,全都是光亮新鲜的,只比简卿的屋子差了一点。 施先生把她推到窗边,笑道:“你应该看看。” 她被摁到玻璃上,被迫看下去,荒草的消失霎时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钢齿花和有各种颜色面孔的丧尸。有些丧尸很矮,被堆叠在一起,上下蠕动,像是传输带上泥黑的齿轮。钢齿花时不时撕咬着他们,他们变得残破不堪。长得高的那一堆,杂乱无序,有些疯狂的咆哮,稍出界限就被钢齿花咬回来。 “地底还有。”施先生轻轻挥手,学校外的旷野露出来,沟壑间浮动起一排排齿轮,“我从他们中间进化,是万幸,理该肩负起他们的生存。但最近城外的人类变聪明了,不再追逐炊烟。而且,你出现了……” “我感到很危险,一种从未有过的感情。”施先生轻轻道,望了过来,“让我不再理智。” 姚绿绿戒备起来,手心里干巴巴的,反倒额上渗出细汗。 “不过,我比人类高明。对于不能克服的,我不选择敌意,我选择分享。”施先生轻轻握住她的手,“我们的朋友,做好与我们共同分享新世界的准备了吗?你将成为女王,享有无上的荣华,无上的权势,无尽的奴隶。”这话施先生说得很轻,像根羽毛,拂过姚绿绿的心口,撩拨起一丝瘙痒。 “我呸。”姚绿绿笑到。 第38章 选择末世 姚绿绿说完一个呸字就被关进教室里。教室旁边住着一对正在苏醒高阶意识的丧尸夫妇。红脸丧尸每天过来给她洒水喂饭。她吃饱喝足后,总要闹上半个小时,把跟丧尸夫妇对骂当做消遣。往往此时,外头站岗的矮丧尸都要吆喝鼓劲,将楼板屋顶震得哐哐响,把屋子里摇得尘土飞扬。 在这期间,简卿发来几条短信,但她搞不到放大镜,只能腹诽两句简卿的迟钝,跟隔壁丧尸夫妇对骂得更起劲。附近有些觉醒丧尸还留有晚间入土的习惯,纷纷跟红脸丧尸反应,红脸丧尸只能再三叮嘱姚绿绿。 “木小姐,您是人类,应该知道……” “人会在意狗……不是。我有个老朋友,星际农庄的,晚上整天唱歌,怎么不见他的猪有意见呢?”姚绿绿坐在课桌上,翘着二郎腿,腿上绑着纸绳。纸绳是她无聊时搓的,如今一根根组成一片,像块护膝圈在她腿上。 红脸丧尸听不懂她说什么,无可奈何之下,去找了更高一级的丧尸。更高级的丧尸只顾着研究250*250,也不管。最后由维护该块包干区的里长丧尸跟姚绿绿达成了和解。 和解条件如下: 1.包干区所有纸归木小姐做衣服。 2.木小姐不得在夜间吵闹,挑起事端。 这下子,姚绿绿更加无聊了,整天搓纸,当初那身衣服被当成了内衣和外套穿。她不仅把全身包满纸绳,还往内衣里头包了一层书皮做的外罩子,整天没动,日渐胖起来了,坐在那儿昏昏欲睡。红脸丧尸给她洒水,她被淋醒了,用书挡脸,然后继续睡。 红脸丧尸生怕她闹起来,也就不叫醒她。 在某个夜黑风高夜,姚绿绿捏着水泡,穿过枯草丛,摸了把放大镜,直接出了小学。她一步不敢停,摸黑狂奔,追过了黎明,翻到一座高层楼上,扑到窗户前,一把推开窗户。 顿时,清风拂面,四面八方通畅起来。青光誊出山峦、枯树、残垣,雾气为他们做了轮廓。山峦间披挂着一条水红纱,盖住了黑泥,无意中泄出轻薄的金沙。 她迎着风,边喘边笑,低头细看简卿的短信。 主机:【食品厂计划敲定,顾乔领军。你就近跟踪,要发现异常,及时给他们报信。】 主机:【我让人在食品厂对面高台上大书柜里留了伤药,手没好的话用一下。另外,里面还有汽水和肘子,不要吃太多,小心积食。】 主机:【你怎么了?食品厂被丧尸袭击了,你暂时不要过去。】 主机:【顾乔升职了。我帮你伪造了行动录像,你现在被判无罪,跟着顾乔立功后回来。】 姚绿绿摩挲项链,左想右想,想起简卿对下属公事公办的态度、毫无人道主义的语气,一点都不温柔的碎碎念,她长吁短叹,竟然生出惆怅来,眼瞧着一样清爽的景物,笑眼半眯,暗道一句来日方长,专注到眼下的目标来。 她稍作休整,跑到食品厂里。食品厂里已经被完全清理了,她只好走到周边,碰巧遇上了一队男人。这些男人衣服褴褛邋遢,满面风霜,面带笑容,一见到姚绿绿就上前打招呼。 “顾队长让我们来领入城单。”大男人满面红光,“姑娘知道食品厂在哪里吗?” “我也是来领入城单的。”姚绿绿点点头,混进男人里,跟他们一起领了入城单。次日,她跟着一大车的人往w城走。车上多的是小孩。小孩很皮,到处乱跑。这些孩子大多是末世后出生的,他们从来没见过车,顺着颠簸玩闹,笑得最开心,让大人叫喊不迭,也跟着无奈地笑。 不过,他们也最灵敏。 快到正午的时候,一个孩子大哭起来,窝进妈妈的怀里。那妈妈的脸还很青涩,忙着照顾孩子的弟弟,拍了下孩子的屁股。孩子憋着哭,却硬要往妈妈怀里钻,两手捂着耳朵,一刻不能安静。 “再哭,我……”年轻妈妈抱紧孩子,静静听外头微弱的风声。 吼!窗子被打破了,惊叫四散。 姚绿绿坐在年轻妈妈旁边,完全醒过来,正对上一张红色丧尸脸。她帮年轻妈妈抱起一个,撒丫子跑,脚腕却被年轻妈妈勾住了。年轻妈妈扑在地上,不停将孩子的弟弟向上顶,嘴里呢喃着救,消耗了仅剩的一点生机,随同鼻尖的细汗一起化为灰烬。 姚绿绿抱着两个孩子逃过火焰吞噬,跟这大部队跑,遇见的都是红脸丧尸。她试图上树,但丧尸跑得太快,见证了一幕幕惨剧后,她也和几个青年被围在丧尸堆里了。孩子开始不管不顾起来,痛快发泄恐惧。青年们很想突围,死亡压下来,挤爆了他们的容忍限度。 “要么闭嘴,要么出力!”一个青年射出箭,刺穿了一只丧尸的喉咙,颤抖起来。青年射出的另一支箭偏了方向,落进丧尸堆里,丧尸往里挤了一拳的距离。姚绿绿抚摸孩子的脊背,顿了顿,把孩子塞进青年手里。 一张水幕以她的腰为直径飚出,抵住烈焰。浓雾爆发开来,压倒沙石,枯枝纷飞。青年们顺着丧尸倒下的空隙逃开。她也跟着跑,满脸水滴,掌心干到发痒,但被冲倒的丧尸渐渐缓过来了,一只抓住她的脚踝。她挣扎着后退,脸上的水流进脖子里,浸湿了身上的报纸。 这时,一条黑色掠切过丧尸的头颅。 丧尸失去动力。她用力过猛,一屁股坐到地上。 雾气中浮起无数黑丝。黑丝行动流畅裁剪掉丧尸的脑袋,保护了人类,所向无敌的锋芒精确对准敌人。丧尸犹如瓜菜,被切成碎末,化进土里。雾气沉降,绿芽丛生。 噼啪。微响乍起,向四处蔓延,推着绿意往天边行走。 嘈杂从寂静中脱出。有人喜极而泣,有人互相拥抱,有人跪地痛哭……他们历经生死,合该这样发泄。姚绿绿也很高兴,高兴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没有过多伤亡,让任务继续下去。不过她死不了,在人们中还是显得太平静了,顶多冒认个心有余悸。 顾乔拉她起来。她忍住嘴里的谢谢,翻了个白眼。顾乔没有回应,转身就走,继续拉其他人起来,分派医疗人员就地治疗。一行人在傍晚的时候回到基地。基地检查亭爆满,姚绿绿在深夜轮到次序,赶紧躺倒弹射灯下,让女护士早验完早好。 “这……”护士揉了揉眼睛,皱起眉头,撇掉姚绿绿手上的黑泥,“通过。”不过,这份很模糊的检查报告还是在第二天送到简卿的桌子上。 简卿不想多生事端,偏偏某处泄露了风声。 第39章 选择末世 布黑是布黄的弟弟,末日前当兵要退役了,末日后被派去打丧尸,九死一生,回到w基地就被授予自卫队队长一职。因为立过功,吴双双对他多有容忍。他一直有性虐的毛病,前些时候刚弄死个姑娘,原本要赔些钱,但他忘了,那姑娘家也就没再敢提。这回他过来说弄死姚绿绿事,简卿一直用他忘记赔钱的事岔开。 “商首领真把w的安危放在心上。”布黑两腿翘在办公桌上,身子随椅子一摇再摇,“为了个女人啊……”布黄秃头,头上一直有光点在跳,晃花了简卿的视线。简卿眨了眨眼,笑道:“布哥真是为基地操碎了心。” “你知道就好。”布黑仰起头,瞪出眼睛来,“那还不把那女人吊死。” “她有水异能,布哥以为是这么好吊死的吗?”简卿让女佣给布黑上水。布黑推开女佣,水杯滚了一地。女佣跪了下来,布黑一脚踹在女佣头上。女佣扑倒在玻璃渣上,伶仃瘦骨楚楚可怜,手臂上流出一丝艳血渗入玻璃中。 布黑神色一缓,铜铃似的眼睛凸出来,眼珠周边青筋发胀。 “况且,报告上只是说明模糊。”简卿蹙起眉头,对女佣吼到:“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叫人来收拾了!” “模糊,一个模糊够了啊。商首领希望自己睡梦里咬下头颅吗?还是说,你也是……”布黑模仿着枪的怪响,站起来流连在玻璃渣间,舔舐嘴角。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简卿接过电话。电话里传来吴双双的声音。 “食品厂清理干净了,我们要去你那商量后来的事。”那声音很轻,如沙子倏然被吹落在电话里,懒于浮起余响。 “布队长在我这。”简卿笑道。 “他?你告诉他酒店里新到了几个女孩子,你让他来我这。”吴双双叹到,“别触怒他,他从七年前就变得过于悍勇。” “好的,我会转告。”简卿联想到布黑的行为,转身笑得暧昧,“布队长,双姐邀您去酒店,说是……” 布黑听到这话,站起来踱了几步,又靠回椅子上,但没有翘脚,发泄似德踢几脚桌子,极其粗暴。他霍地站起来了,对简卿吼到:“你他妈别浪费我时间,快把那女人吊死。要不你把这房子点了,烧死她总可以了吧……”他有哐哐砸起桌子,挥拳向简卿,勉强有些怒气的样子,但里面裹着的却是焦虑。 “这事日后再说怎么样,现在双姐要来,那几个姑娘说不准就……”简卿笑道。 布黑顿了顿,僵在原地,大喊起来:“回城的事情就在眼前。你想人类被她杀死吗,快把她吊死杀死。早杀早清净!”布黑语气激动,推开全部公文,公文落了一地。 简卿想不通丧尸为什么要杀姚绿绿,姚绿绿偷了他们什么至宝吗? 笃笃笃。 布黑踹翻了桌子,桌子倒在公文上。几张公文飘起落下,不动声色。 门被缓缓打开了,吴双双带着顾乔进来。顾乔望见布黑,皱起眉头。布黑甩脚跨到吴双双跟前,把刚才的内容复述了一遍,气喘吁吁。 吴双双坐下来,扫过他们两人,让顾乔坐下。顾乔坐在吴双双对面,开始阐述自己的下一步计划,说到跟联盟申请炮轰小学周边部分的时候。布黑站了起来,拽住顾乔的领子:“你这烂货说什么,炮轰什么,那里有鬼要炮轰,应该炮轰掉那个女人才对!” 突然,一抹黑色蹿出,转瞬即逝。布黑抓住那黑色,细细碾磨掌心,碾磨碎了,竟然露出满意的神情。 “烂货挺辣,吴姐我要她。”布黑拽住顾乔的头发,立刻要把顾乔拖出去。顾乔隐入无声中,消失在了座位里。布黑望着空空如也的手,破口大骂。吴双双和简卿静听布黑的污言秽语,目光相对。 顾乔落到布黑身后,举起木棍敲向布黑的后脑勺。布黑没有晕,越发狂暴起来,扬言要点屋子。吴双双及时救场,并将酒店姑娘作为筹码,安抚住了布黑。顾乔继续说计划,说到回来路上的红脸丧尸,布黑又插嘴。 “人类会死在那女人手里的。”布黑道。 “她的水流催发了绿芽,冲倒了丧尸。这是我看到的。”顾乔倔强地瞪着眼,布黑想要掐顾乔的脖子,顾乔又躲进虚空中。 “行了。”吴双双低垂着眼,“我会考虑吊死她的。” “什么叫考虑,立刻,马上。”布黑鼓动到,走来走去,砸得楼板哐哐响。 “你在威胁我?”吴双双望向布黑,摊开手放出一滴水珠。布黑弹开身来,快步向门外走,嚷嚷着要去酒店。吴双双听到汽车声,抹了把脸,扶着沙发起来,发丝掠过素脸,盖住缕缕阴影。顾乔从空气中显出身形,扶住吴双双。 “以后要靠你了。”吴双双拍拍顾乔的臂膀,叹息起来,支撑不住坐到沙发上,“顾乔你先出去,我有话对简先生说。”吴双双说着笑起来,脸上隐隐现出一丝光彩,眸子沉静,目光轻抚门框,抚过这里每一处摆设,仿佛这儿有珍贵的光芒。 简卿按捺下吃惊,兜里的令牌轻颤。一边顾乔走出房门,刚要关上门,吴双双喝住顾乔,轻声道:“让我看着你走出去。”顾乔满脸疑惑,还是坦荡荡走出去。外头有些黑,楼道里点着昏黄的灯。顾乔的背影挺拔,投到墙面上,清晰明亮。 吴双双望着顾乔离开,倒在沙发上,身上的白狐裘蜷起。简卿合上门,缓步走回去,鞋底发出沙沙声响。吴双双倾听这声响,忽然笑道:“有时候我还真的把你当成商洛。”她被自己这句话逗了乐,咧嘴笑起来,眼角深邃。 “但是有时候不会,特别后悔的时候不会。”她正色道,从怀里掏出纸。她的手有些哆嗦,皱巴巴的纸落在白狐裘上,她无法捡起来,把纸推到地上,掏出烟匣子。她用手指拨出一只烟,总点不起火,把火机丢给简卿。 “我很讨厌顾乔这样的女孩子。”她深吸气,轻吐烟圈,“她们总是坚定,毫不犹豫并且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选择。如果当初……她就是我的一种选择。”她被烟刺到了眼,撇过视线,“木川遥。木川遥是过去的我。她、我、很多人做了同样的选择,我成了他们中间的佼佼者,享受着过去我以为最好的……” “但是,总是有但是。”她垂下眼帘,捂住了嘴,夹烟的手指一直在摇动,她很恼怒这样的失控,干脆把烟头摁在了茶几上。 “三个首领相继尸变。在这之前我利用读心术逼疯了我妹妹。因为我要防她夺走一个丧尸,我送走外甥女也是为了那些丧尸的宠爱……”她哽咽了一声,深吸着闭上眼,又强迫自己睁开。 “希望这次我没选错。”她的眼睛红彤彤的,像是染血宝石,“希望你和那位绿绿小姐不要浪费那些因为潜伏丧尸而死的人,也祝福我……” “不会再后悔。” 第40章 末世选择 楼下所有车都开走了。 姚绿绿拉上窗帘,拐进书房里,赤脚跳过玻璃渣,绕过大长桌,在窗帘里找到了某个扒窗户的人。她挤眉注视那漂亮脸蛋,放下撑窗户的手,靠窗子上无意德问:“打起来了?” “没有。”简卿一手拄她的肩膀,勾起另外一只夹烟的手,“只是……”简卿哽了一下,皱起眉头,进抿湿润的纸烟嘴。灰烟扑在玻璃上,往回收拢,罩住年轻陌生的脸。简卿翻身坐到窗台山,大腿贴她的手臂。她回望一眼,简卿露齿笑起来,牙龈粉红,又嘬口烟:“吴双双有读心术。” “我很惆怅。”简卿哐地撞窗,乜向门口。门口外头就是昏黄的拐角,棕扶手折过去就是全黑,没一点光。她见简卿看,她也看。 “然后?”她试探坐到简卿身边,有股拽着 “什么都知道。”简卿垂下头,灰色染上白下巴,“哈。我竟连你也不如了。多愁善感。”这感慨很敷衍,她猜简卿没有认真说。果真,简卿把烟头碾在窗台上,敷衍地跳了下来,屁股上堆着褶皱。 她两手钳住简卿肩膀,使劲一掐。简卿呲起牙,赏她一巴掌。她笑着掉下来,正色道:“这有什么,选择就这样,总有要牺牲的。就像你说过的,按照既定的程序走,损失会更小。没所谓的。我们不是这儿的人,想到自己要走,也就不把那些事放在心头。”说着她心中涌起凉风,转头望向灰白的地。 一辆车从地上经过,黑壳子边上一圈泥点。 她眯起眼问到:“我去过一个很烂的地方,因为绑架。那是什么时候?”她突然想起黑笼公寓,翻看自己的手掌,学着简卿呲牙。 “昂!”姚绿绿大吼一声,把脸埋进简卿脖子弯里。简卿立刻跳开,撞飞窗帘。姚绿绿又笑得掉下来,她跑过翻倒的书桌,踩在玻璃渣子上,乐极生悲,捂住脚痛叫。简卿只好暂放下矫情,带她去包扎脚底。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w基地所有官员都被查抄,其中尸变者高达80%。紧接着,城中居民中陆续出现尸变者,一时间人心惶惶。姚绿绿在家里也有所察觉,往时躲藏起来的姑娘阿姨更加不敢露脸,但随叫随到,在她面前往往是愁眉苦脸的。 “外头怎么了?”姚绿绿揭开伤口。姑娘把伤药覆到伤口上,摇了摇头,快速退开,像是生怕传染了她。她紧皱额头,翻开手掌,咬了一口手指,竟咬出血来。她丢开手,赶紧注出一条水流,安心继续睡,一觉睡醒,耳边传来张狂的惊呼声。 惊呼声此起彼伏,伴随着警报和咆哮,越细听,越支离破碎。她翻下沙发,喷走迎面的一个丧尸,赶紧往楼上跑。 二楼楼梯口瘫着简卿。简卿手上靠着一把枪,胸口溢满血迹,黑衬衫泛着红光。 “止血。”简卿出气无多,“阿绿止血。” 姚绿绿退开冲开幻境,眨了眨眼睛,看不清地上的情况。为什么这里除了水渍,还有是一样的地板,一样的衣服堆。 砰! 她跑上楼梯,一颗子弹炸起大片碎布,火光大盛。 “丧尸在那里!”呼喝从四面八方涌来,奔走声无序乱跳。她佝偻着身子,翻看自己的手掌,冲进二楼厕所照镜子。面对着镜子,姚绿绿摸上了自己的脸。 镜中人面色青黑,多亏拥有木川遥的美貌,才能维持人形。 她捏紧洗手台,手心滑得发疼,耳边人们的冲撞声追得更急。惊恐逐去冰凉的心跳。渐渐地,她满身是起初的躁动,紧握一种急于破坏些什么的力量,击碎了镜子,烈焰随之爆发开来。 万籁俱寂,黑色扬起。 她失去了意识。 当她再醒来时,已经卡在小巷里奄奄一息。这小巷里围了一堆柴草,顶上附着塑料膜。塑料膜在风中轻抖,抖落些飘灰。 她缓缓喘息,眼皮被呼吸撑开一点,这才看清楚那是天色。 “呵。”惊呼轻响,细碎的脚步声远去。她缓缓勾起嘴角,猜来的会是什么。 最好是顾乔。只要顾乔一刀杀死她,她勉强算是死在丧尸堆里,完成了任务,逍遥快活去,至少不必面对自己杀的那些人。 这时,她流点眼泪,又想笑,偏偏凉得笑不出来。 柴草被轻轻抽开,又捂了回去。过了一会,姚绿绿头上传来窸窣声,一只小手探过塑料膜凤霞,飞快丢下块石头。她衔住石头,门牙作痛,抵着石头墙把石头送进嘴里去,抿了一会,尝到面包甜味。 “大姐姐。”清澈的眸子遮住灰色的天,“别出声,我姐姐说去找商首领了。”说罢,塑料布缝又恢复灰色,砖瓦声响。姚绿绿吐出那甜味石头,突眼喘息起来。 “找……找……”她勾住塑料薄膜,滑下身体,面孔变成了青色的。 简卿晚上来的,大约是想要把她偷偷运走,但显然丧尸比他要聪明。布黑带着一群难民围住这地方。难民脸上的怒火聚积起来,能蒸干漫过脚踝的积水,能烧去所有的东西,更能将他们的敌人置于死地。他们发誓要绝掉丧尸后患。 现在联盟的增援未至,新任首领更不能依靠,四处发水灾,这些天灾人祸无疑将求生欲推到最高。 “杀掉传染源。”一声呼吁爆发,千百个回应响起。 “杀掉丧尸!” “什么狗屁!”布黑骂道,“杀掉那个女人,她这样半人半尸的,称之为丧尸,是对丧尸的侮辱。” 在场的人类被布黑的话吓住了,讷讷地不回应,连忙转移到杀传染源来了。但人们知道晚上大约又要给布黑进贡了。 这时,姚绿绿的背被撞了一下,她颤栗起来。 “夫人出来。”那是泡肿眼女人的声音,“蹲下来,快,从这里。” 姚绿绿撑着胸,胸口凉气和热气相撞。她跌出了黄茅草,淌着水夺路而逃,扑进水里去。简卿上去扶住她,她将脸对准简卿,简卿捉住她前倾的身子,抱起她消失在猛烈的光芒中。 第41章 选择末世 “放开我。”姚绿绿窝进简卿怀里,“放开。”她滚下一泡热泪,细嗅鼻尖的温暖,合上又烫又涩的眼皮子,咕噜了几声。突然,简卿停了下来。她拽紧简卿的衣领,掉到塑料椅上,还挂在简卿身上。 简卿轻轻掰开她的手指,沉声安抚。她一碰到塑料,就滚了下来,趴水里逮住简卿的裤脚不放手。简卿把这个哥斯拉石碑抱到椅子上,也坐下来。 “可以了吗?”简卿尝试着放松自己眉间的沟壑。姚绿绿放下身子,勾住简卿的手掌,点了点头,枯柴似的棕发在椅子上划出水痕。她把头放进水痕里,寒意渗入她的头皮,促使她将握着简卿的手缩紧。 简卿反握住她的手,静静安抚,眼见她不那么哆嗦。 “现在,我来说明事情的经过,你认真听,如果不懂……”简卿翻起她的脸。那张脸盖在塑料上,要就此陷在里头。 她把脸翻回去。简卿皱紧眉头,把她拉起来摁正。她又倒下去,塑料椅轻喷了个屁。铁锈味顺着水汽升腾,水光沁入椅子,带起冰凉。简卿拉起她,抱紧她,把石头脑袋架到自己嘴边来。 “给我认真听。”简卿护稳姚绿绿的头,缓下呼吸,小心宣判:“你——杀了吴双双。”说完这话,简卿再咀嚼了一遍,轻轻松开她,但手臂还放在她的身侧。她顿住倒下去的动作,绷直身子,撑起龟裂的双手。 她把手举到眼前来。手上像是布满蛇鳞,黑痕从指尖蜿蜒到视线尽头。不多时,她大概会变作真正的蛇女了。想到这儿,她颤抖起来,望着手下恍惚的阴影,突然想说: 杀了我吧。 “这跟吴双双死在丧尸潮里的结局完全不同。”简卿拢住她的手,反复摸口袋,只掏出几个废烟盒。烟丝从烟盒上倏倏往下落,飘进黑水里浮沉聚散,变作黑色。简卿把烟盒团成一团丢进水里。纸团骨碌碌走远了,撞到钢铁架子上,发出吭的轻响。 她望着钢铁架子,转身朝后望去,感到似曾相识。 一股冷意流过她的半边身子。 “下次一定要去个安静点的地方。”简卿虽然在笑,但牙齿绷得紧紧的,“没有吴双双做屏障和稳住w市的人心。顾乔的胜算很难说。” 你来担起责任怎么样?把事情挽回怎么样?”说这话时,简卿抓住她,似乎是怕她掉下去,怕她会连滚带爬地跑。 她环顾周身,轻轻抚摸着脸,将脸正对着简卿。 “杀了我。”她道,“那你让顾乔杀了我,她那么厉害,不可能……” “姚绿绿,”简卿抱住她,又重复了一遍挽回w城的事情,然后再说一遍,一遍又一遍地说,一直说到她不再乱抖。她数着发梢坠下的水珠,伏在简卿肩上哭。简卿试着拍拍她的背,她哭得更响了。不知什么时候,她哭倒在塑料椅上。简卿见她睡熟,滑到水中,水漫过简卿胸口 简卿搓热脸颊,给元哥哥发了一条短信。 简妹妹:【#7214末日段3012年世界当日,丧尸王有什么动作?】 元被高冷妹妹吓到的小哥哥:【目前好像在集结,不过怎么有点偏离轨道了,集结时间推早了很多……你做了什么,小心审判司。】 元哥哥:【我把审判司的信号屏蔽了。你下次记得给我邮酒。】 简妹妹:【多谢。】 元妹妹太高冷的暖男哥哥:【妹妹好客气,那就再加十五个肘子好了。我要点名执行组里的面瘫王送。你知道简卿吧,啧啧,我有个姐姐好喜欢他,本来申请结婚的条子都打好了,结果他跑到姐姐上司那给推掉了。真是个没情趣的男人。说起来妹妹你跟他……】 十五分钟后。 元被骗:【说好的诚恳呢?简人妖!我当初是信你才不查你身份的,你给我来这套,真当我是白痴吗。跟你说吧,老娘(省略号七百万字)】 简卿不管元哥哥如何,趁姚绿绿有点缩动把她架起来。姚绿绿被简卿强架着,用尽全身力气躺下都没成功,只能被简卿拖到水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离开了钢架屋子。屋子外头尽是阴天,但她还是睁不开眼。 简卿把她沉到水里,扶起她的头。 “丧尸开始集结了!”简卿指向不远处的城墙,缓缓喘气。姚绿绿环顾四周,觑见不远处高台上的一堆丧尸。那地方原本是些老弱病残,现在已经变成了丧尸的地盘了。她向后张望,只见一座山壁。山壁里嵌着一扇大门。门上锈迹稍浅的地方勾出三个字——防空洞。 “这里是哪里?”姚绿绿问。 “他们从食品厂的电路挖到的是这里。” “施先生来过?” “应该。当年w市450万,躲在城里一百万,有五十万藏在这里全部尸变,施先生很可能在里面吧。”简卿催道,“我不保证它暂时不会来。。” 姚绿绿爬起倒回水中。水花溅到简卿脸上,简卿抹去脸上的水渍,眺望乌云的尽头,竟喃喃起来,回身挥出水花,水花没过姚绿绿的身子。 “站起来,姚绿绿。”简卿收回扶着她的手。 姚绿绿又趴进水里,水泡浮上来,一丝水流向前划去。水面咕咕鼓动起来。她起身前跑几步,跌撞着站稳。黑水流下她的身体,水面上落出点点涟漪。她站在厚黑云下,几乎佝偻着身子。简卿跑上去拉稳她,带她爬到高一点的地方,眺望黑原。 黑原尽头翻滚起青黑。 “来了。”简卿警示到。 一股水柱划空落下,淋进水里。简卿握紧姚绿绿的手,他身上绽开光芒。这时,姚绿绿的脸龟裂得愈发厉害了。简卿立刻松开手。姚绿绿重新注水,注出的水流越来越小。她试着沉气,不再出现之前发功的顺畅感。 不一会儿,丧尸群碾过高台。又一群丧尸汇合进来,淌着高台的残骸向城门去。枪声嗡得响了一声,比夏夜屋里的蚊子更恼人。她感到烦躁,手中膨出一簇蒸汽,身体里冰凉压过干燥。 紧接着一条水龙飞出,冲溃了一部分边缘的丧尸。 施先生站在丧尸群上,这时望了过来。姚绿绿身上的血液下沉,几乎冻僵在了湿脚上。她爆发出水柱冲开施先生。施先生复又飞过来,避开了另外一条水柱,落到两人跟前。 简卿放出光幕。施先生穿光而过,身上崩落黑泥。霎时间,防空洞变成了一片汪洋水域。姚绿绿和简卿站在孤礁上,被狂风包围。 第42章 选择末世 终 四周都是水。 姚绿绿发出一波水龙。水龙被狂风绞得零碎,打入水中,打到他们的身上。白色的浮浪没过礁石,顶撞着姚绿绿的双脚,冲刷出些许鲜血。不过一会,石头上显出些微血色,血色化入海里变作白沫。 简卿托着姚绿绿的腰,感觉到她的越来越凉、 “幻境,这是幻境。”简卿猛拍她的脸颊,掌心溅起水渍来。她的脸颊依旧苍白,嘴唇越发乌黑,呼吸浅但,龟裂的花纹加深。简卿将一团光往她嘴里送。她吞下光,身子浮起蒸汽。蒸汽绞进狂风里,顷刻变成水珠,在大浪中点出涟漪,涟漪立即沉入海底,海浪又覆了上来。 姚绿绿的身子更冷了。 简卿望向她脸上的花纹,咬紧自己的腕子,腕子上渗出两点血。鲜血被滴进她的嘴里,梅红顺着唇纹舒开,一部分滴入齿间,一部分粘到下巴上,被狂雨吹走。这番努力不负希望,她睁开眼睛。突然,她眼白裹紧瞳孔,胸口抬起呼吸。她钳咬住简卿的腕子,身子僵着颤着,热流源源不断涌进身体。 风浪卷过礁石,淹没他们的胸口,回落到海里去。礁石的湿痕一缕缕向下,粗沥的青灰一层层加深。她的面颊现出粉光,隐约是鲜血稀释后的色彩。 极乐就在眼前。 她身上的裂纹张开,像是海中的鱼鳃,自然而然跟风浪交换冷热,只要到了一定程度,她就会变得舒爽,变得快活了,无论这个世界的风浪再高再强,她也会安然受之,生出认同感。 “姚绿绿。”简卿把鲜血往她嘴边凑。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气力,往外撕扯腕子,弹滚到礁石边缘。她嘴里衔着皮肉,吐出一口唾沫血。血里的半颗牙齿滚进海里。海浪掀起白沫,又变成了下一个更高更大的浪。她匍匐在地上,撑地的指尖愈白,无数雾气吹去四面八方,蒙住灰色的雨,盖住阴森的海…… 淅沥沥,哗哗哗,垮垮垮…… 雨珠落在地上,水流涌进防空洞里,塑料椅飘撞着墙壁。 “嗬。”姚绿绿撑起身子,衣服粘连千万丝水柱。她摔进水里,攀着流水向前抽动身体。燥热随着不安而来,啃噬着她的脊骨,呲着血齿,一直向大脑爬去。这时,一双冰凉的手把她拉起,猛烈的水声灌进她的脑里。她清醒了些,颤开眼缝,依稀见到微光。 “简卿。”她笑出了声咳嗽,焦灼的手指寻摸着冰凉的皮肤,描摹皮肤上的起伏,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一丝热气升起,她嗅见铁锈味,残余的呼吸并冰凉一起向外。 “成功了,姚绿绿。”简卿对她耳语,喷洒出的气息太凉。她的耳廓逐开寒气,将简卿拉得更近,两人贴在一块儿,她被冻得哆嗦了一下紧闭双眼,“那就好,成功了……”她头发上的水珠越落越慢,笔直跌下了她的湿衣服,滑进水里,不再起一丝波澜。热气散出体外,她的脑海渐渐成了大白的一片,白色描摹着一个轮廓。她努力辨清轮廓,眼前却出现了吴双双。吴双双笑看着她,手中横着一只烟。她们就在商宅客厅里喝咖啡,那时候简卿不在,吴双双说…… 吴双双说了什么? 她见到那只烟被火光燃起,烟圈轻轻升,轻轻散,又露出明亮干燥的红光。 吴双双吸了口烟说到:“水可以破开幻境,但是如果不相信……”这时,吴双双转向窗外,手上的烟滚到地上。猩红的烟头忽明忽灭,烟灰弹落。吴双双夹着她走,她眼前出现施先生的脸,脖子上传来剧痛。 吴双双倒在地上,蠕动着双唇:相信……坚信自己的选择。 姚绿绿呕出鲜血,身上的裂纹挤去完好的皮肤,其中的黑骨出一节又一节。简卿抱紧她,把手放到她的嘴边。她轻嗅着血的鲜美,听见水声哗哗地响。 “吸啊,撑到顾乔来,完成任务了我请你吃肘子。”简卿架起她前行,两人一起摔倒水里。她沉入水中,仿佛见到了柔亮的光华。简卿把她拉起,她咳出割喉管的水,贴上简卿的腕子,耸动鼻腔。 “不是你自己……的……”姚绿绿将鼻端贴近简卿的伤口,声音沙哑,“就这么不爱惜?我要吸也吸你的。”她笑道,黑骨撑破了耳朵,水声骤然停下。 “妹子挺有种。”简卿推着她往前,一把架起她跪倒地上,也开始丧尸化,简卿沉下呼吸,一股作气向前,正好撞上了进门的顾乔。暗光一刀灭去了两个叛徒。蒸汽狂飙开来,世间一片大白,不远处的钢架上长出了一点嫩芽。嫩芽上水珠低炊,映照着洞口的明亮。 《人类·末世纪》:顾乔灭商洛于w防空洞,万物生发,为接下来三百年发展奠定基础。 《人尸·始纪》:初王大败,回归森林基地休养生息,发展处第一个人尸城池,于300年后跟人类互通贸易。 《钢齿花·混沌》:开始了被人、尸两族奴役的历史。 回到空间后,姚绿绿在床上躺了很长时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简卿给她检查来检查去,只发现了她的丧尸毒素比较高以外,没有什么异常。 “你在训练空间被丧尸咬了怎么不说?”简卿给她变出了一只床用餐桌,掏出肘子和汽水放在桌子上,给她挂上餐巾纸,“尸毒潜伏那么久,到最后被咬了爆发出来,也算你倒霉。不过,你是丧尸怎么有异能的。” “我不知道,那东西不是虚拟的吗?”姚绿绿吃得满嘴油,腮帮子鼓得很流畅,“爆发异能我觉得是因为吞了那颗苏什么给的晶石吧。” “怪不得,原来早就变成丧尸了。”简卿说道,“也怪不得施先生会怕你,被尸皇咬了,又有水系异能。”说罢,简卿看见她嚼完一个肘子,把罐子吸得嘶嘶响,终于发现真正的病因了。 多半是惯的。 简卿抽开她的纸巾和肘子。老佛爷被气得跳下来,生龙活虎地追在简卿身后,猛地撞上了墙壁,恨得牙痒痒,走回床上。一张纸条从墙壁里飘出来,正好砸在她头上。 信上的内容是:你要负责——元梦。 第43章 重生信秘方 “你在干什么?”简卿端着东西过来。 “想肘子。”姚绿绿把纸条戳进屁股下,稍稍挪动,床吱呀吱呀响。她笑起来,两双手指垫在屁股底下,紧盯着简卿手上的药瓶,努嘴问到:“这是什么?”她小心翼翼抽出手,盘腿上床,把被子揽过来团在自己身上。 “解毒剂。”简卿扫过被面,放下药瓶和吸管。解毒剂的瓶子呈棕色,上头没有标签。姚绿绿长出手够到解毒剂,轻揉被膝盖顶到的肚子,绷身子揽住掉下去的棉被,又顶到了肚子。她撑开眉头端详瓶子,掰开盖子,絮叨起来:“什么都没有的三无产品。” 但话虽这样说,她还是嘬起解毒剂,从屁股下拔出纸条,丢进抽屉里。 “又在干什么?”简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姚绿绿的手被抽屉夹住,被她轻轻抽出来。她转到另一边摆弄另一个抽屉。简卿走回来,蹙起眉头。姚绿绿长吟道:“哎呀,不知镜子在哪儿,感觉好久没欣赏我的花容月貌了。” 简卿瞥了姚绿绿一眼,收走药瓶。在这一眼中,姚绿绿心如擂鼓,不禁捏了捏自己的小肚腩,想到猪蹄催人丑的传说。她吞下自动分泌的汤水,跟在简卿后头,去查看杀死她容颜的凶手,想要将其绳之以法,关进肚子里一百遍。 “又干什么?”简卿从墙里出来,墙上的光刚刚散去。姚绿绿扭头就说:“哦,我欣赏一下墙的花纹。” “白墙好看么?”那扇墙面变作白色,姚绿绿越发觉得自己饿眼昏花了,长叹到:“我好饿。” “没有猪蹄。”简卿拍拍她的脸,“妹子,下一个任务马上要开始了。” “不是要休息下吗?”她蔫头耷脑,点着小碎步,有气无力,“我还重伤,哦,我好热,哦我好……”这话没说完,她被蓝光罩住,倒到了地上,连呼吸都感觉到撕心裂肺。她仰头一望,捂住小肚子,粘稠的阵痛让她记忆犹新。 “我凑。”她嚷到,“怎么回事?” 在她边上,一个男人站起身子。男人长相清秀,窄脸尖鼻,脖子上淤痕交错,青紫铺展开来,活脱脱个肉项圈。她眼巴巴望着男人。男人瞥了她一眼,她脱口而出:“简卿快打救护电话。” “打了怎么说?”男人果然是简卿,“女子未婚夫幽会其闺蜜,两人醉酒,互捅至死?”简卿翻出个药箱,给自己包扎好,然后过来给她包扎。她包扎好后窝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拨出纸片状的令牌。 一条信息弹出来。 主机:【任务梗概:荣颂兰和贝心笑还有齐毅一起长大。贝心笑是齐毅的女友,齐毅图谋荣颂兰的祖传面店的秘方。齐毅迎娶荣颂兰,两人合力害死荣颂兰。荣颂兰重生,多加防范。孟白是豪门二儿子,梦想着成为一名厨师,来到荣家面馆找寻美食,邂逅了荣颂兰,两人相爱。后来贝心笑和齐毅要偷藏在山顶的秘方盒子,挟持荣爸,被狗熊追到悬崖边掉下去死亡。 为了维护世界发展,我们将扮演两者,你是贝心笑,我是齐毅。】 “这个任务比较简单。完成之后我会给你额外奖励。”简卿承诺到,“先别问是什么,你拿到肯定会开心。” “你说开心就开心。”姚绿绿的颧骨忽上忽下,薄唇紧抿着玫红,隐忍着极大的痛楚。如果不是她刚才翻身想藏起笑,决计不会到这样的境地。简卿见她难受得紧,帮她扶到床上,独自去收拾一地狼藉。 姚绿绿想着床太硬,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是黄昏。 这间卧室面北朝南,顺着朝向的地方开了一扇古风窗。窗子是木框。木框的红漆很老,被残阳提亮一个调,裹着洋洋洒洒的金斑。框上布满了深黑的线状沟壑。框里镶了透明玻璃,夕阳掠过一丛松枝,给它带来尘屑。她再望远一点,顶多能看见窗角上的红泥坡。 笃笃笃。 “请进。”她把脸甩向棕色木门。 门被轻轻打开,一张清淡的脸探进来,随后响起衣服的窸窣声。 “吓死我了,那——齐毅说你摔下来割伤肚子,”荣颂兰走进来,手上牵着个粉红保温桶,“要不要我打电话给医生?”荣颂兰的手很热,捏上她的手,缓和了空气的清寒,“我爸还说没关系,谁跟他一样。”荣颂兰边说边拧开保温桶,往桶盖里倒清汤,“幸亏今天熬汤的时候没加鲜货,要不然让老头子重新弄,又要抱怨来抱怨去。” 荣颂兰吐吐舌头,把汤递给她。 “谢谢。”她客气道,抿口汤水。汤水淌过舌尖,她翘起了舌尖,热气涌上鼻头,香味源源不断拂过过舌根。她迫不及待耸动喉咙,咽下最后一滴,嘴里变得空荡荡的。咸香的余味轻颤着晕开,在唇齿间打着旋。荣颂兰继续给她倒,她喝了许多碗,放好保温桶盖,瞄了一眼盖壁上的水光。 她确信自己喝完了,但是还是忍不住再检查一眼。 “我给你带了痰盂,你晚上要是不方便就用这个。”荣颂兰捧来痰盂放在床下,又陪她说了会话,并且嘱咐她明早起床来电话。 “你多休息几天再来帮忙,别管我爸。”荣颂兰指了指太阳穴,“他最近老是叫太阳穴突突,我先回去给他按摩,你好好休息。”说着,荣颂兰抱起保温桶,给姚绿绿按好电视,检查了门窗,临门边还道:“衣服换下来不要洗,我明天帮你洗啊。”这话未完,荣颂来轻轻关上门,小跑出去,外头传来关门的轻响。 姚绿绿挠挠发热的耳根,跟简卿汇报刚才的事情。 主机:【我算了算时间,明天孟白就来了。】 姚绿绿:【重伤未愈。】 主机:【荣家面馆的面你知道有多好吃吗?】 姚绿绿听见喉咙里咕咚一声,好像有一块石头沉进胃里,方才的清汤的滋味又满上来。她就着残余舔舔唇瓣,吐纳着空气里微弱的香气。 真香…… 姚绿绿:【你以为我为了吃不要命了吗?】 主机:【随便你。】 果然,姚绿绿打起自己的脸来决不手软。第二天6:00,她就穿好衣服坐等简卿指令。9:00差两分的时候,简卿才来了指令。 主机:【孟白现在在东溪车站,你随便找辆小三轮过去。让两人邂逅,切记是爱情的邂逅,不要把事情弄砸了。】 第44章 重生信秘方 姚绿绿一身厚外套,本想要叫车,对老古董通讯器吼了三遍不见效,转脸去问简卿。这才知道所谓的三轮是什么。她只好捂着肚子往外,挪出红泥坡小道。小道外头是一个平坦的“山谷”。屋子依山,围着一大块水泥地,隐约有些人影来往。水泥地稍高地方是个小公园,里头响着三两声鸡鸣。 “心笑,上班去啊。”一个大妈揽着竹筛,竹筛上堆着剖开的鱼。因为日头太盛,大妈的眼睛成了一条缝,衬得小波浪头越发粗壮油腻。大妈往姚绿绿这边伸头,拣出竹筛上的长鱼干,努唇皱脸,做出一副极为严肃的样子。 “你瞧瞧,刚刚钓的。”大妈拨开于腮,腮色紫红紫红的,“这鱼晒成干可惜了。老荣竟然没要,活见鬼了。我不就是骗他一次吗?谁知道海鱼上山就死了,我也是没办法啊。山路这么……” “阿强老婆!”远远有人在叫大妈,大妈还要说。姚绿绿赶紧走,大妈这才罢休。姚绿绿走到半路,喘了口气,肚子里像是塞了块砖,又重又硬。正好有辆小三轮送人上来。她举举手,喘到车上坐稳,行了一段路后,摸完兜肚子抽痛起来。 小三轮震得响,嗡嗡地冲下去。三轮司机是个大汉。她几次三番开口,嗓子口上吊着痛,立刻被轰响盖过去了。 “大叔,我没钱。”她说到。 这时,三轮猛地一煞,前头传来欢快的声音。 “东溪车站到啦,五块啊。”大汉扭过头,下巴肉紧拧着,“姑娘,人不舒服啊,去老寇那开点药吃吃。我送你去还得再加一块,那里有点远。” “大叔,我没钱。”姚绿绿捂着肚子。肚子上的伤口冰凉凉,钝疼钝疼的。 汉子瞪出眼睛,扭过身子,小三轮颤了一颤。 “你怎么能坐车不带钱呢?”这话囫囵滚出来,伴随了唾沫雨。汉子气红了脸,额头上现出三条黑褶子:“你坐车怎么可以不带钱呢?”汉子转过身子,喷出怒气,扭回来指着姚绿绿道:“姑娘,要是坐车不要钱,我载你干嘛?你小学没学过吗?坐车都是要给钱的。这是法律是完完全全的……” 姚绿绿脸色苍白,薄汗变成了粒粒分明的汗珠,白唇乌青起来。她忍不住痛,抽了一声气,吓得车子又是一跳。 “姑娘你别吓我,我不是吓大的。”汉子抖起手指,斜眼拉后脖子,拼命动嘴巴,“知不道网上对碰瓷什么态度,人肉!你等着吧,别想……好了好了,你还是走吧,我算是吃下这亏了。”汉子服了软,扭身拉开门,摇摇手赶人。姚绿绿立即起身,又缓缓倒下来,哆嗦一声,伴随着参差的颤息。 “我妈呀。” 汉子关门拉手刹,给小三轮掉个头。孟白从车站里出来,半袖休闲服,背包拉箱,一只脚撞上三轮汽轮,往边上甩开身子。汉子忙询问孟白的情况,见孟白没事,就叫孟白让开。 孟白见汉子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往小三轮里探探头。 “师傅,里面的小姐是谁?”孟白扫过姚绿绿紧捂腹部的手。 “关你屁事。”汉子拧紧车把手,“别挡道,有要紧事。” “什么事?”孟白推开车窗户,夏日热气喷到汉子脸上,“姑娘你怎么了?”汉子要拉回窗户,孟白卡住窗户。一来一回,汉子受不了燥热,更受不了无理取闹。 “你不会跟她是一伙的吧?”汉子脸上横肉直长,伸手去扯姚绿绿肩膀。姚绿绿任汉子扯着,头倚在车壁上,呼吸微弱。孟白注意到她厚外套上的血迹,请汉子看清楚了,两人一起送她去诊所,其中万般扯皮不提。 天气热,连狗都不叫;知了却还嫌热得太慢,吵得沸反盈天。 寇诊所外有一棵大榕树,寇医生在树下摇扇子,说起山上荣家面馆的凉面,发出一声猛烈的嘶,眯着眼回味,让边上的老婆笑了又笑。有人问寇医生为什么不现在去吃,让孙子帮他看诊所。反正夏天多是中暑,乡亲们也知道拿什么药。钱医生呼啦扇子道:“走什么走,病人来了谁去看。” “你们还不知道老寇抠,荣家面馆又贵路又远。他惜钱又惜命,哪里舍得哟。”老寇老婆取笑道,又摸砸出三分自己的道理,“不过荣家面馆确实贵,上去玩吃一碗倒是不错。为了吃碗面上去啊,那是有钱人干的事。” “一碗面罢了。”钱医生马上改口,“为了病人我还得留下。” “这日头哪有病人……” 小三轮停在诊所外面,老寇摇着扇子往诊所门口靠,一见扶出块滩泥,猛地倒回去,远远地喊到:“重症去镇上,这不收,要罚款的。”汉子抬脸撞上大太阳,回骂到:“你先看看,镇上这么远,颠坏了!” 老寇老眼一合,只好上披挂上阵。 这老寇原是镇上医院退休的医生,儿子媳妇住了镇上的房子,老寇和老寇老婆就回了老家,用积蓄的少少一部分置下这间诊所,平时看看诊卖卖药,没遇上什么糟心时,猛地一遇上就觉得自己老眼昏花,胆战心惊的。 “姑娘这是怎么了?”老寇笑道,按了按刀伤。 “掉地上摔的。”姚绿绿蹙起眉,勉强浮起神志,眉心打了九个结,将痛锁紧肚子里。见她这样,老寇动作有些乱,往时也处理过兵勇,却从没见过这样的,更何况这还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清理伤口的十几分钟内,老寇脑海里闪过七次xxx联盟,十次星际帝国大盗,十一次宝物传说。 “别沾水。”老寇叹道,给姚绿绿包扎好,老脸汗迹纵横,搜罗出一大堆药,噼里啪啦按了一通计算机,把得出的单子给孟白。孟白看了眼单子,不做回应,转脸望向汉子。汉子挠挠头,回嘴道:“我也不知道这姑娘哪儿的?” “不知道哪儿的你送来?”老寇立刻跳了脚。 现在这些小年轻太冲动,一不小心搞出点事,就要叫他老头子背锅。 好在老寇身经百战,稍稍皱眉沉思,把单子递给姚绿绿,语重心长道:“姑娘,我是按照国家规定给的数目,你瞧瞧,不坑你分毫。问问镇上我老寇的名声……” 姚绿绿瞄了一眼单子,望了望老寇。 “爷爷,我没钱。”她道。 话音刚落,老寇肉疼得面如土色,她赶紧解释说:“但是我山上有朋友。”她左思右想,问老寇知不知道荣颂兰。老寇当然知道,打电话叫荣颂兰过来。 第45章 重生信秘方 荣颂兰掌着炒锅脱不开身,只好叫简卿去接。 简卿猜到八分情形,剪掉荣家面馆的总电线,又干扰了面馆附近的电话信号。荣颂兰没办法,只好去找电工,打算顺路接姚绿绿,偷摸开了自家的小皮卡。老荣见荣颂兰这副德行,叫抓点凉茶回来,明后天要熬几锅去火茶放路边。 “知道啦!”荣颂兰应下,直接往山下冲,买了凉茶,通知了电工,最后赶到诊所接姚绿绿。因为时间紧,荣颂兰揭了单子就给钱和车费,一把抱起姚绿绿。 “等等。”姚绿绿强按下身子,忙跟孟白道谢:“多亏了这位送我来。”荣颂兰寒暄几句,赶着转身。姚绿绿拖着背面,连拍荣颂兰放下她。她用手轻拨发尾,呲起脸皮,夹着眼角,推动眼球瞄准了孟白。 这是一个颇具意味的暗示。 脸皮折叠代表羞涩的笑,眼球代表指向。虽然有点像姚绿绿在表示她喜欢孟白,想要以身相许,但是忽略这点奇幻的瑕疵,从大方向上看,性质友好的暗示足以促使荣颂兰去仰慕孟白,让两人一见倾心,再见干柴烈火,三见走入婚姻,可谓意义深远。 荣颂果然被影响了,甩开刘海,捺下眉毛,斜眼上下撩。霎时间,电光撞上火石,火花迸起。空调为了烘托氛围,屏气哼唱,让寂静不空洞,塑造了恬静的氛围,就是有点像唱佛经。在短短的几十秒中,这种佛经调子影响了荷尔蒙的挥发作用。 炽热的邂逅中裹进去点凉丝丝,放进爱情里炸。姚绿绿两手拧被子干着急,生怕美好邂逅被炸碎了。 荣颂兰收回视线,自顾自抱起姚绿绿。孟白张了张嘴,一眼掠过荣颂兰,再看第二眼,直接拖起行李离开。姚绿绿坐在床上,挽留不住推门的滚轮。空调继续唱,在热气进来最多的时候戛然而止。荣颂兰把姚绿绿送上卡车,自己跳上驾驶座,碎碎念起来:“不是说人家不好,他要暗示你把这事跟我说,保证没安好心。社会上不是有捡到手机跟人要两万的人吗你自己要多个心眼……” “不是。”姚绿绿挠挠发根,汗发进指甲里,她认真道,“我自己说的。就是想跟你分享下被人帮助的喜悦之情,劫后余生的感谢。” 荣颂兰望她一眼,扭动车钥匙。小皮卡喀喀前扑,煞在原地,两边的车窗缓缓上升。冷气箱里涌出一股热粉,洒在车里一干物件上。 空气把能焖的都给焖了。 “哦。”荣颂兰的脸红红一团,像是红烧素菜,跟孟白软糯的俏脸很配。这时,空调又唱起来,姚绿绿仿佛在围观一场佛教主题婚礼。如果能让她做送捧花和戒指的杂务,她肯定会开心得疯了的。 “他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姚绿绿攥拳头轻挥,“就是看起来有点……那什么你,就是看你的那种眼神。”她特意选了个空调低音的时候,凑近荣颂兰。冷气终于派上点用场,帮着渲染气氛,吹干荣颂兰半湿的刘海。 荣颂兰扭开头,嘴里的话嘟囔成一团,皱眉转开方向盘。 车子飞快行驶着。公路盘旋而下,没入远处的城镇中。蓝天太亮,成了藏蓝色盘子。上头棉云缕缕,活似夏天赶得太急而吃剩的棉花糖丝。 对很多人来说,这本该是个忙碌的午后,但炎热却让人不想干活。 姚绿绿也没心思欣赏烈阳深树,细细观察荣颂兰的格局。她仔细推敲标准,衡量每一方面的差值,小心求证,忐忑地算出了荣颂兰整体可吃度。 9.5分(满分10分)勉强合格。 “其实刚才那个年轻人挺好,我听说他上山吃面,肯定去荣氏。”姚绿绿挽起袖子,露出半臂,放在冷气前吹,状似轻松地闲聊,“他以为我被三轮车大叔劫持,直接拦住大叔,很英勇的。” 听着她的话,荣颂注视在极端一点,不如刚才沉稳,让车子轻轻煞了煞,再次摸准了节奏。少女轻晃马尾,努下巴用力道:“额,是吗?” “是啊,不过他不会在意刚才的事。”姚绿绿笑说,趴到窗口张望。 一辆大客车驶过。大客车最末位窗户半开,一头栗色短发在窗框里轻扬。米饭少年正在酣睡,红唇映灰窗,看杀一众乘客。 “是他啊。”姚绿绿指出孟白给荣颂兰看,“旁边那个小伙子老盯着他看,不会把他当成小姑娘了吧。不过当真很好看。”她抱怨道,莫名奇妙的自豪让荣颂兰多看一眼。这一眼注定是悲剧。 公车靠到站牌,小皮卡一气撞上去,偷包的小伙子逃了出来。荣颂兰追不及,转跑回来。 “那人去那儿了?”孟白睡眼惺忪,着急要追。 “还能去哪?”荣颂兰捡起公车后视镜,给司机大叔赔了八十。司机大叔推说不用,让荣颂兰请碗粉丝就好。荣颂兰谢过大叔,爬回皮卡上。姚绿绿降下车窗,忘记提醒孟白公车要走,只看见站牌上3小时一班的小提示。 孟白拖着箱子走向站牌,左右张望,跟路边杂草一起随风摇动。 “颂兰,车子走了,他单独在这总不好吧?”姚绿绿叹到。荣颂兰同意捎孟白去山上,让孟白坐车斗里。 “我去车斗里。”姚绿绿抢着说,全然无视自己伤员的事实,强行爬下来。孟白本来不好意思,但是姚绿绿死活不回车厢里,他只好坐车厢了。 荣家面馆生在旧路起始上,就是三四间小平房。上山两条路,新路宽敞,散步游玩都很好,但大多人还是选择了旧路。每逢节假日,旧路游人如织,摊贩从新修的停车平台一直排到荣家面馆对面,其中卖主食的没有一个。 姚绿绿一路duang到荣家面馆,早成了烤熟的鱼,还要假装自己活蹦乱跳。 简卿远远观望她手舞足蹈,给众人上了青草豆腐。姚绿绿率先抢一碗,嘬着往柜台走,摸出纸令牌瞟一眼。 主机:【不能自愈先说。】 姚绿绿:【你不知道?】 主机:【我又不是无所不知。】 “真当东西是自己的啊!”老荣从厨房里探头,提着一溜单子催荣颂兰。荣颂兰抿了口青草豆腐,换好衣服,疾走进厨房。简卿带着姚绿绿在外头招呼客人。孟白找了张椅子坐下来,摸摸兜,找姚绿绿问怎么样才能下山。 “来了要吃面,”姚绿绿拉他坐下,“我请你。” “啊,”孟白连忙摆手,“我不是要你报答我的,我就是……” 姚绿绿给记了招牌小排粉什锦水果,转过去扫桌子。她身体仗着有伤病就开始偷懒,行动迟缓间,令牌又是一震。 主机:【又喜欢上了?】 姚绿绿:【你吃醋了?】 她鼓嘴偷笑,把纸牌塞回兜里。老荣正好洗完大肠出来,逮住了姚绿绿的小动作,大骂一通,扣了她这天的工资。 第46章 重生信秘方 荣氏面馆向来不做晚上生意,三点钟关门。合店打扫休整,只在外头留一桶水,供来往的客人解渴。 “心笑,我送你下去吧。”荣颂兰瞥了眼老荣。老荣正在洗瓜,跟简卿大吼下午拿青草豆腐的事。简卿留下钱,老荣依旧不依不饶,直骂简卿是个败家精。听到败家精二字,荣颂兰耸耸肩,跟姚绿绿笑道:“这暴脾气。别听他乱讲,今天的钱不扣你。现在哪个人肯上山帮忙,就这么点工资,还扣扣扣。”说到最后三个字,铿锵的声音顿三顿。荣颂兰挤眉弄眼,脑袋还随节奏点,偷偷学起老荣头上的褶子,竟学出了三分凶神恶煞。 “颂兰!你碗盘都检查好了没!”老荣大骂,一手捧瓜一手叉腰,挺起竹竿腰,将瓜顶出半寸。荣颂兰让姚绿绿等着,老荣又指天指地。这下老荣瓜摔在地上,红瓜瓤洒了一地。。荣颂兰拔腿就跑,边跑边笑嚷到:“将军摔瓜啦。” “你个死丫头。”老荣放开简卿,拾起笤帚追到门里。笤帚被门打到地上。老荣几次弯腰捡不起,喘回气直骂荣颂兰是不孝女,然后指使简卿去扫瓜,左右都要发号施令,忙得不可开交。 孟白杵在姚绿绿身边,脸颊胀得鼓鼓的,笑染上了奶白的肌肤。姚绿绿明显感觉到孟白在轻颤,拍了一下孟白。孟小公子忙弯下腰,捂嘴笑完了才起来。 “不好笑对吗。”孟白皱起眉头,咬紧唇瓣,脸上又充进了笑气。姚绿绿望着孟白笑,轻轻举起手,指尖拨动两下空气。她注视着孟白鬓间的湿发,又转开视线,紧盯住橙红的天或是面馆门口的塑料凳子。 里头老荣和荣颂兰又开始闹,孟白更是笑个不停。 “很可爱对吧。”姚绿绿从餐桌上拿了包纸,给孟白递纸巾。 “怎么了?”孟白按住耳后,忙笑着接过纸:“谢谢贝姑娘。” “贝姑娘?”姚绿绿望着从指尖溜走的纸,对上那头简卿的视线。她连忙弯起嘴角,脸上的肉硬梆梆的,或许是太炎热了,脸上的水分被蒸发走了。她又递了张纸给孟白,示意少年的前额上还有些汗。孟白忙擦去,感激到道:“出门能遇见你这样的好人真的是太幸运了。” “出门也不都是好人,忘记刚才包被提走了吗?以后出门要看好自己的包。”她不管孟白的感激,顾自教育道,张嘴又来了几句其他的安全事项,历数过去的案件。她越说越起劲,见荣颂兰跑过来,住下口打招呼:“颂兰,白廋……孟白在山下订了宾馆,我想送他去,万一迷路就不好了。” “你送他去?”荣颂兰系好鞋带,爬上小皮卡的车斗,“那你怎么回来?5点以后山上没车了。”车子吱呀响,荣颂兰把凉茶扒拉下来,跳到地上道:“你要是实在想报恩,我帮你一起送吧。”说完这话,荣颂兰缓下欢快的呼吸,对上孟白的脸。 “算我误会你了。”荣颂兰狠狠咽了口唾沫,正视孟白的眼珠子。两人目光交汇,仿佛两股林间的清风,轻抚着彼此。孟白轻蹙毛茸茸的眉毛,侧脸跟姚绿绿求解。纯天然的依赖感击碎了姚绿绿最后的理智,姚绿绿揽住弟弟腕子,眉飞色舞地重复道:“看吧看吧,他都忘记了。” “贝姑娘,我什么忘记了?”孟白苦思冥想,奶白皮肤搓着眉毛,就此掉下来眉毛屑也不足为奇。姚绿绿端详着这可爱的样子,笑开了花,通体舒爽。 夏日傍晚的风不过如此。 “没有的事情。”她推着孟白向车子走,荣颂兰转身去开车。 因为游客下山,拐弯的路段都比较堵。姚绿绿和孟白两个说了很多话,让孟白直呼有缘分,两人的称呼也从生疏变为熟稔。两人有了这么点微小的改变,姚绿绿心满意足,到了下面村里的山脚宾馆前,又跟荣颂兰借了点钱卖水果,眼看孟白上去了又下来。 “身份证没有。”孟白说,“老板不让我住,我手机好像也在那个包里。”这话未落,姚绿绿爬下车,进去说了一会,也是无果。孟白和姚绿绿两人都垂头丧气的,蹲在宾馆门口,看着住客来去的脚步。孟白见一双皮鞋走过去,那人边走边打电话说拿到房间了,少年回头张望,又低头看地面,数蚂蚁。 “那你怎么办?如果回家要路费的话,我可以帮你买票……” “我不回去。”孟白先是站起来,又是嘟嚷道,“露宿街头也不回去。” “哪有露宿街头那么严重。”姚绿绿立刻揽住孟白,豪气冲天道,“去我家!” “你家?”孟白急忙点头,跟姚绿绿一起为了做决定欢天喜地。 荣颂兰不好意思跟着笑,提醒姚绿绿挡到人了,又问:“你来这儿做什么?明天去镇上报个案,包弄不弄得回来不好说,但是日后你生活费也吃心笑的啊?” “这有什么……”姚绿绿补充道,“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孟白忙摆手,撩开耳朵边的蚊子。姚绿绿把蚊子给他捉了,他又开始挠头发。姚绿绿把纸给他一把,他擦好汗,又开始咽口水,这回总算开口了:“我来学手艺,听上个师傅说这里的面很好吃,就来了。我可以给你们打工,我面点做的很好,可以……” “面的手艺不教的。”荣颂兰团紧眉心。 孟白干笑了两声,挠挠白嫩的手背,手背上落下两道红痕。姚绿绿拍开他的小动作,让他先别挠,顺手摸出轻颤的纸牌,瞄了两眼。 简卿:【回家没?】 姚绿绿:【没。】 “那我也不走。”孟白呢喃到,“我来玩的。” 荣颂兰不说话,把他们运回姚绿绿家,直接走了。姚绿绿见孟白满身汗,让孟白去洗澡。孟白进了浴室,脱了半身衣服,才支支吾吾靠门喊道:“心笑姐,有换洗的衣服吗?”姚绿绿一阵翻箱倒柜,没找到简卿的衣服,她给简卿发了条短信。 姚绿绿:【送套179的衣服来。】 主机:【妹子,你应该找客房服务。】 姚绿绿:【山上哪来的客房服务?孟白脱了半身衣服在那儿的,现在山上风凉,等下冻着会感冒的。】 主机:【要不是这是主角,我还真佩服你胆大。】 不一会,简卿送衣服过来。老太爷式汗衫短袖穿在孟白身上,衬得他显嫩。姚绿绿张口就来:“你15岁的时候,还没现在高,但没有多少变化。我……” “贝心笑?”简卿推推姚绿绿。 “心笑姐怎么知道我跟15岁长得差不多。”孟白挠挠脸,上面肿起了一个红包。 “指甲脏死了,别挠。”姚绿绿拍开孟白的手,说要去翻止痒膏,顺利脱身进卧室。面对简卿,孟白手脚就被尴尬束住了,屁股靠上椅子背,涨红了连,支吾着解释道:“我把心笑姐当姐姐,你别介意。” 简卿听不懂这怪话。 “她是个好人,收留了我,所以你别介意。”孟白急着站起来,双手摇晃的速率比风扇更快。 “我跟她……”简卿放缓语调,笑望着迎面来的姚绿绿,“是普通朋友关系。” 第47章 重生信秘方 “啊?”孟白退后,踩撞上椅子。椅子脚震地板,一条止痒膏轱辘过来,被卡在木脚下。药膏头尾向上翘,空气里混入丝丝苦香。孟白连忙去够药膏,指尖不够长,药膏早被姚绿绿拾走了,孟白只瞧见姚绿绿睫毛的阴影和晕散的唇。 姚绿绿直起身,站到简卿的面前,发丝盖着脸颊。这么热的天气,她难得没有立刻捋开,只是半合着双眼,不耐发丝的张扬,骚扰着身前人的轮廓。 简卿勾着半边笑,对突然升温的空气很不自在,解开了蓝衬衫上头的扣子,露出里头的锁骨来。锁骨迎着光,上头嵌着个心字。心字的弯钩很模糊,在灯光下却脉络清晰。 “哦——”孟白拢紧两根眉毛,呆鹅似地往客房快走,“我睡觉了。”话音刚落,孟白扭屁股跑进门里,轻轻关上门。门大松了一口气,门上的锁子被缓缓摁下,里头传不出任何声响,外头的声音也传不进去。 姚绿绿低下头,摆弄着止痒膏。她拧开半开的盖子,指腹轻按。药膏挤出一条长丝,不发出任何声音。乳白膏体团在她的指尖上,浓郁的清凉气无处着落,沁入她的指尖里。她听到有蚊子叫,心里翻滚,刚抓阄出一个借口,就听简卿道:“再见。” “再见。”她感受着令牌的微颤,吊着眼睑,演得跟真的一样。 想涂止痒膏却没有包,大约是世界上最难堪的事了吧。 她背过身,把药膏抹上手,随便搓搓手,关掉客厅里的灯,裹了保鲜膜,进厕所洗了个澡。在洗澡的时候,她特意高举着双手,留下了心痛的明证,甩着一头湿发,扑到床上。心酸的疼痛袭上胸口,床比她更懂痛。 她翻转过身子,把自己丢在被子由凉走向热的过程里。 然后,蚊子又来了。 姚绿绿捏死一个活泼的小生命,摸索着点开了灯。灯静静闪耀着,偕同万千缕灯光一起。一只飞蛾贴在灯泡上,身下狂舞着几点微醺的求爱者。她翻过身趴在被子上,按下床脚的电风扇。腰上的伤口开始跟她耀武扬威,似乎有纱布陪伴是有多么幸运的事情。 好在她还有枕头。 姚绿绿卷过枕头垫在身下,嗅到贝心笑和齐毅的气息,认命地找出了纸令牌。 主机:【见面关键点完成得勉强合格,明天是第二个关键点——让荣颂兰撞破我们之间的关系。】 姚绿绿:【哦。】 主机:【我会找机会在荣爸不知道的情况下接近你,你到时候别大惊小怪,我们平静地完成任务就行了。】 姚绿绿:【哦。】 主机:【……那晚安。】 姚绿绿:【哦。】 姚绿绿放下纸牌,僵直地仰卧着,关了灯辗转反侧,夜里不小心牵到伤口,又疼到第二天早晨,糊了满眼的眼屎,被简卿的门铃声按醒。她卧倒在床上,门外响起孟白的呼喊 “心笑姐,齐毅来找你。” “哦。”她抹把脸,披了昨天的衣服飘出去,目见简卿更自己一模一样的衣服,她转过身重新换了一件。 孟白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吃点早餐吧。我用厨房里的东西做了点。”孟白笑道,露出两根小虎牙,接着被尴尬的气氛逼得面无表情。姚绿绿坐到餐桌前,咬了一口晶莹剔透的包子,张开了惺忪的双眼,眼屎坍塌下来,流出了一滴眼泪。 她再夹一个,简卿那厮也不不知廉耻地坐下来了。两人你争我夺,将芹菜鸡粥和包子消灭得一干二净。姚绿绿感觉心里爽快了,见到简卿的脸,只觉得见到了一团面和肉,完全可以在孟白的巧手下被弄成包子。 简卿抹干净嘴巴,刚要说走吧。那厢,姚绿绿站起来帮着收了碗盘,问孟白要不要做一笼包子给老荣尝尝。孟白立刻去弄,却发现食材没了。姚绿绿给了他点钱,让他跟附近的人家买。 孟白兴冲冲去了,姚绿绿和简卿两人也出发了。 两人一路闲聊,姚绿绿嘴中三句不离吃的,正看见迎面走来的荣颂兰。荣颂兰勾着个垃圾桶,慢悠悠跟他们打招呼,老荣在她后头的面馆里进出。面馆两面墙敦实高大,完全挡得住三人之间的活动。 简卿默默把姚绿绿往边上暗巷里挤,一个壁咚攻出,他转脸向巷口。巷口外空落落的,更别提荣颂兰的身影。不远处响起了老荣的咒骂声。姚绿绿朝边上倒水的大妈扯扯嘴角,疾走到外头。简卿快步跟上去,掠过姚绿绿,帮荣颂兰顶住老荣的骂。 老荣觑简卿一眼,眼周皮子充血,拍拍桌面继续骂。 荣颂兰叹了口气,见姚绿绿来了,拉着姚绿绿一起去边上准备开张。早晨上山散步的客人们陆续来了,大多点的是热汤面。因着大多数年纪大,都不喜欢冰碗,冰箱放在唯一的暗格里,简卿没法自然地去。 午间吃饭的时候,老荣给每人分了碗大排面,孟白端着白斩鸡和一小盘凉拌杂菜过来。这孩子还装了下盘,吃食看起来赏心悦目,尤为碍了老荣的眼。老荣酸了几句,孟白只好端给荣颂兰吃。荣颂兰对这两样东西大加夸赞。老荣坐在两人后头啃花生米,拂了一地壳子,大骂着让简卿去端啤酒。 简卿端了啤酒出来,提醒荣颂兰冰格停了,荣颂兰进去修。 姚绿绿刺溜了一口口水,面刚滑下肚子,纸令牌就颤动起来。她从后院厕所拐了圈,拐到放冰柜的屋子里,走到第一个货架和第三个货架之间,她被简卿拉了进去。跟他们隔了一个货架的地方,传出电线摩擦声。 “老头子在哪里?”简卿说到,电线摸擦的声音停下了。 “还在吃花生米。”姚绿绿用中指和拇指扣住嘴唇,指尖在唇上留下一个细痕,唇瓣恢复原来的平滑。 “我们还要偷偷摸摸躲过。”她挠挠鬓发,一滴汗落下来。 简卿拉住她的手,观望身后的动静:“不会太久了……只要拿到秘方。” “那你快啊,我……”她很烦躁,声音变形扭曲,倒应和了这个情境。简卿捉住她的另一只手,吻了下来。姚绿绿升起手掌,忘记闭上双眼,侧边的身影闯入她的眼底。她猛地推开简卿。简卿撞上货架,整个堆菜的货架向下淌水,浇湿了简卿的背。 “你们在干什么?”荣颂兰用螺丝刀对向他们。 第48章 重生信秘方 “在整理菜。”简卿笑指自己的后背道:“本来正要搬,心笑撞了我一下,我们……” “你们什么?”荣颂兰把螺丝刀对准姚绿绿,想要笑却撑开了嘴巴,露出了紧锁的利齿。她耸动喉头,嚼碎了虚伪,吞下恶气,平缓着呼吸,再不屑沾染这两个假牌坊丝毫。 “你们哪里是在整理菜。你们分明是在讨论,怎么拿走秘方,怎么把这屋子点着了,怎么用秘方得到金银,得到地位,得到你们在这里得不到!”荣颂兰历数过往,鼻腔中溢满了烟尘和烈焰,索性将最后一点诡辩焚尽了。 “心笑,我总以为你是好的。原来那天只是你不在。”她彻底摔下螺丝刀,剐了两人一眼,嫌恶地退开身子,但愿再不要见到这两个背信弃义的人。 “什么这日那日的?我们二十几年好朋友,你要相信我们两个。”简卿追着荣颂兰解释。姚绿绿呆在原地,转身看看一片狼藉,摸着自己的唇磨啮指尖,坐到货架上,坐了一屁股水。好在姚绿绿今天穿了牛仔裤,屁股不至于湿透,但屁股又湿又重。 姚绿绿抹了把脸,把地上的菜拢在一堆,出去把面给吃完。 因着荣颂兰走了,孟白一人坐在桌边,时而对邻桌的大爷笑,时而把自己做的分给前桌的小姑娘,又时不时自己尝一口。少年一见到姚绿绿来,忙起身道:“刚才忘记了说了,村前阿婆给了我个瓜,我们晚上回去吃瓜。” “哦。”姚绿绿让他坐在身边,哧溜起面条,“给老板吃了没?” “你说荣老板?”他把自己做的吃食端过来,转凑到姚绿绿身边,偷偷摇了摇头:“没有,我一走近他就骂我。我不敢。”少年生得白嫩,唇又红,薄汗敷在他脸上,越发显得他肌肤细腻,是个摇头玉娃娃,肯定带着琉璃心窍。 “荣颂兰会喜欢你的。”姚绿绿咬断面线,喝了口汤,“别骗她就行了。” “喜欢?我为什么要骗她?”孟白蹙眉头,苦大仇深地想,突然掩住嘴巴。他又挨过来,嘴巴着急地动,终于发出了声蚊子叫。 “我骗她说喜欢吃面,其实我更喜欢吃年糕。面完全没有年糕又软又有嚼劲的口感,根本就是坨死物。” “怎么办?” 姚绿绿喷出面条,手指屡次错过纸巾。孟白帮着抽了好几张,手忙脚乱,又跑出去端水。姚绿绿咳嗽着捂着嘴,好不容易缓下气,猛灌下一杯水,又开始狂咳。 “心笑姐,你怎么样?”孟白又要去端水。姚绿绿让他安稳点坐好。孟白见姚绿绿好些了立刻保证:“等下我找个机会跟她说。” “然后她让你喜欢吃年糕就去学年糕啊。”姚绿绿放下筷子,不敢再喝水和吃面,“这话对她没什么要紧的,你骗她又有什么关系。我是让你以后在感情问题上不要欺骗她。她最近受了情伤,有点难过。” “哦。我遇上了会记得。”孟白附和点头,嘬紧嘴巴顿了顿,视线藏到姚绿绿看不见的地方,“昨天的事情很抱歉。我不了解情况还乱说。” 姚绿绿低下头吃面。 “你需要我安慰吗?”孟白轻启唇齿,生怕冒犯午后凝滞的空气。 姚绿绿继续刺溜面,喝完所有的面汤,把东西都收拾干净。午后的太阳弥散,昏黄的天色聚起。地上泛起几点湿痕,湿痕上的脚印疏落。三两游人结伴下来,边走边跟门口的荣爸打招呼。荣爸捡出两把伞在门口,继续朝山下张望。 姚绿绿刚收拾了两张桌子,兜里的纸牌震动两下。 主机:【半山腰小卖部对面的竹林里。孟白送伞。】 姚绿绿收好纸牌。老荣搬凳子进来,一见她的小动作,就开始大骂,粗话流水似滚下,比荣颂兰在的时候凶太多。孟白几次想跟老荣理论,都被老荣喷回去,坐在凳子上面红脖子粗,生生憋成个红脸娃娃。 “别以为我看不出你跟阿毅的鬼动作,趁早给歇了这份心思,你个口口口的女人!”老荣倒数第一句话最重。这一句挑动了姚绿绿的火气,她登时摔了汤面碗。汤汁溅到她脸上、发上,又泼到她身上。她伸手要撕,尤其像积年的疯妇。眼看要大战一场,她被孟白适时拖走了,临到门边卷了两把雨伞。 姚绿绿出了老荣的视线,就拖着孟白跑。孟白跟着她跑得开心,虽然纳闷,也一直跟着。天上逐渐落下成片的雨丝,地上的湿痕交错,开始变得杂乱不清。姚绿绿往竹林里钻,孟白虽然不认识这地方,也跟着一起。 两人在看见小卖部标志的时候停下来。 “心笑姐你好厉害,一下子就吓住了老板了。”孟白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扫过前面纠缠的两人,舔了好机会嘴唇才问,“为什么要偷看他们?” 姚绿绿不回答,把一把雨伞赛给孟白。孟白捧着伞回望姚绿绿,立在原地左看是竹林右看是竹林,满眼的竹林。 对面那处,简卿已经走了。 “把伞给荣颂兰。”姚绿绿朝少年挥挥手,推了少年一把。 雨滴在孟白脸上。他眨眨眼睛,砰地撑起雨伞。顷刻间,滂沱大雨倒盖下来。孟白顶着红伞,穿过雨中,向绿深处跑去。 姚绿绿叹口气,也要撑伞。但伞骨是坏的。她半举着伞,佝偻在林子中寸步难行。雨坠子把伞砸得砰砰响。伞骨沉在她脑门上,细割着头发。发丝间浮起水。那水像是汗,也像是雨水。 她手肘全湿了,溢出水来倒进衣服里,再由衣服渗进腹部。腹部上的伤口浮起刺痛,从里面应和着大雨的攻势。她身上越来越重,像伞面失去伞骨那部分一样软趴趴。雨伞越发不顶用了,轻而易举被人抢走。她回过身,靠到一张湿热的胸膛上。 简卿抱起她,两人一起回了贝心笑家。 “快去换衣服,伤口进水了,我就带你去诊所。”简卿翻出大毛巾裹住姚绿绿,把姚绿绿送进浴室,再拿了条小毛巾给自己擦头发,走出浴室带上了门。姚绿绿用毛巾裹住自己,坐到马桶盖上。 她搓脸想一会,给简卿发短信。 姚绿绿:【你怎么知道我在那?】 主机:【看见有把伞,我说你快去洗。】 姚绿绿:【有把伞你就相信我在那?这么大雨你过来也不容易,万一认错了人……】 主机:【那我也送那人回家。好了吧,快去洗!】 姚绿绿把纸牌沉进水里,又拿出来挂到吹风机下面晾干。 第49章 重生信秘方 等姚绿绿洗完澡出来,简卿正坐在沙发上看报。 “怎么样?”简卿关切道,“伤势还可以的话,我们立刻开始偷秘方和劫持林父。”说到此处,简卿顿了顿,举起手上的报纸,“过几天孟白他父母要过来开个会,到时候这儿的警卫会多起来。我们行动就没有那么方便了。”报纸正好在灯下,上头一块小字被光明覆盖,局部发亮,周围都是阴影。姚绿绿连小块亮处都看不清,只能眯着眼往简卿那边踱。 “哦。”她坐下来,问一些任务的事情,最后说到自己的伤势。她先是用略带鼻音的口吻笑道:“有点疼,可能会影响到任务。”然后,她的声音被不甘胁迫,降了下来,仿佛嗓子里含着痰。浓痰哽住声带,让声音变成细小一片,又短又刻薄。 “对任务倒是没影响,就是很疼。你要觉得该看看,带着我去呗。”她说完一长溜的话,若声线是金属的,早就把刀刃磨得最快。在磨得过程中,发出的滋滋声也一定是刺耳带酸锈味的。 不过,齐毅的鼻子很钝,齐毅的耳朵也很聋,所以简卿没有感觉,只是告诫姚绿绿:“要是疼得利害一定要先去看,任务途中不能有差错。要是出了错,那我们还得再来一遍。”这话简卿没有不说的时候,他该直接刻在脑门上,以防下次没有及时提醒,导致任务失败。 姚绿绿确信这点。 简卿检查一下她的伤口,提着衣服往外走。她站起来去送,简卿示意她拿把雨伞。她略过那把破伞,挑了把小伞给简卿。简卿撑好伞,晃晃令牌飞进雨里。伞沿的雨水斜飚进红泥坡,尽管雨伞够小,伞珠还是划进泥墙里,带出绵软的草根。她目送灰白的巷灯,额前留下湿迹。湿痕在清凉里挥发。 她叹口宅女心事,实在不相信自己能找来勇气,暗中刻薄已经是最大的底线了。想起刚刚令牌的震动,她捋起刘海,走到桌边看令牌。 主机:【明早两件事:1.你把这儿从山上的路走熟了,一定要到山上的庵里。2.去山下镇上的生产资料店里买绳子和铁锹,记让店铺老板起疑心。】 主机:【另外,如果孟白和荣颂兰没有起感情,你在可能的情况下,一定要阻止他父母过去找他。这样很不保险。】 主机:【再另外,我明天可能要被打,你去山下帮我买点纱布什么的,需要伪装一下。】 姚绿绿:【哦。】 姚绿绿回房间在床上躺了会,听见外头亮起灯来。她估摸着是孟白回来了,披上外套出去,不禁皱了皱眉,先去浴室拿干毛巾。孟白的头发湿答答的,脸上满是水珠,背上也是大片的湿,坐在沙发上一会儿,脚下就聚起了水滩。 “怎么回事?”姚绿绿扯孟白的衣服。孟白立刻自己扒了外套,接过毛巾乱揉自己的脑袋,一言不发地用后毛巾盖住脸。他后脑勺还有个湿地方。姚绿绿拿毛巾边去凑上去。布边刚撇了两下,少年终于出声了。 “嘶……” 姚绿绿顿下动作,发现少年脖子上有淡青。 “我撞的。”孟白继续毛巾搓脸,踏错了好几步,摸进厕所里。 “衣服呢!”姚绿绿叫住门。门锁先行一步,弹在她声音里,又弹了一下。这两下声音不过片刻,但门却迟迟不开。 “你先出来,我就看一眼……反正我跟你没关系,看了就看了。” “我脱衣服了。”孟白的声音很沉,显然是抵着门发出的。 “那你等下怎么出来,穿已经穿过的内裤吗?”姚绿绿转转门把手,再下一剂猛药,“还是说不穿……” 里面传来长久的沉默。 “心笑姐,我出来了。”孟白脸上捂着毛巾。 “我就知道你这么爱干净的人,连别人的毛巾也不用别说……”她忽然敛下笑容,嘴唇浅勾着,唇峰被拉得平直,越发像打平的两个指针。但也仅仅是像,而且只有这一秒。 “我猜的,以前也见过这样的人,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她解释到,揭下孟白的毛巾,看见半边脸上的乌青,轻轻触了触,“我去拿药。”她转错方向,还好转回堆杂货的厨房从厨房里拿了能用的药,坐下给孟白把伤势揉开了。 有人总抱怨她多管闲事,她也不好打击少年的自信,但总会猜测这是为哪个女孩子受的伤,或是跟拿个好兄弟起了龌蹉。少年很久不来一趟,她也不好意思起来,两人之间血浓于水,却比水还寡淡。 “那个人一定给你留下很深的记忆吧,”孟白仰着脸,“怪不得你会对我这么好。哎呦,简直是个幸运的替代品。” “替代品还幸运。”姚绿绿松下腕子,再放轻动作,棉签变成了一根难以掌控的羽毛,再加重一点,就要扫掉举世难寻的小宝石,“怪论。” “你们女生……”孟白不说话,道了谢又要进厕所换衣服。姚绿绿跟他约定好谈话,坐在沙发上等他。孟白动作很快,换了单薄的背心。伤势滋长出来,欺负孟白是个薄皮包子,越发张扬铺展。姚绿绿叹了口气,让他坐到身边,给他边涂药边说。 孟白说了事情的原委。 “不过面其实还挺好吃的。”他皱眉深想,仰望着灯光,“荣老爹,人呢,还好。就是脾气太坏。手艺很好的。颂兰说,我给你学……”孟白整整声音,捏嗓子撅兰花指,吸进了小肚子,瞪大了眼睛,长吟一声,架势摆足了才矫正绵软的表情。 “我爸的面,”他一哽,变作公鸭嗓,“材料都是作(最)好的,能做得这么好吃靠得就信!像不像。”第一个像字没说完,孟白痴痴地笑,只顾仰望着灯光,“面是真好吃。嗯……颂兰还说让我去干活,明天咱们一起上山。”孟白提议又补充,“明天做卷饼,拿手上吃,我们边走边看晨光。” “一定很棒。”孟白强调完偷偷乐,继续描绘明早的美好图景,雪白的肌肤真要染上朝阳了。 “就知道吃吃”姚绿绿戳戳孟白的伤势,“怎么就不记点打?” “不记吃记打,那肯定很痛。”他护住伤口,“打多痛啊。” 第50章 重生信秘方 姚绿绿给孟白擦完药,盯着小朋友去睡了,自己坐在床边看纸牌。她知道简卿一定还没睡,就给简卿发了条短信。 姚绿绿:【睡了吗?】 简卿:【睡了。不要吵我。】 姚绿绿:【明天的任务……】 简卿:【任务什么?】 姚绿绿:【我就想问任务是不是你女朋友。】 简卿:【……我并不觉得好笑。笑话失败的人快去睡。】 姚绿绿把纸牌垫在枕头底下,枕着燥热入梦。这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梦里简卿又给她发了条消息,消息上明确写着:不要让任务失败。 她一度相信这个梦是真的。好在太阳的毛绒够粗糙,扎得她脸烧。她被迫醒来,伸着满脖子汗,回味梦境里的心绪,拔出了枕头下的令牌。令牌经过一夜心酸发酵,皱巴巴的。她眯着眼捋直令牌,往前凑了些。鼻尖碰到滚烫的纸面,渗出了一颗汗。 这天热得厉害,害她一大早还以为自己做梦呢。 姚绿绿丢开纸片,滚下床洗漱,然后给饭桌前架电风扇。她把电风扇对准自己吹,歪靠在椅子上,又拿出令牌来开。电风扇开了三档,劲风吹翻她的刘海。刘海仰过身,在脑门上蓬起一块,几根湿发贴在脑门上蒸发。 孟白留下的卷饼在桌上,搁在盘子里。盘子底下压着张纸条,纸条垂挂在桌沿,也跟着刘海一起飘,走位风骚,带着极强的韵律。 “太热了。”姚绿绿抹把凉绷蹦的脑门,回身吃卷饼。她右手钳住一筒卷饼。左手摁住那纸条抽出来,手指一松,纸条飘贴在她腕子上。她放下卷饼,先去剥纸条。纸条温凉,她不用很大力气就能拿住。只是她心里烦躁,手指摁在白纸上肯定会显形。 难得的是纸条善解人意,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横竖撇捺折错落有秩,尤其像博物馆里的碑刻,少有几笔出格的,忍耐又小心。 “总算还有点人性。” 她搓搓嘴皮子啃完卷饼,再把纸条放远古煤气炉上烧尽,按照纸条上的吩咐,先去医院那开止痛药和纱布,再下山买铁锹和绳子,傍晚的时候上山。 老寇今天竟守在诊所了。 姚绿绿走到诊所门边,老寇吩咐孙子别出声,自己上去应付,开门的时候指头撞在门上,关节乱跳,不知拿跟神经折到了,酸麻竟钻进老寇的脚底心,一直钻到姚绿绿站在药房前的时候。 “一点纱布和止痛药。”姚绿绿说。 “止痛药不能乱开的。”老寇扶握着铁笼子,从口袋里抽出眼镜,快步躲进药房铁架里,“有一些。额,姑娘你留个电话吧,咱们了解一下状况。万一有什么情况,我是说纱布有好的一般的两种,你要的话我给你进货价。如果都不要的话看看这种进口的,你知道的。我很本分的,在这里看过病的……” “随便你。”姚绿绿摸出钱来,接过老寇给的纸笔,瞄见上面的身份证号,她转了转笔,皱眉头笑道:“能不填吗?我不记得了。”说着,她掀起嘴皮,稍微露出小白牙,青春张扬的笑脸让老寇一震。老寇像吃一颗软脚药似得,一倒下就撞在边上起不来,再倒下一些,只能发出挺着腰的力气,却挺不直腰。 “那地址,地址可以吗?哎呦我……”老寇抽出眼睛镜,带上眼镜时,镜腿错过了耳骨,戳进白鬓里,“天啊。”老寇边抹眼角边在方单子上疾书,划掉大半字。 这张单子被颤到姚绿绿手上。 姚绿绿揉碎了单子笑问:“大夫知道哪里是农材店吗?我想去买把铁锹。” “铁锹!农材,农材啊……”老寇走更远了,指着斜对面直催促:“那儿那儿。” 姚绿绿提溜着塑料袋往外逛,猛地卷起袋子,摁着往中间压。袋子反倒膨胀起来,两个气泡夹着她的手。她泄气地松开袋子,快步走到农材店,停下脚步给简卿发信息。 姚绿绿:【要告知农材店什么信息?】 简卿:【土很深。】 她蹙起眉头,把放绷带的塑料袋扎好,跨进农材店里。农材店是一座老屋穿堂,后头就是杂草丛生的小天井,两节木柱子里是堂屋,堂屋真门口摆着一张竹床。一身警服躺在竹床上。 这时,一道宽阔的男声从堂屋里扬起。 “阿爸,你又把我的袜子拿去穿!” 这话一出,驼背老爹从倚着的玻璃木柜上抬头,两眼一扫四方,脚下生风,走到门口的竹椅上又蹲下来。驼背老爹扶手边的扫把堆,皱眼打量日头。 “要什么看看。” “要把铁锹。”姚绿绿瞪着驼背老爹。老爹半眯着眼,躲进阴凉里来,闲悠悠抹把脸,把全是精肉的棕手拄在竹编已背上。那棕皮上憩着青筋,随着老爹的呼吸起伏。老爹半睁开眼,给姚绿绿道了声歉,随手指向土墙角,就着凉风合眼,脑袋沉下去,搁在在竹椅后面的墙壁上。 “大力气拿大,小力气拿小。”老爹呼噜着,被阳光一灼,赶回玻璃木柜那趴好,驼峰高过她的秃脑勺,白色衬衫轻微起伏。 姚绿绿舔舔唇,抹了把凉汗到墙角去。墙角只有两种铁锹,但她选来选去,只能回望老爹。她推了推驼背老爹,轻轻道:“大爷,我选不下……” “姑娘要什么,我给你讲。”宽厚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谢谢。”她把手背到身后,又拿回身前。 宽厚帅哥瞄了一眼塑料袋,眨眨眼笑得暧昧,把姚绿绿带到墙角,介绍了好几个铁锹的用法。姚绿绿只是一再强调那块地很深。 “村里大多用小一点。山上的果园也用的是这种,要是山上庵里的那土的话,你用这个翻倒是适合。不过也只有荣婆那块地了。我上次去摘个柿子都被她打打死,你要靠近了……”宽厚帅哥演示着铲了铲,说起那柿子又笑,“是阿婆自己说给我一个,结果忘记了,老人家记性太差。” “不过,是荣老板叫你去山上帮忙翻土的吗?” “你怎么知道我是荣老板那的……” “额,我们警队不是每年清明上山宣传吗?荣老板总请我们吃面的。” 第51章 重生信秘方 姚绿绿选定了铁锹,在农材店门口招手。一辆小三轮快颠过来。 “上山10块,镇上5块。”浑厚的大嗓门破开嗡嗡声 “下山不是5块么?”姚绿绿问。 “下山跟上山怎么一样?下山还有个重力在,那是双向合作,小姑娘……”大汉探出头来;他声音陡然降个调,卡在粗脖子里,“没听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吗?” “况且现在下山也涨价了,一色十块。”大叔拧紧油门,车子再次轰鸣起来,“不坐拉倒!” 姚绿绿撑开被烈日顶住的视线,搬着铁锹上三轮车。三轮车里同样热,只是少了阳光的灼烧炙烤,她勉强能清醒地睁开眼。三轮车一下子溜过村落,往山上去了,裹挟着沿路的风,一路拉轰。 大叔听她说要去山上,更听说她要去庵里,对她的品味很不屑。 “这种天气去看干巴巴的太阳吗?要等阴天的时候,往上走,你向下看全是云雾。哇呀那个漂亮。我有一次上去,老荣婆正在分面,那个味道。”大叔摇了摇头,“这十几年没吃我还记得。荣家面馆香是香。但依我看,没有老荣婆的十分之一。”当说到十分之一时,大叔恍惚了片刻,直勾勾盯着热气升腾的一处,动了动喉结,朝着一户人家的炊烟皱眉。 “真的很好吃吗?”姚绿绿唾液泛滥。 “好吃也没得吃,”大叔喝了一口水,转开油门,“姑娘让让,我回家吃午饭了。”姚绿绿让开身,小三轮震着山路拐走了。姚绿绿赶紧进屋避暑,抬眼一瞧闹钟——上午9:51。她把铁锹倚在门边,令牌忽然一颤。她握着令牌坐下来,靠在椅子上歇息,顺便伸脚去按电风扇。 主机:【我躺在你床上,把纱布、剪子、水带进来。】 她脚一错开,电风扇撇到地上。扇叶转得时断时续,发出短暂的哀鸣。这哀鸣应和着塑料袋声,脚步声,开门声,水声,撞击声……,逐渐转回独自吟唱,间或跟外头的鸡叫相和,落地就成了寂静。 姚绿绿房间里。 她目击简卿缝合腹部的整个过程,莫名沉默了,给简卿开了电风扇。 “不用了。”简卿合着眼,窝在枕头里。男人脖子上一串珠光,是方才湿布敷上去捂的。而湿布来自于姚绿绿。姚绿绿拧住湿布,检视简卿身下的被套和床单。 果真,被套和床单上一滴血迹都没有。 “需要我做什么吗?” “帮我把门带上,然后下午上庵里去。” 随着门的轻轻合上,姚绿绿转向厨房去熬鸡粥,心想凉拌些菜,打开冰箱却没有食材。她跑出去问其他人家,正遇上就是上次跟她抱怨老荣的大妈,阿强老婆。阿强老婆倒是热情,不收她钱,只是还要提上次那事,碎碎念了好一会,心满意足把菜交到姚绿绿手上。 “姑娘吃什么粥。要是甜粥就拌个咸的。我这的醋可好了,你……” “鸡粥,是咸的。”姚绿绿道。 “哦,那也好。鸡粥很补的,就是肚子上开刀不能吃。我那个侄子,年纪轻轻,肠子里生了瘤子。我抓了两个母鸡过去,结果说不能吃,真可惜了。不过最可惜的还是那一箱子海鱼,你帮我跟老荣说,真不是我想骗他。” “你说说这老荣脾气怎么这么倔呢!”阿强老婆义愤填膺起来,“再者说,哪个没做过错事。他老荣当年也不是为了吞钱进了烂鸡,让他姑妈赶出去的吗?比我这还严重。”话音顶上一阵鸡鸣,大妈撇撇嘴皮子,缩进两块唇肉,来回摸砸,“别听我瞎说,等下老荣又说我败坏他名声。”一时间田间的风凝滞了,菜田隔壁楼的窗子合上,关窗声喀喀响。她们两人细听其他动静,只听到了空调机箱鼓动的声音。 那声音很镇静,绞开了固态热气,点掉阿强老婆额上的汗粒。 阿强老婆赶紧送姚绿绿出门,还搭了一块姜给姚绿绿。 姚绿绿拾姜回去,先给鸡粥移了位子,重新炖了一锅米汤。然后把大妈说的话记下来,顺便画了个关系图。午间的时候,她扣着时间把粥拿出来晾凉,给简卿端进去。 简卿坐起来吃粥,对她吩咐道:“庵主人脾气很暴躁,你要注意别被她揍了。另外别路过面馆,你从新路上去。” 姚绿绿应下,温顺的样子倒让简卿奇怪。简卿望了眼粥,放下了粥碗,品味嘴里的绵米渣,轻轻摩擦着后槽牙。简卿有端起了粥,舀一勺米汤,放在鼻尖轻闻,细蹙的眉尖尖倒是有一二分黛玉喝药的风韵。 “你闻什么?就是米汤。”姚绿绿抠搓牛仔裤的纹理。她的指腹火辣辣,被炽热一点。无名蒸汽从至尾扩烧,闷得她喉头发疼,眼睛发昏,正好变作一顿清蒸无骨鱼给这小子下饭,再用唯一根细骨好好梳梳他的破舌头。 “你没加什么吧?”简卿嗅一口粥再放下碗。 “不饿就别喝。”姚绿绿一屁股起来,抢走瓷碗,把米汤全数倒回锅。她酝酿些口水,鼓起了整个左腮帮子,终究还是转开身,不同伤员计较。她自个吃完鸡粥,往新路去了。 新路很开阔,边上停了一排小三轮,小三轮后面一片是摊点。摊点全都是清一色新棚子,棚子的塑料柱还带着清澈的倒影。两三个管制员坐在治安亭里闲聊,边上是一个小棚子。志愿者在小棚子口来来往往。 姚绿绿过去买水,却被塞了一瓶水。她扶着瓶子上山,山上只有少许人闲坐着,被太阳逼退到阴凉处。她坐到路边亭子喝水,迎面来了一群人。为首的女人谈笑风生,白霜两鬓,端得是一身大气派。 “这儿的风光倒是平常,就是村民都生得淳朴。”那女人赞到,“不知道有哪些好吃食。” “不瞒郡主郡马,这儿还真有一家面馆很有名。而且面还很……算不错。不如请郡主和郡马回市里下榻,小的这就把面买回去。”说话的这人涂了厚脂粉,被太阳一糊脸,比戏台上的丑角还生动,是山脚迎客广告的模特,本县的麻子县长。 第52章 重生信秘方 “那不如现在去看看。”郡主提议到,适时转个弯,身边的人同步转了弯,脚步整齐。蹲在郡主身边的县长连连叫好,对这种体验式的游玩发了颇大的见解,对郡主的品味和眼光也是五体投地。 姚绿绿径直往山上走。 新路修得又平又缓,爬上去毫不费力,她走过新砌的山脊小道,站的庵堂的大门钱。大门很旧,两边的楹联都掉了漆,只有原先的筋骨支持着,一撇一点都越发柔韧。门下的石阶裂成许多瓣,缝隙里青苔丛生,隐约有水迹滋出。她踩上一截台阶,脚下摇摆起来,一块撞一块,直到最后一节。 门槛是水泥砌作的,上面雕许多图纹,跟老旧的门相比很突兀。 里头的平地异常结实。 平地靠山那边是庵堂。庵堂门口横着两条长凳,几个上了年纪的阿婆在那闲聊。他们中少有披头的,周身有皂香。陈年皂香敌不过香火气,她已转向香火柜,就已经闻不到而来。 平地靠天那边是香火柜。香火柜总共五个,分列在平台边缘。近处这个凸出平台,悬在半空中。香火柜是刚骨红漆的。红漆是新喷的,并没有喷满。着地的钢脚还□□着,漆黑的锈迹起了皮。香火柜上镶着玻璃,玻璃上涂抹着浓黑,里面陈列着参差的火苗。火苗驱逐了阳光,照出藏蓝的天空。天空上没有云也没有建筑,只有纯粹的空荡荡。 香火柜边几个老人点香跪拜,其间夹杂着一两个小孩和少年。小孩和少年们腼腆地望过来,手拉手踩过庵堂的门槛,去后间玩耍了。 “姑娘过来玩?”一个老人家问,“这时候很少有人来的。” “嗯嗯。我来看看。”姚绿绿问管事的老人买了蜡烛和香。她把蜡烛签进烛台上,学着拜了拜,向身边的老人家请教了怎么插香。那老人也很乐意教,期间抱怨了两句自己孙女一点都不虔诚的事。 “姑娘真难得,现在的孩子都不信这个。带他们上来玩都不愿意了,哪里像他们爸妈那时候,每次说到上山都要高兴得飞起来了。哎哟一个个都被电脑惯坏了,山上风景多好了。多运动对身体也好。”老婆婆顿了顿,“你真是个很不错的孩子。” “婆婆说笑了。其实我也是冲着山上好吃的过来的。”姚绿绿笑道,“我听山下面一个大叔说荣婆的面很好吃。所以想过来吃一顿。” 老婆婆脸上露出些惋惜:“荣婆现在不做面了,你到荣家面馆去吃,一样的。” “荣婆不做面了?为什么?”姚绿绿接着问。 “人太固执了。”老婆婆叹息一声,留下余音转开了。姚绿绿跟过去,跟着老人家到后头的庵堂里。老婆婆便有些不悦,再说到:“荣婆不做面了,荣家那里吃一样的。” “我吃过荣家面,确实很好吃。但是那个大叔说没有荣婆面那么好吃。”姚绿绿抿抿唇,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能带我去看看荣婆吗,我看看能不能说动她。” 老婆婆一口回绝。姚绿绿继续缠,跟着老人进了后堂。 后堂是一片菜田,菜田中间是柿子树,柿子树后面三间平房。柿子树很粗壮,树根下围了一圈腐叶,腐叶里头掺了新叶。平房跟荣家面馆格局相同,只是比荣家面馆的要旧上许多。两边的腐蚀痕迹都生在同一个角落,但是显然这里的风霜更浓,已经结在墙上,没有活气了。 少年和孩子攀着树玩,立刻跳了下来,两人的脚陷进落叶里,一浅一深地走,出来时,在阶上印出许多泥来。 “这些孩子。”老人端水泼去泥印,对姚绿绿劝道,“你也别进去了。荣婆不爱人把她地踩脏了。” “我就看看。”老婆婆摇摇头,“一个老太婆有什么好看的。现在的年轻人,真不知到都在想些什么?看看也不行。”老婆婆一手端水,一手推着她往里走。她觑着老人家背身,跳进田里,拔脚三两步进平房里,当头遭了一扫把。 “荣婆吗?”她赶紧辩解,“我是老荣派来的。” “谁派来都不行,我要死了,你们谁都不能见到我。我要安安静静死。”荣婆的声音很洪亮,姚绿绿揉着眼睛,一下子听出了矫健的身姿和扎实的胳臂。荣婆继续打她,嚷嚷着:“还不快走,看我打不死你王八蛋。告诉你王八蛋我不会见你的,你做你的大头梦吧,我是不会把秘方给你的,你做下的那些错事,配得到秘方吗!” 扫把一下下捶在姚绿绿的后脑勺,她在房里躲出了好几个圈,扫把总能找到方向,打击得极为精准。 “你个王八蛋!”荣婆大叫道,捶空了最后一下,整个人撅到地上,“你个丧家鬼,碰见你我是前世造孽啊。”声音里满是哀嚎,荣婆还有力气捶地,苍老的拳头轻轻砸上糙地,一点点变轻。忽然,荣婆坐起身来,双目放空,脸上露出笑:“小兰,你跟阿永什么时候结婚啊。我把东西传给阿永,不传给阿德。” “阿德虽说是我侄子,帮了我这么多年……” “小兰你在吗?”荣婆双目浑浊,找寻着姚绿绿。 “在。”姚绿绿扶起荣婆。荣婆猛地掐紧姚绿绿胳膊肉,再次大骂起来:“啊,你别想骗我,找了个乱七八糟的姑娘就想骗我。我是不会听你骗的。你别想要我的秘方,小兰死了你也休想!”荣婆撒起泼来,见哪儿抓哪儿。不一会,姚绿绿蓬头乱发,满脸爪痕了。 这时,荣婆又柔和起来,自己坐到椅子里。 经过方才的大闹,荣婆的头发一丝不苟。银发和黑发相间,一根错一根,灰黑的色泽比新铁锅还亮。支着铁锅的架子有些佝偻的,却格外严整的。藏蓝色的旧式衬衫,隐隐泛着白光,上面的纹理清晰可见,似乎能窥见山溪的放下。 “姑娘,我要死了。” “你让阿德那个畜生给我准备棺材。棺材板要楠木的。 “你把柿子树下面的铁盒挖出来,东西都拿走,然后扣着这盒子。阿德不做你就把盒子给砸了。” “额,好。”姚绿绿锁定了柿子树,赶紧溜走。 傍晚她回到家门口,迫切想要洗个澡,扯着衣服领子开门进去。客厅里的人们齐齐看过来,姚绿绿放开手,笑着点了点头。 孟白跑上来,憋了好久才道:“抱歉。” “额?” 她转脸看去,看到了郡主和简卿发黑的脸。 第53章 重生信秘方 “我回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姚绿绿无辜地问,抓着t恤角向简卿踱。简卿捂着肚子,疼弯了腰背,轻颤薄薄的脊弓。顿时,姚绿绿走得有些急,小心扶住简卿。简卿猛地推开她,她重重地撞在墙壁上。 两人的决裂来得太快,惊得众人目瞪口呆。 她盯着简卿越发苍白的脸颊,眸光微闪,白唇微启,终究轻叹出一声: “阿毅哥!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说,你当初把这个男人带回来跟我坦白过什么!说啊你。”简卿将唇瓣咬出了血,牙齿浸入贝齿上,红色水光映入姚绿绿的眼中,姚绿绿的嘴跟着一起疼。 太狠了。 姚绿绿用牙齿磨唇,唇上的异物感让她不太好过。 “阿毅哥,我不是水性杨花的女人!”她狠狠捂住胸口,仿佛要剖开自己的心,把心掏出给这个男人看看,“我一颗红心向着你啊!阿毅哥——” 常常的尾音推向了简卿。简卿昏倒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躯体随意拉开,竟像是真被卸去了所有力气。男人苍白的脸颊上还有汗珠子,但汗珠子动也不动,仿佛死了般。 这男人有伤还这么乱来。她心中一跳。 “简卿。”姚绿绿低喃着,倒吸了一口气,滚烫的口腔和风短兵相接。她想要挥舞起手脚,不禁乱了呼吸,乱了动作,乱了思绪。一切都如嘈杂的灯光,相撞的沉默,无数种交错规律的眸光。这压抑突如其来,在她心房里轻轻顶撞,加重起力道来。 恰逢其时,简卿在众人看不见那一侧的手指轻弹。 姚绿绿身子一松,蹲了下来。 “阿毅哥。”她忘记松开呼吸,摸着简卿温热的身躯,感觉到沉稳的脉搏。简卿俏皮颤动的手指,似乎在敲击着美妙的节奏。 “阿毅哥。”她又道,捧起简卿的脸颊,轻抚简卿的脸侧,悲惨地再呼唤一声,一滴硕大无比的口水滴落下来。这口水那么凑巧落在简卿的鼻尖。 猝不及防。 她落下了眼泪,帮简卿抹干净,捂着嘴巴站起来,哭丧着脸问:“怎么回事!” “求求你告诉为什么会这样!”她哭天喊地。 “对……对不起。”孟白垂下脸,羞愧得满脸通红,显然被惊吓到了。 “阿毅哥,我没有对不起你。”姚绿绿放缓语调,蹲下继续忧伤地啜泣。孟白呼吸一顿,红透了耳根,皱紧脸颊,终于鼓起勇气吼出:“妈对不起我骗你了,心笑姐不是我女朋友,她也没有怀孕!” 这话犹如开水烧开的那一刻,咕嘟的蒸汽让人手足无措,气势汹汹,却以一种无畏的勇气扑向空气中,一摇一曳间化作无形,消弭在众人耳朵里。 大家反应不一。 姚绿绿压下腕子,眉头又松又紧,倒有些后悔上演这么一出了;这话郡主夫妇也是一怔,郡主脸上露出欣喜和委屈,怨怪地看向郡马;一众吃瓜群众松气的松气,摸不着头脑的摸不着头脑,不屑的不屑。 大家都没有说话。 “但是我真的不想跟你回去。”少年冲出了门。 这爆发吓住了所有人,刚才的寂静一下子崩溃了,无数各不相同的情绪来回奔涌,撞击,没一个能发挥效用的。 郡马最先做出反应,追了出去,郡主紧随其后。大半人也出了贝心笑家。因为太过匆忙,没人带上门,任由门目送他们混乱地离开。麻子县长坠在后头,眼里顾着门,心里却想着郡主的脚,边回望边追着,也一会不见人影。 姚绿绿愣在原地,搔着额头,半天搞不清楚状况。她推了推简卿,想问问情况。 这时,简卿睁开眼,抹去鼻头残留的水渍,再抹去唇角的血痂,轻轻松开手指。她脚下一滑,转了个圈圈,坐下放平身子,躺到了简卿边上。凉爽的地面不禁让她绷直身子。她的心头卷起风雪暴。 正是夜幕降临的时候,凉风暗渡,知了低唱,一声鸡鸣破开她的脑膜。刹那、瞬间、恍惚都有了一世纪。简卿目光无限延长,像根绵软的银丝细面,一圈圈卷着,让人摸不到尽头。 砰砰砰。 她被心跳击中,或许要简卿抱抱才能起来。 “你先洗我先洗。”简卿踢踢她的肩膀。 “我先。”她清醒过来,举起手证明自己的清白,立刻鲤鱼打挺,360度全身旋转,钻进厕所里,赶快带上厕所门。 “妹子你没拿衣服。”简卿拉上大门,转进客房里,忽然探出头来提醒道。 姚绿绿抱着门偷瞧外面的情形,跑进自己房间,悄悄打开贝心笑的衣柜,摸了牛仔热裤和小背心。她稍不留心,一下子见到梳妆台上的东西,又卷了满怀的化妆品进浴室。 门刚锁上,简卿从客房走出来,见到地上的背心,拾起来走向厕所。 “衣服落了。”简卿从厕所门上转开视线,不禁摸了摸鼻头,静静地等待。厕所里先是响起东西倒塌的声浪,紧接着冲水声,最后浴帘刷拉一声响。 “哦,我知道了!”姚绿绿的声音穿过浴室门,传进简卿耳朵里时,已经变得很低沉了,甚至有些模糊。 简卿疑心她在洗澡,红了脸颊,眼底下红酡酡的。 “那什么,我放在门口。”简卿放好背心,逃也似地跑了。 “哦。”姚绿绿拉开浴帘,看了一眼马桶底的粉底。粉状的质地早已化开,糊在马桶白壁,从水面浮起。她不由暗道声惨,把粉底捞起来,拾起其他滚在地上的瓶罐。因着做贼心虚,她做这些都是小心翼翼的,做完屏气听外面的动静。 外头很静,没有简卿的声音。 她开门把背心勾进去,洗完澡,满心满意地使用远古化妆术。 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姚绿绿有些不愿意面对镜子里的自己。大红嘴唇色如香肠,怎么画都补不整齐。红色蔓延出嘴角,环嘴一圈,离唇角的最小距离也有30毫米。碳色青眉又粗又肥,还比不上用大号记号笔画的。害她最惨的是贝心笑的各种水,一开始她涂了一种觉得挺好,然后又涂了两三种,脸就开始痒。 她捂住脖子边的一块红疹,赶紧跳进浴缸冲掉,抱着一堆衣服猫回房间里。 简卿听见关门声才出了房门,抱着早上带来的衣服进了浴室。浴室里一股子冲天的气味不说。就说马桶圈的灰金色半液体半固体的小点,就说浴帘上无数个血手应,就说浴缸里的无数红色水迹。 姚绿绿是肠子爆了吗? 简卿缓缓俯下身子,轻嗅马桶圈,没有闻到排泄物惯有的气息,放下了心。他抹干净厕所再开始洗澡。 水声一停,姚绿绿转开房门,窥探简卿的拖鞋声。她伸出脖子去,瞪大眼睛,绷紧眼角,压着喉咙,眼见简卿绕过椅子,走进厨房里。 她冲了出去,进到厨房放下脚步,对上简卿的目光,不知道把手脚放哪儿。于是,她把手放在冰箱把手上,顺势拉开冰箱,只见里面空无一物。 “找冰水吗?被我今天喝光了。”简卿问。 “不是!”姚绿绿关上冰箱门,雄赳赳气昂昂,立刻被呼吸噎着了,不禁低下头,偷看搭在茶壶上的手指,“我是说,我来找你商量关键点的事。” “好。”简卿没有发现异常,向客厅里面走,“我正好要问你下午发生了什么?见到荣婆了吗?” “见到了。”姚绿绿道,“荣婆说秘方藏在柿子树下。” 简卿点点头:“做的很好。” 这鼓舞了她,她立刻坐到简卿身边,笑眯了眼:“我还知道一些别的东西。就是……”她望见简卿的眼睛,软下呼吸,冷下了脸,“荣婆有个女儿叫小兰,有个女婿叫阿永。阿永和小兰都去世了。荣婆说她要死了,然后让我去找老板帮她买棺材板。”说到这里,她笑了起来,避开刚才的心悸:“这么强健的人,说要买棺材板。” 荣婆有那样中气十足的吼声,矫健的腿脚,若要说死也为时太早,怎么也要再等上个十几年吧。她想着,顿时想要把自己中午被打的事跟简卿分享,简卿会对她笑笑也说不准。 简卿马上笑出了声。 “她已经死了。”简卿挪到旁边的椅子上,顿住了微弯的唇角,“心死了。” “她这么相信自己的女儿,怎么想得到那姑娘爱上有妇之夫,为替那个有妇之夫掩盖买进坏鸡的证据,连夜爬进养鸡场,被□□打死呢。” “有妇之夫连夜逃了,她侄子顶下了罪责,放下话说她一死就把她的秘方偷走。她才愿意挺着命,守牢秘方,发誓要报复这个忘恩负义之徒。” “人啊,人啊。”简卿叹了口气,闲聊似地说,“世上总有这么些蠢人,相信着各自相信的东西,还要抱进坟墓里。”简卿嗤笑一声,“迂腐不化。”姚绿绿窥见简卿眸子中的星星点点,似乎有些许涟漪在里面交错,她下意识问:“那是谁?” 简卿怔住了,忽然又笑道:“我爹。” 第54章 重生信秘方 简卿很像受伤的白熊。 姚绿绿这样想,摸了摸白熊的头,就像摸毛巾一样,手轻轻从细碎的毛绒中穿过,向下去,摸到湿濡的头皮、温暖的发根。她轻颤着指尖,拂去崎岖,分开发丝与发丝中的粗糙。 “姚绿绿,你在干嘛?”简卿捉住了她的手,一圈圈细腻的纹理散发痒意。她被这些痒意传染了,久久不说话,终于指尖烫到了临界值。她羞涩地缩回手。脸上绯红姗姗来迟,却蔓延得迅速,一直钻入她的耳洞里。 她不敢看简卿,撇过脸去,忍不住咧开笑。 “你在想什么?”简卿又问,越发觉得头皮发腻,方才的酥麻吊在脊椎骨上,还就去不掉了。这让简卿心底很复杂,始终感到不对劲。委婉地说,刚才姚绿绿那厮就是在敲击头顶的厚度,轻触他的毛发孔,用极小的力道按压他的头皮,这一系列的手法,都是杀猪匠惯用的手法——用来检查肉是否新鲜的。 简卿脑海中,少女最后那一抹笑越发邪魅。 “你到底在想什么?”简卿想不到姚绿绿算盘,却也不怕。只是刚才的麻总让他难过,五脏六腑都难过,像是一只幼生蛊虫在他心里爬。蛊虫的壳很软,身子是细小的一点,不自量力地啃着他的心。他的心是铜墙铁壁,小虫子定然啃不破。可是麻痒却消不去,骚扰着他的铁脑仁。他想要捉住虫子,笑看这小虫子,看它怎么钻怎么爬,怎么挣扎。但是现在他连虫子的影子都找不着。 “你到底在想什么?” 姚绿绿娇羞极了,躲进房间里,临门前回眸一笑。 简卿猛地一哆嗦,虫子爬得愈发厉害。他拿血去灼,虫子死不了;他用心经去净化,虫子扭得欢快。他……简卿汗淋淋一身,捧着额头,无计可施。 果然,世上总有这么些蠢人,妄图抱着坟墓进坟墓。 昨晚的事只是一个小插曲。第二天,姚绿绿也调整了心跳,今天维持住脸颊的红度,没有再提纯心底的花痴。只是简卿今天很苍白,眼底一瓣莲子青,眼睛呷着酒,一脸醉醺醺的疲惫模样 “晚上没睡好?”姚绿绿转身去拿水,被简卿拉住手腕,她扭低脖子,中指和食指不禁夹起,细细地搓下些绵绵情思。这动作太明显,以至于简卿被迫看见了。简卿不敢触发另外的机关,不敢不小心翼翼,抽开手的幅度太小,连带手臂的血液也凝固了,弄得他眼底发青。他转身就走。姚绿绿赶紧从厨房里带出早餐和水,忙前忙后。稍稍一会,桌子上摆满了吃食:筋道长城皮大肉包(虽然是速冻的),秋香色豆腐花(虽然是速食的),两面焦白玉丝面饼条(这是她做的!),另附家传秘制美食——小锅煮沸琉璃水。 “先喝水。”她推了推水杯。简卿点点头,夹起了肉包,舀了一勺豆腐花,最后喝了一口水,一筷子不碰萝卜丝饼。她望着落单的萝卜丝饼,叹了一口气,确实落不下帮简卿加的筷子,却也舍不得一早的心意。 简卿见她把萝卜丝饼塞进嘴里,唇瓣相接,竟然想笑。 “我有事跟你说。”简卿挑着眉,靠到靠背上,放下了腰身,“你先吃还是先听?” “先听先听。”姚绿绿把萝卜丝饼放回盘里,立刻正襟危坐,“我先听你说,然后……我再去吃饭。” “你没给自己做饭吗?”简卿扫了扫姚绿绿的身段,“这回回去,还真可怜了我的眼睛。某人的水桶腰和这身体的视觉差异不要太大。你若是耐得住饿……” “我还就耐得住。况且——况且我还可以去下馆子,厨房里最后一包豆腐花和包子就算我赏你的了。本人爱好健康饮食,吃不得这些速食食品。”姚绿绿瞪眼呲牙,扭着小蛮腰卷走盘子和碗,一气丢进水槽里,发出了霹雳啪啦的声响,有意作给那冷心冷肚的家伙听。 她放水期间忍不住掐了掐小蛮腰。 ……手感还真挺好。 “我有事给你说。”外头传来简卿声音,姚绿绿赶紧放下手,又低头扫描腰的直径,皱起眉头,抹了碗,扒开萝卜饼吃了里面的萝卜丝,暗暗夸赞自己的手艺,嫌弃简卿的有眼无珠。 “快点!明天我们就要劫持老荣了,真的有事情要布置。”简卿又催促。 “切,以为我不懂吗?”姚绿绿放慢脚步,到底闲悠悠摇到简卿眼前。简卿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她仰着下巴坐下,两只手互相捉牢,撑着交叠的膝盖,学着电视里那些远古旗袍女人,斜嘴歪眼吐气:“说吧,我洗耳恭听。” 那厢似乎被她的姿势震撼了,沉默良久,一句笑声抽开了她气质的脊梁骨,点爆了她的虚荣心。她垮下来,露出真性情来 简卿这会舒爽了,终于发现自己见不得姚绿绿这样妖形妖势。这造作的模样,这强装的破败样子,总让他头皮发麻,总带这莫名其妙的气势,让人想笑之余防不胜防。他有理由相信姚绿绿这家伙,会让他生出白日梦,总想起那遭陈年破事来。 到了这里,两人昨夜的恩怨算是了解了,正式公事公办。 “昨晚简卿住在面馆里,所以你来引开他们。我进后面找荣父。我们带走荣父后,需要在山上待一夜,我打电话跟村下便利店订票,然后等下山遇上他们就逃进深林去找熊。这里你引开他们这事必须成功。”简卿道,“我明白你感情充沛,但是……世界上有一些善意的谎言,你做这些是为了他们好,明白吗?” “明白。”姚绿绿起眉头。 “确定?” “你是不是嫉妒我感情充足又充满了智慧啊,我也是……” “不用说了,我明白。” 简卿起身就走,另外嘱咐姚绿绿要带好自己的衣服,说明庵里有点凉的情况。姚绿绿满口明白,挤在简卿身边嚷着明白,嘴里笑的也是明白。简卿疾步走了,背影是极其冷静的,走到门边却停了下来,他对姚绿绿补充道:“你最好记下来。” “呸。”姚绿绿得意洋洋地回以嘲讽。 第55章 重生信秘方 下午到晚上,晚上到第二天凌晨3点。这两段时间一直关在房间里,就是无聊至极的人也会发狂,非要出门找些乐子。但世间也有没发狂的无聊者,这其中分两类,一类是姚绿绿:总想着一个人,翻来覆去地想,想出了千百种花样,只觉得世间万物都没有无聊可爱;还有一类是简卿:千百年来来回回,孤身一人,若不懂体会无所寄托的真味,早就发了疯了。 姚绿绿房间里。 “这世上,我们……”姚绿绿轻点被套,指尖被粗糙的布料搔得发痒。这痒意痒住了她的眼睛,痒住了她的嘴角,痒住了她的心窝窝。她仿佛听见简卿的声音,心底越发痒得厉害,一下子滚下了床,一抬眼,顾不得起身,迅猛地撇出手,把被子撇到了地上。被子团在地上,遭受了整夜□□,也只能用坠地声控诉,□□裸地摊开身子,做一个小小的报复。 “收拾收拾走吧。”简卿扳着门,顿了顿视线叮嘱道,“不要忘记收拾衣服和要用的。” “不相信我是不是。”她朝简卿瞪眼。 简卿摇了摇头,缄默着转身,走到厨房口又转回头,欲言又止了半刻,继续说到:“你快点去收拾吧,我怕你忘了。”这语调淡如温水,薄凉如温水。这么句嘱咐在上司和下属之间可以用,在朋友之间可以用,在爱人之间可以用。但简卿偏偏有这能力——把这话限定在上司和下属之间,甚至是牙科大夫对患者之间的能力。 她瞪着简卿走,眼睛在棉被和衣橱间来回打转,心却钉在简卿的冷淡上。她的心境本就是煮饺子的锅,火一大就白沫纷飞。满心的韭菜气息让她越发轻飘飘了。她被简卿带到荣氏面馆旁边,在简卿帮她拨通孟白电话的时候,还浑然无觉。 “……心笑姐。”电话里孟白呼吸很乱,说话也口吃,“对不起,你,你要是生我的气的话,我就……我就。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说完这话,少年还要补充,真让人见着他气自己又气不过的苦脸。 “我要走了。”姚绿绿拢回意识,莫名地越发依恋简卿了,跳跳糖似地说,“我现在在面馆前面你出来见见我吧。” “好。”孟白一口答应。天上不过落了一枚星子,荣氏面馆的卷帘门就开了。荣颂兰率先握着钥匙跳出来,后头跟着猫腰的孟白。孟白直起腰,露出东倒西歪的头发,眼底下很青。这苍蓝的清晨中,姚绿绿也能很明显看出那抹青。小朋友这次又穿了老人汗衫,依旧稚嫩,脸上挂着的笑却不是傻开心了。 “你们聊。我教你了开门的方法了。”荣颂兰把贵重的钥匙丢进孟白手里,孟白朝着她笑。她抿着唇,一本正经地弯下腰,晴纶夹克半露香肩,背后的大嘴鸭皱起笑脸,分明是在憋笑。 “明白了长官。”孟白望着荣颂兰离开,姚绿绿一把拉住荣颂兰的腕子。荣颂兰转回身,马尾甩在卷帘门上,发出了啪的一声巨响。她戒备地靠在卷帘门上,引起铁门轻颤。。轻颤声游荡在清晨中,发出悠悠的余响,犹如此时的风,凉爽中有燥热的预兆。终归是夏天不信任,怕被这丁点凉风污染了。 孟白读懂了荣颂兰,抓抓脑门,对姚绿绿解释道:“颂兰还要早起,心笑姐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姚绿绿闻言,缓缓松开荣颂兰的手,扫了一眼他们俩,不由笑起来:“我与颂兰二十几年朋友,如今要离开,不许我同她也告个别吗?”姚绿绿挑眼对上荣颂兰的目光,荣颂兰浅抿唇瓣,将视线转向姚绿绿背后的植被,挨着孟白不做表态。 “这些年很谢谢你颂兰。”姚绿绿眨眨眼,“但到底还是我赢了。”她止住孟白的启唇的动作,拉起行李箱,“我本来是这么想的。不过失去了你的信任是不是一件遗憾的事,我现在还没想明白。你是一个很好的人,祝你幸福。” 她这话说得稳当,既表达了爱情又表达友情,约摸也是符合贝心笑的心境的。只是要将一锅菜做得色香味俱全,虽然不像书画文字要什么真情实感,但也要有好厨师和好材料。姚绿绿这回厨艺发挥得稳当,耐不住没有材料。 荣颂兰深谙厨师之道,怎么会尝不出这里面的空洞无味。 “……既然要走,就好好生活吧。既然念着我,就不要再打搅我。”荣颂兰冷笑道,“我真没有想到你现在说的话。”她转身进门去。姚绿绿钳住她的手,她奋力甩开,恰好姚绿绿兜里的令牌响了。姚绿绿心急地松开荣颂兰,望向孟白,满腔的话淤塞在心底,倒不知道从何开口。 姚绿绿不是怕过度得不圆润,只是怕日后再也不见,现在说不了的话,以后对墙壁说更遗憾。时间如此短,她说什么都显得敷衍。 孟白比姚绿绿明白,早早说了:“你搬到哪里,有什么事,或是只是想我这个小弟弟,就给我来个电话。店里空了我就过来找你,怎么样?这主意很棒吧。” “棒,怎么不棒?”姚绿绿扬着眼角,把昨晚准备的钱都给了孟白,“真打算在这个里做下去吗?你去城里不是更舒适,我劝你……” 孟白推开了钱,姚绿绿塞进他兜里说:“你要是不收这钱,我就把这钱扔了。”说完这要转身去扔,他拉住了姚绿绿。 “总把我当孩子,因为我长得可爱吗?”孟白笑道,弯弯的眸子漾满天真,“我在克拉依学菜的时候,每天做菜都要担心锅飞了。记得有一次出去运食材,正好两军交战。旁边的大妈叫我蹲下蹲下,我没蹲下,竟然见到子弹怎么飞的。” “嗯,你太可爱了,”姚绿绿红了眼眶,捏捏孟白的面颊,一阵心潮涌向她,她突然抱住孟白。原来有时候,可爱的面孔真的会让人忽略少年成熟的身高。她踮脚圈住孟白肩膀,深吸了一口气,终究什么都说不出。 “再见。”她道,“弟弟再见,我们会再见的。” 姚绿绿头也不回地走了,提着行李箱向下走,消失在草木的背影中,似乎要走向朝阳蛰伏的天边。孟白突然想到一个模糊的背影,摇摇头,只以为那是梦里的场景。 他哪来一个叫姚绿绿的姐姐? 第56章 重生信秘方 姚绿绿拖着行李箱向山下走,摸出令牌查看信息。 主机:【停车场左边,车牌号f57146】 她把令牌塞进兜里,撅着嘴扫两边车辆,走到最末的时候,不禁连同下巴一起撅起,转而一股笑浪从她的喉咙里翻滚出来。她快走起来,行李箱独脚跟在头,发出欢快的轰隆隆。 说实在的,她还没见过这么破的车。 那车停在七座和小轿车之间。车盖活似易拉圈,车身活似压扁了罐身,连两个车轱辘也是箍了圈黑皮筋的瓶盖。姚绿绿靠上前卫的无玻璃窗,探进去朝驾驶座的简卿笑,不由感慨起来:“为了引起注意,你还是煞费苦心。” 说着,她从兜里掏出一条口香糖。口香糖皱巴巴的,糖纸上有很多弧形的磨痕,或许是洗衣服时不小心刮的。姚绿绿刚才在兜里发现它,就猜测这口香糖是贝心笑随意丢在兜里,便宜了这时候的她。 简卿接过那条口香糖,将糖片塞进嘴里,缓缓咀嚼,扫了一眼后视镜。后视镜照出沉睡的老荣。他再扫了一眼正前方,见正前方空无一人,定睛在不远处一排小楼上。小楼第二层有一方框光亮。他拨开远光灯,勾起了唇角,朝胜利女神微笑。 姚绿绿被这笑制住了,低头摸索口袋,红脸斜看地上的影子。影子和车相抵,被裁成了平竖两半,让她想象不出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她摸得急了,抬脸朝简卿痴笑。 简卿没有回来视线,依旧忙着观察远处,从松落的抽屉里抽出根棍子。棍子锈迹斑斑,被他举到眼边。 哦,原来那是个望远镜。姚绿绿想到,终于摸出了口香糖壳。口香糖壳是崭新的,里面还有六片糖。这六片糖也是崭新的,裹糖的铝箔纸满是柔亮。她抽了一片糖出来,齿畔碾过干糖片,口水们攒动着,润湿了高冷的糖片。 “东西放哪?”姚绿绿随意指,显得很自在,“是那儿,那儿,还是那儿!” 简卿缓缓放下望远镜,皱起眉头,思索道:“你不能抱在手上吗?前座这么空。”他又举起了望远镜,眯起眼透出丝丝笑:“完毕。”望远镜被丢回抽屉里,抽屉向下一震,几片纸页飞出。简卿扫过纸,又扫了姚绿绿一眼。 “快进来,我们要转到山路上去。”简卿忙着启动车子。 轰鸣让姚绿绿发懵。姚绿绿喉头一动,粘腻的糖块滚到舌根,她忙着上车,猛地一呕,糖块又回到了舌尖。甜喂在舌尖散发些咸,滚到牙齿下变回甜了。她这时坐稳了身子,望了眼简卿,圈紧行李箱,用力嚼口香糖。 简卿开动车子,嘱咐她注意后座的动向。她有了差事,便没那么多时候胡思乱想,只是变得有些大惊小怪,仿佛无时无刻都要彰显她的关注。例如途中有一次老荣耸动了肩膀,她立刻大嚷起来。简卿急刹车子查看,发现老荣不过是梦中挪动了一下身子。 “有极大的动作了你再讲。”简卿恼火起来,瞥了一眼微亮的天空。两边已经有人家冒起炊烟。炊烟浅淡一缕倒挂在天边,散出些微红的灶火气。简卿紧急地注视前方,余光倾泻,抿着口香糖转了个弯,神色严峻道,“那什么,抽屉里有绿豆饼。你要是饿了……” “饿了!” 顿时,行李箱顶住车台气囊盖板上下,用力发出嚓嚓声。这声音持续了半刻之久。简卿转了三个弯,瞟了一眼姚绿绿。姚绿绿下巴卡在行李箱上,她眉头皱半边,舌头向外够。舌尖上有细小的颗粒,颗粒突起均匀,上头飘着粉。因为行李箱太大,她只能上下移动手臂,笨拙地刨动抽屉最上面的纸。 简卿避开紧贴的拐角,看向后视镜外的提东西的老人,不过一会车子驶入新修的停车场,停在了一个较为隐蔽的地方。 “你到了再拿吧。”简卿拉下了手刹,眉头不耐地轻蹙着。 姚绿绿搬下行李箱,立刻去拨杂物箱里的白纸。在箱子最底下找出了两袋绿豆饼,她打开绿豆饼,转头张望简卿的行动。 简卿抱着老荣下车,示意姚绿绿去拿后备箱的铁锹。两人走到大门前,大门紧锁着。简卿向后望,正好望见山上的老婆婆。 老婆婆慢慢走,走来开了门,抱着香烛领着他们进去,在最大的香火柜里插上了蜡烛拜了拜,走进灶房准备斋饭。他们则是去了庵堂后院。 院里一派苍冷景象。晨光并不青睐这里。柿子树的树冠繁茂,倒影出微光。微光在赤红的朝阳面前不值一提,竟散出黑色。 老荣被转给了姚绿绿。姚绿绿扶着老荣越过柿子树,推入半开的门,她喝了一声,眼见睡着了的荣婆,松了口气。她怕惊醒荣婆,不敢再动,直直地竖在门口。这让她手腕发酸,也有功夫去打量荣婆了。 荣婆很安详,瘫在油亮精致的圈椅中,倒像一尊闭目菩萨。 “你堵在门口干甚么?”简卿抱着锈铁盒问,满身是汗,拉开另一扇门。门喀喀响。木板长久地绷,这时候没了钳制,反倒倾到下来,摔在简卿身上。这又是一阵闷响。姚绿绿努嘴示意不要吵,唯恐荣婆醒来,惊急地去察看荣婆的动静。 简卿却不怕,托着盒子,拖着铁锹。铁锹在地上划出白线,冲开糙青的地面,定在簇新的鞋尖前。几粒沙沾上青鞋尖,鞋尖无奈地承受这一切,并没有它主人一般的暴脾气。简卿比沙还无礼,刚才犯了规矩,竟还敢将手伸向荣婆的鼻尖。 喝止的话溜到姚绿绿嘴边,她却说不出。她腕子越发软了,目光搁浅在简卿的指头上。她想到了柿子树,立刻去看那颗无主的树。树下被简卿剜出了个深坑,断开的根须填在深坑中。红光照下时,一片树叶丧落了,叹息似地伏在根须上,变作了灰绿。 “她去世了。”简卿宣布到。 姚绿绿被这话吓着了。她前几日才挨这个老人的捶,不由觉得怪异,非要找些事情来做,排遣空旷的焦虑。但她做闲事又极有章法,显得格外一本正经,有些忽略正事的样子。她先拉上窗帘,让里间昏暗。接着,她找出荣婆的枕头,把枕头垫到荣婆的腰下。然后她找出一根蜡烛点起来,让光照着铁箱子。最后,她钳开铁箱子。 铁箱子里全是垃圾。 那本名册似的东西早被蛀空了,铁的簪子依稀有个雏形,照片上斑点密布……竟然还有一样东西是完好的。姚绿绿捡起那个油纸包,解开来看,只见几枚豆子。她将豆子安放在桌上,去看油纸包上的字迹: 荣德,男,生辰1781年67月123日,今天叫列祖列宗保佑,不做坏事,不害坏心,一心一意学厨,他日若能得承家传绝学,务必将绝学发扬光大。愿观世音菩萨保佑这孩子。 1789年23月35日 信女荣秀秀上。 第57章 重生信秘方 姚绿绿把豆子放回纸包里,把除了碎册子外的其他东西都丢进箱子里,再翻出一个铜脸盆来。她把碎册子丢进铜脸盆里,拿着蜡烛凑上去。册子霎时瘫成灰,生出的火也只茂盛了一会。飘出的灰色碎屑又落回了盆子里,在铜盆壁上结了痂。灰痂倏然往下落,在盆底堆成杂乱的一丛丛,迎着灭了的火光。 “你怎么就知道是秘方?”简卿笑道,他自个去烧了一壶水。这壶水烧得那么快,在灰堆燃尽的之前就烧好了。现在简卿正端着开水在吹气,只顾着吹气。 姚绿绿不理他,端着灰盆去了外头。 简卿朝着两位一老一少的老人家摇了摇头,悠闲地笑着抿杯沿,嘴巴猛地一缩。他被烫到了,不自觉又是一笑,摇着头转身,把水杯放在边上晾凉。接着他无事可做,只好走到窗帘边,查看姚绿绿的动静。 姚绿绿正在填土,用铁锹的动作特别不协调,一边铲土一边倒退,踩空了点撞到树上。她绷着眼眶,眉头压在眼眶,将余下的所有力道都加注在嘴上,也怪道她手上没劲,也别怪让人说她填不完土。简卿摇了摇头,挂念着喝水的事情,刚刚转身去端水,姚绿绿提溜着铜盆进来。 一不小心,简卿又烫到了嘴,把水杯放下,索性盯着水凉。 姚绿绿把铜盆拿进去洗了,抹着湿手,左顾右盼找不到一把椅子。荣婆家里很干净,连角落里都不见灰,跟本人一样,这样不近人情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姚绿绿这种不速之客,对主人不甚了了,不懂带一把椅子的道理,也不忍将两个老人家搬到地上,只能自己去找出路,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去找椅子,然后找到了别外洞天。荣婆家靠天那面有一个伸展出来的水泥平台,是一个房间,由三层木门锁着。木门生了锈,固执得厉害,即使门锁开着,打开还是费了姚绿绿很长时间。平台上多的是长凳,一条错一条,排得整齐。长凳底下了两层桌子,一张挨一张。桌椅将房间挤得满当当的。蜘蛛网觑准缝隙,补充任何松动的地方。 没人想把这里的椅子搬出来了。 姚绿绿从上面抽出一条,随便拿水冲了冲板凳,摆到荣婆面前。 这时,简卿已经喝完了一杯水,一屁股坐到姚绿绿身边。两人一起看荣婆和老荣。 “你烧掉的那本是账本。”简卿突然遗憾很遗憾,嘴角分明勾着笑意,“当年烂鸡的事闹得很严重。荣婆拿出一辈子的积蓄还债,本要跟老荣索要的,却因为她女儿的事给耽搁了。现在你把账本烧了,荣婆只怕晚上要来找你。” “你骗我。”姚绿绿抓抓手指,在荣婆身上晃了一眼。她瞪向简卿,目光变成了一把软刀子,片开简卿的肚皮,翻找这人肠子里的弯弯道道。她瞪得视线发酸发直,在简卿身上找不出诡异来,还不肯放弃。 “那你说秘方在哪里?”她垂死挣扎着。 “账本里面夹着秘方。”简卿笑道,“我没有骗你。” “你真无聊。”姚绿绿站起来倒水,听着水灌进杯子里的声音,又听简卿说到:“荣婆当年抄了一本账本给老荣,把那夹着那张秘方的账本给老荣了。”姚绿绿将水柱移开满溢的水面,一抬起头就看见了荣婆的焦黑的脸。老人脸上黑非常均匀,松弛的面颊垮下,似乎她听到这话真的很难过。 “你真无聊。”姚绿绿白了简卿一眼。 “我真无聊。”简卿端详着两位老人,“无聊人当然无聊。”姚绿绿端着水挨到简卿身边,也学着他那样眺望,去拂掉人面上的风霜,去寻找苍老下的行行重行行。然后,姚绿绿变成了睁眼瞎,她看得不那么专注,有时候会去关注蜡烛的明灭,有时候会警惕地听外面的动静。 “荣婆到底为什么要把那本账本给老荣?按理说……”姚绿绿看不透,又充满了好奇心,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问看透的简大和尚。 既然他这样懂,不如就让他说。 “啧。”简和尚立刻还俗了,吊儿郎当地笑,“世事岂是凡人可以参透的,佛陀咩(fotuomie)。我饿了,问下同道有没有在哪里找到吃的?” “不知道。”姚绿绿摸摸肚皮,跟着一起饿了。无耻的两人四下摸索,拿寻来的东西下了锅火锅。火锅寡淡了些,但作为临行前的不知道第几餐,还是格外丰盛的。姚绿绿吃了个肚圆,跟简卿再去搬了四张桌子。他们把四张桌子并到一起,一起躺着眯了一会。 傍晚的时候,姚绿绿醒过来,望着模糊的天色,跨过从窗角泄进来的余晖,去找简卿。简卿正在洗头发,泡沫沾了一脑袋,皱着眉头,倒挂的眼白上有淡红血丝。 姚绿绿在身后摩挲指尖,大方道:“你怎么不洗了?洗嘛,不用管我。“她搔搔后脑勺的发根。头皮的撩拨气氛的能力一等一,引动她指尖上的酥麻。她越发无所适从,站在原地搓手指。简卿站着不动,两手按紧泡沫,朝她努努嘴。 “你怎么这么不大气。”姚绿绿碾过脚下的皮管,简卿头顶上的水柱倾泻而下,褪去贝壳白的泡沫,海藻茬般的短发顺水蜿蜒。姚绿绿一个紧张,又碾过皮管。顿时水柱淅淅沥沥,在黑发上溅起,水珠四溅。 一颗粘在了姚绿绿眼睑下,凉丝丝的。 姚绿绿鼻头发热,她转身就跑,嚎叫道:“你怎么洗得这么慢,你洗了我洗啊。”她捂着鼻头疯跑,终于发现了就在眼边的皮箱,一下蹲到皮箱前,半天不敢放开鼻头的手,单手拨开皮箱。 皮箱里什么也没有,准确地说,什么有用的也没有。打头是一床小被子,摊开来没有半身高。底下一条纱状外套长裙,仙气四溢。最后是一双干扁的高跟鞋,鞋跟针尖般细,配着贝心笑的细脚踝,简直是妩媚到而了极点。 “我好了。”简卿抹着头发出来,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新的了。他躺到了桌子上,修长的身形霸占了整张桌子,筋肉舒展开来,随着夏日的热气鼓起。 姚绿绿直勾勾思忖半日,拖着箱子进了浴室,打算穿着满是汗的裙子再去睡。但打算是打算,跟现实毫无关系。她挣扎了很久,还是狠不下这个心,拖着行李箱出去了。 “我不洗。” “你确定?这么热的天气。”简卿在桌子上翘起二郎腿。 “我……”姚绿绿转身就走,皮箱的滚轮声盖过了脚步声,以至于她后面的蚊子叫也没让简卿的听太清楚。简卿拿出令牌,给姚绿绿发了条短信。 主机:【齐毅还有多余的衣服,你要吗?】 姚绿绿:【我用荣婆的。】 第58章 重生信秘方 只可惜荣婆的房间被锁了,周边没有藏匿钥匙的地方。门边是一扇老窗,开出去就是黑黢黢的山沟,其中藏匿着雾气和照明灯。而钥匙与这些东西比起来,实在太过渺小,让人定睛一辈子也不能找着。 要是谁说荣婆把钥匙丢出去了,姚绿绿肯定相信。 “肯定丢出去了。”简卿提醒道。 “谁说的?没准就藏在边上?”姚绿绿嚷道,横一眼简卿,腮边血气翻涌。她飞快蹲下来搓门底下的缝,屁股一下子掉在地上。痛觉麻痹了脊柱,屁股发烫。羞恨是个小人,趁机踩着屁股跳到她心头,鼓噪地笑闹,笑她偏偏撞上这等倒霉事,闹她要穿要穿…… “不要乱想,新衣服。”简卿拍响姚绿绿的脸颊,“内衣裤我给你买新的了。” “什么?”姚绿绿咬下内唇边,压牢羞恨高涨的气势,她横了简卿一眼,尖声刺道,“你帮我买……那什么是什么居心啊!” “你以为呢?”简卿一把拍掉滋生出她后脑勺的羞恨,“我哪里会信你,不知道在想……你不愿意用就算了。早知道……”简卿笑出声来,狠狠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啧啧啧,没想到你对我还存着这心思呢。小丫头,我说你……” 四颗门牙袭击了简卿的嘴。 姚绿绿错开灼热的薄唇,把嘴变做了一个扁扁的,像是惊讶厌恶的样子。这伪装保护了她的小心脏。她赶走了小心翼翼,不由恶胆边生,指尖一并,点点那老头子的肩膀,向下一碾,老头子坐到地上。 “一点感觉都没,亲化石都不会这样啊。”姚绿绿站起来,悄悄松开绷紧的腰背,捉住马尾辫,将视线拉到浓黑的窗里。她见到窗里人的模样:没有红透了腮,没有折磨唇瓣的羞齿,也没有迷情的目光。她骄傲地拉直马尾,拍拍简卿的脑袋,把拱成圈的指头凑到简卿的额头边。 简卿钳住了她的腕子,厚实干燥的手心裹住她的神经末梢。她没了知觉,咽头也受了感染,热口水源源滚下,落进了震颤的胃里。刚才的镇定模样荡然无存,这全是因为……天气太热的关系。 热源站了起来,依旧捉着她。 “小丫头,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太爷爷给你个建议,不要搞这些暧昧。太多姑娘都陷在这里头了,明白吗?哎呀,现在的小年轻……”简卿摇头晃脑,“真的是搞不懂了。这样戏弄老人家有意思吗?我也是很喜欢青春靓丽的小姑娘,就你现在这具身体来看……” “大爷你别乱想了。”姚绿绿奋力挣脱钳制,崩开眼角攻向简卿,“快点把衣服给我!”语气中十组菜刀乱晃,割断外面怂恿怒气的山风,噼里啪啦响,切烂小年轻心底最后的期待蛋糕。在这儿找打情骂俏,她不如指望菜刀去懂菜的悲伤。 “好好好。年轻就是中气十足。”简卿当真扮起老人来,用这具壮年的躯体毫不违和,张嘴就说出内心深处的惋惜,“只可惜这壳子要还回去的。咱人老心不老,扮相嫩上个三百年,保准你这种小姑娘呼啦啦来。那滋味……”简卿咂咂嘴,脸上浮起醉红,“美人乡啊!”说罢他走到行李前,拿出一沓衣物。 “美你个头。”姚绿绿咬着唇,从简卿手里夺走衣服,立刻去洗澡,洗完了澡窝在桌子装睡,最后真睡着了,忘记偷窥简卿的响动。 因着昨天早睡,两人第二天都起了个大早,枯坐在屋子里等。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开门声。简卿即刻扛老荣上了车子。姚绿绿紧随其后,适时引起老婆婆的注意。老婆婆一见两人快走的身影,吓了一大跳,不敢追出去,连忙打电话给镇上警局。 这时,荣颂兰已经在警局候了三个小时。 老荣今早留了出门的条子,笔迹仓促。她以为又是素未谋面的姑婆有急事,于是没有起疑,顾自做好店里的事情。到了晚上熬汤的关键时候,荣颂兰发现老荣还没有回家就有些急了。她去了几处老荣时常去的地方,没有找到老荣,就更急了,煎熬到凌晨报案。因为警力不够,事情进展得极为缓慢。许多涉案的人家都睡了,大多数没有回应。 荣颂兰接到这条消息后,身子松了下来,用手肘支撑绵软的躯体,她急着想站起来,反而适得其反。 接待的警员是农材店的阳光帅哥,帅哥不禁安慰道:“我们现在马上去追,你不用太着急。”话音未落,荣颂兰把身子倾向门外,挣扎起来,被孟白牢牢扶住。她深吸口浊气,催逼着警员的身影,发力挣开孟白向外面疾走。 孟白紧跟着她。 两人蹲在警局门口。荣颂兰抹了把脸,更添一层疲惫。夜色蚀光了她的精神,现在又要蒙住她的眸子。她紧闭着眼睛,呼出一口浊气。浊气游向空气,汇入远处山顶的云翳,尤其像是面汤里的浮沫,十分陈涩。 她强行要自己清醒,绷断了脊背,竟连影子都一起颤动。孟白拢住了她纤细的身子,显得无措,只能漫无目地拍击她的脊背。 她止住了哭,红着眼圈站起来,深深吸取冰凉空气,倔强地瞪着,深陷的眼窝越发锐利。孟白想要安慰她,她站起身掐紧红透了鼻尖。两三个警察走过他们身前,她追着他们了解情况,毫不犹豫地钻进警车的副驾驶。 “你先回去休息吧。”荣颂兰嘱咐道。 车子在红蓝交错的光中消失。 孟白呆在原地,突然想到荣爸的教训:面馆在七点之前一定要开门。这教训引动了少年随时会迸发的豪情,他快步走上回去的路,逐渐拼命奔跑,迎着风冲向面馆大门。 食客们聚在门口相互寒暄。简卿说明了今早的情况,大部分食客们犹疑地走了,小部分表示想要尝尝孟白的手艺。孟白连声道谢,飞奔进厨房准备早餐。随着食物香气的蔓延,食客越来越多,要餐的声音叠声起。简卿在劳作中涨红了脸,手脚越发快了,陀螺似得转。 郡主人听说有人失踪了,怎么放心得下孟白的安危,顾不得吃早饭赶来荣家面馆。一进门,见到一片混乱,郡主率先叹了口气。郡马走到厨房边找简卿。他见到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开口就问:“师傅,孟白在哪里,我是他爸爸。” “爸。”孟白趁着歇火的瞬间应下了,“我在忙,你去歇一会吧”他分列早餐,用袖子抹脸,汗渍入发热的皮肤。他排好盘子,端着三身宽的大托盘,三两步撞开门,分发餐具和食物。郡主紧盯着那只餐盘,左右张望宝贝的儿子的身影,不禁喃喃起来:“这是儿子?”她不禁跟着孟白进厨房里,被锅柄碰了一下。 “妈?”简卿搅动着面糊盆,两条眉毛随着大力挤在一起。 “这厨房这样,儿子你还是听妈妈的话,我们……”郡主咳嗽了几声捂住鼻头,显然是被灶火气呛到了。 “妈等下说。”孟白笑道,觑准火候,汗湿的手腕绷起,他提了一勺子面糊进蒸箱里,均匀铺开。莹透的面皮霎时间凝固,不过片刻飞长出点点细碎的肉末。两把铲子相互合作,三翻五切,将净白的面皮卷片成六段。 “小白,我……我还是出去吧。”郡主扫过这庞杂的厨房,不禁两眼昏花,更兼热气熏人,她赶紧出了厨房,坐在外面等儿子。因为一行人还没吃饭,郡马出资给他们点了孟白做的早餐。大家都吃得很高兴,只有郡主一人有些怅然。 “小白从前还是小小的,如今他长大了,我竟然也不愿意承认了。”郡主唉声叹气,偷偷跟郡马抱怨,“他若是听我的安排该多轻松,何必在这个小镇子上苦熬。爱好做饭没关系,我直接让人派那些个大厨子教他,我……” “你这个旧派思维啊,真不知道我当初怎么娶你的……”郡马笑道。 “还能怎么娶。”郡主嘟囔着,又夹了一口吃的。 第59章 重生信秘方 终 6:00am 警车来到山顶庵前。老婆婆一直在堂前等,马上跑出来道:“他们下山去了,你们快去。” “下哪边去了?”阳光帅哥皱紧眉头,安抚道:“阿婆你不要着急。说说下哪边去了,那两个坏人开没开车,长什么样子啊?” “开了开了,两个男的。有个是长头发,我……哎呦,吓死我了。”老婆婆抚着胸口,忍不住仰头深吸,“我神都要吓掉了。哎哟就背着老荣……”感慨声顿了顿,老人闭上眼睛,飞快地吐经书,“哎呦,唉哟哟……” 荣颂兰不耐老人的语无伦次,闯进庵里,四下搜寻,找到了庵堂后面的田地。她踏进地里,一脚陷进泥中,三脚进到荣婆家里。 阳光帅哥从后头追来道:“这里是荣婆家。没准……”青年挠了挠后脑勺,环顾四周,他定睛在门口的铁锹。因着距离太远,他不敢为铁锹的大小下定论,一瘸一拐跑过泥里,踩在半新的泥脚印上。他对比一干一湿的两个新脚印,抓过铁锹查看,铁锹上面的泥也是新的。 “荣婆!”阳光帅哥笑着打招呼,见到灰脸的荣婆马上噤声,他悄悄告诉荣颂兰,“荣婆最讨厌……”他转过脸,乍地跨出一步,脚步缓了下来:“荣婆?”老人的脸上依旧是沉静的灰色,没有显出以往被打扰的愠色。他站定在荣婆面前,轻轻拂过老人的鼻息,掏出手机来。 “爸!谁跟你买过最大的铁锹?”他踱到并起的桌子前,摸过上面的油点,“就是只能翻很深的地的那种。” “啊?我没卖过啊,现在哪有人用这么大的东西。” “怎么会没有?”阳光帅哥突然掐断电话,叫住荣颂兰,“你家帮工的那个女的还在吗?” “谁?”荣颂兰缓缓喘气,目光几乎凝滞了,她笃定地说:“贝心笑,她今天走了。她说要走了……” “她最近有没有跟一个长头发的男人来往?” “我不知道,她只有一个一直来往的男朋友。”荣颂兰扭身摔到边上去,恍惚跑了几步,扭身向外走去。阳光帅哥也跟着一起跑。 am7:00 橙红的云彩化入蓬松的云中,阳光散落在公路两边的植被上,到处闪烁着明锐的光,尾气这样的隐约的气体不再显眼。 姚绿绿和简卿已经在这路上绕了三圈了,眼见过往的车辆多了起来。 “你确定他们能找来?”姚绿绿贴在金粉蓬蓬的窗上,“我们在这转了一个小时了。”她转到车边,呼出了一口热气,从杂物箱里摸了一个绿豆饼。 简卿紧抿着唇,驶下山道,把止痛片的壳子丢进山脚警亭的窗里。一个义工姑娘捏着盒子出来,在后视镜里注视着车子离开。车子往绕过村子的路驶去,撞上在村前载客的三轮大叔。大叔大骂着,从匍匐的地面上追上来,渐渐力竭 姚绿绿将脸探出窗外,朝大叔招了招手。 am10:00 荣颂兰和阳光帅哥来到车站。他们在窗口查到了贝心笑和齐毅的前往都城的票。票显示的是未领取的状态。这个消息让人振奋。镇上的警察纷纷开动起来,在进出口设置了检查,并且通知了隔壁几个镇上的警局。荣颂兰和阳光帅哥则是赶去了简卿和姚绿绿的家。 简卿家如常,姚绿绿家甚至连财物都没有被装走,厨房桌子上有两团纸壳。荣颂兰打开纸壳。纸壳虽然蜷曲得很厉害,但没有被扯破。 “她肚子上有伤,”荣颂兰解释道,“但是……我当初付账的时候,药名不是这个。”她进了厨房,在贝心笑向来喜欢藏东西的地方,找到了两捆纸币。这两捆纸币都很厚,里面的钱有新旧,都被保存得很好。但柜子已经积了厚厚的灰,时而有老鼠攒动的声音。荣颂兰咬紧牙关,继续翻找,在水壶边上找了姚绿绿吃的药。 “两个不一样。”她垂下视线,“齐毅肚子上也受了伤。” “什么?”阳光帅哥瞥过荣颂兰的神色,“我们先去山下药店问问。” “好。” 两人一路飙到山下诊所。诊所里三轮车大叔正在包扎伤口,见到阳光帅哥,立马跟阳光帅哥抱怨道:“晓朗,我跟你说,刚才山脚往外面走的路上有辆破车可嚣张,撞了我还跑!” “哪儿?”阳光帅哥追问到,大叔被紧张的神色吓到了,支支吾吾道:“就是山脚。白色车子,很破很破,就跟报废了差不多。车牌……” “记不得,”三轮车大叔转念一想,“哦,但是我看见了上次要碰我……不对就是在老寇这里治过的那个肚子上有伤口的那个女孩子。” “什么女孩子!”老寇立刻撇清关系,“我哪里认识这些人。你是知道我的……” “那这个呢?”荣颂兰指着药盒,焦灼的呼吸直逼老寇。老寇退了几步,扶住玻璃柜,头摇得极快:“没关系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那个姑娘上次还是你治的,我说……”三轮车大叔不服气,“你老人家了就是记性不好。” “是是是。”老空转到药方里面去,声音直降了两个调子,两条眉毛耷拉下来,“那姑娘,我也不知道什么身份。她上次过来的又买了一次药,就是这种。我可不是什么帮凶。我一个医生,有病人不舒服不救,那不是就是……”老寇抬起头来,松了一口气,“走了好,走了好。” am11:00 太阳已经跟天空融为一体,变作茫茫的一片金。金越发苍白,炙烤着所有水汽。每个人头顶上冒着烟。那辆小破车上没有空调,只能打开窗户迎进酷暑。姚绿绿伏在窗口,向外伸伸舌头。舌头一碰到燥热,又缩了回来,蜷在温暖的口水中。 “什么时候会发现?”姚绿绿一转身,头发甩出稍许汗珠。 “等下。”简卿叹了口气。 两人又绕一圈,绕向山脚下,再驶回来的时候,山脚义工亭外警灯闪烁。姚绿绿见到那个深蓝标志,只觉得通身发凉,惊喜地叫到:“到了到了!” “到了。”简卿驶入义工亭周边30米急转弯,扫过后视镜里奔跑的人们,勾起唇角:“完毕。” “完毕完毕。”姚绿绿高兴死了。 简卿瞥她一眼,拐过了两个弯,向着深林的地方飚去。进到林子外面,两人弃车逃了。简卿扛着老荣到要跳崖的地方,要先把老荣安置好。 跳崖的地方清幽。深翠浅翠相间,水汽沉甸甸的,森森凉意裹住姚绿绿的脖颈。她裹紧外套,探出悬崖查看,不由喝了一声。这悬崖不是很高,下面一汪碧水。水色照山影,山影如画般躺着。她拾了一块石头丢下去,闷响消匿在风的轻吟中,浅淡的涟漪散尽了。 “这水有多深?”姚绿绿退开。 “不会太深。你不要怕。”简卿把老荣安置好,从树上下来。 “谁……谁说我怕了?”姚绿绿转身滑了一跤,跪在到了悬崖的边上,脚踝空落落的。她向外一沉,被一股力道给架住了。 “不要怕。”简卿扶住她。她从地上起来,指缝里满是湿凉的青苔屑。她不适地搓手,向外后看去,抓紧了简卿的手臂。 “你……就呆在这,不要怕。”简卿道。 “好。那你小心。”姚绿绿举起了嘴角。 简卿转身钻进林子里。不一会,姚绿绿听到不远处的脚步声,她翻看一下令牌,爬上附近的树,向下望去就看见一大一小两只黑熊。 熊妈妈全身漆黑,胸口的一团白毛来回起伏,黄色獠牙微露。熊孩子仰起头,舔舔爪子,一个歪身倒在熊妈妈怀里。它爬过熊妈妈的背,坐在边上,强撑着眼睛打哈欠。 姚绿绿抹了把脸,拨出一张折叠的白纸,又摸出真正的令牌来。 姚绿绿:【黑熊这里。】 她握紧纸片,手上发汗。突然,熊妈妈叫了一声,她手一抖,纸片飘落熊妈妈身上。熊孩子望望纸片,好奇地看向上面。在小熊茫然的视线中,她僵直了身子。 不远处的脚步声变得更响了。她滑下树杈,踩在一截断枝上。 咔嚓。熊妈妈仰起身子,撅起树干粗的腿。 她退后一步,熊妈妈跟着一起退,拢住熊宝宝又躺到了地上。外面行人愈加隐忍,走路声音一下子不见了。姚绿绿转身挪走,撞上正面行来的简卿。她转到简卿身边,简卿让她先走。 “你去引他们。”简卿拉着她走了几步,“记住引过来的时候,令牌震动你就跳下去。” 姚绿绿看向熊妈妈身上的令牌,吞吐道:“我令牌掉下去了。”话音刚落,简卿把一个塑料板递给姚绿绿:“你尽快。” “好。”她潜入林子中,在两颗相挨的树钱停下,透过树与树的缝隙,搜寻到了人影。来得人很多,挤在树杈大小的视线。她沉下呼吸,控制着不受控制的声带,咽喉一阵轻颤。 “他们一定来了。”姚绿绿朗声道,紧盯着他们身子的幅度,转向边缘掠过去。身后紧窸窣声渐渐张扬起来。她钻出一个即将收拢的包围,擦过低垂的枝头,被地上的老藤绊了一下,滑到树根下,顺着树根爬起,她冲进潭水边上,脚步一顿。 简卿望了她一眼,捉紧手上的小熊。熊妈妈嘶吼着,转过身看向姚绿绿。姚绿绿退到边缘,踩空了一只脚。她下意识吞了嗓子眼的心跳,被一个拥抱盖到空中。两声闷响相和,姚绿绿沉入水中,拼命挣扎。一粒药丸塞进她嘴里,她吞下药丸,睁开双眼,勾着一根手指沉入水中。 12:00am 后记: 荣爸葬了荣婆后,问荣颂兰要荣婆的遗物,然后把遗物随荣婆一起烧掉。那只铜锈的簪子头被烧掉了,里面掉出一个小小的银锭。 银锭上刻着信。 荣爸用多年积攒的钱又刻了三百个信字银锭。他百年后,荣颂兰之女孟圆得承荣家面馆,以银锭传家。 七百年后,第四十三次世界大战前夕,一贫民少年于荣家面馆旧址掘出三十多份食谱秘方和一万锭白银,以此招兵买马,自此开启了日后所向披靡的征途,成就帝业。 第60章 见欲·盲眼庶女 错字 十二月。 临安。 今冬刚飘过第一场雪,冰碴子攒了一地。宫中路面虽然有人及时清扫,但还是满是水。宫女们各个都要低头留心脚下,有些小心思的便在鬓间别朵梅花,妄图能让行走宫中的大人们瞧上;太监们要做重活,摔了自己事小,摔了物件事大,他们大多进宫不过混个肚子,自然格外谨小慎微,走路都是小碎步。 大总管秋褐很瞧不上这一切。 “都是些什么玩意。”秋褐绕过黑脸蛋的洒扫宫女,“这个调去茅房,怎么能在这碍眼?” 秋褐生得俊美,身着灰鼠毛领弹墨月白袍,手上绞了把魏国公亲手所做的扇子,脚踩银丝螭龙靴,犹如雪中的月光,衬得周围的泥人泥物们愈发乌漆抹黑,说话是十分的气势。 今次大总管吩咐下这话,底下人纷纷去给黑脸宫女一些指点。 秋褐的一个干儿子却突然上前,对秋褐耳语道:“这丫头的爹年前给您进过些银子,说是让您多多照顾,日后这孩子得了势,全是干爹您的功劳。现在调去茅房,不就……” 干儿子年约五十,两根手指又粗又黄,碾在一起来回搓动,仿佛只打火的破柴,不一会就要烧出炽热的火光。秋褐一时间移不开目光,定睛了许久,尖声道:“算了,别给咱家在这儿碍娘娘的眼,调去陛下练武房侍弄茶水吧。”这话说完,秋褐冷笑起来,用玉雕的手指比了个五。 “哪里能让干爹操心这事。”干儿子咧嘴傻笑,早早递出一沓银票塞进秋褐靴子里。秋褐合上眼睛,觉察到那是一万两,舒服地颔首,踢了踢干儿子的脑袋。干儿子叠声谢了干爹踢头,麻溜向后走去,引得秋褐又一阵冷笑。秋褐继续向前走,出了宫门,上了马车,腿脚松快了,心思却更重了。 “我出去办差的时候,娘娘召刘荀多还是召柏若兰多?”他拨弄着葱白的手指,歪在金丝绒大引枕上。一个脸蛋粉嫩的小太监给他脱靴。他一把按住脚:“不必了,这么点路。” “回哥哥的话,都没有。”小太监唤作云儿,是秋褐前些年在难民营里收养的,养成了粉雕玉琢的模样,比世家的孩子们还娇嫩些,“只是……时常召见方丞相的儿子和路状元。”当云儿提到这两位容貌姣好的俊才时,秋褐冷笑着让云儿给他斟酒。他含着热酒不咽下去,脸上浮起红晕来。然后,他把酒吐在边上的玉痰盂里,笑道:“可怎么今儿又想起柳荀来了?” “这不您回来了,方公子又是大病初愈要庆贺,还有……”云儿凑向秋褐耳语,“我瞧长公主的意思,是瞧上路状元了。” “这倒是新鲜事。”秋褐笑道,轻轻拍拍云儿的小脸蛋。云儿痴迷地望着秋褐的脸,亲昵地同秋褐述说宫里近来的趣事。 第一件就是是长公主大病一场的事。民间都传是得了相思病,云儿是知道内情的,说起来嘴中生趣:“……长公主爬上屋顶那叫一个英勇,刚站了一眨眼的功夫摔下来,当即昏了过去,好险有御医在。太后怕事情传出去有碍长公主的名声,说是……” “那丫头有什么名声。京中谁人不知道她跳脱?”秋褐唇瓣紧抿,眼角重重压下,“她的病可好了,我不是存了千年的茯苓,你呈上去没有?日后多在太后耳边说说她。太后忘性大,指不定把她给忘了,有的是没放在心上的时候,瞧瞧这会。你等会到了,快马去我府里拿边地的人参,都说这个好。若是宫中没有的药,只管取了银子买,没有……” 云儿讷讷地应,过了好久支吾道:“太医说不能补,补了……” “那便不补,我记着城南有家糕点很好。她爱吃,你……先取五千两银子,不,取一万两。不知道她现在口味变了没。前个说要吃杏花糕没吃到,那时我不在京里,你们竟也是个蠢的,只管将城中杏树砍了……我记得方府有一株,你使人送银子去,我……”秋褐抚着心口,不知怎么地,又叹了口气:“这个她啊!” 云儿观察他的神色,里面有高兴有忧心有难过有委屈有挣扎有……爱怜。小孩不觉眼皮一跳,又证实了一层心底的猜测,展开夸张的笑脸,捏着嗓子说:“这还有一件趣事呢!” “什么趣事?”秋褐摩挲着酒杯思索,“你记着这城南高家的糕点,其他地的,那浑家她吃过一次,你叫人……你说说,什么趣事?” 云儿连忙接话:“魏国公家的一个庶女,眼盲。前些年她生了场大病,病好之后,京中近来发生的事都能预测,说得很神奇。魏国公现在宝贝着,可嫡母要将她嫁了,她求到魏国公面前,竟然请愿去庵里,并断言嫡母最近有喜。国公夫人果然怀了个男胎,也就不计较她的受宠,当真邪门了!” “哦。”秋褐拖长了调回道。 这时,车子停下了。他不用云儿搀扶,直接跳下马车,回身嘱咐云儿不要耽搁,速速去买了糕点送进宫里。他盯着云儿离开,掸掸洁净的银鼠毛领,进了刘荀将军的府邸。刘荀将军早给他备了香汤和刚得的黄金椅,到黄昏的时候,两人出府采了束满天星进宫。 今日太后宴请方公子、刘将军、柏侍郎等一干贤臣良将,宫中灯火比往昔更甚,远远就瞧见一片火光。姚绿绿刚从睡梦中醒来,倚在窗边呆望,突然发现远处着火了,连忙叫起侍女雅雅。雅雅也是个咋咋呼呼的,惊起了满殿的人,这才想起那是太后宫里,跟姚绿绿说明了情况。 “幸好幸好。”雅雅灌下了一壶的水,“吓死奴婢了。万一宫里着火了,明天就没有馒头了。要是没有馒头了。我怎么活呀,吓死我了。”小侍女憨笑着,朝着姚绿绿弯弯眉眼,腆着肚子继续喝水。 “别喝了,不难受吗?”姚绿绿摸摸雅雅的肚子。雅雅呕了些水出来,赶着去吐。姚绿绿见雅雅走了,赶紧掏出玉佩令牌查看。 主机:【宴会等下结束,你到御花园的湖中,我把路长春引来,你逼他说出喜欢魏暖,然后大闹一场。】 主机:【魏暖寄养在乡下农庄时,路长春在附近山上求学。两人相遇暗生情愫,前日在大国寺中已经偷偷见过面了。】 第61章 见欲·盲眼庶女 姚绿绿收好玉佩,端坐在床榻上。她眯眼一笑,朝外头的雅雅嚷道:“我都被拘了这么多日了。娘娘她都能玩凭什么我不行!” 雅雅连忙赶过来,嘴角边还留着水渍,她用袖子抹去水渍,皱眉嘟嘴,好一通抱怨:“您虽说也是金枝玉叶,但是……但是大人不是说,这金枝玉叶里也分三六九等。公主您比娘娘次一等,娘娘能玩那是娘娘的规矩……” “我又不要开那么大的宴会!况且他又不是陛下,怎么可以规定我呢?”姚绿绿朝着窗外指道。 窗外边是一片灯红,湖水倒影着婀娜的屋影。不远处的廊桥聚了一伙宫女太监,隐约有笑声传来。 雅雅也多日没出门了,这会子心底痒痒得很。 “大人说不许就是不许。”雅雅哭丧着脸,眉头一皱,背过娇憨的身躯。姚绿绿假意劝道:“不如就去一会,你直接同他说不就得了。” 雅雅还是有些犹豫,姚绿绿让宫女们去备酥饼。雅雅最爱酥饼,薄弱的意志马上溃散成了蘸酥饼的麻酱。姚绿绿趁热打铁,让人送上外头带进来的杏花糕。雅雅彻底变成了杏花糕上的小叉子,始终不离。雅雅最后直接同姚绿绿走了。 没了雅雅的约束,姚绿绿也不惧其他宫女,直接吩咐下不要打扰,走到御花园的小码头上,命令值夜的小太监撑船。 小太监动作利索,不过片刻将船驶进胡中心,挨近了那只大画舫。 大画舫有三层,潜在夜色中,只最高处点了一盏孤灯。孤灯泛白,同暗夜一起将雕梁画栋掩住,伟岸和华丽的装饰风化成巨大的岩石。 “公主前面是娘娘的船,您是要去那吗?”小太监问。 “应该是。”姚绿绿裹紧披风,周身围绕着森森的水声,“是。”她握紧玉佩,向上走去。雅雅抱着食物如梦初醒,慌张地张望,只能跟着姚绿绿的脚步上船。两人走在画舫上,上到最顶上。 顶上立着三个俊秀的人影,到处是酒香,三人边上支了张长桌,长桌正是酒香的来源。 “路郎?”她试探地叫到,快步奔跑过去,扑进回头的男人的怀里,“陆郎!”她几乎掐弯了声带,用尽毕生功力使劲蹭,蹭掉那人的白玉冠子,蹭乱那人的兰色棉袍,越蹭越熟悉。 这抱人的手肘弯度,这脖子弓曲的刁钻角度。这不是简卿那厮吗?。 她霎时间心慌意乱,趁着天黑,摸了把小蛮腰,大骂道:“你是谁?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非礼我!” “方弟迷倒了公主,在下佩服。”说话这人长得俊秀的这人是路长春,嗓音含着沙格外难听,“这就不便打搅大家说话了,我……” “诶!路兄且慢!”简卿说道,追了上去。姚绿绿瞅准了方向,先他一步扑向路长春。路长春一躲,一闪,一蹲。姚绿绿踉跄前扑,扑到桌子上,悲戚地大叫道:“路郎,你竟因着他碰我一下头发丝,你就不要我了。你跟我在一起的那么多日日夜夜,你都忘记了吗?” “公主?”路长春的声音前半鸭子叫,后半边是公羊叫,气弱又难听,“您凤脑安在?我们之间的事,宫门的侍卫都知道得很清楚。我与太后之间……”说这话时,路长春躲开了姚绿绿的有一次攻击,钻进桌子底下抱住脑袋。 姚绿绿要跟着一起钻进去,路长春连滚带爬出来,被简卿绊了一下,侧摔一滚,滚进了桌子底下。姚绿绿按住路长春,急着叫道:“我明日就去找娘娘赐婚,路郎你我会长长久久,久久……” “路状元如何攀扯上娘娘?”一道少年音半路一挑,犹如船边的轻纱轻纱罩住了姚绿绿和路长春。姚绿绿仰头去看,手下一空,抬眼望去,原来是两个小太监将路长春拖走了。 姚绿绿跑去追,腕子被羊脂玉似温凉的手指捉住。 “公主,你!”尖声骤然变柔,被风吹落。画舫的帘子四散,纱侵入漆黑的天中,被一点灯火扰得时明时暗。那捉住姚绿绿手的正是秋褐。姚绿绿摸不清玉手的底细,只好垂下眸子静待那人说话,却不住望向任务那头。 “请你放了路郎。”姚绿绿叙述着,摸了摸手边的玉佩,示意给身后的简卿看。 “风凉,奴婢请公主注意身体。”秋褐请求道,不由声音变得尖细,“路公子喝醉了,还不速速带服侍他去歇息。” “不行!”姚绿绿顾不得许多,跟简卿对视一眼,推开秋褐飞扑过去,因着披风被秋褐扯住,她动弹不得,断去披风的细绳,冲向路长春,披风翻滚着蜷在地上。 路长春跑得更快了,挣开两个小太监,绕过酒桌,跳进楼梯间里去了。 姚绿绿跟着跳,甩开雅雅的包抄,一把撞翻路长春,两人滚到了二层船舱边缘。路长春爬起往外走,姚绿绿牢牢抓着他的后领子。路长春反向脱出半边衣服,扒住边上的船边,撕扯着将膝盖跪到窗户上。 姚绿绿越往下拽他,他粗着脖子越往外压身体,僵持了三个个回合,路长春胜出,两人齐齐掉入水里。 “公主,你再这样臣立时死了!”路长春呛咳口水,往船舱浮动。姚绿绿骑在他脖子上,压住他的胳膊。 “你不娶我,你娶谁?”姚绿绿抓了把路长春向上攀的手,路长春吃痛地沉下去,又喝了一嘴的水,他呛出不出话来。 “你不说就得娶我!”姚绿绿咬牙将他往下压,路长春在水中呜咽一声,喘息着敲击着船舱。 “太后。”他挣扎道,“臣很仰慕太后,这辈子……” “呸,假话。你不说我治你罪,说了我就放过你。你前几日去大国寺见的是谁啊?”姚绿绿忍住向上望的冲动,环顾四周的黑水,继续压住路长春。 路长春浮动的动作沉滞住了,他强浮起身子,又沉降下去,直言道:“请公主用你的千金之躯压死我好了。” “好啊!你竟敢维护那个……”姚绿绿念台词似地说话,身子一扬,后空翻进了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