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音》 第一章 太平市、购物广场、苏堤餐厅。 员工宋宝生认认真真的打扫卫生。 这个时间只有他一个服务员。窗边只剩两桌顾客。他在周围拖着地,时不时的往那边瞅上一眼。 职业习惯,谨防跑单。 这不,瞅着瞅着,就瞅见双不安分的手,往别人的包里伸。 察觉到他的目光,手的主人还瞪了瞪他,意思是:别多管闲事。 宋宝生最烦这种猖狂的扒手,直接来了一嗓子:“女士!” 包的主人抬头看他。 他眼角盯着小偷,快步走过,拿起水单:“要不要先结帐?我们马上结束营业了。” 女孩儿没说话,呆呆的看着他。 他又一门心思的用余光盯着旁边的人。 两人大眼瞪小眼,像是在深情凝视对方。 诡异的气氛中,小偷走了,宝生暗暗松了口气。 女孩儿这时也反应过来,摸出钱包问:“多少钱?”声音沙沙的,像是夏风吹过树叶。 “27元。”他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绿色毛爷爷,给了一个标准的微笑。 “一共找您23元,请收好!”女孩子接过零钱,也不看,随意往兜里一塞。 宋宝生觉得这个人也是心大,他忍不住提醒,“你把钱收好吧,那样容易掉的。” 女孩子觉得他管的有点宽,礼貌的回了句:“谢谢。”冲他笑了笑,走了。 美人一笑不一般,他看得有些目眩,就忘了要继续提醒她小心刚才的人。 “你在干嘛?”阴森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宋宝生吓一跳,张口想骂,突然一股熟悉的香味,从自己背后飘来。 他听到自己谄媚的声音:“萌姐?我还以为您下班啦!” “我今天晚班!”说话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人。身材有些胖,精致的妆容也遮不住快要掉到地上的黑眼圈。 “你在干嘛?上班发呆摸鱼呢”张萌问:“这么多空餐具,怎么不回收?” “收!马上收。领导!刚刚这儿有个惯偷,被我赶走了!” 张萌不信:“?真假的?” 宋宝生:“千真万确!”他睁圆眼睛,嘴唇抿出一个微微的弧度,努力寻找萌萌哒感觉。 据李蓉蓉的情报:老大最喜欢圆脸、大眼睛、毛绒绒的生物!毛绒绒自己是做不到了,大眼睛瞪一瞪还是可以的! 他皮肤白净身材高挑,看上去是个很有腔调的人。这样的人扮起萌来,一般都会有种诡异的人妖感。宝生也不例外。 而张萌却是很吃这一套,无论哪种萌她都照单接受,态度瞬间好了不少。 宋宝生:“那,那我之前差的工资……” “今晚下班给你补!”张萌一口答应 下班后,宝生捧着改好的工时表,喜滋滋的想:帅气犀利的老大居然会喜欢软萌的东西,真是奇怪。 女孩子拎着她的大包走出餐厅。 这里的服务生还真是英俊帅气,条儿也挺顺,笑起来还很迷人。她边走边想,有些心不在焉。 旁边的人突然撞了他一下。胳膊上挂着的包重重的摔在了地上,隐约带点清脆声。 女孩儿脸色一变,急忙伸手去捡。一只绝世美手从天而降,牢牢抓住了她的胳膊。 她顺着手往上一看,暗暗称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手这么美,脸这么丑也是醉了! 抓她胳膊的人是个满脸麻子的小红毛儿。天有点冷,小红毛儿吸溜着两条大鼻涕,嘴里吐着电影里最标准的流氓找茬的词儿:“这位妹妹,撞了我们老大就想走?” 他嘴里的老大,正得瑟的把脚搁在背包上。 女孩子又一瞅,这不就刚刚坐自己旁边黄头发么?她想起来服务生的提醒,恍然大悟:这是偷不成,来抢了。 黄头发一开口,也是满满的流氓范儿:“哟,美女哟!!美女不用道歉,一起玩儿呗!” 女孩子看了看周围。夜色略深,只有一个三十多岁的职业妇女踩着高跟鞋躲躲闪闪的路过。 她略略放心。 两分钟后,女孩子轻快的捡起背包,身后的两人鼻青脸肿。 “哎!”她走了两步,突然又回头:“既然见了面,就是缘分!不是说你俩!” 女孩儿冲那个被溜墙边走的路人说:“你以后出门,要小心屁股上有两颗痣的人!” 那人一脸见鬼的表情。 信不信随你,她心想,潇洒的拍拍土,走了。 高架桥下的小空地处,睡满了各色各样的人。 女孩子找到一个看着还不错的位置。 地上铺着一个草褥,她熟练的把背包一放,掏出一个睡袋。 女孩子钻进睡袋,枕着背包。 还是家里的小床舒服啊,她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宋宝生和同事们在十字路口挥手告别。踏着昏暗的灯光,他轻车熟路的到了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夜半两点,停车场里塞满了小区业主的车辆,有些冷冰冰的空荡。他边走边伸懒腰。白天刻意佝偻的背微微挺直了,居然有些气宇轩昂的感觉。 宋宝生下了电梯,刚摸到钥匙。一抬头,他愣了一下。 楼梯消防门的对面,自己家门口的楼道里,站着一只张萌最喜欢的毛绒绒。 软软的脚掌,圆圆的脑袋,白白的短毛,溜溜的眼睛。它歪头瞅着宋宝生,金黄色带黑瞳孔的眼睛忽闪忽闪的。 毛绒绒试探着往前迈了几步,“喵~~~~”脖子上的铃铛清脆的晃着。 宋宝生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妈呀,半夜两点我家门口怎么会有一只大白猫! “喵喵喵,”毛绒绒眼看就要往宝生的裤腿上蹭。 宋宝生根本无力招架这种软萌的生物。他敏捷往旁边一跳,浑身绷紧,踮起脚尖贴着墙壁,跨到家门口掏钥匙开门。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喵喵喵~~~”大白猫在身后不屈不挠的叫着。 宋宝生已经成功跳进屋内,刚要伸手关门。门边上伸出来一个粉粉嫩嫩的猫爪,接着一个圆滚滚的脑袋也冒了出来,亮亮的眼睛委屈的看着他:“喵~~~” 宋宝生:“……” 他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的圣父病又犯了。 大白猫成功的进了屋。等宋宝生换好拖鞋,此猫已经懒洋洋的躺到了卧室的床上。 “呵,你还真大方!下来!”他伸手把猫抱了起来。 毛真软,他心想。 怀里的猫胳膊一扬,他发出一嗓子尖叫:“你居然挠我!” “咚!”世界安静了。 凌晨时分,宋宝生被尿憋醒了。他眯着眼晃进厕所。 墙上的光溜溜的,开关去哪儿了? 他憋不住了,黑着灯去掀马桶盖。手碰到一堵冰冰凉的瓷墙,摸来摸去,形状有些熟悉。 不行!实在忍不住了,他两腿一蹲,就着淋浴的下水口尿了个爽。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宋宝生迷迷糊糊:我为什么要下蹲?他打了个激灵,有些清醒了。 我一个老爷们儿,尿尿为什么要下蹲? 对呀,我为什么要下蹲? 他连问了自己三次,迷糊的脑袋终于清醒些。 宋宝生睁开眼睛,揉了揉眼屎,他发现: 摸不到的马桶就在脸前,找不着的开关也依然在墙上。只不过,它们都变大了变高了! 是不是我发烧了?他摸摸自己的额头,却摸到一手毛。 这个手感简直是天打五雷轰,他哆哆嗦嗦的就着下水口没流干净的尿照了照。 凌晨的光线昏沉模糊,水里的影子勉强可见。 宋宝生不可置信的揉揉眼睛,那是一张猫脸!一张猫脸! 他有些蒙了。他晃晃脑袋转身跑到卧室:床上没有人,那只猫不见了! 他冲到客厅,灯依然亮着,巨大的家具在变成猫的宝生眼里陌生的有些可怕。他呆呆的望着空荡荡的房子,心里依然在接受自己变成一只猫的荒谬事实。一阵风吹来,防盗门咯吱咯吱的响着。 他心想:不是那只猫不见了,是“我”不见了! 一夜之间,宋宝生的世界观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第二章 疯狂的照了一个小时的镜子,宝生暂时接受了自己变成猫的现实。 接下来的一小时,他干了三件事: 吃饭:喝了冰箱里的一盒剩牛奶 上厕所:喝完肚子里有点不舒服,拉了二十分钟的稀 发呆:靠着玻璃,目无焦距的盯着远方。 路上的车辆滴滴作响。 小区进进出出的人也变得多起来。 楼下走出些许晨起散步的老年人。 宋宝生忧郁的叹了口气:世界这么美好,我却变成了一只猫! 一个身穿蓝色外套的人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盯着看了看,觉得有些熟悉! 哎呀,那不是自己吗?哎,你等等! 他慌忙跳下窗台,成功打开门,一跃而出。 小区的单元门必须刷指纹才能进出。宝生的猫爪子根本行不通。 他急得直挠门,眼睁睁的瞅着蓝外套拐了个弯,消失在视线里。电梯里走出一对母女,小姑娘好奇的边走边看他。 宝生瞅准机会,从门缝里窜了出去,一溜烟的跑到了大路上。 他忘记了一条猫的视线太矮。蓝外套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马路上人很多。他虽然有些失望,但依然遵守着交通规则,老老实实的靠右走在人行道上。。 可惜他已经不再是人,而做猫时间又太短,重心未免有些不稳当。这不,尾巴被高跟鞋踩着了,还没来得及疼,又紧接着被人腿撞了个趔趄,跌在地上打了个滚,一头扎进了早餐车的污水里。 “哈哈哈”,几个小学生指着宋宝生哈哈大笑:“那只猫好蠢啊,还这么脏!”一边笑还边用吃剩的竹签去扎他。 宋宝生冷不防被扎了个正着,疼的嗷嗷叫,气得毛都炸起来了,恨不得上去挠这些人个大花脸。他在心里默念:淡定淡定。忍着疼爬起来甩掉那几个熊孩子,往家的方向跑去。 千辛万苦抵达小区,刚喘了两口气儿,他心里突然觉得怪怪的,下意识的往后一看: 妈呀,花坛后边足足聚集近二十只猫,都恶狠狠的瞪着眼睛。打头的那只猫颜色姜黄,膘肥体壮,一张嘴出来的却是一个大叔的声音:“揍他!!” 宝生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他也是人? 他刚要开口询问,那只姜黄色的大猫一个巴掌上来,扇的宝生半个脸都歪了。他还没回过神,十几只猫已经蜂拥而至。 宋宝生大叫:“你们要干嘛!” 野猫们群情激昂,一边齐声叫着“滚滚滚!”一边纷纷的把自己的巴掌往宝生的脸上乎。 饶是他跑的快,脸也被抓花了,身上的毛也被扯掉不少。 彪悍的群猫追到小区门口打转,远远的盯着宝生。 变成了猫,现在连家也回不了了,怎么办呢?宋宝生垂头丧气的蹲在广场的台阶上。 他刚刚解决了生理问题,肚子很饿,正咕噜咕噜的叫着。 李蓉蓉这天是早班。她正专心致志的啃着包子,突然觉得有人盯着自己。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只肿了半边脸的丑猫。脏兮兮的猫脖子上还挂了个铃铛。 她昨晚刚被人表白,还收到了定情礼物,成功脱离单身狗的队伍!恋爱的女人总是有着一副慈悲心肠。 李蓉蓉掰了半块包子放到丑猫的面前。 “吃吧,吃吧!这么冷的天多吃点!”她说。 如果不是脸肿了,宋宝生的下巴都能掉下来,李蓉蓉的形象反差实在太大,简直不是他平日里认识的那个人。他回过神来叼起包子,紧紧的跟了上去。 李蓉蓉到了餐厅门口,发现丑猫依旧眼巴巴的跟着自己。她觉得可怜,但实在无力收养一只宠物。也不管猫能不能听懂,她蹲下来说: “赶紧走啦,我们这里你不能进来的!我很穷,养不了你的!” 宝生满心失望的看着她进了餐厅,默默的把包子咽下去了。 这时候,餐厅里面走出来一个打着呵欠的女人。他心里一阵激动:老大!最喜欢毛茸茸的老大!一定会收留我的! 宝生急匆匆的冲上去,冷不防的,对方用鞋尖狠狠的揣了它一脚,皮鞋。 他足足飞了一米,昏了过去。 购物中心门口的保安见广场上躺着一只半死不活的猫,便把它拎起来扔到了垃圾桶里。 过了很久,浑浑噩噩间,宝生醒了过来。 周围黑乎乎的,散发着臭臭的味道。他发现自己的头上盖着一个杯子,脖子上流着残余的咖啡,脚底下还垫着吃剩的点心。他坐了起来,肚子已经不疼了。他试着跳了一下,头上的杯子掉了下来,垃圾桶的盖子被他顶的动了动。宝生准备再努一把力时,盖子突然打开了,一张脏兮兮的湿巾直接飞了进来。 他感觉到希望,用力大叫,祈祷自己遇到好心人。垃圾桶的盖子不停的开开关关,却没有一个人往里边看一看。他终于泄了气。 他又试着跳了一下,用力太猛,不仅没蹦出去,堆出来的垃圾倒是塌掉不少。身上沾满了各种黏黏糊糊臭臭的东西,自己闻着都恶心。 “咕噜咕噜,”折腾大半天只吃了半个包子。宋宝生又饿了,还有些冷。叫也没力气了,他无精打采的趴在垃圾堆上,对这个没有爱的世界完全绝望了! 垃圾桶的盖子又被掀开了。失望中的宝生并没有抬头。 这一次,一双温暖的手轻轻将他抱了起来。宝生擦擦眼皮上的粘液,猫眼睛对上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猫耳朵里传来温柔的女声: “原来是你呀,帅哥。” 12月24日,平安夜。天降瑞雪,救世主踏雪而来。 宋宝生被人用围巾严严实实的裹着,抱在怀里。 他饿的有些狠了,“我要吃肉!”肚子叽里咕噜的叫。他顾不得矜持,窝在怀里要求着。 头顶上的人横了他一眼,“洗完澡再吃饭!” “我真的很饿!”宝生是一只猫,它扭来扭去表示抗议。 头顶上的人有些生气:抱猫出街本来就不常见,何况还是这样又脏又丑的。偏偏这个祖宗还不消停。 路人都诧异的扭脸去看她。女孩子觉得很丢脸,又生怕别人发现一只猫会说话。她不得不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重新包装了一下怀里的脏猫。 宝生喋喋不休,女孩儿架不住絮叨,买了根烤肠丢进了怀里,世界才得以清静。 宋宝生啃着烤肠,稳稳当当的坐在女孩儿的怀里,指挥着救命恩人找到自己的家。 半个小时后,宋宝生裹着一块大浴巾,瘫坐在沙发上,絮絮叨叨的讲着他变猫的经过。 女孩儿靠在椅背舒服的喝着热水。 “就是这样……我也不知道怎么变的,醒来我就是它了!”宋宝生的猫耳朵耷拉了下来,看上去有些可怜。 “哦?你说你最后的印象就是它挠了你一下?那只猫主动挠的你?”女孩儿摸了摸宝生毛茸茸的头。 “恩,”宝生觉得很舒服,蹭蹭脑袋。 他突然想了想,觉得有什么不对。 “呀!”他蹦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是昨天的服务员?” 动作太大,浴巾被他挣开,散落在地上。 “裹好你的毯子!”沙发上的人白了他一眼,说:“我叫何音。” 第三章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猫?”宝生追问。 “刚刚是我把你抱回来……”何音歪歪头,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他只得老老实实说:“我是宋宝生。” 何音满意的笑了:“这才是一只乖猫咪。” 浴巾里又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宝生有些脸红。 何音自己也有些饿。 她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 “想吃什么?我去超市,”她问窝在沙发上的懒猫咪。 大白猫宋宝生翻出自己的钱包和备用钥匙,叼了过去。 “你还是个小土豪啊!”何音翻着他的钱包,对着一叠粉红色的毛爷爷感叹。 宋宝生给了她个白眼加一个大大的猫屁股:“这就叫土豪,你是有多穷!” 半个小时后。 何音满载而归。她左手拎着一大袋子食物,右手上提着个宝生的老熟人: 那只姜黄色大猫。 大黄猫挣扎着被拎进了屋。看得出来它很是不服,嘴里骂骂咧咧的骂着。 宋宝生当猫的时间虽短,却是很有同族爱。他发挥圣父精神,出声求情:“把它放下来吧,你那样拎着真的很难受。” 何音无视他的傻缺要求,晃着手中的野猫说:“你过来挠它一下!” “什么?!”宝生有些感动:“你不用为我报仇的!我不会跟一只猫计较!” “你想多了。你不是说,你被猫挠了一下…………” “哦~~!”宝生还不算太迟钝,“你想试试是不是我?!” 何音:“快点!这猫有点沉。” 她手上的大黄猫依旧不安分的晃来晃去。 宋宝生迅速靠近,轻轻的在大黄身上挠了一下。 三秒钟后,他并没有昏倒。一分钟后,他依然是那只带着铃铛的大白猫咪。 宋宝生很失望。 何音:“要不,我们半夜两点的时候再挠一下试试?” 宝生:“……” 何音放开手,大黄猫终于恢复了自由。它窜到了客厅另一边,远远的盯着何音,不知疲倦的喵喵喵叫着。 宝生听见它不停的说:我要撕烂你!愚蠢的人类!我要杀了你!喵! 何音有些烦躁的撕开了一包方便面。 宝生对这只有着黑社会范儿的野猫起了好奇。他跳到桌子上,示意何音打开一罐金枪鱼罐头。鲜甜的香味在屋子里弥漫开。大黄猫闭嘴了。它警惕的望着客厅里的另外两个动物。 宋宝生吸了吸口水,忍痛割爱,把罐头往前推了推。 大黄猫的耳朵立起来了。 宝生又往前推了推,大黄猫吐了吐舌头,一溜小跑到了跟前。它先是看看宋宝生,随即舔舔罐头。见宝生没反应,它才埋头苦吃起来。 宝生见他不拒绝,慢慢靠近它,问:“你也是人么?” 大黄猫:“喵喵喵喵,真好吃!喵喵喵!老子才不是愚蠢的人类,老子是这片的老大!” “那你怎么能说话?”宝生继续问。 “喵喵喵,你也能说呀!喵喵喵,罐头真好吃!你真是老子的好兄弟!”大黄猫用尾巴蹭了蹭宝生的身体。 “它说啥?”何音从泡面中抬头,两只猫聊的热火朝天,她却一头雾水。 “没什么,”宝生有些失望,原来它还真是一只流浪猫。 他问何音:“你听不懂?” “肯定啊,我又不是猫,怎么可能懂,啊!”何音的鼻孔里冒出一根面条。 “你可以听懂我说话啊!”宝生不解。 “你跟它不一样啦,”何音擦擦鼻涕:“你身体是猫,实际是人,说的还是人话。” “那它为什么能听懂我说的人话?我为什么能听懂它叫的猫语?”宝生更加不解。 “你问我,我问谁?”何音扒完一包泡面,满足的叹了口气。 宋宝生发现自己问不出来个啥,他闭嘴了。 吃饱喝足,大黄猫露出话痨的本性,嘴里嘟嘟囔囔的,简直停不下来。 “喵喵喵,真好吃!你真是老子的好兄弟! “喵喵喵,好兄弟!喵喵喵,我的手下全是你的!” “喵喵喵,世界真美好!喵喵喵!” 宝生听得直想笑,何音却感觉烦人得很:“你能不能让它安静下下,吵得人烦死了。” “它可是这片的猫老大!说不定,我我以后得指望人家过日子呢,我还不打打基础?”宝生不理她。 “它是老大?”何音来劲儿了,“真的么?它手底下有多少只猫?” “不然呢,你忘了它早上带着群猫追我的事儿了?”宝生想了想,心里默默数了数:“最少也有二十多只吧。” “二十多只?这小区的野猫不少啊。”她灵机一动,对宝生说:“你不是想找自己么?可以让它帮你啊。” 片刻之后,宋宝生翻箱倒柜,四处扒拉自己的照片。一边的大黄猫不停的围着他走来走去,依旧叨叨叨个不停: “喵喵喵,好兄弟!上次你抢我吃得的事情我就不计较啦!喵喵喵,你这个主人的味道真好闻!喵喵喵!” “你说什么?”宋宝生差点扔掉自己手中的笔记本,他问:“什么叫我抢过你的吃的?我还有其他主人?” “喵喵!上次你抢过我最喜欢的烤肠吃哦!喵喵喵!要不然我今天为什么揍你!喵喵喵!” “之前你在哪里见过我?”宝生有些焦急:“赶快想想,这个很重要!” “喵喵喵!嗯……”大黄猫停了下来:“五楼五楼!” 宝生已经迫不及待:“你还记得在哪儿么?能不能带我去?” 何音:“你们叽叽咕咕的说着什么?” “它之前认识我,它之前见过我,”宝生指着自己解释:“现在它要带我去找我的主人!” “哦?”何音一下子站了起来:“那还等什么,走啊!” 何音抱了两只猫,顺着消防楼梯下到了同一栋的五楼。 怀里的大黄叫了一声,轻轻的跳了下来,往前走了两步,在消防门前停住了。 “喵喵喵!”它对着宋宝生说:“就是在这里!你在这里抢了我的烤肠!喵喵喵,人家最喜欢的牛肉烤肠!” “就是这里?!”宝生也跳下来:“那之后我去哪儿了?” “喵喵喵,有个女人把你抱走了!”大黄猫有些惋惜的说,“要不是她,我早揍你了!喵喵喵!我的烤肠!” “好好好,下次还你一堆牛肉烤肠!好不好!”宝生顺口哄了哄他。楼道里的灯光射在门消防门上,投下一道影子。宝生心里一动,顺着消防门,走入了楼道里。 五楼的楼道贴着金黄色的瓷砖,明晃晃的,赤脚踩上去有些凉。 宝生站在楼道中间,盯着五楼的两户看了一会儿,指了指其中一家。 何音:“?” 宝生:“感觉!” 这一户防盗门的下方,有一个专供宠物进出的活动小门。宋宝生轻松的钻了进去。屋子里黑洞洞的。他还没来得及开门,何音也进来了。 宝生:“真么快?” 何音耸耸肩:“地毯下面有钥匙。”说话间,她摸索着开了灯。 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被翻的有些凌乱的客厅。 何音指了指墙上歪着的照片:“真有你的,还真就是这家。”照片上是一只精神的大白猫,面貌造型同宝生现在的样子一模一样。 宝生似乎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对着客厅发起呆来。 何音不再理他,小心的绕开杂物,往里走去。 里边的房间是卧室,她轻轻推开门。眼前出现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面带微笑的女孩子。她伸出手摸了摸女孩的脸,又探了探鼻息,叹了口气。 这是一具尸体。她是怎么死的?谁杀了她?许多念头掠过何音的脑海。 “叮咚”跟着进来的大黄猫弄出了点声响,打算了何音的沉思。她上前查看,发现一部手机掉在地上。 手机很普通,倒是手机链很别致。 何音捡起手机,轻轻按了按。 手机的屏保出现在眼前,何音愣了一下。 她翻了翻,发现手机里存有两个相册,其中一个的封面很特别,成功的吸引了她的注意。 何音伸手点开,第一张照片是一个人的侧脸。她抿了抿嘴,下一张。 把所有的照片都被她翻了个遍。她心里大概有底儿了。 客厅里的宋宝生终于回过神了,发现这间屋子里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不,一只猫了。 对面雪白的墙壁,照片里的猫冷冷的盯着他。 宝生的寒毛立了起来。里面的屋子里,传来大黄猫的声音,召唤着宝生与他的前任主人相认。他只得按奈住夺门而出的想法,硬着头皮往里走。 何音蹲在床边,低头翻着什么东西。宝生跳上床头柜看了一眼,差点被吓尿了。他蹦下来挤到何音身边,想靠着她壮壮胆。刚一站定,头顶上想起来一个幽幽的女声,“你认识他么?” 这声音简直是女鬼专用,宝生被吓的浑身直哆嗦,翻着白眼想要晕过去。 “哎!问你呢!认不认识他!”耳边传来女鬼的声音,紧接着他被人抓着脖子上的毛皮拎了起来。 哦,原来是何音!对上一张熟悉的脸,宝生的魂终于回来了。 不过他依然有些发蒙,不太明白她说的话是个什么意思。 何音一伸手,宝生的面前出现了一部手机,手机上亮着一张照片。 他瞪大眼睛看了个清楚,有些明白了。她问的是:你认识她么? 他在手机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没错,照片里,都是读书的宋宝生、吃饭的宋宝生、工作的宋宝生、人类的……宋宝生。 所有的照片主角都是,宋宝生。 红红黄黄的手机链晃荡着变得模糊。 这次真的要完,他心想。 第四章 “你见过她么?” 宋宝生想了想,依旧摇摇头。 “她认识你,你真的没有一点印象?”何音放下手机,从衣架上成堆的大衣里翻出一只书包。 “她叫许遥遥,”何音从书包里扒拉出来一张学生证:“云台大学经管系a班。” “a班?”宋宝生叫了起来:“她是我们院的?我怎么没有见过她?” “你再好好想想,”何音晃晃手中的学生证:“和你一个学校还一个院,你居然没印象!” “我真的不认识一个叫许遥遥的人,”宋宝生愁眉苦脸的解释:“说不定这学生证是假的,我们学校的假学生证很好办的……” 何音撇撇嘴,起身走到了窗边的工作桌前。 桌子上摊着一叠画纸,最上面一张用黑色碳素画着宋宝生的速写像, 这小子有那么帅么,都把人迷成这样?!何音默默的吐着槽。 各种型号的画笔散落周围,她拿起来看了看,都是黑色。 大黄猫突然从桌子下边跳了上来,嘴里叼着一个圆球。何音取下来一看,是个纸团。 她轻轻展开,有些发黄的纸上布满了蓝色的字迹。她小心的把它团了回去,塞到自己的衣服兜里。 何音抱起仍然在苦想的宋宝生. “走吧,”她对宋宝生说:“想不起来就算了。” “啊?”他不解。 “这是唯一的一张合影,”何音拿起手机,解释道“拍摄时间是今天凌晨。那个时间的你应该刚变成猫。” “那……”宝生有些明白。 “没错,”何音说:“这张照片,”她顿了一下:“应该就是变成你的那只猫拍的。时间上刚刚好。他变成了你,同一直偷拍你的女孩,就是它的主人合影。” “而为什么要拍照,有可能是杀了主人之后的纪念!也有可能是为了满足主人生前的最大愿望?”何音拿起手机:“不过有一点能肯定,拍照时候的女孩应该已经去世了,眼睛闭着,”她继续解释:“又不像是在睡觉,没有活人气儿。” 宝生已经被她手上的味道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在努力克制自己想去舔一舔的欲望。 “我们得抓紧时间去找你的身体了,”何音下了命令:“赶快告诉大黄,让它帮你找!” 半夜12点,街上的男男女女少了,宾馆的情侣顾客多了。卖苹果的小姑娘赚了个盆钵圆满,正收拾东西准备和男朋友吃饭过节。购物广场平安夜不打烊,苏堤餐厅橱窗里的迷路一闪一闪的,五彩斑斓的霓虹灯映出各色男女的不同嘴脸。 李蓉蓉被餐厅门口排队的人潮挤了台阶上,她一边哑着嗓子叫号,一边在心里恨恨的咒骂着宋宝生!什么时候旷班不好今天旷,老娘为了替他瞒住老大都连上了16个小时了!她晚上胡乱的塞了点儿冷饭,肚子一直有些不舒服痛。忍了一会儿,她有些憋不住了,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的塞给另外一个女孩儿:“你先扛一小会儿,我去上个大号!五分钟!” 餐厅里的厕所排着长队。李蓉蓉无奈的披上羽绒服,挤出人群,一路小跑,直奔购物中心的员工厕所。路过一旁的星巴克,里面也是爆满,她瞅着玻璃窗前坐的一对一对,心中暗暗嘲讽:平安夜出来约会的都是傻!突然间她站住了,正对面玻璃后映出的一对有些熟悉:那个抱着女孩子热吻的男生…… 李蓉蓉忍着肚子疼,终于等到亲密的两人分开。俊朗的男生笑着扭头,一个正脸。平地起惊雷,天打五雷轰。她不可置信的往前走了两步,小腹中一阵下坠。她犹豫了一下,咬咬牙,往厕所跑去。等她从厕所出来,玻璃窗里的两个人已经不见了。她拿出手机要拨号,却掏了个空。她的手机不见了。 此时宋宝生正缩在何音温暖的帽子里,何音则躲在一颗粗壮的梧桐树上。在黑暗和枝桠的掩护下,两双眼睛紧盯着那个吃烤鱼的蓝色身影。 又过了两个小时,喧闹的人群彻底散去,购物中心一旁的小吃街也陆陆续续的收摊了。蓝外套依然在慢条斯理的吃着烤鱼。不远的大钟敲了两下。两点了,宝生心里想。 鹅毛大雪簌簌的从天而降。像是过了很久,又似乎是只一瞬间,整条街上只剩下吃着烤鱼的人,抽着烟的烤鱼摊老板以及躲在树上的何音和窝在帽子里的宋宝生。三人一猫,漫天飞雪,像是一幅名贵的油画。 路灯暗了。宝生的猫眼睛穿过何音的发隙,看着烧烤摊的老板缓步动了起来。视线猛地一晃,天旋地转,它从何音的帽子里掉了出来。 她太快了。 宝生急忙爬起来追过去,何音已经同蓝色衣服的人纠缠在了一起,烤鱼摊的老板倒在一旁。宝生欲要抓蓝外套一脸萝卜丝,一怕误伤何音,二则想了想那毕竟是自己曾经的躯壳,没准儿一会儿还有用。他犹豫间,何音利索的一个手刃,蓝外套就倒在了地上。 宝生被彪悍的大力女金刚震惊了。 “看我干嘛,快过来抓他一下!”刚结束了一场小型战役的何音在咆哮。 大朵大朵的雪花落在她的黑发上,周围一片黑暗,只有她的眼睛里透出细碎的金光。 女孩儿带着墨镜,端了杯咖啡,假装淡定的坐在购物广场前的椅子上。对面餐厅的服务生正全神贯注的刮着玻璃。白白的泡沫被一层层的刮掉,清透的玻璃门后缓缓显出一对斜飞入鬓的墨眉,之后是一双温和的眼睛和长长的睫毛,最后是挺直的鼻梁和上翘的嘴唇。这是一张极其好看的男人脸。似乎有人从背后拍了这张脸的主人一下,男生侧脸咧嘴大笑,嘴里在说些什么。 女孩儿看的双颊泛红,她掏出手机,用咖啡略略遮掩了一下。大笑的男生扭过头来,开始用毛巾擦拭起不锈钢门框。金色的阳光透过玻璃打在他脸上,如梦似幻。 “咔嚓、咔嚓、咔嚓!”她不动声色的拍下几张照片,橱窗里的人丝毫没有察觉,正卖力的擦着门框。 云台大学的1201教室,女孩儿立起书,从缝隙里偷偷瞥着右前方男生的侧颜。 “宋宝生同学!请你解释一下供需曲线在……”听到熟悉的名字,她一瞬间挺直了背。右前方的男生站了起来,不急不慢的开始回答问题。 女孩子紧张的盯着课本,生怕他回答错一个字。全对!她长舒一口气,自豪的看着男生的身影。 “许遥遥同学!请你…………!”老师又提问了。 “许遥遥同学?!”一旁的好友猛推了一下她,女孩子回过神来,急忙站起来。 “请你回答这个问题!”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慈祥的看着呆立的女孩。 教室里泛起一阵低低说话的声音,许遥遥感觉到右前方男生好奇的目光。她觉得全身的血都涌到了脸上,旁边的室友终于翻到课本那一页,她磕磕巴巴的念出答案。 许遥遥觉得过了好久,头顶上才传来老教授的声音,“坐下吧!” 下课后,室友开玩笑的问她:“刚才发啥呆,看帅哥呢?” 她掩饰性的笑了下,拍着胸口故作轻快的说:“做白日梦梦到我中五百万呢!哎呀吓死我了!”眼里的余光瞥见右前排的男生,他并没有回头。她和室友一起大笑,掩饰着自己的失望。 许遥遥垂头丧气的蹲守在餐厅门外。四个小时了,宋宝生一直没有出现在门口。 她看了看表,五点半了。四个小时,宋宝生应该快休息了。她瞪大眼睛盯着玻璃门内。 又过了半小时,依然没有宋宝生的身影。许遥遥攥紧了手机,有些沉不住气的站起身来。还没等她拿好包,餐厅的门开了,宋宝生穿着自己的衣服走了出来。 许遥遥急忙坐下,生怕他发现自己。男生同其他人打了打招呼,轻快的背着包走了。 他要去哪儿?许遥遥有些激动,盯了这么几次,从来没有遇到他下班的时候。她飞快的起身,跟了上去。 她跟着他绕了一个大圈,却是来到了购物广场背后的高层住宅小区。小区看起来门禁很严实,许遥遥灵机一动,同一旁买完菜回家的大妈套起了近乎,顺利混了进去。 远远的,她看到宋宝生的身影一闪。 许遥遥走近那栋住宅楼,不锈钢牌子闪着银光:15号楼a单元。 “真可爱!”两个女孩子抱着一只白猫,爱不释手的抚摸着。 寝室里乱作一团,地上丢了一袋半开的猫砂和一大堆猫粮。 “遥遥!你快过来摸摸它,可萌呢?”一个女孩抱起猫走近电脑前的另外一个女孩。 “忙着呢忙着呢!”许遥遥专注的查看着网页,她鼠标轻点,新的界面弹了出来。 “咚”的一声,寝室门被大力的踢开。白猫尖叫着跳到了许遥遥的桌子上,电脑屏幕一下子黑了。 “同志们我回来了!”门口闪出的女孩子背着大包小裹,“看看,这都是姐给你们带的家乡特产!”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三个女孩子混作一团,许遥遥无奈的抱起还有些害怕的小猫,凑了上去。 “来来来,这是我给大家带的特别礼物!”女孩子放下包裹,掏出三个精美的小盒子。 “哎呀,好漂亮啊!” “老大这是你的,老二,这是你的!遥遥这是你的!” “佩珊,为什么遥遥的最漂亮!”叫老二的女生装作不乐意的打趣。 “就是随意编的花纹,不可能一模一样!”佩珊耐心的解释。 “刚刚是谁跺门!”一声暴喝从门口传来,宿管大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也不看看什么时间了!让不让同学们午睡了!啊~~~~~”大妈尖着嗓子叫了起来:“这是什么!寝室里怎么能养猫!” 第五章 “喵~~~”,许遥遥打开阳台的窗户,一只小白猫趴在墙角可怜巴巴的叫着。 “它又回来啦!”她扭头冲屋里叫道。 “没事儿,过两天都好了!学校里那么多流浪猫不也活了!”一个女孩儿往自己脸上扑着粉,蛮不在乎的说。 “不是说猫养不熟么?怎么它这么恋旧,才抱了它几天啊!”佩珊在床上吃着虾条,咯吱咯吱的。 “好可怜啊!”许遥遥说。 “我也想养啊,不是阿姨不让么!”叫张苗的女孩儿有些惋惜的说:“它好萌呢,确实可惜。” 小猫依然在窗户下边仰头叫着。许遥遥看了它一会儿,心里生出来一股同病相怜的劲儿。她暗暗下了个决定。 一周之后,许遥遥从寝室里挪出来搬到了15号楼a单元,0502。一同搬过去的,还有一只名叫小白的小白猫。 小白围着主人转来转去。 女孩在专心的画画,只是敷衍的摸了摸它。 小白愤恨的踩着纸上人的脸。 女孩瞪了它一眼,小白缩回了脚,不情愿的跳到了床上。 “乖,赶快去睡啊!!”身后传来不走心的叮嘱声。 白猫一甩尾巴,走了。 专心画着意中人的主人丝毫没有察觉,爱猫溜出了家。 它心里有些生主人的气,憋着劲儿一口气往上跑。 夜里很安静,白天总是挑事儿的野猫们也不见了。 白猫有些无聊的停了下来。 “叮咚”电梯的声音。小白窜了出去,它超喜欢电梯的。 咦?小白疑惑了,这个人怎么和主人画的这么像呀! 小白欢天喜地的下了楼,我变成他了哎!主人肯定会更喜欢我的!! 电梯的门开了,楼道里一片明亮。 他轻快的往家门走了几步,门轻轻的动了下。 小白觉得有些不对劲,门怎么没关,有谁进来了么? 屋子里一片黑暗,他轻轻打开灯,客厅里乱成一团。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小白狂奔到卧室。窗帘被吹了起来,主人躺在地上。小白扑过去,一把抱起她。主人脸色青白,气息全无。小白瘫坐在地上,抱着她一动也不动。 怀里的人好像有些温热了,他欣喜的摸摸她的脸,发现刚刚的温暖只是错觉。 他失望至极,忍不住抱着她哭了起来。 主人,我变成了他,你快睁眼看看我呀!我们可以合影了!我还可以陪你吃一起去吃饭睡觉,一起出去玩!我再也不淘气了好不好? 过了良久,他止住眼泪,温柔的将女孩放在床上,轻轻抚平她因窒息而痛苦扭曲的脸。 他为她盖好被子,像无数个夜晚那样,趴在床边静静的陪着她。 晨光熹微,雪花顺着北风刮了进来。她会觉得冷的,他起身去关窗。 地上散落的小纸团被他轻轻踢了踢,骨碌碌的滚了两下。 她从来不会这样扔废纸,他觉得有点奇怪,俯身捡了起来。 “喂喂喂!”宝生觉得脸很疼,他睁开了眼。 何音放大的脸出现在他眼前,“恭喜你回复人形”,宝生这才晃过神来,发现自己二半夜的躺在铺满雪的大马路上。何音的一只手里还抓着只猫,“放了我!”,猫突然开口说起话来,吓了宝生一跳。 “放了我!”看出来宝生能听懂,白猫盯着宝生:“我要杀了他!放了我!我要杀了他!”来来回回就这么两句话 何音指着猫问:“他说啥?” “它说要我们放了它!它要杀了他!”宝生指指地上的躺着的烧烤摊老板。 “他杀了我的主人!啊啊啊啊啊啊!他杀了我的主人!”白猫说着说着放声大哭。 “他又怎么了”何音有些头疼。 “他在哭,说是地上那个人杀了他的主人!”宝生解释。大概是猫哭得太惨,他很同情它。 “你们是什么人!”地上躺着的赵四终于被猫不屈不挠的嚎叫吵醒了。 “你又是谁?”何音反问。 “它是杀人犯!杀人犯!”白猫一见仇人醒了,更是疯狂的嚎叫。 “你怎么知道他杀了你的主人?!”宝生认真的问它。 赵四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原来这个蓝衣服就是个疯子,居然认真的在跟一只猫说话。 “纸!!”小白叫着,“纸!他有纸!主人的房间也有纸!” “纸?”宝生下意识的往自己兜里伸手,掏出来一张沾了油的草纸,布满了蓝色的圆珠笔字迹。 “它说他有一样的纸,”宝生晃了晃手中的草纸。何音看了看,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拿出纸团伸开。 “这是你的么?”何音问道。 地上的赵四脸色一变,爬起来就要跑。何音一腿过去,他的身体撞翻了烧烤摊。一阵大风卷过,打包盒、塑料袋全被轻飘飘的刮了起来。乱七八糟的东西里面还夹杂着几张黄色的纸。没飞多高,就被雪花打湿,落在了宝生跟前。 宝生捡了起来。 昨天晚上。 “我去上个厕所,”赵四扔了手中的铲子,对旁边卖炒凉粉的孙大姐说:“你帮我盯一会儿!” 油腻的手拽出来几张写满字的草纸,胡乱的团了一下便塞进了兜里。赵四叼着烟,往路对面的小区走过去。最近的厕所在小区尽头的地下停车场二层,来回也要十五分钟。 赵四在一棵避光的大梧桐树后站定。他往四周看了看,掏出手套戴上。夜色中,他瘦削的身形拔地而起,紧贴在墙壁。 褐色外套同住宅楼的外墙融合到了一起。嗖嗖嗖,他往上滑了几步。闪入五楼的走廊。 赵四谨慎的贴着墙。 楼道里的灯一闪一闪,忽的灭了。他心里莫名的有些虚。想了想那笔钱。他咬咬牙来到防盗门前。 屋子里一片黑暗。他松了口气,就着窗外透过来的微光迅速的开始翻找。 一无所获,他有些烦躁。看了看表,又过去了五分钟。 他轻轻扭开卧室的门。 猝不及防,一道微黄的灯光透露了出来。 “小白,你又来了!”门被失手推开,一个女孩子的背影出现在眼前。 赵四呆住了。 女孩微笑着转头,“啊!” “嗡嗡嗡嗡嗡”,手腕上的表震动起来。赵四惊慌失措的推开窗户,两个纸团从兜里跌了出来,打在女孩灰白的脸上。 纸卷微微的散开,露出歪歪扭扭的字迹。 杀害女孩子的凶手似乎找到了,宋宝生却是很发愁。 “怎么办?”他问何音。 “不怎么办,反正你的身体也回来了,你还想怎么办?” 何音瞪着眼睛看他,手中的白猫依然喵喵喵叫着。 “那、那、那死掉的女孩怎么办?”宋宝生一直有种内疚感,他觉得女孩子的死跟自己有解不开关系。 “它叫的好惨,总觉得好可怜!”他指了指何音手中的白猫。 “然后呢?”何音反问“你要替他杀了这个人报仇么?” “不行,不能杀人!”宝生摇头:“报警吧!” 他刚要打电话报警,手机却被何音一把夺走了。 “你怎么解释,仅凭几张纸么?还要怎么解释咱俩,说你变成猫被我捡到了?”她瞪着他:“那个女孩手机上可都是你的照片……” 宋宝生无言以对。 两人正僵持,那只白猫猛一蹬脚,居然挣脱了钳制。它也不逃,而是径直朝地上的赵四扑过去。何音反应极快,跳过去一把抓起白猫。那只猫又重新落入它的魔掌,心有不甘,嚎的更惨烈。 “你让它闭嘴!”何音的手被抓了一下,有些疼:“你告诉它!这个仇它报不了!它的那个主人,上辈子杀了人,这辈子才会被人杀!上辈子欠的债,这辈子还。它好好做猫,下辈子有缘还能和那个女的重逢!” 宋宝生目瞪口呆。 “那他怎么办?杀了人,就这样算了?”一个模模糊糊的男声传来 “我刚说过,”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他只是在讨债而已。” “……” 赵四模模糊糊的睁开眼,耳边又传来女人的说话声 “再见!” “哦~~~”赵四迷迷糊糊的点头 “再见!” “恩,再见!”赵四下意识的回答。他爬起来晃了晃头,感觉好了一些。 烧烤摊子被撞得七零八落。桌椅板凳丢了一地气。赵四下意识的去摸自己的裤兜。钱还在。他松了口气。 昨天晚上丢了一个大单,没有拿到客人要的资料。儿子的补课费已经飞了,这糊口的钱可不能再没有。女孩子的脸突然浮现在眼前。他心想:这两天的事儿有点邪乎,明天要去庙里上柱香。自己家里有儿子,可不能再出事儿。他收起四散的桌椅,佝偻着背,推着车子走了。 雪越下越大,地上散乱的痕迹很快被盖住了。 “就这么走了?”宋宝生指着赵四的背影问。 “嗯哼”何音回答:“放心,”她安慰宝生:“他不会乱说的。” “啊?”宝生又不明白了 “你,”何音敲了敲手中的猫:“你走吧,不许再去找他了!”她放开它。 白猫看了看她,飞快的跑入雪中。 “喂,”一头雾水的宝生叫道:“什么意思啊,老是神神叨叨的。” 何音扭过头,冲他笑了笑。黑色的瞳孔中清晰的映出宝生有些迷茫的脸。 “那我们明天见?”何音对他说:“再见了,宋宝生。” 宝生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回答“明天见明天见,明天告诉我啊!再见!” 何音站在雪中,静静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又等了一会儿,何音才起身。她又来到15号楼a单元,进入0502室内。 卧室里,许遥遥依然安静的躺在床上,旁边趴着那只白猫。 金色的火焰从何音的指尖涌出,整个屋子都燃烧起来。那只白猫纹丝不动。真是傻,何音心想。她转身离开房间,身后的火苗汹涌的窜了上来。 第六章 宋宝生是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的按下接听键,一个激灵直了起来。 糟糕!他心想,今天是早班,我怎么给忘了。 他以光速洗漱完毕,随便套了身衣服就飞奔出门。 今天是周六,又是圣诞节,肯定会特别忙。 希望早班主管不会吃了我……他在心里默默的想。 电梯停了,涌进来一堆穿着制服的人。物业的主管在门外点头哈腰。 宋宝生好奇的探了探头。一堆大盖帽挤在走廊里,黄色的警戒线依稀可见。 下了电梯,a单元的门口围了一堆人。匆忙中,宝生听了两句 “……烧得真狠啊……全都成灰了……” “几楼啊!” “5楼,0502。” 宋宝生扭头看了看:五楼的外墙完好如新,丝毫没有烟火的痕迹。 这小区的房子还真结实!他撇撇嘴,兜里的手机又响起来。他加速朝餐厅跑去。 苏堤餐厅早上八点开始营业,到十点半之前只卖早餐。价格昂贵,光顾的人都是熟客。 “哒、哒、哒”,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宝生背对着来人摆着餐盘,思想正开着小差,并没有注意。顾客自顾自的拿了本菜单,走到窗边坐下。 “服务员”她翻了几下菜单,轻轻叫人。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宋宝生仍然没有察觉。 “服务员!”她提高了声音:“来份中式早餐,再倒杯水!” “好的,马上来!”宋宝生终于被叫醒。他麻利的倒了杯水,端了过去。 “何音?”看清楚来人的面孔,他叫了起来,昨天发生的事情涌上心头。 对方沉默的看着他,气氛有些诡异。 “干嘛啊!”宋宝生说,“一大早的就又这么奇怪。哎,0502着火了!你知道么?” “哦!”何音回了神,随意的说:“我放的……” “什么?!”他又叫了起来:“你要干吗?” “不烧了怪麻烦的!”何音不耐烦的催促:“我饿了,快去给我下单。” 宋宝生认真的戳着电脑点餐。丝毫不觉身后立了个大活人。 “老大,你怎么老这么神出鬼没的,”觉察到耳边的呼吸声,他被吓一跳。发觉是餐厅的老大,只能小小的埋怨了下。 张萌冲他笑笑,转身走了。 宋宝生拿着单据去了后厨。 “老大!帮我端一下粥!”出餐口传来宋宝生的声音。他自己一个人既要做饭又要上餐,实在忙不过来,无奈之下只得胡乱抓人帮忙。 张萌有些不乐意的走过去。 “你不能自己端么?”她说。 “老大,拜托!今天早上就我自己哎!我热水还没接够呢……”宝生也不高兴了,本来人就少,领导还不帮忙,想把人累死么。老大今天怎么怪怪的,平时不是最乐意去调戏顾客么。 “……好吧……”张萌无奈,只得把粥端了起来。 整个大厅只有一位顾客。这位顾客一直盯着张萌,像是在催促自己的粥。 张萌被她瞅的浑身不舒服。她把粥放在桌子上,迅速撤走。 “服务员,”背后的顾客说话了:“勺子。” 桌子上的粥冒着淡淡的热气。 宋宝生正用巨大的保温桶接着热水。 “啪”,他脑袋上挨了一下,一个带歪帽子的白脸小伙蹦了出来。 “宋宝生,你今天早上又迟到了吧!” “哎,你还别说!你真不够意思。都不告诉我是老大的早班。”宝生轻松一揽,很随意的搂住了他的肩膀。 “你这可冤枉我了!今天早上老大来的也晚,我给你打电话那会儿也就刚进门。”白脸小伙解释。 “哦?这不像她了风格啊。” “哎,你不觉得,老大不化妆更漂亮么?”白脸小伙子摸着下巴感叹。 “你天天想点啥,小心老大听到了削你!”宋宝生卷着袖子,提起保温壶走了出去。他看了一眼窗边,何音认真的喝着粥。张萌正朝厕所走去,背影窈窕动人。 萌姐好像突然瘦不少呢,宝生心想。 广场上的钟敲了十下。何音喝完了最后一口粥,同宝生挥手再见。她慢慢的走下楼梯。餐厅一楼的弹簧门没有关,冷空气迫不及待的涌进来,卷起一旁的纸张,猎猎作响。 “咚咚咚,”二楼办公室的门开了,文员递给张萌一叠厚厚的资料。 “老大,这是所有的表格。一楼的我都收上来了,你看什么时候通知他们来面试?” 张萌眼睛一眨,嘴皮一碰:“通知她们,今天……今天下午两点吧,两点面试。” 文员有些傻,怎么今天也不筛选一下!这么多人,都两点来么?她有些不乐意的抱着资料走了出去。第一页的资料表被她紧紧压在怀里,姓名栏里写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何音。 “咦?”宋宝生推开员工休息室的门,惊讶的发现平日生龙活虎的李蓉蓉正无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 “这是怎么了?你今天情况很反常啊!早上居然旷班,害……”他好奇的嚷嚷。 不提旷班还好,一提起来李蓉蓉就来气,她哑着嗓子冲宝生吼:“你好意思说么!昨天是谁旷班!我要不是……我要不是为了替你遮掩……我……”说着说着,女孩儿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宝生目瞪口呆,自己又哪儿惹她了?换好工装出来的田总瞪了他一眼:”“昨天你去干啥了? 蓉蓉可是替了你八小时的班,平安夜,那么忙,人家一个女孩子。你找谁不好啊……” 宋宝生才想起来昨天自己还有工作要干这件事儿。田总说完话就推门出去了。可自己并没有找她代班呢?他有些不知所措。女孩子嘤嘤的哭着,宝生叹了口气。 李蓉蓉听到田总说的话,脸烧烧的。她觉得很丢脸,自己居然在宋巴生面前嚎啕大哭,他会怎么想? 休息室里静悄悄的,李蓉蓉吸了吸鼻子。大家是不是都走了?她泪眼模糊着想要起身洗把脸。头顶上突然传来一声轻叹。是宋宝生!他还在! 门开了又关,有人出去了。李蓉蓉颤抖着直起头,休息室里只剩下她自己。面前搁着一包湿巾。她拿起来,起身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照出一个满脸泪痕的红脸蛋。 她撕开印着心相印的粉色包装袋。宋宝生这个娘炮!用的湿巾居然是粉色的玫瑰香型!李蓉蓉心里默默的吐槽。 “噗哧”一声,镜子里的红脸蛋笑了,笑出来一个大鼻涕泡。 宋宝生舒舒服服的吃了一大碗热汤面,才觉得自己被溶解掉的一部分肠胃又重新长了回来。 他在美食广场里溜达了一圈,打包了十块钱印度飞饼回去。李蓉蓉最爱吃这种油腻的玩意儿。 一半算道谢,一半算道歉吧。 休息室里挤满了人,只是不见李蓉蓉。宋宝生不好上楼直接找她,就把飞饼放到了冰箱里,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掏出手机刷起了微博。 “宝葫芦”@“莲蓉月饼”:冰箱里有我剩下的飞饼!要不要来点! “莲蓉月饼”神速回复:上着班么干嘛呢?谁稀罕吃你吃剩的东西! 这人也学会上班摸鱼了!看样子楼上不忙,宝生心想。 “宝葫芦”:楼上不忙呀!你不吃就算了,我分给大家! “莲蓉月饼”又迅速秒回:老大过来了!忙死了!你赶紧上来帮忙! 宋宝生扯着嘴角笑了笑,收起手机,套上领结。 “呀!”他突然想起件事儿,狠拍自己的脑门:“我忘了问她要电话了!哎呀!” 何音都走了这么久了,追也追不上!唉!他叹了口气,套上马甲。 五分钟后,步入楼上大厅的宋宝生愣住了:何音正端端正正的坐在张萌的对面。 “何音?!”他三并两步的跑过去:“你怎么在这儿?你还真是热爱这个我们这个店啊!” “你们俩认识?”张萌问。 “嗯,”宋宝生点点头:“认识认识,刚我想找她呢……” “哦?”张萌有些好奇。 “是我……”宋宝生刚张口,脑袋就短路了。怎么说呢?没法讲啊。 “很早就认识了,”何音出口解围,继而投下一颗炸弹:“我是她的女朋友。” 第七章 啥?宋宝生惊呆了,他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何音冲他温柔一笑,淡定的编着瞎话: “本来是想瞒着您的。但是我觉得您那样不好,虽然大部分企业都会规定内部不能谈恋爱。但是多一个人会多一个帮手。我们俩一起也会增加工作的稳定性。我过年不回家!”她看了一眼宝生:“他肯定也不回去!” 宋宝生心中万马奔腾:怎么说呢?总不能说自己变成猫,被她捡到了?正常人都不会相信吧。他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眼睁睁的看着何音口沫横飞,说的火车满地跑。 “啪啪,”束手无策间,宋宝生的脑袋突然被人拍了两巴掌,田总的声音响彻天际: “看个毛啊还看,有了女人忘了工作!两点零三!赶快上班!” 宋宝生对这个充满谎言和八卦的世界绝望了。 他打完卡出来,恰好同李蓉蓉走了个照面。像平时一样,他贱兮兮的冲对方笑了笑。结果人家直接无视他。擦身而过间,他还依稀听到了一声从鼻孔里发出的“哼”声。 宝生纳闷间,被人一个熊抱揽住肩膀。 “听说你老婆来餐厅应聘了?”带歪帽子的白脸小伙眼皮抽了抽:“美女啊!” “去去去!别乱说,回你的内场去!”宝生不耐烦拍开他,甩甩手进了厕所,掏出手机。 “宝葫芦”@“莲蓉月饼”:我又咋惹你了! 宝生等了五分钟,“莲蓉月饼”都没有搭理他。 17:30,宋宝生垂头丧气的准时下班。 “喂,”他推开餐厅的玻璃门,背后有人叫他:“宋宝生!” 一个女孩子背了个大包,斜靠着墙,酷酷的看着他。 宝生一看到这人就来气:“为什么之前要那样说?” “有什么呀,”何音不以为意甩着头发:“我只不过随口那么一说。” “随口一说?你随口一说,大家都……”宝生气得想打她,但是对方是个女孩子,还是个救过自己的女孩子。做人不能忘恩负义!他想了想,扭头走了,不想再多纠缠。 何音可不会放过他:“你站住!你可别忘了,昨天可是我不嫌脏不嫌臭的把你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的吧!好像也是我帮你从猫变回人的吧!是我买的饭我打的架吧!”她拽住宋宝生,自己一拳捶在墙上,震下来一些粉末。 这简直是一个女煞星!宝生结结结巴巴的问:“你要干嘛?!” 女煞星叹了口气:“大家都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她凑近宋宝生的脸,压低声音:“我算不算得上是你的救命恩人??昨天你在垃圾桶里看见我的时候,双眼可是都冒金光,激动的不行~” 女煞星点起脚尖,仰着脸,离宋宝生越来越近。他不得不往后退了退,又退了退。 他退一尺,何音前进一丈。一不留神,宋宝生的后脑勺就顶上了墙根儿。 何音又往前进了一步,两人眼瞪眼,脸几乎要贴脸了。 这个姿势么,有点像前一阵流行的“壁咚”。路人纷纷侧目,露出暧昧了然的目光。 出来抢地盘的广场舞大妈斜着眼扎堆评论:现在的年轻人啊!啧啧啧!这小伙子白长这么大个子了,真怂! 宋宝生敌不过何音的威压和群众的舆论围攻,真的怂了。 “你到底要干吗?”他把何音推至安全距离。 “救命之恩,我就不让你真的以身相许了,”何音把大背包立在地上,虎视眈眈:“我现在没有地方去,你不得招待一下我么!” 天爷啊!宋宝生抬头望天。 他无奈的开了门,身后的何音一跃而入。咣当一声,整个人砸到了沙发上。 “哎,宋宝生!你一个小服务生还挺有钱的,能租得起这么不错的房子!”她舒服伸着懒腰。 “你要是去餐厅上班了,可别告诉别人你住我这里!”宝生随手捡起一双拖鞋扔过去。 “放心放心……”何音仰着脸说:“我饿了。” “想吃什么?” “随便啦,越快越好!” 锅里的面条在鲜红的汤汁里滚了几滚,宝生把金黄色的炒蛋丢进去,又扔了点儿生菜,大功告成。他小心翼翼的端着满满的两碗茄汁面,放到客厅的茶几上:“吃吧吃吧,今天你就睡客厅!”沙发上的人没有反应,他抬头一看,那个人张着大嘴,仰着脸睡的正香。 晚上九点半,李蓉蓉浑身疲倦的打卡下班。她换好衣服,背上自己的包。“叮叮叮叮?” 谁的手机拉休息室了?她心想,继而反应过来那是她自己的手机铃。上午刚买的手机,还没来得及更换铃声。她拿起电话,瞟了一眼就果断挂掉。 “叮咚”屏幕显示一条还未查阅的微博回复。她点开: “宝葫芦”:飞饼吃了吗? 李蓉蓉拉开冰箱,冷藏室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她忍着恶心扒拉一遍,最后只找出来一个打包盒,里面的飞饼早已不见踪影。手指上沾了一些莫名其妙的酱汁,她拽出一包湿巾,却又把它放回包里,随便找了张餐巾纸蹭了蹭手。 回去再洗手吧,她心想。书包里的手机叮叮咣咣的响了起来。李蓉蓉心知是谁,也不去看。拉门走人。 门外玻璃前的沙发前,坐着一个男生。见到李蓉蓉走出来。他放下手中的手机,说:“怎么了?怎么不接我电话?” 五分钟后。 李蓉蓉和她心中的前男友正哆哆嗦嗦的站在购物广场的旗杆前。 “蓉蓉!有什么话咱能不能回去再说”男生跺跺脚,伸手想把她搂入怀中。 “周一唯,我都看见了,”李蓉蓉闪身,“昨天晚上,星巴克,12点。” 男生脸色一变。 李蓉蓉笑了一下:“你应该是觉得,我那个时间应该在寝室里呼呼大睡吧。也是,本来我六点就下班了,不过我又替人上了个班。” 她叹了口气:“我也不怪你,其实,我也才发现我喜欢的不是你。” 极力想分辨的男生愣住了 她扭头看着旗杆,说:“本来当时就想打电话分手的,不过恰好,我的手机也丢了……” 男生脸色微变:“你的手机?那我送你的……” “嗯,”李蓉蓉点点头:“我们的信物也一起丢了。所以说,这是天意。” “那就,拜拜了!”李蓉蓉说完转身就走。男生站在原地发着呆。 走出广场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人走来走去的绕着圈,貌似在打电话。 凌晨一点,沙发上的何音睁开眼睛,肚子真的饿了。 她伸了个懒腰。 卧室的门关着,何音推了推门,居然上着锁。她不屑的哼哼,宋宝生这个人格局太小,心眼儿也小!她伸出右手,食指对着锁眼轻轻一转,门悄无声息的开了。 她轻轻踏入卧室,床上的人睡的正酣。她盯了一会儿,才转身出了门。 深夜的街道又冷又安静,结冰的地面很滑。她走的快速稳当,像是脚上扎着钉子。 这是一个有些年纪的小区,裂缝的墙头上还趴着两只约会的野猫。 何音轻轻一推,小区的铁门静静的划出一条缝。 她来到一栋楼前,扒着一楼的防盗网爬到了二楼的空调机上。 阳台上的窗户露了条缝,一推即开。 她跳了进去,整套动作迅速干练,一气呵成。 她小心翼翼的围着屋子转了一圈。里面里很乱,地上扔着无数的衣服鞋。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她绕过一堆杂物,往防盗门走去。 门没有锁,何音扭开了门。走廊上,小广告掉了一地。 这个时间,从购物中心的广场上看,苏堤餐厅里一片漆黑。 同外部的乌漆麻黑相反,后厨入口的管理办公室里却是灯火通明。 早该下班回家的田总田经理,正愁眉苦脸的戳着计算器: 这营业款怎么着也对不上号啊!差那么多?怎么办? 他想了想,拿起电话。 上一次半夜给领导打电话的惨痛后果又闪现出来。 唉!世道艰难哪!他叹了口气,还是自己算得了!万一打过去,老大一分析又是自己的错,该怎么办?她会把人往死里整的。 不对,下午来交接班的时候,钱还是正确的。自己的晚班也绝对不会有问题……有个想法蹦了出来:难道是?有人偷了钱?不可能,老大今天是最后走的。她走的时候还检查了保险箱呢! 那会是谁?哎呀,这么复杂的问题怎么总是发生在我的身上啊!田总一声唉嚎,认命的趴在了桌子上。 一大早,宋宝生就起床去赶课。 考前点名划重点,一年辛苦在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万万是不能迟到的。 他匆匆忙忙的买个煎饼就豆浆,算是顶顶饿。 七点三刻钟,宋宝生寻到座位,开始埋头苦吃。 “咚咚咚,”讲台上有人用力的敲着桌子,“安静一下,大家安静!”辅导员的声音响了起来:“刚刚学校接到紧急通知,我们学校的一位女生,死在了校外的一场大火中!这位同学你们也都认识,经贸系b班的许遥遥同学……” “啊!”“啊!!”前一刻还算是安静的教室里彻底炸了锅。 “咚!”的一声,有个女生晕过去了。 宋宝生叹了口气,上课铃响了。 李蓉蓉是早上十点的班次。 她打卡时吓一跳:全店的员工都堆积在办公室门前,窃窃私语。 田总的声音从人堆里传出来,有些飘:“老大啊,这钱真不是我拿得呀。我要是拿了钱我何必还在这里等你啊!” 围观的群众热情的向她科普:餐厅昨天营业款丢了两千。 两千呢,可真不少!李蓉蓉心想,不过不管我的事儿! 她抱起刀叉篮子,走了出去。 又过了一会儿,早班经理轰走了看热闹的人。 办公室的门关了。 一晚上没睡的田总已接近癫狂。 这次老大虽然没有爆吵自己,只是温柔的盘问而已。但是感觉格外吓人啊,好恐怖!冷冰冰的感觉,还不如直接打一顿呢!可能是事情真的太大了吧,她也不得不谨慎。他昏昏沉沉的想,毕竟是可能有人偷钱哪。 “咚咚咚!”有人敲门。 田总看了看张萌,后者摇摇头。 “咚咚咚!咚咚咚!”敲门的人不屈不挠。 门开了,宋宝生的半个身子冒了进来。 “哟!田总啊,你不是晚班嘛?还没走,嗑药了……” “啥啊!营业款不对!”田总已经很努力的在瞪他了,不过他眼睛太小,宋宝生没注意。 “啊?”宋宝生问:“差多少啊?” “两千!”张萌冷冷的盯着田总,后者用力的推着宋宝生:“赶紧出去出去!我们正看监控呢。” “两千?这么整?”宋宝生想了想,“也不定是人偷的呀。” 里边俩人疑惑的盯着他,宋宝生继续解释道:“有监控罩着谁偷啊!会不会是系统失误啊,你忘了么?” 他对田总说:“上次我上晚收的时候,少了六千呢。那天老大也在。” 这样也行?我怎么没想到!田总真相冲上去抱着宋宝生狠狠的亲上一口。 他急忙说:“系统失误!系统失误!这有可能是系统失误啊!老大我能用你的密码吧,我马上搞定啊。” 没等张萌回答,他已经急不可待的打开程序,熟练的输入一串密码,啪嗒啪嗒的改起数据来。 反正她就在旁边看着呢,不怕。 “9687423,”一旁的宋宝生轻声说:“我是不是不该看?” “没事儿,老大能更改。”田总头也不回。关键时刻,聚精会神,争取一次搞定。 张萌点点头,她看了看表,拍拍田总的肩膀:“你弄完赶快回去吧,这次算扯平了,下不为例!” 电脑前的人刚改完最后一个数字。闻言抓起衣服就跑,招呼都不打了。 宋宝生也该上班了,临走前他想起来自己来办公室的主要目的: “萌姐,昨天面试的结果咋样了?” 张萌正用心的盯着电脑,头也不抬:“昨天面试?上午已经通知过了。” 宋宝生:“啊?那昨天那个叫何音的,通过没有。” 张萌想了想,有点迷糊:“何音?谁啊,没这个人吧。” 宋宝生以为她忘了,提醒到:“就是那个挺漂亮的女孩儿,当时我还在旁边,说是我女朋友那个。” 张萌从抽屉里拿出资料翻了翻,递给了他。 “你自己看吧,昨天所有人的资料。有女朋友?想让你女朋友来店里上班了?那可不行,店内不能谈恋爱。”她拍了拍他的头,把他推了出去:“赶快去上班!” 宋宝生有些郁闷,这老大是失忆了? 他翻了翻资料,里面没有何音的名字。 “我都听见了,你啥时候有女朋友了?话说你跟李蓉蓉真是有缘无分哪,她昨天刚分手你今天就有了女朋友,啧啧啧……”耳边传来一声公鸭嗓,带歪帽的白脸小伙神出鬼没的歪在宝生的肩膀上,开启了新一轮的嘲讽。 冷不丁的,李蓉蓉从他身后冒了出来,拿了个烤盘狠狠的敲了敲白脸小伙的脑袋:“阿宽同学,背后说我啥呢?又编排人了!” 一击得中,她收了神通,问:“你有女朋友了?”这话是对着宋宝生说的。 他以为这是个疑问句,其实这是个设问句。 他刚欲解释,李蓉蓉的补刀已经强力跟上:“就你!能找的着才怪!!赶紧赶紧换工装上班!” 他瞪大眼睛盯着两人猛瞧,紧接着扭脸就跑。 余下阿宽和李蓉蓉面面相觑。 半空中隐约飘来宋宝生的声音:帮我请个假! 他一口气跑回家里,打开门。 何音正安安稳稳的坐在沙发上吃着面。 第八章 宋宝生一屁股坐到何音对面,伸手摸摸她的头。 手感温热,实实在在,不是幻影。 他又掐了一把自己的手掌心,很疼。 自己的确没有在做梦。 何音喝了一口面汤,扭脸看看他:“怎么了?” 宝生:“……” 何音:“……” 十五分钟后 “哦!”宝生福至心灵,醒了过来:“怪不得前天晚上你那样说,你早就知道那个烤鱼老板会……。” “哟,你终于发现了?”何音放下碗,抬抬眉。 “你是怎么弄的?”宝生问:“怎么他们都不记得你了?” “我什么都没做啊,”何音圆睁着眼睛说:“倒是你很奇怪……” “我怎么奇怪了?”宝生不解。 “你不觉得你自己很奇怪么?”何音指着他说:“你不觉得,所有人都能把我忘了,你还偏偏记得我。你不觉得自己很奇怪么?” “我记性很好啊,怎么可能会忘……”宝生说:“我怎么可能觉得我自己奇怪!记住一个人不是很正常的事儿么?你说没人记得你?那你父母呢?” “他们当然也不记得咯!”何音蛮不在乎地说:“少张嘴吃饭,估计巴不得吧。” “啊?那谁还记得你啊?你又朋友么?你上过学么?你怎么生活?”宝生化身十万个为什么。 “我是经过正常九年义务制教育的人!”何音一字一句的说:“不要看不起我们初中毕业的!” “那你家里还有其他人么,兄弟姐妹呢?”宝生忍不住追问。 “哎呀,你怎么那么烦!都说了别人不记得我不记得我了,父母也不记得我,谁都不记得!!你怎么还问呢!”何音有些暴躁:“我还是有些本事的好不好,拿人钱财□□的干活!” “哦,”宝生想起来雪夜中的大力女金刚,很认同的点点头。 “那你没有家人,朋友呢?总不会一个人都不记得你吧?真的一个人都不记得你?” “不记得不记得不记得,他们都不记得我了!你要问几遍!啊!”何音大叫一声。 宝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闭嘴了。 客厅里安静的有些尴尬。 过了一会儿,何音的声音响起来:“一般人只能记住我一天,睡过一觉第二天就完全不认识我了。有一些人呢,会记得久一些,如果长时间不见面或者我主动再见之后也会记不得我。”她停了停,“包括我和有关的事情。” “那你一直和那些记得久一些的人在一起不就就行了么?”宝生听得心里酸酸的,依然忍不住问:“那咱俩分开后,我会不会把你也忘了?” “我已经同你告过别,”何音说:“那天晚上,下着雪。我们说了再见的。” 宝生默默的点头,其实人家是不打算和自己见面的。 “然后第二天早上,我去你们店吃早饭,你居然还记得我。”宝生想要插嘴,何音挥挥手打断他:“然后我喝完粥,依然和你说了再见!” “下午两点面试你看见我,依然还认识我。其实我当时原本没打算说我是你女朋友的,是你自己跑上来同我打得招呼。” “让我说再见也忘记不了我的人,你真的是第一个。”何音注视着宝生。她眼睛里亮闪闪的,隐隐约约带点水光,看得宝生原本就有些酸涩的心里更加不是个滋味。 “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头一天交的朋友,第二天也会把我忘了”何音叹了口气:“没想到,还能遇到你,宋宝生!” 宝生的鼻子酸酸的,他突然觉得自己很伟大。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很孤单很可怜,独自一人行走在这个冷漠的人世间?”何音忧伤的说。 宝生猛点头。 “想不想帮我?”何音有些迟疑的问。 宝生继续猛点头。 何音吸吸鼻子,咳咳嗓子,对浑身散发着圣父光芒的宝生说:“那就帮我在餐厅盯着你们老大吧!” 房间里温馨柔软的气泡被戳破了。 “啥?”宝生不明白:“盯着我们老大?张萌?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我说了,我干的事儿是拿人钱财,□□。”何音的脸上显现出几分变幻莫测:“你不觉得,你们老大不太正常?” “你有没有觉得,老大变得不一样了?” 苏堤餐厅的两名服务员在休息室里窃窃私语。 “对哦对哦,好像比原来瘦了!” “不仅瘦了,化妆的风格也变了。原来老大走欧美夸张风,现在走日系风格。甜美了不少呢” “脾气也变好了,你说她是不是谈恋爱了?感觉整个人都脱胎换骨的,走路屁股一扭一扭的……” “哎哎哎,说啥呢?越说越过份,”阿宽从换衣间走出来:“老大可是我的梦中情人,我没有追上她之前她怎么可能谈恋爱!” 两个女孩儿背后说人被撞了个正着,不好意思的走了。 阿宽推门出去,站在门外的广场上点了根烟。看着张萌从餐厅出来,拐个弯进了购物广场。 是瘦了不少,好像走路姿势也变了,不过依然是我的女神。阿宽心想,他狠狠的抽了口烟,冲那个摇曳的身姿喷了一个完美的烟圈。 bingo! 张萌叫了一份米饭套餐,看了看四周。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坐了下来。 她边吃边往周围看,不间断的注视着人群。 不远处的柱子后面,一个戴帽子的男人扔掉手中的烟头,大跨步的走到张萌左侧,坐了下来。感觉到熟悉的味道,张萌迅速的将筷子一扔,起身欲跑。已经晚了,身后站着一个戴墨镜的人,一把将她按回座位。 “哟,小芬!学精了呀,这一招金蝉脱壳玩儿的好。”左侧的男人不客气的搭上她的肩头。身后的男人取下墨镜,露出一双芝麻绿豆眼。他眨巴眨巴眼睛,坐到了张萌的右边,伸出手狠狠的揉了揉她的头发。 “小芬,怎么也是一起出生入死杀过人的兄弟吧。哥还真以为你死了,吓得我半条命都快没了。”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张萌冷冷的说。 “你来个尸体就能忽悠我俩么!对,我俩被吓一跳,满心想着这人没了怎么跟爵爷交待。还是刀子心细,给你的好姐妹郁芳去了个电话。” 张萌心里一抖。 戴帽子的男人接口说:“你那个好姐妹直接告诉我们,你屁股上有两颗痣。老天站我们这边啊,那俩女的脸烧得跟一朵花似的,身上可好得很。” “话说爵爷对你够不错了,为啥要跑呢?妹子。” “哥俩这趟出来没拉得着鲜肉,还把你给弄丢了!你这不把我们往死里坑么?”刀子狠狠的攥住张萌的手腕。 张萌用力的推开他俩,却被两人挟持着站了起来。 两个男人把她拽到一个隐蔽的墙角。张萌抵着墙壁,刀子狠狠的捏着她的脸说:“乖乖的跟我们回去,不要再起幺蛾子!” 张萌扭脸甩开他的手,吐出一颗咬碎的银牙。 帽子男跺了她一脚:“老实点,别耍花招!” 张萌疼的跌坐在地上,她不想死在这儿。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好!我跟你们回去。之前是我不对,害两位哥哥受惊了。咱不是出来找鲜肉么。我现在手头就有一批!” 两个男人停手了。 “老大有些不正常?”宝生问:“怎么不正常了?” “我第一次见你们店长实在丢钱包那一晚上,”何音说:“第二次对她有印象是昨天早上喝粥,发生的事很奇怪:她居然没有给我勺子?” “可能是忘了吧。”宝生很随意的说。 “好,就算是她一时疏忽。那我问你,你不是说她最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么?是个非常有爱心的人。”何音问。宝生点点头:老大虽然看起来很凶,但是的确心地很好,经常对大家嘘寒问暖,很关心大家的安全。 “那昨天你变成猫的时候,她踹你的那一脚你还记得吗?” “……那可能是我太脏了?不招人喜欢?”宝生试着继续解释。 “好,那即使这样。我昨天面试的时候,跟她聊了一些有关宠物的事情。她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一句话都没搭,也没怎么说你们店里的制度什么的,倒是对咱俩的关系蛮好奇的。”何音说。 “……这……可能是她不想聊啊,女的总是比较八卦么?”宝生说:“你说的的确有那么一点奇怪,也不能说明什么?可能老大这两天恋爱了?或者大姨妈过去了?” “还有,你那么关注我们老大干什么?”宝生奇怪的问她。 “呃,其实,我起初就是来给她送一件东西的。”何音一边解释边在她那个巨大的包里掏啊掏的:“就是还没来得及给她,就觉得这个人有点儿蹊跷。” “送东西?送什么?”宝生问。 “这个!”何音终于掏出一个白瓷坛子,解开绳子放在桌子上。 “这是什么?”宝生掀开盖子,好奇的搓了搓坛子里的灰色粉末。 “骨灰,”何音淡淡的说到。 “神马!!!!”宝生又炸毛了。 “正常人都不会把骨灰放在自己包里吧!”了解到刚刚的粉末是骨灰后,宝生再也坐不下去了。 “我不带着放哪儿啊,杨阿姨又谁也不认识!”何音无辜的分辨:“她生前就想见见自己的孙女。 “杨阿姨?怎么又冒出来个杨阿姨?”宝生有些烦躁。 “你们老大的奶奶就姓杨,她唯一的亲人……”何音给自己倒了杯水:“坛子里的骨灰就是她的!” “你怎么,怎么会有……你客气点,可别惊动老人家了……”宝生战战兢兢的问。 “哎呀,你想多了,就是骨灰而已……”何音安抚的拍拍他:“随身携带不是怕弄丢了么,你难道要因为我收留一个孤独老人的骨灰就要把我赶出去?”何音可怜巴巴的说道。 宝生强制自己冷静下来,思考了一小会儿。 三十分钟后,超市的储物柜前。何音隆重的把骨灰坛放在了112号格子里。宝生亲手上了锁,把钥匙递到何音手里。 何音还在柜门前恋恋不舍,有些不放心。 宝生一把拽起她:“走了,钱我已经交过了,一年时间够你搞定这事儿吧!” 第九章 晚上六点,何音带着宋宝生来到张萌家所在的小区。 她打开门,屋里依然乱成一团,丝毫没有人动过的痕迹。 “这就是你们老大的家,”何音踢开一双挡路的鞋:“她至少三天没回家了。” 宝生正震惊于她空手开锁的神技能。 闻言环视四周,眼尖的发现沙发上扔着一件张萌经常穿的红色大衣,墙上挂着一张苏堤餐厅夏天员工聚会的照片。 宝生:“这不好吧!我们就这么进来了!” “我不是说了,她好几天没回来了么?”何音不在意的说。 宝生:“那可能真是交了男朋友啊?去住在对方家里了也不是不可以。” “有可能,但是!”何音点头,说:“你别忘了,我可是看出来你不是只猫…… 宝生:“……”。 何音:“所以我肯定现在的张萌不是之前的张萌。” 宝生无言以对,觉得她说的似乎没什么逻辑但又貌似有那么一点的道理。 何音:“你不是好奇我怎么看出来你不是只猫的?把张萌这件事查明白,你就知道了……” 宝生:“……” 员工休息室里,李蓉蓉心不在焉的刷着手机:宋宝生说走就走,现在在干嘛? “莲蓉月饼”@“宝葫芦”:干嘛呢?中午风风火火的 时间过去了十五分钟,“宝葫芦”一直没有回复。 “莲蓉月饼”@“宝葫芦”:死哪儿了?下周班表出了,我看你的班少多了。 时间过去了十分钟,“宝葫芦”依然没有回复。 李蓉蓉撇撇嘴,心里忽然打起鼓来:难道,宋宝生,真的交了女朋友? 晚上九点,张萌走出餐厅的门,拐了个弯。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刻跟了上来,亲密的挽着她的胳膊,顺势把她拽进了一辆普普通通的小轿车里。 绿豆眼儿从副驾驶上扭过头,呲牙裂嘴的笑:“小芬,以防万一,这几天你得和我们呆一起……” 出来溜达的宝生正站在街口,亲眼目睹张萌和一个男的手腕手上了车。他咂巴咂巴嘴,心想:何音还真是多虑,这不人家男朋友开车来接了么。要不要再买点栗子回去,何音是不是没吃过? 阿宽远远的目睹着女神上了一辆灰扑扑的轿车,他若有所思的蹲在路边,点了根烟抽了几口。又伸手掐灭了烟头,转身朝某个方向走去。 “咚咚咚咚,”阿宽连敲了几下门,没人应。他们果然没回家?他心里一凉:难道是去了那个男的家里?!他顿时妒火中烧,又毫无办法,不得不下了楼。 小区的对面有一家24小时连锁快餐厅。阿宽走进去,点了杯咖啡。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早上5点,晨练的人们牵着狗从小区里走出来。阿宽打了个呵欠,揉了揉通红的眼睛。 张萌一夜未归,他的心都碎了。 同样是五点,张萌打着哈欠爬起来。 她刚迈出房间门,立刻有两个男人紧跟上来。其中一个还掏出手机。 张萌走到楼下,不出所料,昨天那个戴帽子的男人正叼着烟,等着她。 “这么早去哪儿啊,小芬?”男人熟练的递给她一根烟。 “去上班啊……”张萌接过来一看,中南海。 “上班族还真挺辛苦的,这么冷的天还早出晚归……啧啧、” “可不是?”张萌熟练的点燃烟。这么好的烟,自从跑出来之后就没敢抽过了。 “昨天没问明白,小芬!鲜肉那事儿,你打算咋办,”男人装作毫不在意的问她。 “刀子哥,这不还早么……” “不早了,咱都出来快一个月了,”刀子弹弹烟灰,盯着她:“再一不再二,你可别发傻!” “……我明白……”张萌狠狠的抽了一口烟:“最多再过两周,刀子哥,两周!一个都少不了!” “看在我们十几年的交情,就再等你一次……”刀子转身进了里屋。 张萌扔了烟头,出了门。一辆灰扑扑的轿车正静静等着她。 车子开在土路上,稍微有些颠簸。 半个小时,车停了。天有些黑,马路上很安静。 购物中心的霓虹灯闪烁,夜班的保安偷着懒去喝羊汤了,广场上一个人影都没。 两个男人尾随着下了车,却是走到广场旁边就停了步,远远的看着张萌开门进店。 张萌反锁了玻璃门,也不开灯,摸黑往里走。她来到休息室的拐角,摸索着钥匙打开门。里面的配电箱发出嗡嗡声。她握住闸门用力一拉。 几秒钟后,声音消失了。黑暗中,她轻轻舒了口气。 五分钟后,“滴答”一声,紧接着保险柜的门被轻轻的打开了。 手机的屏幕发出微光,勉强的照出桌子上放着的五叠厚厚的毛爷爷。 张萌的脸隐在黑暗里、她快速的从每一叠钱里边数出十张塞到兜里,又迅速的把其余的钱弄整齐放回保险柜。 “五千、三千、两千、一万!”她嘴里不自觉的默念,手有些颤抖的去摸电脑的开关。 电脑没动静,她有些着急,又按了几下。还是没反应,她连拍几下主机,“咕咚一声”,门外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什么打翻了。 张萌定住了,一动不动的坐在黑暗里,紧紧的屏住呼吸。 “吧嗒吧嗒,”有人在按后厨的照明开关。 “……哈……”这个人打了个哈欠:“什么时候停电了?” 张萌心想:怎么是他?他怎么在这儿? 有人打开了手机上的电源灯,扫来扫去。 “老大?你怎么也来这么早?”阿宽叫了起来:“你昨晚怎么没回家?” “回去了,”张萌遮着眼睛,白色的光溜到了地上。 “你骗人……”阿宽说。 张萌心里顿了顿,冷静的问:“你怎么知道?” “……我……我……”阿宽支支吾吾:“大家都说你谈恋爱了……我昨天看见你跟一个男的上了车,就想着……就想着你是不是……” “你怎么在这儿?”张萌打断他。 “我昨天晚上等了你一晚上,你也没回来。萌姐,你不是挺喜欢我的么,还说如果我晋升了就答应和我约会……”受了昨晚的刺激,阿宽彻底豁出去了。 “你怎么在这儿?”张萌又打断他。 “我一晚上没睡,今天又是早班,来不及回去。在餐厅还能多睡会儿……哎,老大,你怎么也来这么早啊?” “哦,我也是早班。想着早点来写写报告呢,结果停电了。” “啊,对!停电了,我去看看后面库房里的冰淇淋有没有问题,哈~~~” 阿宽打了个哈欠,举着手机,拉开库房门。他心里迷迷糊糊的:今天好像是老田早班啊,难道老大为了跟我一起,偷偷换了班? “咚”的一声,他突然一头栽倒。昏暗中,张萌拉长的影子手里,握着一个扳手。 她拿出手机,熟练的拨了个号码。 其中一个男人接起电话,女人的声音淡淡传来:“出了点儿事儿,你俩过来一下。” 十分钟后,张萌抱着双臂踢了踢地上的人,说:“你们把他带回去,他昨天跟踪我。顺便给刀子带话,这点碎肉算是我表的决心。” 七点半,睡饱了的田总准时出现在办公室。他打开电脑,美好的一天又开始了。 他看了看班表,太棒了!wonderful,老大今天没有班!哈哈哈哈哈哈! 办公室的门口传来滴滴滴的打卡声,田总探头一看,是早班切菜的阿姨。他缩回去看了看电脑上的时间,七点四十:这个阿宽,今天居然迟到十分钟,知道老大不在就没有热情了么? 吐槽不误砍柴工,田总拿出检查表,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哎呀,库房门都没关!多浪费电哪! “你在干嘛?” 哎呀妈呀,田总受到了严重的惊吓:为什么老大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他回过头来,先告状:“领导,你看,这个晚班太不像话了!冷冻库房门开了一晚上,费电不说,里面的冰淇淋什么的要是化了呢?” “哦,关上吧,做得好!”张萌拍拍他的肩膀。 这一拍拍来了荡漾:“我要不要拍个照片留下罪证!发到朋友圈里提醒他们!” “你赶紧关门吧啊!”张萌扭脸走了。 八点半,田总的表格已经填写完毕。 前厅没有顾客,他在后厨晃了一圈,阿宽还没出现。 他有些不淡定,老大今天在,别又要被骂。 他来到前厅,偷偷拿起电话。 “你干嘛呢?不好好巡视。”张萌的声音又在身后响了起来。 哎呀,这人怎么神出鬼没的,刚刚看她还在办公室坐着呢!田总又被吓一跳,心里有些不满。 “哎!”张萌推推他。 田总:不好,老大是不是发现了! “呃……其实,其实,今天早上少来了个主管……”田总犹豫着开口:“呃……那个阿宽,阿宽没来上班……所以我,我要打电话……” “哦,是阿宽哪!”张萌有些不好意思:“他今天一大早给我请假了,说是突然有事儿。要出去七天!”她冲田总歉意的笑了笑:“我着急着上班,答应过就给忘了。” “啊?!”田总惊呆了:阿宽这个工作狂请假了?他不是本月晋升考核,不能缺勤么? 他想了一下,忍不住追问:“他怎么了?走这么久?家里出事儿了么?” 张萌有些犹豫的说:“这个,呃……其实是他发现我有男朋友了,说是受了刺激无法专心工作,所以要请假。”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是这么说的,我说不出拒绝的话,就同意了……” 田总已经完全被吓坏了: 老大有男人了,我居然不知道 我都不知道阿宽居然知道 阿宽因为老大谈恋爱了所以要请假 这么狗血的理由,老大居然准了。不是应该臭骂他一顿么? 天哪! 第十章 桌子上摆着两碗白白嫩嫩的豆花,并十个小碟子。 辣椒油、花生碎、白芝麻、小虾米、葱花、香菜…… 宝生:“吃辣么?” 何音点点头。一碗带着红油的豆腐花递到了她手上。她夹起一根油条,狠狠的咬了一口。 油条炸的蓬松酥脆,何音嘎吱嘎吱的嚼着,发表评论:“下次别发这么虚,我喜欢吃软一点儿的。” 宝生点点头,继续用慈爱的目光注视着她。 何音被看得的心慌意乱,嘴里的饭有些吃不下去了。 “怎么了?”宝生温柔的问:“豆花也不合你的口味?” 他尝了一口,自言自语:“果然没用鸡汁就是不太够味儿……” 何音:“……” 她吞了吞口水,说:“宋宝生,你从昨天回来怎么就神神经经的。又是买栗子,又是做好吃的……还用那种恐怖的眼光盯着我。我害怕!” 宝生:“我刚刚想了一下,中午我做抓饭吃,好么?” 何音:“……你今天没课么?” 宝生:“没有。” 何音:“不用上班么?” 宝生:“不用。” 何音:“……” 她的碗见了底,宝生又端来满满一碗。 这次是甜豆花。 何音喝了一大口,点点头。 宝生:“吃饱没?再来一碗?” 何音诧异:“你到底做了多少?” 宝生从厨房里端出剩下的半锅。 何音:“你是在喂猪么?” 吃饱喝足,何音主动承担了刷碗的任务。 宋宝生百无聊赖的在客厅里转悠,发现何音的大包裹还在地上扔着。 他拎起来晃了晃,还挺沉。 何音甩着手从厨房里走出来:“你在干嘛?” 宋宝生被抓了个现成,急中生智:“你这包这么沉,里面会不会还有……” 何音抹了抹手,上前拉开了大背包的拉链。 她从包里掏出了两双鞋、一大堆皱皱巴巴的衣物、一顶帽子、一个眼罩、一个灰扑扑的睡袋…… 她越掏越多,宝生简直以为她手中的包就是个无底洞。终于,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印着红色流云纹的包裹后,停手了。 小包裹很漂亮,宋宝生拿起来轻轻一掀,里边露出本书的封皮:连城诀。 他好奇的翻开,还没看清楚内容,就被何音拽走了。 宋宝生悻悻的揉了揉鼻子。 何音抖抖包:“空了!看清楚,没有骨灰盒!”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酸味。 宝生嗅了嗅,又嗅了嗅:“何音,你这衣服多久没洗了?” 何音回忆了一下:“…我现在洗…” 宝生:这味儿能洗掉么? 他看了看表,十点了,拽起收拾东西的何音:“走走走,哥带你出去玩儿。” 何音:“不去……我还要盯着张萌呢!” 半只脚出门的宋宝生头也不回的说:“哎呀,少一天又没关系……” 何音扒着门框:“我的外套!” 宝生猛的一拽她,不耐烦的晃晃手中的黑棉袄。 咣当一声,防盗门重新关上了。 苏堤餐厅。 李蓉蓉正费力的搬着一个箱子。过道太窄,她被人蹭了一下。 “咚!”手里的纸箱斜了斜,角磕到了办公室的门。 门上小玻璃窗上挂的衣服被震的掉了下来。 恰逢田总进了后厨,说:“怎么能让女孩子干这种重活呢?来,我来!” 他搬着箱子走了 李蓉蓉往办公室看了眼,歉意的笑了笑。 起身挂衣服的张萌想:她看到了么? 身后的保险柜半开着。 她果断的关了柜门,熟练的打开程序,修改起数据来。做的次数多了,愈发熟练。 “咚咚咚”,张萌迅速关掉程序。 门开了,田总蹦了进来。 “干嘛呢?”她点开邮箱,不耐烦的问。 “没事儿没事儿!”田总双眼乱飞,终于在背后那股墙上瞟到了钥匙。 看来老大没发现!他灵活一拽,顺利的把钥匙塞回了兜里。 “等等!”准备扭头开溜的田总顿住了:“啊?”他结结巴巴的回头。 张萌问:“员工资料在哪儿放?” 田总的一颗心放回了原地,开开心心的去找资料了。 张萌打开文件夹,她愣了一下。 第一页的姓名栏里写着两个字:张萌。 往下看,地址栏里填着:红星路丰产路交叉口25号院 她心里一动,随意的说:“这个地段的房是越来越贵了。” 一旁的田总接口道:“对呀对呀,幸亏你买的早!” 张萌点点头,又往后翻了几页。 李蓉蓉的资料在正中间,她看了看。 早晚要弄几个小鲜肉交差,这个小姑娘不能留。 购物广场的一家女装店里,宋宝生正坐在沙发上认真的看着产品宣传册。 何音从试衣间里走出来,默默的在他面前站定。 宝生抬头看了看,心想: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渗得慌。 他挥挥手,示意导购小姐拿下墙上挂的一件大衣,递了过去。 何音有些迟疑。 宝生:“年纪轻轻,总是穿什么黑呀,换!” 何音:“……” 五分钟后,粉粉的何音出现了。 宝生:“呃,那个……请帮我把那个棕色的拿过来一下!” 试了n件后,宋宝生终于对一件酒红色的大衣表示满意。 何音看看镜中的自己,本来黄黄的肤色居然被衬托出几分白皙粉嫩的意思。 她也很喜欢这一件。脱下的时候,偷偷翻了翻标签,咬了咬唇。 出来的时候,宝生已经龙飞凤舞的在刷卡联上签了字。 一旁的导购笑得满脸开花的递过来一个精美的购物袋。 何音:“你……” 宝生装逼一笑,像个鲨鱼:“下一家!” 宋宝生带着何音,一个上午逛遍了足足五层的shoppingmall,受到了导购们的热情接待。 他不仅给何音买齐了全身上下除了内衣以外的n套衣服,顺便也给自己买了套喜欢的衣服鞋。 两人身上挂着大大小小一二十个购物袋。何音试衣服试的头脑发昏,走路走的小腿发胀。这简直比爬山都累。宝生却神采奕奕,越发精神。 何音心中妒忌实力嘲讽:“你是不是男的,怎么这么能逛街?!” 宝生迅速反击:“是你不行好吧。我们家……” 他突然住了嘴。 何音以为自己没听清楚:“你说什么?你们全家都能逛?” 宋宝生没有直接回答。 他抿抿唇,笑着说:“到点儿了,去吃饭吧!楼上有家餐厅不错!” 张萌中午在苏堤餐厅里点了一份工作餐。 刚喝了第一口汤。 餐厅的文员急匆匆的走过来,问:“领导,大南国的餐厅打电话来跟我们确认订台的具体时间!” 张萌一脸迷糊。 文员提醒:“员工聚会,元旦过后,下周五。” 见对方依然苦苦思索。她继续提醒道:“已经通知过所有员工了,时间上个月都已经订好了!这是你的工作计划!” 文员递过来一张a4纸。 张萌扫了一眼,有些明白了。她心里一阵激动:真是天助我也! 机不可失,她当即开口:“周五晚上18:00!”想想又加了句:“支付的费用?” 文员:“已付过了!□□过后给。” 张萌:“钱还有多余么?” 文员点点头。 田总正端着一份炒饭走过来,听到员工活动。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的插嘴: “老大老大,我们去唱歌吧!” 唾沫星子当着三个人的面喷到了面前的汤里。激动的田总顿时有些惶恐。 只见顶头上司微微一笑,赞许的看了他一眼,说:“那就帮我再在附近的ktv订一个通宵的大包间,行么?” 哦哦哦哦哦哦!要不是没戴帽子,田总就要弹冠相庆。 所有人都去哦,可以和餐厅的美女服务员们玩上一个通宵哦! 何音正努力的吮吸着生煎包子里的汤汁。宝生吃的挑挑拣拣,看起来不太满意。 何音有些看不惯:“你怎么这么作,就喜欢吃地摊?” 宝生认真的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地摊上的东西便宜,味道都超出价格。而这儿呢,以前还行。现在生意好了,也不好好做饭了。还不如我自己做的呢。这家店以后不会来了!” 何音又夹了一个包子,说:“我觉得挺好吃的呀!” 宝生:“好吃你就多吃点儿,都是你的!” 停了一会儿,他看看努力塞饭的何音,心里有点不满:早上没吃饱么?还是嫌我做的不好吃,早知道昨天晚上熬点鸡汤了。 何音吃的越来越香,宝生忍不住问她:“比我做的好吃?” 何音心里默默的翻了个白眼,不同菜系能有比较的必要么? 她努力的吞下嘴里的里脊肉,虚伪的给出了答案:“当然是你做的好吃!” 胜利的宝生得意的笑了:“那是那是,我以前在家经常做饭!娜娜最喜欢吃我做的……” 何音敏锐的抓住了八卦:“娜娜?娜娜是谁?前女友啊!” 宋宝生一下子噎住了,罕见的瞪了她一眼,伸手去拿购物袋:“前女友个屁!吃完没,吃完了陪我回苏堤一趟!” 何音问:“你今天不是没班么?” 宝生:“你不是要我盯着张萌么?我的班那么少,怎么盯?再说了,即使我上班,她也不一定在呀。我不得捡着她的时间来?这@#¥%¥#@¥%#¥%#¥” 何音:“好,别说了,我去!走!” 第十一章 拥挤的休息室里,田总正向所有人热烈的宣传下周要去唱k的新消息。 包间聚餐加通宵唱k这种活动,对于大部分穷学生来讲,已经算比较奢侈了。 休息室气氛很热烈,宋宝生伸着头,一只手拿着一厚沓子班表,另一只手把田总从人堆里拽出来。 何音安静的坐在门口的沙发上,盯着购物袋里的各色衣物发呆。 过了一会儿,张萌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她面带微笑,步履轻快。 眼看着她越走越远,沙发上的何音有些着急。 宋宝生刚从员工休息室里出来,何音扔给他一堆购物袋,急匆匆追出去了。 “你干嘛啊?等等我!”他一头雾水的往外看了看,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搁:“老田你帮我看着,晚上我回来拿!” 田总:“……” 宝生迈开长腿,三两步赶上问:“怎么了?” 何音抬抬下巴:“那不是你们老大么?” 远处的张萌正低头上了一辆灰扑扑的轿车,同行的还有一个男人。 “哦~”宝生看了看说:“昨天也有人接啊,我不是告诉你了么?” 黑色的轿车缓缓起步,何音急忙招手:“出租车!” 出租车没叫来,叫来一辆摩的。 一分钟后。 宋宝生搂着摩的师傅粗壮的腰,顶着风替身后的人传话:“师傅!跟着前面那辆黑色轿车 !就是那个,就是脏兮兮的那辆!” 摩的师傅顿时激情澎湃,一拧车把速度飙到一百八,拐弯打转带漂移。普普通通的小电车愣是跑出来迈巴赫的感觉。 宋宝生的脸已经被刮成了多边形了,嘴里塞了一满嘴的土。他有些心惊胆战。偏偏这师傅还不太看路,特别淡定的在前科普:“别小看我这个电车,装了四块电池呢!车架发动机都改过,能上二百!” 还没来得及飚上二百码,十字路口的正前方忽然闪出一辆路霸公交车。小电动来了个急刹,坐在最后的何音差点窜出去,她回过神来往旁边一看:“车呢?” 宝生:“车呢?” 师傅有些不好意思,掰了掰后视镜:“……呃……这不,后边呢后边呢……” 开的太猛,一不小心,跑过了。 谢天谢地,轿车很快的停了下来。张萌同那个男人一起上了楼。 摩的上的两人也歪歪斜斜的下了车。宋宝生胡乱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币塞了出去。师傅满意的飞走了。 他抖着腿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两瓶水。俩人喝了几口,心里终于平静了些。宋宝生靠着小区的铁栏杆,指了指头顶上的门牌,“你看,我说你不信吧,这不她回家了吧!” 何音又喝了几口水,没说话,拉着他进了小区正对面的快餐厅里。 两个人坐窗户旁边盯了很久。 张萌没有再出来,门口的黑色轿车也开走了。 宋宝生苦口婆心的劝着:“走吧走吧,刚刚没来得及说。现在全店的人都知道老大有对象了,有人还失恋请假了呢!” 何音看看墙上的表,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她想想,站了起来。 宋宝生诧异的瞅着她:“你这是要干啥?” 何音无奈:“走啊!你不是说要走么?” 宋宝生:“……” 出门走了不远,“啦啦啦啦啦”,宋宝生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按下接听键,班长的声音传了出来:“宋宝生,现在都六点了!你人在哪儿呢?!” 不好,还真给忘了!他随口扯了个谎:“路上呢路上呢,有点堵车!三十分钟之内赶到!学友是吧!” 他看了看何音,有些迟疑:“临时申请带个家属行不行?” 班长表示:“男的女的?男的就免了……女朋友?” 他急忙否认,表示只是个妹妹。 班长马上热烈欢迎:“二楼菊花包间!赶紧啊,已经开局了!” 宋宝生挂了电话,拦住了辆车:“师傅,云台大学破烂街!” 何音在后座有些迷茫:“你又要去哪儿?” 宋宝生神秘兮兮的说:“去了你就知道咯。” 田总抱着一大堆购物袋进了办公室,歪歪斜斜的放在地上。袋子里酒红色的大衣隐约的露了出来。 购物袋的数量过于庞大,引出了李蓉蓉的好奇心。 “你这是搞代购呢?买这么多?”她八卦的问。 “哪儿啊哪儿啊,这是人宋宝生的!”田总摆摆手:“东西先放这儿,别乱动啊!” 李蓉蓉的小心脏微微的跳了跳,她追问了句:“谁的?宋宝生的?他怎么买这么多女孩儿的衣服?他自己么?” 田总往购物袋里一瞅,可不是,这里边一大半都是女生的大衣裙子什么的。他也有点惊讶:“没有见他和其他人一起啊,可能是给家里人带的吧……” 李蓉蓉稍稍放了心,自己单独买的?她暗想:难道女朋友在外地?刚放下的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她拿出手机。 “莲蓉月饼”@“宝葫芦”:在哪儿呢,办公室里都是你的东西。 宋宝生此时刚踏进学友餐厅的菊花包厢。 可容纳二十多人的包间里加了n多椅子后,勉强能塞下了近五十号人。 他一进门,拼完一轮酒的男生们就叮叮咣咣的用筷子敲起了碗,女生们集体则发出了不明意义的窃笑声。 班长带头发难:“介绍一下呗,这位美女是谁,什么关系?” 宋宝生很随意的说:“何音,我老家的妹妹,来这儿玩儿两天。怕她一个人孤单,我就带过来了,你们不要嫌弃!” 大家很给力的给出了慷慨热情的欢迎。 何音很不习惯这种闹哄哄的环境,半个身子都躲在宝生身后。 他看穿她的窘迫,附在她的耳边轻轻说:“紧张什么,放松一下放开玩儿!明天他们又不记得你了!嗯哼?”他挤挤眼,拽过两把歪歪斜斜的椅子,勉强塞进一张看起来人不那么多的桌子前。 何音被推着坐下。她有些茫然。右手边的宝生已经端起酒杯,开始了自我惩罚之旅。左手边坐着位戴眼镜的白脸男,他热情的给何音倒了杯果汁。男生们大声嚷嚷着,女生们则热闹的聊着,更不乏女中豪杰不甘示弱的加入拼酒的队伍。菊花包间的气氛热烈,更加衬托出何音不合群的孤单,她是那么的沉默和突兀的坐在人群中。 她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在初中课本上读到的一句话: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 何音在心底里轻轻的叹了口气。 宋宝生已经自罚完毕,顺利get到了入座的资格。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身侧的女孩儿正窘迫的捏着筷子。他有些不好意思,对何音旁边的眼镜男使了个眼色。 “哎!哎!哎!”他冲着左边大声嚷嚷:“缪杰同志!给你一个机会照顾我妹妹,你还不知道珍惜,只顾着自己玩儿吧吧!一点都不热情!” 这一嗓子,是经贸系b班所有男生哄清纯女生的经典套路的标准开场白。 缪杰果然反应迅速敏捷:“哥,我错了,我自罚一杯行不行!”他端起桌子上的二两老白干一饮而尽。随后苦着脸给何音倒了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妹子,看在我刚刚被罚酒的面子上,原谅哥哥我吧!好不好?” 何音觉得自己脸很烫,她不知道改怎么回答。宋宝生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低声说:“那是梅子酒,专门给女生喝的,酸酸甜甜味道好!喝多少都没关系!” 何音有些犹豫,她从没喝过酒。宝生冲缪杰挤挤眼睛,对方立刻的给自己倒上一大杯梅子酒:“来来来,干了这杯酒,当哥哥给你赔罪。” 何音很不好意思,宋宝生又把酒杯往她跟前推了推,同时挺着胸脯保证:“这个喝不醉,就是真喝多了还有我呢!” 何音犹豫的拿起杯子。酒一入口,果然清冽甘甜,带着微微的酸味和一丝几乎觉察不出来的苦涩。她点点头,又喝了一小口。杯子不大,几乎是眨眼间,里面的酒就喝光了。缪杰又递给她一杯,见缝插针的问了句:“今年多大了?饿不饿?这是这儿的拿手菜,你尝尝?” 何音:“十九了!”声音不大,在喧嚣的饭桌上却是足以听得清楚。 宋宝生轻轻吁出一口气,悄悄的和缪杰眨眨眼睛。 何音越喝越开心,缪杰索性把桌子上的梅子酒都放到了她跟前。 饭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班长又加了一轮菜。 宋宝生喝的有点多,胃里不太舒服。他拽了包纸,去了趟洗手间。蹲坑中,他点开微博。 “莲蓉月饼”的回复闪了出来。 寝室里的李蓉蓉正片刻不停的刷着手机。 宋宝生终于有了反应。信息提醒跳了出来,她颤着手点开。 “宝葫芦”@“莲蓉月饼”:你不说我还真给忘了,帮我看好。明天去拿。 这么容易就忘,应该不会是女朋友吧。即使是女朋友在他心里也不会太重要。她默默的想,心情终于好了些。 为了惩罚宋宝生时间较长不回应的不良行为,李蓉蓉决定推迟两个小时回复他这条微博。 第十二章 晚上十点半,热血沸腾的学生们喝酒喝的差不多了,经贸系b班的期末考前动员聚会终于步入尾声。 宋宝生拍拍何音的肩膀:“回去吧?” 何音只是笑,也不说话。 梅子酒能醉成这?他不由自主的伸头过去。恰逢何音打了个嗝,宋宝生猝不及防,被喷了个正着。 甜甜的略带点香,是梅子酒的味道。 他鄙夷的看着傻笑的人,心中暗暗吐槽:世上竟然有人酒量如此之差! 两人在路边打车。 何音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就是两只眼睛跟探照灯一样,亮闪闪的直射宋宝生的脸。 “神经病!”他被看得不自在,笑着骂了一句。 好容易来辆车,宋宝生正要拽着她坐进去,这位醉鬼却不干了。 “怎么了?”他试图拉开门,把她先推进去。 “不走!”她清晰的说。 宋宝生:“啊?为啥不走?” 何音:“要帅哥!不走!” 宋宝生:“……” 出租车师傅有些不耐烦,催促:“走不走了?” 何音依然在坚强的扒拉着车框。 宋宝生无奈的哄道:“车里有,你看,那不是么?”他指着师傅说:“你坐他后边好不好?” 何音认真的打量了一眼,摇摇头,嘴里吐了一个字儿:“丑!” 这辆车是不能坐了。 又有车停了。 这次宋宝生学了乖,自己先钻了进去,拽着何音的胳膊说:“上车上车!” 何音看看他,满意的上车,还赠送个酒嗝。 宋宝生松了口气。他刚一张嘴,还没来得及说清楚地址,前排传来冷冰冰的声音:“本车不拉醉酒的人,请下车……” 他想要解释,一激动,也打了个酒嗝。 啥也别说了,下去吧。 这一下车,再没见一辆空车的影子。 真是见鬼了!宋宝生心想。 “冷不冷?”他问何音,后者自从下车后就保持着迷之微笑。那双开了光的眼睛继续盯着他,也不说话。 宋宝生被看的彻底没了脾气。他认命的把自己的围巾解了下来,缠在她的脖子上。 远处传来熟悉的发动机声,来车了?宋宝生闻声远眺。远处的车开的飞快,车灯闪烁着越来越近。 怎么这灯少了一半?正纳闷间,车到了。原来是辆摩的。 “两位,去哪儿啊!最后一单,优惠价!”师傅热情的打着招呼。 等等,这声音怎么有点熟悉?宋宝生定睛一看,这不下午的那个摩的小飞机么!他刚想拒绝,何音已经迫不及待的爬了上去,毫不客气的搂上了师傅粗壮的腰。 “帅哥!”这位祖宗兴奋的叫道。 宋宝生看了看师傅的满脸胡渣子,默默的望天:我可以选择狗带么…… 依旧是风驰电掣、腾云驾雾。来时出租车四十分钟不够,去时摩的二十分钟不到。这还是中间有两条路交警拦截查车的结果。 到地儿之后,师傅居然以时间太久为理由,坚持不收钱,一溜烟的飞了。 冷风一冲,酒气发散。宋宝生没什么,何音下车时已经瘫软如泥,神志不清。 他架着何音走了没两步,这位祖宗就蹲了下来,吐得酣畅淋漓。等她直起身,胸前的围巾已经沾满了脏污,算是彻底毁了。 他有些嫌弃的扶着她的胳膊,慢慢的把围巾扯了下来扔到一边。 “你还真精明,只吐我的围巾!”他又气又好笑,拽着她在路边便利店买了瓶水,拧开盖子递了过去 “漱口!” 何音乖乖接过,喝了一大口,低着头蹲了下来。 宋宝生等了半天,也没听见漱口的动静。他正准备低头去看,“咣当!”地上蹲着的人手里的瓶子掉了,水淌了一地。女金刚何音气息绵长,保持着下蹲的姿势睡着了。 他叹了口气,无奈的将她一把抱起,缓步走开。 便利店里的店员羡慕的看着他的背影:看看人家男朋友,又帅又高又温柔,男友力简直max!世界这么大,为什自己就非要找个怂逼呢!我要分手! 十分钟后,已经成为男友力代表并成功拆散了一对小情侣的宋宝生同学,正抱着人开门。 “咚!”一个不小心,防盗门撞到了谁的头。他低头一看,女金刚没有半点反应。他进了门,正准备把人往沙发上扔时,怀里的人睁开了那双开了光的眼。 万籁俱静,她的眼里有两簇小火苗跳跃不停。小火苗闪了两闪,熄灭了。 宋宝生静静的站了一会儿,轻轻的走到卧室,小心的把她放到了床上。 黑色的轿车回到了小区门口,刀子从车里走了出来。 “咚咚咚!” 开门的是个男人。刀子走了进去,身后跟着几个人。 “我听说你以后打算住这儿了?”刀子问沙发上的女人。 “嗯,张萌就应该住这儿,”女人回答。 “你是郁芬,不是张萌!你可别忘了……”刀子盯着她,贴着她坐下。 “忘不了!你放心,早上的怎么样?”郁芬拿出打火机,熟练的点了根烟。 刀子一脸遗憾:“你还别说,质量真不错。就是你们下手太重,可惜了,只能拆了零件卖,”他吐了口烟。 郁芬毫不在意的接口:“没什么可惜的,零件也算不少钱!店里还有货,都是绝色!身体也不用检查,学生,都干净得很。” “你别光说啊,啥时候动手,月底的时候我们可就得交货了……”刀子问。 “八号,下周五,聚餐都在。要几个来几个!”郁芬狠狠的抽了口烟。 “不多,一公一母,要真绝色!”刀子强调:“上午那个样貌就行,公的身材要再高些,母的要年轻的,越年轻越好。” 郁芬笑了笑:“放心,只好不差!”她拍着刀子的肩膀,“你该走了吧,周围老头老太太很警觉。张萌几天不回来就有人来问,现在又出入这么多陌生男人……”郁芬提醒道,“别把警察招来了,麻烦。” “我跟小五住下,就当你远方哥哥来探亲,”刀子说,“其他的人让撤走。” “小五留下,你走。”郁芬斩钉截铁,“钉子在那边看着,你放心么?” “……”刀子有些犹豫,他还是信不过这个狡猾的女人。 “走吧,我每隔两天回窝里一趟,就这几天了!” 黑色小轿车开走了,郁芬站在窗边,背对着屋子里剩下的男人。 明天得想办法甩开他去个地方,她心想。 夹着香烟的手指抖了抖,指头缝里掉落下来几缕烟灰。 半夜两点,宋宝生的卧室。 床上的人睡的似乎不□□稳,呼吸粗重。 好热啊!何音模模糊糊的想,起初只是右手发热,后来传到整个胳膊,再后来浑身的骨头缝里似乎都在往外冒火。好热啊!她觉得自己在火海里挣扎,突然间右手掌心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啊!”她大叫一声,醒了过来。汗水早已打湿枕头,浸湿了棉被。 她挣扎着直起身子,伸出右手。原本平整的掌心出现了一道深深的伤口,像是有人用刀子划了一下。何音瞪大眼睛,看着伤口中蹦出散碎的火星,几乎就要溅在被褥上。 不好!她握紧手掌,翻身下床,冲入洗手间。 好疼!她咬着牙打开冷水龙头。 浴缸里的水接满了。何音挣扎着脱了衣服,整个人浸在冰冷的水中,惬意的呼出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不大的洗手间里布满蒸气。察觉到水温有所上升,不再清凉。何音伸脚蹬开了水下的塞子,重新打开冷水龙头。 右手的剧痛逐渐得到缓解,困意袭来。她打了个呵欠,头轻轻的靠在浴缸边缘,闭上了眼睛。 洗手间里的水汽越来越厚重,天花板已经开始往下滴水。浴缸里的水依然哗哗的流着,何音睡的很香,依靠着浴缸边缘的半个身体滑落,她的口鼻一下子全都浸末在水里。。 她依然熟睡,整个人在水中漂了起来,嘴里均匀的吐着泡泡。 金色的刀刃缓缓的从她右手的伤口伸出,带着燃烧的火焰。似乎是有些疼,她握了握拳,刀刃在水里消失了。 宋宝生酒量极好,从来就没有被喝倒过,是真正的千杯不醉! 他不但喝不醉,而且酒品好,不耍赖不起哄。喝完回家老实睡觉。就是这觉嘛,睡的有点沉。雷打不动,天塌不醒。 早上七点,睡神宋宝生被自己的一泡尿憋醒了。他模模糊糊的起身,一不留神,半个身子从沙发上掉了下来。他清醒了些,揉着眼睛去推洗手间的门。 洗手间里云雾缥缈,湿气扑鼻。宋宝生吸了一口,有些奇怪,窗户没关么?外边起这么大雾了?他走到马桶边,掀起了盖子,“哗哗哗”旁边的浴缸里传来了流水声。昨晚没关热水?我怎么不记得自己洗澡了?他纳闷的掀开浴帘。 “妈呀!”宝生看见浴缸里的东西,真心是要被吓尿了。 “何音!”他大叫:“赶快过来!何音!死人啦!” 自己家的浴缸里怎么会有一具面目不明的尸体!!!!wtf!!! 他往后退了两步,整个后背都冒起了凉气。何音怎么还不出现!宋宝生很着急,又没胆子乱动。 “哗哗哗!”浴缸里响起来拍水声,这是要诈尸?他惊恐的想。 老天爷没有辜负他的想象力。一只白皙的手出现在浴缸的边缘,水里的尸体直着身子坐了起来。 “啊!”他觉得自己要憋不住了。 “一大早的吵什么吵!”尸体扒开盖在脸上的头发,露出何音的脸。 第十三章 屋子里的雾气如梦似幻,浴缸里的尸体长发沾湿,荡漾的水面露出半个青青白白的肩膀,黑黑的瞳仁里燃烧着两簇跳跃的火苗。 “给我条毛巾,”尸体仰着脸说。 宋宝生已经完全呆滞了,他有种开黑下本遇到大怪的感觉。 这还是我家洗手间么?他默默的想,或者我在做梦?啊,对,一定是我在做梦,正常的洗手间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仙气! 他往前走了两步,试图拨开云雾,看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怪。 光裸的脚踩到了地上散落的衣物,宋宝生仔细一看,黑色的毛衣黑的色裤子…… 还有黑色内衣……这怪喜欢穿女人衣服?不对呀?这毛衣的形状有些眼熟,好像是昨天晚上某个酒鬼的。 小腹一阵刺痛,宋宝生醒了过来。 这不是梦!是真的…… 因为,肚子疼的要憋不住了。 他看着便池旁浴缸里正露着肩膀打喷嚏的何音,有点方。 浴缸里的水有些凉了,何音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清醒了过来,发现自己□□的坐在浴缸里。 这是个什么情况?头还有些疼,她有些摸不清状况。 “你先把浴帘拉上!”宝生说,声音有些扭曲。 “哗啦!”浴帘一下子合上了。 紧接着,何音听到了诡异的流水声,这时候洗什么脸呢?她心想。 淅淅沥沥的声音停了,紧接着马桶的声音响了起来。她明白了过来,红着脸把自己沉到水里。 洗手间的门开了有关关了又开,最后又关上了。何音支着耳朵,悄悄的拉开浴帘。浴缸旁边的毛巾架上搁着一条印着史努比的大毛巾,白色的狗狗贱贱的看着她。 何音想了想,把印着狗的一面裹在了背后,朝外。 洗手间的门开了条缝。 “宋宝生?”何音忍住尴尬,喊了两声。没人答应。 她伸头往外瞄了一眼。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 她裹着浴巾溜到了卧室。 过了一会儿,防盗门吧嗒一声打开了。 宋宝生拎着保温瓶和几个购物袋进了门,听到声音的何音擦着头发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黑色帽衫和牛仔裤,衣服有些大,松垮的堆在她身上。 宋宝生很随意的看了一眼,“这衣服你穿还挺好看的。来不及做饭,我买了点粥。” 何音还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没接话。 宋宝生打开保温桶,盛了两碗粥出来。 一分钟后。 有人终于忍不住开口:“那样不会憋死么?整个脸都埋在水里。” 何音的勺子掉了:“你怎么知道我整个脸都埋在水里?” 宋宝生:“……” 何音的脸一下子变得的通红通红的。 气氛太尴尬,挑起话题的人只得找了个借口缓解一下。 他安慰她道:“你想多了,就浴帘那点缝,只能看见一个乌鸦鸦的脑袋趴在水上,吓都要吓死了。要是看明白了,能认不出你么?” 这话听着确实有那么几分道理。何音点点头,心里算是好受了些, “睡醒觉得不太舒服,就泡了个澡。泡着泡着就睡着了……”她有些僵硬的解释。 宋宝生听着,觉得有些奇怪,“那你怎么脸朝下?” 何音脸色平静的解释“你看错了吧,我那是头发太多盖着脸了。” 宋宝生脑子一抽说了句:“浴缸里那么大点水,你能飘起来?” 何音:“你怎么知道我是漂水上的!” 宋宝生:“……” 这个话题无法进行下去了。 他只得假借喝粥再次转移注意力,竭力做出很自然的样子,“放在店里的新衣服我拿回来了些,都是你的,你先挑着穿吧。” 何音机械的点点头。 她不再说话,他也闭嘴了。 两碗粥很快就见了底。 宋宝生端起碗筷,起身躲去了厨房。 何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微微的冷意,“……你早上到底看了多少……” 这么尴尬的问题你就不要问出来了!宋宝生默默的吐槽,只得继续装淡定:“其实,当时那个情况,蒸汽那么多,我真的看不太清楚,没看多少……” 何音咬着牙道:“说实话!”顿了顿,又接上一句:“我能接受。” 宋宝生愁眉苦脸的说:“……呃……其实是看到了一些不好的画面,你的头发那么长,漂在水面上,下边露着两条惨白的人腿……” 何音:“……” 他扭过身来,无辜的说道:“真的就这些!你腿其实挺白的,为啥脸这么黄?” 女金刚狐疑的看着他。 宋宝生继续演戏,“是不是是吃得不够好!你也太瘦了!今天哥给你炖十全大补汤!” 何音的声音则有些颤抖,“你怎么知道我瘦?” 老天,这还没完没了了! 宋宝生放下碗筷,有些不耐烦了,“你好意思问么?昨天是谁喝多了?又是谁说人出租车师傅丑不坐,非要坐摩的,结果吐的七晕八素的?” 何音被一连串的反问弄的有些蒙:“你在说什么?” 宋宝生继续反攻,“哟?不记得了,断篇了吧!你去问问咱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小姑娘,昨天人家是眼睁睁的看着我把昏迷不醒、到处撒酒疯的你亲自抱回来的!” 何音哑口无言,她想了想,脑海里关于昨天晚上的记忆也只到了和宝生一起参加聚会个点。 聚会!哦,对,她想了起来,聚会上自己好像的确喝了不少那种甜甜酸酸的梅子酒。 宋宝生乘胜追击:“你说你晚上不舒服,要泡澡!是酒喝多了,出酒的时候热的了吧!” 昨天晚上的确很热!何音点点头,终于相信了宋宝生的说词。 “那……谢谢你了……”她低头喃喃的道谢。 “不用不用!以后不要再在早上装鬼吓我就行了……”宋宝生拿捏好分寸,太过火了会露馅,得饶人处且饶人。 呵呵,就是不告诉你我看见了你的大长腿小细腰,外加圆圆的小屁股!他默默的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一万个赞,千万不能说,说了她会杀了我的…… 哼着歌刷完了碗,宋宝生穿戴整齐的出了门,临走前交待:“老大今天有班,店里交给我。晚上六点你去门口等着她。” 何音把自己的衣服往洗衣机里一扔,开始无所事事。自己在家有些无聊。她换上宋宝生拿回来的衣服,来到了购物中心的大广场上。 何音站在苏堤餐厅的门口,一眼就注意到了旁边咖啡厅里的男人。 这个人,不就是昨天同张萌一起下车的那个男人么?他怎么在这儿? 宋宝生被盯上了?黑印心里一凉,想了想。不动声色的路过咖啡厅,进了购物中心。 四十分钟后,她兜回原地。 那个男人还在那里!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不到一分钟,餐厅的玻璃门开了,宋宝生从里面跑了出来。 何音冲他挥挥手手,眼角依然盯着那个男人。 橱窗里的人只是在门开的时候侧头注意了下,看清楚人是谁后反应而喝起了咖啡。 不是他!何音略略放心。 “我就说,女生不能总穿黑色!看,我挑衣服有眼光吧!” 宋宝生正用欣赏的目光看着何音身上的大衣。 “你别扭头,用余光看看那个男人,就是橱窗里的那个!”何音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两个人侧对着玻璃,远远望去像是一对携手的情侣。 小五尾随郁芬下了出租车。没了轿车的掩护,餐厅正对门的露天卡座在冬天又太显眼。无处可去的他只得在旁边的店里买了杯咖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守着。 旁边苏堤餐厅的门开了,小五直起身子,微微侧头。 一个身材高挑,长手长脚的帅哥走了出来。 是个服务生,他放松下来,喝了口咖啡。眼里的余光看着那个服务生快速的跑向不远处的一个漂亮姑娘。 真是登对,他心想,郁芬带回来的货要有这个水平就行了。 “那不是老大男朋友么?”宋宝生偷偷瞄了一眼,有些纳闷。 “他怎么会在这儿?你不觉得奇怪么?”何音问。 “对啊,现在十一点,老大下午六点才下班呢!”宋宝生也有些诧异。 “张萌那边怎么样?有没有发现什么?” “她今天一直在办公室写报告。锁着门,我也没办法进去。” 何音放开抓住他的手,说:“你回去吧!我在下边盯着这个男的,看看有没有人来找他。” 宋宝生推开玻璃门,有人从身后狠狠撞了他一下。 一些穿着制服的人走了进来,毫不客气的问:“这个餐厅的负责人呢?” “咚咚咚!”郁芬有些不耐烦的开门,“干嘛?” “老大是我!”宋宝生的头闪了进来,有些着急:“查消防设施的人来了,要找负责人!” 警察么?火警也属于警察吧,郁芬心里一惊,硬着头皮出去了。 宋宝生尾随其后,正要关门时,无意间发现保险箱的钥匙还挂在墙上。 田总这个不省心的,之前被老大说了多少次还不长记性!他取下钥匙,揣到兜里,心里突然一动。 张萌的身影闪出了后厨,宋宝生并没有跟着出去。 他小心的往外看了看,她正殷勤的同那些制服们说着什么。 后厨的人都在忙着做饭,没有人注意他。他悄悄的进了办公室。 电脑开着,宋宝生顺利的输入密码。“叮咚”一声,显示框弹了出来,提示他成功的进入了财务系统。 第十四章 为了避免怀疑,何音也点了杯饮料。 她刚喝了两口,就看到隔壁餐厅的门开了。 张萌裹着大衣走出来。窗边的男人马上放下手中的杯子,推门而出。两个人步履匆匆,背影一前一后,始终保持着距离。 看这情形,真不像是情侣,何音默默的想。 “咚咚咚,”有人敲玻璃,何音抬头一看,玻璃窗外站着宋宝生。 “人呢?”窗外的人指了指空着的位置。 何音冲他招招手。 “那个男人同你们老大一起走了,”她说,“看上去真的不像是一对情侣。” 宋宝生坐在对面,疑惑的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不知道,就是感觉”何音说,“冷冰冰的,那个人应该是在监视张萌。” 宋宝生点点头,“我刚查了查餐厅的电脑。发现件事儿,之前泄漏的财务密码没有改。上次发生同样的事情,她当场就改了。这次过了这么几天,密码居然还没有动。” 何音喝完最后一口饮料,说:“人都换了,是不知道怎么改密码吧。” 宋宝生这一次没有反驳,保险柜的钥匙还揣在他兜里。田总忘了是常事儿,以前的张萌每次上班时必定随时确认钥匙的去向,今天居然不闻不问,确实不对劲。 仔细一想,让人觉得奇怪的地方太多了:不仅仅是未更换的密码和乱放的钥匙,她说话的语气也变了,身边还有名为男朋友实际则是监视她的人,再加上宋宝生自己被踢到的那一脚,他不得不开始怀疑,何音说的可能是真的。 一个人要怎样才可以悄无声息的被替换成另外一个人?而替换掉的那个人又去哪儿了?他越想越深,有些出神。 “要不要去吃饭?”何音打算了他的思绪。 “……”这事儿一时间也琢磨不透,宋宝生点点头,“走吧。” 休息的一个小时很快过去了。 宋宝生正站在门口打卡,田总慌慌张张的冲进一旁的办公室开始胡乱的翻找东西。 “你得长点心了,就不怕真的有人偷钱?”宋宝生把钥匙扔给他,提醒道。 “怕什么,监控罩着呢!再说了,全店也就老大知道密码,怕啥。”田总把钥匙揣进兜里,脸上一个大写的放心。 你就不怕老大有问题?他想了想,没把这话说出口,而是问道:“你说老大,怎么没见她?” 田总:“老大?哦,上午不是有人通知要查消防么?她去看消防通道的情况了,估计还没回来呢。” 郁芬套着从田总那里要过来的羽绒服,独自推开了消防门。 里面空间很大。墙上的一盏应急灯发出绿色的暗光。她根据上面的箭头指示,一直往前走,发现这条路一直通向购物中心的员工通道。 这个通道又长又曲折,她走了将近十分钟才找到了出口。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郁芬下意识的裹紧了羽绒服,发现自己站在购物中心的斜对面。 她看了看远处的招牌,转身往前方的城中村走去。 十五分钟后,她拐进了一栋不起眼的筒子楼里,顺着入口的楼梯到了地下的走廊。 郁芬在编号008的门前站定,掏出一把小小的钥匙。 门开了,屋子里散发着一股子霉味儿。 她拉开灯,关上门。 因为之前下过雪的原因,这里稍微有些潮。里面也没有床,只是简单的在地上铺了几层褥子。墙边整齐的堆积着几个纸箱。 房间不大,郁芬扫了一眼,见没有异样便上前掀开了粘着血的棉被。 感觉到有人进来,地上躺着的人睁开眼睛,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啊啊”声。竭力张大的嘴巴里,露出凝结着血痂的半截舌根。 人还活着!郁芬舒了口气,从纸箱里掏出注射器,抽了一管葡萄糖。针头熟练的扎入旁边女人的胳膊。地上的人发出粗重的呼吸声。 “乖乖活着,下周放你回去。”临走之前,她对屋子里的人说。 今天的事情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郁芬穿过长长的通道,有些兴奋的推着消防门。 门晃了晃。她以为是卡住了,又大力推了两下。 门锁了!她心里骤然冰冷,是谁?是故意的?还是无意?如果是故意的,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刀子放的还有其他人?她转念一想,否定了这个可能,那就是店里的人?有谁对自己起了疑心?到底是谁?脑子里一片乱麻。 怎么回去呢现在?她咬咬唇,转身走了出去。 小五依然坐在橱窗旁边的位置。 整个下午都很平淡,他有些无聊的盯着玻璃窗外进进出出的人。 这人真奇怪!他打了个呵欠,有些好笑的看着一个戴口罩的眼镜男,一瘸一拐的进了隔壁餐厅。 还是漂亮姑娘好!可惜不能一直盯着瞧!他低头喝了杯咖啡,同时微微侧了侧身体,偷偷瞄了瞄不远处坐着的女孩儿。女孩儿穿着酒红色的大衣,长长的头发披散着,认真的刷着手机。 拍个照,带回去让刀子看看?小五心里盘算着,这可是个真绝色呀。 何音点开微信, 这微信联系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宋宝生觉得打电话不方便,非要让她用的。 微信里面只有一个联系人:宋宝生。 何音:那个男的还在,你们老大回去了么? 宋宝生:没有呢,说是去检查消防通道了。 何音:去多久了? 宋宝生:半个小时 何音:那个通道能去你们店外边么? 这一次,过了十五分钟,她才收到回复。 宋宝生:通往外边,我刚去看了!她出去了?为什么不走正门? 何音:笨,正门有人蹲守啊! 宋宝生:哦!!! 何音叹了口气,这人智商低的也是没救了。 “叮咚”手机又收到一条微信。 宋宝生:我把消防通道的门锁了! 何音:……如果她发现是你干的怎么办…… 宋宝生:发现不了,没人看见。 何音:你们店不是有监控么? 宋宝生:……那我再去开开……不用开了,我看见她了,她从楼下上来了。 何音:啊?我没见她进门啊! 宋宝生:就是她,穿了个蓝黑色的羽绒服。 何音:楼下还有没有其它入口? 宋宝生没有回复。 郁芬离大门越来越近了,她一瘸一拐的走着,一点也不着急。离玻璃门只剩两步,橱窗里的男人突然直直的看向她。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胳膊颤抖着往前推,门没有动。 男人转过脸,移了视线。她稍稍安了心,用尽全身力气去推那堵沉重的弹簧门。 这次,门终于开了。 第十五章 宋宝生一只手揣着手机,另一只手拿了块抹布敷衍的蹭着墙上的玻璃。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把正对面的消防门再打开,突然在楼梯口看到张萌的身影。 他下意识的想往后躲,而对方已经看到了他。来不及了,宋宝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打了个招呼: “萌姐?你怎么穿成这样?这不老田的衣服么?”他试探的问。 “哦,我去咱的消防通道里看看有没有东西挡着路。结果在里边转来转去转晕了,好不容易才绕出来的。”郁芬看看他,淡淡的说。 随后她脱下身上的外套,很自然的递了过去说“帮我还给田总吧。” 宋宝生点点头,伸手接过羽绒服。 她在撒谎么?宋宝生心想。 难道是他?郁芬有些怀疑。 两人各怀心思的冲对方笑了笑。 晚上六点,郁芬准时下班。 她推开玻璃门,隔壁的男人又紧跟上来。 “离我近一点,”她主动挽着男人的胳膊,“自然一些,”她仰起脸笑了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帮我给刀子带话,这个店里好像有人盯着我。” 何音远远的看着前面的两个人坐了辆出租走了。 她跟着他们,又跟到了张萌的家里。 何音在小区对面的小店里一直呆到晚上十二点,之前黑色的轿车也没有出现。 她有些疲倦的回去了。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个保温瓶,里面的粥还有些温热。 第二天上班前,宋宝生同何音商量:“要不今天我在消防通道的出口那边盯着?” 何音摸摸下巴,“不好吧,万一被发现呢?你昨天锁门就已经很危险了。” “放心,我包装的严实点儿,发现不了,”宝生自信的说。 “算了,”何音深思熟虑后说“我跟着她吧,就是发现了她也不知道我是谁,明天也就忘了。” 宋宝生走到苏堤餐厅的门口,隔壁的玻璃窗里依然坐着昨天的那个男人,只不过换了个位置。 他心中有数,上楼一看,张萌果然端端正正的坐在办公室里。 何音带着帽子,把自己藏在两个大圆柱之间的缝隙里。 一上午过去了,没有丝毫动静。 下午两点多,何音的手机突然震了震,她点开微信。 宋宝生:别等了,她今天走的正门。 宋宝生:我先跟着她,保持联系。 她急忙回复:别出门! 宋宝生:晚了,已经在路上。他们两个人不知道要去哪儿。 何音:你在哪儿? 这次,她足足等了将近十分钟才收到对方的回复。 他说:我回餐厅了,你来门口等我,发现了重大情报,面谈。 十分钟后,何音发了条微信给他:我在楼下,你在哪儿呢? 宝生:你把帽子摘了。 什么意思?他怎么知道我戴着帽子?何音摘下帽子,疑惑的抬头往二楼的望去,楼上的玻璃窗旁边并没有宋宝生的身影。 不对!她突然反应过来。为时已晚。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背后圈住她,何音刚要屈膝,就被人紧紧捂住口鼻,紧接她着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气味。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何音几乎没有时间反抗,就软软的靠在了背后那人的身上。高大的男人对橱窗里的人使了个颜色,两个男人夹着何音走了。 马路对面,那辆布满灰尘的小轿车又出现了。 刀子依然坐在副驾的位置上。他有些发愁。后座上装着两个的上等货,后备箱里还有一个。 平时倒也不怕,偏偏赶上今天。回去的路被临时封了,说是有大领导要来视察工作。许多必经之路都有警察蹲守,抽查来往车辆。 这万一要是被查到……他心里打着小鼓,暗暗的计较。 “我听他们说,今天要封路?”郁芬试探着开口询问。 “嗯,”刀子迟疑着点头,“哪天不好,偏偏今天逮了仨。一般的货色也就算了,又都是极品!” 那帮大佬们口味被养的极刁,不仅要求相貌好,还要气质出众。他们也不想想气质出众的人一般家庭条件都不差,有的还挺有背景。这种人能随随便便就失了踪么?所以说极品难寻,今天意外的逮到三个,真是让人不甘放手啊!刀子忍不住往后看了看那两个还在昏迷中的小姑娘。两人皆是眉清目秀鲜嫩无比,硬生生的把本来还算姿色不俗的郁芬比成了个面色蜡黄的枯槁女人。 “要不我们试着闯闯?”郁芬假意试探。 “不行,”刀子斩钉截铁的摇头,“万一出了事儿,爵爷虽然能摆平。我们这功可是抵不了过,说不定还得赔条命进去,那还不如不要这仨。” “那还是先找个地方把他们放下,等风声过了再来走吧。”她想了想说。 “你有地儿么?可别告诉我要到放你那个家里,那个地方你不能去了。”刀子略带警告的盯着她。 车厢里的气氛逼仄压抑,郁芬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这里边有那个饭店里的员工,我一会儿真还得回去擦屁股。现在不能让人察觉到他们不见了” 见刀子有所动心,她小心翼翼的继续劝说:“在这附近找个隐蔽的地方把他们放下,派几个人守着。”见对方不吭声,她又加上两句:“你要是不放心,我也跟他们一起。” “你不行,你今天得跟着我回去,”刀子摇头拒绝。 “不,我得盯着她们!”郁芬有些强硬的一字一句的说:“这几个人是我将功赎罪的本钱。抓都抓到了,万一真出了事儿,罪上加罪我可是比你们都要死的惨!” 刀子的表情变幻莫测。半晌,他终于点头说:“那就在这周围找个地儿吧,我看前边那个城中村就很不错。那种环境也不会有人来查。” 郁芬心里一跳,嘴上接了句:“城中村里会不会有些乱?” 刀子说:“这你就不知道了,越乱越好!越是乱越是不会有人注意。” “这家怎么样?”郁芬指着一栋外观漂亮的自建房。 刀子摇摇头,“太显眼,”他瞅了一圈,对着旁边的一栋筒子楼说:“问问这家吧。” 十五分钟后,郁芬拿着两把钥匙从房东的屋子里出来。 “地下室,”她解释,“地下室不用压身份证,也就几天,凑合凑合吧。” 刀子拿过钥匙看了一眼。两把钥匙的正面都粘贴着白色胶带,上面分别写着006和009。 宋宝生觉得自己又变成了只猫,被何音抓在手里甩来甩去。甩呀甩呀,就被甩飞了。飞呀飞呀,要掉下来了。掉啊掉啊,他就醒了。 宋宝生睁开眼,只看到一片漆黑。他浑身酸疼,想伸个懒腰却发现自己被反绑着不能动弹。嘴巴也被一根麻绳勒着,舌头被剌得生疼。后脑勺隐约作痛。他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霉味儿。 我在哪儿? 他在黑暗中努力的回忆着发生过的事情。 头还有些疼,他记起了下午跟踪张萌的事情。 开始的时候很顺利,他远远的跟着那两个人。 等出了商场,过了个转弯,前面的两个人突然都不见了,紧接着自己的脑袋一疼,眼睛一黑…… 啊,不对,还有……模模糊糊的好像有人说话,是女人的声音。 那个女人说了句:“真是天意,一把逮到俩!” 俩?宋宝生想,她为什么说是两个?难道何音也被抓了? 这时,黑暗中传来钥匙插门的声音,宋宝生急忙闭上眼。 门开了。宋宝生的眼皮一亮,他知道有人进来开了灯。 看来这个房间没有窗户,他想。 然后,耳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这么久都不醒,别又被敲傻了?你们这群新手能不能有点分寸,前两天那个就挺可惜的。” 紧接着张萌的声音响了起来:“上次那个纯属意外,这次绝对不会!一会儿就醒了!” 宋宝生偷偷把眼睛张开一条缝,发现自己的身侧站着三男一女,女人长着一张张萌的脸。 郁芬看到他眼皮动了动,知道人已经醒了。 她蹲了下来,用一根手指头挑起地宋宝生的下巴:“别装了,醒醒!谁让你跟着我的?” 宋宝生无法说话,只能睁大眼瞪着她。 郁芬说:“你放心,餐厅那边,我已经帮你请过假了。七天之内没人会发现你失踪。等过了七天,”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过不了七天,你就会被卖的远远的!” 他在努力的理解她说的话,这伙人是在卖人么?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张萌会掺和到这种事情里? 为首的男人说:“我先回去了,你们在这里好好的看着他们。过了风头,我们就走。” 宋宝生看着他们出去,紧接着屋子里又恢复了黑暗。 他耐心的等着,期望何音来救他。 地上很潮,宋宝生趴了半天,肚子有些难受。他艰难的扭动着身体,试图翻个身。 过了很久,门又开了。昏暗的灯光照了过来,门口两人的影子被拉得细长恐怖。 宋宝生听到他们在自己的前方小声争执,他竖起耳朵。 男人声音有些陌生:“我们应该分开关着他们仨。” 张萌的声音有些激动:“你知道啥,你俩任何一个人和母的在一起我都不放心,谁知道你们能干点啥?” 男的有些不乐意:“你也不能这么说……” 张萌又说道:“上边要的可是清清白白的……我觉得刀子的意思也是把他们关一起。要不今天就派人来了。今天晚上咱们一个屋,货一个屋。明天有了人手再分开。” 男的没再吭声,估计是同意了。 过了两分钟,有两个人被分别抱了进来。 宋宝生挣扎着,逮着最后的一丝光线试图去看清楚身边的人。 匆忙中,他只看到了一张模糊的人脸。那人闭着眼睛,还在昏迷中。 完了,宋宝生心里想。这何音都进来了,这可怎么办呢?难道真的要被卖掉么? 第十六章 深夜两点,夜班公交早已经停运。 路上空荡荡的,一辆出租车也没有。 张萌缩着脖子站在路边,等的有些着急。 一辆黑色的私家车在她面前停了下来,车窗打开,露出一个戴帽子的脑袋。 “去哪儿啊?我捎你一程?”听声音是个女司机。 张萌有些犹豫,司机的帽檐压得低低的,脸上捂着大口罩,看上去有些诡异。 “这么个时间没有出租车了。我还是个女的,你怕啥?”司机热情的说,“我也刚加完班,顺便挣个油钱,你看着给就行。” 张萌刚打算拒绝,旁边忽然冒出来两个女的急匆匆的开开车门钻进车里,对司机说:“快快快,她不坐我们坐,快走快走!累死了!” 车窗缓缓的关上了。张萌看了看一片空荡大马路,也跟着拉开前门坐在了副驾上。 “我去红星路丰产路。”她对司机说 “我们去丽景花园,我们先上得,得先去我们那儿……”后排的两个女人也报了自己的地址。 丽景花园?不一个方向啊!张萌暗自犹豫。 司机已经发动油门,车快速的滑了出去。 算了吧,已经坐上来了,再下去就不太好,反正最后也能到家!她扣上了安全带。 “郁芬呢?”刀子问周围的人。 “出去兜风了,”一个带着棒球帽的男人从隔壁的屋子里走出来,他叫钉子。 “哦?”刀子随意的看了看表,“这时间该回来了吧……” “今天说是找到朋友聚一下……”钉子挥了挥手机,“没事儿,车上有感应器……” “什么?”刀子疑惑的重复。 “怎么了,她不是在这儿上的大学么,有几个朋友也不意外啊……”钉子觉得他大惊小怪。 刀子看了看屏幕上的红点,点开手机查了查位置。 “我们过去看看,没事儿最好。”刀子站起来说。 钉子不以为意,郁芬个女阎王能出什么事儿,她不惹事儿就是好的。 后座的两个女人已经睡过去了,张萌也有些昏昏沉沉。 快到家了吧,她在心里默默的估算着时间,哦,对了先去的丽景花园。 她往外窗外看了一眼,夜色深沉,路灯昏暗。车玻璃上起了一层白雾,看不出周围的景象。 张萌伸出手,还没等她摸到车窗,旁边的司机突然一个急转弯,车子直接往墙上撞去。 “你!……”她还没来得及尖叫,巨大冲击带来的惯性把她往前带,安全带勒住她的胸口。 “砰”气囊弹出来了,张萌昏过去了。 “……”钉子目瞪口呆的站在路边,手上的定位仪在提醒着他,就是这辆车。 天哪,爵爷的女人出事了! “我们过去看看!”刀子按捺着心里的恐惧,冷静的朝还燃烧着的车辆走了过去。 “你们去周围盯着”他吩咐身后的人。 透过残破的车窗,他清楚的看到驾驶座和后排座位上各有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看上去都是女人。 女人,刀子心里一沉,联系到钉子刚刚说的话,她去看朋友了,难道真的是小芬?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警笛声,看来是有人报警了。 “快点,警车快来了!”钉子催促着他。 临走之前,刀子不甘心的向车辆方向瞥了一眼。 从这个角度,他看到副驾那一侧的门开着。 “走走走!”警笛越来越近,他被拽上了车。 “怎么办怎么办?”一旁的钉子在不停的碎碎念中。 “你先别慌!”刀子若有所思,“我觉得郁芬还没死,你把定位仪给我。” 他打开行车路线记录,发现郁芬的车半个小时前在一座购物中心停了两分钟。 他拍拍钉子颤抖的肩膀,冷静的说:“…我们明天先去认尸,看看到底是不是她!” 钉子茫然的睁着眼,“脸都被烧了!我们怎么认!就是认了又怎么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么?” “你打个电话问郁芳,看看她记不记得郁芬身上的特殊记号,万一有呢,”刀子点了根烟,“你进来的晚不知道,当初,她也是被拐进来的。只不过没等卖出去,就被爵爷相中了而已。郁芬也不是她的真名。”他喷了口烟,“那个女人,狠下心来还真的是要人命。所以我怀疑,这次依然是局。” 刀子想起来七年前那个被拐进来的漂亮女孩儿,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放了自己的情形。 女孩儿是被谈了一段时间的男朋友带过来的。男的中了套儿,欠了他们一大笔帐,只能按讲好的条件把女朋友卖进来抵债。 刀子还记得当时的女孩子知道真相后,眼睛里漏出刻骨的恨意。就是那一个眼神打动了爵爷,改了主意把她留在了身边。 最开始的三年她还想尽办法要逃,有一次几乎就要完全成功。她已经逃出去了,最后又被抓了回来。 就是那一次,她打听出之前那个男人的踪迹,找到了他。 她并没有杀他,而是挑断了他的四肢筋骨,割了他的舌头,戳瞎了他的眼睛。最后在他身上划了九十六刀。 九十六刀,是他们谈恋爱的日子。 那一次,爵爷亲自带着人在门口等她。 浑身是血的女孩子走了出来,当时跟着去的人看到那个男人的下场后,都震惊的无以复加!谁都没想到看似软弱可欺的她会下那样的狠手! 就是那一次,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刀子到现在都记得爵爷的话:“满意了?跟我回去吧!你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你要是再跑,这个男人就是你的下场!”这话爵爷是笑着说的,笑的很满意。 刀子到现在都怀疑,那个男人是她向爵爷妥协的筹码。 从此之后,女孩子果真再没有逃跑,她改了名叫郁芬。爵爷越来越喜欢她,她手上又沾了不少血。好几次出了差错的任务都是她亲手解决的。三个月前,她终于彻底获得了爵爷的信任和宠爱,取出了胳膊上的追踪器。 为什么又要跑啊,小芬?刀子坐在车想,已经彻底回不了头了,你还不明白么? 驾驶座上的郁芬摇摇晃晃的醒了过来。 她在座位上慢慢的扭着身体,把裹在自己胸前和胳膊上那两层海绵费劲的拽了下来。 有人冲出了车窗,趴在前盖上。两只穿着长靴的脚以扭曲的角度在她的眼前伸着。 郁芬忍着疼,慢慢的挪到副驾驶的位置,把那具尸体拽过来放到驾驶座上。 车辆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她匆忙下了车。脚踩到了个东西,她有些好奇的捡了起来。 那是个女式的手袋,里面的钱包里放着一个人的身份证,照片上的女人乍一看居然和她有□□分相似。 这个人好像没上车吧,不对,好像后来也上车了!这个人呢?看到照片,她突然记了起来!三个人上了车,带自己总共四个!她往车里望了望,只有两具尸体。 少了一个!郁芬环视四周,茫然的找着。 那个女的还活着?!她去哪儿了呢?她晃晃脑袋使自己冷静下来。手袋上沾着血,她想,这人受了伤应该走不远。 她顺着手袋掉落的方向一直往前走,终于在隔离带花丛背后的人行道上发现了一个昏迷的女人。 她费劲的拽起地上的人,往车辆的方向走去。没走两步,汽车爆炸了。 郁芬彻底慌了,这可怎么办,多出来一个见过自己的踪迹的人! 有车来了!她来不及多想,拖着人躲进了树丛里。 是刀子和钉子!郁芬透过树杈看到几个男人下了车! 他们怎么还不走!她颤抖着屏住呼吸,有两个人朝自己的躲藏的方向走了过来。 远方传来警笛声,警车越来越近。那些男人匆忙的上车走了。 郁芬松了口气,只剩下该怎样解决这个多出来的人了。 这人暂时还不能死,要死也不能在这儿!她悄悄的从树丛里摸了出去。 不远处停着一些电动车,她怀着碰碰运气的心情走了过去,居然真的发现一辆没有上锁的电动车。 走一步算一步吧!她将地上的人绑在自己的身后,开着电车,往租好的落脚点驶了过去。 地下室里阴暗潮湿,郁芬打开灯,费劲的把人拖了进来。 怎么办?她坐在纸箱上,脑子里没有一点儿头绪。 红色的手袋被她随意的扔在地上,钱包露了出来,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上前捡起手袋,开始翻找起来。 手袋里除了钱包、手机和钥匙,还装着一个厚厚的记事本和一个名片夹。 手机已经呈碎裂状,完全不能用了,□□卡倒是毫无损伤。 钱包里面除了身份证就只有一张公交卡和一些小面额的纸币。 名片夹倒是做的很精致,里面有一叠名片,正面印着:苏堤餐厅/店经理/张萌,接着是一串英文。背面印着一串电话号码。 苏堤餐厅?她看了眼地上的人,这个人是那里的经理? 记事本里面则是按照日期,密密麻麻的记录着各种待办事项和工作计划。 郁芬翻到当前一页,上面写着:12月24日,晚班。清点保险箱里的财物。 保险箱?郁芬隐隐约约的有个想法,地上的人动了动,那张同她七八分相似的脸突然扭了过来,痛苦的皱着眉。 她盯着那张脸出了神,心里已经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张萌觉得自己的身体放佛裂成了碎片,飘飘忽忽的,嘴里干渴的厉害。 她强撑着睁开眼睛,暖黄色的光跳跃着闪进了眼底,模模糊糊的有些看不清楚。 这是哪里?医院么? “你醒了?”身边有人问她。 “我在哪儿?”张萌艰难的问道,“能喝口水么?” 旁边的人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张萌咽了两口水,觉得自己的胸口很疼。 “我在哪儿?”她喘息着问。 “你在我家,我发现你倒在路边,所以就把你救回来了。”那个人耐心的回答她,声音很温柔。 “啊,对了!”她挣扎着想直起身,却被人按了下来,她急着解释,“车祸,我们出车祸了!” “你不用着急,我已经报警了,救护车很快就来,你先休息会儿……”张萌安下心,一阵困意袭来。 “你在苏堤餐厅上班?”那个人问道。 “嗯,我是那里的店长。”她下意识的回答。 “那你们餐厅平时很忙吧,一定很辛苦。”那个人又问。 “嗯,很忙。”张萌越来越困,慢慢的她睡着了。 郁芬看了看地上重新陷入昏迷的女人,放心的拿着钥匙出了门。 冬天,太阳也起得晚。早上七点依然一片漆黑。她走了一小会儿,根据名片上的地址来到了苏堤餐厅,满意的看到大门紧闭。 她打开门,在黑暗中一片摸索,花了五分钟才找到了一个开关。 二十分钟后,她在二楼的一个小房间里发现了保险柜。 这么大的保险柜,里边得有多少钱哪!她翻开记事本,掀开封皮的内页。那里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各种数字,打头的第一行写着:苏堤餐厅保险箱分月密码1月…… 她迅速找到12月份的输入,“滴……”,密码显示输入成功。 这个叫张萌的人真是帮了大忙!郁芬有些得意的想,伸手去拉柜门。 柜门纹丝不动,她又拽了拽。还是不动,不对啊?提示密码输入正确啊?她靠近保险箱仔细的瞅了瞅。 “shit!”她轻轻骂了一句。 保险箱中央偏左,有一个小小的钥匙孔。 郁芬在小屋里找了一圈,终于在墙上找到了串对得上号的钥匙。 她刚拿起钥匙要□□去,外面忽然出来脚步声。 这么早就有人来?她心里暗道不好,迅速的把钥匙放回了原位,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来不及了,人已经到了跟前。 郁芬心一横,袖筒里的匕首迅速的滑了下来。 那个人看到她了! 郁芬攥紧匕首刚要行动,来人已经惊讶的叫道:“老大?你昨天不是晚班么?怎么到现在都没回去?” 郁芬:“……” 那个人跑到墙边看了个什么东西,边看边说:“哎呀,你晚上还得来上班呢!赶快回去睡吧!”紧接着,他从墙上拽下来一张纸,举到她面前说:“你看班表,你可别又忘了!走吧!” 郁芬瞪着眼睛,混乱中匆忙的点点头。袖子里的匕首缩了回去,她裹着大衣匆匆的走了。 这人熬夜熬傻了吧!田总撇撇嘴,把工作时间表重新挂回墙上。 他神态轻松,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张萌觉得胸口憋闷,几乎无法喘气。 她又醒了。 这次,眼前漆黑。 “有人么?”她有些害怕。 一片寂静,没有人回应。 “有人么?”她又喊了一嗓子,出了出气儿,胸口没那么闷了。 开门的声音传了过来,张萌在黑暗中欣喜的问:“是谁?有人么?我在哪儿?” 脚步声靠近,没有人回答她。 这次张萌没有接着问,而是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她的舌头被人割掉了。 第十七章 深夜12点,郁芬悄悄的睁开眼睛。对面的两个男人已经睡熟了。 屋子里的电线有些受潮,灯光一闪一闪的。 郁芬轻轻靠近两人,掏出靴筒里的匕首。 两个男人悄无声息的倒下了,鲜血从他们的喉管处涌了出来。 她放心的打开门,来到隔壁的008。 屋子里的女人依然短促的喘着粗气。郁芬用被褥包着她,将她拽过来同死去的两个男人堆在一起。 女人一直瞪大眼睛,死死盯住她。 郁芬不能直视那张同自己有九分相似的脸庞,撕下一块被褥将她的脸蒙住了。 008室的几个个纸箱里装的有房东喝剩下的劣质白酒。 她把箱子里的白酒全部倒在三个人的身上,然后掏出了打火机。 她猛地又记起了一件事儿,重新掏出匕首来。 郁芬上前踢了女人一脚,然后俯下身在女人身体的某个地方狠狠地割了几刀。 这下就放心了,她满意的点点头,重新点燃打火机,朝地上的人堆扔了过去。 至于006那三个人,自求多福,不死就当是自己送给爵爷的告别礼物吧,顺带着还能当个自己死亡的证人。 她拿起红色手袋,施施然的踏上了楼梯。 怎么办?宋宝生徒劳的瞪着眼,他无论怎样扭动也解不开背后的绳子。 手腕脚腕都被磨出了血,屋子里一点声音也没有,他甚至都摸不清楚何音在自己的哪个方向。 怎么办?他心里越发焦躁。 黑暗里突然燃起了两簇小火苗。 小火苗?宋宝生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他用力的眨眨眼,确定自己出现了幻觉。 为什么会有一把刀出现在这里?还是一把很漂亮的刀。 何音这次不是被热醒的,而是被疼醒的。 又要来?她睁开眼睛,右手掌心的伤口好像又要裂开了。她想翻身下床,却发现自己被捆了个结实。 周围乌漆墨黑伸手不见五指,这是个什么鬼地方?下午被人挟持的记忆涌进她的脑海,紧接着,剧烈的疼痛又从掌心传来。 何音用力的咬着口中的绳子,真是太tm疼了!啊!似乎有什么东西破开掌心钻了出来。 她在地上翻了个跟头喘着粗气,匆忙中碰到了什么东西。 还有人关在这儿?何音的脑子里冒出了个念头,还没来得及细想,突然感觉手中握住了一柄刀,一柄热乎乎的刀。 那柄刀是从自己手里长出来的,她有种奇怪的直觉。右手轻轻一动,胳膊上像是刮起了一阵暖暖的风,绑着她的绳子松了。 她给自己全身松了绑,看了看自己的右掌心,上面果然插着柄小小的刀。 刀身散发着温暖的光,何音看到了地上躺着的两个人。 宋宝生看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真的有人能空手长白刃。 身上的绳子被轻轻割开,他刚想兴奋的嚷嚷,嘴就被人一把捂住了。 “嘘,”何音轻轻的指了指地上,“她怎么在这儿?” 她的手很软,手心因为之前出了很多汗有些湿湿的。宋宝生的脸有些发烫。 “谁啊?”他掩饰着,借着微光扭过头。 “啊?”这一次他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怎么是她?” 见鬼了!宋宝生想,李蓉蓉怎么会在这儿? “哎!”他上前轻轻拍拍李蓉蓉的脸,“哎!醒醒!”地上的人没反应。 “可能是药下的多了吧!”何音拉住他,“我也是刚疼醒的。” “我们先出去吧。” 何音走到门前,她手中的刀慢慢的缩回掌心。食指冒出一点流光。流光滑进锁眼,门开了。 “你……你还有什么不会的?”宋宝生抱着李蓉蓉,跟在她身后有些嫉妒的问,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嗯哼,所以你每天晚上锁门是没用的!”何音扬扬眉,拉开了门。 “咳咳咳!”地下室的走廊烟雾弥漫,两人猝不及防,被呛得一连咳嗽了几声。 “快走!起火了!”宋宝生当即立断,推着何音抱着李蓉蓉往外冲。 已经做好了有人阻拦的心理准备,三个人反而顺顺当当的跑了出来。宋宝生放下李蓉蓉,有些不可置信 “这么容易?”他坐在地上大口吸气。 “我也觉得有点蹊跷,”何音往上来的楼梯口走了两步,烟雾不断的从里面冒出来。 “我要下去在看看!”她下定决心,重新往下走去。 “啊!你不要命了?”宋宝生急忙伸手去拽她。来不及,何音已经下去了。他想追着下去,可身后躺着毫无知觉的李蓉蓉。 他急的直挠头,四处张望。深夜的城中村,只有网吧的招牌彩灯还亮着。 网吧!他急中生智,抱起李蓉蓉跑到了对面楼上的网吧里。 贴身的裤子兜里还装了救命的五十块钱,宋宝生迅速的开了个包间,把李蓉蓉往里边一放就冲回了地下室。 火势已经蔓延到了地下室的走廊,烟雾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大了,宋宝生捂住口鼻小心的避开燃烧着的火苗。 “何音!”他往出来的屋里看了看。 “何音!咳咳咳!”他被烟雾呛了一口。对面009室的门开着,宋宝生刚走进去两步就被地上的东西绊了一下,险些摔倒。一个人扶住了他。 “何音!咳……”宋宝生觉得自己要被火烤干了。 “你跟着下来干什么?”何音扶起他,绕过一片火丛。 “那是……”宋宝生扭头想看清楚绊倒自己的是什么。 “死人,都死透了!”何音扶着他,“一共三人!” “三个人?”宝生问,“一女两男么?” “恩,你怎么知道……”何音疑惑的看着他,同时拽着他避开一簇突然蹿起的火苗。 “我看见了,本来是四个人走了一个……咳咳咳………”宋宝生咳嗽着说。 何音点点头,“我们出去吧……”她搀扶着宋宝生踏上楼梯。 两人搀扶着踏上最后一个台阶,刚一露出头顶,黑洞洞的枪口就对准了他们的脑袋。 刀子回去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但就是觉得不对劲。他焦躁的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没事儿,我刚打电话确认过了,那三个好货都老老实实关着呢,小五刚开门看了!”钉子安慰他说。 “我总觉得要出事儿!”刀子绷着脸摸着下巴想了想,“你再给他们去个电话,说我们一会儿去运货,明天早上就走,让他们现在准备好!” 钉子点点头,拨通了电话。那头没有人接。 这帮混蛋,别又喝上了!钉子心里默默的骂道,他又拨了个电话。依然没有人接! 不对啊? “怎么了?”刀子见他脸色有异,自己心中也是一沉。 “……弄不好真出事了!”钉子放下电话,脸色难看,“没人接电话!” “走!” 钉子沿着楼梯往下走了两步就被浓烟和火焰逼了回来,刀子一脸沉重的守在楼梯口。 “你你你!赶快去找水!”钉子气急败坏的吩咐。 “啪!”烦躁中的刀子跺了他一脚,“救火!你还嫌闹得不够大么?来得及么?” “那怎么办?”钉子惊慌失措的回过头。 “嘘……”楼梯口好像传来脚步声,刀子使了个眼神,掏出背后的□□。 果然,声音越来越大。到了! 楼梯口冒出了两个脑袋。 “咔嚓!”□□上了膛。 “把手抱在头上蹲下来!”宋宝生眼尖的看到了下午的那个男人,紧接着有人狠狠地跺了他一下。 身边的何音老老实实的蹲下,宝生也不得不照做。 有两个男人拿着湿毛巾,粗暴的擦了擦他们的脸。 “说,是怎么回事儿?你们两个是怎么出来的?”说话的男人蹲了下来,狠狠地扳起了何音的脸,“火是不是你们放的?” “我知道,你别问她!”宋宝生在一边咬着牙开口,“不知道谁放的火,我一醒火就烧着!”那个男人蹲在了他的面前,恶狠狠地盯着他。 宋宝生硬着头皮继续说:“然后我们就四处摸索着出来了……” “其他的人呢?”刀子继续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女的,就是你们店长!” 张萌真的有份么?宋宝生心里一凝,刀子见他脸色犹豫便靠近他威胁道,“说实话!” “有……有有……”何音一副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子,声音打颤,“我,我们对,对面有三跟人……” “什么?”刀子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拽了起来,“哪三个人?” 何音更是一副要晕过去的样子,“对……对门……的三三个人,两……个男的和一个女的……” “他们呢?那个女的呢?跑了?” 何音瑟缩着指了指下面,“都……都……烧死了……我们亲眼……亲眼看到的……” 刀子闻言一下子松了手,他烦躁的揉着自己的头发! 郁芬又死了! 火舌从楼梯口蜿蜒着不断的冒上来,此地不能久留。刀子对手下挥挥手,两个男人分别抓起宋宝生同何音。 “我们走!”刀子下令。 “你的刀呢?”宋宝生悄悄地比划着夸张的口型。 “……”何音耸耸肩摇摇头。 这是没戏的意思?宋宝生一下子泄了气。 郁芬下了火车,有些疲倦。四五个小时的长途站立,她有些吃不消。 她揉了揉发酸的小腿,去了隔壁的长途汽车站。几经辗转,她拎着一堆礼物到达了目的地。 “啊……”她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故乡的空气,“我终于回来了!”她看着面前的绵延不绝的青山,沿着崎岖的山路往深处走去。 一花一草都是那么的熟悉,过了那么久,家乡还是一点都没有变!郁芬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感慨的想。近乡情怯,越来越近了,郁芬的小腿开始微微打着颤。 她熟练的穿过密集的村屋,一座孤零零的小院出现在眼前。 院子前围着一圈歪歪斜斜的木篱笆,篱笆中间有一扇缺了口的木门。一阵风卷起墙上枯黄的丝瓜藤,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吱”她碰了碰木门,门开了。 “我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跑,”懒洋洋的男声在身后响起,“你想回来,告诉我一声就可以了,何必那么费劲!” 郁芬手里的东西掉在了地上,脸上露出绝望的表情。她流着眼泪转过身。 来时的小路上站着那个恶魔般的男人,秦爵。 “爵爷,让我回去看一眼吧!”她跪在地下求他,“我就看一眼,就跟你回去!” “你叫我什么?”男人漫不经心的问。 “阿爵……”她哽咽着开口,“求求你了!” 男人似乎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嫌弃的说:“小芬,你这样的很让我不喜欢!不过算了,我今天心情好,去吧!” 郁芬忙不迭的叩了几个头,站起身擦擦眼泪拢拢头发,竭力得把自己弄得像样子些。 男人站在羊肠小道上,玩味的看着她的背影,无聊的踢了踢路上的小石子儿。 郁芬走近院子里熟悉的灰色瓦房。褪色的两扇门上贴着秦琼和尉迟敬德的年画,也已经被风雨吹刮的破破烂烂。 她一把推开虚掩着的门,想给屋子里的人一个惊喜。 屋子里没有人。 郁芬呆住了,这个时间她是从来不会出门的。 空着的屋子里一切如旧。 熟悉的家具依然放在七年前的老位置。她走近堂屋的八仙桌,桌子上依旧搁着一个有着厚厚茶锈的搪瓷杯。 郁芬流着泪着拿起杯子,小时候自己淘气磕掉的那一角还留在上面。 “奶奶!”她再忍不住大叫,“奶奶,我回来了,我是小芬哪!奶奶,你去哪儿了?你快出来呀!” 没有人答应她。 墙上的相框蒙了一层厚厚的灰。里面的照片上有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子,她笑得有些拘谨。女孩子的右腿下印着一行烫金的字,那个年代的照相馆都爱这么干。 “你还没明白?”秦爵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郁芬迷茫的抬起头望向他。 “你是什么时间取出追踪器的?”他问她。 她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 “三个月前,”男人自问自答,走过去温柔的把她按入怀中,“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是喜欢你相信你才同意把它取出来的吧……”他轻抚着她的发,“这么多年,你也天真的认为我不会去查你的亲人?” 郁芬闻言直起头来,狠狠地盯着他,“是你?!是你!”她挣扎着咬破了舌尖,嘴角流下一串鲜血。 “嘘!”秦爵一只手把她抱得更紧了,另外一只手改为摸着她的眼睛,“我一向对你很有耐心,不是我。” 他一下子松开了她,她呆呆的跌坐在地上。 男人在屋子里踱着步,看到了墙上的照片。 “你原来名字真土,”他扭过头来对地上的女人说:“虽然你现在的名字也不好听。” 照片的右下角印着一行烫金的字:杨玉芬七岁留念。 “走吧,看也看过了,你这下该死心塌地跟着我了吧!”秦爵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觉得有些无聊,他转身走了出去。 “她是什么时候走的?”郁芬颤抖的开口,“走的时候……” “你取出追踪器的前一天,”秦爵头也不回的说,“没受苦,年纪到了。别问我为什么知道。” “我想去上个坟!”她木木的说道,心里如撕裂一样的疼。自己唯一的亲人,最疼自己的奶奶,没有了…… “额……”秦爵有些不耐烦,“一个孤老太太咋可能有坟啊,尸体都不见了!” “上车!”他的耐心快要用光了。 “咚咚咚!”郁芬跪在地上端端正正的磕足了三个响头,擦擦泪起了身。 第十八章 几辆车行驶了近一个小时,终于在一栋快要塌掉的厂房前停了下来。 宋宝生被人从后座上生硬的拽了下来。 他踉跄的下车,匆忙间扭头看了看。模糊的月光下,他只能看见一片旷野和起伏的枯草。 何音呢他焦急的张望。 “老实点!”旁边的人扭住他的胳膊,把他带到了一楼的一个房间里。 这个房间很大很破,墙上的皮都掉了几层。白炽灯晃晃悠悠的闪来闪去,似乎下一刻就要从天花板上往下砸。 宋宝生看到何音跌坐在房间的正中央,他终于有些放心。这时候,耳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们是谁?”这人好像刚睡醒,声音里透着慵懒。 宝生这才发现,何音的身前放着把椅子,椅子上坐了一个男人。 一个很好看的男人。 这个男人长了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 他有一双形状优美的凤眼,眼神更像是种了星星,深邃诱人,鼻梁挺直秀气,嘴唇和下颌角简直像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工匠用斧凿雕刻的那样精美。 宋宝生之前一直认为自己长得很不错,现在他觉得自己的长相简直是一坨屎! “看完了么?”美人不耐烦的皱眉,“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么?你们为什么要跟着郁芬?” “郁芬?”宋宝生疑惑的问,“郁芬是谁?” “哦?”翘起的二郎腿放了下来,“怎么回事?”男人有些不悦。 他身后站着的人立刻上前在他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话,男人了然的点点头,重新开口,“郁芬就是张萌,你们为什么跟着张萌?” 宋宝生迟疑的往旁边看了看,他摸不准要讲什么话。 “你闭嘴!”还没等他开口,男人指着地上的何音吩咐:“让她来说。” 屋子里沉默了一小会儿。 何音索性不再装怂,她擦擦眼泪,平静的说:“我们就是觉得她奇怪,所以才跟着她的。” “哦?”男人感兴趣的问,“她有哪里奇怪了?你什么时候觉得奇怪了?” “圣诞节那天开始,像是变了个人。”何音依然很冷静。 “你跟我说她撞车那天是几号?”男人这话是问他身后的人的。 “24号凌晨。车上同时死了两个女的。” “哦~~”男人轻轻的点头,陷入了沉思。 “今天的尸体?”过了五分钟,他重新开口问道。 “三具,两男一女。”身后的人上前回答。 “你们亲眼看到了?”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我亲眼看到了。”何音的声音响了起来。 “哦?”椅子上的人直起身,仔细的盯着她。 “两男一女……”何音面色不变,平静的回看对方。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对地上冷静的女孩起了好奇。 “何音。” 他突然站了起来,围着何音转了几圈。 宋宝生在一边看的紧张,心里默默的替何音捏了把汗。 “把他们分开,带下去好好看管!”男人面色铁青,“我秦爵这辈子,最讨厌姓何的!” 刀子和钉子有些心虚的跪在门外。 “你告诉爵爷的?”钉子有些责怪的小声问着旁边的人。 刀子摇摇头,“怎么可能是我?”他压低声音说,“也是咱们倒霉,他每年这个时候都要来太平市一趟,我给忘了!这时间刚巧赶上了。” “咣当!”面前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秦爵铁青着脸走了出来。 两人急忙低下头。 “把这两个蠢货剁碎了丢出去喂狗!” 两个人大惊,钉子连跪带爬的抱住眼前人的脚脖子。 “爵爷,我错了爵爷!饶了我吧,都是刀子、刀子不让告诉你的!” 秦爵不耐烦的把腿拽了回来。他招招手,外边涌进来一堆黑衣男人毫不留情的拖起了地上的两个人。 “爵爷!郁芬,郁芬还没死!我们少了个人!那地下室有三个货!”刀子挣扎着喊出了句话。 背对着他们的秦爵身影一顿,黑衣人退下了。 “什么意思?”他回过头来问地上喘的像狗一样的刀子。 “我们,我们昨天下午逮到了三个人!”刀子喘息着说,此时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现在少了一个,所以我怀疑……” 秦爵额头上青筋暴起。他上前一步,两只手紧紧的抓住刀子的脖子,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恶狠狠地盯着他:“你说什么,你们抓了几个?” “三……三个!” “三个?你确定是三个?”秦爵瞪着眼睛问旁边的钉子,钉子不知所措的点头。 脖子上的手收的越来越近,刀子脸色青白,模糊的听到面前人咬牙切齿的低语,“三个?你跟着我这么久?我什么时候让你们抓过3个人?可以是2个,可以是4个甚至可以是5个6个,但绝对不能是3!你想我死么?” 地上的钉子吓得瘫倒一片,被人毫不费力的拖了出去。 宋宝生这次又被人拴在了地底下。 比上次好点的是,这个地下室亮着灯而且比较大。 不好的是,对面有两个壮汉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 这里阴暗潮湿,蟑螂丛生,老鼠在天花板上窜来窜去。身在这种阴森恐怖的环境,刚刚收到巨大惊吓,然而,此时此刻,宋宝生居然困了。 他打了个呵欠,眼皮子越来越沉。过了不到一刻钟,他真的睡着了。 有只小老鼠好奇的跑到他的背后。 这个人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小鼠张开口,露出两颗大门牙,对着宋宝生背后露出来的手指头狠狠地咬了下去。 宋宝生睡着睡着,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变成了一只小老鼠,在坑坑洼洼的地上爬来爬去。 爬呀爬爬呀爬,爬过高山爬过草原爬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咦?有灯光?他好奇的探出头。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熟睡的脸。 “何音!何音!”何音正闭目养神,突然听到耳边有人轻轻叫她。 她睁开眼睛,微微侧头,发现自己的肩膀上趴着一只小老鼠。 “我是宋宝生!”那只老鼠轻轻在她耳边说。 何音忍住诧异,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对面的两个男人。 “老实点!看什么看!”其中一人觉察到她的眼神,恶狠狠地对她说。 小老鼠趴在她的头发里,“我把你的绳子咬开,你解决这两个人么?” 何音几不可见的点点头。肩膀上的小老鼠顺着她的后背爬到了手腕上,开始埋头苦啃绳结。 沙沙沙,屋子里响起来老鼠磨牙的声音。 “真是个鬼地方!这么多老鼠!”一个男人抱怨。 “你刚来还不知道,老鼠多了才好呢!这里可是块宝地”另外一个人神秘一笑,开始向对方低声解释。 五分钟后,何音踢着地上两个昏过去的男人,对肩膀上变成老鼠的宋宝生说:“你知道你自己关在哪儿么?” “跟我来!不过这个地方很诡异,你得小心些!”他轻声的告诉何音。 “哦?怎么诡异了?”何音利落的把两人绑了起来,走出这间屋子来到走廊。面前的地道里空空荡荡的,只能听到水滴掉落的声音。 “你往那边看,嘘!”路过一间没有门的屋子,宋宝生指挥着何音走了进去。 这间屋子的最深处挂着一排淡绿色的防水布,里面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何音不动声色的掀起了布帘的一角。然后她明白松宝生说的诡异是什么意思了。 肮脏的手术台上躺着一个面目模糊的尸体,尸体的胸腔已全部被打开,里面空荡荡的,所有器官均被摘走。 咔嚓咔嚓,正是老鼠啃食血肉的声音。 何音站了一会儿,忍住恶心对宋宝生说:“你被这里的老鼠咬过就不怕得鼠疫?” 天色微亮,秦爵穿戴整齐的上了一辆轿车。 半个小时后,他下了车,亲自驾驶着一辆劳斯莱斯滑了出去。 两个小时候,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了太平市东郊的一栋普通的别墅前。 秦爵在车里忐忑不安的整整头发,往自己身上喷了点香水,又反复照了照镜子才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他站在石头砌成的围墙前深吸两口气,按响了门铃。 不出片刻,铁门开了,里面走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管家。 秦爵客气朝他的欠欠身,抬脚走了进去。 别墅内部是纯中式装修,大厅的博古架上全是难以估价的古董。 秦爵绕过大厅,穿过木制的月洞门,轻手轻脚的推开一度沉重的雕花门 “袁爷!晚辈到了!”他恭恭敬敬的弯下了腰。 巨大的书桌前坐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头, “哦,小爵呀,又来看青青?”老头笑嘻嘻的冲他摆摆手。 秦爵依旧弯着腰,他点点头恭恭敬敬的拉上门。雕花木门合上了最后一丝缝,他才直起身。 “真是个老妖精!”他默默的在心底说了那么一句。 别墅一共四层,地面两层,地底下还有一层。第四层在第二层和第三层中间,巧妙的隐藏了起来,极少有人知道。 秦爵轻车熟路的拐进别墅深处的楼梯口,打开旁边的实木装饰的方形柱子中间的一扇小门。 小门里冒出一截碗口大的麻绳结,他用力一拉,头顶紧闭的天花板开了条缝,从缝里缓缓的伸下一座精致小巧的楼梯。 秦爵顺着楼梯轻手轻脚的走了上去。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雕着梅花的小窗户。秦爵的脸透过图案间的缝隙向窗户的另一旁看去。 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女人。 “青青,”他的声音听上去很激动,“我来看你了,青青。” 第十九章 屋子里的女人披着一头长长的黑发。她背对着秦爵,动也不动。 “青青,”秦爵热切的把手从窗户的缝隙里伸过去,“青青,我马上就能把你接出去了,青青!” 胳膊被窗花的棱角刮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他丝毫不觉得疼,依然不管不顾的去努力碰触那个叫青青的女人的衣角。 女人机械的转过身,往窗边走了两步。她穿着晦暗的灰色步袍,面色蜡黄形容枯槁。一双空洞的眼睛直直的盯着秦爵。她张开干裂的双唇,发出毛骨悚然的笑声。 笑声中,秦爵终于碰到她的衣角。他用力一拽,女人踉跄的往他的方倒了过去。 “青青!”他贪婪的抚摸着女人细弱的胳膊,嘴里不停的叫着她的名字,如痴如醉,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美的两个字。 女人面无表情的低下头,狠狠咬住了他的手。 秦爵微微的皱了下眉,却是哼也不哼,继续在窗外温柔的看着她。 “青青,你做什么都好,只要你高兴就行!” 半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管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的身后。 “时间到了!”老管家礼貌的一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青青,我走了,下次来就能把你接出去了!”秦爵恋恋不舍的从女人口中抽出自己的手,虎口上牙印深深浅浅,明显不止一处。 “乖,我走了!” 几滴血从女人的嘴角留下来,她默然的注视着地面上的血迹,并不去看他。 “老爷有请。”老管家礼貌的递过来一条雪白的手帕。 秦爵接过来系在了手上。他下了楼梯,收好机关,回到之前的书房。 那个叫袁爷的老头面色平静的坐在巨大的靠背椅上。 “袁爷,这是今年的细账!”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递了过去。 老头点点头,示意他放在书桌上。 “青青又咬人了?”看到他手绢上渗出的鲜血,老头有些烦躁的揉着太阳穴,“我这个女儿就是让人不省心,以后要拜托你了!” 秦爵闻言惊喜的抬头,“您……您同意了?” “我虽然老了,但是记性还在。定好的条件,你信守,我也尊重!过了农历年,挑个时间来接人吧。”老头挥挥衣袖,示意他退下。 秦爵抑制住内心的狂喜,恭恭敬敬的弯腰退出。 袁爷看着他的身影闪出书房,嘴里不屑的哼了哼,“小人!” 守着宋宝生的两个男人被何音悄无声息的打晕了。 “快!”她对肩膀上的老鼠说。 地上的人睁开眼,“我好像不用再咬自己了!” “高兴的有点早,别忘了咬你的老鼠没准儿可是啃过人肉的!”何音解开他的绳子,依样画葫芦的把地上的男人捆在一起。 “我总觉得刚刚那个被老鼠啃光的人看上去有些熟悉……”宋宝生若有所思。 “你认识吗?” “想不起来,就是感觉。算了,我们赶快走吧!” 地下走廊的尽头拐角处有一座木制的老旧楼梯。 何音并不着急上去,而是谨慎的看了看破损的台阶。但是,她身旁的宋宝生已经迫不及待的伸出了自己的右脚。 “咯吱咯吱,”楼梯晃晃悠悠的发出声音,上空立刻探出几个脑袋,何音的耳边传来一声爆喝,“谁?!” 随即,一个小胡子领着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从楼上走了下来。 何音捂住宋宝生的嘴,拽着他藏到了楼梯下的缝隙里。两人眼睁睁的看着几个男人直奔之前关押自己的房间。 “给我搜!绝对还在这里!”小胡子脸色铁青,几个人立刻分头搜捕起来。 何音看着他们的身影,眼神变得凝重,“我们得赶快出去!这里有危险!”她悄声对宝生说。 为时已晚,有人已经通过楼梯的缝隙发现了他们。几个男人一起往楼梯这边围了过来。 “吱”一声,一只路过的老鼠突然蹿了起来,一口咬上小胡子的耳朵。 紧接着蹿起来第二只、第三只老鼠,然后又出现第四只四五只。最后,成百上千的老鼠不停的往六个男人的身上涌过去。这些人只来得及发出了几声惨呼,不出片刻就没了声响。成堆的老鼠迅速散开,地上只剩血淋淋的骨头渣子。 楼梯下边的宋宝生已经吓呆了,何音也脸色惨白。 地下室的声音传了出去,楼梯上又下来更多不明状况的人。他们惊慌失措的提枪向鼠群扫射。然而老鼠越涌越多。 老鼠们已经涌上了一楼。何音和宋宝生的头顶不停的响起人体倒地的声音以及此起彼伏的惨呼。 最后一声呼叫传出后,楼上安静了。 两人不敢移动分毫,因为他们面前正对着一排排的老鼠,瞪着小眼睛整齐的盯着他们。 宋宝生静止的像一尊雕塑,眼珠子都不敢动一下。 何音试图唤出掌中的小刀,可是努力了半天除了掌心有些热以外,一根刀毛都没有。 “哒哒哒”走廊的另外一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两人心头一凛,有人! 渐渐地,一个头发蓬乱身着褴褛的人出现在宋宝生的视线中,他远远的盯着两个人看了眼。随即一声唿哨,面前的老鼠撤走了。 “哒哒哒!”神秘人又消失在地下通道的另外一边,一切都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所有的老鼠都消失了,这个地方干净的像是从来没有老鼠出现过一样。 楼梯下的两个人依然不敢动弹。 又停了一会儿,何音才敢拉着宝生小心翼翼的上了楼。一个人影都没有,那些人都死了。地上只余残留的血迹和极个别没有被啃光的骨头渣子。 宋宝生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紧紧的抓住何音的胳膊。一想到他刚刚还被这种老鼠咬了一口,他觉得自己已经死掉了。 “走吧,”何音的声音也有些发颤。 两人走出破楼的大门,发现外面阳光灿烂,当午时分。 天空澄蓝,白云悠悠,正午的阳光笼罩着空旷的荒野。 被太阳一晒,何音觉得身上舒服了些。 不远处停着两辆车,宋宝生惊喜的走过去,却发现所有的轮胎都被老鼠的啃过,车座上还有可疑的血迹。 这车是不能开了!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唯一的一条土路在旷野中绵延,荒野中还隐约的冒着几个坟头。 宋宝生仰起脸依稀能看到远方的小山丘。“怎么办?”他问何音。 “走啊!腿!”何音拔腿沿着路往前走,宋宝生揉揉眼睛,只得跟了上去。 所谓看山跑死马,小山丘看着很近。步行的两个人从大中午头走到夕阳西下,小山丘看着和没动身的时候一样。 宋宝生四处张望,他已饥肠辘辘不成人形。身边的何音也好不到哪儿去,干渴的嘴唇都起了皮。 “坐下来歇会儿吧!”宝生实在是走不动了。 何音无言的点点头,被拽着在路边的枯草堆上坐了下来。 “哎!这回你该告诉我,你怎么就一眼看出来张萌不正常,以及为什么我不是猫了吧,”刚坐下喘了口气儿,宋宝生就迫不及待的问。 “……”何音沉默着斟酌字句,有点渴,她不愿意说太多的话,“你是猫的时候,我看到的是你人的样子,在猫的身上!” “哦哦哦?”宋宝生一下子来了精神,一连串的发问“什么意思?你能看到人的魂魄么?这么酷炫,你发现张萌不一样的时候,是不是看到的魂魄不一样?” “你话这么多不渴么?”何音无奈的看着他,摇摇头,“不是,张萌那个……”她话音未落,远方的土路上传来隐约的轰隆隆的发动机声,是汽车? “有人来了!”她咽下嘴边的话,拉起宋宝生四处找地方躲藏。 周围是一望无际的荒地,哪里有地儿可藏。 两个人只能掩耳盗铃的蹲在路边的枯草堆里,宝生心里默默祈求来的如果是坏人千万不要被发现,如果是好人一定要看到自己! 声音越来越近了,能勉强看清楚那不是辆汽车。 等等?宋宝生眯起了双眼,怎么是他? 一辆飞驰的摩托车在两个人的头顶降落,“哟,小兄弟?!第三次了吧,真的是缘分哪!” 摩的师傅豪爽的声音想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宝生狐疑的问,怎么可能这么巧。 “额……”师傅有些犹豫的解释,“我去老……老坟,上个坟。” “这个时间?上坟不是早上么?”宋宝生警惕心大起,常识告诉他师傅的回答有问题。 “哎呀……”师傅挠挠头,有些不知道怎么说的意思,“其实,是我一个亲戚住在这边,给人送定西来了,”他指指身后的包裹,“你在这儿?哎,这次带的小姑娘不错呀,比前两次的强多了……” 宋宝生有些无语,他看了看何音,对方冲他微微摇摇头。 “我们差点被人骗了,刚从骗子窝里跑出来。哎,师傅你带水了么?渴死我了!”宋宝生岔开话题,他也是真的渴了。 “有有有,”师傅从车座下边拿出两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宋宝生接过来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口,摩的师傅在一边笑呵呵的看着他俩,说:“我姓郭!叫我郭二就行!你俩在这儿等着我,我送完东西回来捎你们回去!” 在这儿等?这荒郊野地的,宋宝生暗暗考虑了下,下定决心提出要求:“郭二哥,我俩跟你一起去呗。” 何音闻言在背后狠狠地戳了他一下,宋宝生低声解释:“你能确定那帮人都死了?万一有人出去回来了呢?” 摩的师傅抓抓脑袋,为难的说:“我去的地方有点古怪,怕吓着你们!” 宋宝生拍拍胸脯,毫不犹豫的吹起了牛:“没事儿,我胆子大着呢!” 第二十章 郭二师傅有些犹豫。他天生耳根子软嘴巴大,架不住宋宝生的再三保证,拉着后座上的俩人起飞了。 摩托车朝着两个人来时的方向飞过去,离那栋破旧的厂房越来越近。 宋宝生心想这半天的路算是白走了,难道看错这个人了?这车是要回那个破厂房?他忐忑间觉得身体一歪,摩托车下了土路,开进了荒草丛生的旷野。紧接着跑了大概有一二十里地,摩托车降落了。 郭二师傅支起车,从何音手里把包裹接了过来。 何音瞪着宋宝生,也不说话。宋宝生无辜的摸摸鼻子,心中敲死了小锣鼓: 这个地方已经不能叫奇怪了,而是诡异! 他的面前端端正正的立着一座看上去有些年纪的大坟头。整座坟三米多高,十米多宽,外圈的砖墙虽然有些剥落,但青砖上精美的花纹依稀可见,砖缝里稀稀疏疏的插着些枯草。坟头则立了丈八高的个无字碑,要不是地方不对,宋宝生还真以为这是那个有名的女皇帝的墓。 郭二师傅正煞有介事的敲着坟前的空荡荡的石碑,气氛有些诡异。 何音忍不住问道:“郭二哥,你给谁送东西呢?” 郭二呵呵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石碑后面呼啦一声,青色砖墙平地移了两米,露出了个方方正正的门洞,门洞里走出了个人。那人穿的破破烂烂,头发长的盖住脸,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我勒个去!宋宝生被吓了一跳,这不刚刚赶老鼠吃人的那个人么?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万遍。何音开始在背后攥着手,蓄力待发。 郭二师傅心眼子粗,也没觉察出气氛有什么不对,他冲那人招招手,扭过脸乐呵呵的冲宋宝生介绍:“这是我大哥,叫郭大!” 那个叫郭大的人快步走了过来,何音闻到一股子腥臭味儿,她不自觉的拉着宋宝生往后退了一步。 那人走到两人身前两三米处站定,伸手拨开自己油乎乎的头发,露出底下的整张面孔。 “刚刚吓到你们了,真是不好意思!”头发下的一张脸生的甚是和善。随着他的动作,一些苍蝇嗡嗡嗡的从他乱蓬蓬的头发里飞了出来。这人已经完全超出了何音历经十九年对世界累积的认识范围,她看的目瞪口呆,不知道说什么好。 郭二师傅则热情洋溢的推攘着呆立的宋宝生,“走走走,别看这地方外观吓人,里边很不错呢。” 宋宝生木讷的被推了进去,紧跟着何音也被拉进去了。青砖砌成的大门又缓缓的关上了。 门洞里面居然让人感觉到干燥温暖。宋宝生下了一道长长的石阶,差不多往下走了大概有二十米的距离,一条青砖大道出现在面前。郭大领着他们东拐西绕的转了几个弯,到了一间看起来很是干净的屋子里。 屋子里面有电有热水,还有两张小小的床铺,这在地底下已经非常不错了,至少远超两个人的想想范围,比他们之前呆的那个破房子要好的多。 “这个地方,叫空冢。” 一个小时后,宋宝生同何音安安稳稳的坐在一张小方桌前,吃着一碗热乎乎的鸡汤面,听着对面郭二师傅喝着老白干、掰扯着这座坟的来历。 “你大哥为什么要住在空冢里?”宋宝生放下碗,不解的问。 郭二师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呵呵,不仅我大哥住在这里,其实我也住在这儿。” “哦?” “我们郭家,之前有个名号叫空冢郭。” “所谓空冢郭,有两层意思,一说的是我们郭家人世世代代都要住在这座坟里,二则说的是郭家人为守墓人,守的正是这座空坟。” “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老规矩,要说为什么。我们也不太清楚,但有一点很明白,这座坟是离不了郭家人的。” “为什么离不了?”说话的是宋宝生。 郭二师傅则卖了个关子,抛出了个问句:“你知道这座空冢里面埋着什么?” 宋宝生摇摇头。 何音试探的回答:“老鼠?” 郭二师傅点点头,“不错,正是老鼠,石鼠。”他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老白干,喝了一口才继续说道,“我们郭家人,表面上为守墓者,实际上是赶鼠人。” “赶鼠人?”宋宝生想起来破房子里的恐怖经历,忍不住说道,“赶着老鼠去吃人么?” “也对也不对,”郭二师傅神神秘秘的说,“这些老鼠只吃沾血的人肉,就是杀过人的人肉!” “所以说,那些人被老鼠吃了一点儿都不冤!”郭大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他变成了个大光头,换了身正常的衣服,似乎洗了个澡,整个人变得精神利落,看上去居然有几分眉清目秀的感觉。 “我成年累月呆在地底下,有时候又要跟一般子老鼠厮混,所以就是那副鬼样子……”郭大挠挠光秃秃的脑袋,“原来这个空冢里住的人多,郭家的全部族支都住在这儿。旧时候还好,兵荒马乱的空冢里边更安全些。现在社会那么发达,没有几个郭家人愿意住在这个地方。所以慢慢的,就剩下我们这一嫡支了。” “我今天过来其实是接我哥的岗,我俩一轮一年,一个人留在里面看着那帮子老鼠军。一个人出去挣钱供花用”郭二师傅有些不好意思,“我俩除了会放老鼠,没什么本事,只能开开摩的什么的挣钱辛苦钱。住在这种地方,也没什么朋友。你们两个还是第一次登门的外人呢!” 放老鼠?居然还有这种祖传的职业,宋宝生觉得这个世界真是疯狂。 “那你今天下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破房子里?”何音突然问道。 “这座空冢大着呢,一直通到那个房子下面。那些厂房的地基正建在石鼠墓的正上方。这石鼠,不能问道血味,血滴即醒。之前那些厂房荒废几十年,石鼠安安静静的没出过什么事儿。一个月前来了帮人,干一些毁尸灭迹的勾当,开始是勾得一般老鼠来吃尸体。后来动静太大,地底下的石鼠全都弄醒了。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也就你们两个,没有杀过人。”郭大感叹道。 何音点点头,又说道,“石鼠只吃手上沾过血的人?” 郭大点点头,解释道,“我们也不太清楚这是为什么,据我爹说,”他看了看郭二,“我们郭家祖上是某个开国皇帝的侍卫。这个人手训了一帮子老鼠军。打仗时,千万只老鼠过境,能把敌军啃得片甲不留。立国后,皇帝觉得太残忍,就找了名异士,设坛施法,让这万只老鼠永生不死,但是只能食杀过人的人的肉。后来,过了些年,这个开国皇帝皇帝临死前担心石鼠被有些不怀好意的人利用加害自己的后代子孙,便下令鼠军陪葬。当时郭家的老祖宗奉旨守墓,镇守石鼠。” “我爹也就说说,我也就听听。”郭二嘿嘿一笑,“我爹说过的还好,我爷爷讲的故事那才叫玄乎,什么高山何家、长寿袁家、通灵宋家,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我都给我忘差不多了。我们郭家跟那些个人比,也就是个看大门的。” “什么叫高山何家,长寿袁通灵宋什么的,这都什么意思?”宋宝生又被勾起了好奇心。 “我都记不得了,只记得一些名称,哥你还记得么?” 郭大蹙着眉沉思了一下,“其他的我也记不清楚,只记得爷爷讲了一个很神秘的何家。据说这何家的老祖宗,正是当初设坛的那个异士。这何家人代代单传,神通广大,双眼能看破轮回因果,寻人魂魄看人真身。但是何家人特别神秘,近些年几乎没有人见过他们。说是何家多为隐士,居于深山,从不入世,所以叫高山何。” 宋宝生听得入了神,何音则是怔怔的若有所思。 “那长寿袁呢?”他追着问。 “长寿袁?这个我也记不得了,”郭大摇摇头,“就只记得爷爷说他们家的老祖宗是给皇帝炼丹制符,以寻长生之法的方士,至于什么宋啊之类的那就更不清楚了。” “这些个老故事口口相传,哪会记得那么清。说不定都被改了多少个版本呢,就我们老郭家自己的家底还有点可信度。”郭二师傅大大咧咧的说,“有点晚了,你俩休息吧,明天早上我让大哥送你们回去!” 宋宝生听得恋恋不舍,奈何他奔波了一天一夜,也有些累了。 他躺在一张小床上呼呼的睡着了。不远处另一张床上的何音则是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高山何?何音心想,我难道是高山何的后人?随即她又摇摇头否定,他们说何家人代代单传,这就不对了,家里明明叔叔伯伯一大堆,怎么会是单传? 唉!这些传说,也不可信。她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睡觉了。 李蓉蓉在网吧的沙发上醒了过来,她有些迷糊的看着周围的环境。这是哪儿? 黑色的电脑屏幕里倒映出自己的脸,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烟味。隔壁传来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 李蓉蓉打开包间的门,整个大厅的电脑映入眼帘。 网吧?我怎么会在一个网吧里?她一头雾水的直起身,往外走去。 “哎!5号包房的!身份证!”柜台的网管起身叫住她,递给她一张身份证和找零的纸币。 宋宝生?身份证上的照片唤起了她的记忆,李蓉蓉模模糊糊的想起来,昨天下午看到宋宝生鬼鬼祟祟的,自己就跟了上去。然后……然后…… 她怎么也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难道自己被人迷晕了?李蓉蓉下意识的用胳膊环住自己,身上的衣服整整齐齐,她微微松了口气。 走出网吧的门,对面的楼前边围了一大堆的人,她有些好奇的挤进去。 “怎么了?”她问旁边面露不忍之色的大妈,“发生了什么事?” “昨天晚上着火了,烧死了四个人呢!”大妈感叹,“这房东也真是的,天干物燥的,也不注意点,一定是电动车又违规充电!” 着火了啊!李蓉蓉感叹,她觉得浑身不舒服,重新挤出人群,往学校走去。 昨天到底咋回事儿?她边走边纳闷,她摸了摸兜里,发现手机又不见了。 我怎么天天丢手机?她捶了自己一下,找到宋宝生一定要好好问问他! 被烧得发黑的楼道里抬出来最后一具尸体,尸体身下压着被烧得只剩下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手机碎片。 郁芬忐忑的坐在秦爵的身边,自从身边的人接了个电话后,脸色就变得不太好。 “小芬,你找的那个鲜肉,到底是什么来头?”过了良久,他开口问。 “只是一般的学生啊?怎么了?”郁芬不解的回答。 “一般的人?”秦爵笑了笑,“我们在太平市西郊的点儿,关着那个人的地方,昨天被人端了!”他咬牙切齿的说。 “被人端了?不可能,那个地方可是扎着我们不少的高手” “高手?哼!”秦爵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点开手机里接收到的图片,递给身边的女人。 “那个人最好再也不要出现,否则我秦爵,绝对不会放过他!”他咬牙切齿的说。 郁芬目瞪口呆的看着照片里斑斓的血迹和被啃食剩下的小指骨,一股凉意袭上心头。 (姐妹完) 第二十一章 距太平市千里之外的栾城市,市区的北部是一片群山,绵延万里。 据说古时有个人爬遍了全山,从最高峰处往下看,见高低起伏的山丘一片青黛之色,宛如女子的眉妆。此人便在群山最高山峰处留了个眉字,该山因此得名眉山。 这眉山钟灵毓秀,山中物种丰富,因此养了十几个小小的村落。而眉山第三个山头的山脚下,有一个名叫烟何的小村庄,全国闻名。 为什么叫烟何呢?有一种说法是该村正正落在山坳里,秋冬时分山间的浓雾笼罩村庄,如烟如梦。还有一说是村子早些年以贩种烟草为生,故称烟何。 小小的烟何在全国出名是因为村庄旁边有所鹤岗武校,该校年年登上春节联欢晚会表演节目,而该校的校长正是烟何村的村长。 这所出名的学校隔壁、村里唯一一条公路的路口有着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卖店。小卖店老板娘韩雪梅家的男人何大勇,是鹤坡武校的文化课老师。 何大勇韩雪梅两口子守着学校旁边的小卖店,和和睦睦的过到三十来年,膝下仍无一子半女。而眉山深处,顺着村子一直往上走有道凤凰岭。烟何村里算命的老瞎子说了,这凤凰岭风水极好,依山傍水。这么好的地方,自古以来不是坟地就是寺庙。 果不其然,这岭中就卧了座小佛寺。 这座佛寺不过巴掌地大,可能真有风水的原因,香火极是旺盛。何大勇两口子求子心切,四处求佛问药,当然不会放过这座小小的佛寺。毕竟自家门口的佛,方便快捷,经常去拜一拜肯定是没有坏处的。 这一日上午,韩雪梅跪在大殿前的垫子上虔诚的叩完了首,随后同门口批命的僧人商议佛前供应长明灯的事情。刚拜完佛的何大勇,则好奇的查看着着殿堂中的佛物。 供桌边小和尚闭着眼睛敲着木鱼,口中念念有声。一旁的香案上烟火隆盛,云雾缥缈着绕上了佛像手中的锡杖。何大勇顺着烟雾往上瞅,仔细的瞧清楚了殿中佛像的全貌。 这佛像约百尺来高,头戴毗卢冠,身披袈裟。右手结印,左手持着一柄锡杖。身下跨着一头状似雄狮的凶兽。这尊佛,何大勇越看越觉得目光坚毅,神通广大,他心中甚是满意,觉得自己没有白拜。 “走吧,”韩雪梅往功德箱里投下一堆粉红色的毛爷爷,在门口唤起自家男人来。两人恩恩爱爱的携手出了佛龛,顺着崎岖的山路往回走。 此时正是暮春时节,草长荫飞。山中一片青黛碧色。两人迈步走了将近二里地,山路旁的岩石夹缝里,一树野桃开的正盛。韩雪梅看着喜欢,不禁撺掇着身边的老公去折上一支桃花,回去搁在店里的玻璃柜上,说不定还能招揽来几个城里的客人。 何大勇架不住妻子年过三旬的装嫩撒娇,只能赤手空拳的爬上那几块石头。他刚站定,还没来得及出手折花,耳边却听到了点儿声音。 何大勇皱皱眉,竖起了耳朵。路上的韩雪梅不知道老公在发什么傻,正欲开口催促,自己的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这莫不是山中的精怪?韩雪梅心中暗自思量,总听老一辈人说见到这山中精怪幻化成一个高大俊朗的中年男人或是漂亮鲜嫩的年轻女人进出山林。她刚要招手叫何大勇回来。却看见自己家男人一闪身跳下石头,不见踪影。 何大勇跳入乱石滩,走过潺潺的溪流。来到了凤凰岭的一道天堑——孔雀崖的崖底。他估摸着方向走了过去,那声音却再没出现过。崖底下绿草青青,峭壁上枝叶横生。除却草中捉虫的几只野鸟,却是再不见半个活物。 “哈哈哈哈哈。”何大勇正欲返回,头顶却又传来同样的笑声。他抬头一看,顶上三四米处的峭壁上,伸着一枝已经发了嫩芽的梅花树。这梅花树上一根不算粗壮的绿枝挂着一个小婴儿,婴儿上空飞着只喜鹊,逗得婴儿不停发笑。 那根绿枝看上去杆嫩叶细,婴儿的笑声引得它颤抖不止,似是要断。电光火石间,何大勇一个箭步跨过去,堪堪接住了掉下来的婴孩。 “大勇?!”妻子不放心爬到了路边的大石头上,何大勇冲韩雪梅举起怀里的女婴,“菩萨显灵了!”他激动的喊,粉嫩的婴孩嘻嘻哈哈的咧着嘴,吐了一个泡泡。 村口小卖部老板捡了个弃婴回来的消息,不到两个小时就传遍了全村。村里的老人窃窃私语,都只道小卖部两夫妇是盼儿女盼疯了,人家扔掉的野孩子都敢要,也不怕有什么病。 算命的老瞎子也发了话:昨日,并非吉时啊! 不管村子的人里怎么背地八卦唱衰,何大勇乐呵呵的在家抱着女儿对妻子说,“我给咱闺女想了个名字,闻声而遇,就叫何笙吧!” “何笙?何必要生?亏你还是文化人呢!”冲着奶粉的韩雪梅嗔怪的看了自己男人一眼,“我看不如叫何音吧!好听还上口!” 何音?不错,何大勇点点头,冲着怀里的小婴儿柔声说,“乖宝,以后你就是爸爸妈妈的小何音啦!” 躺在襁褓里的小何音安安静静,生的粉粉嫩嫩极是可爱。韩雪梅此后日日抱了她看店,见到的人无一不称赞这女婴长得标志。何大勇也喜欢抱着她去学校里转悠。 两夫妇都极其疼爱这个孩子,一家三口日子过得甜甜蜜蜜。见此情况,村子里好事者的议论声也渐渐地沉寂了。 又过了半年,韩雪梅心里愈发的没有底儿起来。有一天,她在被窝里搂着熟睡的小何音,终于斟酌着开了口,“我怎么觉得咱闺女不太喜欢出声呀,你看她除了碰到咱那次,回家基本就没怎么哭也没怎么叫过。” “怎么了?村子里那些人的瞎几巴话把你框进去了,我看咱的宝就挺好,不哭不闹多乖巧!”何大勇打了个呵欠,伸手搂住胡思乱想的女人。 “可她也不喜欢笑呀!这抱回来都大半年了,看着也像是一岁多的小孩儿了,又长得这么壮实,怎么还不说话?”韩雪梅依然放心不下。 “你怎么知道她不笑,说不定咱闺女不喜欢你呗?!白天冲我笑的开心着呢!”男人不满意的拍了几下怀里的女人,“她就是喜欢安静而已。俗话说,大器晚成!女孩子家,说话那么早干嘛,天天咋咋呼呼的!再说了,这是老天爷赏给咱俩的孩子,即是真有什么万一,咱也得养着!我何大勇虽然没什么大本事,养老婆孩子这点事儿还难不倒我这个老爷们!睡觉!” 又过了一年,小何音已经走路走的很稳当了。她会哭会笑会送上班的爸爸出门,会帮忙碌的妈妈看店。村子里的人无论谁来买东西都会称赞她一声乖巧,心里再默默的感叹上一句:这么好的女娃娃,偏偏是个哑巴。 何大勇夫妇为这个唯一的闺女操碎了心,省城的医院也没少去。大夫们里里外外的把小何音检查了个遍,得出的结论是:生理上一切正常。 何大勇起初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德高望重的专家大夫告诉他:“小姑娘一切正常,什么器官也不缺,也没什么病,很健康。是不是小时候受过什么刺激?我建议你们去看看心理医生。” 于是,何音被带到了儿童心理科,大夫们会诊过后,善良的女医生告诉何大勇夫妇,“你女儿心理很健康,看得出来生活的很幸福。心理上没什么毛病,我们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说话。有的孩子说话就是比较晚,孩子们都有自己的小世界。你们平时多和小朋友互动一下,多给她讲讲故事什么的,有助于她早日开口。” 两夫妇无奈的带着何音回了家。自己的女儿聪明伶俐什么都懂,却偏偏不愿意开口说话。何大勇无奈间想起了女大夫的话:多和小朋友互动,讲讲故事。身为老师的他就开启了女儿的睡前故事之旅,这故事一讲就讲了好几年。 何音的生日就是何氏夫妇捡到她的日子。这一年,小何音生日那天,两夫妇带着闺女在省城的动物园里看动物。何音很是喜欢黑黑白白的熊猫圆圆,扒着栏杆挤在人堆里看了很久。眼看来不及赶车了,小姑娘还不愿意走,韩雪梅无计可施。何大勇灵机一动,抱起女儿指着熊猫编了个小故事:“前几天,咱家的后山上有只小熊猫学会了开飞机,就开着飞机飞呀飞呀。飞着飞着就没有油了,没有办法,就把飞机停在了爸爸上班的学校里。现在熊猫的飞机还在那里放着呢,我们看过了熊猫,回家看看熊猫的飞机好不好?” 怀里的小姑娘摇摇头,说:“爸爸,你骗人,你们学校根本就没有飞机!” 两夫妇听得面面相觑。韩雪梅已是两眼通红,何大勇更是激动的胳膊直打颤,他抱着何音转了几圈,仰天大笑。他恨不得昭告天下:“我何大勇的闺女会说话了!” 他抱着何音回了家,在村子里显摆着溜达了一圈。小何音乖巧的叫了几遍叔叔伯伯婶婶阿姨,看着村子里那些人掩不住惊讶的双眼,何大勇心中得意无比,破天荒的去找那个村东头的老瞎子给自己闺女算了一卦。 此女,不俗!老瞎子卜了一卦,神神秘秘的崩出了四个字儿。 何大勇乐呵呵的扔给老头一张毛爷爷,心想:我的闺女,肯定不俗!大器晚成啊!老瞎子摸索着收起一百块钱,心里默默的啐了一口:妈的,八字都没有你让我算个毛线哪! 这一年,何音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被算命的老头称作不俗。最后,她成了鹤岗武校的一名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