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案:神女天遥》 前尘 一 我才刚醒过来,就听到震耳欲聋的哭声,天庭正一片混乱,清一色的白衣仙女儿跪在我榻前哭天喊地,哭的我甚至都怀疑自己已经崩天了。 “哭什么哭?盼着本殿下死呢?”我一下从床上跳下来,大骂这群没用的东西。 “殿,殿下醒了!”其中一个小女倌儿脸上还挂着泪珠,鼻涕还挂在脸上,见我醒来破涕为笑,不过却把我恶心的不轻。。 “殿下原来没死!太好了……”我看着几百名女仆破涕为笑,还有的跑出去争相传告,甚是无语。 我推开他们走到圆桌旁坐下,刚醒过来就被连天的哭声吓了个半死,头疼的很,少不得要掐上几下。“谁告诉你们我死了的?” “是陆吾将军从昆仑山脚下发现您的。您当时头发凌乱,额角上流血不止呢!”一个女倌儿说道。 “陆吾……”我回想了下当时的情况,禁不住怒火丛生,狠拍了下桌子,大骂道:“他这个将军就是这样当得?我不死他是不出现是吧?他是专门负责给我收尸的吗?!” “——怎么说话呢!”我闻声望去,正是我那美貌绝伦的姐姐,爱我至深又唠叨至极的姐姐!“陆吾将军起码救了你,你就这么答谢救命恩人?” “你知道什么事儿吗?”我委屈地走到她身边,“那个魔界的小公子太嚣张了!连连来昆仑山滋事,见了我还出口不逊,还与我打了起来!我左等右等,那陆吾就是不来!只得使计逃脱,不想被那小公子绊住,我一奋力挣脱,就往昆仑山撞过去了。头现在还疼呢!” “······撞过去了?紫云就没追上你吗?”她说罢看向我的坐骑紫云凤凰,又问道:“你是怎么看着主人的?就任由她往死折腾?你就不能挡她一下?” 我的紫云煞是可怜,发出几声轻鸣,可她的话只有我能听懂,我忙翻译道:“我当时飞的太快了,也是用了不少功力,紫云哪里跟得上……” 钦原把我拉到梳妆台上,“你也莫要怪陆吾将军,今天是他发妻玉琼公主的忌日,他去她墓前陪她去了,谁料想那魔界次子此时来挑事儿呢?”她一边帮我梳起头发来,一边说着。 “这就都怪那小魔王,别叫我再看见他!”我咒骂道。 “好了,别生气了。打扮好赶快去天帝那里,陆吾将军把你带过来的时候你气息全无,紫云也不知去了哪里,我们还以为你真死了!我正要去圣藤架上摘果实试图救你一命呢,幸而你醒了!”她给我梳了个简单的垂云髻,束上头冠,便推着我去天帝那儿了。 天帝是个十分听话的老头儿,至少他十分听我话,我从小要的那些东西,从没有不给我的。比如我用血玉做了把笛子,我与他打赌将紫云凤凰赢来做了我的坐骑,天庭的那些稀罕玩物,在我手里起码要摸了个百八十遍了,而对于那些外姓仙族,几十万年有时候都难得见上一面,而我才一千岁,就厌倦了天庭里的奇珍异宝。天帝对我的宠爱六界生灵都有所耳闻,我的出生是段令人羡慕的传奇。传说天帝经过我姐姐守护的神树,不小心划破了手指,仙血滴到了神树结出的圣果上,那圣果便逐渐长出了手脚,变成了个软糯可爱的女婴,那个女婴就是我。天帝以为是他给了我生命,所以认定我是他的女儿,赐我名为娑罗,因为我是由娑罗果变来的。 到了天帝那儿,只见那文武百官还穿着丧服,见我奔到大堂上,忙将丧服脱下来。然而已经晚了,我从门口走到天帝面前,转个圈儿挨个儿瞪了一遍排成两溜儿的他们,回身走到天帝脚下,行了个大礼。 “孩儿让父君担心了。” 天帝忙扶起我来,看着我头上,伤口已经恢复好了,还有血色的印记,像擦破了层皮一样,他似乎是自己伤到了一般,“嘶嘶”的出声,“怎么回事?那魔界小战王真不怜香惜玉,怎么就让你碰的这么狠呢。” 我听他这样讲,原是以为我被那混球打成这样的,忙回道:“不是的!我们打的两败俱伤,我本以为陆吾将军一会就来的,不想他告假了……打着打着就饿了,就想回去吃点儿东西,不想他缠住我不放,我一挣脱,结果两人就往四下里撞去了。。” 天帝听了,笑得不轻。“这孩子!不过你呀,也别生气了!我还纳闷儿,这神魔不早就停战了,怎么又打起来,原是那小战王今儿个两千岁生辰多喝了两杯,不想手下人没看住,跑来咱们这里撒酒疯了,结果遇上了你!你也别觉得委屈,魔界已经派人来说了,实在对不住你,赔礼呢都送到你宫里去了,都是魔界那小战王喜欢玩的些玩意儿,你不是看倦了神界的东西,今番可有新鲜东西了。再说那小战王心里不更委屈了!好不容易过个生辰,还讨了个误伤。” “我才不要那混球用过的东西!都送回去!让他亲自来跟我赔礼!”我大嚷,弄得本殿下这么狼狈,就这么算了?! “哎!娑罗!你想弄得神魔两界再打起来不是?人家都来认错了,弄得人家小孩心里不痛快也不好不是?”天帝摸摸我的头,语气柔和的说道,全然不像往日杀伐决断的天帝,这可是我与姐姐钦原专有的福利。 “父君不用听她的,我问过看守的天兵,虽是那小战王先出言不逊,确是娑罗先动的手,如今人家宽宏大量,不跟她一般见识,还送了赔礼,我看来已是可以了,哪里还能听她的,您不骂她一顿已是恩典了。” 我听那镇守昆仑的天兵出卖了我,脸刷的就红了,那事情经过钦原就都知道咯?我忙看向她,见她并没有全都说开的意思,才松了口气。只得苦着脸可怜巴巴的对天帝说道:“父君就骂我一顿好了,不然再打一顿吧。” “哎!怎么会!既然如此,你也知错,那就没事儿了,回去好好养伤,翻翻那魔界送来的东西,兴许有喜欢的呢,回头来拿给父君瞅瞅!退下罢,钦原,带她回去吧。” 我听罢长舒一口气,给他行了礼,过去牵钦原的手,她无奈的叹口气瞪了我一眼,牵着我走了。 我的宫阁是天界的西北角,那里四周有万亩空地,种满了各样神界的花草,尽头与魔界交接。 这里天光正好,是整个天界光线最好的地方。 “快来擦上药!不是说不喜欢那小战王的东西,怎么还玩着就不撒手了?”钦原催着我。 “哪就用上药了!我是神树圣果哎!你见过哪棵树擦破点儿皮就不能活了的?”我不理她,继续拨弄着魔界的东西。恍然间看见一面镜子上,出现了一张脸。我再拿起来看去,吓得把镜子丢到了地上,里面是小战王的脸,正饶有兴趣的看着我这里。 “怎么了,你脸怎么这么红?”钦原见我突然将镜子扔了,以为我怎样了,忙问道。 我看向梳妆台上的铜镜里,我连耳根都红了起来。 “没什么!”我急忙拿起镜子跑到我房间里,又喊道:“让他们把这些东西待会儿搬到我屋里来!” 我抵着房门不知道为何呼吸有些急促,忽然听到一个声音,是我手里的镜子传出来的。 “臭丫头!”我举起镜子,那个魔界战王竟然还在里面!我“哐当”一下子又将镜子摔了出去。 只听那镜子里又传来无奈的声音,“你老摔它干什么,你把它捡起来!” 我走过去捡起镜子,那小战王还在镜子里看着我,我透过镜子看向他身后,显然是一个房间里,他额上缠着硼带,显然是与我打架的时候误伤的。 “喂!你在瞎看什么!怎么不说话?”他将手放到脸前挥了挥。 “你,你是怎么在这里面的?”我质问他。天庭的珍宝我都见过,竟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那小战王自然地一笑,说道:“这是我们魔界用于彼此联络的玩意儿,你能隔着千里看见我,我也能看见你。怎么,你们神界没有么?”最后一句,满是嘲讽的意味。 我白他一眼,毫不在乎的说道:“我们天界从不用这些东西,直接用法力就可以感知对方。你们带着就不嫌累赘吗?” 那边的他并不在意,说道:“我才不管这些儿呢,你还记得我们战前的赌么?如今你我两败俱伤,算谁赢?” 我想起他立下的赌约,少不得脸又发热了,忙将镜子翻过去说道:“自然是我赢了,我额角就只擦破块皮罢了,你可是缠了绷带了!” “胡说!”他隔着镜子大嚷,“若不是你使诈,我怕伤到你,根本就不可能伤这么重!” 我翻过镜子来看见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客气的笑道:“那是你心软嘛!对敌人的心软就是对自己的心狠,你我有神魔之别,压根儿不可能是朋友,只可能是敌人!所以呢,你的心软完全是找死嘛。” 他一脸怒气,说道:“臭丫头,小爷让着你你还不领情了!信不信再来一次你绝不是我的对手?” 我粲然一笑,说道:“不会有下一次了,因为我永远都不想见到你。” “你给我等着!凡事可由不得你!臭丫头!”他说完,气急败坏的将镜子“嘭”的扣到桌子上,也或许是扔的地上了,反正里面是一片木板,画面还在不停的摇晃。 整个天界甚至六界的人都知道,我虽才一千岁,然而战力却少有人能及,唯独打不过的人就是陆吾。昔日神界和妖界曾经不知因什么原因,妖界闹到天上要取代天界为仙,我当时才五百多岁,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趁钦原没看住我跑到战场上想助陆吾一臂之力,不料我一现身诸妖都不是对手,天庭众神见此也士气大振,我与陆吾联手将妖界赶了出去。后就被父君封为一战神女。后来我曾冒充刺客与陆吾交手,终是没敌过他,我气得大哭,而天帝和钦原倒是格外开心。天帝不用说了,自然觉得自己慧眼识人,不愧是自己亲选的大将军,而钦原我猜不出来,也许跟父君一样吧。而后是五百年平静的时光,六界安宁。我到处追着陆吾决斗,他竟不再与我比试了。于是几次三番被他拒绝我也觉得没趣,便开始了漫长的天庭游侠生活。这天界有多大我不知道,反正按我管闲事儿的速度,一天两天的逛不完。哪家的奴才无端被主子骂了我都要管上一管,他们碍于我的身份以及武力只得认怂。 而今天,我逛到了昆仑山。正碰上那混球小战王刁难镇守昆仑山的天兵。我也纳闷儿,明明他家离我家近,为嘛偏偏绕了大半圈儿来刁难他们,后来才知道是喝醉了。那镇守的天兵共有四个,合起伙来也不是他的对手,而那小战王就跟故意侮辱他们一般,非要四人跟他决斗。我路过时,那天兵们已经鼻青脸肿的倒在地上打滚,他还要他们站起来继续打。我当然勃然大怒啦,于是乎赶上前去怒斥道:“哪里来的混球,敢擅闯昆仑山?” 细看去他剑眉星目,穿着玄色战袍,眼神冷冽使人觉得难以亲近。见了我顿了顿,一副威严之相,剑指着我说道:“哪里来的臭丫头?我何时说要闯昆仑山?我不过与他们切磋切磋罢了。” 我听完更觉得这人有病,“切磋把他们切磋成这儿样?你是欺负天庭没人吗?” 他白了我一眼,摇了摇头,笑得桀骜不驯,浑身上下散发着冷冷的气息,说道:“我不与一介女流多费口舌,叫出陆吾,我要与他较量一番。” “不必叫他,你说不定连我都打不过。不信就试试。”我轻蔑地笑起来,觉得这人真疯魔了。而我当时比他还疯魔,竟然愣没猜出他是喝多了酒。 没成想他竟手托下巴绕着我走了一圈细细打量了一番,脸色一下子涣然冰释,让人觉得温暖了许多,道:“丫头!姿色不错!小爷就同你切磋切磋!只一项,你要是输了,就跟我回去,做我王妃如何?” 螳臂当车,我冷笑着回道:“我要是输了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可是我竟然和他大战了足足七百个回合……从清晨都到日中,他竟然还不累!我可是连早饭都没吃!饿的肚子咕咕直叫,要是再不脱身,不是战死就是要被饿死了!想来陆吾还没来,只得冲他身后大叫一声“陆吾!” 他转身一看我趁势正要溜,紧接着一伸脚勾住我的脚踝,使劲一拉我将我拉到他怀里,一副讲道理的模样指着我说道:“让你嘴硬,这下服了吧……啊啊,啊——!” 他说着突然一声惨叫,是我趁他不注意放了条蛇咬住了他脚踝,疼得他抱我更紧了,我用尽全力挣脱他,结果用力过猛,二人就往四下里摔去。 我当然是撒谎了。天界公主怎么会有错? 想到这里,怎么也觉得对他有些心虚,于是又看了看放在桌上的那镜子,那边一个人也没有,只是空荡荡的屋子。“看来真生气了,”我不知道为什么笑起来,“跟本殿下斗嘴,你还嫩呢!” 话音未落,只听“哇”的一声,那边一个鬼脸忽地从镜底窜出来,吓得我又摔了镜子。 “你这个混球!”我气的骂道。 说实话,我活了一千多岁,从未见过那么好看的人。那又如何?好看的都是绣花枕头。还不是被我放蛇暗算了。似我师父陆吾这般长相绝美又武力过人真的很少。我听过许多关于陆吾的传说,渐渐放下了那次被他打败的心结。毕竟他长了我十几万岁……那是不可想的,得活了多少个我呀……听钦原说,陆吾在未曾婚配之前,不知有多少仙界女子爱慕他,他与他妻子的故事更是令人惊羡,可惜好景不长,玉琼姐姐早早的就病逝了,至于为什么病逝,我不清楚,连神树都救不了,陆吾一直都黯然神伤。所以过后几万年里也不在乎自己的形象了,留起了络腮胡,生生把一个美男子变成了大叔,其实我觉得还是蛮帅的,只是那些仙界女孩儿家就不领情了,开始寻找新的目标。等我出生以后,她们心里相思苦恋的人儿据说变成了一个魔界的小子,长我大约一千岁,据说比我战绩还高。妖界是个很欠揍的一族,未曾惹上天界之前,便已经与魔界打起来,小战王才一千多岁,愣是活活将妖王砍去一条胳膊,妖界的人一见这么年轻的人都能如此吓得忙退了兵。五百年后重振旗鼓,上了天庭,结果碰上了我……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作的种族,每一次想名垂千古都为他人做了嫁衣裳。白白便宜了我跟那小子年纪轻轻一战成名。后来,那小子被看出是个人才,他大哥也就是未来的魔尊领着他东征西战,竟未曾失过手,传闻每每不到一盏茶时间,必取上将首级。他军功战绩太过显赫,被他爹也就是现任魔尊封为魔界战王,而神魔休战,几万年里关系缓和不少,他的事迹也就传遍了神界。为无数年轻的仙界女子所倾倒。我是跟他打完一架后才知道的,原来我天庭不少人也倾慕于他,紫云安慰我说,无妨,你的姿色也传遍了魔界的。陆吾也点头肯定。姿色有个卵用?能力才是最重要的好不好?我堂堂天界公主,总不能是个绣花枕头?听来更加嫉妒,我虽五百年前与妖界一战,父君竟并未有让我上战场地意思,只想让我乖乖呆在天庭当个娇生惯养的公主也就罢了。说起来也是,我虽曾与妖界的人交过手,却从未杀过人,当时我的红笛只能幻化成个棍子,因此也只能将人打成重伤罢了。陆吾跟我说,唯有真正杀过人的,才有资格上战场,所以凭我再怎么天赋异禀也就是个辅助。事后我便不再想上战场了,杀人?说到底还是不敢。冲着一点,我倒有点儿敬佩他,连陆吾都说,他年轻时也未曾像他那样神力过人。 只是如今我走在天庭中,却多了不少人侧目。也是,毕竟跟她们的爱慕的人交过手,还放蛇咬了他,也不知道她们会怎么想我,碍于我公主的身份,恐怕我一辈子也都不知道。而她们也不会知道,我这里有一个可以联系上她们心中战王的镜子。 “臭小子?小战王?”我突然心血来潮,拿起镜子,望着一片漆黑喊了起来。我小时候,红笛从手中掉下来,不小心砸死了父君送我的一只兔子,心里难过又害怕得不行,手抖了好几天才缓过劲来。后来我把他葬在了昆仑山脚下,这是我唯一一次杀害生灵。不知道杀过人见过战场的人,是什么样的感觉,陆吾碍于父君不想让我过多知道战场的事,便不告诉我。不过没关系,我可以问别人嘛。 “臭丫头?”镜子里过了会儿终于出现了他的脸,他一脸惊奇地看着我,“你竟然主动找我!不是不想见我了?” “我想问你个事儿!”常言道,不打不相识,反正他也送了我这么多礼,也就算了。况且,连我师傅都称赞杨过他,说明他是个可以交的朋友嘛。 他眯起一双细长的眼睛,似乎有些不明白的样子,带着微笑问道:“哦?什么事儿你天界的人都给你解答不了?” “你,你杀过人吗?”我想来想去,这种问题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么问,索性直接问就好了。 “……杀人?”他听完苦笑起来,“何止是杀过人,我杀的人那可多了……”他似乎没有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你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害怕过吗?”我不管他一脸疑问的表情,继续问道。 “……害怕……有什么好害怕的,也就心里不舒服,恶心了阵子,那有什么的……”他竖起一双剑眉,细细回想道。 我想也许男孩子却是胆子大了点儿,要不然就是心肠硬,不然怎么会不害怕杀人呢。 “那……那你能告诉我战场是什么样子吗?”我想了想继续问下去。 “战场?”他挑了挑眉,细想了想,“无非是成千上万的人一起互相杀来杀去的,横尸遍野血流成河……倒真是,见不惯闻不惯血腥味的,会吐的。”他说着看向我,点了点头。 五百年前,我无意间跑到战场跟妖界一战,竟从未见过那样的场面…… “……可是为什么我五百年前跟妖界作战的时候,并没有像你说的那样的场面?”我有些疑问。 “妖界?妖受伤死去从不流血,真气散尽也就死了。”他向我耐心的解释,就像应该向我解释一般。 “噢……”我问完了想问的事情,一时半会儿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一瞬间我突然改变了对他的看法,在我面前的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年轻将军,他意气风发,桀骜不驯,虽然曾与我有过过节,而我突然向他请教事情他竟也回答,倒是难得的大度。 “喂,怎么不说话了?问完了?”他见我突然沉默起来问道。 我点了点头。 “怎么突然问这些了?”他问道。 “……想知道嘛,我父君不让我师父告诉我,只能问他管不着的人啦。”我不知怎么回事,越看他越觉得好看,他那张脸白白净净的,眼睛细长却炯炯有神,一双剑眉挂在眼睛上,严肃起来是个杀伐决断的将军,让人觉得难以亲近,微笑起来似乎能够融化一切寒冷,怪不得天庭的女子们喜欢他…… “喂,臭丫头!”我沉默起来,被他忽然叫醒。 “嗯?”我看向他,觉得脸有些发热。 他弯起眼睛笑容温和,剑眉都觉得温顺了许多,只听他说道:“我突然发现你还真挺漂亮的,怪不得我魔界那么多男子倾慕你。” “倾慕我?”我挑了挑眉,笑起来,“那何止啊,我们天界也有许多人倾慕我啊。”我歪着脑袋看向他。 “……”他一阵无语,掐了掐太阳穴,又问道:“对了,那天你的话算数么?” “……什么话?算什么数?”我茫然问道。 他听罢一下子变了脸,突然皱起眉头瞪起我来,瞪得我一阵莫名的心虚,许久不见他说话,我便将镜子反盖到桌面上,冲着桌面喊道:“你干什么啊?老瞪着我?” “你堂堂天界公主连自己的诺言都不记得?”镜子那边传来他稍带怒气的声音,我听言更不敢再从镜子看他了,有一种人天生就有一种威慑力,他的怒气莫名让人感到心虚,他就是这种人。但我并不怕,只是我不敢看他生气的脸,他的脸生气起来太过冷冽,直直的钻到人心眼儿里去,弄得我的心感到痛痛的。 “我我我……我就是这样啊!我还说过我不再见你呢,不还是见了!”我冲着镜子反面反驳道。 “……哦?也是。”他语气一扬又变得平静起来,“你把镜子拿起来。” “我不,你就这样说呗,我听着呢。”我反驳道。 “好吧,”他一副无所谓的语气说,“你想不想看战场?” 战场?我眼前一亮,“想呀想呀,当然想。”我拿起镜子看向他。 “过两天我去收复失地,镜子放在我心口上,你或许可以看见,只是不要吓到。”他眼中含笑看着我。 我睁大眼睛高兴的冲他点了点头。 从我宫阁出来的那块空地,我从来没有走远过,一直都是随意选上个地盘跟紫云一起晒太阳。我和她躺在花丛里,说着只有彼此才知道的心里话儿。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全因为别人听不懂她的话,只有我,才能懂。所以有什么不能说的悄悄话,我都告诉她,而不是钦原。 “委屈你了,我确实不该让你在家睡觉,不过你太困了嘛。”这天我又跟她一起晒太阳,我摩挲着她的头,小巧得很,羽毛散发着七彩的光芒,我很喜欢她生的那么精致,甚至我以为她才是我最得宠的珍宝。 “明明是你灌我酒。”她心怀怨恨地对我说着,又突然问道:“听说那个魔族少年还抱了你?” “那又怎么样,我已经放蛇咬了他啦。”我满不在意。 “其实嘛,一般突然被蛇咬呢,注意力不集中手中的东西会掉的,可是你却说他竟然抱你更紧了,他是想保护你……” “——说什么呢,”我打断她,“那我肚子疼的时候把床单拧烂怎么解释?” “我才不与你争辩呢。咱们今天走了很远,我都能望见远方魔界的样子。”紫云站起来,望向远方。 “那是边境,我们还从未见过呢。”我跟着她站起来,看向那里。 “你不向往么,不想去看看?”紫云问我。 我甚为不解,问道:“我去那里看什么去?” “——自然是找我决斗了!”小战王突然出现在我身后,他穿着一身魔界正装,是玄色战袍,头发一股脑扎到头顶自然垂下,额前留下一绺儿随风飘荡,在和煦的风中也让人觉得威风凛凛。我竟然想起了陆吾。 “喂!怎么见我老是不说话?”他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突然感觉不大对,好像他变了个人。 “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他前两天还是威风凛凛的样子,现在通身的冷冽气质一点儿都没有了。我的心好像也没有在镜子里时跳那么快了。但我觉得十分不适应。 “什么叫有什么好说的?前两天还在镜子里问我这儿那儿的,现在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他睁大眼睛一脸严肃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一看他皱起眉,我的心都会痛一下。 “当时是有话说,现在能有什么话?”我想了想说道。 他听罢沉默了片刻,说道:“确实,不过我来这里找你了嘛!”他一反常态竟反客为主坐到了草地上。 “你来找我?谁让你进来的?你擅闯神魔边境?”我突然醒悟过来,然而已经晚了。 这个反客为主的魔族少年硬生生坐到紫云旁边,把紫云挤出几步远,气得她一下子就飞走了。他望着紫云远去的背影,笑道:“算你识相。”说罢,竟然又躺下了。 “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什么擅闯神魔边境?”我一屁股坐到地上,问道。 他闻着脸庞的花,乐在其中地说道:“又没人规定,神魔边境不能乱闯,我闯了又如何?” “你!”我竟被他堵的说不出话,确实没有明文规定,神魔边境不能乱闯。因为几万年前,神魔大战两败俱伤,彼此约定停战,互不相犯,双方自持的又非常好,所以一直没有明令禁止边境不可擅闯。竟然被他占了理!“可是虽没有明文禁止,但神魔一直互不相犯,你现在擅闯边境,再过两步就是我寝宫,你分明是想挑事儿!” “你们神界的花儿,跟我魔界的果然不一样,神界的花如你们人美丽含蓄气味淡雅,说得难听点儿就是拐弯抹角,而我们魔界的花,也如人,从不掩饰自己,香气也好,缺点也罢。”他似乎没有听见我说的话,还一味的躺在花丛里。“我给你的镜子呢?” 我不回答他,只皱着眉头瞧向一边。明明昨天还是哪个样子,怎么今天让人觉得怎么吊儿郎当了呢。 “问你话呢?还真让我闯进你宫里找去不成?”他说着碰了碰我手臂。 “在我宫里。”我仍旧不看他,皱着眉头。 “这次我信了。”他坐起来,笑着看着我。 “你还有事吗?”我看着他眉头紧的无法松开,总觉得他这几天在镜子里那个样子像是在耍我。 他见我如此,一挑眉,恢复了些许冷冽的味道,说道:“当然有事儿。” 我叹了一口气,道:“什么事儿,要做就快做吧!做完了赶紧走吧!”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想赶他走,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又变得吊儿郎当了,一代战王啊,一点都不像昨天的样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点失望。想着想着,突然觉得脸被人捧着狠亲了一口,我顿时目瞪口呆,回过头看向他,他正冲我坏笑。 “喂,你今天怎么了?怎么老是发呆?这样可容易被人占便宜啊。”他一本正经的跟我说。 我摸向自己的脸,呼吸突然变得急促,他的吻是火热的,我的脸但却觉得异常的冰冷,一瞬间,大颗眼泪夺眶而出。 “你哭什么?”他忙问道,一脸无辜的样子,“我不就亲了你一下,你这是干什么?” 龟儿子,敢亲老娘,这可是老娘第一次被男人亲啊!我祭出剑劈向他,一直将他赶到边境。眼见他要飞出界去,我心想既然你可以擅闯边界,为何我不能?于是跟着飞过了边界,到了魔界的地盘。只见突然他停下来,一脸惊讶地冲我喊道:“你竟敢追过来!真是胆大!” 我正要一剑刺向他,突然觉得灵力尽失,自己一下子从天上掉了下去,我命休矣。想罢,腰间突然被人抱住,那混球笑容满面地看着我,抱着我稳稳地缓慢的向地面落去。 “你不知道,还不到两千岁的神过了神魔边境灵力会被封住吗?”他紧紧的抱着我问道。 我摇了摇头,只是觉得他的笑怎么那么好看,比天神的笑还要干净,明明是一张邪魅又有杀气的脸。 “哈哈!”他突然大笑,“我们说过,若是有一天你打不过我,就要当我的王妃。现在,认输了吧?” “我何时说过?这算哪门子输?你是趁火打劫。”我反驳道。 “……好吧,横竖你有理。”说完,我们已落向地面。 我一下子推开他,向回路走去。 “你干什么去?”他问道。 “回神界咯。” “你现在灵力被封回不去了,还是等着天界的人来救你吧。”他话语里总带着一丝欣喜,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高兴。 我停住,突然觉得浑身无力,一下子坐到地上,怎么也站不来。忽然感觉自己被人架起来,等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在他背上。 “你干什么?”我问道,仔细的看着他的侧颜,忽然觉得他不是魔该多好。“你干嘛背着我,我自己就可以走。”我突然发现这一点。 “你还是保存点儿体力吧,你年纪太小,来了魔界灵力会被封住,体力也消耗的大的很,如果我不背你,你是走不到我宫阁的。” “宫阁?” “要不然你住哪里?我父母那里?”他一脸单纯,让人觉得没有坏意,“我不能堂而皇之的让你一个神进来,否则我母后又以为我欺负女孩子,要责罚我了。” 我忽然想起那天自己放蛇咬他的事觉得愧疚的很,于是问他:“你脚踝怎么样了?” “还好,我本来害怕那蛇一咬我我一分神把你丢出去才抱你那么紧,结果你竟一脚把我踹出去了。”他笑着说,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 “臭丫头,你感觉到我的心跳了吗?”他突然问道。 “啊?” “你没有发现我的心跳得很快嘛,你的也不慢哦。”我听完,才发现自己的心口正对着他的心口,脸一下子热起来,不知怎么回事,我们经过一片水洼,那里面的我竟是一脸笑意。刚刚习惯了他的性情突变,我又忽然发现,这样的他倒也蛮可爱的。 “姐姐。”我此刻正坐在浑球的宫阁里,拿着他这边的鱼文镜讲话,然而等了许久,镜子那边还是一片黑。“姐姐!”我又喊了一声。 “瞧你!”他把镜子抢过来,“你这点儿声她那里能听见?看我的!”说罢他冲镜子大喊道:“钦原——!”声音在宫阁里久久回荡。 然而等了半晌,镜子那边还是没人。可以推断,我的失踪必将又是一阵恐慌,可他们如果真想不到去我卧室看看,我是真的没法回去了。 “——怎么还是没人!”他说罢,又要喊。 “——你别喊了!”我拦住他,“我房间里没人,他们是不会发现这镜子的,只能等有人再喊。”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他一脸困恼。 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他能把我引到魔界来,为什么不能把我送回去?想到这里,我只得软下口起来,冲他说:“小战王,你能不能把我送回去啊?” 他皱了皱眉,无奈说道:“要是这么简单,我怎么会把你弄到这儿来?我横竖才两千岁,修为只够一天跑一趟边境,再穿过去我就回不来了。——不过,”他又一脸坏笑的凑近我,说道:“不过你既然能软下心来求我,我倒是可以让你在这儿住一宿的。” “你休想!”我说着把他的脸拨到一边。 “这能由着你吗!按理说我跟我父王说一声让他把你送回去就好了——” “——真的?”我忙问道。 他又摇了摇头,“可让他知道了我不仅跟你这神界公主打起来,还把你弄到这里,他会打断我的腿的!” “那怎么办?”我觉得说话也无力起来,几乎要瘫倒到地上,眼皮也开始打架。 而我尽力的睁开眼睛,看着他掐了会儿太阳穴,突然对我说道: “——小公主,你就在这里呆一天吧,就一天!第二天我立即把你送回去好不好?”看得出他实在没法子,央求起我来。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只觉得他在我面前一个劲儿的晃,刚要让他不要晃,只觉眼前一黑,我全身无力从椅子上摔落下来。 再醒来,我已经躺到了他的床上,身上却有了些许力气,我坐起来,只见他在桌上坐着,看见我醒来忙走过来坐到我旁边。“你觉得怎么样?”他眸子黑亮黑亮,不同我以前看到的魔,瞳孔都是浑浊的。 按理说,我这种年纪小的幼神来魔界力气耗尽了就会不省人事,可我竟然醒了过来,还有了一丝力气,只是仍然虚弱得紧。“我怎么有了力气了,我昏倒的时候,明明觉得全身都没有力气了。” “我输了点儿灵力给你,你没有足够的灵力,等它耗尽就会遭到反噬,会耗损修为的。”可他依旧面色红润有光泽,全然不像耗失灵力的样子。 我低下头沉默不语,毕竟再说话,甚至有任何感情,都会消耗气力,总不能再让他为我输一次吧? 他似乎也看出我的心思,也就不再说话。二人就这样对面坐着,我突然觉得好尴尬,脸又热了起来,看向他,只见他的脸也是红红的。 “你,你饿不饿?”他脸红了半晌,突然开口问我。 当然饿,我不吃早饭的习惯可是有八百年的历史了,到现在看日头,日渐黄昏,我他妈都一天没吃饭了。只得点了点头。 “那我去给你弄点儿吃的吧,你在这儿睡一会儿。”他说罢转身离开,我不知怎么回事,望着他的背影有些心痛。可此刻也不想再费力气思考任何问题了,只想躺下好好睡一觉。 后来我做了个梦,梦见钦原带着陆吾来接我回去,我竟然一点儿也不想走,当我迫不得已回到天界时,我竟哭了。然后哭着哭着,听到一声呼唤,就醒了,我睁开双眼,只见他正坐在旁边,看着面脸泪痕的我。 “你哭了,做噩梦了吗?”他望着我,目光柔和,想想他一开始看我的冷冽的神情,真是天壤之别。 噩梦吗,回家的梦,怎么会是噩梦,我为什么会哭?为何一点都不想走?然而,那只是梦罢了。只有在梦里,我才会因回家而哭吧? 我忙擦了擦脸,点了点头。 “没关系,”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并没有发现我的不知所措,继续说道:“吃东西,不饿了,心情就好了。”说罢一把把我拉起来,将小桌子放到床上,道:“是你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我笑起来瞪了他一眼,看着那盘子里粉□□白的堆积着的花觉得可爱的很,竟然不想吃了。他见我犹豫,忙问道:“怎么不吃?” “这花太可爱了,怎么是用来吃的。” 他白了一眼不耐烦的说道:“你们神仙怎么那么多事儿!”说罢将一勺花硬塞进我嘴里,笑得直拍腿,“我还是喂了你啦。” 我白他一眼吃起东西来,味道不错,酸酸甜甜的。 “好吃吗?”他看着我吃得津津有味,问道。 我一边点头一边问:“这是什么花?长得好看又好吃。” “仙灵草,神魔边境也有,可以用来补充点儿灵力,效果不大。”他胳膊肘支撑在桌子上,托着腮看我。 我完全无视他的目光,只顾着吃,问道:“我刚才来的时候怎么没见?” “现在还不是旺季,再等上几百年,他就会长成一片花海,魔界主色是玄色、暗色,所以当他到了旺季,魔界就变样了,突然就变得五彩斑斓,因为它不仅仅只有这个颜色,它的颜色多了去了,只有看过的人才能知道。” “那你看过吗?” “我当然看过,听说我父君就是在仙灵花海跟我娘亲定下的婚约。每次仙灵花海出现,都会几百年不灭,很多魔族青年会在那里向喜欢的姑娘表明心迹……娑罗。”他说着说着,突然喊出了我的名字。 “你竟然知道我的名字!”我相当惊讶,加起来我不过认识了他才几天,他只是臭丫头、臭丫头的 叫,原来他竟然知道我的名字! “这很惊奇吗?”他见我如此惊讶有些摸不着头脑,突然目光黯淡下来,问道:“你是不是不知道我的名字?” 的确了,我的确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魔界战王,现任魔尊的小公子,倒真不知道他叫什么……我看他一脸期待的表情,然而真不知道他叫什么。。只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他沉默片刻,突然说道,“好歹我也就了你一命,你竟不知道我名字!”他冲我大吼道。 “这能怪我吗?”我争辩道,“你又没告诉过我!” “那我怎么知道你名字?”他问我。 “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知道我名字?要是知道,还至于这么惊讶吗? “我!哎!”未等他解释,我体内仅有的力气又要耗尽,无力的向后仰去…… 他连忙抱住我,在我未曾昏迷之前吻上了我的唇。而我竟然无力反驳,只是忽然感觉一股清流流入体内,原来这就是输灵力的方法!那他之前对我,已经吻了一次?!这是趁火打劫!我终于等到有了一丝力气,狠狠地捶了他一拳。他皱了皱眉,抓住我的拳头停下来说道:“这种时候你不能再耗费力气的,小心反噬。”说罢他又继续吻了上去,他的气息扑到我的脸上,温热的让人脸红。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停下来,仍旧抱着我,说道:“娑罗……其实我想问的是……如果几百年后,仙灵花海还未凋落之前,我打败了你,你是否愿意做我的妻子?” “妻子?”我听到这两个字全身像是被雷击了一样,麻木得不敢动弹。当你妻子?他也太白痴了吧,咱俩才认识几天啊! “没错,像我父君和娘亲,至死不渝,死生契阔,与子成说。”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感情,就那样看向我的眼睛,当我对上他的眼神后,发现再也移不开了。他是魔界战王,杀过人上过战场的英雄,我曾经对他心生钦佩,只是今天怎么就性情大变了呢。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望着他的眼睛,喃喃自语。 “你愿意了?”他一脸惊喜。 我不知道自己的脸红成了什么样子,我却知道他只希望我点头而已,而我却如脑袋被钉住了一般,望着他说道:“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他墨色的眸子里流出了无尽的黯淡几乎要淹没我的整个世界。“我叫焰,你可以叫我阿焰。” 第二天他把我送到神界,临别时他脸色十分不好,嘴唇干得发白,可以看出耗费了不少灵力,一是输给我不少,而紧接着第二天要穿过边界,那是一道透明的结界,也要耗费不少,我算来算去,他如此虚弱竟然全都是因为我。再数数自从他认识我以来,就总是这样,多少有些愧疚。 他转身要走时,我叫住了他。“焰。” 他转身看向我,似乎期待着我要说些什么。我走近他,对上他的眼睛,踮起脚朝他苍白干裂的唇吻了上去。不管怎么说,知恩图报我总是要懂得,虽然只能给你补点儿灵力,也总算是回报啦。他似乎有点惊讶,却很快就接受这一切,一下子把我拦腰抱住,一只手抱住我的头,舌头就突然伸了进来!我去,原来这才是吻!这是我今天刚学会的。他吻的越来越激烈,他的手指摩挲着我的头发,另一只手紧紧搂住我的腰,忽然一用力,我便跟着他坐到了地上。我敢肯定,这才是真的他!杀伐决断、独断专行!连对我都是这样!然而这一切都不是我能想到的了,就在我想着他估计已没招的时候。他突然一下子把我压到了地上,忘情的解着我的衣服,可在我反应过来之前,他又突然停手了。当他离开我嘴唇的时候,脸色好了不少。虽然我的目的达到了,但是却被吓得不轻。 我从草地上坐起来,只见他正蹲在草丛里咬着自己的嘴唇,从发白到发紫,手指甲深深嵌入土里,却还紧攥着。似乎在极力的隐忍着什么。“你嘴唇破了!”我提醒他。 他站起来,看了我一眼,不复昨日那般清澈无害笑容,只剩那双清凉的眸子留下一份火热与寒冰,仿佛回到了几天前他同我谈杀人时候的样子,我还未理解那里面的意思,他转身不吭一声转身就要走。 “究竟哪个才是你?!”我突然在他身后大嚷。 “什么究竟哪个是我?”他回头看向我,我竟然从里面看到了一丝酸楚,我心里突然一动。 “你一会儿威风凛凛一会儿吊儿郎当,究竟哪个是你?”我无奈的看向他,突然好想哭。 他眸子几乎要穿透我的心,片刻后说道:“……我只是我。” 他走了以后,天庭真的又乱了一天,我向天帝解释,是我擅闯神魔边境,后被魔界战王焰所救,之后几番联系不上天界,只得第二天送我回来。虽然解释里疑点重重,可天帝并不在乎,反正我完好无损的在他面前,他也就不追究什么了。 我再次望向神魔边境的时候,是三天后,阿焰没老找过我,他似乎比我这个千年幼神伤的还要重。而我现在已经痊愈了。紫云端庄的坐在草丛里,她直立起脖子,挺起胸膛,双脚自然的弯曲在地上盘起来望向前方,有点儿像我姐姐钦原听戏时的姿态。用她的话来说,她怎么也是尊贵的凤凰血统,又是尊贵血统中的极品,当然要注重形态,我这个主人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只能由她来提升我们这对主仆的整体形象了……当我们走到神魔边境,我忽然想起三天前在这里发生的那一幕,竟然出了身冷汗。 “你脸怎么这么红?”紫云看出我的脸早渐渐变红,直言点破我。 “呃……”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出来啊,我反正又泄露不出去。”紫云望着我,用一种洞察了一切的眼神。 我看了看四下里无人,悄悄走近她问道:“如果被一个男的亲了的话,会不会怀孕啊?” “……”她一阵沉默后,说道:“那个小战王亲了你?” 我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此刻连我的耳根都是热的。 她一副得意的样子,又望向远方,对外界显示出她的高贵,对我显示出她的神机妙算。“我就知道,他铁定是对你有意思的。” 我莫名其妙的发起愁来,“可他已经三天没来这里了。” “原来你也喜欢他。”她凭着长脖子的优势,把嘴凑到我耳边说。 “我不知道。”我确实不知道,三天,一个人怎么会在三天之内爱上一个人。又何况是神与魔,虽说神魔已经和解,可神魔毕竟是神魔。 “你们才认识了这么几天,原来真有一见钟情之说。”紫云不理会我的那句话,只一个劲儿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佩服着自己的神机妙算,凤凰总是有些高傲的,百禽之皇嘛,而我这只也太自恋了。 “你不要胡说,我还不确定,我对他的……对了,紫云,你能吗?”我刚要反驳她,突然就问道。 “能什么?”她明显不懂我的意思,还好意思自恋。 “判断我的感觉。” “当然不能!”紫云说道,“我跟你差不多大,连爱情都没经历过,怎么来判断你的感觉,你还是去问问钦原姐姐。” 我陷入深深的忧愁之中,想来自古并没有神魔相恋的例子,可天条中也未曾规定神魔不能相恋,那为什么我不能爱上他呢。 “——你竟然怀疑我让你怀了孕!”我听声音猛地一回头,阿焰穿着一身火红色的战袍,持枪立在我身后,像是穿着一团火焰,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自从我在这里吻了他之后,他对我的态度突然大变,原来的万分火热里,竟多了些寒冷,好像确认了我喜欢他,我就必定从了他似的。 紫云见我脸红不已竟也不帮我,只是站起来飞走了。留我一人站在他面前,全无招架之力,却也要招架:“你又擅闯神魔边境!”我一脸严肃的看着他,脸烫的不行。 “那又怎么样,我还怕来的次数少了,你会想我呢。”他一下子窜到我耳旁,热气呼到我的耳朵上。 我躲开他,离他远走了几步,问道:“我想你干什么?” “比试啊,我这次换了衣服,你别想放蛇咬我,咱俩正大光明比一回,你输了的话就当我妻子。”他终于把脚下的云彩放走,实实的落到了地上。 “喂!你就这么不想跟我说话?你说话啊。”他冲我喊道。 老子想对策呢,说什么话。我忽然灵光一现,瞪了他一眼,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向我寝宫跑去。 “喂!臭丫头!你跑什么?!回来!”他在后面边追边喊,我一溜烟儿跑到了自己的宫阁,进了房间大口地喘着气。 “娑罗?你撞见鬼啦?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钦原正拌着神树的新肥料,在门外对我说。 我不理她,躺到床上平复会儿心情,直到铜镜里的自己脸不红心不跳了,才出去见她。 “姐姐,一见钟情存在吗?”我从门里走出来,坐到她身旁。 “当然。”她肯定的回答。肯定的我心中一痛,痛到鲜血里竟然还有些甘甜。 “怎么,你对谁一见钟情了?竟然问起这个来?”她一边细细的拌着肥料一边问道。 “——什么啊!我这几天看那些人间的话本,不都是莺莺燕燕卿卿我我的,什么一见钟情的把戏嘛!哪有那么多一见钟情!”我忙说道。 “这可未必,缘分到了,那里还顾得上什么,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你月老伯伯见过多少这种风月往事,只说出了这一番话。”钦原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跟我说道,她似乎敏锐的察觉到什么,只是不说。 我见此只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 “你今天有空吗?”钦原突然问道。 “当然有,我哪天不有空啊?”我说。 “跟我去趟神树,是该给它浇浇水施施肥了,你也很久没见它了。”神树也算是我的母亲,算是我生命的源头,说到底,我确实该去看它一下。 神树离我们的宫阁不远,我姐姐的职责是守护神界的所有植物,神树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棵,因为它有起死回生之效,同时,也创造了我。 钦原从一边指挥着宫人把水运过来,我坐在在神树旁,一下子躺到它的身上。每当我一躺在它身上,总觉得它在跟我说话,仿佛能够洞察我所有的心事。“你相信一见钟情吗?”我闭着嘴巴看着它身上,那个不见底的树洞,仿佛有人在看着我。 “当然。”我听见从心里发出的一个苍老的声音。那不是我的声音。正纳罕之际,只觉银光一闪,我忙躲过去,那银枪反着头直撞到树上活活震掉了几片叶子。我勃然大怒,青天白日的,挑衅姑奶奶我?你以为你是魔界战王? 我祭出袖中红笛,化成一根血色的竹棍。回头望去,还真的是魔界战王。 “还敢跑?”他冲我温柔的笑着,语气里却都是挑衅。 “我哪有跑?这儿是我的地盘,我跑什么?你擅闯神界,还伤了我的母亲,你当真是罪大恶极。”我说着拿起棍子指向他。 “什么?你这是栽赃陷害了吧,我哪有伤你母亲?” 我指着神树,说道:“它就是我母亲。” “……娑罗树?”他哭笑不得,“不过掉了几片叶子,算什么伤害?” “掉叶子就不疼吗?!你耗费灵力的时候不疼吗?” “我……” “我什么我?我打死你!”我说罢抓起棍子向他打去。 反正老娘今天吃了饭,怕你不成! 然而他足足躲了我三百回合,等我三百招招招致命的招数过后,他终于开始出手了。 “臭丫头!你真想让我死?” “你不是躲过去了?” “你给我等着!”他冲我大喊。 真的开始反击,而我前番用力过猛耗费了太多体力,竟然渐渐支撑不了了。既然如此,我想起陆吾曾教我的话,若是打不过敌人,不如用些计谋。 我往别处快速飞去然后忽然停下来,只见他□□躲闪不及从后方瞬间擦过我的肩膀飞向前面,我肩上即刻破了道小口。我捂着肩膀向下落去,他果然前来接住了我。 “你没事吧?” “你肩膀破了个口子你试试!”我边回答边想道:“你中计了!臭小子!” 他正认真的看着我伤口深浅的时候,我忍着痛将他往外一推然后一脚踹到他胸上,果然躲闪不及。他瞬间往后退去,我顺势将那红笛化成剑刺向他。还想跟我决斗,你嫩着呢! 我得意的看着前方放正往后退的他,突然发现他一下停住了!他停在半空中,这次换我躲闪不及了…… 那把剑直直的刺进他胸口,我放才控制住自己停了下来。 “你、你停住干嘛?你找死啊!”我看着表情凝重的他骂道,看来真的伤的不轻。 那把剑感知到我是无心伤他,自动变回红笛钻进我袖口里去了。 “……臭丫头,你怎么伤人也这么有理啊。”他捂着汩汩流血的胸口无力地说道,魅惑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 “我,我以为你会闪开啊,谁让你停住的!”我看着他的伤口,我的手竟然不停的抖起来。 “那我想让你停下来疗伤嘛!”他捂着胸口,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看着他一脸委屈,深叹了口气。“……你你你跟我来!”我说罢,忙将他拉到神树那里去。一路上我拉着他的胳膊,手抖得不停。有一瞬间忽然感到什么东西抓住了我的手,温暖而有力。回头看去,正是他抓住了我,他的手上还沾着自己的血。 “别怕,我不会死的。”他忍痛说着,脸上伸出一层冷汗。 我忽然好想哭,却没有泪,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血粘到了我的手上,我竟一点儿也不嫌弃。我看了他一眼,转脸看向前方。 钦原是神界数一数二的疗伤高手,陆吾每次受伤都是钦原帮他治疗的,我偶尔有什么小伤自然也不用出门。算我倒霉,把这猪脑子弄伤了,还不知回魔界又要想什么折子跟他父母交差,只能让钦原帮他疗伤了。 “小战王,给。”钦原笑盈盈的递给焰一杯刚接下来的神树叶子上的露水,据说有快速恢复伤口的作用。 “我的呢?”我可怜巴巴看向钦原,捂着胳膊上的伤口。 钦原立马变了脸色,瞪着我说道:“还好意思说你的!好好在家养伤!趁着受伤哪儿都别去了!”我听完撅了撅嘴,这时候就不能说话了,六界里我唯一怕的人就是钦原了,她总有一百种方法让我没有道理可寻,譬如现在只是伤期禁足,要是再回话可能就是长期禁足了。 只见焰一根腿屈膝胳膊搭到膝盖上,一副六界都是他的模样,这更激起了我的怒火。“喝完了赶紧走!别在我神界瞎转悠。” “你这怎么说话?小战王好歹也是客!就这么对人家?”钦原见我将火气撒到他身上,似乎看出了端倪,别样的看着我说道。 我自认为我是最懂她的人,她明显看出了我的心事,我只能极力掩饰:“本来就是嘛,他是魔界的人!咱们这样对他已经不错了!” “我说了,魔界的人就不是客吗?你去给我回屋反省!”她一下子浇灭了我的热火。魔界的人,魔界的人就不是客吗?我看着她的眼睛,想进一步知道她心中的答案。 “怎么了?我说的话你听不懂是吗?”她眼神更加坚定,那就是她的意思。 我不再说话,默默朝宫阁的方向走去。她的意思是那样的,明明确确与我表明。难道魔界的人就只能是客吗。我躲到房间里静静地哭起来。可连理由都是不能成立的。 “你喜欢他。”钦原端坐在椅子上像是问我又像是断定,“回答我。” “我不知道。”我只能这样回答。 “是不敢承认,还是不知道?”她一字一句地问道,“看着我的眼睛。” 我突然想起神魔边境上放肆的一吻,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我对上她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惊讶与担心,却仍然对着钦原理直气壮的说道:“即便如此又如何?”我知道她是爱我的,我也同样爱着她。可那又如何?我突然意识到,有时候太爱也许换来的是伤害,比如她刚刚在神树,又比如我下一句话。 “你喜欢陆吾,”我看着她不可思议的眼神,“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他?” “他是魔界的人!” “——陆吾不是魔界的!你不还是没跟他在一起?”我说出这句话以后就后悔了,不知道她当时该有多心痛。可我的心也是痛的,这个秘密我装傻装了几百年,没想到还是有一天要说出来。 “因为他有了妻子,他心里没有我。”我没有想到有一天,我可以把我最爱的姐姐气哭。她泪水决堤了似的,却仍然选择说出了这句话。 “可阿焰却实爱我的,”我央求似的冲她讲,“他想要我做他的妻子。” “娑罗……”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泪水肆意的在脸上流淌。这令我无从招架。她忽然面无表情却眼神决绝的对我说道:“可我只有你……” 忘了说,她的眼泪也是对付我的杀手锏。我突然慌了,突然害怕她再也不理我,再不跟我在一起了,我扑到她身上一把抱住她。“姐姐,我错了。姐姐,你还有我。” 我又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见焰,他并不知道我那天狼狈地承认了我对他那冲动而又没有原因的感情,伤期禁足,我望着肩上的伤痕变成伤疤,伤疤一点点变淡,他留给我的唯一点念想都快没有了。这让我很是苦恼。“念想?”我忽然想起那箱魔界送来的玩意儿。“镜子?”我将床底的箱子搬出来,打开锁,那面镜子还崭新崭新的,背面朝上放置着。 我鼓足了勇气将镜子反过来往里面看去,只是一座空房,听不到一点儿声音。我看到了我曾经睡在上面的床,他曾经在上面吻过我,曾经对我许下仙灵花海的誓言,现在都已没有一点儿痕迹了。我曾经一度以为我喜欢的不过是他魔界战王的样子,不过是因为他是一个英雄,可闭上眼睛,脑海里都是他追着我决斗的模样,他躺在草丛里闻花香的模样,他突然停下来甘愿被我伤到心脉也要让我停下来疗伤地模样……原来比起他的传说,我已经爱上了他还是个孩子的事实。 “别傻了,他兴许一时冲动。魔界的人,本来就是容易冲动,兴许冷静下来,也就……也或许,神树下,他已经听懂了钦原的话。……”我这样想道,只听里面有一声“吱呀”门开的声音。他走了进来,我能清楚的看见他汗流浃背,大口地喘着粗气,不知道又跟谁切磋回来了。他将身上的披风卸下来,扔到椅子上,自己连肩甲也不缷直接躺到了床上。 这样也好,或许又找到了新对手,只要他忘了我,我也就很容易忘了他吧? 前尘 二 我再向里面看去,他突然站起来朝我的方向走来,我急忙将镜子反扣到桌上。 “……娑罗,我刚才好像又从镜子里看见你了。这些日子真的很奇怪,我明明没有去见你,却每天闭上眼睛的时候脑海里总是看见你的脸,日子越长你的脸就越清晰……可你真的就这么讨厌我么?”我听到他在那边说话的声音,忽然眼泪就下来了。 “还是每天我喊你的时候不对,那什么时候你在房间里呢,我口口声声号称要你当我的妻子,却连你何时在房间里都不知道……还是你故意不理我?那天在昆仑山见你,我心里想这六界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我醒来之后也不能相信,自己这么快就喜欢上你……明明你那天问我战场事情的时候那么温柔,还是你就是喜欢我战王的样子,你告诉我,我可以改啊,可烈焰只是个两千岁的魔罢了,我不仅仅是战王……” 我努力让自己无声地哭,尽量不发出声音,还是忍不住抽泣了一下。 “娑罗?”他灵敏的捕捉到我的声音,急忙忙的说道:“是你吗?你是不是在旁边?……还是我听错了…”他越往下说越没有了气力,他不能再失望了! “焰!”我拿起镜子,冲那边喊道。 “……你终于出现了。”我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他长出了一层胡须,显然是很久没有修理,看上去脏兮兮的。他傻笑的看着我,就像初见那一天,他抱着我从魔界的空中轻轻落下。 “你怎么不打理打理胡子?”我问他。 “什么?”他被我问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样看上去很脏啊。” “那又怎么样,反正没人喜欢我。”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无赖样。 “你这样当然没人喜欢你!” “噢?”他又凑向镜边,“如果我刮了胡子,你会喜欢我么?” 我忍着笑白了他一眼,说:“等你刮了再说。” “这可是你说的!神魔边境,我去找你!你要是不去,我就将你神界搅个天翻地覆!”他说罢,把镜子放到了胸内,那边是一边黑暗。 我到了神魔边境,这里压根儿没他的影子。我蹲下来,看着地上已经从魔界蔓延到神界的仙灵草,也许花海正在慢慢的出现吧。 “你的伤怎么样了?”我感觉脸边一阵热流,他的手抚上了我的肩膀,脸挨着我的脸很近。胡须根本没有修,偶尔还扎着我的脸。 “还好,疤痕正在慢慢退,你根本没有修胡子!”我把脸离得他远远的,不想被他硬扳了过去。 “我故意不修的啊,就是想扎你。”他说完,把脸凑到我脸上一个劲儿的蹭,我一伸手把他的脸推到了一边。 “看来伤好的不少了,都能推我了。”他说罢,躺到草丛里看着我,笑容和煦又炙热,像是就要入夏的春风。 “就跟谁伤得很重似的。”我冷笑一声,极力以高傲压抑我的情绪。 “喂!你还没问我的伤呢!”他急忙提醒我。 我见他如此,有些哭笑不得叹道:“你,你这人啊……” “怎么!明明是你伤的我,连问都不问么?”他说的我无言以对。只是静静的看着四周的风景。 “……你要气死我了!”他见我不说话又大嚷道,“小爷今天就惩罚惩罚你!”说罢,又将我头抱住,吻上了我的唇。他这次比前几次更加熟练,甚至报的我更紧,几乎要将我送进他的身体,我几乎要喘不上气来。他的胡须一个劲儿的扎着我脸,我却跟在魔界一样全身都没有了力气,任他亲着自己。过了许久,他才放开我,听闻别人说我性情乖张,没想到今日棋逢敌手。我气得狠狠剜了他一眼,无语的看向别处。他自己又躺回草丛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有没有想我?”他突然问道,我看着他看着我,像小孩子犯了错一般。 我犹豫再三,还是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他兴奋地坐起来,抓住我的手说道:“所以……等一千年以后,你可以完好无损的进入魔界的时候,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仙灵花海?” 他黑亮的眸子不止一次的让我难以招架,我又点了点头。 他满怀欣喜地看着我,我突然好向往他的怀抱。我不说话,望着他对我笑,就慢慢把头靠在他肩上,最后埋进了他的怀里,然后双臂尽力的圈住他。他不说话,只是张开了双臂抱住了我。他一只手轻抚着我的背,另一只手钻进我的头发里,摩挲着。我们心口紧挨着,我能感觉到他欣喜热烈而又强劲的心跳。 之后的一千年,平静的异常。钦原从未再提过焰,我也懒得向她解释陆吾的事情我是怎么得知,总之她爱我我爱她就好了。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跟焰过了一千年的,总之日子就这样一点一点的过来了。六界安宁,魔界也收复了妖界夺走的最后一块失地,焰也不很久不再以战王的口吻与我说话。那又怎么样呢,战王只是战王,他毕竟只是我的阿焰啊…… 仙灵花海已经渐渐成形,再过几天是我两千岁的生辰,我们如约依旧在神魔边境见面。 “仙灵花海如何?”他穿着那身玄色战袍,依旧在某个地方等着我,等我出现了一会儿,再猛地出现在我身后吓我一跳。自从我说过一句玄色比那棕色衣服好看后,他便连着做了好几身,换着穿,搞的就像几千年不换身衣服似的。 “美得很,不知道我的生辰你想送我些什么?”我问他。 “早就想好了,就送你脑袋一个大包!”他刮了刮我的鼻子说道,坐到了草地上。 “这算什么礼物?”我瞪了他一眼,跟着做到了他身边。 “那我两千岁生辰的时候你怎么送我一身伤的?”他斜着眼逗着我。 “你!快说!你想给我什么生日礼物?”我摇着他的胳膊问道。 他无言地笑着,又冲我说道:“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说着把脸凑过来。 我看了看他,嫌弃道:“你又不剃胡子!” “剃了胡子怎么扎你啊?”一千年来,这个把戏倒是被他玩的乐此不疲。他说着,又把脸凑了过来,往我脸上蹭。我一个劲儿的躲闪,他索性直接抱住我,下巴紧贴上了我的脸。我们就这样依偎着,享受着蔓延到神界来的仙灵花海的花香。 “魔界战王,你这样是不尊了。”我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是陆吾。 我回头望向他,只见他独自一人,面无表情站在我俩面前。“谁让你来的?”我站起来问道。 “陆吾镇守天界,来到此地很正常。不知殿下是何故,来此地?”他一脸恭敬,却挑战着我的耐心,想到钦原我就更想打他。 “正如你所看到的。”我直对上他的眼睛,并不准备拐弯抹角。 “……请殿下自重!” “自重?”我冷笑道,“我竟不知你为何如此说,我与魔界战王两情相悦,何来不自重一说?” “……殿下!神魔殊途!” “那是因为玉琼公主不是魔!” “你!”他被我堵的说不出话来。 “如今神魔休战,甚至已经和解,我为什么就不能与阿焰在一起?” “自古以来都没有神魔可以在一起之说!” “也没有不能在一起这一说啊。”我冷笑道。 他见并不能说过我,便道:“请魔界战王退居魔界,莫犯我天界领土!” “陆吾!你想挑起神魔事端吗?”我大怒。 阿焰将我拨到他身后,神色不变,微笑道:“陆吾……原来你就是他们口中的六界战神。” “请魔界战王退居魔界,勿扰神魔两界安宁!” “将军言重了,焰不知何时扰了神界安宁,也不知何时犯了天界领地。” “战王,竟然不知悔改,就不要怪陆吾不客气了。”说罢,他祭出战刀挡在我二人面前。 “呵,恰好,我一直以来都想跟战神陆吾一比高下,焰不胜荣幸。”他轻笑一声,手中的枪沾满了烈火。 “陆吾你敢!”我忙道,陆吾是活了十几万年的天神,正值壮年,焰不过是两千多年,岂是他的对手? “我说,你就这么不相信你男人?”焰回过头瞪了我一眼。 陆吾见状一下子拿起手中的刀就劈了过来,焰见状忙将我抱向一边,单手用手中的枪顶住他的偷袭。 二人于空中斗了不下一百回合,我却难以插手,被他二人立下的结界挡在外面,许久还是未能分出胜负。眼下不能让他在神界逗留太长时间,否则谁都不能猜测后面的事情。我忙奔向宫阁去找钦原帮忙,等紫云带着我俩飞过来,二人已不知去了何处。紫云瞬间掉头,往昆仑山的方向飞去。 等到了山顶,一切都晚了。 焰被绑住站在大堂上,一脸不羁的看着天帝。 “魔界战王,不知来神界有何事啊?”天帝居高临下的望着面不改色的看着他的焰。 “天界神女娑罗公主貌美出众,不似俗仙,想来求得做我的妻子!”焰面露微笑就算被绑着,却也出奇的威风凛凛。 “放肆!我神界公主岂容你来亵渎!”一文官闻言怒道。 “难道就容你来亵渎?再何况,我未曾亵渎过她。我与娑罗情投意合,两情相悦,望天帝成全。”焰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冷冰冰看着那文官,直到他收回了猖狂的目光。 “可据我所知,你与小女还曾打过一架,怎又会看上她呢?”天帝说着,目光瞟向我这边,直勾勾的钻到了我的心里。他从未这样愤怒的看过我。 “不打不相识,我与她因战胜情。” “娑罗,你觉得呢?” 我应声走出来,跪倒地上,向他行了个大礼,道:“战王说的全是真的,我与他已私定终身,只是讨个父母的祝福罢了。” 我看见焰柔情的望着我,很高兴听到我说的一切。 “放肆!”天帝大怒,“你贵为神界公主怎能如此不知廉耻私定终身!” 我这才看着满朝文武百官都在窃窃私语,惊讶于我的话。 “儿臣不知道这有何不知廉耻的,情不知所起,我与焰的情若能早知道,又怎会到现在这个地步?请父君成全。” 我看着朝堂之上的他出现了震怒之后的平静,他站起来说道:“好,好,好,都怪朕平时太宠你,让你做出此等事情!娑罗即刻押回自己宫阁禁足,魔界战王,”他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将魔界战王,遣送出境!” “我看谁敢?!”焰望着走向他的士兵大吼一声,天兵见状竟然真的不再上前,瞬间变得畏手畏脚。 而我突然被钦原拉住往回去的方向走,“姐姐!”我挣开她的手,往焰的方向跑去,被钦原一下子死死抱住。“姐姐你放开我!”我央求着她,奋力地想挣脱开,直到陆吾走到我颈后一击,我眼前一黑,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当我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被锁在自己的房间里。 “阿焰!”我发了疯似的去找那把鱼文镜,那里面黑乎乎的一片,我将耳朵贴到上面细听,是一阵刀剑碰撞发出的声音。 “阿焰!阿焰!”我大声冲里面喊着,“阿焰!你快走吧!” 那边没有任何人回复我。钦原是不会再帮我了,我只能凝神聚气召唤紫云来救我。 “主人!”紫云忽然隔着窗户冲我喊道。 “我怎么办?”我冲到窗户面前望着她。 “钦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窗户破的开,你等我。”她说罢拿嘴喙用力啄了几下,窗户上的结界即可消退了。我一下子从屋里跳到她背上,跟着她飞向昆仑山,她早有准备。 到了昆仑山,阿焰已经挣脱了绳索,在天兵围起的阵中杀来杀去。我祭出红笛化成剑,正要向他飞去却被紫云拦住。 “主人是想帮哪一边?”紫云问道。 我犹豫了,我看着在众多银甲天兵中玄色战袍的他,脸上已沾满了鲜血。而陆吾又祭出刀来,向焰走去,我只得飞过去阻止他,挡到了他面前。 “殿下!请殿下抉择!”他一如我对他一往的印象,目光坚毅地看着我。 “父君让你做什么?” “我神界将士至此死伤不少,天帝已经怒不可遏,命我前来。” “前来做什么?”我不相信我的父亲会做的这么绝。 “杀无赦。” “放肆!”我挡住陆吾的去路,“那你不妨先杀了我!” “殿下!”陆吾说到底也与我有师徒之情,见如此他似乎想起了他的亡妻,他是懂我的,我看出了他眼中的为难。 我立马跪下,乞求般说道:“师父,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去劝劝父皇!我求你……你是懂的!”他不为所动,我抓住他的衣襟继续哀求起来。“我跟他已经在一起一千年了……他早就像我的半条命一样了……” 他一脸无奈,只得说道:“……我不能停留太久。”之后拿出手帕擦起了刀,那是玉琼的遗物。 我刚入大殿,就被天帝命人抓起来送回宫阁。我奋力挣脱了他们,跪到他面哭道:“求父君收回成命,放阿焰一马。” “放他一马?你怎么不去求他,放我神界天兵一马?” “只要你撤兵,我去劝他!”我爬到他脚下,抓住他的腿痛哭起来。 “娑罗!你是神界的人!他杀你那么神界天兵,你反倒求我放过他?”我两千年来第一次见他气到如此地步,比妖界那场战役还要生气。也是两千年来,他第一次这样对我。然而我没有时间去理会这一切。 “我去劝他,他会停下的!” “你去劝?以什么劝?以身相许么?!你堂堂神界公主非要嫁给一个魔界的人?!一个伤害神界无数性命的人?吩咐陆吾,即刻出发不得延误!” “——父君!”我声嘶力竭地喊着,“你这样做,无非是让我去死!” 他顿了一下,冷笑一声,说道:“你以为你死了,就可以弥补我死去的天界将士们?就算你们俩都去死,也补不回来!” 我心一下子全部冷下来,我立即走到大殿门口向他行了个大礼,“求天帝赐娑罗一死。” 天帝几乎要用眼神射穿我,许久他冷笑起来,一副嘲弄的语气对我说道:“……你以为你死了,他就能活下来?或许吧!但难道你以为你死了他就会记你一辈子?还是会为你殉情?你敢保证,你走出这门,跟他说你们一起死,他就会答应么?” 他的话活活的扎到我心里,我真的敢保证么?亦或,我忍心去说么……他是魔界战王,魔界的保护神,我怎能让他跟我一起死,他才三千岁。 “你不要忘了自己是公主!”他高声提醒我。 对……我是公主,就算我不顾魔界前去问他是否愿意跟我殉情,天界的脸面何存…… “我怎么忍心让他跟我一起死?”我伏到地上剧烈的喘息起来,仿佛自己的心被人攥住一样,我无声的哭起来。 “其实你若是与他断绝关系,我便放过他。”天帝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又抚上我的头。 我抬头看向他,痛苦的摇着头……“父皇……你不如赐我一死……让我替他去死……我不管他的心意如何,只要让我替他死便好了……”我声音发颤地说道。 “你还是没有听懂我的话!”他眉头几乎要竖起来,“传令下去!陆吾即可斩杀烈焰!不得延误!” “不要!”我忙去抱住负责传令天兵的腿,勉强的站起来,向外走去。 “是你说的……只要我与他断了关系,叫他不在与我纠缠……便饶过他……”我一边说着一边跌跌撞撞下外走去。 “你若是敢去死,陆吾照样有理由杀了他!”他在后面喊道,语气如此决绝。 “怎会……”我绝望的笑着,端正了身姿,去见他最后一面。 外面天兵已死伤大半。 “无非是成千上万的人一起互相杀来杀去的,横尸遍野血流成河……倒真是,见不惯闻不惯血腥味的,会吐的。”我想起他跟我说的战场,当真是应景。 横尸遍野,血流成河……一切却都是为我。 我亮出停战令,剩下的天兵见状服命撤向我身后。我闻着血腥味,看着遍地的尸体,几乎就要作呕。 他走到都我面前,看向我,问道:“怎么了,天帝老儿认怂了?” 我对上他的眼睛怒斥道:“一派胡言!战神陆吾还未上阵,怎就会如此?” 他一时摸不着头脑,见我如此神情,想了想笑道:“……怎么?我这么说天界你不开心?那我闭嘴好了,跟我回魔界吧……”说着就拉起我的胳膊。 我一把将他的手推下去,“……战王,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了。”我闻着四周的血腥味,看着他浑身汩汩流血的伤口,突然想昏昏睡去,再也不要醒过来。 “什么?”他觉得可笑,又抓住我的胳膊问道:“你开什么玩笑?” 我紧皱起眉头狠下心来将我胳膊上的手推下去。“你如此好斗,杀人如麻,我怎能跟你在一起?” “你说什么?”他眉头渐渐紧了起来,眉心挤出一道沟壑,就像我揪着的心。 “你杀我多少天兵自己心里没有数么,竟还想……” “——难道你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悲哀。 “我很感动……”我努力憋住眼中的泪水,“可我实在不能接受你的行为,难道你杀我那么多天界将士,只是为了让我见识一下战场的残酷?!”” 他不说话,只是一味地逼近我,正要强吻上去被我一把推开。我感觉得到他已遍体鳞伤,他的玄色战袍掠过我的衣服,瞬间留下一片血迹,这么久的时间,他早已是浴血作战…… 我望着他玄色战袍的衣角正一点一点的淌着血,他的脚下已留下一滩血水,估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坚持多久。 我咬着牙说道:“战王请回吧,以后还是少来这儿的好。”我迅速背过身去,眼泪即刻夺眶而出。 “那这一千多年算什么?你耍我?”他在后面失声喊道,他突然醒悟过来,“是不是天帝威胁你了?你不必怕!能有几个人打得过我?” “——你凡事只知道打打杀杀!我为什么要喜欢你这样的?我师父陆吾不费余力便可取你性命!你究竟在自大些什么?还不是被我活活耍了一千年还不知道?!”我回过身来失控喊道。 他睁大眼睛,眼角微微发红,嘴唇微微发抖像是吃了封喉□□。 “……耍我?”他颤抖着问道。 “战王请回吧。”我说罢,惨笑着,回过头去走向昆仑殿,每走一步我的心都如被箭穿过一样锥心的痛。 “臭丫头!—娑罗!——”他在后面疯了似的沙哑地喊着。 直到我走进大殿,还能听到他的声音。但我终于能流下泪来痛快哭一场了,我往前走了两步,吐出一口鲜血,瘫倒在地上,眼前一黑,终于安静下来了。 天帝的意思是我的生辰要大操大办,我已没什么所谓,不过顺从罢了。他还是以为我是以前的那个孩子,喜欢的东西丢了,再给点更好的东西就好了,可他错了。 我望着满屋的我爱吃的菜,并无胃口。钦原推了推我示意要敬酒了,我抱起酒坛子,走到天帝身边祝酒,一下子饮下一坛酒,只求一醉。 “天帝!”一个天兵身上带着伤突然闯进来。 “谁让你如此狼狈进来?岂不破坏娑罗心情?”天帝见他如此看了我一眼忙道。 “无妨,你只说怎么了。”我说罢摇晃着回到了座位上,醉意微醺。 “魔界战王说要送与殿下礼物,我等百般阻拦,又与他打了起来。”我的听力非常厉害,他虽凑到天帝耳旁,我也听得非常清楚。 “既如此,可伤了将士?又伤了多少?”我毫不避讳地问道。 所有人吃惊的看向我,我只对上那士兵的眼神,说道:“我与他已再无干系,你但说无妨。” 那天兵垂头羞赧之状说道:“大半……” 我登即站起来,走到天帝面前跪下,说道:“儿臣请命,求父皇恩准儿臣前去平定魔界作乱。” 时下众仙议论纷纷。 “这……这等事叫陆吾去就好,陆吾——。” “——父皇是不相信儿臣?”我不等他叫陆吾出席说道。 “我……这倒不是……娑罗!” 我不等他回答祭出红笛化成剑架到自己脖子上。 “父皇不相信儿臣,儿臣愿就此别过!” “莫、莫要如此!”他忙道,“你既如此坚决……” “——谢父皇恩典!”我不等他说完,自行离开了酒席。 我走出殿外,镇守的天兵已尽被打倒在地。独独一点血也没有。或许……他很在意我那天对他说的话…… 然而这个想法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我早已与他断绝了关系,他又怎会在乎我? “战王,”我喊道,“不知战王今日来次何事?” “听闻公主生辰,前来祝寿。”他笑的无比温柔,眼里却杀气十足。 “多谢战王……敢问祝寿就是伤我天界将士吗?”我语气出奇的冷咧,连我都被惊到。 “我来祝寿,敢问天界将我拒之门外就是待客之道吗?”他冷笑着,魅惑的眼里终于充满了邪气,令我无从招架。 “你到底来干什么?”我索性挑明了问道。 “找你比试。”他目光依旧凛冽,冷漠至极。 “非要在我生辰之日?”我看向他,企图能再寻到一丝温暖,然而已是乞求。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并不回答,只是眼神冷冽,恍如那天第一次相见。 “好,”我端起剑来,“那我今天就陪陪你。”我说罢,挺剑向他刺去。 不知为何他一味闪躲,一路将我从昆仑山引至神魔边境,他忽然停在结界前,似笑非笑的问道:“敢不敢进?娑罗殿下?” 我冷笑一声道:“怎么不敢!”紧接着追着他过了结界进了魔界。我拿着剑一直追着他,他只是不还手,一味的闪躲。 直到将我引到一处区域,他一下子飞到我身后抱住我,我用力挣脱了他,回眼望去,四周是大片的仙灵花海,远望去望不到边际…… “送你的,满意吗。”他落到地上,望着我,眼里是无尽的疲惫还有柔情。 我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我眼泪汹涌而出,我却挺起剑直逼他心口刺去。他只是躲闪。 “拿出你的枪!”我怒斥道。他眉头紧皱成一团祭出枪来,我再刺向他,仍是闪躲。 为引他用枪,我用剑向大片仙灵草砍去,那些承载着彼此一千年期盼的花儿片刻便死去了不少。他果然用枪抵住了我的剑。我趁势将剑刺向他心口,他本能的用枪尖拨掉,那一瞬那枪头正指着我。 “阿焰……”我轻声唤道。他突然看向我,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我不等他反应过来,冲他一下子飞过去,他手中的枪来不及躲闪,那枪穿腹而过。 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见我如此完全不知所措了。我忍着剧痛,将手搭在他枪杆上的手上。痛得流出了泪。他的枪跟我的红笛一样,一旦感应到主人并非本意伤害,便即可走开。那枪自己退出我的身体,我再也支撑不住,一下子倒在他怀里。他捂住我的伤口,扶我坐到草地上,他用力地摇着头,嘴唇抖得厉害好像是他要死了一样,捧上了我的脸。 “你说过……仙灵花海未凋落之前,你若打败了我,就娶我……做你的妻子……” 我说罢口中涌上一阵腥甜,我开始不停的吐血。 我抚上他的脸,摸着他又几天没有打理的胡渣,任凭眼泪再怎么汹涌流淌。 “你还记得……”他表情十分痛苦。我看着他的眼睛里涌出泪水,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哭。 我好想擦去他的泪,解释道:“我是天神啊……我怎么能任由你杀我的人……”钦原说如果让一个人心碎,所有的解释都已经无力了。“至少你要相信……我对你的真心……” “——凭什么什么都按照你的意愿!你从来没有跟我商量过!”他晃着我想以疼痛让我继续清醒。 “……是啊,”我惨笑,“当初我爱上你,也从未与你商量过……” 我抬头认真看着他,我想把深深的刻在脑海里。“如果非要抉择……我宁愿选择我死……至少心不会痛。” “你好自私!”他紧紧抱住我,捂住我汩汩流血的伤口。 “仙灵花海真的好美……你要记得,我曾用鲜血灌溉过她……至少你要知道,我爱的是魔族的阿焰……不是什么魔界战王……还有……就算你杀人如麻,你满脸鲜血,我……还是爱你的……”我说话声越来越弱,眼睛就要睁不开了,我奋力抓住他的衣襟说道:“你记着,我不许你再让别人当你的妻子!” “怎么会……”他崩溃到颤抖的声音落到我心里比伤口还要痛。 我再也没有力气,还是冲他笑了笑最后跌入他的怀里,昏沉睡去,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还有,那些对我爱情的阻拦。 神界的主色是白玉色的,远望去晶莹剔透,毕竟是仙境。而现在一场隆重的葬礼将仙气彻底压下去,众神哀嚎,纷纷披上悲凉的白色祭奠他们的公主,钦原说娑罗的出现使得天界在漫长无聊的死气沉沉的岁月里有了一丝生机。而现在他们又回到了过去。 天帝尊重她的意愿,他悲哀到虽然宠爱她却从未真正了解过她,当他看到娑罗托紫云交给他的书信的时候,她的鲜血已淌满魔界最美的仙灵花海。神魔两界终于又恢复了平静。魔界此刻也是一尘不染的白色,甚至六界都在为天帝之女、魔界战王的妻子哀悼。 阿焰仍在床边抱着她一遍遍的为她输入灵力,甚至不惜耗损才三千年的修为为她疗伤,而娑罗始终没有醒过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唇已干的发白开裂,许久未曾修理过的胡须在他惨淡的脸上尤为明显,看上去已是颓废至极。 “我从未教过你要用情至深……我也相信天帝也未曾教过娑罗……”焰的母亲怜惜地看着他们,“你莫不是想要与她一起死?我可以成全。”她说罢,眼泪汹涌而出。 “我只想让她活过来……哪怕要我去死……”他无力的说着,流着泪吻着她的额头。 “你这是如何?她一心求死!已经被你们逼的心灰意冷才会如此,你还想让她活过来?”她望向自己的儿子,实际上却更怜惜那个似乎安睡在自己儿子怀里的女孩,毕竟她也经历过爱情,毕竟她不曾如她一样勇敢。 “神界的人说,同意娑罗以你妻子的名义下葬,也同意你将她葬在仙灵花海……只是……想见见她。”她对焰说道。 “我痛恨神界……怎么还会让她与他们再见。”焰悄无声息地流着眼泪,死死的抱住已经流干血液的娑罗。 “你这是让她死去也要为难吗?神界是她的家……来的人是她姐姐,就当母亲求你,让她们俩再见一面……” “钦原?”焰的神色稍变了些许。 “你答应了?”他母亲问道。 “但我不能走,我在这里陪着她。”他看着娑罗已失去血色的绝色的脸,觉得心里已经随她死去了。 过了片刻,钦原匆忙走进了房间。 她看到娑罗安详地躺在焰的怀里,全身被掏空了一般一下子瘫到了地上。对她而言娑罗是她的生命,是她在漫长寿命当中唯一的陪伴,是她心灰意冷时天帝赐给她的一道阳光,她们情同母女。 焰看了眼瘫倒在地的钦原,吻了吻娑罗的耳朵,沙哑的说道:“瞧,钦原姐姐来看你了。” 钦原连滚带爬到了床边,看着已面色苍白的娑罗,崩溃的哭着,她慌忙拿出藏于袖中的娑罗果,以灵力将它推进娑罗的腹内。 “……你在干什么?”焰看着她牵着娑罗的手似乎在传送什么。 “……天界公主已经死了,可战王的妻子没有,愿你能好好待她……否则她会自己跑掉的……”她说着怜爱的把娑罗额边垂下的头发撩上去,转身说道:“神树说……你们是彼此永生永世的羁绊……但如果一心坚持总会圆满……她快要醒了,我不能让她看见我……替我好好照顾她,爱她疼她不要让她伤心……”她说罢流下两行清泪,转身离开。 焰目送钦原走远,紧紧抱住娑罗,哭道:“你听见了吗,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许久,他怀中的人渐渐恢复了气息,眼睛忽然微微睁开一条小缝,极为虚弱说道:“好扎……” 焰闻言立马挪开了他紧贴着一脸胡渣的脸。 可我见到焰那张脏兮兮的混着泪水鼻涕和胡须的脸离我这么近之后,我居然还能哭出来!而我没有力气去做表情,只能一个劲的流泪,看着他那张苍白颓废的脸,心里疼得比还未愈合的伤口还疼。 他见状又要为我输入灵力,我只能开口说道:“你闭嘴。” 他疑问地望着我,说道:“你现在需要灵力。” “你看看你脸色,惨成什么样了……还有,你这样很脏的知不知道……”我无力的跟他说。 “臭丫头!”他又要骂我。 “——我还有伤你就这么欺负我?”我虽语气无力却咄咄逼人。 “你!”他一时无理,不知道如何反驳却又不敢拿我怎么样。 “——好了好了,焰儿,你是该收拾下自己了,还不让娑罗躺着歇会儿,你这样抱着她她也不舒服是不是?” 我闻声望去,是一个长得极美的女子,只是脸上有些衰老,我猜那是他的母亲,只是一时间也不敢确定。 “母亲你竟然向着她,她刚才还嫌弃我——!”阿焰一脸委屈的说道。 他母亲一瞪他,他就瞬间老实了,只得轻轻把我放到床上躺着,冲我说道:“我走了啊。”又撅着嘴走出了房间。 我看着他走出了房间,收回目光来,正看见他娘在注视着我,我一惊忙道:“夫人!”正要起身行礼却忘了自己的伤,轻轻一动猛的痛了下。 她忙将我扶住让我躺下,说道:“这怎么使得?你毕竟也是天界公主,怎么能向我行礼?” “按理说你与我父亲是一辈,我理应尊您为长辈。”我虚弱说道。 她对我温柔一笑,抚着我的额头说道:“先别说话,我先为你输点灵力,要不然,你这些伤是难以撑下来的。” 说罢她握住我的手,一股清流从我手中流遍全身。……既然她可以用手给我输灵力,那焰为什么要吻我?我心里刚要骂,只听她说道:“别觉得焰儿耍你,在魔界男女之间是不能互输灵力的,因为男女之间互输的方式不同,所以我们这里,男女之间只能是夫妻才能互输灵力……” 我听罢,只觉得脸上热热的。 她见我如此,笑道:“竟害羞了,以前就听焰儿讲,你最容易脸红了!原来听闻你乖张暴戾,现在看来倒是有些温婉可爱。” 我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值得扯些别的话题,忽然想到神界的事,心内一紧,问道:“夫人可否告知……天界现在如何了?” 她温柔一笑,让我忽然想起了钦原,强烈的想着她,甚至想要落泪。“不必叫我夫人,你不妨随焰儿喊我声娘。”她说完,我觉得有些意外。 “神界的人亲眼见你死了,天帝觉得你一心求死,又是他把你逼入绝境,愧疚不已,也就准了你们的事,现在神界的人尚都是白衣尺素。” “……我是怎么活过来的?我原应死掉的。”我皱了皱眉,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思索了片刻,犹豫说道:“实不相瞒,钦原公主刚才来过,她偷了神界圣树娑罗果,把你救活,只为让你能好好跟焰儿在一起……现在神界的人都以为你死了,你可以安心的嫁给焰……” 我心里一痛,钦原究竟为了我做出了多大牺牲,她竟然忍心舍我留她自己一人……我犹豫再三,还是问道:“您和魔尊同意吗?” 她坦然一笑道:“这有什么,我们只是没有料到,这一天这么早就来了,不过也好,魔界单只有焰儿冷清得很,终于有你来陪他,还能帮我对付他,我高兴得很呢!只是可怜你本是天界公主,却只能住在这里……” 我想起钦原自己在天界长夜漫漫,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见我如此,忙帮我拭去泪,一脸怜惜地说道:“好孩子,莫要伤心了,你姐姐做的牺牲只为你能好好的活下去,若整日哭哭啼啼,岂不辜负了她?” 她似乎能看透我所有的心思,这令我觉得她和钦原好像。我点了点头,突然觉得这么快就要成亲了,有些接受不来。 她似乎十分喜爱我,又或是在透过我看谁的影子。见我不说话,就继续往下说:“等你们成了亲,我和魔尊也算了了心愿,魔尊之位有你大哥继承,你们可以去别的地方,安家也好,游玩也好,虽然不能回神界,但绝对保你自在。凡间是个好地方,比这神界魔界好玩多了, 母亲曾经就是凡间的人,后来做了魔尊夫人,倒是极为想念那里,你可定要帮我去看看。” 我感动于她能这么快接受我,甚至把我归到他们一家,于是笑着点了点头。 她爱抚的摸着我的头,说道:“我看得出,你是个好孩子,焰儿跟你在一起会幸福的。” 我倒真不这样想,至少一千年来都是他一直让着我,我竟从未认过错。 她好像又看透了我的想法,笑道:“虽外界说你顽劣不堪,其实我年轻的时候,也是极为淘气的,不过等你长大了总会如我一般的。” 我点了点头,阿焰推门而入。他还是一身玄色战袍,脸上白净了不少,胡渣还是没剃! 他母亲看了笑起来,说道:“你还不剃了胡子去!娑罗,新婚那天他若是不剃了,就别让他进婚房!” 说罢,便站起来离开了房间。 只剩下他坐在床边拿起我的手去摸他的脸,其实就是用胡须扎我嘛。 新婚那天,他剃了胡子。 母亲给我做的那身嫁衣十分贴身,我想着钦原,心里还是痛痛的。于是坐在旁边的他抓住了我的手。 “你是不是想天界了?”他问道。 我点了点头。 他不说话,只是把我的头扣到他的胸口上。 我抬头看见正对着床的那面墙上,挂着那面鱼文镜。 “那把镜子,竟还挂着……”我说道。 “当然,怎么说他也算我们半个媒人嘛。”他笑着看向我。 “阿焰……” “嗯?”他应声道。 “把那镜子取下来吧。”我盯着那里面漆黑的画面,心中慌慌的。 “怎么了?”他不解。 “我怕有一天钦原找到另一面,看到我们……”我害怕有一天父君发现那面镜子,发现我还活着会怎么样…… “好,”他很爽快地答应了,“我也不想那天帝有一天看见你,省得你心烦。”我很宽慰他能这么体贴,宽慰整个魔界都能保守住我还活着的秘密,甚至把我当成他们当中的一员。 他将镜子取下来,放入一个匣子里,回头正看见我冲着他笑。“这竟是难得待遇,”他笑道,“何时你竟能这样笑着看我了,以前都那般嫌弃。” 我听了转过头去,道:“谁让你以前不是不剃胡子就是找事儿气我的,竟然还怪起我来了。” 他沉吟了片刻,突然从后面圈住我,在我耳边说道:“不会了,只要你乖乖的在我身边,不惹我生气,我就再也不留胡子扎你。好不好?”他似乎很喜欢把气息打在我的脸上,我的耳朵被他呼的热热的,那种感觉一直蔓延到了脸上。 “怎么不说话?”他把我箍得越来越紧,开始吻起我的耳朵,再到脸颊。 “我还没有接受这一切……我忽然的死掉,忽然的活过来,忽然就嫁给了你……”我的心不知道为什么跳的很厉害。 “没准备好么?”他说道,“我可是准备了一千年了。”他又开始吻我从耳朵、脸颊、额头、鼻子,最后堵上了我的嘴。他忽然把我抱起来,将我放到床上,开始疯狂的撕起我的衣服。我记得第一次主动吻他是在神魔边境,那天得他也如今天这么冲动,不,今天更冲动。 他索性不等我直接将自己上衣解开,露出他心口上的疤,那是我一时失手留下的。他又继续吻我,之余还问我:“那块疤丑吗?” “不。当然不……” “你知道吗,我等了一千年,终于到了今天。”他发疯了似的对我说道,他又开始疯狂的吻我像一头猛兽撕咬着猎物。 我躺在床上任他摆弄,咬着嘴唇承受着他给我带来的痛楚,我习惯了他对我的柔情与忍让,第一次感受到了他力量的强大,强大到足以碾碎我。 他的脸红彤彤的,冲疼出眼泪的我说道:“原谅我……我……” “没关系……”我把脸伸向他背后,几乎要把嘴唇咬破。我努力不发出声音, 还是哼了几声。 “你……再忍忍……”他听出了我的痛苦,皱着眉头这样说道,完全没有往日的怜惜。 我闭上了眼睛,任由他抒发着对我一千年来的感情…… 我稍稍有点伤感,才活了两千岁就嫁了人,焰却说我这种想法对于其他天界的神女是多么残酷。确实,有的人活了十几万年还是只能任由自己孤独老去。而我的钦原不会。在紫云交给父君的遗书里面,我交代了钦原的婚事,果然这两天我听闻神界的钦原公主与陆吾就要成亲了,我十分地为她欢欣鼓舞,虽然不能与她分享喜悦,虽然有些遗憾,但终究是对她爱我多年的一种补偿。而在我站在仙灵花海瞭望神界里的那一抹红色时,我听闻了钦原逃婚的消息。 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出现过。听说她留下一封信,表明自己确实中意陆吾,而他心里已有他人的事实,她不愿强人所难。我领悟过来的时候,心里的愧疚翻江倒海。我有多么愚蠢,临死还要让我的钦原陷入尴尬的境地。可她现在究竟在哪里,我都不能猜到。想来她是没有地方去的,除了宫阁她唯一可以去的地方、愿意去的地方,无疑就是神树。 我想去神界一趟,我知道她不会跑出那里去。而焰是不会答应的,可我知道,只有我才能让她走出来,我想起她一千年前出手阻拦我和焰,她哭着对我说她只有我…… 我趁着夜深,阿焰睡熟的时候起床溜了出去,到了神魔边境,越来越繁茂的仙灵花海散发着光芒,从远望去,像是月宫搬到了这里。 “你去哪里?”我刚要迈出结界,后面传来焰的声音,他的眼神有些黯淡。 我解释道:“我不能放着钦原不管,我要去找她。” “我跟你一起。” “不行!”我回绝了他,“如果有意外的话,你会是我的软肋,他们会拿你威胁我,我们就谁都走不了。” “你以为你自己去,就能走得了么?”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总之你不要跟着我!你想让我为你再死一次?”当我说出来的时候,下一刻就想把自己打死,我是多么清楚他的心事,我还欠抽得非得旧事重提。 他果然眼神黯淡了下来,往回走去。 “阿焰!”我叫住他,从背后抱住他,“对不起……” 我知道再多的道歉也无事于补,更不会想到有一天我会对他说出这等话。可实际上,我活过的两千里,对那些爱我的人确实欠了不少道歉,比如他,比如钦原,紫云,天帝…… “等我回来,我向你保证,等我把钦原找回来,我一切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去哪里我去哪里,我们哪怕跑到天涯海角也不分开……你此生也休想甩掉我!”我抱着他向他大声承诺。 他转过身来将我拥入怀里,语气十分决绝地说道:“……好!大不了我随你去死!等你回来,我们就去凡间,去替母亲体会那里的繁华疾苦,至少再也没人能拆散我们……” 凡间……如果此去我真的被抓住,倒是有一个办法虽然后果惨烈,倒是值得一试…… “阿焰,你听过诛仙台吗?”我轻声问他。 “贬下凡间,封印仙骨,历经百世生死轮回不得长寿……之后只能成为散仙……”他似乎猜出了我的意思,疑问地看着我。 “……如果我变成了凡人,你还能认出我么?”我问他。 “你只需记住,我这辈子认定你了。”他的目光让我想起了专情的陆吾。 “好,”我落下一行泪,“等我回来。” 钦原果然在靠着神树黯然神伤,我看见她如此,眼泪即刻又流了下来。“你何苦如此?不嫁便不嫁了,何必非得躲起来?” 她抬起眼睛,意外的看向我,问道:“谁让你来这里的?你现在是魔界的人,好好呆在那里就好了,来这里干什么?”她说罢站起来将我往外推。 我一把抱住她,大哭起来,“你别赶我走!你心里难受骂我打我都可以,我明明早就知道你只剩我一个还要离开你……这都是我的错……” “……娑罗已经死了……你现在是战王夫人,若是被人发现,这是在欺天!你快走!”她崩溃的哭起来,却不忍心继续推我。 “只要你好好的,我就立马离开这里!” “——你现在必须走!”我听出来是天帝的声音,出了一身冷汗。 他走到我面前,说道:“战王夫人,我神界的事情尚不用外人来管,你还是离开吧。” 我怔怔的看着他,原来他早就知道我的存在,若不是他默许,钦原怎么能如此轻易地偷出娑罗果救我?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钦原忙道:“还不快走!等别人来了,他就不仅是我们的父亲了!” 我流着泪点了点头,向他行了个大礼,欲转身离开。 “——娑罗殿下!”只听陆吾从身后喊道。 我不理会他,继续往前走去。 “殿下为何要走!”陆吾在后方喊道。 “陆吾,你认错了,她不是娑罗,娑罗已经死了。”我父君回答的庄严沉稳,让人难以怀疑。 “天帝为何自欺欺人?!”陆吾道。 “放肆!你是不想活了?”他露出天帝的威严,正视着陆吾。 我趁势正要走,不想被陆吾赶上拦住,紧张之下只觉腹下一痛,未曾愈合的伤口开裂,我重重的摔下去…… 这次没有焰来接住我,我狠狠的摔到了地上,吐了口血。 我抬头看去,白玉砌成的八卦圆台,中央正是柱形结界,正是诛仙台。 阿焰…… 我忍痛爬了上去,“——罗儿!”天帝在后方喊住我,百官在后面纷纷赶来,正看见他们以为已经死掉的我,又开始议论起来。 “娑罗殿下没有死!魔界强压着人不放,是何居心?” “天帝,我等提议讨伐魔界,绝不能容公主被他们这样......” “——住口!”我大声回绝道,“是我自己假死到了魔界,我爱上了战王,我已经与他成了夫妻,一切都是我的罪责,与魔界无关!”我说罢,决绝地看向诛仙台。 他第一次在我面前眼睛湿润,央求的说道:“你相信父亲,我定会想个万全之策,你,你不要冲动!” “请天帝三思!天条岂可说违反就违反?”我看见一个文官说道。 “娑罗殿下散漫顽劣,如今闯出此等祸事,欺上瞒下岂可不罚?”又一个人说。 百官见状纷纷响应。 我突然觉得天庭分外的冷清。即使此刻,百官还在热议着我的罪过,我却觉得意外的冷清。 可那一瞬间我突然什么都不怕了,只感觉一身轻松,其实只要轻轻一跳,不就什么都结束了?百世轮回之后,我就可以正大光明的与我的阿焰在一起,不用再担心百官的看法,也不用躲来躲去。 “父君不要再为难了……只要我跳下去,一切都结束了……这已是对神的最大惩罚,他们还能再说什么……”我忍痛冲他道。 “你听父亲的!你先下来!”他痛哭流涕,钦原想要前来将我抱下去,我祭出红笛化成剑抵到自己脖子上,“谁都不许上来!”我俯视着所有人,得意一笑,道:“娑罗自知罪恶深重,此生闯下的祸事,均有我一人承担,因此我自愿跳下诛仙台,众仙家觉得如何?” “公主的罪责不足以如此,还请公主莫要冲动!”陆吾在一旁说道,百官竟纷纷响应。 而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他们这种做派。我冷笑道:“陆吾将军真是让人佩服!你说如何众仙家便如何,当真是德高望重!娑罗欺君罔上,散漫顽劣当有此罚。愿众仙家好好效忠天帝,莫要再赴我的后尘。” “——我看谁敢让她跳!”焰和母亲带着魔界的大批人马不知何时出现,见如此她厉声斥道。 阿焰走过来将我抱住,说道:“我们回家。”说罢就要将我抱起来。 我挣脱了他,泣不成声。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我若不死……他们会活活逼死我父亲……神魔终将一战……只要这一世我活一天,就要顶着天界公主的头衔……只要我死了,一切都结束了……” “……我呢?”他看着我,眼里是无尽的疲惫,确实,我们都累了。我又怎么能再让他等我一千年…… “如果你忘了我,我不会怪你……”我感到深深的绝望,唯一的选择就是忘了这一切。 我当着神魔两界吻了他,然后把剑架到脖子上不让她们逼近,我爬到结界边,勉强站了起来,往后仰去…… 我听见他们声嘶力竭喊着我的名字,焰来抓我的手被结界挡在外面,下面的天罡之气如利刃穿透我的身体,我终于不用再担心那些什么责任与义务,什么天规天条,而我爱的人虽然悲痛,却终于不用再受外界的干扰,他们可以轻松的活下去了…… 我想到这里闭上了眼睛,我看到了焰的脸,不知道,百世轮回之后,仙灵花海是不是又开了一轮,我的阿焰会不会仍然记得我呢…… 一千年后。 焰气冲冲的到了神树,正看着钦原把一个娑罗果往神树巨大的树洞里丢了下去。 “我受不了了!每日每夜我都梦见她明明就躺在我的身边,而我醒来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了!我等不及了!我要去找她,现在就去!”他崩溃的对钦原说道。 钦原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望向树洞,说道:“你知道我刚刚为什么把娑罗果扔下去?” 他急不可耐地摇摇头,说道:“我只想去陪她,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只有天帝与我知道,神树树洞连通凡界,是一个轮回的渠道,我刚才将我的意念送到娑罗果里,让她替我去陪她。” 他修长的睫毛颤了颤,问道:“你的意思是……” “她的最后一世寿命会像凡人一样正常,不再像以往那样早早夭折,少不得要去尝受人间疾苦,你千万要照顾好她。”钦原看向树洞,似是对刚刚下凡的娑罗果说得,又像是对焰说的。 焰走到树洞旁,回头望向钦原说道:“姐姐,我带她回来之前,能不能替我照顾我母亲一段时间?” “神魔两界日月漫长,我与你母亲有着相似的命运,自会互相照顾。”钦原眼睛像是一潭死水,谁都知道什么能够拯救她,却无人能够帮她。 焰眼神坚定的看着她说道:“我定会把她再带到你面前。”说罢,走到树洞边上,跳了下去。 钦原望着一片漆黑的树洞,突然觉得天庭里的寂寞已经强大的蔓延到了魔界。 第3章 预兆 “掌门!掌门!”杜若生急切地拍打着面前的门,几乎就要闯进去。 只听那门“吱呀”一声,终于缓缓开了。一位大约有五六十岁年纪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他面前,“何事慌慌张张?你不是该在观星台..” 杜若生一下子跪在那人面前,“出大事了!”他的声音因为恐慌变得扭曲,那人借着屋内的灯光终于看清他的脸,他七窍渗出血来似被什么东西所震伤,他的手颤颤巍巍的指向山外那座被月色笼罩的城。 只见那城的上方,突然乌云堆积成山,那中年男子隐约听见“翁隆隆”的闷响,细看去乌云汹涌的翻滚着,上方聚集着千万道闪电翻来滚去正欲撕开乌云与那座城决一死战! “若生——!玄静——!玄裘——!”这位老者抱起倒在地上的若生,声音沙哑的嘶喊起来,似末日来临。 时下正是中元节,这天晚上,全城都被肃穆的氛围笼罩着,百姓们成群结队的在护城河边放起花灯,来祭奠逝者,花灯拥挤的飘向城外,从远望去像是银河落到了地上。 楚天瑶虔诚的将花灯慢慢放入河面,向自己已逝去、从未见过面的生母许下自己的新的愿望。她闭上眼睛,虔诚的祈祷着,对自己脑海中浮现的、幻想中母亲的影子诉说着自己对她的思念之情,诉说着她的心事,近几年,她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叛逆,与父亲的关系也愈发紧张,总是因意见不合,便吵起来。 “父亲这几年脾气越来越大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想着惹他生气,..哥哥越长越高了,甚至超过了父亲,他是越来越懂事了..。。” “轰——!” 天瑶被一道雷鸣声惊到,接下来是一连串的雷声,愈演愈烈,似乎是上千串鞭炮在耳边点燃,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她突然发现远方城中央一片光亮,她站到一块大石头上向城内望去,吓得差点从石头上掉下来,只见天瑶一下子跳下来,即刻往家中奔去。河边的百姓也已经各自奔逃,一片慌乱。 只见城内的方向,是成千上万道闪电正在楚江城的另一边劈来劈去,犹如天空降下千万道火流星袭击着这座城。楚天瑶逆着人群奔走的方向,往城中央跑去,她记得她的父亲正在城中为生意上的朋友的到来接风! 她跌跌撞撞的跑着,一路上无数人披头散发的奔逃,她隔着已经习惯了的雷声,听到了无数人凄惨无比的哀嚎,直到楚府的门前,只见满府的壮丁都进进出出的手里提着木桶里面乘着水。刚才的雷鸣声已经不在,此刻城内已是火光冲天,火海几乎就要蔓延到家门口。天瑶听自家的上了年纪的管家周伯颤颤巍巍地说道:“这是天灾!是雷劫!那是天火啊!” “周伯!我老爹呢?”天瑶跑到他身边问道。 “你说什么?!”周伯被雷鸣声震的耳鸣不止,压根听不见天瑶说什么。 “我、我爹呢?!”天瑶带着哭腔大喊。 “什么?!” “我老爹呢?!”天瑶声嘶力竭几欲崩溃,瞬间黄豆大的泪滴从脸上滑下来。 “——瑶哥儿!”她的贴身随从莫奇跑到她身边,“快进家里去,这里危险!” “我爹呢?”她哭着问道。 “老爷在前面领着人们救火呢!你快回家!小心伤着!”莫奇说罢,便提着两桶水冲向火海的方向。 “莫奇!莫奇!”跑远的莫奇听不到她的喊声。她一脸无助,傻傻地看着来往的家丁,突然拦住一个人的去路,接过他手中的水往火海冲去。 天瑶提着水跌跌撞撞的到了火场,看着酒楼被火焰彻底吞噬,前方的居民住房也无一幸免,心中痛如刀绞,横下心来拼尽全力将一桶水往嚣张的火舌上浇去。往来十几次,累得她筋疲力尽,就是看不见她爹的影子。她将第十二桶水浇到不减势力的火上,双手已累的没有了力气。 “瑶哥儿!你怎么来了?!”她听见父亲的喊声,回头看见自己父亲站在火势旺盛的地方。“我来帮你啊!”天瑶提着空水桶跑过去。 “你!你这个小祖宗!”楚仞急得直躲腿。 忽然又是一阵雷鸣声,一阵狂风袭来,那火焰几乎就要将二人吞噬,楚仞连连大喊:“退下!”拉着天瑶连连后退。恍惚之间,又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硕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的砸下来,张狂的火海纵情的狂欢,已放荡的姿态来迎接即将到来的灭亡。 听得有老者喊道:“这是老天爷开恩!是天神给我们留的活路啊!” 霎时间,救火的人手中的桶被扔到地上,众人无力地做到湿透的地板上,享受着这瓢泼大雨打在身上的生疼的感觉,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大难不死的欣喜以及对上苍的感激。 天瑶随父亲站在大雨里,放肆地大笑,她脸上的灰被雨水冲刷干净,湿漉漉的脸上已分不清是雨是泪。 一个月后。 正是夏季,楚府里杨柳堆烟、帘幕无重,亭台楼榭间灌木茂盛,花团锦簇,蔷薇蔓延到了石子路旁,稍不注意就会被人踩在脚下,月季丛里蜂蝶拥挤忙碌,那天晴空万里,天上没有一丝云彩,那阳光照到花上香气便四下爆开,照到林木上,便是大片的荫凉。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楚府的老爷楚仞,因一月前带着城中百姓奋不顾身的对抗天灾,此刻,已成了百姓心目中极有威望的英雄,加之他原本便仗义疏财一向得百姓爱戴,如今他楚府的生意自然更得百姓们的支持,他府上所卖的药材,杂货,布料等应有尽有的东西,一上架便会抢购一空,生意可谓是如日中天。 今日他正引着自己许久未从山岭下来的师兄们逛着自己的花园呢。 “老幺,你这园子建的大有红尘之象,怪不得你连长老都不想做,自师父过世你便即刻下山,你终是贪恋这世间繁华,不过你可知,这世间繁华不过一时,所谓空寂才是永恒啊..”玄烈是师门荆玄排位第三的长老,他阔面重颐,面庞却是书生气的白,细长的眉眼使得他终于有点仙人之态,虽说是财神之态。 “谁知师兄心中怎的想,那日有只长眼狐狸吃不得我家的甜葡萄,竟谎称那葡萄是酸的,你到可笑不可笑!”楚仞笑道。 “你们俩倒是对亲兄弟!在荆玄成天吵吵闹闹打打,如今父伯辈的人了,一见面还是这样。”玄烈一旁的说话的是掌门赤净,他年轻时与楚仞在江湖上是出了名儿的荆玄二美,那时荆玄女弟子一度为其神魂颠倒。楚仞那时尚未成家,是谓风流潇洒,胸无大志,与师兄玄烈一起拈花惹草,时不时调戏下女弟子,甚失稳重,而赤净则洁身自好,一心修真,甚至被楚仞一度认为他喜欢男人。 “时过境迁啊,当日深为师父头疼的二人,如今一个成家立业,一个也已成为弟子敬重的长老,这荆玄也不复我们昨日之模样了啊,当年荆玄还未属江湖之首派,更时不时一些小门派欺我荆玄中落,月月总要寻些事故,那时我等兄弟同师父同仇敌忾共御外敌,一边又苦习修仙之道,而今看来那些往日总是叫人怀念的..”玄静是玄辈师兄弟中最为稳重者,心境至明至静,以苍生为己任,更不慕名利。是荆玄弟子心中最为和蔼可亲者。 “师兄干什么提那些伤感之事,今日是兄弟相聚的日子,就该把酒言欢,我与前方凉亭置了酒席,今晚我等兄弟不醉不归!”楚仞说罢,拉起玄烈就往花园深处走去。 “我说老幺,你这是要与我拼酒品啊,别以为我在山上酒量量就会差啦?我一日里不喝上几两我压根儿是睡不着啊..”玄烈见楚仞拉他,以为他又要与他拼酒量。 “师兄住嘴罢!还以为这样是什么好事!这就快成病了,临走的时候别忘到我药堂里抓几服药!”楚仞笑道。 “竟让你猜中了!我们此来,不仅是为了赈灾事宜,也是为了求你点药材。”玄烈道。 “药材?什么药材?师兄,你不若是真病了吧?”楚仞关切道。 玄烈突然一本正经地说道:“想什么呢!天灾前我的首席大弟子在观星台被一种不能发觉的力量震伤,我只能保他活半年,听闻你曾得过几斤昆仑玉,可否赠与我几两?” 楚仞听言渐渐止住了笑,小声问他道:“我就觉得奇怪,以往天灾荆玄界都会提前于观星台发现告知我们,如今竟无人告知,连观星台都不能感应的灾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赤净看了看四周,说道:“此有闲杂人等不容多说,待晚间再说与你听。” 说罢,几人大步走向前方。 随从莫奇受命往离楚府不远的的万花楼处去。 却说另一头万花楼中,中央的台子上,一少女怀抱琵琶,弦弦急促,另一位少年模样,腰间系一小鼓,鼓声点点时如大雨倾盆,又时如小雨密密麻麻。远看去活脱一对璧人。 众看客入迷之际,突然听得一声:“——请小姐速速回府!” 定睛一看只见莫奇进来,抱拳单膝跪地。 “——是谁让你这么冒冒失失地闯进来的!”天瑶见好不容易练好的乐曲今番终于拿出台面,这么好的兴致与情景都被莫奇给打断了,不由得气急败坏。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那少年圆圆脸儿,秀眉杏眼,高挑个头儿,身形丰腴,竟是个女儿身!于是不禁叹道,难怪道称万花楼内皆是奇女子,今是见识了!才艺过人,扮起男儿来,也是一表人才.. 却看那女孩儿年纪不过十四五岁,发起怒来倒也有一丝威严,更多还是可爱模样,“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万花楼不可如此莽撞的进来!这些美女姐姐水一般的人儿,让你吓坏了可怎么办?!” 莫奇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处于诸多美女姐姐的包围之中,不禁脸红低下了头。 只听得自家主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给我再进一遍!” 这下莫奇脸更红了,支吾着说道:“老.老爷让小姐.。速速回府!” “嘿!你还不听话了是吧?!”天瑶叉腰弯下身子看着他,“你说,你是谁的奴才?” 莫奇一时紧张,口吃的说不出话来。抬头看自家主子已被拉到一边,正是那弹琵琶的少女立于他面前,柔声问道:“叔父让你带天瑶回去,可是有什么急事?” 莫奇眼见是自己一向喜欢的如自家楚府内月季花般娇艳的万花楼大小姐站在他面前问询,更是羞涩了,“是府上来了几个与老爷称师兄弟的老头儿,说是城外荆玄界上的,命我来接小姐回去..” 那万花楼大小姐一听,心想是楚伯父的师兄弟们,便不责怪莫奇的擅闯之罪,对天瑶说道:“想是让你回去见见叔伯们,行个礼吃顿饭便没事了,快快随莫奇回去吧,见客也要打扮一番,总不能以男儿装吧?” 楚天瑶无奈叹一口气,“罢了,许久不曾会客。这几天好不容易跟我老爹关系好点儿了,就不要讨不自在了。说来我竟从未见过父亲的师兄弟们,平日里总是跟我吹嘘他当年在荆玄如何如何,今儿个我倒要看看传闻中荆玄上的神仙们,是如何模样!” 说罢,与那大小姐道了别,便随莫奇骑马回府了。 莫奇与亲姐姐墨染自幼是孤儿后被楚仞捡到,养于府内,对楚仞一对儿女忠心耿耿。因其日渐年长,总要学些待客之礼好待将来天瑶他兄妹二人长大后能做为一臂。 万花楼在楚江城中闹市,里面养着不下百名名妓,如此姹紫嫣红之名偏偏不是什么龌龊之地,虽也是春花秋月你侬我侬,倒也无什么有违道义之外的肌肤之亲。清一色的美人儿吹拉弹唱样样精通,正大光明的卖艺不卖身,若是碰得意中人倒是常常于台上眉目传情,老板娘见状便也成全,算一算酬金,备一份嫁妆,便权当嫁个女儿了。万花楼老板娘的亡夫,旧年与楚仞是莫逆之交,楚仞小女天瑶与万花楼老板的千金花熏是发小,平日里时常来这里跟着那些女儿们学习声乐舞蹈。过几日万花楼广邀江湖之客,欲为楚江城重建筹集善款, 花熏为此特地邀请天瑶与她合奏,不想今番虽被莫奇打断,只得作罢。 楚仞心中正有个心愿,虽自己正当壮年,然而自己的一对儿女已经快要成年,少不得要让他一儿一女来拜见自己的师兄们。 楚府有四扇门,其中大门一扇,正对楚江城主要大道,出门便是闹市,直通城中心,令三小门是通着各个小路,进来正是楚府花园,沿石子路可以走到天瑶的卧室以及其兄楚萧的卧室。大门一般是平日迎客以及楚仞及管家随从们办完公事回府进出所用,小门则是府内杂役置办日常货物、天瑶天啸回府所用,然天瑶天萧是主子,从哪个门儿都是随便,楚仞并不行事拘于礼法,根本不去计较,只是看路程远近罢了。 万花楼与楚府在一条大路上的东西面,正要到楚府,天瑶问莫奇:“那几个老头儿现在应该在哪里?” 莫奇道:“在凉亭设宴,此刻应在花园。” 天瑶眼珠一转,赞道:“你看我这身行头如何?” 莫奇细细打量了一番,不禁称赞道:“小姐这身衣服,像极了少爷,远远望去还以为少爷在万花楼呢,只是比少爷矮小些。” 天瑶听了心里乐的不行,于是便起了别的心思,心想自己哥哥外出办事此时还未回家,不如就此耍自家老头儿一把,想到这里脸上闪过一抹邪笑,跟莫奇道:“走,去见老爷。” 主仆二人穿过会客厅从一旁的小门出来,穿过一座周围芦苇丛生的窄木桥,便是自家哥哥练武专用的水上凉亭。周围种着荷花和芦苇。走过凉亭,是一条天然的汉白玉垫成的石子路,走过便又回到陆地,再往前走就是花园了。 楚仞正与师兄们与花园一块有鹅卵石密集铺成的圆台上打坐聊天,正见一少年从远处习武亭的方向走来,像极了自己的长子,可细看身形却像幼女,个头儿又像极了家丁莫奇。正纳罕之际,听得师兄玄烈说道:“前面来了一小生,走得好不儒雅得体,像极了玄静师兄的儿子!” 玄静已经喝的微醺,细看远处走来的少年,说道:“胡闹!这身红衣于风中一走,这番风流态度与潇洒的气质,不是老幺的儿子还能是谁的?” “这身红衣倒是穿的逍遥洒脱,只是走的步法倒是十分稳重,与这小子身上倒是有些违和!”掌门赤净笑道。 几个人饮了楚府上珍藏的千年古酒,气氛轻松,一言一语的说着的时候,只见那少年上来行礼。那声音奶声奶气的:“儿子拜见父亲!” 那楚仞一闻此声,定睛一看,只见自己的幼女穿一袭大红男子的衣服,衬得脸蛋十分白皙可爱,天瑶一脸调皮的看着他还作揖,不禁笑了起来,佯怒道:“成何体统!” 其余几个人听见是女孩的声音,才反应过来,纷纷笑道:“这女娃似她父亲!” “看她这一笑,倒像了她父亲的调皮劲儿了!” .. 天瑶见父亲没有呵斥自己,知其并不生气,更能晓得眼前这几个长辈必是与父亲十分亲近,才使得父亲不使自己拘于礼法。 “孩儿先去换衣服!”天瑶一拜众人,正要溜。只听一句: “慢着。”父亲叫住她,道:“与你伯伯们敬个酒再走。” 天瑶拿起一个新酒杯盛满了酒,大大方方的说道:“有朋自远方来,伯伯们辛苦。与伯伯们敬酒了。”遂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回房换衣服去了。 “这女娃倒是像你,光看这眉宇间的英气便知你是当儿子养的!”玄烈不禁赞叹道。 “当年我与她母亲生情全因她温柔娴静,善良温婉,模样可人儿,谁知生下她便离我而去,这些年我一味宠她,竟让她渐渐顽劣不化,待她出嫁时恐要叫我愁白了头。”楚仞叹道。 “我倒是觉得她模样随了她母亲,性格却像极了你。你当日为她母亲改了性格,一心做个稳重成熟之人,想必等她逢上心上人时,又是另一番模样了!”玄静道。 楚仞忙忙摆手,“休提谈婚论嫁之事!依她的性子,不再磨砺上几年,恐是无人敢要了!对了,莫奇,这次你又没拦住小姐胡闹!记你小过,月钱暂不扣了你先记着,去看看少爷何时才回来。” 莫奇闻声退下。 “墨染,看我这身衣服!”天瑶进了自己闺阁,冲自己贴身丫鬟说道。 那墨染打量一番,笑道:“俊俏至极!只是接客不太妥当,还是速速换下来罢。” 天瑶不以为然,笑道:“我已见过父亲,刚被他训了一番,不过我看他没怎么生气嘛!想这几位伯伯不是什么生意上的客人,与父亲是十分亲近的。” “那是荆玄界上来的仙人,与老爷是师兄弟呢。这身衣服是怎么来的?”墨染边帮她换衣服边问。 “是花熏给我的,我一直缠着她让绣娘姐姐给我做套男装,他便送了我两件,这一件太过鲜艳,我不适合日常穿,还有一件朴素些的,尚未做出来呢。” 墨染道:“我道少爷也没有这种鲜艳的衣服!原来是花小姐送的!只是太过风流了,若是让少爷穿上,便显得有些轻佻了。倒唯有你穿上才是回事儿。” 说话间,天瑶已换上女儿装,一身淡粉齐胸襦裙,室内灯光葳蕤,照的她像个桃花美人儿。 “我总觉得自己的衣服太少了,你看这些个衣服,若论正式的可穿,于家中无事时也可以穿,明日去买些罢,比如会客时穿的,在家中休憩时穿的..” 墨染噗嗤笑出声来,“小姐竟想打扮了?真是难得!” “休打趣我!我近日总是觉得,这些个漂亮衣服,我再不穿,就没有机会穿了..”天瑶面带愁容道。 墨染不解,问道:“这是为何?” 天瑶蹙起眉头,“我也不知道!我的直觉一向很准。那夜我梦见我被送去了荒山里,哪里不让吃肉不让饮酒,还不让我带你去!” “荒山..”墨染沉吟片刻,“你可是说的荆玄界?小姐的直觉一向准得很,今天这几个仙人来府上,老爷或想让他们收你为徒也未可知。” “闭上你那乌鸦嘴!仔细我罚你去扫院子!”天瑶急叱道。 “小姐急什么,我听说荆玄与别的修仙门派大不相同,饮酒食肉并不为禁忌,因此旧年才引得其余门派看不顺眼频频滋事。” “我倒不怕禁了酒肉,”天瑶叹了口气,“只是若不让我带你去,是当真要了我的命啊!” 墨染扑哧一笑,道“这是为何?婢子不解。” 天瑶佯怒道:“仔细你的腿!这吃吃喝喝缝缝补补不都得靠你!我一个人这样去了怎么活?!” 墨染与天瑶虽为主仆,更是情同姐妹。她姐弟二人被楚仞捡到时不过两三岁的年纪,天瑶亦在襁褓之中,三人连同天瑶的长兄天萧是从小在一处玩大的,表面虽是主仆,实则更是幼时玩伴,二人对天瑶兄妹忠心耿耿。 二人正热谈着,突然有小厮敲门来报:“少爷回来了。” “可是给我带稀罕玩意儿来了?我去看看!”天瑶说着眼前一亮,接着就要跑出去接他哥哥。 墨染拦住她说道:“大哥是为了筹集赈灾善款出去的,满府里都节约着,你还想着他给你带东西?” 天瑶闻言站住,转身看向她,“看来是只有我不懂事喽?” 墨染见她又要耍小姐脾气,忙说道:“我可没那个意思,是你这样想的。” “我怎样想?我不也为赈灾出力了么,我与花熏谱的那首曲子,姐姐们都听得惊呆了!过几日就要在万花楼正式演出了!要不是莫奇,我估计我又要到一个新水平。”天瑶见她并不以为然,反驳道。 “好好好,横竖都是你有理。”墨染说,“不过少爷好几天不回家,你也该去接他一下,他会很开心的。” 天瑶露出一副莫名其妙的神情,“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去接他?他又没给我买东西。” “你!”墨染一时无语。 天瑶见状,从座位上站起来向外走去,“罢了,我不与你斗嘴了,去找老哥了!”话音刚落,便消失在墨染的视线里,只留她一人在屋里无奈地笑着。 “老哥!”天瑶刚走出花园,便见到了正往里走的天萧。 天萧见状一笑,说道:“懂事了,经一番天灾,也知道出来迎迎你老哥了,不过我可没给你带什么东西。” “瞧你说的!你不给我带东西不还是我哥么,我就不能出来接你?”天瑶搀起他的胳膊,兄妹二人往里走去。 “少爷,老爷让您去园内凉亭。”一个家丁从花园的方向走过来说道。 “哪个凉亭?” “是花园后山脚下,假山后面那个。”家丁恭敬答道。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天萧说道。 天瑶见着家丁走了,说道:“想是叫你见那几个从山上下来的老头儿。” “老头儿?荆玄界的人?你见了?”天萧问道。 “见了,果然一派仙风道骨!就是有点傻气,见了我只知道笑。”天瑶笑道。 楚天萧听了大笑,刮了下她的鼻子,笑道:“我妹妹长得这么可人儿,有几个男人见了不傻笑的?” 天瑶被逗乐了,道:“你若是敢当着父亲这么说,我便服你。” “自然不会,我又不傻,有道是见人说人话,”天萧一本正经的说着,突然凑到天瑶耳边,“见鬼,说鬼话!” “你!你才鬼呢!”天瑶看着一下子窜出老远的天萧骂道。 赤净三人未下山之前,曾翻阅荆玄藏经阁的古籍,三天三夜未曾合眼的赤净终于从一本快要发霉的书中找到,类似在观星台弟子无因被伤的情况,是在一千年前建派之初。当时的楚江莫名的下了一个月的暴雨,洪水泛滥了将近半个月,百姓流离失所逃到山上,随后荆玄弟子于山下安排的探子来报,楚江城内的洪水不知怎的,竟在几个时辰内消失的无影无踪,往后书上的内容模糊不清,最后只写着四个字:“福祸莫测。” 第4章 心事 兄弟相见,总有说不完的话,和喝不尽的酒。楚仞兄弟几人在夏季傍晚与凉亭上歇息,互相倾诉生意上的不易与门派间的纷扰。隐约见远处一白衣少年走来,长发一股脑都高高束于脑后自然垂下,微风吹过额前一绺说长不长的头发,好不潇洒。玄烈见了,恍惚以为楚仞还是年轻那会儿。 “父亲,伯伯们。”楚天萧走到楚仞等人面前作揖。 “老幺,你好大的福气!这一儿一女一个像极了你的脾气,有一个像极了你的模样!”赤净赞叹道。 楚仞面露得意之色,嘱咐天萧道:“吩咐厨房上菜,另外让你妹妹把自己打扮好了再来吃饭。” 楚天萧与众人敬了酒,应声离开,出了凉亭沿石子路过一座石桥,跨过池塘便是天瑶所居的凌烟阁了。本来只是一座阁楼,她非得取个名字,好显得与众不同。 却说天萧出了凉亭正走在石子路上,只听得自家妹妹的一句呼唤:“老哥!” 天瑶紧接着从灌木里跳出来,“看见绒绒没有?” 天萧不禁皱眉,道:“你要仔细些!这么小个兔崽儿,掉池塘里怎么办?!” “你快跟我一起找找嘛。我平日里训练她这么多,她不会朝有水的方向走的。肯定是到这树丛里面吃草去了。”天瑶边找边说。 “暂先让墨染他们找着,父亲让吃饭了。”说罢,帮她整了整头发,拉她去了凉亭。 这一边,万花楼大小姐花熏刚刚吃了晚饭,看看天色还未十分黑,便于阁楼上临窗作画,画的正是天瑶的男儿装。正画的兴起,只见窗前飞来一信鸽。她取了信鸽脚上的纸条,展开来看,只见上面写道: 花熏吾妹: 一别数年,思念之情难以在书信上承载,近日闻楚江逢上难遇天灾虽已知你未伤分毫却仍不禁挂念。所幸因祸得福,荆玄因此下山收揽难民子弟,我父见机欲送我至荆玄历练,既是父意,不难猜测其他叔父伯父心意,我等挚友必将与荆玄相遇。想来至此,不胜欣喜。我与子桀,难得心意相通,谈及楚江城内两位卿卿,只得先表思念之情,算来日子,至此相见之日不远矣,谨以此书,难表我焦急之情,勿念。 ——愚兄宫羽。 她将纸条紧握在手里,贴于胸口,秀腮上泛起一阵绯红,沉醉在自己的欣喜里。 “熏儿,”万花楼的艺伎姐姐敲着门,“楚府的人请你与夫人前去赴宴呢。” 她心知为了何事,便一边答应一边收拾了下妆容,忙下了楼。 花熏随母赶到楚府时,宴席上人已来全了,花夫人一边说着“来迟失礼”一边入了座,与玄烈楚仞挨着,赤净与玄静年长者奉为上座,花熏径自坐在天瑶旁边。 开席不久,花熏只闻天瑶凑过脸来低声说道:“你来的路上有没有见过绒绒?” 花熏不以为然,“它一向喜欢溜出去吃草,怎么,还没回来?” “急死我了!我亲自把我楼前的池塘捞个遍了,它不可能掉到池塘里啊!”天瑶脚轻轻一跺。 “它那么怕水,怎么会往池塘边上跑。兴许待会儿就跑你脚底下了,瞎担心什么啊..”天萧说着瞅了瞅脚下。 花熏天瑶也不自觉的瞅了瞅脚下。空无一物。 花熏因见天瑶神情阴郁,必因为绒绒失踪了心里难过,于席间与楚仞面子上都不好,正好有一好消息说与她。便悄悄碰她一下,道: “你可知,这次荆玄长老们下山,是为何故?” 天遥眨了眨眼,道:“不知,与我何干?反正我的绒绒丢了..”说罢,脸色更加忧郁。 花熏叹了口气,故作一副苦恼的样子,说道:“唉,确实与你有干呢,我方才在家时收到羽哥哥的来信,荆玄长老们之所以下山,是因楚江城因天灾难民无数,仅以楚府、万花楼和官家的财力物力人力尚未能保全,于是想下山收揽难民前去荆玄为徒,顺势再收一拨江湖上的弟子,此举必有无数江湖上的大家小家的子弟也顺势赶来荆玄,宫伯父重伯父已将羽哥哥、子桀送过来,你我又岂会不去?” 天瑶一下子活了过来,大眼瞪着花熏,“此话当真?” “自然。” 天瑶以手抚额,“天哪!我是又要与那个臭石头相见?!” “子桀确实要来。想幼时你们吵闹的模样还真是怀念,如今又能看见了。”花熏粲然一笑。 天萧在一旁听着,饮下一杯酒,笑得高深莫测。 此间夜晚,宴席散去,长者们在楚仞书房议事,无非是几个孩子去荆玄的事情,花熏留于天瑶处,姐妹之间可比兄弟之间还要有说不完的情话。 而天萧躺在自己的阁楼上,闭目养神。不一会儿,一只信鸽飞来,落于他床边。他取下信条,内容与花熏所收的信条相仿,只是少了些肉麻。他又取了张空纸条,于上面写道: 羽弟、桀弟亲启: 闻尔等不日将到,甚是欣喜,近日幺妹爱宠绒卿走丢,我暗自揣测,其应贪恋城外驿站风景秀美,前去拜会,望桀弟可提前寻到,与其一同归城。 楚氏萧兄 写罢,将其绑于信鸽脚上,看着它飞走方转过眼来。天萧沉吟片刻,又于案上摆开纸墨,自行研了一会儿墨,练起字来。至午夜里,玄烈等兄弟房间已灭了灯,天瑶与花熏、墨染也已躺在床上窃窃私语了,天萧将笔放在缸里洗净,下了楼,蹑手蹑脚走到马棚里。 “莫奇——”他轻声唤道。 “这儿呢——”莫奇应声从暗处走出来。 “他们都睡下了?”天萧一边小声说道,一边悄悄将自己的马牵了出去。 “都睡下了。幺妹这会儿或许不睡,但绝不会说的。”莫奇也将自己的马牵出来。 主仆二人悄悄从后门出去,骑上马往城外南郊飞驰而去。 南郊皓月千里,长烟一空,凉风把茂盛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二人于一颗树下躺了一会儿,透过枝桠望着明月,几乎触手可及。 “起来把那套剑法给我耍来看看。”天萧坐起来,对莫奇说道。 莫奇应声站起来,抽出自己的剑舞了起来。 月光明媚灿烂,那剑在月下飞快的一来一往,莫奇的动作比夏风还要快些,天萧看在眼里,那影子总要比人慢些,细看来,就像影子跟人学剑一般。看了不知多久,只见剑影在月光下银光闪闪,看的天萧有些晃眼。 “好了,歇会儿罢。”天萧喊住他,“不愧是我教出来的,竟与我速度不相上下了!” “怎么可能,徒弟是永远比不上师傅的。我看你练那套招式,在日头底下,影子与你慢了一招呢。”莫奇收剑,又坐回地上。 “已经精进了不少了,这剑已让你耍出光来了,换别人只怕一辈子也见不到它的剑影。不愧于我从玄金堂专命人为你打造。”天萧话语比旁晚席间谈话轻松不少,躺在草地上,放松的抖起了腿。“话说你把绒绒确定送到驿站了?确定他能找到?” “绒绒那鼻子灵敏的跟狗似的,闻着气味就找到他俩的房间,我怕他们发现我就偷偷躲在一旁看着,的确是他们俩,我不放心又抽空回去看了看,已然在子桀手里了,玩得正欢呢。”莫奇回道。 “过几日我们都在一起了,就要前往荆玄。父亲也许会让你与墨染同去,若是不去,你也要好好练剑,我回来是要检查你的。” “知道了。你总那么唠叨。” “我说,你怎么单单不怕我呢,虽说你我是师徒,可你在瑶儿面前全然是言听计从的啊。” “幺妹年纪小,但心地善良,虽做事冲动,但是也是善解人意的,只是有时习惯了大小姐的脾气,放不下脸来。” “他俩的脾气,自幼被娇惯习惯了,我若不出点手,恐怕就是要错负了。” “我倒觉得他们俩天生缘分,如何闹,总会纠缠在一起,萧哥全然不用操心。” “但愿吧..我担心我这一去,我怕父亲旧病又犯,幺妹虽年少,女儿也是懂得疼人的..” “干娘在呢,加之我也在这里,周叔也是会体贴的..楚叔年富力强,只要你管好幺妹不惹事端,他顺心了自然无事了。” “..” 另一边,天瑶的房间里还亮着灯,隔壁墨染已经睡下,天瑶展开信鸽寄来的纸条,低声笑起来。 花熏见她神情甚是奇怪,加上是自己准未婚夫寄来的信难免有些不自在,忍不住问道:“你在笑什么?” 天瑶往信鸽嘴里塞了粒花生,将其放走,拿着纸条回到床上问花熏:“子羽给你写的信有这么一本正经、冠冕堂皇么?” 花熏接过纸条,只见上面写道: 至幺妹: 自临江一别已三年矣,而今我等不日将到,闻楚江天灾,某位卿卿及我甚是牵挂,顾及颜面托我问好,而我至多深情不敢就此多说,毕竟各有家室。我等不日将到,愿勿念。 愚兄子羽 花熏读来,见信上写着“家室”二字,不禁羞红了脸。也不言语,只看着信。 天瑶笑道:“这是如何?现在就这么羞得慌,等人来了,不知你又要成了哪儿样了。” “我为何羞呢,我是替你羞了,你既然看来不觉得害羞,做姐妹的只能替你羞了。”花熏见她自投罗网,忍不住笑起来。 天瑶听了,脸上突然感觉一下子火辣辣的,佯装不解,“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眼下我爹急的乃是我老哥的婚事,扯上我做什么!” “少拿萧哥哥当挡箭牌啊!说你的事呢。”花熏忙道。 天瑶见自己说不过花熏,忙道:“打住!我不招惹你你也休招惹我!咱俩就此打住!” 花熏思忖片刻,说道:“既然如此,好像没什么可说的了,就睡吧。”说罢就要熄了灯。 “等等!”天瑶忙拦住她,一脸认真的说道:“别搞得咱俩就跟除了这个没什么别的可谈的了!这才是真羞呢!” 花熏听来觉得无语,无奈地笑道:“不过一时想不出什么话来,做什么这么认真?” “那便不能熄灯!”天瑶一脸倔强地说道。 “好好好,咱们暂且躺下,躺着说话可好?”花熏问道。 天瑶闻声立马躺到了床上,也不盖被子,四仰八叉的将被子压倒身下,看着床上方挂着的香囊,问道:“我那幅画你画的怎么样了?” “快了,只是还差一点。”花熏钻进被窝,趴在床上两条胳膊撑起来看着天瑶玩弄起头发。 “差什么?颜色还是什么?”天瑶似自言自语,“其实这都不算最重要的,画人呢,重要的是神韵,所以,你画一个人就要去了解一个人,否则画技再怎么精湛,都是无用的。” “是了,你楚大小姐的神韵却是常人难以掌握啊。”花熏打趣道。 天瑶并未听出是玩笑话,继续说道:“你画我放心,莫说咱们从娘胎里就认识,你也是我这世上难得的知己者啊,不过我告诉你,这天下画的最好的画师,必有一双慧眼,他可以洞察所有人的内心,只一眼便可以画出人的心中所想。” 花熏觉得她的所言所语比往常更加奇怪,问道:“你今天怎么说起这了?这种神人般的画师,你难不成遇见过?” 天瑶笑笑,说道:“是万花楼里的洛霜姐姐说的,我见她画艺了得便向她请教,那时候你正在与相王府的郡主聊天呢,我们聊得甚是欢畅,她还送了我个香囊,瞧,就在上面。”说罢,便朝上指了指。 花熏嗔怪道:“好哇你,我在那里应酬烦得不得了,你就调戏起我家里的人了!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我又不会安慰人!这雷劫把相王府毁的不轻,几欲夷为平地了!她平日从不来城里,怎么今日就屈尊大驾来了呢。我口拙舌笨的若是说出什么话来气着了她,她一想不开轻生了怎么办?” 花熏听了忍俊不禁,笑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她也算是可怜人,相王如今因天灾逝世,王府里独她一人和几十个奴仆,孤苦伶仃的,也挺可怜。虽平日里,刁钻蛮横,如今不也变了个人?” “她是改改那脾气,她可是要为国和亲的,去了匈奴,可就无法再发她那郡主脾气喽。” “和亲?你怎么知道,她要去和亲?”花熏问道。 “莫奇与她府里管家的儿子不是同在一私塾里么,她父亲活着的时候就总想借着楚江地大物博人口众多谋划篡位呢,这些年招了多少兵马,太后又不是不知道!欺负庙堂上的皇帝幼小,对那寡母弱子做的是些什么事儿!太后早就有心想杀他了,这次天灾倒是替她出了手。我看这雷就是来劈死这混蛋相王的!他中饱私囊,借着功高盖主野心泛滥,她女儿也欺软怕硬,横行霸道!太后听闻他被劈成焦炭,竟然大哭一场,又说那郡主可怜,要接去京城亲自照顾,又说已找好了归宿,置办了怎样怎样的嫁妆,等到了京城就让其出嫁。”天瑶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越说越义愤填膺,随后终于缓下心来,以为恶人终于得到报应。 花熏听她讲完,无奈笑道:“你还是没说为什么和亲啊。” “这不刚跟匈奴签完了盟约吗,说由我大楚派一位女子前去与他们单于联姻,据我所知这郡主并不受太后喜欢,却生生将她认作女儿,封其为什么公主来着,就是为了和亲的事儿。太后又未曾有什么亲女儿,再加上太后一向厌恶他一家想赶尽杀绝呢,送位公主于那单于足以表明诚心,对那寡妇而言,无疑是双喜临门呢。” 花熏听她细细分析,不由得笑道:“何时你竟知道这么多家长里短的宫廷秘辛,真是博文广记。” 天瑶听花熏开她玩笑,却不以为然,说道:“我哪愿意听他们家那事儿,几个月前我带绒绒去闹市玩,那郡主见我绒绒与其他家养兔子不一样,一心想从我手里夺过来,我不愿意就真动了手了,他们那几个俗人怎能打得过我和莫奇?后来他那几个奴才被莫奇打得落花流水,不知怎的这事儿竟然没告诉相王,只是频频派人在我们家门口放些兔子爱吃的东西想诱它出来,我在门口逮住他们好几次,死性不改啊,索性买了条大狼狗拴在门口,从那以后才相安无事。” “你这人..真是的,一点小仇小怨就记上好几天。”花熏听了笑得不行。 “绒绒不是别的,他是我朋友,又不是畜生!它既想跟着我谁也不能委屈他。敢从我手里抢人,我放狗咬死他们。”天瑶咒骂道。 花熏见她余气未消,也难为她今天与那郡主见了面没有闹起来,说道:“事情都过去了,她也要去和亲,你还气什么?还是好好打算我们在荆玄怎么办吧。” “还能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不过我想是该在荆玄给我老爹物色个儿媳妇儿了。你说呢?”天瑶看向花熏,向她征求意见。 花熏本想就此扯出她的那段姻缘,谁知又扯上了天萧,只得作罢,说道:“这事总要从长计议,你总得知道萧哥哥喜欢什么样的吧?” “他.。。”天瑶思索片刻,“我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唉——!哪有这么难,他不喜欢你这样的就是喜欢我这样的呗..” 花熏嗤笑道:“你还是快睡觉吧,都说胡话了!” “不行!”天瑶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下床去穿衣服。 “你干什么?”花熏问道。 “我去问问他,不然我是睡不着的。”她一边回答着一边已披上一件银灰色的轻薄披风,便向外走去。 “哎,你等等我。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这丫头..”花熏一边嘟囔着,一边迅速从床上起来穿衣跟上去。 而此刻楚仞书房里一根蜡烛孤独的颤抖的跳动着火焰,赤净从袖中拿出一本古籍递与楚仞。 “我记得十五年前,也有类似的事情,只是还未记载上。”赤净回忆道。 “可十五年前并未发生过什么天灾,除了受观星台的弟子突然身死,其余并没什么事情发生。”玄烈想来甚是不解。 “一定是预示着什么,这是无可置疑的,操纵天灾的力量肯定是与震伤弟子的力量同根同源。”楚仞坐在椅子上,手指紧掐着太阳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现在只有保住若生的命才能知道当天发生了什么,”玄静说道,“我们要尽快回去。”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看不必着急。天命本来就难以违抗。”楚仞突然站起来说道。 “老幺,我看你甚是疲惫,想来几日为赈灾的事情累坏了吧?”玄静关切道。 “既然如此,不如明日再议,先让老幺休息吧。”赤净说罢,与玄烈等人回到各自的房间。 楚仞坐回座位上屹然不动,过了许久,他站起来,将手里剩余的古籍的缺片置于火上眼睁睁的看着它燃尽,直到化为灰烬。 “十五年前唯一的大事,是天瑶的出生,当时双月同天,星河突然提前显现,我知道这各种现象也许会昭示着些什么,我敢用我的一世英名我的性命来保证,我瑶儿的降生,绝不是祸事,我也决不允许别人怀疑我的孩子是个祸星。”楚仞看着地上的灰烬,脑海里浮现出师父的影子。 天萧二人回府时,已是三更,莫奇自回了房间,天萧放下马,最近的路是经过天瑶的凌烟阁。待其经过时,只听见一句:“臭小子!此时还未睡是跑去哪里厮混了?!” 天萧回头,道:“死丫头,反了你了。” 天瑶与花熏从一树后走出,“我眼见你与莫奇骑马出去了,大半夜的父亲都睡下了,休要扯谎,干嘛去了?” “给你找兔子去了。” “你当我傻?”天瑶轻蔑一笑,“找兔子有骑着马找的?” “死丫头,竟敢管你老哥了。”天萧冷笑一声,“你那次半夜去北郊埋自己零用钱我可什么都没说,今番竟来说我了。” 天瑶眼前一亮,道:“你莫不是也去藏零用钱了?” 天萧叹了口气,“我嫌屋里用的冰的寒气浸湿了身子骨,就去城郊外吹了会儿凉风。顺便看了看哪里有没有什么野兔子逮了给你。” “绒绒岂是野兔子可比的?它可是我外域朋友给我的礼物。” 天萧瞥了她一眼,“那便罢了!总比你没有兔子强。” 天瑶自知语失,只得道:“——老哥我!” ”——罢了,小丫头片子!“ 说罢,自回了屋。 天瑶回头苦恼的看着花熏,问道:“这该怎么办?” 花熏不由得感叹天萧的机智,只得安慰天瑶道:“无妨,总有办法。” 按理说,天萧完全可以将他教与莫奇剑法的事情说与天瑶,只是天瑶若知他教与莫奇而不教给墨染,必将墨染给拉上。他之所以教与莫奇,全因自己只想收一个徒弟若是再加上墨染,岂非辜负了自己的初心。实际上,天萧表面顺从父亲,八面玲珑,每日里招待八方宾客,楚江楚大公子的贤良仗义名号已响遍商海更是在江湖中略有名气了。暗中做着自己想做的事,他自认为是他心内唯一一片净土,而与尘世又不相干扰,活的怡然自得。 第二日,天萧起了个大早,与莫奇骑着马又去往城外北郊的驿站。 大老远处便看见一行人马,为首的两个少年皆是一身白衣,个头儿高些的着一双黑色靴子,剑眉星目,肤色白皙,太阳底下一站,不知情的以为其有不足之症,实则只是外虚,那双眼睛凛冽而有神,很难去想象他目光柔情的样子。另一个穿一双白靴,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一双丹凤眼柳叶眉所望处处处含情,手中握晶莹通透的玉笛,承载了一生所有的才华。 “竟此时才来,我与子羽已经在日头底下等半个时辰了,没晒死本少爷,算你命大!”那稍高些的少年说道。 “瞧你!绒绒这么多毛都没说什么,看你矫情的。再说这北郊最为凉爽,风一吹这树荫下的凉意都散开了!果真重家大少爷体弱多病,身子娇弱的很呐。”天萧言语刁钻,一脸笑意于阳光下更为灿烂。 “他倒没什么,只是你若再晚来会儿,绒绒只怕要被他折磨死了!练剑塞进怀里,骑马还带着,你这是照顾?”另一少年问道。 “我见了他亲的很,几年不见,我蹿的已老高,他竟一点儿都没长大!”黑靴少年道。 三人彼此打趣了一番,就开始比赛谁的马跑的最快。 “子羽,你跑那么快是娶亲去么?!城里的那个美娇娘能跑了不成?” “子桀,你休说他!城里另一个美娇娘还未归了你呢,你若不快一些,她可是会跟人跑了的!”天萧笑道。 那黑靴少年闻声并不答话,骑着马渐渐赶上子羽。 第5章 只如初见 只见朱红门外,一对璧人相视无言。 直到天瑶跑了出来,看到了正赶来的重桀手中的兔子,大喊一声:“绒绒!”两人才如梦方醒。 “他怎么会在你手上?”天瑶跑到重桀面前接过绒绒,宝贝得不行。 “我怎么知道?刚到驿站就看见他在房门口呢,一见我就往我身上蹭,想是想我了提前来迎迎我。”子桀道。 天瑶听了,才领悟绒绒之前的失踪是预感到子桀的到来,心生醋意,想反驳他,可一想绒绒这几天在他手里照顾得好好的,便只得白他一眼,冲宫羽道:“子羽!这玉笛你还拿着!竟不换一把。” “幺妹这礼物太贵重,不舍得换。况且这笛子声色太好,实在不敢使它破损。”子羽笑道。 “你敢让它破损你试试!当初可是花了我三吊钱!”天瑶掐起腰来,一脸认真。 宫羽笑道:“亏你是楚江首富的女儿,江湖大户!竟以三吊钱为贵。依我看,这笛子三吊钱买来已是对它的亵渎了。” 天瑶笑着搂住花熏,“你若是嫌它太便宜,再给我点银子,也是无妨的。再者说,这么好的朵花儿都给你了,你可占了我不少便宜。” “子萧,看看你这幺妹,竟没点儿数了。”子羽见花熏秀腮泛红忙道,“不过,说起这笛子,我竟不如子桀吹得好,虽早学了几年,一用这笛子,倒像是认主似的。” “怎会如此!枉我这么信任你,你竟让石头赶上了你?”天瑶惊讶道。 “我俩本身吹奏水平便差不多,只是这笛子当真是有灵性。”宫羽道。 “当真?可见我这三吊钱不是白花了。”天瑶笑道,“竟然如此,你不如把那笛子给石头好了!我还有一红笛,是同那笛子一块儿买的,说是一对!石头,哎?石头呢?” 天萧道:“跟莫奇玩去了,一会子桀来了,便忘了我这个师父。”天萧说罢才发现自己语失,忙闭上嘴,细看天瑶等人并为露出疑问之色,才放下心来。 “我的儿们!几年不见,子桀个头儿长了不少,刚刚我试他身手,真不似那张小白脸儿应有的气力!”楚仞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后边跟着玄烈。 “叔父。”宫羽向仞、烈二位叔父作揖。 “我的儿,果然出落的一表人才了,可谓谦谦君子。”楚仞不禁赞道,又道:“烈师兄,当初我劝你随我等一起下山,你不从。如今这天伦之乐,你也只能偶然享受一回了。” “这怎的,等孩子们上山了,我才是他们的爹娘了。”玄烈不以为然。 “这可是师伯说的!我上了山,就不愁没有干娘给我缝补衣服啦!”天瑶道。 “没错,你们以后若是衣服有什么破洞,找你们玄烈叔父,他可是一手的好针线活呢!”楚仞笑道。 晚上为羽、桀二人接风后,二人便住进了天萧所住的地方,兄妹二人一人一座小阁楼,楚仞从不偏袒谁。花熏又被天瑶扣留在自己的住所。 至半夜。 花熏见天瑶已经睡熟,一人踱步于阁楼下的水塘边,突然发现绒绒也跟了出来,在她脚后面慢慢挪着。花熏见它玲珑小巧又温顺可爱,不由得一笑,道:“你真是越发像你的主人了!可是她让你跟出来的?” 绒绒似害羞了的样子,两只爪子抹了抹嘴巴,转身挪向旁边开的正艳的月季丛里。 “小心点儿!仔细这这些刺儿伤到你!”花熏跟了上去,准备随时把他抱起来。 只见他咀嚼着花丛中的青草,时不时还吃一片凋落的月季花瓣。 花熏一边顺着他的毛,一边似与它嘀咕:“你眼边的蝴蝶状的斑生的简直太神奇了,天瑶的鹰鼻朋友把你从疆外带过来,你可曾想家?哈,怎么会呢,当时你才多大,还没我手掌大呢,天瑶这么宠着你,恐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本是域外来的呢,说起来,我们自幼的玩伴里,数你长得最慢了!子桀个头儿竟然长过了羽哥哥和子萧哥哥,眉宇间竟也有了英武之气了,你的主人和子桀又见面了,肯定很开心吧。我记得你幼时经常听着子羽的笛声睡着呢,而今还想听吗——” “他我不知道,你想听么?”宫羽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面前,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变化,较之以前成熟低沉了很多。 “我?我自然是想的,想来几年不见,你的功底肯定大有长进。”花熏脸一点一点红起来。 “你呢?你的舞技、你的琴艺、还有剑法都如何了?”宫羽走到花丛旁,对蹲在一旁的花熏说。 “还好,虽有瑶儿在旁有点吵,但总算不太寂寞,学起来也是有乐趣的,总是能学点儿东西。”花熏垂下眼帘,把绒绒抱在怀中。 两人一时无话,空气都是异常的尴尬了。再深挚的感情,经过岁月的封锁,志矢不渝的同时,也被穿上了一层坚硬的外壳,连它的主人都难以破除,除非用一种足以柔软的可融化冰冷与坚硬的东西,比如一颗心,再比如,绒绒。 宫羽将目光移来移去,尽力找一个可以说话的源头,池塘、月季、阁楼、明月..绒绒, “绒绒这几年倒是胖了一些,想来天瑶养的不错。” “奇怪的很,明明是个兔子连肉都吃。”花熏轻笑着。 “天瑶长高了不少,也漂亮了不少,越发像个女孩子了,白天里在门口子桀一见她脸都红到耳朵根了,只得拉着莫奇慌忙而逃。”宫羽笑起来。 花熏觉得子羽的笑很迷人,尤其是他对她的笑,眼神里充满了无限的溺爱,这是自小便有的,从两小无猜开始,他便待她与别人不同。“瑶儿确实变了许多,性情较以前柔软了不少,也..美了许多。” “这一切都与你有不可推托的关系,其实你..也变了许多。”子羽突然沉默了,不知更多的应该一切从何说起。 宫羽一身白衣便坐到了花丛里,手指头顺着花熏怀里绒绒的毛,假装轻松的样子。“方才在门口见你一时间想说的太多,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所以才一句不说。” “有何可说的,什么情况是彼此不知道的。”她眉眼带笑,一副理解她的神情。这几年虽不曾见面却一直飞鸽传书,彼此的情况与心事确实都了解,只是一见面便被想吐诉的思念之情噎满了喉咙,一时间不知怎么开口而已。 宫羽恍然顿悟,“是了,什么心事有时彼此不了解的!只要你心中有我,哪怕是遥隔千里,也是日日相见。” “你..”花熏见子羽把自己并不敢说的话全说了出来,庆幸自己没有看错人,心间的郁闷一扫而光,于是说道:“羽哥哥吹一曲与我听吧,我已经很久没听你吹过了。” 二人说话间,未曾注意头上那个一身而过的黑影,原是重桀轻功一闪便飞到了天瑶阁楼上的走廊里,躲到栏杆后面,看着二人。 “我就知道你也在这里。”子桀对也蹲在一旁的天瑶说道。 “我就知道你也在偷看。”天瑶冷笑一声,又道:“好端端的不在我哥哥楼上来我这里干嘛?” 子桀看了天瑶一眼,道:“凡是能不能动动脑子?我在那边能有你这里视线好?” “喂!我今天看在你把绒绒找回来的份儿上不跟你吵,你别来劲儿了!” “嘘!你听。” 一阵笛声从月季花丛中流淌出来,又是个万里无云的天气,月光清澈透亮,将天照的如一颗夜明珠一般,凉风阵阵,这笛声犹如是那恋恋风声化成的。 “子羽果然长进了不少,几乎要与这自然融为一体了。”天瑶不禁赞叹,“听他说,你竟比他吹的还好?” “莫提了,那笛子怪得很。子羽每每想在那笛上刻字,总是到第二天刻痕便无影无踪了。子羽甚为郁闷呢。”子桀道。 “刻字?刻什么字?”天瑶问道。 子桀凑到她耳边神秘的说道:“无非——是一个——‘熏’——字。” 说罢,二人偷偷笑了起来。 “今天可算是绒绒大功一件,若不是他,不知道二人要从何开口呢。”子桀道。 “你怎知道是我让绒绒去的?”天瑶诧异道。 “不然呢?绒绒脾气叼的很,虽喜欢熏儿和子羽,总不喜欢看着两人腻歪的。”子桀道。 “绒绒被摸的正欢呢!”天瑶晃起子桀的胳膊笑道 子桀望去,绒绒在花熏怀里被抚摸着,听着子羽的笛声,睡的正安详呢。 “我看着他们这样,总觉得心头一暖。这可谓是花前月下了吧?你说呢?”天瑶转过脸来看向子桀,只见他正痴痴地看着自己,于是眼睛一瞪,道:“瞅什么瞅?我打你啊!”说罢,便轻轻弹了下重桀的脑门儿。 “哎哟!”子桀如梦方醒,“你干什么?” “你干什么!好端端干嘛看我?”天瑶两腮本来便微微泛着点点桃花粉色,如今更红了,如三月桃花一般,明明甚为娇羞却一副嗔怒的表情。 “自然是看你这几年的变化了!”子桀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什么变化?”天瑶一脸傲娇。 子桀神秘一笑,道:“没有变化。” 天瑶大嚷道:“胡说!人人都道我女大十八变愈发亭亭玉立了!” “人家那是奉承你你不知道啊?”子桀轻蔑一笑。 “你再胡说!那玄静伯伯赤净伯伯都这样说了!” “他们见你的时候你还在襁褓之中呢,怎能就不十八变?二百遍都有了——哎!”子桀尚未说完,只觉被人狠踢了一脚,自己歪了个四仰八叉。 “你给我滚到我哥哥哪里去!”天瑶怒道。 “我就开个玩笑你——!” “——可看够了?”花熏早已抱着绒绒站在阁楼门口,仰头看着他俩呢。 “怎会看够,我们都没看够他们呢。”宫羽声音清冽,如潺潺流水,带着些许笑意。 天瑶哼了一声,转身站起自回了屋,只留子桀一人在走廊。 “桀弟,更深露重,就早些休息吧。明日啊,那桃花照样开呢,你还担心那美人儿会不出来么?”花熏笑道。 子桀顿时脸一下子红了,借着夜色他们看不清自己的脸,朝楼下道:“小嫂子这话,我委实不明白,天色不早,兄嫂二人还是早早歇息吧!”说罢便又飞回了自己的房里。 宫羽花熏二人见状相视一笑,各回了自己的房里。 却说花熏回房后,只见天瑶躺在床上面对着墙不看她,便知道是生气了。忍不住笑起来:“这又是怎的?明明是你先偷看的我嘛,还不经我逗你了。”说罢便走到床边,宽衣上了床。 天瑶翻身坐起来,“我可未曾打趣你啊,再说你与子羽已是正大光明的了,花姨与宫伯伯已经开始商议你们何时定亲了,我偷偷看看还不许么.。” “我们既已是正大光明,你为何不正大光明的看?还要偷偷摸摸的?分明是想等我回来打趣我。”花熏见她面露桃花之色,羞涩的样子十分可爱,不禁心生怜爱之情。 “谁让你们偷偷摸摸的了!再者说,方才你的言语根本不似你平日温婉小姐的样子!”天瑶道。 “怎的?又如何不像了,我方才说了什么?”花熏问道。 “这你还问我?你心里清楚得很呢!什么‘连饭都难以下咽’啊,什么‘以后慢慢说’啊.。。什么‘桃花儿美人儿啊’..”天瑶说完才反应过来又扯到了自己身上,哼了一声倒在床上不说话了。 “怎么啦?”花熏一推她,“你竟比我还羞呢。” “什么羞不羞的!你与子羽那是天作之合!什么比翼连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统统都用得上,我和那死石头有什么好说的!你们生搬硬套,以后我若是名声不保,你们养我一辈子么?” 花熏见她面露委屈之意,心下竟不觉一沉,似想到了什么。轻捧着她的脸,道:“好端端两个老幺儿,竟也有烦恼的时候?这事儿都怪那子桀,要什么大丈夫面子嘛,害得我们幺妹至今都没个人家许配,不过你不必难过,咱们父母不比京城哪儿的达官贵人们讲究,江湖之人自有江湖的规矩,你们若是两情相悦,这父母哪有不允的理?何况重叔叔自我们幼时起便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每每几次提起要做娃娃亲,只是楚叔见你二人年幼怕长大了不愿,所以才想待你们大一点儿再说,只是你一个女儿家怎好意思开口,总得看子桀的行动嘛..” “你说的都是些什么话!我竟听不懂,那重桀我不喜他他也不喜我,我们是一辈子冤家了!什么儿女情长,岂是我一代女侠考虑的事情!”天瑶说完,便躺下睡了。 花熏叹了口气,久久之后才熄灯睡下。 另一边,子羽也回了房,见屋里无人便翻身上了房顶。果不其然,子桀天萧二人正在上面乘凉呢。 “来得正好!我们幺弟被人踹了一脚,正发牢骚呢。”天萧见子羽来,笑道。 “什么牢骚?我大丈夫,怎会与一介女流生气!”子桀道。 “如此便是生我们的气了?”子羽走到旁边坐下,“今夜这月色极好,我与熏儿悄悄说了几句话,抬头便望见瑶儿阁楼的走廊中也有人在说悄悄话呢,不想悄悄话没说完,便挨了一脚。” 天萧听罢,笑了起来。道:“原是我那幼妹惹的祸!我代她向桀弟赔罪可好?” 重桀忙道:“这是怎的?我说过生气了吗?只是夏夜燥热得厉害!我上来凉快凉快罢了!” “原来重大公子的男子气概竟压不住这夏日暑气?”宫羽笑道。 “你!”子桀道。 “别弄这些没用的!幺妹终究是女孩子,你什么态度都没有,就一直打算这样与她羁绊下去?她尚是孩子般的脾气,若是明天后天又有个哥哥弟弟与她表明心迹,她也不一定非跟你的!你以为楚叔叔迟迟不与重伯伯定娃娃亲,是因天瑶年纪小?指不定这时候心性不定,若是心许了别人,岂不令你二人委屈!”宫羽一本正经的说。 “我作为他哥哥,为你做的也不少了。我将绒绒送到驿站,本以为你带回来二人便能和和气气的说会儿话,谁承想——!你真想一辈子就这样吵下去?”天萧紧接着道。 子桀见状,不免声势弱了下来,“怎么..怎么今番,这么严肃了?” “再过几日到了荆玄,我妹遇到的男子可就越来越多了,你们也不小了,就给我个交代,若不想呢,我便在荆玄好好给她物色一个!谁家姑娘这时候还没定亲,我们虽是江湖人士,我父亲也不能照顾她一世!况且,我母亲旧年曾与花姨许下约定,他日一定要瑶儿与花熏一同出嫁,如今熏儿与子羽好事也将近了,在荆玄无非就这几年,你若没什么想法便提早说清楚。离瑶儿远一点儿吧!”天萧一脸严肃的说。 “这是你我兄弟说的话?阿瑶怎么说也是江湖大家,她还想成为一代女侠呢,怎能就此谈婚论嫁?”重桀道。 “你一向行事冲动,怎么到了天瑶这里就犹豫不决了?”子羽道。 子桀沉默不语。 “我们倒不赞同你这么快去与瑶儿表明心迹,只是你们年纪也不小了,怎么也不应像小时候那般吵闹了,若你们像熏儿子羽那样我倒不担心,只是虽众人都觉得你们俩怎么投缘,可八字终究还没一撇呢,若静下来和和气气说会儿话,也许比以往更亲近呢。只怕你们有日闹恼了,谁都不肯让着谁,我们总不能一直陪着你们吧?”天萧道。 “刚才我见你听到瑶儿谈婚论嫁时的反应,你对她的情意并不比我对熏儿的少,你若觉得天下的男子都配不上她,何不把自己磨练磨练将她收了呢?”子羽道。 “可..我怕她并不在意我.而且.。”子桀支吾道。 “——你若将你骑马的勇气用到瑶儿这里一半,我妹妹不至于现在这样。他平日里怎么要强,不还是个女孩子?”天萧道。 “你还不明白大哥的意思?他见过来来往往与楚府打交道的无数男子,只觉得你可以托付,让他放心,你若在不似个男人一般,瑶儿的归宿怎么交代?” 是夜,对面天瑶的阁楼已熄了灯,晴空万里,圆月当空,只听得蛐蛐儿的叫声,青蛙跳进池塘的噗通声,玉笛里流出长相思的曲子,散入楚江城里的每户人家,动荡着人们的心灵。许久,子羽与天萧相互支撑着几乎要睡着,凉风已将二人身上的暑气吹尽,只听砖瓦一响,重桀放下笛子站了起来,双手叉腰,如立大志一般的春风得意,问道: “我该怎么做?” 月光倾洒,池塘里水光粼粼,旁边的月季花丛中,绒绒被不慎关到了门外,啃食着月季花瓣无奈地睡着了。(●●) 第6章 出发 “墨染!莫奇!”天瑶与熏儿从马车里露出头来,“你们进去!我要骑马!” 墨染姐弟二人相视一眼,只听天萧笑道:“何妨!你们进去休息会儿罢,从昨夜一直忙到现在,她们骑会儿马怎的,也得锻炼锻炼!” 于是花熏与墨染骑上了马,赶上了在前方的天萧三人。 “萧哥哥,等去了荆玄,你也该给我们找个长嫂了,瑶儿的事终身虽还未有着落,但总归算有点儿谱了,唯有你!连个影儿都没有呢!”花熏见天瑶一直与她使眼色,便直接说道。 “说什么呢!我的终身怎么就有点儿谱了?不过确实,我的终身倒不急,只是哥哥你啊,子羽作为弟弟都要订婚了,你也该抓紧抓紧!怎能落后与弟弟呢?”天瑶道。 天萧见花熏天瑶二人联手打趣他,而子羽、子桀二人也没有帮他的意思,还在一旁偷笑,只得叹道:“果真是嫁出去的兄弟泼出去的水!瑶儿你小心些!这马认主人,莫奇专门儿骑得,你的在家里未曾出来,小心他撒泼!” “什么叫嫁出去的兄弟?我们与你打个赌,熏儿与我一匹马,瑶儿与子桀一匹,你自己一匹,休说这马认主儿,只看谁能治得了它!若你输了,到荆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们找个嫂嫂!”宫羽说罢跳到花熏的马上,看着子桀。 子桀见状跳到天瑶的马上,不等她搭话扬鞭便奔了出去。 “臭石头!谁让你上来的?”天瑶秀腮又开始泛红,有道“男女授受不亲”,虽是江湖人士,总要有羞耻心的啊.. 子桀却不以为然,“想赢你老哥就别闹,你不想快点解决你老哥的终生大事?” 天瑶思索片刻,大嚷道:“那我们要当第一!”说罢,子桀又一扬鞭消失在丛林深处。 赤净见二人踪影渐渐消失,笑道:“这年轻人就是好,性子急的不行!尚武好斗,风花雪月,一如我们从前啊.。。” “我年轻时一直想,所谓荆玄到底玄在哪里?现在终于悟出来,所谓荆玄之意,无非是寻道路上荆棘重重,到我们斩遍荆棘登上山顶,方解玄之奥妙。”玄静若有所思。 “烈弟,你可知为何本门派未曾设立禁情这一条例?” 玄烈笑道:“自古以来,情字本身就是一大劫,破之则孤寂一生,若任由其纠缠则痛苦不堪, 唯有以心解之,方可一生圆满。” “可惜..我等兄弟都未能以心解开。”赤净笑容凄凉。 “可你我心魔自我们选择弃情那一刻起便永远死去了。”玄静道。 “可未曾与他交手,怎知会不胜呢。”玄烈似心中一痛,“我们在山上的几人,远没有山下的兄弟们勇敢..” “你们说,这些孩子们会选择如何呢?”赤净似自言自语。 丛林中只听得老鸹在清晨中的叫声。听得几位长者心中惊心动魄。 子羽与花熏行至丛林深处,天瑶子桀遥遥领先已不见踪影,天萧心知子羽的心思并不想赢了他们,便驾着马奔了一会儿,于林中孤身一人缓缓而行。 于是花熏与子羽在丛林深处,孤男寡女共骑一马。她感受得到子羽的呼吸,他怀抱温暖,此是他们首次距离如此亲近,花熏脸颊泛红,心跳个不行。 子羽第一次怀抱着美人儿,心情大好,细看她杏眼低垂,面露羞色比往日更温婉,让人心生怜意。转念一想,一旦二人于荆玄结业,父亲曾答应他向花家提亲,而花姨也并不反对更一心疼他,心内更加欢快了。而此番前往荆玄,习得一身本领自己便可仗剑天下实现心中志向,心内更加得意起来,不由得笑出声来。 “羽哥哥在笑什么?”花熏本来便满不自在,见他笑便更加羞涩的问道。 宫羽道:“壮志在胸,美人在怀,难道不值得一笑么?” “没心没肺的,何时起说话竟没子桀有把门了..”花熏的脸又红了一阵。 “什么把门,我可不似子桀那番,明明心里有情偏偏不言不语的,直教替他着急。”子羽道。 “瑶儿也是委屈的很,她怎么说也是个女儿家,总不能让她开口吧。”花熏叹道。 “不过这次,我给足了他机会,但愿他能给我争点气儿!这小子..” “可怜了萧哥哥,自己在林子里走着。”花熏想来一笑。 “不不不,这次算是一箭双雕,子萧以为我一心是为了子桀,实则他自己心甘情愿的输给我,若是以后不在荆玄娶个嫂子,我们倒可以那这个催他。”子羽得意道。 花熏笑道:“难得啊,一向心思最为缜密的萧哥哥竟然被你算计了。” 子萧行至丛林深处,前不见行人后不见来者,自己一人徐徐前行。突然路途中经过一大片竹林,枝叶茂密,落叶满地,一片青色,远而望去,似乎没有尽头。在行进几步,突然耳旁飘来一阵琴声,时而清澈激越,时而悠扬婉转,时而豪迈壮阔,时而浩然潇洒,那乐曲起伏不断,细听去只觉琴艺不俗,惹得天萧忘乎所以,竟然驻足,细细听起来。 子萧心内暗道:“这曲子,时而繁华如人世,又时而幽静若隐逸,时而琐碎如世间疾苦喜乐,又时而潇洒似羽化登仙,想这世间竟有如此超然脱俗的音乐,跌宕起伏如人的一生!” 想罢,又向竹林深处望去,隐约看得到人影,便道:“这条路平日人烟稀少,难不成真有隐士高人在此?这竹林一望无际,说不定能就此寻到他的住处也未可知。看前方隐约有人影抚琴,我不妨前去一探究竟!”于是乎,便下了马,仔细将马拴到一旁的树干桩上,从行李中拿出一只手臂粗的钉子,用拴马绳子绕了好几圈钉到了土里。自提剑进了竹林。 一见林中,只觉一眼的竹青色,偶尔还听到乐声之外的响动,地上布满了荆棘,天萧想道,既然来了此地不能就此回去,这乐声如此迷人,怎能不访?于是拿剑一边斩开荆棘一面前行,天萧忽然细看去,竟有不知多少条竹叶青在那落叶中、荆棘中、竹竿上爬行!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转而想道既然来了,怎能因几条小蛇便吓得回去?遂冷笑一声继续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到了荆棘尽头,乃是林中一片空地,仔细观察,地上仍有人的痕迹。天萧这才发现,方才沉醉其中的乐声已经消失了。正疑惑之际,只听得有人说道: “何人擅闯竹林,毁我荆棘林。杀我竹叶青?” 天萧猛然一惊,转而心下又乐了,以为找到了高人隐士,便向四下作揖道:“愚生赶路途中,忽闻高士乐声甚为高深,不觉沉迷,于是闻着乐声来到此地,不想竟扰了高士雅兴,还望恕罪。” 只听得那声音沉默了一下道:“倒也未曾打扰我,只是我家亲手养的的竹叶青,种下的荆棘都被你砍死了不少,竹林外的路少有人经过,据我这里少说也有十来里,你是何苦行此艰难路程来我这里?” 天萧道:“前辈乐曲高深引人侧耳,小辈不才自以为遇了知音于是披荆斩棘,前来见您一面。不知,前辈可否赏脸一见?” 只听的那人冷笑一声,道:“怎的?我的声音如此显老么,竟让你听得我比你这个十七八岁的男子要老上许多了!我不过与你差不多大,无需喊我前辈!亦无需如此恭谨。再者,你一心想见的前辈并不存在,只有一个十七岁的姑娘,公子还是请回吧。” 天萧细听去,才发现竟是个姑娘的声音,惊讶无比,忙道:“小生无礼!竟冒犯了姑娘!还请姑娘恕罪!” “平日里竹林外的路少有人经过,你莫不是荆玄的人?”那女子问道。 天萧道:“正是,小生是赶往荆玄求道学艺的。” “原是如此!罢了,你走吧,只是回去的路上莫再伤了我的荆棘与竹叶青!”那女子沉吟片刻道。 “可是我..” “——公子何必怀此执念,有缘日后自会相见。无缘,就算近在眼前也难以相认。请就此回去吧!” “敢问姑娘芳名?小生乃..” “公子真的无需于此,就算勉强得知你我姓名,无缘也不会再见,何不顺从天意?” 天萧听罢,只得无奈闻声音的方向做了个揖,道:“有缘再见。”转身走出了竹林。 返回的路上,天萧不禁纳罕自己今日竟如此大意冲动,不考虑危险与否便鲁莽进去,还走了十来里的路,可望向四周那竹叶青竟不曾伤害他,心中更加纳罕了。 然而这十来里的返回路程竟然一会便到了竹林边缘,他望见自己的马还在原地的树桩上,便飞奔了出去。正好迎上赤净等人马缓缓赶上来。 玄烈见状道:“我的儿!果然是你懂事,停下来等我们这些老东西!” 天萧见玄烈等人来了,心下逐渐安了下来。闻声笑笑,附和了几句,便解开马上了路。一路上沉默不语,细细的想着这段历程的重重疑点,心内隐约有点失落与可惜,同时还有点兴奋。 “石头!这马如何慢一点,好像不听使唤了.。”天瑶见这马愈发愈快,颠簸的累了。 “你是怕了?”子桀笑问。 “什么怕!我们赢定了!不如歇会儿呢!你说呢?” “好吧。”子桀正欲停下之际,那马脚下突然窜过一条青蛇,即刻便受惊了,只听得它嘶鸣一声,两只前蹄一下凌于空中,二人便摔了下来。天瑶直接摔在了子桀身上,倒是无事,反而疼的子桀倒吸了口凉气。 “臭丫头!阿瑶!瑶儿?!”天瑶并不理会重桀的呼唤,只一味地紧闭双眼,躺在他怀里。 “你没死,还不快起来!”子桀道。 天瑶闻声,一下坐了起来,望着躺在地上的重桀,伸出食指问道:“这是几?” “.。。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还不快扶我起来!” 天瑶忙扶他站起来,道:“我不是怕你摔傻了么!你没事儿吧?你脸都煞白了!” “我脸一直这么白好不好!” “我给你检查检查,你有没有伤到.” “哎!哎!楚天遥!男女授受不亲!” “你干嘛呀你!干嘛推我!”天瑶皱起眉头瞪着他。 子桀盯着她又一时不说话,看得天瑶浑身不自在,可他刚刚又把自己护得好好的,也不知该如何了。许久,子桀问道:“你可没事儿啊?腿..脚的.。。有没有伤到.。” 天瑶摇了摇头,脸又开始泛红.。。过了会儿,她又伸出食指道:“快说!这是几?” 子桀白皙的脸上也开始泛起红来,见她如此,便忙道:“是一啊.。” “那就好!还好你没摔傻!要不然.。谁管你啊.。。” “可.。。莫奇的马怎么办.。。?”子桀问道。 “你还管他!他是认主的,一会便跑回来了,你还不快歇会儿!”天瑶道。 二人于是乎背倚着一棵大树乘着凉。 “对了,”天瑶从袖口掏出一红笛的,对石头说道:“这个给你!” 看那红笛,晶莹剔透,于阳光下一晒,似鲜血于里面涌动。 子桀问道:“这是什么?” “笛子啊!与我当日给宫羽的那个是一对儿!你竟比他吹得还好,就把这个送你吧!”天瑶道。 “好端端不过节又不是我生辰,为何送我这个啊?”重桀问道。 “你管呢!好马配好鞍嘛!”天瑶道。 “那.你已经把那个给了子羽了,这个再给我,自己岂不是没有了?再说若是一对儿,不妨给熏儿,到他们订婚的时候便不用.。” “——你若不愿要呢,就直接说不就是了!”天瑶面露不悦。 子桀见状,道:“我要不就是了!” “我不给了,你给我!”天瑶说罢便来夺。 子桀赶忙将笛子塞到胸口里,天瑶刚要说话,只听子桀喊道:“绒绒!” 只见绒绒突然就出现在二人身边,吃着嫩草呢。 天瑶将它捧在手里,“我的小祖宗!你是怎么来的?父亲知道吗?” 绒绒只一味狼吞虎咽地吃着捧在手心的竹叶,听天瑶继续念叨着:“你要是让哥哥知道了,又要折腾你了!不,还不用哥哥弄你,旁边这货就要弄死你了嘛!” “说什么呐!它明明是不舍得刚见我就与我分开嘛!”子桀反驳道。 “你说荆玄没说不让带兔子吧?”天瑶道。 “就说是野的,你暂先养着能怎么着。”子桀道。 “委屈你了宝贝儿!长得这么脱俗,为了跟我却只能说是个野兔子..”天瑶一边说一边抚着它的毛。 “看看你主人,当初若是跟了我不就没这番委屈啦?”子桀冲着绒绒说道。 “你怎么知道?当初若是跟了你,它还能活到现在?!”天瑶道。 二人一言一语的斗着嘴,突然一阵宜人的凉风吹来,吹得人心里一阵舒服。继而突然一声清亮的鸟叫声传来,二人闻声回头,只见一五尺长的大鸟,身披五彩斑斓的羽毛,于阳光下散发着七彩的光芒,尾巴闪耀着紫光,伴着凉风从头顶飞过。 “那是什么?!” “好漂亮的鸟!” 二人纳罕之际,后面的人马已赶上前来。 只听玄静在后面笑道:“师兄你看,那紫云凤凰似找到了新的宿主,前来相迎呐!” “那只漂亮的大鸟竟是凤凰?”天瑶惊奇道。 “那紫云凤凰,本是神女娑罗的坐骑,千年前降落到荆玄庇佑着一脉山岭,相传射中它的人,便可让它心甘情愿的臣服于他。”赤净说道,“看来我们都已老了,那紫云凤凰至今无主,一向孤傲的宿于山上,近日竟开始近人了。” “这么说来,我荆玄看来有后继之人了?”玄烈道。 “孩子们,荆玄就到了。看那沧净山巍峨入云,正是我们要去的地方。”玄静笑道。 天瑶子桀等五人向那高耸入云的山峰看去,只能看到一片青色,却感到意外的波澜壮阔,而他们的人生正如荆玄的一片山青色,那些俗世的繁华末路走到了末路,人生才真正开始泼墨。 第7章 荆玄 一 “荆玄界的中心是沧净峰,峰顶是掌门赤净和各峰长老居住的地方,还有会客堂,以及议事厅。下面以及各峰便是弟子们居住、习练法术的地方,各峰峰顶各有两座阁楼,供给各派领事长老和首徒少司居住。首徒少司是荆玄特有的职位,首徒乃是峰内弟子法力能力最优者,不论长幼,由领事长老选出来,当作后继力量,各峰少司中,沧净少司即是以后的掌门人,各峰少司则是以后的领事长老..”魏凝芙在前面边走边说,后面跟着舟车劳顿了一天的天瑶等人。 “凝芙姐姐,那你是哪儿个峰的少司呢?沧净峰吗?”莫奇在后面背着行李问道。 “我是狼千峰玄裘长老手下的少司,沧净峰尚没有少司,也可以说沧净峰少司竞争太激烈,掌门和长老也难以抉择。”魏凝芙轻松的说道,“对了,你们今天可以叫我姐姐,三天后新生入界正式拜师以后就要叫我师姐了。” “三天以后才正式拜师,那我们为什么来这么早啊。”天瑶郁闷的说道。 “依我说早来比较好呢,偌大个荆玄界三天也不能逛完,趁着几天熟悉熟悉这里,你们是掌门长老们的子侄,师父们对你们甚是喜爱,可提早决定要拜谁为师。若是三天后与新生一同入界,长老们忙起来,便不好照顾你们了。”魏凝芙柔声劝着天瑶,说罢迎着风闭了闭眼睛,道:“山雨要来了,我们快些走罢,今日天色已晚,掌门吩咐让你们明日再学习帮规认识弟子,依我看啊,荆玄大得很,你们三天也未必能逛完,我来了十年了。自幼在这里,还没逛完呢!就慢慢认识他吧!” 说罢带领几人来到一个院落里,门外是一棵五百年的大榕树,枝叶长进土里已跟森林一般了,院落后门是一片竹林,院落中种着花草,有一块不小的方地,可以用来比武练剑,后被天瑶搭了两对竹竿,栓上了铁线用来晾衣服了。 “这便是你们的住处了,这阁楼一年都有阳光晒着,有七间房,正够你们七人居住,就自己挑吧。山雨快来了,一会儿那山猿又要叫了!你们刚离家的人可听不得!早些睡吧!依我说,习惯便好了!”说罢,魏凝芙便起身告辞了。 七人一天舟车劳顿累得不行,一番商议后,莫奇姐弟住了楼下两间,其余五人则住了楼上,阁楼坐北朝南,可看得日出日落,正满足了几人的心意,见此番待遇,便心满意足的睡下了。是夜,天瑶把花熏墨染留到房间里睡下。 天瑶翻来覆去总是睡不踏实,一直动来动去,两侧的墨染花熏皆被吵醒了。 “怎么还不睡?”花熏问道。 “这山雨下的人凉凉的,难受的很,你听见猿啼了吗?果然是‘猿啼三声泪沾裳’!”天瑶皱眉道。 “也难怪,咱们平日都未曾离开家里人出来,又何况这猿猴叫的人难受!”墨染道。 “可是想家了?我们互相搂着,也就睡过去了。”花熏安慰她。 “我抱着你,不怕!想子萧哥哥还一个人在屋里睡呢,他难道就不想家么?想想凝芙姐姐说的,熬过去也就习惯了。”墨染说罢搂起她来,轻拍着催她入睡。 怀着一番忍耐,天瑶等了好久,总共算睡了过去。 至三更,天瑶又从梦中醒来,闻得门外有敲门声,便爬起来披了件衣服出门看看,低声道:“烈伯伯怎么大半夜的来了?” 只见玄烈立于走廊中,双手背于身后。“好个丫头!我一个门儿敲了一遍,独你听到了!” “哪里!正愁睡不着呢,这猿声听得人心烦!”天瑶轻声合上门。 “住的不习惯?临走前你父亲嘱咐我,说你哥哥并不令人担心,唯独怕你平日里太过娇惯,不好管教,也怕受不了这清苦日子。”玄烈笑道。 天瑶辩驳道:“哪里就娇惯了,只是初来这里,觉得清净的很,不似楚江繁华,一时间到难适应。” “清净自有清净的好处,你会喜欢这里的。”玄烈道。 “对了,玄烈伯伯三更半夜的怎么来这里了?”天瑶问道。 “我怕你们初来这里睡不着,所以来看看。其实也不必,总要习惯的。” “烈伯伯心软也是有的,白日里听引领我们的凝芙姐姐说还有个长老叫玄裘的,他我怎么没见过?难道是与我父亲不睦,才没下山么?” “你这孩子!怎能这样想!荆玄人多事杂,总要留下几个长者主持相关事务的,你父亲与哪个师兄弟相处都好得很,那个玄裘伯伯,你天亮时便见着他了。他嘛,平日里寡言少语的,喜怒无常,总让人觉得难以亲近,其实并本性并不坏,虽为师严厉,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了。咱们江湖中人,就不与他一番见识了。”说罢,向天遥挑了挑眉。 天瑶一副心领神会的神情,道:“这是自然。咱们江湖中人,不分你我!” 说罢两人轻声笑了起来,玄烈又道:“对了,你还有两个伯伯,一个叫玄贞,一个叫玄觞的,为人都不错,只是一个过于刚正不阿,耿直的不知变通,便失了些乐趣,怪没意思!另一个,与世无争,喜欢饮酒作赋,只是过于多愁善感,这两个伯伯都跟你静伯伯一样与人和善,很好相处的,只要你不算什么过错。不过你玄觞伯伯肯定会很喜欢你,我敢保证,你啊,肯定是七人中最得他宠爱的!” “这是为何?我们还未见面,怎就知道我会得他欢喜?” “这..不能跟你细说,你知道就好了。”玄烈自知语失,便又说道:“你可知,我们荆玄还有一个女长老。” “女长老?按说荆玄男女弟子皆收,我却从未听说过女长老。”天瑶道。 “没错,这女弟子呢,情根最难断,我荆玄之所以不立禁情这一项,是因情根不是说断就断的,不历情劫,根本无法得道,于是乎荆玄得道者比其余门派都多得多。可那女长老不同,她名叫静慧,聪慧娴静,有着男子都未必有的豪迈气概,做事执着,也是个性情中人,若是见谁不顺眼,绝不给好脸色的。不过正是因他这番性情,当日她自斩情根,往后的日子静心修炼,便也成了个长老。其实啊,她功力并不比你赤净伯伯差到哪儿,只是论其性情,你赤净伯伯最为稳重,所以才令他当上了掌门。”玄烈道。 “如此说来,这静慧长老竟是个女中豪杰!” “没错,按例你是该叫她姑姑的,不过她最讨厌别人攀亲附贵的,你们以后便叫他声师父就好了。”玄烈道。 天瑶点了点头。 “休说荆玄只是个修道之地,静慧那里,有着商羽司,是精通音律的人汇集之所,玄觞那里,有华然亭,文人学士附庸风雅者也可去那里。我这里也不冷清,鹏临峰顶,你若愿意,可以来与师兄弟姐妹们比比剑,也是可以的,还有猎场,今日白天那紫云凤凰也是猎物,只是未曾有人射中,诸如一些在荆玄界居住的神鸟,只要被射中,便会认那人为主人,你就可以征服它,让它当你的坐骑。” “若是一个都射不中呢?” 玄烈笑道:“既有缘来此总会射中的,在没射中之前,我派入门之术便是御剑,若没有坐骑,可以御剑飞行。你玄贞伯伯喜欢下棋,所以那里有不少弟子聚集着比棋艺,玄裘嘛,喜欢书法,于是便于狼千峰设了水墨司。” “那赤净伯伯呢?” 玄烈仰天大笑,“你赤净伯伯是样样都会,只是并不精通。不过你父亲当年可是流连于各峰特司,样样精通,可谓一代风流人物!” “伯伯你呢?” 玄烈双手一摊,“我若有你父亲那手段,怎会在这里当个长老?早就和你父亲一起下山,兴许你还会有个姐姐妹妹的。” 天瑶听罢,大笑不止。 荆玄的清晨与楚江不同,天刚亮时,天瑶会听到小贩的叫卖声,吆喝声在还未醒来的城里回响,清脆的如天瑶即将消逝的梦境。 第一天清晨,取而代之的是不能停歇的鸟叫。天瑶起了个大早,下楼到院落门外一瞧,不禁打趣道:“你说你这老东西,可容这么些鸟,几乎要吵死我了!” 只见这榕树枝丫不知有多少处,那各种鸟类做的窝巢也不知有多少座了。天瑶说罢,进了阁楼挨个地敲起门,“快些起罢!看外面的榕树阿,几乎要有上千个鸟窝呢!” 不一会儿,众人皆被她叫醒了,一同到门外的榕树下,不仅惊呆了。他们皆是在城里长惯了的,哪里见过这么大的榕树,又哪里见过这么多的鸟。 “这些鸟倒是通人性,丝毫不怕我们。”花熏道。 “荆玄界灵气聚集,鸟兽自然是有灵性的了。”子萧道。 “瞧这里,有个树洞!”子桀好不容易找到了榕树的主枝干,在枝桠深处喊道。 众人进去后,发现一个偌大的树洞,几乎可以容下三个人。细看去,竟不像是人挖的,而像是天然形成的。众人在里面正玩的热闹,只听得外面喊道:“人呢?一时我晚到了会儿,就都跑出去玩了么?” 于是乎纷纷出去一看,只见魏凝芙带着几个弟子,抱着一堆衣服过来了。 “我来给你们送衣服的,荆玄终是修道之所,比不得凡间,最忌攀比了。因此我们派弟子都如其他派弟子一般,穿衣都要朴素淡雅,布料都是轻纱一层层叠起来的,肯定舒服,只是不耐脏了,勤换洗些罢,再过几年,你们道法精通、剑术娴熟了,也就不会脏的那么快了。”说罢,便将衣服交于七人,又道:“快快换下来,我在带你们逛遍荆玄重要的地方,以后不至于走迷路。然后再将你们送到掌门哪儿去。” 众人换好衣服出门,一水儿的白衣白靴,女孩儿不带任何头饰,男孩儿齐将头发扎于头顶,用灰色发带绑住了,比平日里穿惯了绫罗的样子相比,倒别有一番风韵。魏凝芙见了连连称赞:“一个个的好生俊俏!就是穿了一模一样的衣服,于人群中也觉得鹤立鸡群。所谓的气宇非凡,也莫过于此。”天萧子羽等听了,不忘谦虚恭谨,一番夸赞魏凝芙。 唯有重桀在最后与天瑶交头接耳道:“这个少司倒是极会溜须拍马的,可见就是在荆玄也要玩弄那些人情世故甚至是奉承谄媚了!” 天瑶听罢,咯咯地笑起来,低声道:“我也瞧这个凝芙姐姐嘴巴极甜极甜的,甜的我都腻了!自从昨晚我们见面,夸了我们几乎要上千遍了。待过几日,若是她对那些新生有丝毫差别对待,我是真真要对这首徒失望了!” “你猜这少司过几天会不会对新生颐指气使?我猜是必定的,我们赌一吊钱的!”子桀道。 天瑶两眼一瞪他,“呵!凭什么你赌必赢的?你临江首富竟然如此无耻!是多么缺钱么!” 子桀笑笑,又道:“说实在的,我看这少司并不多么出众,但看这半天那些弟子们一趟趟的跑来问这问那儿,她处理的实在不能服众。” “难不成,这些少司一个个的都是靠谄媚当上首徒的?我看这几个伯伯挺明事理的啊!难怪这沧净少司如此难选出来!”天瑶叹到。 “你昨儿个没听清楚她究竟说的什么么?这沧净少司是极招人恨的,可谓是众矢之的。倘若是个真有能力的当上了,也挡不住众人推呀。” 说罢两人又连连叹息。 “说的也是,所谓竞争激烈,一座峰里少司竞争激烈,更别提沧净峰的了。”天瑶道,“可是我们来到此地,并不是为看这争权夺利、阿谀奉承的一系列争斗啊,我本以为..” “——又想偏激了吧?”子桀咧嘴一笑,“这林子大了,啥鸟都有!我就不信,找不到一两个知己,实在不行.。。” 子桀本想道“实在不行,还有你我,还有熏儿子羽等人”,不料只觉脑后一痛,“哎呦——”一声,原是天萧不知何时已到二人身后,一个脑袋弹了一下。 “你们俩个是昨夜喝多了不成!”天萧怒道,“人家还在前面走着!你们就敢在后面议论!怎么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人家也是夸我们,不怕她听见,说你们不识抬举?”天萧不等二人反驳,又道:“多大的人了!我跟你们二哥,在前面陪着人家,你们在后面竟玩起了自己的了!” 天瑶一脸委屈道:“这.。。应酬这种事,不都是你们俩的任务么.” “——我要是死了呢?!”天萧低声吼道,“你们俩多大的人了!还靠着我。去,到前面陪她去!” 二人闻声只得硬着头皮走向前去,子桀走了几步,又回头道:“大哥你这话就不对了,什么叫你死了,你哪儿能就这么.。。”天萧不等他说完,抄起手中的扇子就要扔他,子桀见状连忙一溜烟跑到了前面。 至黄昏,七人终于将荆玄要地逛了个遍,夜晚由凝芙带领去了沧净峰顶,掌门赤净所居的沧浪阁。至客厅,只见有七位长者。赤净坐于太师椅上,旁边坐着玄静,玄烈与一位女长者相谈甚欢,另有一位男子,长眉细髯,丹凤眼轻眯着,面若白玉,看起来年纪并不多大,只手挑着香炉中的灰,另一只手与另一位国字脸一脸严肃的中年男子下着棋。另有一位站于角落,端详着墙壁上的书画。 魏凝芙向前抱拳行礼,道:“掌门,师父们,师弟师妹们已经到了。” 众人回过神来,赤净点头道:“没你的事儿了,退下罢。” 凝芙又行一礼说了声“是”,言罢退下。 玄静随即站起来,笑道:“瞧瞧,这孩子们换上一番新衣又是一番模样了。” 玄烈转身唤道:“小幺儿,过来。”说罢,将子桀、天瑶自行拉到与自己相谈甚欢的静慧面前,“这便是我与你们说的,两个小幺儿,这七个孩子中,我最喜欢他们了,单单这眉宇之间的执拗与果敢像极了当年的我。来,向你们静慧师父行礼。” 二人闻言,连忙行礼并称“师父”。静慧盯着天瑶看,看得天瑶满不自然,于是乎干脆迎上了静慧的眼神,二人四目相视。静慧忽然笑道:“丫头儿,怎么直钩儿的看着我?” 天瑶面不改色,直言道:“师父又为何直钩儿的看着我呢?” 天萧听得心下一颤,忙道:“瑶儿,不得无礼!” “无妨,”静慧笑道,“这番脾气像是我的徒弟。” 玄烈忙道:“怎的?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明白?休与我抢啊。” 静慧不理他,只对天瑶说道:“我猜你是老幺楚仞家的孩子,是与不是?” “没错。”天瑶答道。 静慧一笑,道:“与你娘亲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着冲着一旁拨弄香炉的男子一瞪,又继续说道:“我与你母亲旧年是同一师门的好姐妹,甚至我们俩的修为不相上下,后来你父母为情放弃了少司职位,下了山,谁知自那便无缘再见你娘亲..” “这是怎的,竟提起伤心事,”玄烈见状忙道,“师妹,既然你见她就伤感的很,就把她让给我罢了!” 静慧拭了拭泪,又笑道:“总归还是要看徒弟愿不愿意?你急什么?”说罢,又看向花熏子羽,道:“丫头你是花落英的女儿?” 花熏道:“正是。” “我年轻时于山下见过你母亲,是个豪杰,你看上去比她温婉不少。”静慧道。 “我自幼丧父,母亲撑起整个家,自然性格要强一些。”花熏道。 “小子,你父亲是宫商对吧?”静慧问子羽。 子羽答道:“正是。” 静慧笑道:“他可是你玄觞伯伯的知己,只是后来下了山,你玄觞伯伯只得孤身一人了。” 旁边的玄觞不在挑弄香炉,起身道:“师姐又打趣我!”说罢,看向花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花熏道:“单名一个熏字。” “熏..熏儿,我与你父和楚仞是莫逆之交,你父与你娘亲初次相见是在月季盛开的时候,那时那景,花香扑鼻,香气怡人,估计才取你这名字,叫熏。”玄觞回忆道。 花熏闻言,思索片刻,笑道:“原是这样,殊不知我的名字还有这层含义。” 玄觞见此,问道:“你母亲未曾说过吗。” “我父亲过世后,母亲犯上了心绞痛的毛病,因此不敢过多回想父亲。”花熏道。 玄觞眉头微皱,不再言语,自坐于一旁,饮酒去了。 莫奇墨染姐弟,本不愿来,奈何临走之际,楚仞怕他二人前去遭人歧视,便认了二人为义子义女,到今天硬生生被天瑶兄妹拉了过来。 天瑶怕几个老东西叙旧之际冷落了他二人,便将他俩拉到面前,对玄烈道:“师父看他二人如何,他俩是我的义兄义姊,我这义兄耍得一手好剑呢,全是我哥哥教他的!——” 在旁与赤净聊天的天萧听此,一口茶水喷了出来。赤净见状大笑道:“我的儿!你一向成熟稳重,谦谦风范,到我这里终于露出原型了!” 天萧道:“我原不知,我义弟的剑法是我瞒着父亲偷偷教与他的,原以为并无人知道。谁知这丫头片子竟不知何时得知的!” 玄烈笑道:“这样子我才喜欢!这几日见惯了你老气横秋的样子,今番见了此状,才知道,我们萧儿怎么说也是个孩子!” 赤净细细打量了墨染姐弟一番,道:“瞧这通身的气质,竟不像前几天你们的模样了,倒像是师弟的亲生儿女,果然是人靠衣装。” 天萧道:“他们俩是最谦逊有礼的,我与瑶儿给了他俩那么多衣服偏偏不要,只穿那几件仆人的衣服,拗的很!” 墨染道:“长兄赐衣自然是好的,只是怕若因此便失了身份不识好歹,恐落了他人口舌。” 天瑶听了,心生不爽:“我看谁敢,你是父亲亲自认的义女,谁敢在后面指手划脚?” “——丫头,你是不知。虽被你父亲认了干儿子干女儿,横竖也会碍于以前的身份,有的奴才见此不免心怀妒忌,若就此便忘了自己以前,会被人说成忘本的。”玄裘不再看一旁的书画,走到墨染姐弟面前。 玄烈笑道:“师兄终于说话了,我还以为你已沉醉在那画中不出来了呢。” “又打趣我,”玄裘看向莫奇墨染道,“可愿意拜我为师?” 玄烈道:“自然不愿意的!你性情那么古怪,指不定哪天一句玩笑话就得罪了你,你一发脾气,吓坏了孩子怎么办?” “这老五!”玄裘笑道,“我怎么说,老幺旧年是最得我欢心的,最会哄我,我照顾下孩子们,竟让你这样说。” 赤净笑道:“瞧你们,还未等收徒弟呢!半年后的事情,今番就先抢起来了!罢了,等你们抢完,剩下的,我来教!” 众人闻声大笑。 玄觞道:“师兄所言当真我看也是可以的,我这人胸无大志,只知道行乐,并不想收徒的,不如师兄把我要收的徒弟一并教了吧。” 玄静道:“师弟说这话,就要挨打喽。” 赤净也笑道:“这厮越发蹬鼻子上脸了!我派中事务如此繁忙,还让我替你教徒弟!” 玄觞道:“我这种人,只能教几个不上进的徒弟一起行乐罢了!两个老幺我倒是喜欢得很,你们忍心把他们给我么?” 静慧道:“当然不忍心,他们俩不是我的便是烈兄的,谁敢与我俩抢!” 玄觞惨笑一下,冲宫羽道:“小子,愿拜我为师么?我的笛子可比你吹的好多了。” 宫羽笑道:“若是伯伯愿意,子羽自然也愿意了。” 静慧笑道:“羽儿,别觉得委屈,虽你伯伯原中意的非你,但是一旦你跟了他,他可是真心实意的对你!不过,你若是别有一番抱负,就不要跟他了,他呀,是最胸无大志的!” 子羽道:“子羽的一番抱负无非是行侠仗义,并无什么大志。” 玄觞闻言笑道:“若是真的,你我算是有缘!”说罢,又对花熏说道:“丫头,如此来说,既然子羽进来了,你不妨一道跟了我,我这华然亭正缺几个人打理。” 花熏见状,笑而不语。 一旁的玄贞道:“你们既如此,我也不与你们抢,只把莫奇给我便好,墨染丫头是个女孩子,我心思粗糙,恐不能照顾,静慧师妹可愿意?” 静慧道:“这还用你说,心细的姑娘我一向喜欢,先不说老幺儿了,既然熏儿被觞弟抢了,墨染是一定要跟我的。” 赤净见各个孩子都有了去处,观之天色已晚,便与他们玩笑了一番,就命众人各回去歇息了。 三日后,新生正式入界。 第8章 荆玄 二 三日后,新生入界。三日里,早于师兄弟们打成一片的天瑶等人,都已知道,新生入界,是荆玄界难得的一盛况,比平日里要热闹上许多。新面孔带来了许多人间才独有的气息,这使整个荆玄界上下的弟子都兴奋的不行,甚至连长老玄烈静慧都跑出来看热闹了。 一个个接引弟子带着新弟子们,来来往往穿梭于人群中。天瑶子桀逆着人群流向往山下走去。 一路上,只见难民子女与父母作别,泪如雨下,另有一些父母已送完孩子往山下走,也不乏穿着光鲜的大户人家将子女送上山来。 “想不到竟还有大户人家将子女送上来。”莫奇道。 “想来是一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学问不深无法考个功名,只得上山来学个一招半式,去考武举罢,亦或者,是家中父母实在无法管教,将其送来吃吃苦磨练性子的。”墨染说,“谁似咱家老爷,不图子女求什么功名,非得将瑶儿送上山来,美其名曰走走其父以前的路?” “墨染这话我爱听得很!”天瑶不知何时已在身后走上前来,勾住她的肩膀,说道:“不过有一点你需知道,他们百姓人家自有百姓的路,我们江湖儿女也自有江湖的路走。” “若是荆玄真能扶这些个儿公子哥儿走上正道,也算是一件功德。”子桀道。 “瞧你们轻狂的!你们又何尝不是公子哥儿的风范,依我说,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莫奇白了二人一眼,直言说道。 “好你个莫奇,想来是我哥哥把你惯坏了!可是找打!”天瑶听了笑起来,说完就追着莫奇往山下去了。独留子桀与墨染二人缓缓走着。 子桀笑望着二人远去的身影,看向墨染道:“墨染姐姐,今番换上一样的衣服,倒觉得美了不少。” “趁着天瑶不在,竟取笑起我了!”墨染笑道。 子桀道:“何出此言,天瑶也这么说呢,说你平日里穿衣太节俭,如今这衣服虽都统一的款式,面料确实上乘的,你穿上了,竟像她的姐姐!” 墨染闻言,不禁笑道:“我的好姑爷!你若是将这油嘴滑舌的功夫用到瑶儿身上,何愁她不跟了你!” 子桀闻言,不禁脸红起来,忙道:“小声点!许多人呢!”说罢,又凑近她低声说道:“你们不懂,我自有我的计划,你们难道不知,你们家那位,与平常家的姑娘不同,我总不能为了娶她,就耽误了她!等着吧,你这声姑爷早晚都得是叫我的!”说罢便往山下跑去。 墨染见他不见了身影,不免欣慰的笑起来。自停了下来,与旁边的古槐下蹲下歇脚。 此时日头正烈起来,离晌午还有一段时间,来来往往的人有搬行李的、道别的、相遇的、闲聊的挤得正热闹。墨染悠闲的在树下乘着凉,心想幸好提前来了几天。细看去,这其中不少弟子、父母向一些接引弟子手里塞钱,就连玄烈与静慧手中也不乏几个银锭子,见了墨染与树下蹲着,笑道:“丫头,拿几个去不?” 墨染连忙站起来,答道:“我用不着的,师父们留着补贴家用吧。” 玄烈听了大笑,“我等从未有家,何来的家用?” 墨染笑道:“不做家用,留着总归能买点酒喝。就连玄觞师父,不也得留下几个来买酒了。” 静慧笑道:“这孩子懂事呢。刚才瑶儿那急脾气都与她师父骂起来了!回去跟瑶儿说,她还是小些,不懂人情世故,有些银子啊不收的话,只怕那些富人难受的很,一则,我们若是不收他们有的还放心不下,二则,你当荆玄界是自生金银的地方么?我的商羽司,你师傅的猎场,玄觞的华然亭,一切用度都得我们出上,何况这几个长老里还有两个酒鬼呢,戒又戒不掉,真是枉当了师父!” 墨染听罢,忙道:“幺妹竟冒犯了师父?我这个做姐姐的先替她赔个不是了!瑶儿这孩子性子急的很,心眼儿咱们都看得见的,并不坏,只是太过正直,脑子转不过弯来。一时冲动起来就不过脑子的!事后也就没事儿了,等回去我便让她来给您赔罪。” 静慧见她知礼数,又会说话,本来就怜爱其出身,可惜其貌美和命薄,少不得更喜欢她了,便道:“不必担心,无妨的!你师父几十年未有个儿女,如今你们来了,终于能当几个亲生子女喜欢,被女儿狠讽了一番,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会生气?告诉幺儿,不必生气,也不必来赔礼,你师父自会去与她赔礼道歉的!” 墨染听言,不禁被两人逗笑了,笑道:“师父豁达!我等莫如!想来师父们一开始并不想收这等钱的,不过细想来,这些钱呢不收白不收!似这等炫富的,我于楚府早已见怪不怪!” “丫头心里清楚了,如今朝堂之上重臣也不得不贪,更何况我这等山岭野夫呐!”玄烈说罢,与静慧大笑着离开。 墨染笑着目送二人离开,心下思忖道:“这个瑶儿着实可恶!临走时义父千叮咛万嘱咐,不出三天就惹出祸来,若不是玄烈师父心胸豁达,搁到别人身上若是往心里去了可怎么办,如今离了家还不知道收敛,这脾气是何时能改改!若是被长兄知道,不知又是能如何了!”想到这里,墨染心知少不得要追上二人去告诉其千万莫要说与天萧,不然一生气起来,动了家法可是坏了! 于是便趁二人未走远,便向二人奔去。一路气喘吁吁已忘了形象,眼见着就要追上,不料脚下被绊了一跤,欲要起身,谁知脚下痛得不行,时正值人群拥挤,来往的人脚下不发现竟要踩踏了起来。慌乱中只觉自己被人扶住,细看是一少年,将她撑了起来。 那少年将其扶到路旁坐下,行礼道:“恕在下不慎,不知姑娘被绊倒在地,竟踩了姑娘一脚!实在对不住!” 墨染一心想着天瑶的事情,不想多说,只道“无妨”,便想起身前去追玄烈静慧,怎奈脚下剧痛,走不开身。 那少年见她一脸焦急,便问道:“姑娘,可是有急事?在下可以帮忙。” 墨染心想,她等人身份不好因此暴露,若是他们是师父们子侄的身份就此走露出去,少不得要闲言碎语的,又转念一想,幺儿这脾气不经敲打敲打难以改了,就算让天萧知了训训也是好事。想到这里也就放下心来,回道:“并没有,只是脚那里痛得很,走不了路了。” 少年道:“小生会些摸骨之术,姑娘若不介意,小生可以帮姑娘看看,就算治不好,同也能缓解一下的。” 墨染笑道:“这有何介意不介意!江湖儿女何拘小节!” 少年又行礼,道:“在下就多有得罪了。”说罢便拿起墨染的伤脚细细摸起来。 话说另一边,天瑶正在一房间里坐着饮茶。 另一少女正收拾着行李,铺起床铺。天瑶细看去,那少女眉目清秀,嘴巴紧抿着,透着一股倔强与执拗。天瑶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喜欢。依自己的话就是对上眼了。于是问道:“我还未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令狐,单名一个漱字。”少女抬起头回答着,继续收拾着东西。 “令狐?”天瑶闻言细细想了片刻,“你也是楚江人氏,据我所知,我楚江城里姓令狐的只有一家。” “是玄金堂。”少女答道。 天瑶闻言,一脸欣喜道:“此言当真?漱漱有所不知,我来此之前,一心想求得玄金堂锻造的利器,谁承想玄金堂里要锻造武器,须得由主人亲自登门造访才可锻造,碍于天灾,我父亲不让我出门,才耽搁下来。” 少女听罢,不禁叹道:“若是放到从前,你只需将图纸给我,等我归家便能给你锻造好,可如今确实不能了。” “这是为何?”天瑶问道。 “我玄金堂于天灾中央,不少人趁乱偷走了大量昆仑铁,因此许多之前预订的货都不能交出来,催逼着我们把订金交出来,时正天灾过后,我府上的金银早已被人趁乱随昆仑铁抢空了。于是,一时间讨债的络绎不绝,我父亲变卖家产才将那些人打发走,如今我家已与那些难民无异了,不然我也不会在这里。”令狐漱说得极其平淡,似乎早已看开,然而天瑶却一时沉默不语,而后竟流下了两行清泪。 “这是作甚?我都已看得开,你这是哭什么?”令狐漱甚是奇怪。 天瑶擦了擦泪,说道:“我曾听父亲说,这天下锻造武器的手艺玄金堂最为精纯,加之以圣石昆仑铁相配,可谓是行内的泰斗了。如今名扬江湖的玄金堂竟因一天灾落得如此下场,实在令人心痛。”说罢,不觉又流下泪来。 令狐漱笑道:“这又怎的,就算是昆仑铁不在了,我父亲的手艺也是在的,就算是用普通的材料,总比寻常铁器店大的好些。” 天瑶道:“也是,似玄金堂锻造的岂是凡器,自然不能留于世上许多,再过几年,那些成品是要升值无数倍的。” 令狐漱见天瑶的行为举止多少有些乖张,细想与她不过是今天才认识,便不想与其多谈自家事情,少不得要转开话题,“对了,我竟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呢。” 天瑶闻言,笑道:“一味问你的事情,竟忘了说我自己了。我姓楚,名天瑶,我父亲因我在兄弟姊妹里面排老幺,便叫我幺儿。其实你叫我瑶儿便好。” 令狐漱听罢思忖一番,道:“你也是楚江人士。莫非,你是楚江楚府的?” 天瑶惊讶于他的猜测如此之准,也不答话,只问道:“何以见得?” 令狐漱淡然一笑,“楚府是江湖大户,寻常百姓家的谁会去求玄金堂的利器。” “仅此你就判断我是楚府的?” 令狐漱又是一笑,“无非猜测而已。素闻楚府大小姐素爱打抱不平,而性情又乖张跋扈,与你十分相似。” 天瑶闻言大笑,“如此才是对了!不过所谓的乖张是庸人不懂吾之怒罢,懂我的人可从不这么说。” “阿瑶为人敞亮随性,漱漱佩服。”令狐漱笑道,“对了,刚才是为什么那么冒失?你一个女孩子,气力倒是不少。” 话说至此,少不得要翻上几件旧事。 自天瑶追着莫奇去了山下,追着追着便没了人影。半路中正看见静慧与玄烈,刚想向前去问是否知道莫奇的去向,谁知走近上去,正看见一位中年男子往玄烈手中递银子,这天瑶本来就厌恶那些阿谀奉承、中饱私囊的人,见如今有人往玄烈手里塞钱,于是便停下来,看玄烈的举动。谁知玄烈竟将钱收下,还对那人笑脸相迎,心中火气便有了,于是乎便走上前去,喊了声“师父”,不等玄烈说话,就硬笑道:“今儿个见了不少银子吧?” 玄烈未曾察觉到不对,便笑道:“的确,想要几个去花?来来来,我这里有的是!” 天瑶见状心里更气,尖声道:“不必了!师父留着自己买酒喝吧,多买点儿!仔细了身体受不住!我道荆玄怎么成为江湖第一大修道门派,原来这不义之财到哪儿都少不了!我还是年轻见识浅,本以为荆玄身兼江湖道义!谁知竟因此发了大财!可谓是名利双收呢,弟子佩服,实在佩服!”说罢,便拂袖而去。 玄烈闻言,只觉哭笑不得,谁承想做了多少年德高望重的师父,如今竟被一小辈骂了,回想自己上一次被挨骂亦不知个了十几年,便有豁达的笑了。只对静慧说道:“难得我能被一小辈骂,我今番得多喝上几坛。” 静慧见他并不生气,抿嘴一笑,道:“难得你如此豁达,几百年未曾有人误解你了吧?” “哎——!怎么会!只怕这些年里误会我的人多了,只是未曾有一个敢这样说我的!真是难得,冲这份难得,也要喝上几盅!”玄烈笑道。 “竟不追上去解释一番?她若是一气之下跑了,你怎么跟老幺交代?”静慧道。 玄烈摆摆手,道:“我怎么说也是个长者,岂能去追小辈?再说也无妨,老幺曾嘱咐过我,这丫头发起脾气,八百匹马拉不回来!一时冲动之下,你劝她倒不如与她一起摔杯砸碗呢!荆玄界那么大,但凭她,能走出多远,要找还不容易!” 说罢二人,便往山上走去。 而天瑶怒气冲冲地往山下走的时候,一路横冲直撞,全然以为天下的路都是她家开的,一不小心便与背着行李的令狐漱撞了个满怀,那大包小包的行李散的到处都是。天瑶刚欲发作,见是个柔弱姑娘,气少不得见了一半,便帮她将行李拎至住所。于是令狐漱便留她歇脚。 而今令狐漱问的她竟无言以对,总不能说自己与师父吵了一架,只得推脱道:“与兄长开玩笑过火了,于是跑了出来。” 二人继续聊了会儿,天瑶便自回了自己的院落,到了晌午,天瑶还未走至阁楼,肚子已饿得不行,心中的气愤也就全部消退了。 却说另一边,重桀往山下跑,人山人海怎么也寻不到楚天瑶,只看见了莫奇在与另一少年正热谈着,于是便跑上去问,“瑶妹没追上你么?” 莫奇笑道:“我跑到半路里回头一看,就没了人影。谁知道往哪儿玩儿去了。” 重桀听罢,只得放下追天瑶的活,看着旁边的少年向莫奇道:“不引见引见?” 谁知那少年自己便先作揖行礼道:“在下宇文离,见过重公子。” 子桀闻言问道:“咦,你怎么知道我姓重?” 莫奇听罢也甚是奇怪,看向他。 宇文离迟疑了一下,又笑道:“刚刚于山上见过公子,听闻别人这样叫阁下。” 子桀笑道:“原是这样!宇文乃是大姓,我朝天下宇文姓的人已不多。相传有一仙族也姓宇文,在此相见,重某甚是荣幸。” “重兄客气了,重兄所言可是昆仑山边疆地带所居住的兔仙?不过传言而已,何足为信。”宇文离笑道。 “我一向对这些仙道传说都相信的很,何况宇文兄弟长得也是如此清秀出尘,实在难以不联想到仙人。”重桀笑着,咬着牙从牙缝里对莫奇飘出一句话:“不许让这小白脸见瑶儿!” 宇文离闻言笑了起来,说道:“何出此言,重兄也是相貌堂堂,宛若神人,更是颇具男子气概,相比之下,子离倒是觉得自己长的太过秀气,一点儿都不血气方刚。” 莫奇听着二人说话,感觉甚是不自在,打断道:“有你们这么互夸的么,我在这里,情何以堪?” 子桀道:“我见了宇文兄弟,总觉得似乎从哪儿见过,好像关系还不错的感觉。总觉得亲的很。” 宇文离听罢,笑道:“既如此,我们这个朋友倒不得不交了。” 莫奇道:“那是自然!我见你也煞是感觉特别熟悉,不仅如此,我还要带你去我的住所,让你见见我的家人们,他们啊,指定喜欢你!哎呦!——”只见莫奇叫了一声,揉起了脚。原是重桀在后面狠狠踢了一脚。 宇文离见状笑道:“朋友相遇本应去串串门儿的,只是出来这里一切尚未打理,我也该回去收拾一下行李了。”说罢便要告辞。 重桀闻言,笑道:“那便就此告别了,改日定要来我们这里做客。” 说罢,宇文离自去了。 莫奇问道:“这是怎的,你明明也见他眼熟得很,何不让他回家去坐坐?踢我作甚,疼死我了。”说罢便揉起脚来。 “作甚?说了不要让瑶妹看见他,你还要领他去家里!你是想干什么?”重桀道。 莫奇听罢,无奈地笑了起来,“你放心,幺妹不喜欢他那般秀气的男子,她只喜欢有男子气概的!似你这般小心眼儿,何时能。。” 只见子桀死瞪着他,问道:“能什么?” 莫奇笑而不语。 “莫奇,幺弟。”天萧喊着走了过来,问道:“天瑶呢?” “刚才还玩笑呢,一时就没了人影。怎么回事儿,你们怎么今天都找她?”莫奇说着笑起来。 “还有谁找她?”天萧问道。 莫奇朝子桀努了努嘴。只听天萧怒道:“一时我不在,你就看不住她!未等到子桀惹事儿,她就先于玄烈师父吵了起来!” 莫奇一脸惊讶,问道:“怎么回事?” 天萧气得双手掐腰依然不顾形象了,只道:“等见了她再说。” 重桀听言心知少不了一番吵闹,倒不如自己先去寻她来,先躲躲等天萧消了气再回去也不迟。于是乎趁天萧不注意,莫奇又一个劲儿的挤眉弄眼示意他,便一溜烟儿跑了。 谁知刚到山上没几步便看到了天瑶在榕树下蹲着,走近去看,原是与绒绒说话呢。 “我的小祖宗!你是怎么跑这里来的?仔细别人踩到你啊!”天瑶顺着它的毛说道。 时值正午,正是人迹稀少的时候,日光穿过榕树的枝条,四面八方的光芒晃得榕树下一片朦胧的意境,似仙境一般。天瑶一袭白衣坐在树下,阳光透过层层树叶,似悬空垂下束束金色丝绦,打在天瑶的身上,她的周身轮廓也被带着勾上一层朦胧的光线,头发裹上一层银灿灿的光,子桀看着此景此人一时竟呆住了。天瑶偶一回头看风景,正发现烈日下的子桀,嗤笑道:“大热天的还晒什么太阳?还不过来凉快凉快!” 子桀听得天瑶喊他,如梦方醒,擦了擦额上的汗走到她身边,果然榕树下一片清凉。 “你看,绒绒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的,竟到半山腰了,幸亏没人踩着它!”天瑶对他说。天瑶见他不说话,又拿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这是怎么了?难道是中暑了?” 重桀才想到自己来的目的,直冲她说道:“你快走!” “走。。走什么?”天瑶被他突然的举动整懵了。 “走什么?大哥说你冲撞了玄烈伯伯要问你罪呢,还不快走。”说罢,便拉起她往山上走。 “等等。。等等啊!”天瑶喊道,抱起绒绒,“我能跑到哪里去?再说了,大中午的我这么饿,根本没力气走了嘛。” “怎么说你也得躲躲,他正气头上,非得讨这没趣么!”子桀道。 “玄烈老头儿又没有生气,他生的哪儿股子气.”天瑶刚理直气壮的反驳谁知越往后越没气力说了。 子桀正要说话,只听得身后传来一阵笑声,“说的是了!我这老头都没生气,天萧那崽子生什么气呢!”玄烈静慧从后面走上前来。 静慧笑道:“怎么丫头,还生气呢?” 天瑶眨了眨眼,道:“饿着呢,没劲儿气了。” 玄烈又大笑,道:“如此甚好,咱们吃饭去,等吃饱有力气了,我慢慢与你说理。” 天瑶闻言,眼里一阵锐利,“你还有理了?” “我们当然有理,只怕最后你没理了呢。子桀,还不带着这小倔驴上来,等她哥哥来了,可吃不了午饭喽。”说着静慧的剑自行出鞘,悬空等着主人站上去。 等二人站稳,玄烈静慧二人一人一剑皆化作白光消失于山岭之间。 第9章 荆玄 三 天瑶狼吞虎咽似风卷残云的吃完了三碗米饭,喝下一大口茶,最后一拍桌子道:“说吧。说说你的理,到底是何理。” 静慧还惊讶于她的吃相,子桀倒是觉得见怪不怪,只听玄烈缓缓说道:“丫头,小子,你可知荆玄有多少弟子,多少亭台楼榭,多少条石子路,又有多少块大理石板?” “我知道这些做什么?”天瑶甚是无语。 “你自然不必知道,然而我们确是要知道的。”玄烈抿一口茶继续说道:“荆玄不比朝廷,我们这里的每座楼阁都是先辈们白手起家自己建起来的,连你身上这衣料,也是我们自己花钱养蚕雇的织娘一丝一缕织起来的,若说荆玄有什么银子来源,倒是真没有,唯一一点暴发户给我们的银子不收,我们早就成了丐帮了。再者说,我从未觉得收下这些银子哪里不对,你师傅我没偷没抢,亦是没杀人没犯法,你若是有一天见了我收那些穷人的钱,那我这长老的位置,我这剑,统统给你如何?” “我们完全可以自己创业啊,荆玄这么多树啊铁啊的,都是摆设么?”天瑶道。 玄烈听完大笑,“你是继你父亲之后第二个说这话的人。你看看这天下,四海九州,那个修仙的门派还自己做生意?再说,有道是,劫富济贫,那些富人的钱,不要白不要,我自年轻时就与你父亲在山下招摇撞骗了,专骗那些个赚不义之财的富人!”说罢又将一个银锭递与天瑶,道:“看看这锭子下面!刻着什么?临江大明府!官家的人,江湖势力自不比重家,钱财上可是并不比重家差到哪儿去的,临江三年前时疫盛行,重家几欲倾家荡产,你重伯父不顾己身连夜奔出临江,来我荆玄寻求药材,你楚府不也捐了大量药材?那大明府却与朝廷上报为小事一桩,自将朝廷拨下来的银子占为己有。莫说我收这点儿银子,就是他将家产给我,我也不吭一声的收下!” 天瑶见他说的面红耳赤,便知其是动了情了,无奈笑道:“这茶水是水换成酒了?瞧你还撒泼了,你刚才说的什么来着?若是有一天我逮住你收穷人的钱,你就将长老的位置给我。” 静慧见状,嗤笑道:“师兄,这我可当证人了,可是你自己把自己坑了的。” 却说另一边,墨染正被人扶往住处。 “这上山的路走来总要费些力气,真是麻烦公子了。”墨染道。 “无妨,我的住处也在山上,何况是我将姑娘弄伤的。”那少年道。 墨染笑道:“方才人潮拥挤,谁伤的也未知,原是我不小心。公子今番扶我回去,实在感谢,公子可否告知姓名?” “我姓关单名一个仲字,敢问姑娘芳名?” “墨染。” 关仲见她身穿着荆玄新弟子的衣服,便道:“姑娘来的倒是早,才不过正午,已换上了衣服。” 墨染闻言,只道:“我住在楚江城,便早到了会儿。” 关仲笑道:“姑娘原是当地人,曾闻半月前楚江蒙受天灾,今番可恢复了不少?” “应是恢复了不少吧,我并不在灾区,也算是万幸。公子是哪里人?”墨染道。 “临江人,此番前来因与父亲闹翻,便离家出走,四处漂泊。所幸荆玄招收弟子,于是找到了这番去处。”关仲道。 墨染听罢,少不得想起自己的身世,便道:“想家中父母必会担心,你独自一人漂泊,若无经济来源,想必要吃不少苦。” 关仲笑道:“可不是!来之前已饿了好几天,所幸荆玄不收学费,我已是身无分文。我准备一切安排妥当便给家父写信,言说我在荆玄,他不必担心。” 墨染应了声,便低头走路,偶见关仲随身带的玉佩,所篆刻的形状甚是熟悉,细想来曾从楚仞的书案上见过,听天萧说,此是临江大明府的专门信物,此内的任何人都得携带一块,是他们身份的象征。便笑道:“公子原是临江大明府的人。” 关仲闻言,才发觉自己身上的玉佩未曾卸下,笑道:“我竟如此粗心,未曾将其卸下,闻言荆玄最忌攀比家世,幸亏姑娘提醒的早。” 墨染道:“无妨,只要心中不攀比又何惧表面呢,还有,公子还是叫我墨染的好。我江湖中人,男女身份没必要分的太清。” 关仲笑道:“如此甚好!既然这样,也烦请姑娘叫我子仲不要再称公子了。” 二人相视一笑,转眼间便到了榕树旁。 墨染道:“我到了,关兄可进去坐坐?” 关仲笑道:“染妹既邀请我,岂有不去之理?” 说罢,关仲自搀扶墨染进了院落,于庭院中花田旁石桌上休息。墨染刚要起身泡茶,关仲忙道:“无妨,我帮你倒便可。”奈何她百般婉拒,只得扶她自己去拿了茶叶来,关仲又道:“还是坐下罢,我来倒水。”说罢,便将茶泡了。 二人正闲谈着,只见子桀、天瑶被天萧揪着耳朵回来了。 墨染见状正要起身阻拦,奈何脚伤不便,被关仲拦下。天萧见有客人在,不便发火,只得松了二人的耳朵,狠瞪他俩一眼,转身看向关仲问道:“这位是?” 墨染忙道:“我在山下无意间伤到了脚,幸而关公子扶我回来。便留他坐坐。” 天萧见关仲手中拿的玉佩,笑问道:“是临江大明府的人?” 关仲闻言起身行礼,道:“正是,我是大明府明王幼子。” 墨染道:“子仲兄因与父亲不和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一时间身无分文,恰好荆玄收弟子,便来了这里。” 天萧见关仲身上衣服已经破损了好几处,大明府公子的金冠也未曾带着,便笑道:“原是如此!恕楚某招待不周,我是楚江城楚府的长子楚天萧,奉父之命携弟妹来此求仙问道。” 关仲闻言,忙道:“原是楚府的大公子!久仰大名了,你的名声江湖可是传遍了,都说你为人热情好客,谦逊知礼,可谓是——,” “——那你听说过我没有?我是楚府的二小姐?”天瑶问道。 “——他在临江,怎么会听说你!你可听说过我?我也在临江,重家堡堡主的幼子.”重桀也闻言问道,二人话还未说完便被天萧瞪了回去。 天萧笑道:“我这对幺弟幺妹顽劣得很,刚刚闯了祸回来还未教训,子仲兄弟不要见笑。” “何来见笑之谈!我身为大明府次子违抗父命离家出走,落得衣衫褴褛的下场,又怎会见笑别人?!”关仲笑道。 “子仲说笑了,子仲虽衣衫褴褛却也仍让人觉得神采奕奕,气宇不凡呢。”天萧笑道。 关仲留于庭院中与众人说笑一阵,由天萧送回了住处。 至深夜,天瑶与子桀在天萧房里,未能回屋睡下。 “你们可知此时留你们在这里是为何?”天萧问道。 “我不明白,那个关仲是大明府的人,你明知道大明府一向中饱私囊,又为何要与他们的二公子结交?”子桀道。 “留你们便是这个原因,你们俩心里的疑惑太多。总要跟你们理清了才可。瑶儿,你呢?”烛光晃来晃去,屋里灯光阑珊,三人围着烛火坐着, “我跟石头一样,但是玄烈师父并不是那等人,是我的错。”天瑶低声嘟哝道。 “你错在哪里?”天萧问道。 天瑶沉吟片刻,“我不知道。” 天萧抚头,无奈地笑了笑,“你有没有想过,倘若玄烈师父心胸并不宽广,你今番的话便是出语中伤?倘若正如你想的这样,你的下场又会是如何?你不要以为凭父亲与荆玄长辈们的关系,便可保你永远无虞。相反,若是荆玄有一天真的要更正风气,凭我们的关系,出一丁点儿的差错,便会成为他们用来杀鸡儆猴的工具。” 天瑶眼神有点恍惚,甚至有些失落,“那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我们为什不走?” “回哪儿去?” “回家。” 天萧灯光下的笑容看起来极为惨淡,“我们回不去了,父亲们好不容易铁下心将我们送到这里,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为什么?”重桀问。 “早晚有一天,他们老去,我们总要继承他们的责任和义务,以及他们的身份。那就意味着,我们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做一位公子哥儿,做一位娇生惯养的小姐。相反,我们要承受委屈、压力,我们要经历挫败、背叛,我们要学会翻云覆雨,勾心斗角,更要感觉如鱼得水的活在这个世道上。”天萧尽量柔和了语气与他们说,希望这些话可以如涓涓细流流淌进他们的血液。 “.。”二人一时无语。 “不要以为你们承受不了,我和子华早已置身于内,你们还晚些时候担起这些责任。”天萧继续说下去。 “我大哥。。他为何不来?”重桀问道。 “子华自有他的道理,你们要知道,人这一生也需要因为责任牺牲掉一些东西。” “我大哥牺牲了什么?”重桀闻言忙问道。 “怎么这么严肃起来?”天萧笑起来,“不要怕!小鬼!我在你们身边,怕什么?不过是打一顿骂一顿的功夫罢了,等你们到了我这个时候,你会发现,自己照样很快乐。不急于一时。人总是要慢慢长大的,只是现在你们大了,做事总不要那么冲动。子桀,今天关仲与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对人家这么严肃做什么?关仲与他父亲不和,我看他言谈举止并不像明王,倒有些江湖人士的意气,我在家时听说大明府二公子不满其父亲对临江时疫和楚江天灾的态度,离家出走,如今看来到时有些可信。” “那你不早说?”重桀几欲跳起来。 “我怎么知道他会往荆玄这儿来?”天萧笑道。 “那我对人家那番态度。。”重桀有些内疚。 “无妨,正好加深他与他父亲的矛盾,这更能让他站在对的立场。” 三人聊至深夜方才散去。那夜,天瑶记住了他长兄说的一句影响她一生的话:“人是要花费时间来认识的,永远不要凭短时间内对一个人的印象来判定他。”当然,那时的她只是记住了。 过了几日,荆玄正式开课了。这不仅类似于御剑的课程,所谓文课武课,荆玄重视弟子对于道法的感悟,招式、剑法等,对荆玄创始人天元道师来讲,道法是其本源,只有领悟了道法,方可掌握万物运行的规律,以及事物本身的区别。 这对于新弟子来说,是极难迈过去的坎。对于天瑶子桀来说,那是压根儿不想迈过去的坎儿。 第10章 日常 “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老学究在课堂上忘情地讲着,几乎忘了自己在课堂上。 子桀在下面偷偷卷了个纸团朝宫羽扔去——,正中脑袋!于是与天瑶二人攥紧双拳庆祝胜利。子羽回过头来,指着二人,又随手抄起张纸卷成纸团向二人扔去,正扔到天瑶的书案上。天瑶正要捡起来递与子桀扔回去,突然瞄了一眼发现上面有墨迹,摊开一看,上面写着:“课后商羽司会面。熏妹亲启。”即刻笑得不行,又递与子桀看,二人差点儿笑出了声。随后又团成团,扔到花熏书案上,花熏回头看向二人,只见天瑶用唇语说道:“熏妹——!”便领悟了,回头摊开纸张一看,即刻红了脸,抓起张纸团成团扔向天瑶,谁知竟打中了一旁认真听课的天萧,天萧惊了一下,花熏示意是天瑶扔的,于是拿起毛笔向旁边的天瑶一戳,即刻天瑶的脸上便被甩上了墨点。子桀见状又乐得不行。突然只听见老学究一声:“关仲——,你来回答!” 只见关仲正伏在案上睡的正香。天瑶见状,伸出手去戳他。老学究拿戒尺一拍桌子,大喝一声:“岂有此理!” 关仲即可惊醒了,见整个屋子的人都看着他自己,立马站了起来。 “楚天瑶!你刚刚叫他,看来你会,你来回答吧!”老学究手拿戒尺在另一只手拍打着。 天瑶只得站起来,被人发现她右脸一脸墨点,即刻引得哄堂大笑。天瑶见众人都笑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成何体统!”老学究气得手哆嗦的拿不住书,然而笑声不止,老学究本来便年事已高,见制止不了众人嬉闹,气得晕了过去。 因学究被气得生了病,所以天瑶这一拨人,休课一天,于是一拨人提前去食堂吃饭。 “哥,老学究怎么样了?”天瑶一边扒着饭一边问道。 天萧答道:“还好,只是年纪大了,不能轻易动气,所以借此辞职了,以后应该要换个老师了。” “换老师?那何时换?我们功课岂非落下?”天瑶问道。 众人闻言,皆笑起来。 令狐漱道:“你还担心落下功课,属你上课闹得欢!” 天瑶笑道:“哪能是属我?子仲都做起白日梦了!” 关仲正狼吞虎咽,听言勉强咽下满口的饭,拿着筷子说道:“你还是把你脸洗干再说吧。还有石头你,这次算你命好!” 子桀伸手又拿起一个馒头,道:“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堂堂大明府的二少爷,上课睡觉气得老师病倒辞职,传到你那王爷老爹耳朵里,愧是不愧?” “别拿我爹说事儿!他是他,我是我。大明府与我唯一的联系无非是我亲哥和亲爹在里面,我老爹也是,非得一人发个玉佩,搞的似乎我一生都摆脱不了大明府了。不过这玉佩倒也管事儿,我一路来到荆玄竟未受过官家阻挡。”子仲不以为然道。 “子仲,你离家多久了?”墨染问道。 “应该有一个多月了罢,没想到吧?咱堂堂小侯爷,在家那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在外漂泊一个多月愣是没饿死!”关仲一脸得意。 宫羽苦笑:“我这是第三次听见有人这么说自己了。” “哦?还有谁?我竟不是第一个!”子仲问道。 子羽指了指旁边的子桀天瑶,道:“还能有谁?你的两个好朋友。” 众人又笑了起来,天萧道:“不过说起来,明王竟忍心让你在外面这么久,也不派个人来。” 子仲毫不在意的说道:“派人来做什么?我一向在他眼里那般不成器,出来吃吃苦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可未必,”天瑶道,“我记得新生入界那天有人递给玄烈师父银子,我还为此与他吵了一架,结果你猜怎么着?” 众人摇摇头,听她继续讲下去。 “那银子下面竟刻着临江大明府!不信你问子桀。”天瑶说吧继续往嘴里扒饭。 子仲突然恍然大悟般,“如此说来,他竟一直派人跟着我?” “如此看来,你父亲还是疼你的。”天萧道。 “我说怎么一个月里老是有人赠我饭吃!原来是他们!难不成此刻他们还在这里?”关仲说罢,便往四周望去。 “喂!别这么怂!挺起腰板儿来!”天瑶说道,“刚才那副牛劲儿呢?” 墨染见状,笑了起来。 “不过子仲,你还未说过,你为什么跟你父亲吵的?”子桀问道。 “嗨!不提也罢!还不是为了楚江的天灾。早在三年前,临江突然就爆发了时疫,我家老头儿扣住朝廷拨下来的银子,想自己独吞,可我哥哥受不了,他看着外面民不聊生几乎已是人间末日,几番央求父亲结果差点儿被打断了腿。这番楚江天灾,他又一毛不拔,我几番劝告偏是不听,便与他吵翻了。”子仲说罢,叹了口气。 子桀突然笑起来,“不想那糊涂明王,能有你这么个儿子。” 子仲反驳道:“他那里是糊涂?简直是昏庸!府里不知藏了多少个小老婆,亏他身体受得了!幸亏我娘亲死的早,要不然也得活活被他气死!” 子萧听罢,刚入口的一口水就喷了出来,对面的天瑶子桀忙捂上脸。 “我竟头一次见有人这么说自己老子的。”天萧颇为哭笑不得,一边擦去脸上的茶水一边说道。 天瑶子桀则佩服的直竖大拇指,“就冲这一点,我们俩就佩服你。” 子仲道:“哪里来的佩服?你们父亲与我父亲不同,相反还在某程度上替我家那老东西负了责任。” “哎——,休这样说,正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父亲虽然昏,却难得的福气,似漱漱这般,令狐叔父为人仗义疏财,不惑之年却要开始从头来过,看她,不还是活的开开心心的。”莫奇道。 令狐漱听罢,笑起来,“我现在能开开心心的在这里,那是因为有你们,要我说荆玄的日子比我那山下老父过的日子好多了,我至少还有你们呢,我那老父亲在山下不知要承受多少冷眼。。”说罢,眼眶便开始泛红。 “打住!等我们再过一个月后下山,就一起去看你父亲如何?他要是知道你过的不错,心里肯定会很开心,再大的苦也会挺过的。”天萧道,“不过熏儿,你们可以继续去商羽司汇合,我们是不会去的。”说罢又朝花熏挑挑眉。 二人的脸登时就红了。 然而此刻他们倒是悠闲的闲聊着,而负责新生文课的长老玄烈正愁得满屋转呢。 静慧放下茶盏,道:“还不停下来!你早就该想到,依她爹爹以前的顽皮劲儿,气跑了几个老先生?” “我自然想到了,我早就想到会这样!”玄烈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摸着额头。 “你既然就想到了,就该早做准备!如今怎么办?就让他们那班功课落下?”静慧问道。 “我是想到老幺是那样顽皮,但我没想到整个班的都凑一块去了!”玄烈道,“我本想再找一个极为严厉的先生备着,结果没想到,这群小东西竟。。竟这么厉害!” “我去找了老先生,他本来便不想继续教下去,如今更有理由了。”静慧道。 “这。。一直以来我们都是靠威逼利诱,如今他总算是。。”玄烈苦笑着说不出话。 “当务之急,是要再找一个老学究,不是在这里唉声叹气瞎转圈的。” 玄烈道:“我当然知道!可这时候,我从哪里去找一个精通道法的老学究!” “难不成非得从外面找么?”静慧顿悟,“几个师兄弟来教也可以啊。” 玄烈醒悟过来,一个劲儿地拍脑门儿,“正是啊!玄觞那小子什么事情都不干,整天喝酒要么就玩弄文字,全然没有当长老的样子,就他来当!” 静慧笑道:“没有大事,他是不会好好说话的,尤其这种事儿,瑶儿他们本来就皮的很,别回头让他一壶酒给整懵了。” “那就玄静,他这几天闲得很,又精通道法,这个职责不能推脱!”玄烈道。 “那现在就去找师兄,看看你我二人能否说动他。”静慧起身说道。 “让我教他们道法?”玄静放下笔,“你们两个竟把主意打到我头上了。” “这。孩子们总不能就此停课吧,你说是不是?”玄烈道。 “这件事本就是你来负责,如今出了差错,竟让我来给你弥补了,你可真行!”玄静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师兄应以大局为重,这道法本来就难懂,他们若是耽搁几日,那以后就难赶上了。”静慧道。 玄静嗤笑道:“赶上?凭他们在课上的态度,把老先生都气走了,就算是不出这事,恐怕也难赶上吧?” 玄烈见他不肯,觉得甚是奇怪,并不像是往常,“师兄到底想怎样?总要帮我想个办法啊。” 玄静道:“根本不在老师是谁,亦不在有无老师,像这般他们闯了祸,让我们来处理,他日再来个新先生,再将他气跑,难不成就要再寻一个?” 静慧听罢,思索片刻,“那又能怎么办?我们本准备等再找到老师之后狠狠罚下他们,只是一时并没有什么精通道法的先生。” 玄静莫测一笑,摆了摆手,“你们还是不懂。” “你这个老家伙!急死我了,还不明说?”玄烈急的大骂。 “真找个教道法的先生并不难找,实在不行,我师兄弟顶上义不容辞,再不济就算我等忙于派内公务,那些大点儿的弟子也是勉强可以教了的。只是现下我看不应以找老师为要务,而是要让那群小鬼受到惩罚,知道错误!我看不用换老师,告诉他们谁闯的祸谁来承担!”玄静道。 玄烈静慧面面相觑,一时无语。 许久,静慧开口道:“难不成,还真让他们去把老先生请回来?” 第二天,整个荆玄弟子,全部休课一天。一时间各峰特司比往日更热闹了起来。 玄觞的华然亭里,脚下堆写满了字的纸张,弟子们的白衣白靴上也不少在无意间沾上了墨迹,难有幸免者。静慧的商羽司里,琴瑟和鸣,几个女弟子翩然起舞,正谱着新曲。玄贞的博弈司也难得满了人,一张张棋盘都摆到了屋外庭院里,甚是热闹。可最热闹的还是玄烈的猎场。 新弟子正物色自己将来的坐骑,年长的弟子也正饶有兴趣的比着剑。 只见子仲张弓搭箭瞄准一只肥硕的山鸡,心内暗道:“晚上就吃它了,送与墨染,她肯定很喜欢。”于是瞄准松手,那山鸡应声倒地,于是趁着手感良好,便又连连射中了几只野禽。霎时间只听得一阵欢呼叫好声,关仲心生得意,然而细看原是坐骑场发出的声音,便走进去看。天瑶正张弓搭箭,瞄准那只飞来飞去的紫云凤凰! 关仲虽惊讶于此,却极为赞赏的说道:“幺儿!你野心不小,那紫云凤凰上千年来未曾被射中过,你竟要射他?” “这何妨!射不中自然是正常,总要试一试,赏金五千呢!”天瑶口气相当轻松。 墨染在旁笑道:“她这是贪得无厌!刚才已射了许多神鸟,不知赢了多少赏金了,也不知有了多少坐骑,如今还要射这紫云凤凰!” 花熏道:“瞧这凤凰跳上跳下、飞来飞去的,摆明了是挑衅你嘛!” 天瑶轻笑一声,“子羽,我跟你打个赌,若是我射中了呢,就让花熏亲我一下,若是射不中,我就把赏金全给你,当作给你们俩的新婚贺礼如何?” 宫羽听罢,道:“这可是你说的,我等着你的贺礼!” 天瑶不说话,只将箭头对准那凤凰迟迟不发,只顺着她运动的轨迹晃来晃去,天萧见她如此,便小声说道:“你这番会没力气的,箭在弦上,还不快发!” 天瑶道:“急什么,轮骑射老哥你比得过我么?”说罢,只见那弓一下子被拉满,一声弓响,弦上的箭不知何时已窜了出去,众人看着那紫云凤凰,突然应声倒地,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在一旁偷闲的玄觞眼睁睁看着一支箭流星般的射进紫云凤凰的翅膀里,然后听到凤凰一声清鸣,那酒瞬间卡到了喉咙里把他呛得够呛,他全然不顾自己一个劲儿的咳嗽,只是说道:“这大鸟。。竟被人射中了?” 第11章 进展 “让我们去接老先生回来?”天瑶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静慧。 “没错,毕竟是你们犯下的错,自然要你们去承担了。”静慧放下手中的茶盏,对上天瑶的眼睛,“你敢说这事与你无关?” 天瑶自知理亏,看见她的眼神本能地垂下了眼帘。“可是那老先生,他,他本来便不想干了呀,我怎么可能去请他回来。” 静慧冷笑一声,突然阴阳怪气的说道:“凭什么不能去呢?就因为你是楚府的大小姐?就因你从小娇生惯养,未曾向别人低过头?可惜这不是楚府了,你只是我荆玄界万千弟子中的一位。话又说回来,难道你们楚府冒犯了别人就冒犯了,将人气得病倒也不负任何责任么?” 天瑶见静慧对她的态度大变,一瞬间觉得奇怪,可听她将自己的错误与楚府联系起来,不由得生气起来,她的错事与楚府何干?凭什么这样说自己的家?气得她直言道:“我从未这样想过!” 隔间的玄烈听她生气正要赶出去,被玄静一把拉住,示意他不要冲动。 “可你的确就是这么做的。你这番跟我这样说话,就是不尊!又是一桩罪。”静慧语气平静却咄咄逼人。 “明明是你先。。” “——明明是你先表现出这样的举动,我才有这样的说法。”静慧不等她辩解,心知此刻天瑶已气得不行却继续说道:“你一心以为你的错事与楚府无关,可外人眼里,你的言行,你的性情,都与楚府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如今你将老先生气跑了,在外人嘴里就会说那楚府大小姐顽劣不堪将学究气跑,继而就开始怀疑你的家教!在继而就开始说楚府怎样怎样,我现在不过是将别人的话说与你听。你现在生气了,当初早干什么了?” “我……”天瑶气得说不出话来,恨不得将自家的狼狗引来咬静慧一口,凭什么你把我激怒了,你还如此淡定?!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做?要不要去给老先生赔礼道歉,将其请回来?”静慧问道。 “不是要换个先生吗,为什么又要请那老先生回来?”天瑶确实不想去,着实不想。想来堂堂一位大小姐,以前在楚江城里谁不是毕恭毕敬,就连那嚣张跋扈的王府郡主都要让她三分,就算不小心碰伤了别人不等道歉别人就先说没关系,如今却要传遍整个荆玄:楚江楚府的大小姐活生生将学究气跑,又灰溜溜去赔礼道歉请他回来,况且还不一定会回来!为人在世什么最重要?不争馒头争口气。 “你以为这精通道法的先生是好找的?我们是实在找不到了,不如你去找一个吧!”静慧一副撂挑子不干的模样,句句像是刀一样活生生插入天瑶的心里。 天瑶顿时心凉了一半,原想都是父亲的师兄弟,自己来此必会受到不少照顾,如今竟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啊!老爹!你交的什么朋友?坑死你女儿了!那玄烈平日里说一套今番又是做一套,索性躲起来不见了,让一个女人出面,算什么男人? “无非是两种选择,你去找一个新先生,要么去将老先生请回来,你选吧。”静慧见她不说话,又继续说道。 “那您不如赶我出去罢,也是惩罚,就当是杀鸡儆猴了。”天瑶沉默了片刻,冷笑一声,说道。 静慧心想:“丫头,你还是太嫩!”于是接着轻蔑一笑,说道:“自古以来,弟子被逐出派去的例子也不少,可独独没有因为将文课先生气跑就被逐的案例,你也不意外。还有,你以为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你楚仞老爹想想,今番若是被逐出门外,到底是丢了谁的脸呢?” “这么说,我是非要按你说的做喽?”天瑶气得脸色发青,丫的,这是精神绑架!又拿他老爹说事儿! 静慧又轻蔑一笑,说道:“随你怎么想罢,不过有一点你应该清楚,这父是父,子是子,我们是与你父母有旧情,可不是与你,就算你父亲知道了,也会秉公处理,我说的可有错?” “没有。”天瑶实在无法接受,静慧昨天还是慈爱有加,今番就变了个人。 “那就这样吧,三天内你必须将道法先生请到这儿来,不然不用我惩罚你,你可以试试这流言的狠毒,因为你的原因导致整个屋的弟子都上不了课,他们就不会恨你么?”静慧努力绷住脸,似乎在抑制着什么。她在憋笑,而在天遥眼里,那是无尽的得意。 “弟子告辞。”天瑶行礼便要离开并不想再与她多费口舌。 “三天里所有弟子都会休课,三天后照常上课,请你务必不要让同室弟子耽误了课程。”静慧说罢,转身去了里间,天瑶闻言憋着一肚子气离开了。 “我说,你也太狠了,招招致命啊,这孩子。。你就不怕她。。”静慧刚进隔间,只听玄烈担心道。 静慧见玄烈如此,笑话起他来:“瞧你!这时候怎么跟个女人似的,我都未曾心软!” 玄静赞道:“静慧干的不错,她既然能因为静慧这般讽刺而生气,将来必会担起责任,若不经一番磨砺,仅靠这倔脾气与冲动绝对不行的。” 静慧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这孩子是个成大器的主儿,只是脾气大了些,确实需要找些机会磨砺磨砺,她总要知道这脾气要在适当的时候发,这脸皮,是万万要不得的!” 说罢,三人相视大笑。静慧见玄烈要趁机溜出去,忙起身拦住他,“你这是作甚?我好不容易将她激怒,她如今阳火正盛,你若是去哄她只恐她一委屈哭了出来,我的努力岂不白费了?” 玄烈只得重坐到椅子上,无奈喝起茶来。 却说天萧等人,原来猎场围猎,正当天瑶将紫云凤凰射中众人纳罕之时,魏凝芙便带人来找天瑶前去静慧那里,说是为了学究的事。奈何静慧只找天瑶一人前去,天萧等人只得到住处等待。等了许久,众人已要开始打瞌睡了,听得一声凤鸣,只见那紫云凤凰带着天瑶飞了回来。 “呵!如今这就上手了?还未学御剑,就已有了坐骑了!”宫羽打趣道。 天瑶从鸟背上下来,不吭一声,直往屋里走。众人看那紫云凤凰也不发声,只是跳了跳,跳到榕树里的大洞里去歇息了方知气氛不对,紧跟天瑶上屋里百般询问,奈何天瑶只是不说话。 “这是怎么了?你究竟说句话啊。”花熏见她不说话,只一味的面无表情,着急起来。 “静慧师傅跟你说什么了?打你了?还是骂你了?你到底说一声,这样是干什么?”天萧坐到她旁边,轻抚着她的背。 “不必说了,我去问问那老女人。”子桀说罢,拿起剑便往外走。 “你去干什么?”天瑶开口问道。 “你不说与我们,我自然是问她跟你都说了些什么。”重桀道。 天瑶站起来将他拉回座位上,说道:“还能有什么,无非是自己闯下的祸自己来担。” “我竟从未见过你这样子,究竟怎么了?她是什么意思?”墨染搂住她问道。 天瑶深吸了口气,极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说道:“她让我三天之内,去把老学究接回来,要么,就找一新先生回来。。” “岂有此理,咱们何时受过这等委屈?”莫奇见状气得站了起来。 “你怎么这么厉害?打算干什么去?”天萧瞪了他一眼,叱道:“还不坐下!无非是找回那先生来,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老东西本来便不愿意来上课,她这是存心为难我们!莫说楚江城,就连我朝,学道法的先生有几个?再者说,大哥你以为这等事是我们的责任吗?我们不过都是些普通弟子,哪儿去找道法先生?”莫奇反驳道。 “我们闯下的祸自然要我们来担,我楚家家大业大他想要什么给他就是了!”说罢看向天瑶道:“拿出你楚家大小姐的样子,无非是赔个礼道个歉,又不是要了你的命。” “要是这么容易就好了!”关仲从座位上站起来,“这事儿也有我的份,我去找那老头就是了,大丈夫怎能让个女孩出头儿?” 天瑶从未像今天这么郁闷过,先是被人讽刺连同自家族也受了连累,又被静慧说成攀亲富贵之人,而自己偏偏不知如何反击,她楚家大小姐何时有过这等际遇?想来转身朝楼上走去。 “干什么去?”天萧问道。 “我想消停一会儿。”天瑶转身说罢,回了自己屋子。 花熏见她这样子,心知那静慧必是说了什么刺激她的话,让她有苦不能言,眼下不管是自己进去还是天萧等人进去问怕都不能问出个结果来,思来想去就只有一人可上楼安抚,她看向子桀,正对上他询问的目光,使了个眼色,子桀连忙跟了上去。 天萧不懂女孩心事,见子桀上去只怕是添了乱子,正要拦住他却被花熏拉住。“熏儿你这是做什么?她情绪这么坏万一子桀一上去。。” “不会的,瑶儿是女孩子,你问问墨染漱漱,类似这等情况她们最愿意说与谁听?”熏儿说罢,又思索一会儿说道:“看来只能动身去请那老先生了,只是不知道他住哪儿,怎么登门造访。” “这交由我,我曾帮着老学究搬过东西去过他家里。若是赔礼道歉,礼是不可少的,我暂且去打听下这里老头儿的喜好。”令狐漱久久未曾说话,突然答道。 宫羽道:“这怎么能让你去?我们闯下的祸……” “——无妨,”令狐漱说道,“都是朋友这样做是我应该的,若是拿我当自己人,便不要拒绝我。” 花熏冲她一笑,说道:“好,那么现在就要想想另一种情况,若是那老先生执意不来,我们就要找一个新先生了。” 关仲本来就因天瑶受此委屈而不见静慧冲自己来而愤愤不平,见令狐漱如此仗义,更觉得羞愧难当,听花熏如此说,忙道:“我去便好,反正这几日休课,不少弟子下山去玩,我便借此下山去找找看。” “有不少弟子下山?若是我父亲知道了怎么办?”天萧闻言道。 墨染道:“大哥不如回家呆两天,与莫奇同去,定要堵住那些下山弟子的嘴,只说是停课,实在不行花点儿银子万莫让先生被气走的消息走漏,只让他们说是先生病倒了。” 子羽点头说道:“我与熏儿跟关仲一起去找新老师,墨染就留在这里,等大哥两人到家,便称是你受伤,天瑶留下来陪你。” 花熏点了点头,向楼上看去,说道:“如今,就只看子桀的本事了。” 子羽摇了摇头,并不相信子桀,“你这完全是铤而走险!” 子桀见花熏示意他跟上去,一溜烟儿便跑到了楼上,到门前犹豫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开口。若是硬闯呢,恐怕她更生气,若是不进,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屋里吧,要是让大哥知道了,直接对他失望透顶怎么办?突然又想起子羽临来之前那句:“你一向行事冲动,怎么到了天瑶这里就犹豫不决了?”索性一鼓作气,管她生不生气,大不了让她打自己一顿彼此也好受些,便走上前去敲了敲门,结巴着说道:“阿。。阿瑶,我。。我。。我在外面呢,你。能不能。。我保证!我进去以后,绝不多说话!我。。我就是不想。。不想让你一个在屋里。。你,你能给我开下门不?”不等他说完,自己脸已经红到耳根了。 只见眼前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天瑶看了他一眼又回到屋里坐到窗台上,双脚伸向外面,也不搭理他。子桀乖乖进来将门锁上,也跟着坐上了窗台上,二人隔着一小块距离。天瑶见状也不说话,两条腿在外面晃来晃去,子桀见了,说道:“你小心点儿,小心别掉下去——。” 天瑶扭脸看向他,微皱起眉头嘟哝道:“你不是说不说话吗?” 子桀听罢,忙道:“好好好,我闭嘴,我闭嘴。”说完接着捂上了自己的嘴。 天瑶见他如此,倒觉得很惊讶,至少小时候还是邻居时,他从未这么柔声细语地对她说过话,哪怕她受了欺负受了委屈,也无非是找人暴打那不识趣的倒霉蛋一顿,言语上竟从未此体贴过,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杰作。因此问道:“熏儿让你来的吧?” 子桀惊讶于她二人之间的默契,也轻笑道:“这,我重家小少爷若不是自己愿来,难道别人让我来我就来么?” 天瑶眨了眨眼睛,问道:“进来干嘛?看我笑话?” “你!我要是这样想,现在一阵风吹来我就从这窗台掉下去如何?”子桀听言忙道。 “那。。你,那你来干嘛了?”天瑶垂下眼帘,脸颊开始泛红。 楚天瑶,要是小爷不使点计谋恐怕是拿不下你了,想着天下谁人看过我重小爷对一个女人温柔过,你多该庆幸自己命好!重桀这样想到,突然大丈夫般的弯起胳膊碰了碰她。 天瑶见他如此也不解其意,只是疑问地看着他。 重桀无奈叹了口气,于是又靠近她的方向挪了挪,紧挨上了她。“这里。”他指着自己的肩膀冲她说道。 天瑶一下子将脸背着他扭向一边,憋起笑来。 子桀见她背过头去,忙说道:“我说,这种待遇我可就给过你啊,你别不珍惜!” 天瑶回过头看着他,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子桀万没想到自己竟然可以把她逗笑,脸上露出欣喜之色,问道:“你笑什么?” 天瑶又扭过头望向远方的风景,不再说话。 “怎么又不说话了?我很好笑吗?”子桀问道。 天瑶一脸笑意,又尽力憋着,看着远处。“你倒是说话呀,信不信我摇你了?”子桀不解她为什么笑,一味地问起来。 “你倒是说啊你,我说你!你。。”子桀突然停住,不再说话,全身上下跟石化了一样。 只见天瑶慢慢把头靠上了他的肩膀,像绒绒躺在自己的怀里一样。子桀突然感觉全身上下热血沸腾,他想高喊想大笑,然而只是微微调了调身姿,好让天瑶靠得比较舒服。天瑶抬眼,看向正在极力憋笑的重桀,岿然不动不出声响的他已经满脸都是笑了。 “你笑什么?”天瑶问道。 “没,没什么。”重桀憨笑道。 花熏曾对她说,女孩子有时候总要表现的柔弱一点,尤其是在心上人的面前,再怎么深挚的感情总归需要经营,况且有几个男人喜欢勇猛的女子?除非他是个娘炮。天瑶想到花熏的话,又见重桀如此主动,想来那几个人为了他俩在背后操碎了心,倒不如随心所欲的去做,老绷着自己也是无趣,不想这一次一下子有了这么大的进展,心情是难得的高兴。 天瑶闭上眼睛,静静靠在他的肩膀上,又想起静慧的那番话,不禁又皱起眉头,眼睛又湿润了,她索性无声哭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低声抽泣了一下。然而这一下,还是被子桀听到了。 “你哭了?”子桀望向她,才发现天瑶已泪流满面。 天瑶擦了擦脸,说道:“不许吵。”说罢又将头靠到他胸膛上无声哭了起来。 子桀本能般的用手抚摸着天瑶的头发,轻声说道:“别怕,你放声哭就是了,我把门锁上了,他们进不来,也不会来的,你若是不放心我,事后你割了我舌头灭口可好?” “可是你还是会比划的呀。”天瑶哭的梨花带雨抬起头看他。 子桀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大男子气概,竟直接将她拥入怀里,笑道:“那怎么办呢?你总不能杀了我灭口吧。” 天瑶一下子破涕为笑,骂道:“料你也不敢说。”说罢又继续流起泪来。 “好了女侠——,我既然已经见你哭的样子了,已是死定了,不妨再告诉我静慧究竟是怎么跟你说的?竟让你气成这样?”子桀见状,柔声问道。 天瑶打掉为她抹泪的重桀的手,骂道:“死石头!你温柔的样子真娘!” 说起女孩子这种事情,再亲近的异性,哪怕是楚仞、天萧,都没有花熏一个人有用。 子桀惊讶于天瑶竟这么容易就告诉了他事情的经过,也难得的清醒自己此刻应该干什么。于是二人一起大骂了静慧一顿,又将自己屋里的茶具什么易碎的东西统统摔碎,一边摔还一边骂道:“那老太婆不就嫉妒我年轻貌美吗,你想冲着我来就来啊!” “就是!咱怕过谁了!”子桀一边递给她东西一边帮衬着说道。 摔完自己屋里的东西还不过瘾,子桀于是把自己屋里的东西搬了过来,让她放开砸。 最后二人累的望着满屋碎片坐到地上,总算出了气。天瑶大口的喘息着说道:“真爽!她敢这么说我,我就糟蹋掉她的东西!反正我不用付钱补贴!” 子桀在一旁一边喘息一边说道:“那我们现在呢?” 天瑶长舒了一口气,说:“我要去找老先生,劝他回来。” “什么?真的?”子桀有点惊讶,一向心高气傲的大小姐竟然可以心甘情愿的放下面子?可她这几天的举动的确变了许多。 “老哥说的对,我是楚家大小姐,就要拿出楚家的气魄,让你静慧看看,我楚天瑶是一个敢于承担的人。静慧说的也对,人人都可以低头,唯我楚家大小姐不能低头么?”天瑶坦然笑道。 “那你刚才……” “我不生气啦,”天瑶冲子桀笑着,又说了一句:“谢谢你,石头。” 只见子桀也不答话,只是痴痴的看着她,手抚上她的脸颊,天瑶只是不说话也不挣脱,任他将自己脸上的泪痕抹去…… 唉,时光已矣,伊人如斯,他们俩难得如此深情,天瑶那一刻多希望时间静止,就在那间屋子,就他们两个人。然而…… “幺儿!”天萧剧烈的敲着门,“两个小幺儿!吃晚饭了,怎么没声儿?难不成同归于尽了?”说罢又更剧烈的敲起门。 天瑶将门打开险些坑的天萧摔进屋里,只见屋里满屋都是瓷器碎片,而二人头发凌乱,必然是与那些残渣大战了一番……天萧无奈掐起腰揉起了眉头,见两个小幺儿,只是嘻嘻的朝他笑着。 第12章 初遇患难 天萧与莫奇面面相觑,坐在书案两旁的侧桌上,无所事事,也不敢发一言,气氛相当尴尬。然而楚仞并未察觉出来,只是从容在书案上处理公事,管家周叔在旁研磨,狐疑地看着二人,一对上二人的眼神,便立马被躲开。于是周淑总觉得两人似乎有什么是瞒着楚仞和他。 “老周。”楚仞唤道。 “老爷。”周叔忙回道。 “你去万花楼看看,将刚到的一批素锦送过去些,秋冬将至,让花夫人与里面的孩子们提前做下衣服。”楚仞也不抬头,一边写着字一边吩咐道。 周叔应了,停下研磨正要出去。 只听天萧拦道:“等等!” 楚天萧忙拦下周叔,见楚仞抬头看着他,于是说道:“父亲,这以往外面送东西的事儿不是我来干么?” 楚仞不以为然道:“你一个月未来家,这些事儿都交与你周叔了,今天回来暂且歇会儿,就不让你去了。” “不可!”天萧忙道,“我许久未回家,周叔想必也累极了,不如让我去花姨那儿,也正好去探望探望,说一说花熏的情况。” 楚仞抬起眼对上他的眼睛,盯了一会儿,盯得天萧心里直打鼓,却也只能故作坚定地迎上去。只见楚仞又思索了片刻,说道:“也好,那你就去吧。” 天萧应声说了声是,赶忙离开楚府。 楚仞望着天萧离去的背影停顿了片刻,又垂眼继续写起了字。 “莫奇,过来给我研墨。”楚仞喊道。 莫奇闻言,起身走到案边,研起墨来。 “说,你跟老大有什么事儿瞒着我?”楚仞说得平静如水,从容的换下一张纸,平铺在桌上。 “我,我们能有什么事儿瞒你?”莫奇心中一惊,又立马嬉笑道。慌乱中正迎上楚仞似笑非笑的眼神。 却说另一边,天瑶也起了个大早,与子桀、令狐漱带着与那老学究备下的大礼前往老先生的住处。那老先生住在楚江城外的荆玄界脚下的村落里,并不难找。 走不了多久,令狐漱指着一家篱笆围着小院落说道:“就是这里了。” 只见那篱笆里立着一座小屋,屋旁是一棵几十年的老槐树,屋前是两块菜田,种着瓜果,紧挨着墙根的地上长着几簇菊花,盛开的正是浓烈。 天瑶见此景,轻蔑一笑,道:“他倒是真的想归隐了,真是可笑。” “也是,从开课以来他只顾讲自己的,领着薪水还嚷着要退休,一心惦记着荆玄的抚恤金。”子桀挑了挑眉,冷笑的样子一脸邪魅。 令狐漱见此,忙嘱咐道:“我劝你们少轻狂,今儿是来请他回去的,说这话儿就不怕后来与他骂起来。” 天瑶一边走向前去一边说道:“的确怕这个,漱漱,待会儿我要是要冲动起来,记得拉住我啊。” 令狐漱跟上去,紧张道:“我倒是想拉,只是怕要拉也拉不住两个人啊,我劝你们两个收着点儿,遇事儿多想想咱们的目的。” 说罢三人推开篱笆,进了小院,子桀先走到小屋旁敲了敲门,才发现门下方已经锁了。 “他不会是躲我们吧?”子桀回头看着二人。 天瑶轻皱了下眉头,看了看这晴空万里,想来再过一会儿这地面就要烫死狗了,长呼一口气道:“再等等,要是到中午不来,咱们再想办法。”说罢,就走到老槐树下面,接着树荫坐下来休息等待。 子桀望着天瑶手中的礼盒,又皱了皱眉头,问道:“你当真要送他这根毛笔?自清嘉姐姐给了你,你自己都没舍得用。” “大不了再让她做一根,这有何妨......她知道的话,会理解我的......”天瑶眼神飘忽不定,那根毛笔是万花楼花魁清嘉送与她的,那清嘉虽长了她几岁,却难得合得来。自幼教与天瑶书法与作画,更是难得心灵手巧,曾取了绒绒身上的毛制成那兔毫笔,质软毫健,天瑶喜欢的不得了。对她而言,这根毛笔是两个朋友心血的集聚,一直当宝贝收藏着,不肯去用,如今却要将它送给一个自命清高的老叟,她心里自然是不好受,可为了自己闯下的祸事,那老学究酷爱书法,这根毛笔也是她身上唯一的珍品了,也只能如此。 三人等到了正午,只见那老学究扛着锄头推开篱笆进了小院。见三人坐在树下,大惊失色。 “你们过来干什么?”老学究一脸惊慌。 天瑶三人不慌不忙站起来行礼喊道:“夫子。”接着天瑶笑道:“夫子看来身子骨儿恢复的不错,瞧这都能扛起锄头了。” “夫子原是出去劳作了!这一晌午,想是累坏了吧,不如将锄头交给子桀,别压坏了您!”令狐漱说完,重桀立马到他身边,要接下锄头。 那学究见状将锄头扔到一边,指着重桀嚷道:“你你你!你们快走!” “夫子这是做什么?我们还没阐明来意,你就赶我们走,就不顾师徒情分了吗?”天瑶见那老头儿这么对子桀,心中大为不满。 令狐漱见她脸色稍有不好忙按住她,向前走一步道:“我们是来向夫子道歉的,瞧天瑶还拿了礼物,听闻您喜爱书法特地将这根毛笔送给您。”说罢忙从天瑶手里接过乘着毛笔锦盒递与他。 那老学究接过锦盒,思索片刻,看了看三人,说道:“道歉——,就不用了,我已向荆玄长老们表明,自己年纪大了,实在不能再教下去,你们就让我安度晚年吧。”将那锦盒递与令狐漱,掏出钥匙向小屋走去。他打开门又回头看了看三人,转身说道:“至于师徒情分,我不再教你们了,你们自然不再是我的徒弟。以后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不过就是顽劣些,你就不能包容我一下嘛!”天瑶见此着急大嚷道。 老学究嗤笑道:“丫头,谁也没有义务包容你。你父亲可以选择打你,你的兄长可以选择不理你,你的朋友可以选择疏远你,而他们面对你的任性与缺点却统统选择包容,并不因为你值得包容。”说罢转身进屋,临关门前,又对三人说道:“你们想在这继续呆下去,我也阻拦不了,只是不要将怒火迁到我田地里的作物,他们都是无辜的。”说完,便立马关上了门。 天瑶站在烈日下,晒得汗流浃背,面庞微红,定了一会儿,恍恍惚惚地说道:“子桀,你带漱漱先回去,我在这里守着罢。” “——这是说什么话!我答应要陪你一同来,一同回的,这是做什么?”令狐漱道。 “无妨,我带你回去后,我再回来陪瑶儿一起等。”子桀道。 “——你这是与我生分了?”令狐漱问道。 天瑶忙道:“何苦来这么想!我无非是怕你热坏了,这祸毕竟是我惹的,哪能让你这么遭罪!” 令狐将二人拉到槐树阴下,坚决说道:“我哪儿也不去,就陪着你们!若是怕热着就背信了自己道义,抛弃自己朋友,不是我令狐所为。” 天瑶只得朝着令狐会心一笑,“那就如此!我们就在这树下等,等到他开门出来,等到他海枯石烂,反正本小姐有的是时间!” 能有多少人会想楚仞那样才是盛夏就想着入秋的事情,荆玄界的树木郁郁苍苍,山猿跳落到一处树丛里,惊起一群隐藏在此的鸟儿扑腾着翅膀飞向别处藏身的地方。只怕到深秋,这里的树叶才会开始泛黄凋零,而这树木中多得是松柏之类的常青树,所以到了冬天,荆玄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郁苍翠,在门人眼中看来这无疑是万古长青的美好预兆。 关仲宫羽花熏三人计划坐着子羽昨儿射中的幼鹏鸟要前往临江,正引着小鹏鸟往起飞崖走去。晨间的山里,总是笼罩着一层薄雾,而荆玄无处不是草木众多的地方,晨雾因这些植物的存在,变得更加浓烈使得视野更小了。忽闻一阵隐隐琴声透着水雾飘进耳里,越往前走声音越发清晰,走到起飞崖,只见玄觞正端坐在崖顶的巨石上抚琴,看上去如痴如醉,并没有发现三人。 “怎么回事?他似乎是故意在这儿等着我们。”关仲说道 宫羽苦笑,“这哪是似乎,这是肯定了。”说罢,在走上前去,行礼道:“玄觞师父。” 语音未落琴声忽断,玄觞如梦方醒的样子,见了三人,笑道:“你们怎么来这里?难不成也是贪恋着崖顶风光?” 三人还未想到如何回答,玄觞就自行从石头上站起来,看向崖下万丈苍翠透着薄雾安静的妙不可言,也不理会三人,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坦荡笑道:“的确,这儿,秀丽的很!我在这儿活了多少年,自己都不记得了,可我依然贪恋这儿的风景。” 子羽一心想着下山去寻新先生的事儿,只得尴尬笑笑,应付道:“师父兴致高雅,我等不及。” 玄觞背着三人面向群山,咧嘴放肆一笑,笑得无声无息。忽的回过头来,一眼瞅见了三人中间的小鹏鸟,一脸惊讶的说道:“小鹏鸟!”说罢,自行走上前去抚摸起了它,那鹏鸟似乎早已与他是旧识,歪着脑袋蹭了蹭他的胸膛,便不再吭声,躲到子羽后面。 “怎么?有了新主人,就不与我这老友亲啦?”玄觞看着它笑道,说着又看向子羽问道:“你射的?” “是。”子羽答道。 “不错!”玄觞笑道,“这小鸟儿,性子傲的很!我与它多年好友,自从宫商师兄走了,我还未曾见过它认过别的主人!” “这小鹏鸟,竟是我父亲用过的?”子羽闻言欣喜至极。 玄觞笑答道:“那可不!当年你父亲射中了它,便一直忠心耿耿的跟着你父亲,后来他下山落户,小鹏鸟不喜欢人间喧闹,你父亲就将它留在这山中,再寻新主儿,这番看来这小鸟儿倒是与你们家有缘呢。” 花熏见二人热聊起来,忽想起此番来此的正事儿,于是向前推了推子羽,暗示他快点走。 只听玄觞问道:“对了,你们来这里干什么?还带这小鹏鸟儿?噢——,想是要出去玩?去吧去吧!趁着这三天停课呢,好好玩玩儿,以后可没这种机会啦!”说罢,就赶着三人走。 “这,师父我们......”关仲听他如此说正想解释,被宫羽拉住跳到小鹏鸟上。 只听宫羽说道:“那我们就先告辞,师父您继续!”说罢就要转身骑上鹏鸟离开。 “等等!”玄觞见状忙拦道。 三人回头看着玄觞,问道:“师父还有何事?” 玄觞挠了挠头,嘻嘻地笑起来,问道:“你们其实是找那教道法的先生去,是吧?” 宫羽坦然承认,“确实,我们看那老先生真心不想在教下去,所以只能去临江找,子仲的家里有一个深习道法的门客,并不受他父亲重用,只当闲人养着,想来他应该会来此教书的。” 只见玄觞瞧了瞧四周,凑近宫羽低声说道:“我告诉你,其实啊,你们跟不用去找什么先生!” 宫羽听到,觉得奇怪,问道:“这是为何?” 玄觞冲花熏子仲招了招手,示意二人下来,接着说道:“其实——,咱这儿压根儿不用请什么教道法的先生!我们这辈人,也从道法开始学起的,完全就可以由我们教给你们嘛,这前几天掌门师兄听说你们这事儿以后,就下定决心要改革这制度,将这教道法的先生统统遣送回家,送点儿养老的银子也就算是有仁有义了,他们这些个老东西上课就只顾讲自己的,全然不顾你们,倒不如将这请先生的开销就给去了。以后啊,就有我们来教。” “这,那天瑶怎么还要去找那老先生呢?我赶快去她说去。”子羽说罢就要骑上小鹏鸟去山下。 玄觞见此忙拦住他,说道:“不可不可!我就老实跟你们说罢,你们这一同室弟子中,天瑶,子桀,关仲,三人最为顽劣,当然了,你也不是省油的灯。玄静师兄思来想去,觉得这事儿并不难办,难的只是你们这几个小兔崽子难管而已!于是与静慧师姐共同商量了个计谋,要将你们一军杀杀你们的威风,否则以后越发不知好歹!再者,你们这几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太好脸皮啦!你们这些大点儿的还好,至少谦虚恭谨知错认错,可那几个小幺呐?太好脸皮!凡事只顾面子,知错改错还从不认错,这一点儿得改!咱们江湖中人,脸皮能要的么?” 关仲哭笑不得,说道:“合着,你们是故意骗我们,惩罚我们?” 玄觞想了一下,说:“也可以这样说,不过我觉得你还是说的委婉一点儿,毕竟我们是为你好。”说罢,拍了拍关仲胸膛,从石头上抱起琴就要走,“散了吧,你们也没什么事儿了,接下来就看天瑶能不能将老先生劝回来交差了。” 花熏听罢,忙问道:“师父不是说不用先生了,怎么天瑶还要请他回来?” 玄觞正要走,闻言回头说道:“这可是她答应静慧的,要么就得寻一个新先生,据我所知,这老头啊心软的很,只要诚意够了是很好劝的!总要磨练磨练这三人的脾气,子仲我们原本以为你会跟他们去找老先生,谁知你们计划是这样的,也算你命好!” “可你们怎么就保证,那老先生一定会被劝回来?就因为他的性情?”花熏听了不禁担心山下的情况。 “这个嘛,其实是对俩小幺的一个考验,你们年长经历的也比他们多一些,天瑶子桀他们成天只知道玩玩的,实在得锻炼锻炼。对了,千万别告诉他们这真相啊,否则下一个被整的就是你们!”玄觞说罢,自抱着琴走了。留下三人在此沉思。 “这说到底,天瑶还是要劝老学究回来啊。”花熏急得眉头皱起来。 “合着,这玄觞师父就是过来说了堆废话啊,咱们不还是得给他们一个交代?”子仲如梦方醒。 宫羽将手放到脸上猛搓了一下,向鹏鸟走去,说道:“走吧,他是故意耽误我们时间。——这些老东西!” 第13章 还得靠自己 村落的夜幕渐渐拉下来,盛开的激烈的夏菊也没有了光彩,月轮将落日一寸一寸地赶下地平线,夜凉了,暑气散去。 紫云站在篱笆院不远处的一课老树后躲着,看着她阔别千年终于再次出现的主人,她却不能前去与她一同度过这困难,一个劲儿的悄声叹息。自从主人从猎场将她带出来以后几乎没怎么笑过,甚至都不与她亲近。就比如今天,她要与那个魔界长子和一个姑娘下山不知道干什么去,竟也不用她,宁愿徒步走下山去,只说让她好好睡一觉不要管这些事儿。这让她很苦恼,当然她并不知道自己的主人没有了记忆,这一切要等到很久以后才能说清楚。正苦恼之际,只见那篱笆院内的小屋的门终于开了,那老头冲她主人丢下一张席子,说道:“你要留在这儿我也没办法,仔细些别凉着,别到后来受了风寒怪我。” 天瑶见此,蹭地站起来,赶在他关门之前蹿进屋里,人影风似的闪过,让那老头目瞪口呆。 天瑶也目瞪口呆了。看着满屋的酒坛子,有的大到可容下一个人,有的小的悬挂在屋梁上,她闻着酒香,看香烛台上微弱的烛火,自己都被吓了身冷汗,问道:“先......生,你就不怕烧了自己?” 等那老学究回过神来,立马阴沉下脸,大嚷道:“你给我出去!” “出去也没用啦!”天瑶忙说道,“反正你这里我都见过了!” 令狐虽说曾进过这院子里,却从未进过这间屋子,如今见这屋里结构简陋,到处挂满堆满了酒坛子,剩余的不过一张床,一张饭桌,一座烛台,说道:“先生生活如此拮据,我等不忍,先生还是随我们回去吧。” “你们......少耍滑头!我活的怎么样我自己知道!”老学究说罢自坐到了床上,将床边一坛酒抱起来,喝了一口,不再说话。 子桀看那老学究的样子甚是没落,不解问道:“先生既然生活如此拮据,又为何要辞职?” 老学究喝的有些微醉,问道:“你们都这样说!怎么,你们从哪儿看出来我过的拮据的?” “您这连个厨房都没有,灶台还是露天的!说白了你不还是孤苦伶仃一个人?不如随我们回去吧!”天瑶说话不经思索,直言说了出来。 老学究听罢将酒坛子放在床上,脚往床边探了探,听见一阵响声,屈膝蹲下,将床边的的木板挪开,只见下面是个洞,乘着个木箱。老学究打开木箱,里面塞满了书。他自拿起了一本,摸索着说道:“瞧,我自从幼时起,到现在学习道法已经七十多年了,当时先帝还在,大兴黄老之学,我以为学这个会让我终身可以糊口养家,可我从未精学过,我只停在一个浅薄的层面,所以我从来没有成过大器。” “你不是来荆玄当我们老师了吗?”天瑶表示不解他说的话。 学究笑着摇了摇头,一屁股坐到积满灰尘的地上,说道:“什么是大器?所谓登堂入室,赢得天家的赏识,名扬天下!而我,连区区楚江相王的门客都做不成。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三人跟着蹲到了地上,摇了摇头。 学究又捧起坛子喝了几口,说道:“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荆玄的银子还不够花的?你这里也太破了吧。”老头说的那一堆话,子桀硬是没听进去,问得前言不搭后语。 那老头也不介意子桀的态度,只是一个劲儿笑着摇头,又喝了几口。 “你不会是都买了酒了吧?”天瑶听到子桀说也感到非常好奇,依荆玄给他的银子数量,足足可以将篱笆换成院墙,再加上一座简朴干净的卧室。 “丫头!别以为酒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生自书香世家,自先帝仙逝后,这个皇帝开始信儒家,硬将道法打压下去,我一代道法世家就此没落,至我这里,已是破落至此!我一生连个妻子都没有,只有酒,困能解忧,也能解寂寞,包括愁苦,它才是人真正的朋友!”借着微弱的烛光,学究的脸已醉得通红。 “那为何不回去呢,你照样有银子来买酒喝。”令狐说道。 “我虽一生都不曾成器,可我有良心!实话说,你们从我这里学了多少东西?一丁点儿都没有!道法是靠悟的,而悟性人人不同,我把我的感悟说出来,对于你们这些还未悟抑或未曾想悟的人来说,无疑是对牛弹琴。我如今垂垂老矣,不想再骗人,你们也不愿意学,何苦强求呢。何况我还有个一亩三分地,还是可以维持生计的。”学究笑得十分坦然。 “那您的酒怎么办?”天瑶问道。 “这......”学究迟疑了片刻,叹道:“却是个难题。所以这几年,我一直想离开而又无法离开荆玄,酒可是我的命根子。” 天瑶灵机一动,说道:“先生不妨帮我一个忙,等事成之后,我给你买酒钱如何?” 学究闻言眼前一亮,问道:“多少银子?能买多少酒?” 三人听罢,相视一笑。 等三人被学究送出来已是深夜,整个村落都已睡下了,只得借着月光走路。走至一颗老树前,只见一片紫光背着老树隐隐约约发出来。天瑶似觉察出了什么,低声叫道:“紫云?” 紫云凤凰闻声跳了出来,小跑到天瑶旁边,蹭了蹭她的脸。“我不是要你在家睡觉吗,怎么还跟着跑出来了。” 还不是担心你!紫云恨自己不会说话,她不明白自己的主人为什么会变成一个凡人,连她说的话也听不懂了。不过没关系,反正她们终于团聚了。紫云想罢,即刻张开双翼,示意她跳上去。三人乘凤而去,在天中划过一道紫光。 至荆玄他们住的地方,只见院里都没有人,只得将就睡下。令狐本要回自己的地方休息,天瑶担心她弄出声响引起同院的人不满,便留她与自己一同睡,反正平常也是搂着花熏睡,如今墨染花熏都不在,搂着令狐睡也是不错的选择。 另一边是临江,花熏坐在临河的栏杆上,看着远方繁华不减的夜市,有些不习惯。似乎在山中听惯了风声和鸟叫,听着城里的喧闹,总有些不适。 子羽从自己房间的窗户跳到她这里来。“子仲选的地方不错,这家客栈看风景的视角是全城客栈里最好的。” 花熏闻言也不回头,只问道:“怎么还不睡?” “你不是也没睡么?”子羽望着她说道。 花熏叹了口气,道:“以往这个时候瑶儿都是搂着我和墨染睡的,也不知此时怎么样了。” 子羽见她心里仍挂着天瑶,少不得有些吃醋,不自在地说道:“你担心她睡不着还是自己睡不着?” 花熏竟也认真想了想,说道:“应该是都有吧,你也知道我们自幼就在一起睡的,你跟子桀不也是一起的?这会儿不是在想他吗?” 子羽想了想点点头,“确实没了他占着床有些不习惯,见你也还睡不着就出来凉快会儿。” 花熏听他如此说,笑了起来,“如此说来,我们倒不用担心他们俩的事情了,若有朝一日他们俩不能在一起,倒不如我陪着瑶儿,你陪着子桀,也不失为一种圆满。” “说什么笑!”子羽忙道,“他这种睡觉也不安稳的我是忍受不了,还陪着他?我可没有龙阳之好!” 花熏听了,笑得合不拢嘴,许久才停下。 三人原是来临江去大明府寻道法先生,谁知碰巧府中忙碌,只得耽搁一天再偷偷潜入。关仲想道明王若是知道自己从荆玄回来必要将自己训斥一番,兴许还会将自己幽禁起来,以他老爹那专断□□的性格,并不是没可能啊。于是只能偷偷联系上自己的心腹小厮前去找自己的长兄,他长兄一向喜爱他又心知自己父亲性格,便不让三人入府,暂先安排在客栈住下,等明日自己将先生送过来。 正说着话儿,只听见一阵轻微的声响,接着是窗户纸被捅破的声音,二人在荆玄的这些日子,已将听力训练得奇绝,一听到便立即警惕起来。不出一会儿就飘过来一阵香气,花熏闻了闻,恍然醒悟,低声急道:“是迷魂香!” 子羽听了立马捏住鼻子,突然说道:“糟了!子仲!”二人忙跳到子羽和关仲的房间,显然子仲已被迷的神魂颠倒,不省人事。只得将他背到窗户外,扔到展开翅膀的鹏鸟背上,见人影忽现,立马跳上了鸟背,鹏鸟等二人坐稳,一个滑翔飞离了客栈。 屋内,两个黑衣人望着屋内已经人去屋空,一个说道:“竟让他们跑了!” “回去复命吧,幸好少爷并不指望这一次能捉住他。”另一个说罢,二人从窗户跳下去,消失于黑夜之中。 临江城月色正好,光亮铺满了屋顶上的瓦片,如小雪倾城,堆积着反射着光芒。那灰衣男子背着月光迎着夜风站着,让人看不见他的面容。“失败了?”他问身后跪着的两个黑衣人。 “奴才办事不力,求少爷责罚。” “无妨,此番不过试试老幺有无长进,看来同行的二人来头不小啊。”那男子嘴角扬起了一个不经意的弧度,“无妨无妨,反正日子还在后头,大不了再派人去荆玄接他,你们退下吧。” 两个黑衣人应声退下,只剩那男子迎风而立,凉风将他吹的手脚没有一丝温度,甚至连心都是冰的。 “老幺,你以为去了荆玄,就可以与我争王位了?你想得美!当初父王不惜背负六亲不认的名声险些打断我的双腿,只为与我树立一个有情有义的贤良名声,怎会为你这点牺牲就放弃我?”关孟想罢,翻身下了屋顶,消失在夜色之中。 “我在哪里?”关仲醒过来,发现自己身旁尽是云彩飘过,天光照的他睁不开眼,惊得差点从鹏鸟身上掉下去。 “你安稳些吧!”子羽忙按住他。 “怎么,我们是要回去么?那个先生呢?”子仲坐起来,看着四周,才知道自己此刻还在空中。 “还先生呢,差点儿被人暗算了。”子羽纳闷的很,自己此次来,宫家并不知道,因为若是传到自己父亲耳朵里,少不得要吃一顿棍子的。毕竟在课堂上捣乱的也有自己,何况也不只是捣乱,与女孩儿眉来眼去,暗自传情,要是真让他老爹知道了一怒之下毁了二人婚事可真是要了命。再者他也十分想不明白,而今在自己的地盘被人下了迷魂香,还不知道是为何故。思来想去,无疑是两个可能,一是自己被老爹发现了行踪,想要找人来试探下他的身手和警惕性在荆玄练得如何了,二就是大明府的人,虽说只是子仲的哥哥知道了他的行踪,也许被什么奴才泄露了出去,被明王知道了,要将他捉回去。想到这里,他便将前因后果和自己的想法说与子仲听。 子仲听了辩驳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我爹啊!可是明王!他要是想将我抓住,怎么会搞这些阴险动作!直接派官兵来抓我不就是了!反正我给他丢的颜面也不少了,他是经常派官兵到我跑的地方抓我的!” “这可不一定,万一你父亲是想试探你的身手呢?看看你在荆玄学了些什么。”花熏道。 子仲听了嗤笑道:“怎么可能!全临江城的都知道,大明府世子满腹经纶又十分贤良!我老爹可是拿他当王位的继承人培养的,而我,他是把我当龟儿子养的!因此他只管我衣食住行,从不管我功课学习如何。就是因为这样,他一向觉得我不成器,从不让我去学什么东西,这次离家出走,也不全是为了楚江的事儿,我也是想去荆玄修行,学些自己喜欢的东西,看看自己的能力到底行不行。” 花熏听了,觉得可笑,怎么说也是父子,就算是说不管,怎么会一点也不管呢,于是说道:“你对你爹误会也太深了吧,我倒觉得很有可能是他派人来试探你的。” “不对啊!”子仲仔细想了想,觉得奇怪,“就算是我父亲或者你父亲试探咱们,你跑什么呀?” 宫羽听了,迟疑片刻,说道:“确实啊,我跑什么?”说完苦笑了起来。 “还跑什么?咱们把先生气跑了!还让幺儿自己一个人把罪顶下来,让她受了多大的委屈!要是宫伯伯知道了,会有好果子吃?”花熏说着,白了二人一眼。 二人听完尴尬的笑了笑,子仲又皱了皱眉,说道:“只是我们竟也没把新先生带过来,不知道幺儿怎么样了。” “无妨,反正我们还有两天时间,回去看看,若瑶儿那边解决了,就算了,若是还不行,子羽,你就写信给宫伯伯,让他把大明府的那个先生买出来,咱们再去接。”花熏沉吟片刻,看向子羽说道。 “我?熏妹——,我给他写信,你这不是坑我么......要是让他知道,那我......” “——我不管!反正到时候瑶儿要是交不了差,我就跟你没完。”花熏一脸认真,将子羽还未说完的话堵了回去。 子羽只得点了点头,沉默不语,心里大骂那个出阴招暗算三人的混蛋。子仲闻言也觉得羞愧不已,自觉对天瑶有愧,也不再说话。小鹏鸟顶着尴尬的氛围向荆玄界飞去。 却说墨染送众人出去了,正想着自己要如何帮她们,正见静慧走进来。 “师父怎么这么早来了?我这儿还没收拾呢。”墨染笑着迎上去。 “不早了!你看这崽子们不都跑出去了?”静慧笑着,走到了客厅里坐下,不等墨染说话,便自问道:“昨儿个,你们只怕说了我不少坏话吧?” 墨染心下一动,想也不知道静慧究竟什么意思,日后要在荆玄生活,就算她真的存心刁难她们,碍于楚仞面子也不能直接与她翻脸,便说道:“想来师父自有道理,再者说这天瑶着实要罚一下,否则日后更加淘了。因此我们大哥便知您可能故意而为,就是想锻炼她的性子,也没怎么生气,昨个儿也都是计划了一番先生的事。”说罢,便自捧了杯茶递与静慧。 静慧接过茶,饮了一口,语重心长地说道:“天瑶有你这姐姐,真是好福气。只是你这话儿说出来谁信呢。实在说,幺儿确实有点委屈,这气着先生的也不止她一人,偏偏叫了她一人去,多少都有些别扭。不过,我是故意叫她一个人去的。虽然我不知道,你刚才那话是否真心,但的确是如此,我确实磨练磨练这两个小幺儿的性子。子桀是个男孩子,我不好顾忌,有你玄烈师父去教训吧,这天瑶,但愿她能知道教训,等入了江湖,她受的委屈可多了,面子什么的总要放下的,这大小姐脾气和作风,总要杀一杀才好。” 墨染听了,点了点头说道:“师父说的是,虽说一人做事一人当,但我们做错了事情,总归还是会扯上楚府,再无可奈何她总要知道这一点。瑶儿从小就没受过委屈,我们当初在临江的时候,只要幺儿一受委屈,不等她自己动手,子桀和子羽这些男孩子就把那不知好歹的打得落花流水了。再者她性情乖张,虽然心直口快,却难得聪明,谁敢欺负她,她变本加厉的还回去,反正也没人敢于她直接翻脸,就连同城王府的郡主都要让她三分呢。” 静慧听罢,笑起来,“哦?竟能把郡主也制服?” 墨染便把那郡主和绒绒的事情讲了一遍。 静慧听罢,摇头笑起来,说道:“说实在的,这大楚朝一向敬畏荆玄界的人,我虽常年在山上,也是听了不少那相王府的传闻,那郡主一向仗着自家地位欺软怕硬,如今碰上了天瑶,竟也被制服了。其实一来,她是外厉内荏,虽说是个郡主,猛一下被天瑶这么对待,少不得有些懦弱了;二来楚府在江湖乃至天下声誉颇高,而相王府不然,若是为此得罪了楚府,凭你父亲的本事当真传到朝堂上去,对他们影响也不好;三来呢,谁不知楚府当家的时荆玄界的人,连天王老子都要敬让我们三分,又何况他一个小小的王爷。” 墨染点了点头道:“荆玄不为天下一统,只求苍生安宁。” “你能如此想便好,至于幺儿她们,早晚会明白我的苦心。”静慧道。 “幺儿性急,有什么火儿要发当时便发了,冷静下来也就没什么了,这孩子虽脾气大性格乖张些,心眼儿却不坏,总能理解师父的。”墨染见静慧今天一如前几天那样和善,又听她此言确有点相信了,再者想来她也是同楚仞和故去的楚夫人交情不浅,又怎能对天瑶真的刁难?加之墨染本身也年纪轻,本性善良,便把心结解开了。 二人又继续聊了会儿,至晚上,静慧怕她一人在房间害怕,便将其接去自己的住处去睡了。 荆玄界的多处山峰都高耸入云,月亮看上去也分外的大。若是在阁楼屋顶上看去,那月亮竟如阁楼一般大。当下夜风清凉,吹得人身上暑气散去,月光又拥挤的钻进人的眼里,亮的人毫无睡意,只想在屋顶上与月亮对望上一夜。 “月亮真大。”子桀没了宫羽陪着在睡前说话,觉得床上空旷的很,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索性上屋顶上看月亮,正看见天瑶也坐在上面。 天瑶回头冲他一笑,笑容正好和月光相互映衬,明媚的很,说道:“没了二哥陪着睡不着吧?” 他不答话,走到她身边坐下,只道:“这屋里热得很。” “还口是心非呢!”天瑶轻笑道,“不如以后你就陪着二哥吧,那样我的薰儿就不用离开我了。” “瞧你!”子桀笑了笑,“你总不能为了自己让花熏不嫁人吧?再者我也不能二哥为了不娶啊。”说罢他看向天瑶正对上她的眼睛。二人呆了一下,立即往四下躲开了。无意间便提到了二人心事,少不得一阵脸红。 许久,天瑶率先开口道:“……今天被那老头儿连推带嚷的,可没生气?” “生什么气?”子桀不以为然,“咱们闯的祸,总要承担起来,这点事儿算什么,他又没打我脸。” 天瑶听了,犹豫了一会儿,又说道:“我记得你平日里最讨厌热了,今天还让你在这种时候在外面呆了一整天。” “这是怎么了?”子桀笑着看向她,“竟与我客气起来,我可是说了要罩你一辈子的。再者说,令狐不也陪着咱俩在外面呆了一整天,你不说她,竟与我客气起来。” 天瑶望着他白皙的脸,竟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子桀见状忙问道:“好端端的叹气做什么?咱们明天就没事儿了,事情都解决了,回家也好,在这里睡觉也罢,怎么又愁起来?” 对啊,本来没什么事儿了,可是一看见你,我就又愁绪万千了啊。天瑶心下说着,又对子桀说道:“我记得小的时候我年纪最小,所以不管自己做了什么祸事,总有人帮我解决。例如你帮我报仇,子羽帮我嫁祸,老哥帮我顶罪……”她停下来,极力的克制了克制自己的情绪,又说道:“可我们还是长大了,再不能不计后果的去做一些事……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我真的很想你。天瑶觉得鼻子酸酸的。 子桀听了皱起眉头来,“短短几年不见,怎么就多愁善感起来?可是想家了?明天我们就没事儿干了,不如回家看看?” “可能吧,是有点儿想家,你看月亮这么圆,真让人看得心里难受。”天瑶伸出手摸向月亮,似乎触手可及。 子桀痴痴地看着她,忽然拿胳膊肘碰了下她。 天瑶回过脸来,只见他往自己身边挪了挪,紧紧挤着自己,拍了拍肩膀。 天瑶会心一笑,也不言语,把头靠在了他肩膀上。 “我就睡一会儿,等你困了再叫我好不好?” “可以,只要你不怕我趁机怎么样你。”子桀答道。 “你敢!”天瑶说罢,闭上了眼睛。 月色如霜,入窗。 令狐半夜醒来,发现身边没人。披上了衣服,借着月光出去寻,到了屋顶尽头,正看见一对璧人的身影在月色下相互依偎着,她会心一笑,安静地回了屋子。 “你要是醒着,我这样抱你你会不会打我啊?”子桀双臂圈着天瑶,看着月亮。 “傻丫头,我当然知道……我只怕比你更急,你才十五岁,倘若有一天,你心里突然有了别人……我岂不是耽误了你?”他望着躺在自己胸口上的人儿轻声说道。 “说来奇怪……我似乎早就已经这样抱过你了,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为什么我有种熟悉的感觉呢……”他怔怔的望着似乎已经睡熟了的天瑶,良久不再说话。 “幺妹,我保证,重桀这辈子……绝不委屈了你。”他的怀抱越来越紧,二人的体温渐渐的相互交融,在夜风下也不觉得冷。 他未曾发现,自己怀中的人眉头微皱,额前突然落下的一吻,使她在眼中打转了无数次的泪终于滑落出去。 第14章 又闻琴声 楚天萧一直以为自己妹妹乖张的性格是随了父亲楚仞,为何这样想?至少在他对于兄弟姐妹们气走老先生这一个问题上,表现的极为不正常。别人家的爹,听说自己的孩子能把先生气病,不得气的七窍生烟,自己家的爹呢,听闻仰天大笑:“这有什么的?难为你们瞒我这么久!不愧是我的女儿,有我当年的遗风!” 楚仞这个人,年轻时候也不比天瑶强到哪儿去。初入荆玄的时候也就四五岁,是玄辈里的小幺。玄烈长他三四岁的年纪,极为对脾气,干什么事都带着他一起。等他长大了,生的是翩翩少年,只是“金玉其表,败絮其中”,好好的一张小白脸,到处去调戏女弟子。他又极为聪明,年少时流连于各峰特司,各样技艺耍的倒是样样精通,惹了不少女弟子,甚至男弟子倾心。直到有一天,遇到了天瑶他娘,突然就变得正经起来,一下子断了自己身边的所有桃花,专心供奉他娘这一朵,等到过了掌门之争,看着自己大哥赤净登上了掌门之位,便安心带着他娘亲下了山,过起了安稳的日子。此后荆玄界便多了一个风流传奇,少了一个风流人物。 楚仞经天灾之后,觉得自己顿悟了许多,他认为自己的女儿虽然表面顽劣,其实内心是极其细腻的。性格这事情顺其自然就好,也许因子桀天瑶二人还小,等长大了,定下性子来面对感情之时,也就像自己当年一样沉稳了。 “父亲……不生气啊?”天萧看着他一脸兴奋,突然很头疼,觉得自己将来不仅要养活两个小顽童,还要养活一个老顽童。 楚仞继续笑道:“生什么气?你静慧姑姑这么做自然有她的道理,替我管孩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也不必疑心,你娘亲在荆玄的时候与静慧关系最铁,她定不会真心这样待你们!想来锻炼锻炼幺儿,杀杀她的坏脾气也是有的!” “可是如今幺儿还是要去请老先生回来啊……”天萧一脸头疼的望着自己的爹。 “请老先生?”楚仞听了脸色凝重下来,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怎、怎么了?义父?”莫奇见此又问道。 只见楚仞突然眉开眼笑,说道:“请就去请呗!我年轻的时候,这种事儿多着呢!无非是认个错,脸皮儿这事儿,有那么重要么?” “……”天萧莫奇彻底无语。 楚仞如此信任天瑶,让天萧觉得匪夷所思,所谓知女莫若父,想来自己还是年轻,还是不够了解自己的妹妹。他也很郁闷,本来自己是为了幺妹回家,到最后却被自己的父亲狠狠坑了一把。 “天瑶发生什么事儿我倒不奇怪,此番让她去,就是为了敲打敲打她。倒是你,别整天跟个一家之长似的,盯着那几个小孩儿,抓紧给我找个让媳妇儿才是要紧的!你这孩子啊,格外早熟!好不容易离了我,还不趁机淘一淘!”天萧觉得哭笑不得,自己父亲自天灾过后,越发跟喝醉了似的,然而却说得仍有道理,自己也不好反驳。 “父亲大人,这可是您说的,我楚家大少爷耍起来,那万花楼的姑娘不得撕破了头?”天萧这样想道。 莫奇一路上不见天萧说话,时不时瞥他几眼,正见他薄唇上扬,笑的相当不羁。莫奇心下想:“完了完了,大哥本性要暴露了……” 观之,天瑶子桀感情日益深厚,二人之间只差一个坦白,而花熏宫羽呢,更是在宫家搬往临江的前一夜定了终身,墨染私下里,还经常跟关仲眉来眼去。算来只剩下天萧和莫奇这对难兄难弟,而天萧最长,楚仞总不能先管小的再说长的?倒真是件头疼的事。 天瑶这天觉得很奇怪,一向压抑自己本性的大哥,怎么突然就风骚起来了呢?自他回来这两天,直往各峰特司里跑,那双眼睛所到之处皆是芳心泛滥。这是不正常的,极其不正常。就连玄烈都说:“以前以为天萧是个极其正经的,生的像极了你父亲年轻时,性格又像你母亲般仪静,谁知呢,竟是慢热的性子!今观之这风流样子,竟不亚于你父亲当年!” “师父说的极是,只是他怎么就突然这么放得开了?”天瑶望着在商羽司走廊里吹箫吸引了大波女弟子包围的自家哥哥,十分奇怪。 莫奇活活被天瑶缠着问了一下午,才说出了实情。“他不让我跟你们说——,咱爹让他先别管咱几个,先找个媳妇儿呢!” 天瑶恍然大悟,果然是父女连心,她老爹与他正是一件心事呢。 于是便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子桀。子桀想了想,一挑眉,拍了下桌子,笑道:“如此,倒要常拉着他到各司转转,尤其是商羽司,哪儿美人儿可多了!”说罢正对上天瑶异样的眼神,却笑容不改,莫名让子桀感到一阵凌厉,头皮一阵发麻。他忙皱眉做可惜状道:“可惜了,本来家中就有一绝色美人,奈何偏偏是他妹妹!” 天瑶轻哼一声,围着他绕了一圈,说道:“如此说来,我倒真该带他去商羽司走走,顺便,也给你找一个,绝色的美人儿。”说罢转身要走。 “幺妹!”子桀话音未落,房门便吱呀一声关上了,独留他一人黯然神伤。 早就说过了,荆玄在众多修仙门派里是最开放的,并不禁□□,所以倒有不少风花雪月的事情可以说。尤其是商羽司,美人儿是真不少。 子桀说的是实话,可自他带天瑶去了以后,却发现众多的美色都逊色不少,想来此前天瑶与他赌气的事,也不知她消气了没有。正要问她,就已不见了身影,寻来寻去,早已去了美人聚集的中心去风流了。无奈叹了口气,四下瞧去,正见一熟悉的身影独自在角落喝酒,便走向前去打招呼。 “宇文兄,许久不见。”子桀径自走到宇文离所在的酒桌坐下,只见他醉意微醺,丝毫不理会那些女弟子落在他身上的火辣辣的眼神。 “原是重兄,”宇文离竟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仿佛已经与他认识了很久的样子,本能的为他倒了杯酒,继续说道:“昨儿陪着小嫂子去山下赔罪累坏了吧?” 子桀见他如此有些惊讶,笑道:“子离消息倒是得的快,其实还好,无非是晒了一天,毕竟没有山里阴凉。” 宇文离笑了笑,看了看四周,说道:“瞧瞧,刚刚落到我身上的芳心,一下子转到子桀身上大半,可是解脱了不少,冲这点,我敬你一杯。”说罢,又拿起杯子与子桀碰了一下。 子桀饮完酒往下四周,却有不少女孩眼睛盯上了自己,其中不乏有些姿色的,与天瑶比起来在他心中起码可差远了。想着天瑶此刻也不知道气消了没有,便收了眼神,继续与宇文离说话。“竟也无个中意的?子离眼光不低啊。” “——凡脂俗粉!何谈中意!”宇文离叹了口气,又道:“我昨日见着小嫂,那领着出去,可真给子桀长脸啊。” 子桀听了,心中不免得意,只问道:“子离是如何看出我与她……?” “——你与她天天在道法课上眉来眼去!看得别的师兄师弟心里痒得很,竟还如此问!”宇文离嗤笑道,“其实咱们在一块上道法,只是我经常旷课,你看不见我而已。” “原来如此!咱们竟还是同室弟子!”子桀说罢,二人又互敬一杯。 “既然如此,你可知道这荆玄有无别的入你眼的美人儿?我们大哥至今还单着呢,前两天回家承父命,要找个内人,奈何无人入眼,你既然眼光高,不妨与我说一个?”子桀放下酒杯继续说道。 “令兄?楚天萧?”宇文离似在自言自语。 “正是,你消息真是灵通,我们还未曾了解你,你倒知道透了我们!”子桀有些惊讶,心中甚是奇怪。 宇文离笑了笑,说道:“入我眼的无非四个。一是楚江万花楼大小姐,花熏,当真风姿绰约温婉至极,可惜有主儿了。第二个,是大明府小少爷中意的墨染姑娘,气质高洁淡雅,像极了大家闺秀。第三个,便是小嫂了,灵动可人,眉宇间还有一丝男儿的英气。这第四个,唯她不好收拾,不过当真是绝美。” 子桀听罢苦笑,“你以为那三个很好收拾么?你但说无妨。” 宇文离听罢,又喝了口酒,说道:“这第四个,是静慧师父的亲侄女儿,清高的很,叫苏桢的,至现在无人敢招惹她,知道为何么?” 子桀摇了摇头。 “招惹她的,都被打得服服帖帖,不敢再冒犯了!” 子桀想来,就算那个苏桢真的武功高强,也未必是大哥的对手,不妨问了来,没准儿真成了呢。正要继续问呢,只见天瑶气冲冲的跑过来。 “一时我不看你,你就没影儿了是吧?”天瑶紧蹙眉头质问道。 “什么话儿?明明是你先走了嘛。”子桀解释道。 “我先走?”天瑶说着掐起腰,“你还有理是吧?我不是给你找美人去了么?不想你重大少爷,压根儿不用我帮你。”说着,冷冷扫了一遍不停向子桀投来的一双双媚眼,一下子将那些烂桃花逼了回去。 “又说胡话呢,我正问着大哥的事,哪有什么美人儿不美人儿的,不信你问他。”子桀见她吃醋的样子尤其可爱,索性也不生气,指了指宇文离说道。 天瑶正在气头上,也不管他说什么,只道:“我才不信呢,明明就是另有所图,你知道老哥去哪儿了么?如今都找不到他!我只见你在这里闲坐着招蜂引蝶了。” 宇文离不动声色的笑了笑,站起来说道:“小嫂子误会了,我跟子桀确实在谈你们长兄的事情,至于这蜂蝶一说,——只怕小嫂子也招了不少,难不成也是故意的?”说罢,他看向四周停在天瑶身上的一双双眼睛,煞时皆被子桀瞪了回去。 天瑶听了“小嫂子”这句话,一下子脸红起来,“谁是你小嫂子?我跟你可没什么关系!说话注意点!还有,”她看向子桀,“你瞪人家干什么?许别人看你还不许别人看我了?人家看我关你什么事儿啊?” “额……姑娘……”宇文离被她说得一时无语,正要辩解,正巧被天瑶盯上了眼睛,突然感觉有些莫名心虚。 只见天瑶对上他的眼睛,脸色一下子变得柔和起来。她拨开子桀一下子坐到他对面,对宇文说:“你坐下。” 宇文离闻声忙坐下,心里一震。 “你叫什么名字?”天瑶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宇文离。”宇文的目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游离起来。 “宇文……”天瑶细想了想,一伸手将子桀拉到身边,看着宇文说道:“你很象我的一个朋友……” 子桀见天瑶如此看他有些吃醋,强颜欢笑问道:“什么朋友?” “你看他……”天瑶抓住他的手,“你看宇文像不像绒绒?” “什么?”子桀听罢哭笑不得,“不就眼睛的颜色像了点儿?”一个人怎么能像一只兔子呢?这天瑶也真是太过分了! “何止啊!你看他眼神,跟绒绒一模一样……”天瑶抓着子桀看向宇文离。 宇文不自在起来,只得尴尬笑笑,问道:“绒绒……,是谁啊?” “他是我的朋友,有空给你引见引见!”天瑶答道,一脸开心,似乎忘了刚才的不快。 霎时间忽闻一阵乐声,只见中央的乐台上,一名女子正端坐在上面抚琴。只闻那琴声时而清澈激越,时而悠扬婉转,时而豪迈壮阔,时而浩然潇洒。众人一时间都沉醉其中。懂声乐的沉醉于琴声,不懂的,则沉醉在那女子的容貌里。 “苏桢姑娘!”宇文离笑起来,“子桀兄,这就是我说的那第四位!” “第四位?什么第四位?”天瑶看着子桀问道。 “别说话!想不想要嫂子?”子桀堵住天瑶的嘴,看着她。 只见她扎巴着大眼睛点了点头,“那就跟我来!”说罢,一把拉住她快步走向乐台。 二人好不容易挤到乐台底下,只见天萧正在身旁看着上面的女子,听得如痴如醉。 “老哥?”天瑶将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毫无反应。 只见台上的苏桢一袭白衣,美目里尽是清冷,让旁人无法接近。天萧却在下面高兴的跟与她久别重逢似的。 还是那首曲子,竹林里听过,你说过我们有缘自会再见。 天瑶不解的看着自己的哥哥,他笑得春风得意,踌躇满志,似乎志在必得。 许久,只见天萧将手抚到了天瑶的头上,宠溺的问道:“瑶儿,想不想要个嫂子?” 天瑶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她一下子捂住嘴巴,极力的抑制住笑声,过了会儿,她转身对子桀说道:“你听见没?上面的美人儿是我老哥的!你不许抢!” 第15章 静慧 三天休课后,天瑶又下山将老学究接回来,以便第二天上课。二人约定,只要他坚持上两天课,之后他告病回家便都与她无关了,而天瑶在猎场得的赏金分一半给他,够买上一段日子的酒了。天瑶觉得,既然不能请老学究回来上课,倒不如先解决了自己的麻烦。反正到时候他告病回家也不管自己的事了,翻来覆去折腾的还是静慧,等老学究一走,还是她要去寻新先生。这一点进步是值得赞扬的,连天萧都说她长大了,谁知这点事儿的究竟,只有她和子桀蒙在鼓里。 第二天,道法开课时,只见静慧款款走进来,手中拿着道法书,发髻上只插一白玉簪,倒极有女先生的气度。 天瑶上蒙在鼓里,与子桀面面相觑,不知为何老学究又不来了。只听静慧在讲台上冷冷看着下面,道:“从今后,你们这屋的道法由我来教,既然顽劣,就要找个镇得住的人来收拾,废话我不多说,想以身试法,尽管来。” 之后到午间下学,整个屋里的弟子没有一个敢睡觉、开小差的,谁不知道她静慧连自己师弟的亲女儿都敢开刀,若是那些跟她无亲无故的,还不知会怎样。 静慧自然知道天瑶心里想的什么,讲课时时不时看向她,她完全是蹙着眉头听完了整节课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多大困惑似的。于是下了学,便叫住了她去自己的书房里。说实在,虽说静慧严厉刚正,却是十分喜欢天瑶的,她与她娘又是旧友,怎会有多忍心责罚她,巴不得拿亲生女儿带呢。只是前番的事情使得二人有了隔阂,见其他师兄弟与孩子们相处融洽,唯有对她疏远,少不得心里有些难受。干脆把她叫了去,说开也就好了,她是难得轻易就看透了天瑶的人,所以才如此准确的抓住她的脾气,更是看出她她心里藏着一股热血,象男儿一般的豪迈。 “师父有事吗?”天瑶跟她进了书房,学究没来上课,突然由她顶了,心道不知她又有什么幺蛾子。 静慧只是一味地看着她不说话,她试图从她的容貌里,找到他娘当年的影子。她觉得既然天萧放开了像极了楚仞当年,天瑶总能够遗传他娘的一些个性,不仅仅是容貌。她相信,虽然她此刻象楚仞当年一样调皮捣蛋,妄自尊大,只是因为还未长大,他娘的心思缜密早晚有一天会出现在她身上。 “师父?”天瑶见她盯着自己不说话,有些心虚,难不成她知道了自己的算盘? 静慧被她一唤又从回忆拉到现实,忙道:“哦,无事的,只是课上见你一直蹙着眉头,可是有什么不懂的?” 这真叫人惊讶,什么时候又像前几天似的了,有这么关切我了?天瑶想着,然内心实在不明白,究竟学究为何又不来了,静慧也没有怪她的意思,天瑶十分不明白,难不成是临时换了决定?那他们岂不是耍她?再者这三天,几个老玩意儿的表现确实让人觉得疑点重重。先是玄烈,与她玩得最好,到了静慧这里竟也不帮她,还跟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似的,搞得就像静慧自己心里有鬼似的,她觉得这些老头儿实在不仗义。再者那几个哥哥姐姐一直提醒她,再怎么着也不能伸手去打那笑脸人,何况自己看他们的举动,实在不觉得象什么做过亏心事的,因此这几天一直心存困惑,却无人告诉她真相,静慧曾嘱咐几个人这事儿有她亲自与天瑶解释,因此活活困惑了好几天,眼看她这些伙伴儿就快要告诉她,静慧也终于憋不住了。 “怎么一直发呆不说话?想什么呢?”静慧见她费力思索着,心下一乐,问道。 天瑶犹豫了一下,索性还是问了出来:“师父……是怎么想起教我们了?那个老学究是反悔了还是怎的?” 静慧舒心一笑,直言道:“你表现的不错,其实这本是一场测验,也算是惩罚,看看你是不是能担起责任,去弥补自己闯下的祸。” “什……什么玩意儿?”天瑶眉头皱的跟包子似的,有点难以置信。就是耍我啊!你们演的也太好了吧?不过,我凭什么相信你啊! 静慧早就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还是温柔的笑笑,道:“事情都过去了,现在你没事儿了,那个老学究已被我送回界外,安心养老去了,他既一心归隐,便叫他去,我荆玄怎会因此就不放人?再者,他教的也不怎么样。” “可是,”天瑶支支吾吾,“可是,我还没给他……” “赏金吗?”静慧会心一笑,“我已经给他了,足够他买一段时间的酒了。” 天瑶听罢,才醒悟过来。“和着,你都知道?” “知道什么?” “我干了些什么?!”天瑶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静慧嗤笑道:“你需懂得,姜还是老的辣,你才见过多少事儿,就能斗得过我?” “……”天瑶觉得心好累,一时无语。 静慧见她有些失落,又说道:“不过你这次做的不错,好在没有枉费我的一片苦心。一来,你能去弯腰认错,是一进步,二来,巧用手段解决问题也是一进步。那老头儿嗜酒如命,你能抓住他这个软肋制服他,也算是有慧根了。” “这……算什么慧根。”天瑶苦笑,无非是误打误撞,只是那老学究没了银两来源,早晚都会没有酒喝的,那岂不是要了他的命? “不过你疏漏了一点,”静慧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荆玄救济苍生,怎能为了自己的事情就任凭他人糟践自己?所以,我偷偷在他家里的酒里面,撒上了忌酒的药粉,估计他喝上几天,就再也不想喝酒了。” 天瑶眼前一亮,崇拜的看着静慧,叹道:“弟子佩服,实在不如师父。只是,若是没了酒,他又以何解忧?” “世间最解忧的,你知道是什么吗丫头?”静慧轻笑。 天瑶摇了摇头。 “是死,”静慧忽然严肃起来,“死了一了百了,还用酒消什么愁,他之所以以酒消愁,无非是想继续活下去,所以,就算没了酒,只要他想活下去,便会好好生活。” 天瑶听罢,若有所思。天瑶总觉得自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领悟了这个道理,这个感觉很奇怪,到底是什么时候领悟的呢? 静慧看着那张跟自己挚友简直一模一样的脸做着一脸思考的表情,感慨万千。当年,她也这么钻研过问题啊…… “幺儿,过来。”静慧忽然招手,示意天瑶走到她身边。 天瑶听她一讲,心结已解,便乖乖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 只见她抚上自己的眉目,似乎在苦苦追忆什么,“跟你母亲真象……”她叹道。 天瑶沉默不语,她从下生就见过她母亲一面,一提这事儿就郁闷得很,每当告诉自己老爹或花姨也耐不住他们十分伤感,见他们在背后偷偷抹眼泪。天瑶觉得自己娘亲的人格魅力绝对很高,否则怎会让故人们怀念至今?就连荆玄上这些人每每提起都那般伤感,怀念,不论是容貌还是德行才华,听人说都是十分完美的。她一直引以为傲,可当她在镜子面前,却感受不出一丝她娘的影子。 “有那么像么?”天瑶郁郁问道。 “怎么这么问?”静慧方才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突然听得她如此问,又被拉回了现实。 “我从未见过我娘,他们说只要想她了就看看镜子里,可是我还是看不见我娘啊。”天瑶一脸惆怅。 静慧听言心中一痛,若是她看到孩子这般,该有多难受?想到这里,她站起来搂住天瑶的头,抚慰道:“好孩子,你要相信你娘亲一直在你身边,你身上有着她的影子,你承载着她对你的爱,你是她生命的延续……怎会看不见她呢……” 天瑶觉得脖子上湿润起来,静慧真的哭了,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天瑶觉得惊讶,看来她真的对自己是真心的,可现在实在太尴尬了,若是猛地进来个人,岂不是让静慧失态?只得忙安慰道:“无妨的!师父,每年中元节我都去放花灯,每每我都和她讲话的……她定是听到我的心里话了,就像这次,我跟她说完话,天劫就发生了,可是我们楚府没有一个人伤亡,她定是在天上保佑我们,对不对?” “你说得对,”她丛天瑶的肩膀上起来,“你们母女连心,你可以感受到她的……” 天瑶没有想到,原本这种事儿不应该是静慧安慰她,这下倒好,反过来了。静慧觉得自己勾起了伤感的回忆,总要哭上一哭才对得起自己与她娘亲当年的情谊,当着孩子又不好发作,便让她先走。 “幺儿,你定要好好努力,莫要给你娘亲丢脸……” 天瑶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走至门前,又回头道:“师父放心吧,我是不会跟别人说今天的事儿的。”说罢,她踏出了门槛。 房间里只剩下静慧一人无声哭泣。 天瑶最近烦恼很多,她突然感觉到自己新来的女先生静慧对自己投入了太多的期望,几乎要压的自己喘不过气来。比如上课打个盹儿,开个小差,都要罚她站上一天,子桀偷偷给她送东西来,连他也被牵连着一起站。虽说到了夏末,天不再很热了,暑气还是未去,看着子桀被她牵连,少不得有些心疼,只得收了性子好好学。 转眼间,天瑶等人已在荆玄度过了一个月。是荆玄弟子得以下山的时候,每个月都有四五日可以回家。众人在学道法之际,要一道学习御剑的,当然不乏已经有了坐骑之人,也必要学会御剑,毕竟是入门学。因此,每至一月月底,总能看见无数弟子从荆玄御剑飞去五湖四海,统一的白衣凌驾于天地之间,也是道风景。 子桀临走之际,被静慧叫道了自己阁中。 “师父有事情?” 静慧关上门,一脸笑意看向子桀。 “此次是回家还是回楚江?”静慧问道。 “这无什么区别,都一样的,我先回家几天,再提前几天回楚江,后我们一道回来。”子桀不明白为什么静慧问这个,也不便多问,只是回答道。 “嗯,”静慧点了点头,“这样也好,你父亲在临江总要回去看一看,天瑶跟着去么?” 子桀听罢一下子怔住了。他未曾想到原来静慧已经看出二人的事,竟如此直白的问。也不羞涩,坦言回道:“她想家想得不行,自然是在楚江了,反正我等上两天就回来了……” “……不不不,”静慧拦住他继续说下去,“你也十六了,是应该考虑一下以后了。” 子桀一脸不解,问道:“师父的意思是……”以后的事情?他老爹都说了,上一辈老楚家抢了他们重家一个姑娘,这一辈就要抢回来,这以后的事情还不是顺理成章? 静慧见他不解,笑着摇了摇头,“这瑶儿许久未曾去过临江,你就不打算带她去看看?想来她会很高兴的。再者你那老爹,许久未见干女儿了吧?我与你爹爹的信里曾提及这事,虽然你们双方父母都赞成的很,可你若是总不表示表示,只怕日子长了,都觉得无趣,总要让他们看见你的决心。” “师父的意思是,让我带着瑶儿去临江?” “问问她吧,想来她会去的。再者说不过呆上两天,跟你楚干爹说清楚,其实说回去也就回去了,我倒觉得这是个机会。”静慧温柔的笑道。 “……这,只是我现在不过是个弟子,尚连自己都不能顾全,怎能想这些事?”这确实是子桀的一个心事,否则不至于许久都未曾向天瑶表明心迹。 “哪能怎的?”静慧听了笑起来,“我的儿!你如今与瑶儿在学堂里是进步最快的,甚至已超过了你们大哥,在同室弟子里一数一数二了,你父亲还有你干爹见了你如此,必是开心得不得了。若是你今番将她带回去,不正是证明了你功课调情两不误?他们就更加放心吧幺儿交给你了。” 子桀听罢,恍然大悟,笑了起来。 静慧膝下无子女,唯有这几个孩子。其中最讨她欢心的,不若是苏桢和天瑶。一个性子沉静刚烈象她自己,一个外刚内柔像极了她的好姐妹,静慧觉得二人少不得要见上一面拜个把子,当然,这两个孩子终身之事,总也要她来做做努力,因此在这之前,便叫来子桀点通他。她认为,虽然重桀现在行事乖张,倒也颇有谋略,是个值得托付的人。那是自然了,重小爷前世是什么人? 第 16 章 子桀和宫羽一心想让彼此的两位卿卿去临江,奈何没个理由,天萧一直想要苏桢到楚江来,然而人家压根儿不理他。因此几人一直在楚江拖延了半天迟迟不肯出发。直到傍晚。 众人在天萧阁楼中说笑,只听门外小厮来报: “有个姓苏的姑娘来找小姐。” 众人一时间纷纷看向天瑶,看得她不知道口中拿口水该不该咽下去,索性又吐回杯里。 天萧应该感谢天感谢地自己有个这样的妹妹,虽然闯祸不少,但是干起正经事儿来,从某方面来讲还是很靠谱的。比如苏桢这件事儿上。 自天瑶与静慧解开了心结,于公上是师徒,于私下里,天瑶是把她当姨娘待的。而苏桢又是她的亲侄女儿,自幼无父无母,是静慧在山脚下的竹林里养大了的,不常与外人接触,也难免被人觉得清高。有静慧这层关系,二人不难认识。 虽说天瑶对自己的感情不怎么擅长,但招惹起小姑娘来,倒是颇有他爹的遗风,也不必天萧差到哪里去。连楚仞都说,幸亏她不是个男孩儿,要不然那些个烂桃花儿估计要把楚府给淹了。 再者她又生的可人儿,似花熏说是我见犹怜,似那个相王府的郡主,则说是天生一副狐媚象。苏桢恰好是第一种。再加上她性子不拘小节,大方爽朗,又精通音律,二人很快便结成知己。天瑶起初自然是为了天萧的事,后来就更加断定,只有苏桢才当得上自己的嫂子。可笑呢,她这点年纪才见过多少女人,就这样判定了,难怪别人说她轻狂。 “老哥,你去接还是我去接?”天瑶站起来问道。 子羽不等天萧回答,抢先笑道:“幺儿真可以了,离家才一个月,本事涨了不少。” “这哪儿算什么,这种本事只怕她天生就有!我万花楼的姑娘,只怕有一大半都盼着她变个男人呢!”花熏苦笑。 子桀见他俩不扯正题,有些焦躁地挑了挑眉,站起来道:“瞧你们俩,说的这些废话儿!大嫂儿来了,还单一个人去接么,自然要都出去了!” 说罢向外走至门前又转身说道:“大哥你还愣着?平日教我教的那么多,怎么到自己就傻眼了?” 只听天瑶冷笑一声,“那你急什么?苏姐姐来了,我大哥还没急,我看就你自己去接吧!” “我!”子桀又被天瑶堵的说不出话,眼见着天瑶走出了门儿,只得忙跟了上去。 几人一同迎了苏桢来,静慧的意思是,既然下山去玩,不妨多呆两天,在楚府住下也可以,反正都是自己人。 至夜间,楚府设宴款待苏桢来访,也同时为这几个回来的孩子接风。席间子桀见天瑶并无跟着自己回临江的意思,有些失落,后又想,既然已决定的事情,怎能因此就耽搁?大丈夫就要想到做到,自己今番就非得把她弄回临江不可!于是拉着天萧去外面商议。 “这怎的,你就跟幺儿说,让她给我二人个机会说个话儿,然后再说通熏儿,说让她陪着熏儿前去,不就得了?”天萧靠在假山上双手交叉于胸前,以为小事一桩。 “……你说得轻巧!”子桀坐到假山上面,单腿支起来顶着胳膊,“白天她正为这个生气呢,还未曾跟我说过话儿,哪儿能说什么她都听?还是你去说。” “你!”天萧一时无语叹了口气,“你有时候不必对她这么温柔……” “什么?”不需对她温柔?她不得吃了我啊! 子桀一脸诧异的看着皱着眉头的冲他笑的天萧,只听他说道:“自己体会。” 于是晚间众人散去,苏桢留与天瑶住处由花熏陪着,至于天瑶,则被子桀硬生生拉了出去。 “你干什么?别动手动脚的!”天瑶压根挣脱不了他的手劲儿,只被他拉到楼外才被松开。 “说话啊,拉我出来干什么?”天瑶看着子桀紧蹙眉头一脸严肃的望着她,心里觉得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觉得心里很是难受,像是被人剜了一块肉。 “不干什么。”子桀转过脸来,弯腰捧起正在脚下吃草的绒绒,继续说道:“明天跟我去临江吧,给大哥和苏姐姐创造个机会。” 天瑶听了冷笑一声,“你真好笑,苏姐姐是我请来的,我不陪她丢下她去临江让我老哥陪她?这是人事儿么?再说,我为什么跟你去临江?”本来半个月前见他同宇文离坐在一起见那无数双媚眼抛到他身上就来气,如今还这种气说她!天瑶觉得委屈得很。 “要不然你去哪里?你总要为大哥想想,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你总不能在中间夹着吧?”子桀若无其事地说道,坐在地上抚着绒绒的毛。 你还若无其事!白天还把我气到,你还一脸若无其事!“我自有办法!用不着你来操心。”天瑶一肚子气,说罢就要回屋去,不料被子桀一把拉住。 “熏儿要去临江,你应该陪着她的。”子桀不慌不忙的面无表情地说着,心里则欢喜的看着她生气的模样,也太可爱了。 只见她气得呼吸急促,大嚷道:“那我更不能去了!去看她跟子羽恩爱去吗?我不还是得一个人!” “你有我陪着啊。”子桀挑了挑眉,弄得天瑶心里小鹿乱撞。 “我陪着你干嘛?”天瑶气的直喘粗气,“那么多美人冲你抛媚眼儿!你随便挑一个不就是了,哪里劳烦您陪我啊!” 天瑶觉得子桀力气大得很,一只手抱着绒绒,一只手还能牵制住她,令她挣脱不得。 “我说你怎么气性这么大呢?”子桀一脸怜爱地冲她笑着,天瑶见他如此笑一小子软了下来。 “我哪有气?我怎么气了?明明是你说话这样,你就故意惹我生气的!”天瑶争辩道。 “不过让你去个临江,玩玩而已,大哥的意思也是这样。再者说,子羽想让熏儿去,你若不陪着她去,子羽不就难堪了?楚大小姐,为何不成人之美呢?”子桀被她生气的样子逗笑,一脸笑意地说道。 “……我就是不去!”她说罢,又要挣脱。 “——楚天瑶!”重桀大吼一声。花熏苏桢正在屋里说着话儿,听他一吼忍不住从上探出头来看。子羽和天萧闻声也探出头来。 天瑶被他吓呆了,他还从未这么粗鲁的对自己过! 只见他紧抓着自己的手腕嚷道:“我不就是让你陪我去趟临江,就那么难吗!” 第 17 章 最后的结局就是此刻天瑶正被子桀陪着逛临江城呢。 追溯到那天晚上,花熏墨染陪着苏桢聊天儿,二人已得知天萧的计划,于是趁天瑶不在,干脆与苏桢全盘托出。 苏桢见子桀把天瑶强拖了出去,心中正纳罕是怎么回事,只听花熏说道: “让姐姐见笑了,我们家这对是个欢喜冤家,一天不吵他们就难受!我们不妨先进屋吧。” 三人进了屋,苏桢又笑道:“我以为天瑶年纪小没什么姻缘,原来还有个青梅竹马。” 墨染与花熏对视一眼,说道:“姐姐快休提这段孽缘了,这俩人儿自幼吵起来的,明明都有情意还憋着不说,我们都为他们着急呢!” “重桀怎么说也是个男孩子,竟也不主动?”苏桢问道。 只见花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今番本是想带着幺儿去临江转转,见见父母,谁知她竟把你请了来,说走也不能走了。” 苏桢性情敏感多疑,听罢,脸色登即变了,阴下脸色来说道:“如此说来,倒是我的错了,我确实不便久留。” 墨染忙道:“姐姐别生气!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因为静慧师父这层关系将你当自己人,希望你能帮个忙。” “什么忙?”苏桢问道。 花熏走至窗前,望着正在楼下纠缠的二人说道:“其实子桀想让天瑶去临江,是静慧师父的意思,我倒觉得姐姐无需天瑶作陪的,师父想让你在此玩两天也是想让你跟我们混的熟一些,你在荆玄独来独往的她也不放心。不如姐姐就在这儿呆上几天,墨染陪着,想来楚叔也必会让萧哥哥陪你转转,其实同是玩又有什么不同,再者这算是子桀外出游学第一次回家,不同于以后,若是天瑶能跟着去……” 苏桢沉吟片刻,点头说道:“也罢,姑母让我下来也是让我在楚江玩玩谁陪着都一样的。至于天瑶有这等情况,我又怎能牵绊住她,只是楚舅舅的意思呢?” “义父也正为此事发愁呢,若是苏姐姐不在意,他必定很高兴。”墨染说着拉起苏桢至窗前看向楼下,“这对小幺是真让我们操了不少心呢。” 苏桢看向楼下正吵着的二人,忍俊不禁,“这两人可真可爱。” “也可恨呢。”花熏叹道。 天萧则直接向楚仞摊牌,“那个苏桢我看上了,让幺儿别碍我事儿,去她婆家躲躲,也是子桀的意思,老爹你看着办吧。” 楚仞本在平心静气的挥毫练笔,听罢一口茶水喷了出来,紧接着练练点头。“好小子……动作挺快,就依你。” 于是天瑶便到了临江。子羽哪儿能让她跟着二人,子桀也肯定不乐意,直接带她到了重家堡。 重炎是天瑶的干爹,在重炎看来,干爹又如何,他不介意再认她当自己儿媳妇儿。再说自己儿子喜欢,两家又有这层关系,将来时联姻是必然的。 “我的儿!三年前还是个小丫头,如今竟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重炎见了天瑶后喜欢的赞叹道。 “瞧爹爹说的,我才十五那就是大姑娘了!”天瑶一边答着一边向府内走去,东张西望。 重炎心知她找谁,便说道:“你嫂嫂去闹市买东西了,大哥哥给你收拾空房呢,好好在这儿住两天。” “我能让嫂嫂搂着我睡吗?” 重炎听了笑道:“还是和以前一样!一时睡觉都不能离了人的!如今还是熏儿搂着?” 天瑶叹道:“差不多吧,隔三差五的一起睡一回儿,马上便不能了!” “哪就不能!我说你们啊,你二哥婚事都快成了,你也该抓紧。”说罢看了看身后的子桀,只见他点了点头,略微羞涩。 天瑶似乎没有听见,见了重桀嫂嫂进门一下子扑倒她怀里,亲昵的叫声“嫂嫂”。 “高了不少呢,真是女大十八变!”长嫂进了门,奉父命搀着天瑶去了为她准备的客房。 就绪之后,便由子桀陪着她闲逛了。 临江不比楚江差到哪儿去。不过几十里的距离,都处于南方。近几十年正有人口南迁的趋势,于是南方的城愈发繁华起来。 天瑶一身淡葱绿襦裙,手握团扇轻摇缓步,头上顶着嫂嫂为她盘的堕马髻,披帛随春风飘摇,看上去比以往风风火火的样子温婉不少。子桀觉得甚是不自在,倒不是为瑶儿的变化,只是二人心里还闹着别扭呢,看上去一对璧人,实则天瑶未曾跟他说过一句话。感着春风去看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心里很是憋屈。 大哥的话一点儿都不可信,这下好了,二人本来的矛盾就有行为问题上升到态度问题了,麻烦大了……瑶儿现在都未搭理过他,算了,跟谁置气呢。他这样想,想来,不如自己就先与她说话,反正自己也让她许多次了,大丈夫,何必跟女子一般见识。想来不知道说什么,就问道: “今日的头发,是谁盘的?” 天瑶听了觉得奇怪,怎么就突然说起头发了?这样不好看不成?我觉得还好啊,明明嫂嫂说如此显得她柔弱温婉,难不成他不喜欢?而一股气又憋在肚子里,并不想多与他说话,便扯弄着手中的披巾,假装毫不在意的说道:“嫂嫂啊,怎么了?” “……哦,无甚。”他说罢不自然望向别处,不知道又该说些什么。 天瑶见他如此,却想着:他果然不喜欢!平常自己不管什么发髻他连问都不问,今番问起来,连头都扯向一边了!他果然厌倦我了。想来也不想再与他同行,突然疾步走起来,不等子桀反应过来,早已走出一段距离。 “喂!你走那么快干什么?”石头反应过来忙上前赶去追上她。这是又置气了。 天瑶不说话,只是眉头微蹙,向前走着。 “我说你……我问你话呢!”子桀见她不说话有些纳闷,干脆一把抓住她。好不容易将她拉自己家里来,这等好机会可不能都用在赌气上啊!想来有些焦急。 “你又抓我!”天瑶见他如此蛮横,一脸生气和委屈,“……在我家你就用一身蛮力欺负我,好啊……在这里了,我不在家了,你又欺负我!你是存心的吧,欺负我楚家没人吗?”说罢,眼里就蓄出泪来。不喜欢我头发就算了,厌倦我就算了,还这样对我!“我走还不行么!” 说着就扭头要走。 “我说什么了……”子桀见此苦笑不得,忙将她拉到一边。“明明是你忽的走快,我跟上来又不理我。” “……你少装了!你自打出门就没理过我!半路就问了一句我头发谁盘的就不说话了……你觉的不好看就说啊,至于一直不搭理我么……你要是觉得我在你身边你丢脸了,大可不必跟上来……” “我说你哭什么……我何时这样想过……”石头忙要替她擦泪,手就被她打了下去。 “你不必解释,话不投机半句多,今天就不该出来,我回家去。”不等天瑶说完,只听身后来了一句: “这位爷,何必在这里与一个这么刁蛮的丫头纠缠,我们这里的姑娘姿色也不错,脾气可比这丫头好多了……您不妨……” “闭嘴!”不等那人说完,子桀便喝斥道,拉着天瑶走。 细看,二人所在的地方,正是临江城的青楼下面,那说话的人正是里面的老鸨。 “等等,”天瑶愣是停下来,听那老鸨说话甚是生气,问道:“她是谁?” “我哪儿知道她是谁……咱回家。”子桀说罢又要拉着她走。 “重二公子——,您在临江的名声大了去了,我们这儿的姑娘可是仰慕呢,真不进来坐坐?”那老鸨在后面尖声叫道。 “你不是说你不认识她?”天瑶问道。 “……我,这临江认识我的多了去了,我犯不着全认识啊。”子桀苦笑。 “那你干嘛拉着我走?她说里面有许多姑娘仰慕你呢,你跑什么?”天瑶眼泪还挂在脸上,一脸疑问的看着他,有些难受。的确,喜欢他的人那么多,他难免厌倦我……只是你为什么不领着我进去看看,我能吃了那人不成? “你看你……”子桀将她拉到身边贴耳说道:“你没见那老东西么?这儿是青楼,我进里面干什么?” “青楼?”天瑶在楚江常出入万花楼,并不去过另一边的青楼,看起来都一样,自然要照顾自家姐妹的生意了,因此并不知青楼为何物。她爹和哥哥怎会告诉她这个,因此到现在她都以为,所谓风月之地无甚差别,只是这里不如楚江富裕,或者这儿的姑娘比万花楼的开放些也是有的。那死石头为什么拉着她走?难不成真有什么事? 想来便挣开他向里面走去,其实也是忽然想起了另一桩事情。 重桀并不清楚,忙上去阻拦。 “你干什么去?” “既然里面有许多美人儿,我就进去看看啊。”天瑶忽的平静下来,望着子桀说道。 “……什么……”子桀有些无奈,她素来喜欢往美人堆里扎,如今听那老鸨此言自然要进去看一番。子桀不同,他天生一副小白脸的样儿,引得不少美人儿钦慕。自来临江这三年,所见桃花多了去了,天长日久到不觉得为奇。偏偏他不喜欢寻花问柳,虽见着美人有些欢喜,也是陪些朋友看,自己家里就有个天仙似的人儿,何必理会那些凡脂俗粉。“你……你若是想看美人儿呢,咱回家在镜子里看就好了……何必在这里看些……”他支吾着说道。 “镜子里那个都遭您嫌弃了,那还算得上美人儿呢。”天瑶抢先说道,言罢就一溜烟儿蹿了进去。 “瑶儿!”子桀无奈摇头,跟了上去。 天瑶进门就给了那老鸨个银锭子,激动地那老鸨连连跟在她后面点头哈腰。那扑面而来各种脂粉味,活活将二人熏的打了好几个喷嚏。 “姑……姑娘,不知你喜欢什么类型的?……老身……老身给您找去?”老鸨在她身旁卑躬屈膝。 天瑶四处张望了下,觉得大失所望,叹道:“你这里比我们哪儿差远了……” “知道了吧?既如此,咱们不妨回家。”子桀在旁忙道。 天瑶不理会他,只问那老鸨:“你们这儿还有别的青楼么?” “这……”老鸨一副颇为得意的样子,“不瞒姑娘,以前是有几家,不过后来,都被我这万花楼给兼并了。” “临江城就你一家青楼?” “正是。”老鸨答道。 子桀见天瑶不理他,也觉得无趣,无意往四下一瞧,却见到了似曾相识的情景。 “怎么回事?”重桀眯起眼睛,看着眼前,好像回到了半月前…… 第18章 定情 二 “子离——,”重桀颇为诧异地走到宇文离身边,“奇怪呀,上次商羽司见你,你也是这幅姿态,真是处处风流啊。”说罢,又望向四周,果然不少桃花,眼看都要堆满了。 宇文离并不惊讶,像往常一般给他倒了杯酒,“人生处处是相逢,有什么可奇怪的?” “我倒是天天在这种地方遇见你,平日在荆玄,你不是在道法课要么就流连商羽司,勾人家心魄也就算了,只顾沽酒自酌,你是何心思?”子桀觉得宇文离奇怪得很,一直觉得看得眼熟,却又不知道是谁,行为举止也甚是怪异。但最怪异的是,他觉得宇文离如此理所当然,似前世就遇到一般,像是陈年老友,虽见得他行事奇异,心里却本能的觉得理所当然。 “嗨!这是我的性子!”只听宇文离笑道,“我这人就喜欢喝酒,不过并无几个能喝的过我的朋友。饮酒这事,重在尽兴,若没个知己为伴,自己喝也就算了。可偏偏我还受不了一个人独处的幽静,便喜欢来这种热闹地方喝,借个气氛嘛。” “你是尽兴了,”子桀笑道,“只是不知多少姑娘要害相思了。” 宇文离闻言嗤笑,“你还这般爱管闲事儿!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一见钟情,我今番离了这里,来日又有风流之客至此,这芳心可是好解脱的。只是子桀你,怪道小嫂跟你闹脾气,明明跟在后面,一会不理你,就被我招了来。回头就不怕找不到你又闹起来?” 子桀听言无奈摇了摇头,“债多不愁!反正闹到这一步了,没个好法子终究是如此了,我急什么?”说罢自饮了口酒。 “……我说你,长了个小白脸样,真是白长这样了……”宇文离见他如此,揉了揉眉头。 子桀见状忙笑道:“不对啊,明明眼前就有个军师,我怎么就忘了呢。你一向讨女孩欢心,今番快帮兄弟出个招儿。” “……女孩欢心……”宇文离苦笑,后又伸出两个指头,高深莫测说道:“不过两点,一是咱这张脸,二是你这脑子。二者缺一不可。” “这不废话么,重要的是我压根儿拿她没办法,只怕一时又互相添了堵了。”子桀道。 宇文离见他一脸愁苦,也颇为可怜他。“……其实嘛,你得找到根源。” “……什么根源?” 宇文离想撬开他那不开窍的脑子。“……想想,子羽和花熏早早定了情吧,再看你们大哥,行事也不慢吧,一旦看上了那是撒下漫天大网!你呢,多少年了?难免人家女孩心里不想,你迟疑的原因是什么?若是情意至深呢,这会儿心事儿早说开了。唯有你觉得可能还有更好的,才这样犹豫不前,不知道这桃花儿是该摘还是不该摘。” 子桀听罢忙辩道:“天地良心!我若是这样想,五雷轰顶的!” “你跟我说有什么用?我劝你早早与她坦白,这天底下,能有几个想我这般甘心叫她小嫂的?”宇文离冲他眯了眯眼。 “……只是此刻还闹着别扭,怎么开口?”子桀问道。 “……都是借口!”宇文离见他如此,脸色登即严肃起来,指着他鼻子直言道:“你堂堂重二公子的威名,临江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什么重情重义、仗义直言,到了楚家丫头这里全成屁话!我看你迟迟犹豫,是怕自己担不起这份责任吧?你不敢对她表明心迹,无非是怕自己承担不下那些山盟海誓。我看你根本不是真心喜欢她。”说罢就要离开。 “我说你生气什么?”子桀有些奇怪,这个人知道的事情太多,为自己操心的也太多。上次旁敲恻隐把苏桢引入众人的视线里,一开始还跟莫奇结交,如今自己与天瑶的事情又如此上心,究竟是为何?他有些质疑,这个人神秘莫测,他的根自己一点也探不出来,而自己的事,倒被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宇文离看他对自己审视的眼神,心知一时焦急语失,就忙坐回座位上。“我是觉得你不知道珍惜!这么个天仙似的小美人儿落你手里,就这么一直耽误人家!老实说若是我,早就拿下了!”他眼神不禁游离起来,强撑气场迎上子桀的目光。 “……子离,”重桀眼光辛辣起来,看得宇文离心里直发毛,“告诉我,你到底是谁?”那语气如同他的眼神一样,温柔中带着审视,明明是春风拂面,却把人征服的五体投地。 那不是子桀,却又是。就像当年的烈焰…… 很好,他已经许久未曾见过这样子,倒是有些怀念。 重桀忽然发现宇文离望着他一副思念旧人的神情,仿佛在苦苦追忆什么,不由得收了目光。这人确实难以猜测。 气氛尴尬起来。 “呵,不错。”宇文离率先开口笑道,“刚才那眼神用在天瑶身上,八成是管用的。” “哦?回去我便试试去。”子桀闻言还是刚才那般神情,“只是,如今我有了法子,咱们竟不知聊什么了……不如,来说说子离你吧。” 宇文离心下一紧,而重桀友好的望着自己,像等一个新结交的朋友说话。他心里冷笑,这哪里是友好,分明是把自己当成猎物了。 “我有什么好说的。”他干脆不再迎他的眼神,低眉自酌。 “宇文家住临江么?怎么以前从未见过?”重桀一如既往的友好问询,他却觉得这个还未恢复记忆的老友几乎要将他吃了。 “我无家,不过苟活天地之间,四处漂泊,若是论家,荆玄倒是我唯一可以歇脚的地方。”宇文说的十分坦然,跟自己真正如此一样。 “哦?”重桀剑眉微微一挑,有些怀疑的意味。“我看你身着锦缎,面容白净,实在不像漂泊江湖的人。” “……身怀一两拙技总能挣些,何况这张脸也是上天赏饭吃,饿不死的。”宇文离背后冷汗岑出。 “原是如此……我倒觉得子离像是个富家公子。”重桀的气场越来越强,宇文觉得,这谎是愈发难圆了,想来正要回话,只听一声: “原来你在这里!” 子桀一下就被破了功。救命稻草来了,天瑶从楼上焦急跑到二人面前,“我以为你提前回家了!” “姑奶奶,我怎么敢丢你一个人在这里!”子桀说着,牵起她的手,“可玩够了?” 天瑶把手收起来,脸颊泛红,嘟哝道:“没钱了……给我点银子……” “什么玩意儿?”重桀哭笑不得,“什么人把你迷的这时候了还想留在这里?” “你不知道!……哎呀,这事儿回去再跟你说,你先给我钱。”天瑶神情焦急。 “行行行,有些数啊。”重桀说罢,又给了她一个银锭。 天瑶拿着银锭冲他一笑转身要走,又忽然站住,回头望向宇文。“你这人真是风流……在哪都能遇见你招蜂引蝶。”说罢转身走了。 宇文并不在意天瑶说法,笑望天瑶走远的背影道:“这不是一会儿就好了,你果真是借口。” 宇文拿着手中折扇点化子桀。 “只是……她怎么会对一个女子入迷呢……”子桀有些奇怪,却又担心她多想,也不便跟上去。 天瑶拿着银子上楼去递给老鸨,白她一眼又进了间屋子里。 那女子抱琵琶坐于屋中,见她又来面露欣喜。 “你说你认识我姐姐?” “她在万花楼可是出了名儿的,此番看来,你的琵琶也不在她之下。”天瑶把她拉到床上,二人挨着坐。 “……万花楼?楚江万花楼,卖艺不卖身,她终于得了自由身……真好。”女子似在自言自语,说着就流下泪来。 “怎么就哭了?”天瑶见此忙道,“你不必难过,我这次来此,也是受清嘉所托,来找你的。我要把你赎出去,你们姐妹俩以后就同在万花楼,可好?” 天底下再多事抵不过一个巧字。万花楼名妓清嘉与天瑶一向交好,日前与花熏一同劝她前来临江,想来就想起自己一个心愿。她旧年家住临江,家道中落,摊上个只知嫖赌的老父,后来倾家荡产,便将姐妹二人卖入青楼为妓,后来阴差阳错,姐姐被人卖到了楚江,被花熏母亲所救,妹妹清越则一直留在临江。一直曾想攒了积蓄去赎她,奈何当时临江城青楼太多,再去打听已没有清越这个名字,她以为自己妹妹死了,后见天瑶不肯去临江,只得编个幌子说是帮忙找她,天瑶却当真了。这日在青楼,到真遇上个与清嘉眉眼相似的女子。 天瑶喜欢与美人儿玩耍,这癖好不是一天两天了,英雄惜英雄,而美人儿呢,何必互相残杀?她如此想,便到处拈花惹草,女扮男装惹了不少风流债。 这日来了这里,不想多与那老鸨费口舌,干脆点了此处的花魁海棠来陪自己。这海棠弹得一首好琵琶,听得天瑶如痴如醉,至曲子弹罢,才想起自己要问的事儿。 “你们这儿,可有个叫清越的姑娘?”天瑶走近她问道。 那海棠眼里尽是诧异,许久才说道:“姑娘是如何得知清越的?那是我的本名,后来被改成了海棠。”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天瑶望着那张神似清嘉的脸,欣喜过望,正要跟她说清嘉,那老鸨开了门对二人道:“时间到了,海棠还有人等着呢,姑娘不妨……” “要钱是吧?”天瑶不耐烦。 于是便有了现在这个情况,清越擦了擦泪,说道:“那老婆子毒的很!怎会让你如此轻易救赎我出去?还是算了。” 天瑶见她垂头丧脑有些生气,“不相信我是怎的?你知道我是谁么?楚江首富的女儿,临江首富的干女儿!放心,我现在就回家拿钱去。”说罢就要走。 “等等!”清越拦道,“可否在此陪我?只怕你走了,我又要接客。” 天瑶叹口气,“行,你等着,我让他回去拿。”说罢便急匆匆下了楼。 “怎么又回来了?”子桀问道。 “……我想赎个姑娘。”天瑶望着他不可思议的眼神忙道,…“她是清嘉的妹妹流落至此!清嘉一直想找她,所以托我来这儿的时候帮忙找找……” “……所以就找到了?”子桀有些承受不来。 “你带的银子够吗?”天瑶有些不好意思。 “你确定是她?”子桀问道。 “她很像清嘉……长相,还有性格……都很像。” 重桀看她一脸欣喜,只得道:“……我回家拿银子去。” 说罢就牵着她要走,然而天瑶在原地不动,只是看着他。 “你不跟我回去?” “我好不容易找到她,怎能让她再接客嘛!只能在此陪着她……你不是一会就回来了?”天瑶睁着美眸看着他,如当月怒放之桃花,看的他不忍拒绝。 “你自己在这儿?”子桀有些不放心。 “五哥——,重五哥?”天瑶索性摇起他的胳膊,“你快回来不就是了?” 等天瑶再回那房间时,清越已没了踪影,只剩一间空房。 “清越?海棠?”她喊着出门去寻,正碰上那老鸨。 于是骂道:“好你个老东西,给了你银子了,还把人给我弄走?” 那老鸨忙将她推到屋里,“姑娘切莫生气……海棠只是换身衣服,一会儿便回来了……说是要给您舞一曲呢,您且耐心等等?” 那屋里不知何时燃起一炷香,香气直钻人心肺,令人觉得骨肉酥软。 “……好吧,”天瑶坐回床上,“对了,我要赎她,你觉得多少钱合适?尽管提。” “……赎?”老鸨笑容复杂起来,莫名地向后退去,直至门外。“恐怕你自己都无法顾全了,还赎她?” 天瑶忽然觉得全身松软起来,想要起身,却一下子摔到地上。“……你……你。” “……你还是年轻——,丫头。”那老鸨望着摔在地上的天瑶,心有余力不足的焦急样,“真是可人儿,你是命好,被大人物看上了!千万别怪我,只怕第二天,你就要谢我了!”说罢,关上门转身离去。只剩她一人趴在地上。 那香里是蒙汗药?她全身发热,呼吸有些急促,可她并不想睡啊,脑子觉得晕晕乎乎的。大人物?看上?莫不成…… “子桀……”她尽力往门的方向爬去,并不曾前进几步,已然累的气喘吁吁。 她有点想哭,心里焦躁的不行。早知道……就跟着他回去了,她堂堂楚大小姐竟被人暗算了……那老鸨究竟什么意思?她想把她卖了?真是狗胆包天……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倒真有可能…… 她脸开始发热,焦躁的情绪慢慢被一种愉悦代替,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只是躺在地上,觉得很热,想松下衣服,于是就松了松。 过会儿只听门“吱呀”一声,那男子身着不俗,看起来是个富家公子,拿着折扇,蹲下来看着自己。 “啧啧……真是个美人胚子……天仙般的人物……” 第19章 定情 三 “你干什么……”天瑶不知自己此刻有多诱人。面颊泛着红光,香汗淋漓,衣带略松,杏眼迷离,声音娇细入耳煞是温柔娇媚。 “干什么……那老鸨没告诉你么?……”那男子几乎垂涎,打量着天瑶丰腴的身段,饥渴至极。 登徒子!还想吃老娘豆腐?“……你可知我是谁?”她以为自己把话说的特别狠,,然而飘入耳里,却让人觉得软绵绵的,直教人觉得挠心。 “你是美人儿啊……”那个人笑得一脸□□,若是平日,天瑶不早就放狗咬他了? “我可是……楚江楚府的大小姐!你是不想活了!”她情急之下一个打滚,无力滚到一旁,紧抓着墙脚的桌腿撑自己起来。 偏偏那男子就喜欢看这种困兽犹斗的戏码,心里更欢畅了。“哦?楚府大小姐,大老远跑这儿来?”他说着一步步逼近天瑶,享受着即将到手的欢悦。 “登徒子!信不信老娘挖了你眼睛!”天瑶强撑着,大骂道。 “呵呵!美人儿!随了我,我保你跟那楚府小姐一般富贵!”他说罢一步就要迈向她。 天瑶见状用尽全力一个挥袖将桌上摆的青花瓷瓶推下来摔了个粉碎。 那人大笑,一脸色相。“我就喜欢你这种性子!”说罢就要扑上来。 “等等!”天瑶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只能拖延时间。臭石头!还不来?“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我?等事后我在告诉你——!” “你站住!”天瑶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那是他老爹送与她防身用的,这里终于派上了用场。“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她说着拿着匕首指着那人,舞划着尽力挪出这个死角,谁知到了床边猛然被绊住了,一下子摔倒床上。苍天啊!我命休矣。 那人开怀大笑,“美人儿!这可是你自找的!”说罢扑向床,眼看就要到她身上。 “罢了罢了,”天瑶急得流出泪来,大不了一死嘛,老娘再生来还是条好汉!另外……我再也不上青楼了!想罢把匕首放在自己脖子上。 只听“哎呦”一声,那男子被人抱向一旁。 “……宇文?”她望着将那男子帮到床边的宇文离,有些恍惚。 “小嫂,没事吧?”宇文离将燃着的香掐灭,躺着床上的天瑶。 她无力摇了摇头,彻底迷糊起来,倒在床上不再说话。宇文离知道,这是那香的作用彻底发作了,只得将那男子弄出屋外,守在门外。 不知过了多久,天瑶迷迷糊糊的,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只觉那人将自己搂在怀里,喊着自己的名字,颇为焦急。 “瑶儿?瑶儿!”子桀紧紧抱着她,眉间焦灼。 “嗯(⊙_⊙)?”天瑶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一看是他,却不知所谓的笑了。“原来是你……”说罢,又闭上眼睛。 “这是怎么了?还睡着!”子桀拢了拢她凌乱的头发,“还不醒醒!”他怒气冲天,并不知天瑶此刻还被那香蒙住未醒,只是使劲儿摇着她。 “嗯哼……”天瑶轻哼一声,如小猫一般软软倒在他怀里。“你别摇我……”她轻声嘟哝,一个字一个字钻入子桀心眼里痒得恨不得要挠烂自己的心窝…… 只见天瑶杏眼微睁,看着几乎要与自己贴在一起的他,低头傻笑起来。“嘿嘿……”继而把头靠在他胸前。 子桀有些摸不着头脑,只一味提醒自己:挺住……你这是……造孽啊…… “你……你怎么了?”他还硬着头皮问天瑶,脸渐渐红起来。 “……什么我怎么了?”天瑶眼神迷离的望向他,“你怎么了?”白嫩的手在子桀脸上轻轻掠过丝丝痒意直钻进他心里去,“好烫啊……你脸好红啊……象……像被开水烫了一样……” “……你,你也是啊。”他吞吞吐吐的望着自己怀中的美人儿,笑容暖热,使劲儿咬住嘴唇。 “我?我……”天瑶说着摸向自己的脸,“对啊……我怎么回事……好热哦……” 子桀不由得抱她更紧了。天瑶衣带因热松了些,刚刚又挣扎了一番,如今在他怀里被他紧紧抱住,胸膛上的衣服有些靠下,这正被子桀完完全全看在眼里。老天爷……你这是在考验我?虽这样想,自己却又使劲儿抱了抱。真想一口吃了她。 “……你,你松一点儿……”天瑶忽然说起话来,“我……我喘不过气来了……” “哦哦。”他忙松了松胳膊,看着在自己怀中娇喘的美人,出奇佩服自己的定力。 “嗯(⊙_⊙)?你看我干什么?”天瑶抬头望着他,眼神依旧迷离恍惚。 “看你好看啊……”他望着天瑶,忍不住敞开了心扉,于是也就冲动起来,一脸深情望着她,思考着自己该干些什么。 “……有吗?”天瑶依旧迷迷糊糊。 “有,当然有。”他一脸严肃的望着恍恍惚惚的天瑶,极力隐忍着终于不想再忍,抱住她的头一下就吻了上去…… 他终于明白天萧的意思,你不必对她那么温柔的……他见此刻的天瑶乖乖的任由自己亲着,心高兴得几乎要跳出来了。他一点点用力抱着她,几乎想将她送入自己的身体里,想与她融为一体。随后,心里猛然一痛。 “怎么回事?”他望着自己怀中的美人,心里的兴奋却让自己奇怪。为什么总觉得这种事情好像很久之前就做过了?明明是第一次……为什么会有久别重逢之喜…… “子桀!重桀!”宇文离忽然在外面喊道,“我说你够了啊!进去多久了还不出来!你干什么呢!叫醒小嫂赶快出来啊!” 他恍然一惊,脸更红了,只得落在天瑶脸颊上一吻,抱着她一脚踢开屋门。 宇文离靠在门旁一惊,跳了起来。“……你说!你干了什么?许久不见你出来!” 重桀唇角一扬,笑得一脸坦荡。。“她少不得要闹上一闹,我总得哄她一会儿吧。”虽说得一派胡言,却面不改色,一脸正气。 宇文离听他如此睁大了眼睛一脸惊讶,却赞叹道:“你终于在她身上像个男人了!干得好!”说罢几乎要跳起来。 子桀看着他,似看个人撒泼一般,一脸冰霜。“疯魔了,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可是不似以往那个风流倜傥、举止大方的宇文,先告辞了。”说罢抱着天瑶扬长而去。 “嘿!你!”宇文离望着下楼的他,颇为无奈。 不一会儿,重家堡的人便来了,围着青楼前后足足站了百十来个人。 宇文离轻叹,小事一桩。以前烈焰发怒,何止是一个青楼呢,整个魔界都得遭殃。现在相比,真心酸。然而自己的老友还是怒了啊……他低眉浅笑,挥袖身影消失在走廊里。 “少爷,水都准备好了。”长风在子桀身后垂手而立,等候指示。 重桀转过身来,看着盆里昏睡的天瑶,神情复杂。 “……少爷,……小姐……能受得了么?”长风望着天瑶堕马髻散乱着,一脸娇弱的样子,几桶冷水浇下去,恐怕得受好几日风寒吧? “还有什么好办法么?”子桀无奈,一跃跳入盆中,拥她入怀。“倒吧,快点。”他紧紧抱住她,能给她一点温度就给一点,几盆冰水浇下来,身体可不是盖的,何况还是个女孩儿。 几个小厮听了,只得硬着头皮浇下一桶水。 “噗!”天瑶冷不丁就被浇醒,还是迷迷糊糊的,“好凉啊……住手……唔……”她乱动起来,一盆又一盆浇到二人身上。 “别抱我!……不要浇了……”子桀紧紧抱住她使她动弹不得,眉头皱成一团,颇为痛苦的看着她在自己怀里挣扎哭泣。 “你们……你们欺负人……要是……要是石头知道了……绝对让你们好看……”她头发被浇的散乱下来,冻得哭出声来,楚楚可怜的骂着,喊着子桀的名字。 “我在这里。”他看着她全身湿透,头发紧贴在脸上,狼狈的可怜。明明自己就在她身边,却只能看着她哭着喊自己,他的心揪成一团。 “咳咳……”还是挣扎的呛了水,重桀忙将手覆到她鼻口上,被她一把抓住狠狠的咬起来。他忍着痛默不作声。 天瑶一边咬一边说道:“你放不放开我!不然我咬死你……” 那人并不作声也不动,许久后天瑶有些奇怪,只觉得全身的热意降了下来,头脑也轻松了许多。睁开眼,自己竟然在重家堡的……子桀的房间!那自己嘴里是什么?她松了口,素白的袖渗出血来。她不敢再抬头看了。只是愣愣得的低着头,打着战栗。 “醒了?”耳畔是子桀的声音,“停吧。” “别停!”天瑶道,“多浇几盆吧……绝了根。” 她闭上眼睛,几桶冷入心扉的冰水席卷全身。 “你们走。”子桀看着不停战栗的天瑶叹了口气。 “是。”长风应声,带着几人走出去,和门掩上。 二人在盆里瑟瑟发抖,许久,还是重桀发话:“不打算看看我?” “……还有脸面看么?”天瑶声音也抖起来,她被人活活下了媚药险些失身,后来被宇文所救,再后来呢?她什么也不清楚了,什么都没记住。他估计更厌倦自己了吧?屡次麻烦他,还咬破他的胳膊。 “没事了……”她听见他柔声说着,抚上自己的头,“怪我留你自己在那里。” 她抬头望向他,那张脸冷得惨白,狼狈的几乎与自己一样。他目光温柔,进了自己心里,也就暖和起来。 她低下头,神色黯淡,“你……干嘛跟我一起进来,我自己被冷水浇就好了……干嘛要……” “我不钳制住你还有谁能钳制你?”他嗤笑,“要不然这盆不得被你拆了?” “你!”天瑶对上他的眸子,笑意温柔,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我从未这么狼狈过……”天瑶鼻子酸酸的,“就这么一次还在你面前……” “放心。”子桀拥她入怀,抱的极为顺手,天瑶都有些诧异。 “我已经派人封锁了那里,我说了要罩着你的啊。”他怀抱温热,笑意清浅,全然不像以往的那个石头。 “你要做什么?”天瑶问道。 “给你出气啊!在我的地盘把幺儿欺负了,传出去我怎么做人?”他说罢,一跃而起跳出盆里,就要离开。 天瑶拦道:“不能去!”他这么风风火火的出去了,那她堂堂楚江大小姐被人下了药险些失身的丑闻不就传出去了? 子桀回头冷眼道:“就吃这哑巴亏?” “总之你不要去!这是我自己的事……我……” “你再说一遍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再下一次药?”子桀抢先说道,直勾勾的瞪着她。 “……你,你说什么?”天瑶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堂堂楚府小姐就是逆来顺受的吗?”重桀气急败坏的吼道,“传出去别说我是你五哥!”以前一向有仇必报,怎么今天就这么犹豫了?她可是差点失了身!重桀心里甚是气愤。还说这是她自己的事?他重桀是死了吗? “你吼干什么啊?”天瑶一脸委屈,自己刚刚虎口脱险,又被冷水浇透,还有被他吼……“我当初就不应该来这里!” 只听重桀冷笑一声,贴近她的脸,坏笑道:“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你,你怎么了?”天瑶语气软下来,莫名有些怕,今天的重桀太不正常了,好像突然就……有些像……自己老哥了呢……? “阿嚏!”不等他回话,自己就已经冻得打了个喷嚏,“阿嚏!”又一个…… “回屋洗个澡换身衣服……瞧你这身狼狈样……”他抚上她的额头,眼里有些焦灼。“还好没烧起来。请大夫来看。”说完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天瑶问道。 他回头眼神凌厉,“你说呢?” “我……”天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为自己出气固然是好的,可清越呢?她会不会被那老鸨拿来出气呢?再者说,她楚大小姐真的要丢人了吗…… “五哥……”天瑶可怜巴巴的望着门槛边的他,“可不可以帮我把清嘉的妹妹赎出来?” “——什么时候了,我就问你还想这个?”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继而逼近她,天瑶觉得他就要扇自己两耳刮子了。 “那你打我吧!”她索性迎上他愤怒的目光,毫不掩饰自己的软弱,“只是我答应清嘉的,我也答应了清越要把她就出去……现在倒好,没救出她,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了……” 子桀见她如此,直接泄了气。回来捧上她的脸,那双美目疑惑的望着自己,一对上自己的眼神,如清池中受惊了的游鱼一般,灵动的游离起来。 “你……你怎么啦?”她声音娇柔,问得小心翼翼。他目光柔和,也不说话,只是对上她肉嘟嘟的唇,慢慢靠近,最终直接吻了上去…… 他看着天瑶瞪大眼睛褐色的瞳孔受了惊游动起来,却在自己怀里乖乖的也不挣脱,又想起在青楼时她在自己怀中像小猫一样撩人心脾的时候,不由得心头一热。停下来望着脸颊泛红一脸茫然的天瑶,刮了下她的鼻子,一脸宠溺地笑道:“小猫儿。” “……你说什么?”天瑶怔怔地望着他,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 “算了,回来再与你细说。”子桀嘴角温柔扬起,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一吻,扬长而去。 “什么情况……他,他亲我……?”天瑶捂上自己绯红的脸颊,觉得难以置信。“难不成,他也被下药了?”她头靠在木盆的边缘,眼睛里写满了疑惑,眉间被些许忧愁晕染点缀,正是一个思春的少女,却被冷水点燃了芳心…… 长风正将那青楼的招牌欲要砸个粉碎,正见一红衣少年策马而来,一路引了不少少年少女回顾。正是自家少爷,新换下一身锦缎红袍,头发从头顶束起自然如瀑垂下,额前留有一绺青丝随风飘逸,目光清冷,剑眉直竖,颇具威严之相,容貌让人心驰神往,气质却让人望而却步。 “少爷。”长风忙站至门旁,恭敬喊道。 重桀从马上一跃而下,无视路边那些情窦初开的少女投来的讶异眼神。她们当然不能接受,这样让人见之忘尘的人物策马而来竟是来青楼? 再望去,那少年从马上一跃而下,走至青楼门前。正是变声的年纪,声音低沉沙哑,却稍稍带有一丝清澈。“那老东西呢?” “在里面跪着呢。并不知道小姐的身份,一个劲儿的给自己掌嘴呢。”长风道。 原来如此。路边少女们纷纷回过头去,正是她们的意中人。 重家堡的二少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向来喜欢行侠仗义,为人打抱不平,算是个正人君子,容貌上生得一副好皮囊,虽然他脾气暴戾,喜怒无常,嚣张跋扈,倒还有不少少女倾心与他。前段日子突然销声匿迹,不少年轻女孩儿为此还害了相思,这次回来气度猛然变了,身边还多了一位天仙似的美人儿,不少人正为此伤心呢,转眼又见他踏马而来于青楼驻足。 重家堡的人将青楼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招牌也被人活活摘下来,本以为是哪个达官贵人的夫人发现自家夫君在此大怒找人捣乱呢,不想却是这位小霸王的杰作。再望去,那小霸王也不进去,只稳稳站在门口,手持马鞭,颔首低眉,与下人说道: “把那老东西带过来。” 这是怎的?路人们心中纷纷呐罕,难不成又来为人打抱不平了?倒不像,脸上毫无嚣张之意,倒是格外冷冽,较之往常平添了几分气场。倒像是自己家里人有什么事,表情那般凝重,真难联想他以前的轻浮样。 “重公子,老身……老身真不知那姑娘是楚府大小姐……都是那关书生……一个劲儿的威逼利诱,我耐不住……才答应他……我若知道!断断不会让他有此色胆啊……”那老鸨连滚带爬的出来跪在他面前连连哀求。 重桀不理会她,继续问道:“那混账呢?” “被打昏了,还没醒呢。”长风道。 “那就弄醒他来见我。”重桀轻蔑一挑眉,垂下眼帘看着跪在脚下的老鸨,蹲了下来,好看的脸笑得甚是狰狞,像是被激怒的恶兽,临吞下猎物之前还柔声细语。“老妈妈,”他笑里满是杀气,不由得渗入人心化为深深地恐惧,“我一时不在临江,难道就是死了么?” “怎……怎会……!谁……哪个没爹娘的孙子敢这样想!老身着实不敢呐!公子……”老鸨不停战栗,夜幕渐渐拉下来,她重桀的表情在眼前模糊起来,这才愈发可怕。 “不敢?”重桀抬高声音,清冽的声线在异常静谧的街上回荡,“您还有何不敢?楚江楚府的大小姐都敢欺负,连我的女人都敢碰……以后这临江恐怕不能再夜不闭户了,指不定哪天又是个书生求您做媒的——,你这媒人做的是真称职。”一句句恨意愈发浓重,从口齿中溢出来。连四周围观的路人心中也似压了千斤大石一般。 “这……老身实在不知,那姑娘跟您的关系……若是知道……借我十万千万个胆子也不敢啊!公子……求您念在老身年近花甲,饶我一命吧……”老鸨连连磕头,地面被磕的梆梆的响,那响声传入人耳里,虽不是震耳欲聋,却听的路人心惊胆战。这全然不像以往的重桀。 只见他眯起细长的眼睛,修长浓密的睫毛在眼前促簇成一片森林,嘴角不羁扬起,听着以头抢地的声音,颇为享受,觉得煞是出气。那声音在路人众多而静谧的街上回响了许久,只听他说道: “无需如此。” 无需如此?等那么久才阻拦,谁信?那老鸨似乎并未曾听见,一个愣的磕头,哆哆嗦嗦的,头上渗出血来。 “停下吧。”重桀语气渐渐轻下来,让众人瞬间觉得如释重负。 “少爷,那人醒了。”长风将那人拖到他面前。 细看,那人一脸猥琐,模样丑陋至极,几欲令人作呕。天瑶不知道得有多恶心,如此丑恶之人还敢觊觎她?想来心中怒气盈满,手中长鞭被握的抖个不停。 至此,却笑了起来。 “怎么不说话?”他冷眼望着地上跪着的那人,笑意冰冷。“白天对我夫人垂涎三尺的时候,怎么不见这么怂?” “……小人不敢……” “再敢提不敢!一个个都是说‘不敢、不敢’!还不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他手中长鞭猛然与地面相触,发出响亮的声音,那人顿时吓得瑟瑟发抖。 “我该怎么惩罚你呢……”重桀看着他,笑意难以捉摸。 “小人……小人再也不……不,小人从未想过要欺负嫂夫人……” “嫂夫人是你叫的?” 长鞭准准的打在那人的嘴上,舌头、嘴唇生生被抽的鲜血淋漓。 “少爷不宜动怒,时间不早了。这路灯都要点起来了。”长风见天色渐晚,提醒道。 “我自然知道。”重桀冷冷回道,“这烂摊子还没收拾好,我可不想把事儿拖到第二天。” 虽是这样说,也不知天瑶如何了,也不便久留。 想来对那老鸨道:“对了,你们这儿有个叫清越的姑娘?” 那老鸨闻言忙道:“对对,花名叫海棠的,是我们这儿的花魁。” “我带回去了,”他不动声色上了马,“你们冒犯了我夫人,带你个人回去没什么吧?” “自然、自然!”那老鸨见此连连称是。 “长风把人带上,另外——”他斜眼瞥了一眼,满嘴鲜血的跪倒地上的男子,“这登徒子,不能就这么放过,鞭子在这里,打一顿脱了衣服叫他自己回家。这天热的很,叫你好好两凉快凉快!” 重桀将长鞭扔到地上,自己策马消失在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