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火萌妃:暴君的药引》 第1章 惨死重生 红烛盏盏昏罗帐,任幽草躺在床榻上,长发落在鸳鸯枕上如流水般泄开,手腕传来一阵剧烈的痛, 雪白的皓腕无力的顺着床边垂落下来,深深的十字划痕上不断的滚落出鲜血,一滴滴的落在了地上的银碗中。 嚅动了几下干裂的嘴唇,任幽草艰难的睁开眼睛,疲软的身子让她动弹不得,只能转动着眼珠子看向面前悠然自得的娇媚女子:“任初月,你怎么敢?!” 她从小服食草药,身体一向健康,如今只是几个字,却让她大口喘起气来。 修长的玉颈下,一片酥胸如凝脂白玉,任初月软若无骨的靠在美人榻上,眼眸中含着笑意:“我怎么不敢,不过是想取几滴妹妹的血来治疗我的顽疾罢了。” 口中虽这样说,可她心里想的,却是不放干任幽草所有的血,绝不罢休。 “皇上是不会允许的!” “皇上?”任初月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捂着唇‘咯咯’笑出声来,从丫鬟手中夺过圣旨扔到她面前,脸上带着说不出的得意洋洋:“这可是皇上亲自下的令,命我来取你的血!” 圣旨散落在床边,上面清晰的字迹和印文刺痛了她的眼。 嗓子仿佛被堵住了一样,任幽草 心里的绝望散到四肢百骸,让她浑身发冷。 娇媚入骨的声音飘来:“泼。” 一盆绿矾忽然泼到脸上,任幽草瞬间疼得尖叫,整个人从床上直接滚落下来,痛苦的在地上打滚,剧烈的动作撑开了多年来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稠浓的血一滴滴没入泥土中。她难熬的大叫,喉咙却像被刀来回生生刮过一样,发不出声。 任幽草瞪大了眼睛,狠狠地看着任初月,眼神中是滔天的怒意! 任初月却被她的凄惨取悦了,脸上的笑容更深,动作优雅地蹲下身子,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尖利的指甲刺入肉中,迫使她抬起头看向自己:“你当真以为他爱你么?傻妹妹,如今王爷登基为帝,一个丞相嫡女可比庶女要有用的多!任幽草,你已经毫无用处了!” 她一甩手,任幽草的头便重重的磕在了地上,顿时鲜血直流! 任初月嫌弃的擦了擦手:“来人,按照皇上的吩咐,将她抬入棺材里,钉住四肢,即刻下葬!” 四周只有棺材中接连不断的惨叫声,任幽草的双手双脚被硬生生的钉在了棺材中,一下接一下,手筋脚筋皆被挑断,软绵绵的垂了下来。棺材板缓缓合上,下人最后看见的,就是她凄厉如恶鬼般的眼神…… 鼻息间是浓浓的药香。 任幽草重重的咳嗽了几声,便感觉身子一轻,似乎被什么人托了起来,往口中喂了些汤药。 这汤药苦涩的紧,她舔了舔嘴唇,下意识的想要将药碗推开,耳边却传来诱惑般的温柔话语:“幽草乖,吃完这帖药,娘亲就带你去吃糖葫芦。” 糖葫芦……酸酸甜甜的糖葫芦。 她的眼角不由的一阵润湿,自从娘亲死后,她就被爹爹安排进了王府,王府礼仪繁多,糖葫芦这种平民百姓吃的东西是万万不允许的,她已经快要不记得糖葫芦的味道了。 她缓缓睁开眼,对上一张柔美的脸庞。 看着任幽草瞳孔猛然扩大,许氏以为她身子还不舒服,焦急的看着她:“幽草,你还好吗?要不要娘亲去请个大夫来给你瞧瞧?” 真的是娘亲! 任幽草不可思议的看着许氏,娘亲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许氏的模样,竟才三十岁左右,还是这般花容月貌,宛如出水芙蓉。 张了张口,她的嗓音嘶哑的厉害:“娘,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已经被任初月害死了吗?” “胡说什么!”许氏吓了一跳,“这要是给大夫人听见了,非教训你不可!” 她这是病糊涂了么,怎么一醒来就胡乱说话。许氏担忧的拿着手绢帮她拭了拭头上的汗珠:“幽草,娘亲就算是求,也会求大夫人给钱让你看病的。” 手帕柔软的触觉让脑袋还处于混沌之中的任幽草清醒了过来。她低下头看了看手脚,完好无损。她又抬手捏了捏脸,小脸蛋顺滑有弹性,哪里还有半点被绿矾泼过的痕迹? 任幽草笑了,这一次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她撑起身子坐起来,目光越过许氏看向梳妆台上的镜子,那里面映照出的是一张十岁左右的脸庞。 她还活着,不仅活着,竟回到了十岁那年! 她的脸色悲喜交加,看的许氏一阵忐忑,不由的伸出手晃了晃她:“幽草,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任幽草收回目光,落在了许氏的脸上,嘴角已扬起淡笑:“娘,我没事。从今日起,我会好好保护你的。”她不但要好好保护许氏,她还要将任初月和欧阳峻卿欠她的一笔一笔讨回来! 许氏怔了怔,忽而笑了,她的手轻轻抚上任幽草的脸颊:“傻丫头,娘亲不需要你做什么,你知道要好好活着,便是对娘亲最大的回报了。”她的手掌有些细茧,碰到脸上是微微的刺痛,可却异常的温暖。 任幽草眼眶一红,差点落下泪来,急忙低下头掩饰:“娘,我累了,想休息。” “是了,你高烧未愈,还说了这么多话,还是赶紧躺下睡会儿吧。”被她这么一提醒,任幽草才发现自己还发着烧,顿时脑袋一阵眩晕,听话的顺着她的动作躺了下去,眼睛却舍不得闭上。 她生怕这是一场梦,醒来后,她还在那冷冰冰的宫中,没有亲人,没有爱人,手脚被废,被活活的钉入棺材里……睡意袭来,十岁的身子再也承受不住这般病痛的折磨,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耳边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 是老鼠么?任幽草迷迷糊糊的想,皇宫之中怎么会有老鼠? 她张了张口,刚想唤婢女来赶走老鼠,便听见耳边传来的低沉声音:“大夫,她怎么样了?” 【作者题外话】:小明来报道辣!~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嗷!~ 第2章 让人咬牙的爹 “回大人,三小姐的病很严重啊,若是再不及时就医,怕是会烧坏了脑子。”大夫摇摇头,挥手写了个药方递给他,“就按这药方去抓药,每日服用三次,约莫半个月就会好转,只是切莫再着凉了。” “谢大夫。莲影,送送大夫。” 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任幽草感觉到床一沉,有人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诶,这孩子,就是性子太倔了!” 性子倔……任幽草苦笑了声,欧阳峻卿也曾这样说过,说她是个认死理的,只要是认定了的事情,哪怕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所以,他更喜欢表面温柔缱绻的任初月。 缓缓睁开眼,任幽草眼前有一片光点晃了晃,半响才聚焦在面前男子的身上。 “是你……” 听见女儿微弱的喊声,任墨眼里流露出一丝欣喜:“幽草,你醒了?” 任幽草嗓子干咳的难受,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着,声音嘶哑的可怕:“你怎么在这里?” “我听下人来报说你病了,便找了大夫来看看你。你发了烧怎么不找人去唤大夫,却要硬挺着?”任墨严厉的责备道,一副严父的姿态。 任幽草在心中冷笑了着,当年,若不是他将娘亲娶来却又背弃誓言,信了娘亲下毒害人的传闻,任由大夫人将她们母女赶到别院,她又怎么会被当做棋子嫁给欧阳峻卿,娘后来又怎么会得病而死? 想起许氏死不瞑目的凄凉模样,任幽草恨不得把面前的男人千刀万剐! 她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浑身不住的颤抖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心底的冲动,低垂眼眸道:“我没事。” 她现在还不能和任墨对着干,若想要日后把失去的夺回来,任墨的宠爱,就是必不可少的条件。 缓缓吐出一口气,她抬眸看向任墨:“爹,大夫怎么说?” 任墨身子一僵,不可思议的看向她。 自从任幽草懂事以来,便知道自己的娘亲和别的夫人不同,因而将所有的怨气都集中在任墨的身上,更是从来没有喊过他一声爹。虽然偶尔任墨也会来看看她们母女,但每次都会吃个闭门羹,久而久之,他便极少来了。 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听见她唤他“爹”。 看她缩在被子里的单薄身躯,任墨眼神闪了闪,忽然有些愧疚。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没事,大夫说了,只要你按时吃药很快就会好。” 任幽草乖乖的点了点头,一副病中迷迷糊糊的样子,眼里写满了委屈:“我好难受。” 十年来的营养不良,让她本来就瘦弱的身子更加弱不禁风,加上这么一场病,小脸更是瘦的都要没了,一双大眼睛几乎占据了小半张脸。这委屈的一传入耳中,任墨这才意识到,面前躺着的,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 相较于其他养在深闺中的女儿,任幽草就像一具没有生命的娃娃,单薄的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任墨叹了口气,深藏的父爱忽而涌了上来:“再忍忍,等药来了喝下去,就不难受了。” 抽了抽小鼻子,任幽草一副懂事的样子,只是往被子里缩了缩,脚却因为她的动作而露出了外面。 任墨这才发觉,她身上盖的被子竟连她的全身都盖不住,上面密密麻麻打满了补丁,连下人的被子都不如。 他的眼神幽深,怒意从心底生出。 好歹任幽草也是他的女儿,就算是庶出的,也不能这般任由人糟蹋了! 他霍然站起身来,打开门冷声吩咐道:“来人,将三小姐的东西全部搬到前院去,没有我的吩咐,都不许去打扰她!” “爹……”任幽草怯生生的扯了扯他的衣角,“若是大夫人生气了怎么办?” 这句话如同一根刺刺到了任墨的心底,他冷笑了一声,一甩袖道:“这个家好歹也是我做主,我就不信,有人敢质疑我的决定!”他低头看向任幽草,声音变得柔和,“幽草,你现在就好好养病,别的事交给爹处理,明白了吗?” 任幽草咬了咬嘴唇,乖巧的点点头,躺回去不说话了。只是此刻处在愤怒中的任墨没有看见,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冷笑。 按照任墨的吩咐,任幽草很快便被带去了前院住下,虽然离任墨住的主屋还是有些距离,但好歹是从那冷冰冰的地方搬出来了,只是之前许氏下毒害人的事还未查清,所以无法跟她一起,只拨了几个下人照顾她的衣食起居。 大夫人王氏知道此事,第一时间就去找了任墨。 瞧见她气势汹汹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任墨按了按额头,有些不耐烦:“幽草好歹也是我的女儿,总不能一直让她在后院那种地方生活。” “可你忘了许氏她是怎么下毒害我的孩子的么!”王氏声泪控诉道,“若不是我的月儿福大命大,怕是早就死了!” 想起任初月吐血倒在地上的模样,任墨皱了皱眉,脑海中却又浮现出幽草可怜兮兮的样子,顿时下了决心:“就算如此,也不至于祸及孩子。” “可是……” “够了!此事不必再议!”任墨一挥手,语气里已然有了怒意。 王氏咬了咬牙,知道此刻再说什么都是徒然。也不知那个贱蹄子做了什么事让老爷改了主意,不过来日方长,总有一日,她会把这个小贱蹄子和她的娘一起赶出丞相府! 她倒要看看,一个十岁的孩子,能掀起什么大浪来! 自打任幽草搬进前院,这吃穿用度就好了起来,每日三餐都有人定时送到床头。虽然还生着病没有胃口,但她哪怕是硬生生的吞咽下去,也要逼着自己吃一点。她不会再作践自己的身子,只有身体好了,才能报仇雪恨。 凭借着自己曾学过的药理经验,她开始调养自己的身子,不出半个月,她的身子就渐渐好了起来。 身子好了,她才有心情打量起前院来。 前世,她也曾入住过前院,不过那是王氏为了养药人救命,才将她从后院带了回来,日日给她服食特意调配的草药。 第3章 你是个什么东西 那时候她性子单纯,虽然恨任墨这个爹,却不知一切幕后黑手皆是王氏所为,以为这个大夫人是真心对她好,便心甘情愿的每日服食,被人当做畜生养着。 嗤笑一声,任幽草冷冷的摸着手腕,手腕光滑,可她仿佛还能感觉到伤口的疼痛。 莲影端着药进了屋,正好瞧见了这一幕。 她原是任墨身边的婢女,从小就被卖入丞相府,几乎见过这府中所有的人,却从未曾见过这个传闻中的三小姐。 现在看她的表情和神色,倒是和传说中可怜楚楚的模样不太相符。 听见门口传来的声音,任幽草缩回手,抬头看向莲影。 莲影淡笑着朝她走来,将药碗放在床边:“三小姐,该喝药了。” 任幽草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这么苦的药,她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她上下打量了莲影一番:“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叫莲影。” 莲影。任幽草瞧她眉宇间皆是从容不迫,心念一动:“就是你告知爹爹说我病了?”她依稀记得在昏睡中听见了这个名字,否则按照任墨百年都不会来后院的状态,怕是她病死了都不会知道。 “奴婢是听三小姐园子里的人说的,只是她们见不着老爷,所以奴婢便自作主张,还望三小姐恕罪。”莲影当时不过是觉得这三小姐可怜,区区十岁年龄,便要病死在这后院之中,没想到她不但没死,反而还迁来了前院。 这三小姐,看来不容小觑。 任幽草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竟忽然间弯唇笑了,仿若乌云吹散拨开见日,带着几分孩子气:“既然你对我这么好,不如以后,便跟着我吧。”她确实需要一个心腹,而这个莲影看起来聪明且沉熟稳重,若是善加利用,说不定可以成为她的得力助手也未可知。 莲影怔了怔,旋即低下头去并未回答。 只是之后接连几日,皆是她随身侍奉,任幽草知道,她这是同意了自己的提议。 有了莲影细心的照顾,她的病很快便好了起来。 这前院虽好,但整日待在屋中也无聊,任幽草心中记挂复仇之事,在屋中也坐不住,这身子一好,便带着莲影去花园里走走。谁料刚一踏进园子,便听见里面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阳光下,两张明媚的面孔映入眼帘。 “小姐,是二小姐和四小姐。” 莲影在边上小声提醒道,虽然时隔多年,但任幽草还是认出了这两张此时还极为稚嫩的面孔,点了点头。 “小姐要不要……” “不必了,在一个家里,总要见面的。”任幽草淡淡道,迎面走了过去。 二小姐任忆瑾和四小姐任朵薇正在聊天,完全没有注意到任幽草的到来。任墨共有四个夫人,任幽草的母亲位居第三,而这两人分别是二夫人和四夫人所生,这二夫人性子硬,和大夫人是面和心不合,总是有意无意的挑起事端,而四夫人生性软弱,凡事都是听二夫人的,所以这姐妹俩的关系表面上看起来还不错。 她们还没有看见任幽草,但身边的婢女倒是眼尖,虽说不认识任幽草什么模样,但这衣服款式还是认得出来的,急忙低身行礼:“见过三小姐。” 听见婢女的声音,两人同时转过头来看向任幽草。 任幽草不躲不避,浅浅一笑:“二姐,四妹。” 任朵薇年龄还小,不知道各房夫人之间的尔虞我诈,好奇的绕着她转了一圈,脆生生道:“你就是娘亲说的,那个一直住在后院的三姐?”见任幽草看着她笑,不由的惊叹一声,“三姐真漂亮,似乎比大姐还要美上几分呢!” 她口中的大姐,便是任初月了。 大夫人膝下有一子一女,任初月便是大夫人所生,继承了大夫人的美貌,在京城远近闻名。 想起任初月,任幽草的手一紧,死死捏成拳头,半响才缓缓放开:“四妹说笑了。” “是说笑了!不过是后院长大的丫头,和她母亲一样是个下贱胚子,只怕是不知道吃了多少灰呢!”任忆瑾尖着嗓子说道,她仗着自己的娘亲现在最受任墨的宠爱,便什么话都敢说。 任朵薇被这尖利的声音吓到了,缩了缩脖子没敢顶嘴。 任幽草在心中冷笑一声,脸上却是平静如水,甚至还带着笑意:“二姐这话若是给爹爹听见了,怕是会生气的。” 她这话配上这表情,刺激了任忆瑾,在这家里的女眷中,除了大夫人和老夫人外,还真没人敢这么和她说话,当下便是怒了,伸手就去推搡任幽草:“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敢拿爹爹压我!” 被她这么一推,任幽草踉跄了下,若不是靠在了假山上,就差点一头栽了下去。 她不动身色的往假山边移动几步,这角度,正好挡住了任忆瑾和任朵薇的视线,她们一时便只能看见躲躲闪闪的任幽草。 任幽草冲着她们身后使了个眼色,莲影心领神会的点点头,转身就朝着主屋而去。 见莲影离开了,任幽草才站直了身子,颇有些可怜兮兮的样子:“二姐这是做什么,是我做错什么了么?”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任忆瑾看的牙痒痒,偏这花园里到处都是下人,她又不能直接动手动脚的有损了大家闺秀的样子,手绢都快被她扣出一个洞来了,怒气冲冲的瞪着她:“你就是用这个样子换取了爹的同情吧!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她声音极大,引的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任幽草心中暗自发笑,面上却是一副懵懂的表情,眨巴了下眼睛竟是笑开了,走近她身边,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道:“只可惜爹永远发现不了,如今我已从后院搬到了前院,这之后,你们享受的,我也都会有。”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 任忆瑾脸都白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小姐的仪态,伸手猛地推开她,用力之大,竟生生的推的任幽草倒退数步,竟是一头栽在了假山上,顿时头破血流! 第4章 我要练成百毒不侵 血顺着石头流下来,任幽草捂着额头,眼前一片白雾。 她晃了晃脑袋,手撑着假山,耳边是下人们急切的喊声,却没有一个人有勇气上前扶住她。 “幽草!” 终于来了! 任幽草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却是一闪而逝。 一双温暖的大手扶住了她瘦小的身躯,任幽草无力的靠在任墨的怀中:“爹爹……” 见女儿摔得头破血流,那本来就小的身板好似随时都会被大风刮走似得,任墨心中一阵心疼,回头狠狠的剜了已经吓傻的任忆瑾一眼,打横抱起任幽草便回了屋,又命人请了最好的大夫来,得知任幽草的伤虽看起来严重,却只擦破了层皮时,这才松了口气。 这么一闹,各屋的夫人都赶了过来,平时见过的没见过的,这下子是一次性见全了。 任幽草头脑还有些发胀,不过她毕竟是学了多年的医术,这下手的轻重还是能拿捏好的,没一会便能瞧清眼前的事物了,只装作还虚弱的样子卧床不起。 虽说这伤不严重,但头上的纱布却是实打实的包裹着,二夫人领着任忆瑾一进门看见这幅光景,顿时面色一变。 “忆瑾,还不快向你爹爹赔罪!” 二夫人呵斥道,任忆瑾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随意的低了低头:“爹,我错了。” 看见她完全不知悔改,任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要道歉的不是我,是你三妹!” “我才不要向她道歉,刚才我明明没用什么力气,分明是是她自己撞上去!”任忆瑾死死的盯着她头上的纱布,刚才自己分明瞧见,她只是被推的向后倒了几步,结果不知怎么的,竟脚尖一转朝着假山上撞过去! 任幽草眼神一沉,看来自己的小动作是被她瞧见了,不做点什么,若是露馅了可就麻烦了。 “爹爹,这事不怪二姐。” 任幽草手撑着床,挣扎着坐起身来:“是我不好,我不该和二姐闹着玩,我以为我们是姐妹不打紧,可我竟是忘了自己的身份……爹爹莫要怪二姐,要怪怪我便是。” “身份?你同她们一样,都是我的女儿!”任墨怒道,“这件事我是亲眼所见,还能有假?看来是我平时太娇惯你们了,若是不严惩,以后这家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呢!” 他扶着任幽草躺下,转头看向任忆瑾:“我问你,你到底知不知错?” “我……” “她知错了!”二夫人这会儿工夫倒是机灵,知道这时候再怎么解释,吃亏的都是任忆瑾,急忙拉住她的衣袖打断了她的话,“老爷,忆瑾年龄还小不懂事,你就看在孩子无心的份上,原谅她吧。忆瑾,快向你三妹道歉!” 在二夫人的压力下,任忆瑾咬了咬牙,冲着任幽草没好气道:“对不起,三妹!” “我无碍的,二姐莫要挂在心上。”任幽草柔顺的开口,看起来倒真不像是生了任忆瑾的气。她回头扯了扯任墨的衣袖,“爹爹,既然二姐知道错了,这惩罚,还是免了吧。” 二夫人的面色顿时变了。 本来她要是不说,估计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她这么一说,任墨若是不罚任忆瑾,倒是显得对任幽草不公平了。 任墨显然也是这么考虑的:“这可不行,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虽然是知道错了,但也不得不罚。忆瑾,从今日起,你便去祠堂闭门思过,抄写一百遍佛经,若是不抄好,不准出来!” “爹!” 任忆瑾哪里受过这样的哭,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娃娃,顿时眼泪就下来了:“我不要抄佛经!” “胡闹!你瞧瞧你三妹,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还在帮你说话!让你抄写佛经,已经是对你最大的宽容了!”见任墨是真的发了火,任忆瑾抽了抽鼻子,再也不敢说什么,只得应了下来。 若是此刻眼神能杀人,任幽草已经死了千百回了,可惜她一副完全没有注意到的样子,只冲着任墨宽慰一笑,转身躺了回去。 众人随着任墨离开了房间,任忆瑾委委屈屈的跟着下人朝祠堂而去,这一百遍佛经可不是小数字,没个六七日是抄不完的,二夫人虽是心疼,却也无什法子,只得派人日日送些糕点去,眼巴巴的盼着女儿回来。 任幽草的伤好的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快,任忆瑾刚抄完佛经出了祠堂,她便已经半好了,只是额头留下了浅浅的疤痕。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可莲影却心疼的紧:“这伤疤若是好不了该怎么办?” “好不了便好不了了,也不碍事。”任幽草随意拿了胭脂抹在疤痕上,“这不就遮住了么?” 莲影叹了口气,“小姐倒是心大,不过这么一来,各房的夫人便不敢轻易欺负小姐了。”自打这件事后,府中无人不知老爷现在最疼的是三小姐,就连几个新来的下人,也都被分配到了三小姐这儿伺候,一时间,所有人都变得客客气气的,和之前的态度截然不同。 任幽草淡笑,“不过是一时的罢了,我自小便被丢在后院里,爹对我的疼爱又能有多深呢?一来,是存着对我愧疚的心思,二来,也是我接连受伤瞧着心疼而已,这日后的路,还未可知呢。” 说这话时,她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个十岁的孩子。莲影怔怔的看着她稚嫩的脸颊想,心下却是更坚定了要跟随任幽草的信念。 之后的日子里,任幽草一改常态没有再出门,只让莲影取了不少稀奇古怪的药材来,整日埋在房间里捣鼓,不知在做什么玩意,直到几日之后,她难得的露出笑容,招呼着她来看,莲影才知道这位十岁的小主子竟是在自己制毒。 看见莲影拿着淬了毒的匕首不住把玩,任幽草小心翼翼的接了过来:“这可不是好玩的,若是不小心划伤了,就必死无疑!” “这么厉害?”莲影吓了一跳,“那小姐你万一……” 第5章 遇故人 “放心吧。”任幽草将匕首包好放入袖口之中,“不出数日,我便会练就百毒不侵的身子。” 这话说的无头无脑,莲影有些听不明白,不过她知道主子的事不该多问,便也没有再提,只说起今日听见的消息:“奴婢听说,明日七王爷要来咱们府中。” 任幽草手一抖,小脸忽然间变得惨白。 “小姐,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么?”莲影看见她这模样,还以为是伤口又疼了,关切的问道。 任幽草摇摇头:“我无碍。你刚才说的七王爷,是哪个七王爷?” “还有哪个七王爷?自然是皇上的儿子,七王爷欧阳峻卿了!”即便是莲影这般沉稳的女子,此刻说起欧阳峻卿,眼里也带了一丝光彩。 也难怪她这样,七王爷欧阳峻卿,可是京城少女们魂牵梦萦的对象。 有人说,有女当如任初月,有儿当如七王爷,这可不是空穴来风。这七王爷啊,不但模样俊美,而且文韬武略样样精通,虽只有十六岁,说话做事却与一个成年人无异了。 “欧阳峻卿……” 任幽草喃喃道,这刻在心中曾经百转千回的名字,如今却像是一把刀,一下又一下,将整颗心割的鲜血淋漓。 指甲深深陷入肉中,她忽而变得冷漠起来,心中已是下定决心。 上天既然给了她机会重活一次,那么她再也不会重蹈覆辙,这一次,她定要将当年所遭受的痛苦,一点点讨回来! 第二日一大早,她便将莲影唤来,好好的梳妆打扮了一番,又挑选了一件最漂亮的衣裙穿上,看的莲影是又惊又喜,以为任幽草是开窍了,和旁的小姐一样动了春心。 任幽草知晓她心中在想些什么,也懒得解释,弄好后便命她去外面守着,只要欧阳峻卿进了府,便向她汇报。 如她所料,当莲影告诉她七王爷已经入府的时候,她仍是没有收到任何消息,看来,没有一个人将她当做任府的一份子,就连这么大的事,也不曾想过喊她。 任幽草还记得,当年欧阳峻卿来府邸时,她还在后院,自然也是收不到消息,所以错过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直到她十五岁时,才初次见到了他。 而那时,他已对任初月动了心。 任幽草理了理衣服站起身来,朝着长廊而去。从现在起,一切都将改变,他第一眼爱上的,绝不会是任初月! 她赶到前门时,正看见王氏领着任初月站在最前面,而其他夫人则领着女儿站在后头,素日里见不到面的大哥,竟也在人群当中,还是那副虎背熊腰的样子,小时候,他可没少欺负她! 来不及细想,任幽草款款朝着众人而去,见到她,大夫人面色明显变了变:“你怎么来了?” 任幽草低头浅笑:“听说今日七王爷前来,各房女眷都要出来迎接,想必是下人倦怠忘记提醒我了,我担心七王爷怪罪爹爹,这才匆匆赶来,还好来得及时没有坏事。” 她话说的滴水不漏,王氏一时无法反驳,只能咽下这口气,转身迎接七王爷。 就在说话间,七王爷欧阳峻卿已经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青衣男子,看起来和他年龄相仿。 任墨先是迎了上去:“微臣参见七王爷。” “不必多礼。”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还在变声期,所以略沙哑,一抬手将弯腰的任墨扶起来:“您是老臣,该是峻卿向你行礼才是。” 说话做事间,确实如坊间传言,不像个十六岁的少年。 任墨顺势直起了身子,一边介绍道:“这是我的几位夫人,还有我的女儿。”他瞥了一眼站在王氏身边的任初月,“这是我的大女儿,任初月,比王爷您小上三岁。” 听见爹爹提及自己,任初月清秀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上前一俯身道:“初月见过七王爷。” 她微微抬起头。任初月相貌娇美,肤色白腻,别说京城罕有如此佳丽,即令宫中也极为少有,她身穿一件葱绿织锦的长裙,颜色甚是鲜艳,但在她容光映照之下,再灿烂的锦缎也已显得黯然无色。 男子都是视觉动物,此刻见到美人,态度自然不会差:“初月姑娘不必客气。” 瞧瞧,都直接喊上名字了! 其他小姐站在后头自然是眼红的不得了,就见任初月一副得意的样子,更是气的牙痒痒。任幽草站在最后,都能听见任忆瑾抱怨的声音:“凭什么大姐就能被爹爹看中,我就不行!” 虽比不上任初月模样出挑,但任家几个女儿也都是各个貌美如花,任忆瑾有此抱怨,也是理所应当。 只可惜她命不好,只是二夫人的女儿,终究是嫡庶有别,再怎么样也轮不到她。 二夫人剜了任忆瑾一眼,她忿忿不平的低下头,跟着众人往大厅走去。 任幽草跟在后头,默不作声的往前走,看起来极为乖巧,安静的没有人注意到她。 欧阳峻卿坐了下来,那青衣男子也随即入座,瞧他行为动作,只怕也不是个等闲之辈。 任墨在朝中为官多年,却没有见过这青衣男子,一时间有些局促:“这位是?” 青衣男子一拂袖站起身来:“在下萧崇清,见过丞相大人。” 此名一出,任幽草身子晃了晃,霍然间抬起头来,入目之处,依旧是那张清秀且温柔的容貌,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打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一双仿佛可以望穿人所有心思的的耀眼黑眸直直的看向任墨,整个人清雅至极。 果真是他! 任幽草痴痴的看着他的面容。 当年她一身医术皆拜他所赐,若不是当年他救了她一命,她早已魂归天外,哪里还有机会嫁给欧阳峻卿。 可自从她进宫后,便再也没有见过他,有人说,他去云游四海了,想来他这一世定是过得逍遥自在吧。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炙热,萧崇清忽然间抬头朝着她的方向看去,任幽草吓了一跳,急忙低下头,直到听见欧阳峻卿的声音才重新抬起头来。 第6章 一杯好茶 “这位是我的挚友,如今也是翰林院的一员。” “原来是萧翰林,幸会幸会,来,请坐!” 萧崇清微笑额首,顺着椅子坐了下来。立刻有侍女端上茶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微皱了皱眉。 “怎么了?” 不愧是多年好友,一举一动都瞒不过身边之人,萧崇清摇摇头,放下手中的茶盅,“没什么,只是这茶有些苦罢了。” 他一向最懂得修身养性,尤其是深谙茶道,这话是无心之说,只是落在任墨的耳里,颇有些怠慢的意味。 他回头冲着婢女道:“再去泡杯好茶来!” 婢女为难的看了一眼任墨,要知道这已经是最新的茶了,再泡也泡不出什么新鲜花样。但她哪里敢说出口,只得喏喏的答应了退了下去,躲在厨房对着茶叶发愁。 任幽草站在后头,忽的心念一动。 她正愁找不着机会露脸,此刻萧崇清倒是给了她一个好机会! 她悄悄的退开一步,趁着众人不备偷偷的走了出去,没一会便又回来了,紧接着,刚才那离开的婢女端着茶盅走上来,眼神闪烁的将茶盅放在台子上。 刚才之事已是添了麻烦,萧崇清不愿多生事端,便拿起茶杯啜了口茶,打算随意夸一句便作罢,谁料这茶水刚进口,整个人便怔住了。 看见他神色微变,任墨顿时有些怒意,这府中连泡个茶都泡不好,若是得罪了七王爷的挚友,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他刚要发怒,却听见萧崇清淡笑一声:“好茶!” 他神色间坦坦荡荡,不像是在说谎。 欧阳峻卿挑了挑眉,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确实不错。” 他转头看向端茶的婢女,“是你泡的茶?” 婢女身子一抖,竟扑通跪了下去:“不,不是奴婢,是……”她话说一半,却好似在忌讳什么一样不敢说了。 欧阳峻卿生平最讨厌说话说不完整之人,顿时眉头紧皱:“到底是谁?” 他语气颇为严肃,那婢女吓得都快哭出来了,就在此时,却听见女眷中传出一声娇呵:“是我!” 众人皆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身穿淡蓝色衣裙的女孩缓缓走出。 及腰的长发因被风吹的缘故漫天飞舞,几缕发丝调皮的飞在前面,头上无任何装饰,仅仅是一条淡蓝的丝带,轻轻绑住一缕头发。颈上带着一条翠玉项链点缀,玉石微微发光,衬得皮肤洁白如雪。 任幽草见众人目光皆在自己身上,不由的垂下眼眸,“这茶是我泡的。” 面前的女孩不过十岁左右的年纪,还没有张开,不过可以看得出长大后定也是个绝色女子。 欧阳峻卿瞥了她一眼,晃了晃手中的茶盅道:“你泡的?你是何人?” “这是微臣的三女儿,任幽草。” 还未等任幽草开口,任墨便做了介绍,一边小声呵斥道:“谁准你出来的!” 任幽草低头未语,看上去有些委屈。 “原来是你煮的茶。”不知何时,萧崇清已走到她面前,嘴角含笑道,“不知在下是否有这个荣幸,讨教一下这茶是如何做出的呢?” 这话一出口,便是替她解了围。 他的声音温柔细腻,任幽草原本紧张的心刹那间便被平复了。 她抬起头看向他,恍恍然落入他的双眸中。 他还是这般温柔,若是当初她听他的话,仔细学习医术,学的保全自己的方法,或许她就不会落到那般凄惨的下场。 他是这世间,对她最好的人。 浅浅一笑,任幽草娓娓道来,将此茶的烹饪方法一五一十说了个仔细。 萧崇清也细细听着,时而微笑时而皱眉,却把面前这女孩的话全部记在了心里,不由的有些佩服。 他不知这些茶的烹饪方法皆是当年他教给任幽草的,只当是大家闺秀闲来无事的学习,心底却是自叹不如。 这边两人说的开心,那一头王氏的神色却难看起来。 今天本是任初月出彩的日子,可偏偏这死丫头不知从哪里学来的煮茶之法,竟是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她听闻近日皇上打算给七王爷选王妃,她可不能让这个属于任初月的位置有任何的变动! 好不容易等这两人聊完了,萧崇清心满意足的回到座位上,“丞相大人的女儿真是博学多才,在下自愧不如啊!” “哪里那里。” 虽然不知道任幽草在后院怎么还能学会这些东西,不过却让任墨的脸上有了光彩,顿时老脸放光的说:“是啊,别看她岁数小,人可机灵着呢!” 王氏在边上听得牙痒痒,又不好阻拦,只得冲着任初月使了个眼色。 任初月心领神会的点头,款款上前,拉住任幽草的手,一派好姐姐的模样:“是啊,幽草从小就聪明又懂事,作为姐姐,也很是欣慰啊!” 她说起谎话来还真是面不红心不跳。 任幽草心知她的打算,却也不解释,只露出一个笑脸,抓紧了任初月的手。 被任初月这么一打岔,任墨才想起今日主要的目的,一来是和欧阳峻卿讨论朝堂上所说的赈灾一事,另一方面则是为了选取王妃之事,顿时扭转了话头:“她们姐妹啊,一向感情好,尤其是初月,懂事又孝顺,还知道照顾妹妹,说句自卖自夸的话,我这个女儿啊,当真是个宝呢!” 欧阳峻卿不动身色的点了点桌子,看了任初月一眼:“嗯,不错。” 他面无表情的说出这句话,也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任墨猜不透他的心思,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接话,倒是欧阳峻卿站起身来:“茶也喝了,话也说了,不如我们去书房详谈赈灾之事吧。” “是是是,王爷请!” 他都发话了,任墨哪里还敢说些什么,急忙带着两人往书房而去。 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拐弯处,任初月冷哼一声,一把甩开任幽草的手,嫌弃的擦了擦手绢:“真脏!” 到底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人前做戏人后就自乱阵脚了。任幽草盈盈一笑,不气不恼,只转身拂袖而去。 第7章 第三女不错啊 任初月的气咽在肚子里,发也发不出来,一张小脸憋成了猪肝色,恨不得将任幽草立刻给赶回后院去。 任幽草回到屋子,第一时间便让莲影去打探欧阳峻卿的动静,得知他们在书房里讨论了整整一日,便知晓这次赈灾事件是相当的严重。想起之前在宫中也曾遇到类似的事情,便急忙提笔写下,却又按压在抽屉里似乎不急着交出去。 欧阳峻卿等人在书房里讨论了一天,直到天黑了才告辞。 两人回到王府已是深夜,却全然没有睡意,干脆在房中摆出棋盘下起棋来。萧崇清手执一字落下,看着纷繁错乱的棋局,微微一笑道:“你当真想娶丞相之女?” 双方以中炮过河车对马左马盘河,欧阳峻卿突然诡道行兵,打破常规之理退缩右炮,红如出车抓炮,向红较为空虚的右翼施压,此局便已成定局。 萧崇清笑着摇摇头,放下手中的棋子:“我输了。” 欧阳峻卿凝视着棋盘,微叹了口气:“崇清,本王并非想娶任家之女,只是丞相势力不容小觑,如今三哥处处紧逼,一直向父皇施压希望他决定谁是太子人选,若是最后落于三哥之手,后果是什么,你比本王更加清楚。” 说这话时,他的脸上是不符合年龄的成熟。 萧崇清自小在宫中长大,对于宫中的尔虞我诈自然清楚的很,此刻知晓劝不动他,脑中却闪过那张清秀的面孔:“任家这么多女子,你打算娶哪一个?依我看,任家第三女倒是不错。” 欧阳峻卿执棋子的手一顿:“不错是不错,只可惜,她不是嫡女。” 嫡庶有别,这嫡女和嫡子才会继承家业,就算是任幽草再聪明,没有嫡女这个身份,还是万万不行的。 萧崇清也明白其中的道理,便也绝口不谈了。 这一边,两人是把婚姻当成棋子,而此刻在丞相府,任墨也在担忧此事。 “老爷,我们都知道今日七王爷前来,一方面是为了赈灾之事,另一面便是为了立王妃之事,你怎么不帮我们月儿说说好话呢!”王氏想起白日的事情还是有些忿忿不平,紧攥着手中的手绢怒道。 任墨皱了皱眉:“你当我不知道么,可如今最有可能当上太子的,却是三王爷。” 王氏吃了一惊:“为何这么说?我听说,皇上一直偏爱七王爷啊!” “这话是没错,七王爷是荣贵妃的孩子,荣贵妃得遇盛宠,自然连带着七王爷也跟着受宠。只是啊,这七王爷毕竟年纪尚轻,不足以服众,而三王爷正是继承皇位的大好年龄,只可惜为人有些浮夸暴躁,这才让皇上一直没有定下太子人选。” “如此说来,那不如把月儿嫁给三王爷……” 任墨摇摇头,打断了王氏的话:“且不说三王爷已娶亲,就算是未娶,这未定下太子人选之前,也不可轻易下决定。” 王氏听的气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不成让月儿就这么一直等着?” “夫人!”任墨看王氏满脸的不高兴,急忙劝慰道,“月儿不过才十三岁,年龄还小也不是嫁人的时候,我们就先观望观望,若是两位王爷都有意于月儿,到时候看谁最有希望当上太子,咱们再将月儿许配给谁不就好了?” 他说的不无道理,王氏这才松了口气,又喜笑颜开了。 如同任墨所说的,此事朝廷正值多事之秋,一天风吹草动,就能引的人心惶惶。就像是这一次,欧阳峻卿刚来没几天,三王爷便派人来,送了封,说是邀请任墨去会仙楼一聚。 按理来说,这朝堂上事情的讨论,是不能去会仙楼之类的地方的,万一要是传出去,会落得个结党营私的罪名,不过显然三王爷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当任墨带着任初月来到会仙楼外时,就瞧见一个精壮男子守在门口,看见他们便指引着他们进去,左绕右绕,也不知绕了几个弯,才到了一个雅间门口,推开门示意他们进去。 任墨抬脚走了进去,一眼便看见帘子后正在喝酒的年轻男子。 他冲着任初月点点头,上前一行礼:“微臣携小女见过三王爷。” “初月见过三王爷。” 娇俏的女声让那持着酒杯的手一顿,只见他手一挥,坐在他身边的青楼女子便起身了掀开帘子,红唇微扬看向任初月:“公子你看,这可真是个小美人啊!” 嘴角勾起的那抹弧度仿佛还带着丝丝嘲讽,她眼波一转,流露出的风情让人过目难忘。 红色的外袍包裹着洁白细腻的肌肤,每走一步,都要露出细白水嫩的小腿,脚上的银铃也随着步伐轻轻发出零零碎碎的声音。 任初月身子一僵,面色难看起来。 三王爷欧阳云宸挑眉扫向站在他面前的两人,忽而勾唇一笑伸手将身边的美人拉过来坐在自己腿上,一边漫不经心的说:“坐吧。”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任初月一眼。 任初月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当即便想甩脸走人,却被任墨用眼神制止,不情不愿的坐在了旁边。 那美人站起身来,给他们都斟了杯茶,这才重新坐回去,柔嫩的双手旁若无人的在欧阳云宸身上流连,看的任墨心惊肉跳,一时间有些后悔把任初月带过来,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道:“三王爷,您找微臣来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吩咐称不上,不过,我听到一些事,想向丞相你求证罢了。”欧阳云宸眯了眯眼,抬手示意那美人下去,美人娇俏一声,冲着他抛了个媚眼,这才扭着身躯走了出去。 见那美人走了,任墨暗暗松了口气:“三王爷请说。” 欧阳云宸低头把玩着刚才从美人身上扯下的衣带:“本王听说,前几日七弟去了你那里?” 任墨心中一惊,急忙低眸沉声道:“七王爷前来,是来商讨赈灾一事。” “哦?”欧阳云宸忽的笑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紧张,我只是问问罢了。七弟自小便聪明沉稳,父皇对他甚是喜欢,这才刚满十六,父皇便把重任交托给他,若是再长几岁到本王这个年纪,怕是连本王现在手中的权力,都要给他了。” 第8章 任墨的打算 欧阳云宸说的轻描淡写,任墨却是听的一头冷汗。他心中庆幸,幸好当日没有把婚约定下来,若是让三王爷知晓他打算让女儿嫁给欧阳峻卿,怕是他们之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欧阳云宸见他不吭声,眼里闪过一丝阴狠的神色,转头看向任初月,嘴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楼上谈的气氛凝重,此刻楼下却是歌舞升平。 作为京城赫赫有名的酒楼,许多商人和官宦之家都将此作为谈生意的好场地,这会仙楼的老板娘也是个神秘人物,没有人知道她是如何在短短两年间将一座名不见经传的酒楼做到如今的地步,只知在这会仙楼中,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得不到的。 有人说,这会仙楼的背后,定有一个大人物在支撑。 刚才那美人从楼上下来,摆脱了几个想要图谋不轨的男人,正打算回屋歇着,余光瞥见门口刚进来的瘦小身影,却是眼睛一亮,急忙扭腰走了过去:“这位公子好面生,是第一次来么?” 也难怪她如此殷勤,这小公子看起来年纪虽不大,却端生的一副好相貌。这小公子有一双晶亮的眸子,明净清澈,灿若繁星,不知她想到了什么,对着自己一笑,眼睛弯的像月牙儿一样,仿佛那灵韵也溢了出来。 若这是个女子,将来长大了,不知会祸害多少男人。 那美人这样想着,一时有些失神。 任幽草以为她的男子扮相出了什么问题,急忙扶了扶发髻,这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还好吗?” 美人立刻回过神来,顿时有些害臊:“这位小公子,你是来打尖还是住店?” 任幽草张了张红唇,脑袋往里面探了探才道:“我是来找人的。” “哦?小公子是要找谁?”美人捂唇轻笑,“莫不是你小小年纪,也有相好的吧?” 原本不过是调侃,谁料任幽草竟偏过脸去,脸上似乎还浮现一层红晕。 美人顿时瞠目结舌,现在的小孩子可真早熟,想想自己十岁的时候,还不懂情为何物,现在面前这小公子竟是有相好的了,也不知是楼里的哪位姑娘能获得他的青睐? “这位漂亮姐姐,我可以进去了么?”任幽草眨巴着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她。 被任幽草这么一盯,美人的脸竟有些发烫,一边暗骂这小子真是长着一张祸害苍生的脸,急忙让开了一条道,瞧着她匆匆的往楼上跑去,这才想起上面那位贵客,上前一步正准备拦住她,却又停住了脚步,自言自语道:“不过是个孩子,应该不会闹出什么事吧。” 说罢,又留恋的看了一眼已经消失在拐弯处的身影,这才啧啧嘴回屋去了。 任幽草一溜烟上了楼梯,躲在墙角处这才松了口气。 今日她与莲影出门去买点胭脂水粉,谁料刚一出门便瞧见任墨带着任初月匆匆上了马车,她委实好奇,便命莲影自己先回去,然后跟在后头,一路跟到了会仙楼门口。 她在外面徘徊了许久,见进去的多半是男子,心中便知晓,这会仙楼多半是打着酒楼的旗号做着污秽的事情,便去附近买了套男子的衣服,换上这才走了进来。好在她年纪小,没胸又没屁股,这才没被察觉。 这楼上有不少雅阁,也不知他们是在哪一间。 任幽草不敢一间一间去查,只得透过门缝悄悄的往里面看,还差点被人发现。 “你们看见刚才那美人了么?真是前凸后翘,美的不可方物啊!” “别想了你!不知道吧,那美人可是一个贵宾包下了的,没那个贵宾的允许啊,她可不能随意接客!” “是啊是啊,我还听闻,那贵宾是个厉害人,好像是家里有在宫中当差的,那穿金戴银的,我刚才还瞧见有一男一女进了他屋子呢,依我看,说不定又是来推销自己女儿的!” 几个人说着污言秽语,越讲越难听,窜入了任幽草的耳朵。 她眼睛一亮,按照那几个人说的方向而去,果真瞧见在最里面还有个雅房,这雅房极为隐蔽,若不是特别关注到,根本不会发现这里竟有个小门。她蹑手蹑脚的靠近门,拉开一条门缝,一眼便扫见了坐在桌子前的任墨父女。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们的面前,还坐着一个贵公子模样的男人,虽然没有看见正脸,但是这背影,任幽草是再熟悉不过了。 当年,她曾帮助欧阳峻卿利用下毒之事陷害过他,之后皇上便对他失去了信任,也导致后来他惨死在欧阳峻卿的手里。他便是齐国三王爷——欧阳云宸! 任幽草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竟和三王爷有所牵扯,倾了倾身子想要听清楚里面的对话。 “丞相啊,本王一直是个爱才之人,我也知道,你一向是忠于父皇忠于朝廷,只是啊,”欧阳云宸状似无意的开口,“父皇年龄大了,有的时候也是力不从心,需要一个能人来辅佐他,丞相觉得谁比较适合呢?” 任墨身子一抖,急忙站起身来一拱手:“微臣定当竭尽全力,为了朝廷社稷死而后已!” 欧阳云宸抬眸看向他,看着他片刻,才弯唇一笑道:“丞相大人不必多礼,本王不过是问问罢了。” 果然是只老狐狸,一边带着女儿来,一副要和自己结亲的样子,一边却不肯给他个承诺,当真老奸巨猾! 任幽草躲在门边,将这一切尽收耳中。 颓然靠在墙边,她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当年任墨会选择把她嫁给欧阳峻卿。 原来,他根本不是疼爱她,而是为了留有退路。自己横竖不过是个庶女,根本没有利用价值,嫁给欧阳峻卿,不过是为了安抚欧阳峻卿的心。 若是当年是三王爷获得皇位,任墨必然会将自己的嫡女任初月嫁于欧阳云宸为妃。 从头至尾,只有任初月,才是任墨真正在乎的女儿! 嗤笑一声,任幽草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把一切都揭穿。 然而,她终是忍了下来。 第9章 被狗奴才欺负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所要做的,就是忍耐再忍耐,直到获得自己要的一切。总有一日,她会让他们看清,当年的选择全是错误的!她要靠自己,闯出一片天地来! 她的目光移向那扇紧闭的门。 或许,让三王爷坐上皇位,也不是一件坏事。 悄悄的从会仙楼退了出来,她一路上一直憋着股气,却偏又没地方发泄,整个人紧绷着,仿佛追着谁似得,一股脑的往前走。 此刻会仙楼对面的岳阳楼上。 欧阳峻卿正和萧崇清说着话,余光无意间瞥见楼下,忽的一怔。 “怎么了?”萧崇清纳闷的问道,“怎么话说到一半不说了?” 任幽草显然是没有注意到这边的目光,气势汹汹的往前面走,她和那日看见的样子不同,竟是一身男装,倒有一番英姿飒爽的感觉,只可惜矮矮小小的,少了几分气势。 估摸着是走的急了,她不小心撞倒了一个要饭的小乞丐,那小乞丐摔坐在地上,她停下脚步把小乞丐扶起来,还拍了拍他身上的土,又往他手里塞了点银子,这才起了身。 欧阳峻卿离得远,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不过可以感觉的到,经过这么一撞,她似乎冷静了不少,走路的速度也慢了许多。她没直接回府里,而是拐进了边上一家绸缎庄,等出来的时候,已是恢复了女装扮相,娇嫩可人,虽不过十岁,可周遭也有不少人驻足观望。 嘴角扬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欧阳峻卿收回目光,淡然的啜了口茶:“没什么,不过是瞧见个新鲜玩意罢了。” 萧崇清顺着他刚才所望之处看去,却只见人声鼎沸,看不出什么有趣的事儿来,心下不由一阵纳闷,可欧阳峻卿不说,他也不便再问,很快就将这小插曲抛之脑后,专心讨论起事情来。 丞相府。 自打有了和三王爷以及七王爷的一番接触,任初月可是出尽了风头,除了任幽草,没人知道任初月在欧阳云宸那里吃了闭门羹,还以为两位王爷都倾心于她,府中女眷上下皆是羡慕不已。 任初月也不解释,每天穿的更是花枝招展,惹了不少眼红的目光,可王氏却没有她这么乐观。 且不说欧阳云宸这边对任初月动不动心,就是欧阳峻卿那日未明的态度,都让她感到担忧。想起上一次若不是因为任幽草从中捣乱,早已让欧阳峻卿看上了任初月,顿时懊恼不已,恨自己为何当初不除掉许氏,才惹出今日的麻烦来。 任幽草这几日皆待在房中,不知王氏的心思,直到又配置出几款可以随身携带的毒药,这才想起有数日没有去看望许氏,便带了些糕点,让莲影陪同她一起去了后院。 刚进后院,便见平日里站在门口的几个婢女躲在门边瑟瑟发抖,见到任幽草急忙迎了上去,带着哭腔道:“三小姐,您终于来了!快去看看夫人吧!” 任幽草心头仿佛什么重物一压,面色一沉急忙快步朝里屋走去。刚进去,便感觉到一阵寒意,不禁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这里怎么这么冷?你们都没有把炭火点上么?” 婢女低头,眼泪水在眼眶直打转:“这月的炭火到现在都没有送来,奴婢去厨房问了,说是这周的炭火给大夫人领去了!” “大夫人?”任幽草面含怒意,“每月的炭火都是足量的,她凭什么领走我娘的炭火!我找她要去!” “小姐不可!” 莲影见她转身就要去找王氏算账,急忙拦住了她的去路:“小姐,如今府中大小事皆是大夫人管着,若是贸然去大夫人不承认的话,反而会落下话柄,说是小姐冤枉她,到那时,夫人的日子可就更不好过了。” 任幽草定定的看着她的脸,吐出一口气停下脚步。 若不是莲影提醒,只怕她今日真的去找王氏算账了,没想到在宫中待了这么多年,她竟是还有忍不下来的时候。 她转身走到床边,许氏瞧见女儿来了,挣扎着起身握住她的手,被冻得发紫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好,好,看你的样子是过得不错,娘就放心了。” 任幽草眼睛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她抽了抽鼻子,回头对莲影道:“你去将我屋中的炭火拿来。” “不要,娘身体经受得住,你还年轻,可别冻坏了!”许氏一听急忙挥手阻止,却被任幽草抓住了胳膊,“娘,你放心,我定有办法把属于你的那一份炭火要回来,我不会让人白白欺负咱们的!” 她说的斩钉截铁,好似胸有成竹。 许氏怔怔的看着她这张还稍显稚嫩的脸,忽然觉得,面前的女孩竟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只觉得对这个女儿有所亏欠,这府中勾心斗角,她本想平静生活,谁知她的忍气吞声,竟落得这般下场,甚至还连累了任幽草,在这后院度过整整十载。只望日后,可以苦尽甘来。 从后院出来,任幽草没有回屋,而是径直去了厨房。 厨子见三小姐来了,慢悠悠的走出来:“这里可不是三小姐该来的地方!” 瞧这态度,摆明了是欺负她是个庶女! 任幽草却不急不恼,反而扫了一眼墙角,最后落在了一堆煤炭上:“我房间的炭火不够了,找你来要一些。” “这可不行,每房的炭都是有份额的,咱们做下人的,可做不了主!”这厨子看都不看她一眼,扭头就走回了灶台,“若是想要炭,麻烦三小姐去找大夫人申领。” 明知道三夫人和大夫人不和,这分明就是敷衍。 任幽草死死的咬着唇,就在众人以为她会发怒时,她却转身而去。 莲影急急跟上:“小姐,您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经过这段时间相处,她算是看明白了,任幽草绝不是个好拿捏欺负的主,就算是当时不发作,事后也一定会报复回去。 任幽草没有说话,直到进了屋,命莲影将屋内关上,才说了句没头没影的话:“老夫人的寿宴是什么时候?” 第10章 任老夫人 “怎么突然问起老夫人来了?如果奴婢没有记错,是在五日之后。”莲影诧异的开口。 这老夫人虽是丞相府最德高望重之人,可年龄大了,也不爱管事,便日日在房间吃斋念佛,整个家都交给了大夫人打理。 就算是老夫人的寿宴,若不是老爷坚持要办,只怕老夫人会一直闭门不出。 此刻任幽草忽然问起老夫人,莲影有些莫名其妙,不知她到底是何意。 五日之后……任幽草嘴角微扬,正好,五日后,便让她们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了起来,老夫人的寿诞,虽是要求不要铺张,但依旧是办的热热闹闹的。 这一来,是为了丞相府的体面,二来,则是不落人话柄,说大夫人这个儿媳亏待了婆婆。 老夫人在婢女的搀扶下走到大厅坐下,虽已是五十高龄,满头银发,但精神抖擞,一身大红衣更是衬得容光焕发。 在她的左手边坐着王氏,右手边则坐着任墨,看起来其乐融融。 其余的夫人自是顺着顺序坐下,边上都是自个儿的女儿,一个个上前行礼,只有任幽草是独自一人,排在最后,待四夫人带着任朵薇行了礼后,才款款走上前去一俯身:“幽草见过老夫人,祝老夫人万福金安。” “这张小嘴倒是很甜。你便是许氏的女儿幽草?”老夫人打量着她问道。 许氏怀着任幽草的时候便被赶往后院,若不是靠着几个以前的婢女时常送些食物来,早已饿死了,更别提见过老夫人,这一次老夫人是第一次看见任幽草,自然是在心中拿她和其他房的女儿比对了一下。 任幽草甜甜一笑:“是,幽草一直很想见到老夫人,这会儿见了,也算是得偿所愿。” “哦?想见我?”老夫人浑浊的眼眸闪了闪,“我这把老骨头有什么好见的!” “老夫人怎么这么说。以前在后院,我就经常听娘亲提起老夫人,说老夫人和蔼可亲,虽不常见,却帮助了娘亲许多,娘亲一直感恩戴德,听的幽草也想见您呢!”任幽草稍稍上前一步,离老夫人更近了些,“以后,我可以常常来陪您说说话么?就当帮娘尽孝道了。” 这些话虽有奉承的意味,但大多是真实的。 以前许氏还在前院时,老夫人确实挺喜欢她,有意无意的帮了些忙,只可惜后来出了下毒之事,让老夫人对许氏心灰意冷,再也没有去看过她。 老夫人眼里闪过一丝讶异,眉头却微微舒展开来。 就在她刚张开口准备说话的时候,却听见边上传来一声娇呵:“你是什么身份,老夫人哪有这闲工夫整日对着你?”说话的人,正是前阵子才受过教训的任忆瑾。 任幽草垂眸不语,老夫人却紧皱眉头:“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开口了?” 声音不大,语气倒是不轻,虽不是训斥的感觉,却正正好让周遭的人听个正着。任忆瑾面色发白,张了张口,却迫于老夫人的压力而不敢再开口,只狠狠剜了任幽草一眼,便把头偏向了一边。 被任忆瑾这么一打岔,本来没打算让任幽草留下来,却是忽然改了主意,伸出手示意任幽草到自己身边来:“若是你日后有空,便找来陪我这把老骨头说说话吧,这厢房也寂静许久了,如今也是该热闹热闹。” 她这番话,说的王氏心里‘咯噔’一声。 这是什么意思?是说老夫人要重掌任家么?这权力好不容易到了自己手里,可不能这么拱手让了出去! 她冲着任初月使了个眼色,任初月也是冰雪聪明,立刻反应过来,往老夫人身边这么一靠,巧笑嫣然道:“老夫人,您这可就偏心了,只管着让三妹妹来陪着您,也不惦记着初月么?” 老夫人这一左一右,顿时微微一笑,伸手揽过两人:“疼,都疼!你们都是我的孙女儿,我又怎么会不疼呢?” “那以后,我也来多陪陪您!”任初月笑道,老夫人点点头,看任初月的眼里,也多了几分欣赏。 任幽草识趣的往后一站,以为她是怕了,任初月得意的挑挑眉,或许是被任初月这神色吓到,任幽草手紧了紧衣服,低垂下眼眸。 这若是旁人,怕是注意不到她这个小动作,可她此刻就站在老夫人面前,自然一举一动都逃不过老夫人的眼睛。 刚才没有注意,可此刻老夫人才发现,这深秋的天气,她竟只穿着件单薄的衣衫,瘦的都快看见骨头了。 老夫人眼里闪过一丝怒意:“这是怎么回事?三丫头的衣衫为何这么单薄?” 她的目光直射向王氏,王氏莫名其妙的站起身来:“老夫人,这可冤枉我了,这吃穿用度,我没有哪一样少的了幽草啊!” 她狠狠扫了任幽草一眼,那眼神仿佛是在警告,又好似是在探究。 任幽草吓得一哆嗦,整个人更是几乎缩成了团,结结巴巴道:“我,这事儿不怪大夫人,是我把衣服给了娘亲。” “给了你娘?” 老夫人吃了一惊:“你娘竟是连御寒的衣裳都没有么?” 这不提还好,一提,任幽草竟然眼眶一红,眼泪止不住的落了下来,小鼻子一抽一抽的,甚是可怜:“我前些时候去看娘亲,屋子里没有炭火,也没有厚的衣服,娘亲都冻病了!幽草,幽草看着心疼!” 这番哭诉,和之前冷静的形象不同,倒真像是个十岁的娃娃了。 这哭声听得人心里难受的紧,老夫人急忙弯下腰,将任幽草抱到自己腿上,将她搂在自己怀中安慰:“好了好了,别哭了。可怜的孩子,也难为了你一番孝心。” 见怀中的任幽草哭声渐渐小了,老夫人才转头看向王氏:“明儿个起,你派人送些炭火去后院,对了,衣服也多送去几套。” “是。” 王氏气的七窍生烟,偏又有苦说不出,只能憋着股气应道,心里对任幽草的恨,又增加了几分。 任幽草窝在老夫人怀里,眼角泪珠子还挂着,可嘴边已是露出一抹笑意。 第11章 进宫设计反被抓 她心里是希望将许氏接到前院来住的,但也知道此事得一步一步来,如今已让王氏吃了个教训,起码暂时许氏是不会受苦了。 至于王氏,迟早有一天,会让她遭受比自己娘亲还要痛苦上千倍百倍的折磨! 有了老夫人的烫金背书,王氏自然不敢再欺负许氏,加之任幽草有事没事就去老夫人面前说上几句,无奈之下,吃穿用度全部按照给其他夫人的标准送了过去,这一来二去,平日清苦的后院,变得舒适起来。 可这一切对于任幽草来说,不过是件不值得一提的小事,如何教训任初月和欧阳峻卿,巩固自己的地位,不再重蹈覆辙,才是真正的大事。 就在她找寻着时机的时候,时机却悄然无声的来到了她面前。 “圣旨到!” 众人跪在院外,面前站着皇上身边的大红人李公公。 李公公手持圣旨,尖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丞相任墨处理洛阳灾害一事有功,特赏赐白银一千两,布匹五十匹,金银珠宝若干,钦此!” “谢皇上!” 李公公一挥手,丫鬟鱼贯走入,将东西送入府中。李公公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伸手将任墨扶起:“丞相大人快起来。这一次啊,皇上可是龙心大悦啊!丞相大人飞黄腾达指日可待,还望日后多多提点杂家才是。” “李公公客气了。” 任墨从怀中掏出一袋银子,塞进李公公的手里:“还望李公公多帮我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 “好说好说!”李公公笑的牙不见眼,也不客气,就将银子收了起来,“皇上说了,让明日你带着任初月姑娘去宫中一趟。” “去宫里?还带着初月?”任墨吃了一惊,“是有什么事么?” “这杂家可不知道了!” 话虽如此,李公公瞥了一眼站在后头的丫鬟,凑近他小声道:“不过杂家听闻,最近皇上为了几个皇子的婚姻大事烦恼不已,尤其是三王爷和七王爷,至今都没有立王妃……” 他已经提点的够多的了,只要是个聪明人,便明白他口中的深意。 任墨何等老奸巨猾之人,立刻反应过来,顿时笑容满面的又派人取了罐上好的新茶来给李公公,这才将李公公送出了府门。 任幽草站在一边,虽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但也猜个八九不离十,顿时心下有些着急。若是真的让任初月进了宫见了皇上,到时候就会重蹈覆辙,欧阳峻卿在御书房再度遇见任初月,干柴烈火,顺理成章的动了情。 她一定要想办法跟去,阻止这件事发生才行! 任幽草只是庶女,没有进宫的资格,任墨性格迂腐,说也说不通,她可不打算碰一鼻子灰还讨不到好处。 不让她进宫? 她自有办法! 第二日一大早,任墨便带着任初月上了马车,和往常一样,马车停在宫门口,几个相熟的下人跟着他们后头进了宫,往御书房而去。 在最后面,有一个个子矮小的下人,亦步亦趋的跟在众人身后,趁着他们不备,悄悄抬起头来,俨然是一张俏丽的脸孔。 任幽草左顾右盼,见众人皆是跟在李公公身后,根本没有注意到她混进来,这才松了口气。 亏得莲影连夜弄来了下人的服饰,否则还真不知道怎么蒙混过关呢! 任幽草转了转眼珠子得意的想,天助我也,这下子,她非要从旁捣乱,让欧阳峻卿见不着任初月一面! 趁着众人拐弯之际,任幽草悄悄的放缓了脚步,在和前面的人拉下一段距离时,猛地闪身躲在了墙边,那些人恍若未觉,自顾自的往前走,没一会身影就消失在她面前。 一个身材矮小的下人在皇宫乱走,旁人是看也不看一眼,只当他是哪个大人带进宫来的,在外面等候罢了。 任幽草凭借着上一世的记忆,熟门熟路的绕到御花园的小道边。 这是去往御书房的必经之路,只要守在这里,肯定能看见欧阳峻卿。 从怀中掏出早已备好的蚕丝线,任幽草将蚕丝线的两头紧紧的捆在假山上,然后躲在假山后,探头看向外面的动静。 墨黑的丝丝发缕在庙外微风地吹拂下飞扬着,半遮半掩着欧阳峻卿的脸。 他的相貌十分秀丽,乍看上去柔软而高雅。眉目分明,眼珠子是纯粹的漆黑,黑得好像无尽的深渊,多看一会儿便有一种快要被吸进去的错觉。 当年,她便是这么轻轻一瞥,便再也无法忘怀。 人都是视觉动物,模样好自然也就春心萌动,可后来她才知道,长得越好看的东西越发有毒,只有敬而远之远远观赏,才不会被刺的遍体鳞伤。 在她恍然间,欧阳峻卿已经朝着假山走了过来。 “啪!” 蚕丝线一晃,假山外有一身影碰到了线,整个身子朝前倾倒而去! “萧兄小心!” 话音刚落,萧崇清已一掌击向假山,借由这反弹而来的力站稳了身子,却也打破了假山,任幽草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眼前碎石飞溅,朝着她劈头盖脸的砸了过去。 银色的剑光反射在地面上,欧阳峻卿手持剑指向趴在地上的女子:“你是何人,鬼鬼祟祟的躲在这里做什么?” 任幽草疼的龇牙咧嘴,急忙伸出手喊道:“别,是我!” 欧阳峻卿探究的看着这张脸,这一袭男装打扮,他仔细端详了半天才想起她是谁。和萧崇清对望一眼,他收起剑冷眼看向她:“你不是丞相的女儿吗?怎么会在这里?” 他只记得今日父皇说会把丞相和丞相嫡女叫来,可没说还有个庶女跟着。 “任姑娘,你没事吧?” 这般温柔好听的声音,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任幽草感激的一笑,伸出手,任由萧崇清把她拉起来,随意拍了拍身上的土道:“我没事,只是不小心摔了一下。” “没事便好。只是……任姑娘怎么会躲在假山后面?”萧崇清纳闷的问道。 任幽草尴尬一笑,一时不知怎么解释。 她总不能说,是自己要用蚕丝线绊住欧阳峻卿不让他去见任初月,结果反而害了萧崇清吧? 第12章 初见君王险挨板子 见她神色有异,欧阳峻卿走到被打成碎石的假山边,半蹲下身子,在地上摩挲着什么,忽然间手指一顿,捻起一根蚕丝线。 那蚕丝线透明的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也难怪他们刚才都没有发觉。 “这是你放的?”欧阳峻卿拿着蚕丝线走到她面前,“你为什么要绊住我们?” 他果真是心思缜密,连她的小心思也是猜个八九不离十,只是他万万想不到原因,此刻心里所想,只当是面前的女子想要飞上枝头做凤凰,所以故意拦住他,为了在他面前表现罢了。 任幽草沉了沉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王爷说的是哪里话,我听不明白,更未见过什么蚕丝。” “当真不是你的?”欧阳峻卿欺身上前,两人离得极近,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任幽草脸色微变,竟是倒退数步,仿佛躲着瘟疫一般:“不是。” 欧阳峻卿皱了皱眉,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点惹到了她,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对自己避之唯恐不及,仿佛他是什么豺狼野兽一般,更令他不解的是,尽管她很好的掩饰,还是能从她的眼眸中看见恨意。 究竟是什么理由,让她如此恨他? “我想应该不是任姑娘做的,想必是哪个丫鬟给娘娘送衣服时,不小心掉落的吧。”萧崇清出来打圆场,有的时候娘娘们确实会用蚕丝做些衣服,轻薄又好看,这个解释倒也合理。 欧阳峻卿淡瞥了她一眼,收回了蚕丝:“那么你该解释一下,为何扮成下人入宫?” “因为皇上只传唤了爹爹和大姐。”任幽草眼珠子一转,“可我从未进过宫,着实好奇,所以才扮成小厮跟了进来,没想到跟着跟着就跟丢了!” 她说起这话来颇有些孩童的天真,任谁都觉得这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 “原来如此。” 萧崇清理解的点点头,看起来信了她的解释,可欧阳峻卿却沉着张脸没有说话,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 “天色不早了,峻卿,我们还是快些去见皇上吧。”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正当任幽草庆幸自己把他们拦住的时候,萧崇清竟出声提醒了欧阳峻卿。 欧阳峻卿抬头看了看天,点点头,长袖一拂绕过任幽草就往御书房走。 任幽草急了! 她拼了命好不容易才留住他,难不成就要功亏一篑么? 心急之际,她顾不得许多,冲上去就抓住欧阳峻卿的胳膊:“等等!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脚步一顿,欧阳峻卿转身看向她:“还有什么事?” “我……”任幽草憋了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王爷你是不是喜欢我大姐?” 欧阳峻卿一怔。 “喜欢又怎么样,不喜欢又怎么样?”薄薄的嘴唇微微扬起,“和你有关?” 任幽草摇摇头,“确实无关,只是这一次父亲和姐姐进宫,不就是为了和王爷的婚事么?” “哦?你从何处听说的?” “爹爹说的。”任幽草放下抓住他胳膊的手,一副天真神色,“我听见爹爹和大夫人在屋中的对话,说什么三王爷七王爷的,还说嫁给哪个好,我也没有听清楚!” 欧阳峻卿眯了眯眼眸,眼里闪过一丝寒意。 任墨这个老狐狸,他这是吃着碗里还瞧着锅里,还真是墙头草两边倒啊! “峻卿,看来想将任家收归己用,没有那么简单。”萧崇清道,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欧阳峻卿伸手制止了。 他瞥了一眼站在面前眼观鼻鼻观心的小丫头,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面前这十岁的女娃娃绝不是表面看起来的这样天真。 任幽草正竖着耳朵听他们的谈话内容,却听见谈话忽然没了,颇有些惋惜。 正当这三人各怀心思的时候,却听见层次不齐的脚步声,紧接着熟悉的声音传来:“皇上说的有理,老臣真是孤陋寡闻了!” 话音刚落,皇上的笑声便由远及近传来。 面面相觑,欧阳峻卿和萧崇清同时走上前,正好挡住了皇上的视线:“儿臣参见父皇!” “微臣参见皇上!” 皇上正和任墨说的开心,此刻见到他们,不由的皱了皱眉:“你们怎么在这里?卿儿,我不是让你来御书房么?” 他的目光落在了他们身后穿着下人衣服的任幽草身上,“你是谁?” 任幽草被点名,急忙低垂下头,压低了声音道:“奴才是丞相府的下人,是跟着丞相大人进宫的。” “爱卿,是这样吗?” 任墨随意瞥了任幽草一眼,见这衣服是自己府上的,便应声道:“回皇上的话,确实是微臣府上的下人。” “卿儿,一个下人怎么会和你们在一起?”皇上颇为疑惑的问,走到任幽草面前,打量了她一番。 这奴才看起来身板极小,似乎比欧阳峻卿还小上几岁,而且骨架细弱,不像是个会干苦力的下人。 “抬起头来,给朕瞧瞧。” 任幽草身子一颤,把头埋的更低了:“奴才幼年时毁了容貌,怕吓着皇上!” “无妨。” 话已至此,再不抬头,就会变成欺君之罪了。 任幽草浑身紧绷,感觉汗已浸湿了她的后背,不由的有些懊悔。在皇宫中如履薄冰待了五年,竟然还能犯下如此差错! 罢了,大不了挨一通板子! 她咬咬牙,缓缓抬起头来…… “父皇,儿臣刚才也见到了她的模样,确实所言非虚。”欧阳峻卿忽然挡在她面前,把娇小的任幽草挡了个结结实实,“儿臣认为,父皇还是不要看为好,以免惊扰了父皇。” 皇上听到他的话,明显犹豫了一下。 他偏头瞧了眼一直低垂着头不吭声的任幽草,长袖一挥:“罢了,既是如此,朕便不看了,你退下吧!” 任幽草当即松了口气。 她微微抬起眼眸,看向挡在自己面前的后背。 此时欧阳峻卿不过十六岁的年纪,相比较当初认识他的时候,身形还略有些单薄,但站在她面前时的样子,却宛如一堵墙,将她牢牢的护在身后。 第13章 任墨的立场 即便是恨着,她也不得不承认,心中那久违的安全感不断涌现出来。 “奇怪,府中有这么个下人么?这身影,倒是看得好生眼熟!”任初月忽然开口,抬脚走过去,伸手就去抓任幽草的衣服,“别躲在后面,出来让我瞧瞧!” 任幽草被她拽的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差点扑倒地上! 一双有力的手托起她,顺便身形一侧,硬是把任初月整个人推了出去。 欧阳峻卿冷眼看向仓皇失措的任初月:“任姑娘,你是千金小姐,不至于为难一个下人吧?” “我没有!” 任初月委委屈屈的开口,她狠狠的剜了任幽草一眼,一跺脚扭头走回了任墨身边。 终究是十三岁的年纪,哪怕是再装着成熟,这心里还是个孩子,才受了这么点委屈,眼眶都已经红了。 “卿儿,怎么说话的?”皇上呵斥道。 站在一边的任墨急忙弯腰,“是初月太过鲁莽了,还望七王爷不要介意。月儿,还不快向王爷道歉!” 任初月瘪瘪嘴,不情不愿的屈了屈膝。 皇上还指望着把这两人撮合成一堆呢,急忙摆摆手道:“无妨,小孩子嘛,总会闹点脾气的。对了,卿儿,你上次应该见过,这位便是丞相的大女儿,任初月。” 欧阳峻卿微微额首:“儿臣记得。” 听欧阳峻卿说还记得自己,任初月一张小脸顿时一红,害羞般的侧过脸去。 皇上见两人有戏,面上顿时一喜:“卿儿,你觉得初月怎么样?” “任姑娘国色天香,贤良淑德,是个优秀的女子。”欧阳峻卿淡淡道,从神色上看不出欢喜或者不欢喜。 看见他这幅模样,别说是皇上了,就连任墨也有些愕然。 那日他来丞相府的时候,进门见到任初月,眼里一闪而逝的光芒犹如还在眼前,怎么此刻,却全然像是变了个人,对任初月的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任初月也听得出他此刻言语中的冷淡,顿时面色一白。 皇上也一时噎住了,他的目光落在欧阳峻卿身后的任幽草身上,不由的皱了皱眉。 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任幽草顺势抬起头,在对上皇上的眼睛时,顿时心下一惊。 她急忙低下头,从欧阳峻卿身后走出,经过他身边时顿了顿,好似把什么东西放入袖口之中,才来到任墨的身边立定站好。 皇上的神色和缓起来。 “卿儿,之前朕去太后那里的时候,她一直在提起你。往日你都在王府极少进宫,既然今日初月也来了,不如你们一起去见见她,也好了了她这桩心事。” 皇上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希望就此定了任初月和欧阳峻卿的亲事。 只可惜,现在的任墨还在三王爷和七王爷之间摇摆不定。 “微臣不胜惶恐,只是小女礼数学的不周,只怕是惊扰了太后,还是待微臣回去调教几日,再来觐见太后娘娘。”任墨自然不会让任初月这么快的就订下和欧阳峻卿的婚事,若是将来三王爷当上皇帝,他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任幽草站在他身后,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句话说得刚好,本来她之前说任墨摇摆不定的话,欧阳峻卿还不一定信,此刻,只怕是由不得他不信了! 果不其然,欧阳峻卿也站了出来:“父皇,儿臣今日和崇清还有要事,改日再同任姑娘一起去见皇祖母。” 皇上和任墨的脸色同时难看起来。 任初月哪里受过这等冤枉气,更何况还是在皇上面前,顿时恼羞成怒口不择言道:“不见就不见,说这么多理由做什么!” 这下子,皇上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月儿!” 任墨慌里慌张的喊住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皇上恕罪!月儿年纪尚幼不懂事,老臣替她向七王爷赔罪了!” 他重重的磕了个响头,这卑躬屈膝的模样,看的站在后头的任幽草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任初月抿着唇直愣愣的站立在原地,既不求饶也不解释,就直勾勾的盯着跪在地上的父亲,嘴唇都气的颤抖起来。 “月儿,还不快跪下!” 任墨急忙去拉她,任初月心不甘情不愿的跪了下来,却不肯磕头。 皇上明显有些不悦。 他可是九五之尊,就算再不满意欧阳峻卿,那也是他自己的儿子,说不准还是未来的皇帝,这女子这般口无遮拦,若是真嫁给了卿儿那还了得! 整个殿前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任墨大气都不敢出,心中宛如打鼓一般,不知道皇上会如何惩罚他们。 任幽草看着这一幕,知道这一次任家父女不会这么轻易全身而退了。 她自然不会这么好心想要帮他们,只是这丞相府若是倒了,对她的报仇计划也没有什么好处,想到这儿,她低下头,从袖口中拿出一粒药丸,放入口中一咬,紧接着身子一软,软绵绵的摔倒在殿前! “她这是怎么了?” 她的动静极响,吓了皇上一跳。 众人顺着任幽草的地方看去,萧崇清面色微微一变,正待要上前去,手腕却被欧阳峻卿拉住。他似笑非笑的盯着这一幕,好似在看戏一般。 任墨也是一怔。 他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任幽草身边:“你没事吧?” 任幽草微微一动,正好对向任墨的半边脸,白皙透亮。 任墨傻了眼,这不是自家女儿吗,怎么跑来做小厮了?好在他反应极快,趁着这机会,正好对皇上道:“看来我这小厮是生了病,臣要带着他回府去看看,还望皇上恩准。” 皇上坐的远,也看不见此刻任墨的神色,只当是他体恤下人,不好说什么,只得挥挥手。 任墨示意其余几个小厮抱起任幽草,冲着任初月使了个眼色,转身就退了下去,直到上了马车,才松了口气。他瞪了任幽草一眼:“你怎么在这里?”听他的口气,想来是知道任幽草是在装病。 任幽草也不装下去了,摘下发髻便坐起身来,一头长发顺着她的动作滑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显得愈发柔美:“爹爹。” 第14章 记你们老板账上 果真是她! “我就知道是你,爹爹,你瞧瞧,刚才七王爷还不让我看呢,分明是包庇她!”任初月气势汹汹的说。 “七王爷并不知是我。”任幽草撒谎道,偏一副纯真的眼眸,让人辨不出真假。 好在任墨没有心思追究这个问题,刚才的事已经让他紧张的不行,此刻倒是松了口气,不由的对这个庶女刮目相看:“刚才是你故意装晕倒,为你姐姐解了围?” 任幽草轻轻点头,抿唇一笑,脸颊边是小小的两个酒窝:“姐姐刚才这话有些冲人,幽草怕惹怒了皇上,才想了这么个法子,还望爹爹不要生气。” 她说话细声细语的,听的人心情忽然间平静下来。 尽管她扮作小厮进宫有伤风化,但好在没有被人发觉,又帮了自己这么大忙,任墨此刻要再责怪她,未免也显得太没有风范了,只得说了她几句,便作了罢。 任初月在一边愤愤的盯着任幽草,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不敢说什么,只得打落牙齿活血吞,闷声坐在了一边。 王氏听闻老爷回来了,出门去迎接,却瞧见任幽草竟从马车上下来,不由一怔。 任幽草倒是不慌不忙的朝着她行了个礼:“大夫人。” 王氏看都没看她,冷哼了一声转头看向正下马的任墨:“老爷,她怎么会在这里?” “一言难尽,总之,幽草今日帮了我个大忙。”任墨轻描淡写的一带而过,“幽草,你也累了,回房去歇着吧。” “是。”任幽草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低眉顺目的回房去了。 王氏还想再说什么,可任墨已经往书房而去,她只得把满腔疑问咽回去,只是心中,对任幽草又多了丝警惕。 进宫之事之后,第二日上朝,皇上只字未提任初月一事,也没有再提要给七王爷娶亲,好似把这件事给完全遗忘了,就在任墨心中忐忑不安的时候,皇上却给各大臣下了请帖,说是太后寿宴在即,邀各大臣带女儿前去宫中赴宴。 这听上去是庆祝太后寿宴,可所有人心里都明白,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王氏听闻此事后,特意带着任初月上了趟街,买了不少名贵的饰品和衣服,准备着进宫去穿。这二夫人也是不甘示弱,难得皇上下令,嫡庶皆可前去,自然不会放过这么个好机会。 虽然明面上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可背地里,却还是硬拉着四夫人上了趟街,也暗地里买了不少东西。 这四夫人性格温婉,没什么争宠之心,自然也没有让女儿上位的意思,只顺着二夫人的意见随意买了几件,便也算是重视了这件事。这么一通下来,整个丞相府中,好似只有许氏没有任何动静。 这也不能怪许氏,首先她压根不知道这件事,其次就是知道了,也没有闲钱给任幽草买任何东西。 莲影也提醒过几次,说是要通知许氏,都被任幽草拦了下来:“告诉娘又如何,只不过是平添了她的烦恼罢了。” 话虽如此,莲影却看不得主子受苦。她也不知从哪来藏的私房钱,竟从床底下翻出一袋碎银:“奴婢这些年在府里,多多少少也存了些,小姐先拿去买几件衣服和首饰应急也好。” 任幽草扑哧一笑,把银子推了回去:“也没有人规定去宫中一定要穿新衣裳,你瞧着这柜子里有好点的衣裳,拿出来穿便是了。” 莲影对于这个不长心的主子,只有叹气的份:“小姐,您柜子里的衣服,都是便宜的料子做的,莫不说比不上其他小姐,就是……”她说不下去了。 任幽草倒是替她淡然的接了下去:“就是宫中的丫鬟,穿的也比我好?” 莲影身子一抖,差点跪了下去,被任幽草一把托起:“好了,我也没怪你的意思。你说的我都懂,只是你也知道,你这点银子起不了什么作用,我手头也没有余钱。” 她看着莲影失落的样子,眼睛眨巴了下,拍拍她的肩膀,“不过呢,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莲影知道自己小姐鬼主意最多,顿时眼睛一亮凑了过去。 任幽草神秘一笑:“别急,走,我们上街去。”在莲影还在纳闷之际,将她拖了出去。 这街上确实热闹,距离上一次逛街已有一阵子了,那时她一身男装,没有去看女子的衣服,此刻大大方方的走进绸缎庄,老板立刻迎了上去:“哟,新客人啊,欢迎光临小店,您是看上了什么,我给您拿去!” 任幽草随意的掸了眼,指着放在最顶头的一匹绸缎道:“那个拿来我看看。” 老板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姑娘可真是行家啊,这可是我们店里最好的绸缎了!” 一听到这句话,莲影急忙扯了扯任幽草:“小姐,这么贵,就是把咱们卖了也买不起啊!” “别急,我们没钱,自然有人帮我们付。”她说的没头没脑,却毫不在意的接过老板拿来的绸缎。 这绸缎确实好,入手如水一样滑腻、云一样柔软。江盏醉满意的翻看了一下:“就这匹吧,你替我赶制件裙子来。” “好好好!”老板笑的乐开了花,“这匹绸缎,是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 莲影吓得一哆嗦,开什么玩笑,普通的绸缎,不过也才二两,这绸缎看上去不过是细腻光滑了些,竟是要十倍的价格! 亏得莲影平日里做事沉稳,此刻虽是惊讶,却是很快镇定下来,小声道:“小姐,我们再去别家看看吧!” 任幽草淡看了她一眼:“二十两就二十两,我就要这一匹。” 老板没想到碰上这么个冤大头,竟连价都不还,不由的有些怀疑起来。她看上去穿的粗布麻衣,不像是一匹布二十两眼睛都不眨的人,顿时伸出手去:“那还麻烦姑娘先交五两定金。” 任幽草勾唇一笑:“这定金,就先记在你们老板的账上。” “开什么玩笑!”老板吃了一惊,顿时眼里闪过怒意,“你该不会是在耍人吧?” 第15章 任初月的苦肉计 “没有。”面对质问,她的表情很平静,“我是说,记在你幕后老板的账上。” 老板的面色变了。 莲影站在一边,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一幕,不知自家小姐究竟在说些什么,只是看她沉着稳定的样子,好似胜券在握,心里像是吃了颗定心丸,顿时冷静下来。 “你,你说什么幕后老板,我不知道!”老板挺了挺胸,一挥手立刻有几个虎背熊腰的打手上前,将她们团团围住,“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没钱付账,想着耍老娘对吧!也不看看这里是哪里,哪容得你这么个穷丫头放肆!来人,把她们给我打出去!” “慢着!” 任幽草冷呵一声,声音虽然不大,但那不怒自威的神色,竟让几个大汉莫名的感到一阵压力。 她走到老板面前,从袖口中掏出一枚玉佩,扔到她面前:“怎么,这你也不认识?” 这玉佩的质地极为细腻,应该是块上好的羊脂玉,上面刻着一条龙,只是这龙只有四爪,却让老板变了脸色。 她颤抖着双手拿起那块玉,一挥手示意那几个大汉下去,又抬起头看向任幽草:“你当真,当真认识他?” “若不是认识,怎么会有这块玉。” 老板吐出一口气,毕恭毕敬的将玉递到她手中:“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姑娘想要什么,拿走便是了。” 这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让莲影瞧傻了眼,反观自家小姐,倒是一脸淡定,指挥人来替她量好腰围,又命人将布匹拿去赶制,说好了明日来拿,这才悠哉悠哉的带着莲影出了绸缎庄。 一出门,莲影便憋不住问道:“小姐,刚才那玉有什么特别的?” “特别的不是玉,而是玉背后的人。”江盏醉淡笑,“这还是我上一次混进宫时的成果呢!” 她说的玄乎,莲影半知半解,却也知自己是奴婢不能多问,只是心下却高兴不已。 这下子小姐可就有衣服了,那裙子这么漂亮,肯定能艳压群芳。 只可惜她不知道,任幽草并不在意这劳什子裙子,她故意选了最贵的,自然是别有用意,就等着鱼上钩了。 第二日正午后,她就令莲影去取衣服,果不其然,莲影回来时,还带了个人过来。 没料到七王爷大驾光临,任墨受宠若惊的从书房小跑出来,此刻欧阳峻卿正在寻找自己的目标,在看见款款而来的任幽草时,眼里的冷意更深了。 他走到任幽草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任幽草感觉眼前一黑,她抬起头,一脸无辜的盯着他的眼:“王爷这是怎么了,一大早的便如此火气?” 当着众人的面,欧阳峻卿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得闷着气,大跨步的往书房走,还甩下一句话:“你跟我过来!” 任幽草看了眼一脸茫然的任墨,不急不忙的朝着书房走去。 走到房间,幽草探头看了一眼外面,确定没有在偷听,才将屋门关上,回头看向紧皱着眉头的欧阳峻卿。 “本王问你,你怎知绸缎庄在本王的名下?”欧阳峻卿单刀直入,也不给幽草解释的机会,步步紧逼,“说,你究竟是何人,有什么目的!” 相比较他的急躁,幽草倒是不慌不忙:“七王爷这话是何意,我可听不太懂。” “何必装腔作势,本王问你,这玉佩你是从何得到的?”欧阳峻卿看她不会老老实实说话,便从腰间取出玉佩,在幽草面前晃了晃,“你该不会想说,是在路上见到的吧?” 幽草瞥了玉佩一眼。 这宫外和宫内传递信息一向没有那么容易,哪怕是平素里给官家小姐做衣衫的绸缎庄,也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随意进出皇宫的。但现在她刚买了衣服,欧阳峻卿就知道了,可见这绸缎庄搜集信息和传递信息的能力不容小觑。 也难怪,欧阳峻卿后来可以这么轻易的夺得皇位。 看幽草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欧阳峻卿有些不耐的想要再逼问她,谁料还没问出口,屋外就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是谁?” 两人默契的同时住了口,幽草走向门边,打开门一看,却是任初月。 看到开门的是幽草,任初月显然也怔了怔,但她反应很快,当即便摆出一副笑脸:“我听闻七王爷来了,就来看看王爷有什么需要的。怎么妹妹也在这儿?” 欧阳峻卿问了一半的话被打断,显然有些不悦,语气也生硬起来:“本王今日就是来找任幽草的!” 任初月的脸色瞬间变了。 幽草的心里蓦然升起报复的快感,她一只手按住门框,佯装要关门的样子,一边巧笑倩兮道:“大姐还有什么事吗?若是无事,我和七王爷还有话要说。” 任初月一向是众星捧月,哪里受过这样的窝囊气,当即一张俏脸憋得通红,又不甘心就这样离开,忽而间踩空了台阶,竟一下子跪在地上! “痛,好痛!” 幽草确实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但在看见她不断的偷眼瞄欧阳峻卿的时候,就立刻反应过来。 苦肉计啊,这招可真不错。 不过,她这一招来的正巧,倒是解决了任幽草的燃眉之急,毕竟再这样待下去,她自己都担心会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行动。 明明恨对方入骨,可偏偏还好装出一副友好,甚至是亲密的表现,这让任幽草非常难受。可一想到自己的复仇大计,又不得不如此。 这个任初月倒是可以利用一下,至少在当下这种时候,有任初月这个贱人在,自己可以少一些和欧阳峻卿的单独接触。 而且欧阳峻卿这时候心情正不好,任幽草可不觉得在这种时候任初月还能在他那得到什么好处。 她弯腰扶起还在喊痛的任初月:“姐姐既然受伤了,我就先带她回屋了,七王爷请自便。”她没有再回头,转身扶着任初月离去了。 欧阳峻卿的话还憋在喉咙口,但总不能放着受伤的姑娘不管。 第16章 卖命演戏 毕竟,任墨对自己来说还有用,即便是不满意任墨左右摇摆反复不定的态度,可眼下又不是闹开的时候,只得硬生生咽下满肚子的疑问,目送两人离去的背影。 任幽草扶着任初月回了屋就打算离开,怎么说两个人的关系还没好到真的为对方心疼着急,如今利用完对方了,任幽草自然是有多快走多快,多单独和任初月待一会儿,任幽草的恨意就越发浓重,任幽草还真担心会“一不小心”把对方给杀了。 谁知被任初月喊住:“诶哟,好痛啊,三妹,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看看我的脚如何了?” “我又不是大夫,若是你痛得厉害,我去告诉爹爹,让他帮你找大夫来。”任幽草摆明了不想理任初月,可今日任初月不知中了什么邪,不肯轻易放过任幽草。 “这府中谁都知道,三妹你是最爱研习医术的,这伤的若是不重,姐姐我也不想让爹爹担心,还是劳烦妹妹了。”任初月皱着一张小脸,看得出来是真疼了。 想想也是,就那么踩空了摔在地上,任幽草光是想想都觉得疼。 任初月细声细语的说着,任幽草看了咬着唇一脸痛苦的模样,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事出反常必有妖,任初月平日里对自己的态度可从来都没有这般低头温柔的时候,即便是任墨要求她对自己道歉,都是非常勉强的样子,这会儿却表现得这般柔弱,而且还没有旁人在,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猫腻。 任幽草原本不想搭理对方,可想到任初月肯定是有后招在等着自己,这会儿若是不配合她演足了戏,回头怕是她就要在什么地方在挖坑等着自己跳了。 明箭易躲暗箭难防,眼下若是弄清楚了她的意图,回头等她再发难的时候,自己也能有个对策。 想到这里,任幽草终归还是转回了头,坐在她对面,脱下她的鞋袜,按了按脚踝:“这里疼吗?” 任初月摇了摇头。 手往下移了移:“这里呢?” “痛!”任初月一声惊呼,看那样子就好像是已经断了手脚似的。 任幽草再次皱紧了眉头,但还是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要继续为其检查,只是还未等任幽草按紧,任初月便小声抽泣起来:“我的脚是不是再也不能走路了?” 任幽草翻了个白眼站起身来,没好气的说道:“放心吧,就是有点崴伤,休息几天就会好的。” 这点伤都小题大做,也不知欧阳峻卿是瞎了什么眼看上了她。想当初她可是让人将自己活生生的钉在棺木里,和那样的疼相比较起来,这种崴伤根本就不值一提。 “如果不是三妹,我也不会崴伤,这伤,三妹可要负责帮我医治好啊。”身后的声音依旧是柔柔的,完全和任初月平日里对自己说话的声音不同,但还是让任幽草的后脊梁骨一阵发冷。 原本要出门的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任幽草冷冷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任初月仰头看着她,眼里还含着泪水:“若不是三妹想要将我赶走,我又怎么会不小心从台阶上摔下来?” 任幽草冷笑一声,好啊,闹了半天,原来是想将所有罪责都栽在她身上! 这才多长时间,没想到任初月也学会隐忍了。 不过想想也是,前世的她可不就是个非常会隐忍的人吗?否则也不会以再嫁的身份成功夺走了自己正宫娘娘的位置,还给自己制造了那么一个结局。 “你这话说得可真是可笑,我可未把你赶走,而是七王爷说与我有要事相商。你也听见了,不是吗?”任幽草毫不客气的回击,既然已经知道了对方的目的所在,那么自己也就不用虚以委蛇,跟着她演戏了。 任初月没想到任幽草会这么说,虽然明知道是七王爷这么说的,但还是气得任初月小脸通红。 明明她才是未来的七王妃,凭什么七王爷找的人却是任幽草?即便是日后自己也有可能会嫁给三王爷,成为未来的三王爷,而眼前的这个贱人会嫁给七王爷,那也是自己选择剩下不要的! 心里明明恨得要死,可任初月却还是摆出了衣服很委屈的样子。 扶着椅子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来,任初月那一瘸一拐的样子,看上去确实楚楚可怜:“三妹瞧瞧我这模样,若是过几日官家小姐的聚会我这般出现,你说,爹爹会怎么想,其他人会怎么想?” 明明是一副看起来柔弱可怜的模样,可任幽草偏偏非常想掐死眼前这个女人。 前世的自己到底眼瞎到了何种地步?怎就会感觉眼前的这个女子是个好人? 一想到前世任初月这个女人对自己所做一切,任幽草的拳头陡然攥紧,若不是残存不多的理智还在提醒着她现在不能轻举妄动,怕是这双拳头早就已经打在对方的脸上了。 “与我何干!”任幽草的眼神凌厉的可怕,能控制住自己不出手伤人就已经不错了,如今又只是她们两个人,脸面也早就已经扯破,所以也就免了那些不必要的虚假和谐,“任初月,你当真以为,谁都会信你的话?莫不说旁人,就是爹……” “我如何?” 沉稳的声音在耳后响起,还未等任幽草转身,就看任初月眼泪一直滚动的泪珠瞬间就落了下来,一下子扑在任墨怀中:“爹爹!” 任幽草心中‘咯噔’一声,待她回身,就看见任墨心疼又严厉的眼神。 任墨扶着任初月坐下,低头看着她红肿的脚踝,当即有些恼怒:“怎么会弄成这样?” 任初月有意无意的看了任幽草一眼,复又垂下眼眸:“女儿不敢说。” “说,有爹为你做主,有什么不敢的!” “其实,此事也不能全怪三妹,是初月不好,不该闯入他们聊天的房间……可是爹爹,初月真的不是故意的,初月只是担心三妹年纪小,招待不周而已。”任初月那我见犹怜的模样,一般人看了都会忍不住心生怜惜。 第17章 你是什么人 任墨安慰了任初月几句,这才起身,用厌恶的目光扫了任幽草一眼:“你跟我出来!”说罢,抬脚就朝着屋外走。 任初月得意的看着任幽草,任幽草面无表情的转身往屋外走,似乎还能感受到背后任初月嘲笑的目光。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到凉亭内,任墨才停下脚步:“任幽草,我问你,此事真的与你有关?” “爹爹既然心里有了答案,又何必问我呢?”任幽草淡淡道,“若是爹信任我,就知道此事与我无关。” 任墨看着任幽草平静的表情,微微叹了口气:“罢了,此事我也不想再追究了。只是初月终归是你姐姐,也是我任家的嫡女,等过几日她气消了,你就去道个歉便是。” 任幽草在心中冷笑一声,没有作答。 任墨显然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而且今日他有更为好奇的事情:“对了,七王爷今日特意来府里,和你说了些什么?”这才是重点。 任幽草眼珠子一转,表情竟有些委屈:“幽草也不知道,原本七王爷正要和我说话,大姐就敲门了,才刚开门,七王爷说让姐姐先退下,谁知姐姐就受了伤,幽草担心大姐,便带着她回到了这里,所以,幽草也不知道七王爷到底找幽草要说些什么。” 看任幽草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 任墨只当她是小女儿家的心思,也想着做七王妃,当下也不忍再苛责她,拍了拍她的肩膀,再次叹了口气离去了。 任幽草回到自己房间,憋着的一口气,总算是能舒畅起来了! 莲影看见任幽草气呼呼的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榻上,好心的递了块糕点过去:“这是大夫人房里送来的,说是新出炉的,分了点给小姐尝尝。” 大夫人? 任幽草霍然抬头,抬手就要打翻这一旁糕点,谁知手却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这一盘糕点算是保住了,只是任幽草的脸色却是难看得厉害。 莲影见任幽草的表情不对,又看了看这糕点,赶忙说道:“小姐,可是身子骨不舒服不想吃东西?” 任幽草本就很是烦躁,如今被莲影这么一问,心情更加烦躁,颇为不耐烦的摆摆手,“你先下去吧!” “可是小姐……”莲影抿起了嘴唇,顿了顿方才继续说道:“可是小姐,这糕点是大夫人给送过来的,外面还有人在候着,若是您一下都不碰的话,外面的人……” 看到莲影如此为难的表情,任幽草当即明白了莲影的意思。 哼,好一个大夫人,感情是在这里等着自己。 任幽草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抹冷笑,陡然抬手将莲影手里的点心给掀到了地上。 瓷盘落地,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而原本摆在盘子里的精致点心此时也是滚落了一地。 “小姐!”莲影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她万万没想到任幽草居然会掀翻这点心。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更是让莲影目瞪口呆。 只见任幽草抬手啪啪的拍了两下手掌,大骂道:“你个笨手笨脚的奴才,连个点心盘子都端不好!看本小姐今天不打死你的!”拍了两下手,任幽草又站起身,一脚踹倒了一旁的绣墩。 一边打着自己的手掌,一边叫骂,同时还不忘给莲影使眼色。 莲影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可一看任幽草给自己使眼色,当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赶忙惨叫道:“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求饶的同时,莲影还不忘发出呜呜的哭声。 看到莲影如此配合的表现,任幽草终于笑着点点头,不过嘴上叫骂的声音却没停。 将手指沾上了些许胭脂,然后按在了莲影的脸上,瞬间,莲影的脸上就留下了一个淡淡的五指印,若不仔细看,还真的很像是被人生生打嘴巴给打出来的痕迹。 “滚!见到你这奴才我就生气!”任幽草一边骂着,手里一边将莲影的头发弄得松散了些,又用茶碗里的水点在了莲影的眼角。 等说完话,这些事也都做得差不多了,这才对莲影点点头,又朝着外面努努嘴。 莲影当下明白自己是该出去让外面的人看热闹了,也赶忙点头,然后拿起盘子,异常狼狈的冲出了任幽草的房间。 被这么一番作闹,外面的人倒是不好再进来看了,而看着莲影那副惨样又不像是装的,便赶忙灰溜溜的离开去向自家主子汇报情况。 至于莲影那面,这会儿早就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重新洗漱,还换了身衣服,接着去了小厨房,门一关,开始专心为自家小姐准备等会儿的吃食。 房间重新陷入一片寂静。 任幽草半倚在榻上,微微合上眼,心中不由得一阵烦乱。 刻意的去欧阳峻卿的铺子里买东西,这自然不是随便选的,而是任幽草的计划之一。 可这一步棋因为任初月的出现而被搅乱,她想要假意拉拢欧阳峻卿的计划被破坏,看来要另想他法了。 经过今日之事,必然已经打草惊蛇,任墨虽然现在未怀疑,但若是长此这样明目张胆的接触,这府中这么多眼睛,迟早会被任墨发现端倪。 她现在还不能确定任墨会抛弃嫡女而帮助她这个庶女,所以她不能轻举妄动。 一阵风拂过脸颊。 忽而间,耳垂被一双冰凉的手轻轻一捏,紧接着一个调笑的声音传入耳中:“小美人皱着眉头可就不好看了!” 任幽草被这突如其来闯入的人吓了一跳,霍然从椅子上蹦起来,就看见面前站立着一个陌生男子。 他身着一袭黑衣,将完美的身材展露无遗。 只不过半张脸都被一副白玉质的面具遮住,可饶是这样,也不难看到那低垂着的长长的睫毛下,像黑水晶一样闪烁着的深邃双眸,令人不舍得把视线从他脸上挪开。 他美丽得似乎模糊了男女,即便是看不清他的容貌,也仿佛能看见这张邪魅的脸庞上露出漫不经心的笑意。 任幽草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人闯入,当即倒吸了口凉气:“你是什么人?” 第18章 本王这就放心了 男子的声音意外的好听,带着些许慵懒:“我只是个闲人,正巧听见你和丫鬟的对话,这才进来和你一叙。没想到,你一个小丫头,办起事来倒是有些意思。” 这番鬼话任幽草才不会相信! 而且这个男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听到了自己和莲影的对话? 更重要的是,任幽草直觉的感到眼前这个男子可不只是听到自己和莲影的对话那么简单。 这个男人一定是看到了什么,而且,应该是看得很清楚仔细。 她警惕的打量着男子,一边往后退,随手抓起一个花瓶指向他:“说,你究竟想做什么?” 男子耸了耸肩,忽而间跨前一步,淡淡的草木香气传入任幽草的鼻息中,她的心漏跳了一拍,仅是一瞬间的功夫,已经被他逼到了墙角。 任幽草气急败坏的拿起花瓶就砸,男子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气之大,只一瞬就将花瓶从任幽草手中夺过来! “小姑娘还是别玩这危险的东西。”男子压低了声音,语气冰冷“也别打算喊人,你只要一喊,我就可以扭断你的脖子。” “你……”任幽草心中一惊,脸色陡然变得有些惨白。 这个男人,动作当真好看,以自己的能力,根本没机会能反抗得过他。 就在这时候,一张大手捂住了任幽草的嘴,根本没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男子靠近她的脸,看着任幽草挣扎慌乱的样子,男子的语气中反倒含着几分笑意:“怕了?看你刚才骂人的模样,倒是中气十足啊!” 这黑衣男子的半张脸遮着,可眼睛里写满了‘无赖’两个字。 任幽草被他遮住嘴,‘唔唔’的说不出话来,含糊间隐约能听见几个‘谁’‘怕了’等几个单音节字。 黑衣男子兀自笑的畅快,一张脸都快贴在她脸上了。 任幽草细腻的皮肤就近在眼前。 洁白的皮肤犹如刚剥壳的鸡蛋,大大的眼睛一闪一闪仿佛会说话,小小的红唇与皮肤的白色,更显分明。 黑衣男子颇感兴趣的盯着她的红唇看了一会,任幽草被他看得浑身上下不舒服,忽而间一口冲着他的手掌就咬了下去! “嘶!” 黑衣男子倒吸了口凉气,没想到这小丫头看起来年纪不大,下口倒是挺狠! 他刚一松开手,任幽草就放声喊了出来:“来人……唔!” 下一秒,唇就被一片柔软堵住。 “唔,呜呜!”任幽草拼了命的想要推开他,可她的力气却连黑衣男子的半分都没有,双手被他的大手牢牢控制在墙壁上。 恍惚间,任幽草分明感觉到那两片冰凉的薄唇在自己的唇上惩罚性地肆虐,不容她反抗地迅速加深这个吻。 她的身子不断的扭动,企图甩开这个莫名其妙的吻,却感到脖颈间一痛,眼前便是一黑,闭上眼的那一刹那,只记得黑衣男子眼中的笑意。 “小姐,小姐您快醒醒!” 身体被轻轻的推了几下,任幽草听到了耳边焦急的呼喊声,缓缓睁开眼,就看见了一张放大的俏脸,瞧见她醒了,顿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太好了,小姐您终于醒了。” 任幽草微微点头,撑着床想坐起来,刚一动,便‘诶哟’一声,捂住了脖子,脑海中的回忆一下子全部涌现出来。 对了,黑衣人! 任幽草四下张望了一圈,哪里还有黑衣男子的影子? 莲影看任幽草一醒来就东张西望的,纳闷的问道:“小姐,您在找什么?” “没什么。”任幽草摇摇头,“莲影,我睡了多久了?” “两天了。” “这么久?”任幽草吃了一惊,没想到自己的身子这么弱。看来,她要用药草调理身体的打算,要趁早实行才是。 莲影抿唇笑了笑,一边帮她穿衣一边道:“小姐既然无碍了,还是起身吧,您不知道,七王爷已经等候多时了。” “七王爷?” “是啊,七王爷原本是来和老爷商量国事的,听闻小姐晕倒了,便留了下来,说是要等到小姐醒了再走。” 哦?任幽草穿衣的手反而慢了下来。 她犹记得上一世,有一次她生了病,卧床不起了很久,她托人去找当时已经成为了皇帝的欧阳峻卿,可每每回来的答复却是皇上在忙,从未曾来看过她一次。 时间久了,她就养成了自己疗伤的习惯,再也没有在他身上寻求过安慰。 如今,时间回到从前,一切却好似倒过来了一样。 也好,她等了一世,总该轮到他等等了。 任幽草不紧不慢的穿好衣服,在莲影的搀扶下出了屋子,还未走到前厅,远远的就瞧见了欧阳峻卿……还有站在他身边的任初月。 看见任初月,任幽草的眼神立刻变得幽深起来。 眼睛最尖的当属任初月了,远远的便瞧见任幽草走来,眼里流露出一丝厌恶,嘴上却一副好姐姐的口吻:“幽草妹妹啊,你身子不舒服,怎么还出来了?” “听闻七王爷在这里等我,我自当出来一见。” 任幽草的话明明是真事,却气的任初月鼻子都要歪了! 任幽草抬头看向从刚才起就盯着她的欧阳峻卿,微微一俯身:“见过七王爷。” “不必多礼。” 欧阳峻卿上下扫了她几眼:“看来你是无碍了,本王这下就放心了。” 他的关心,犹如火上浇油,看得任初月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任幽草。 任幽草心里想的可就不止这些了。 表面上来看,欧阳峻卿是关心她,可实则她心中清楚,多半是因为还未求得上次的答案。 多年的相处,她自认对欧阳峻卿的了解比对自己的了解还多,他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他习惯把所有的人和物都控制在自己的范围内,但现在的任幽草,一定让他感到无法掌控。 想到这儿,任幽草勾起了唇角。 任初月站在一边,看着两人‘你侬我侬’的样子,一张俏脸硬生生涨成了猪肝脸,忽而间插在两人中间,冲着欧阳峻卿娇羞道:“三妹身体还未好,七王爷不如先让她去休息吧?” 第19章 某些人可是会难过的 “我没事,谢谢大姐关心。” 任幽草冷眼看着任初月,想看看她还能有什么招数。 任初月果真不甘心放任他们两人继续说话,看说不动欧阳峻卿,又转回头轻推任幽草:“瞧你说的,这身子骨可是自己的,不保护好,往后若是落下了病根可怎么好?而且,”她话锋一转,“妹妹该不会是想留在这里,耽误王爷和爹爹议事吧?” 她满口的嘲讽,就差没有直接将任幽草赶走了。 任幽草蹙了蹙眉,还未等她说话,却听见欧阳峻卿不愉的声音:“够了,我不过是与她说几句话,初月姑娘未免思虑过度了吧!” 任初月的小脸‘唰’的一下白了。 任墨在一边一看,这情况不对啊,当即便上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初月你也别担心你三妹了,你三妹一直服食草药,想来休息一下就无碍了。”一边说,一边冲着任幽草使了个眼色。 任幽草看到了任墨的眼神,当下眼波流转,笑意盈盈的拉住任初月的胳膊:“我知道大姐是关心我,不过你不用担心,我等下就回屋去休息。” 任墨松了口气,看任幽草的眼里也多了几分欣慰。 任幽草垂下眼眸,虽然她很不想这样轻易放过任初月,但当务之急是取得任墨的信任,既然能做好人,她又何必着急做这个坏人? 任初月此时再傻,也知道欧阳峻卿动了怒,尽管厌恶的很,也不敢甩开任幽草的手,一时看上去倒真有几分姊妹和谐之意。 看着站在任初月身边毫不显眼的任幽草,欧阳峻卿眼神闪了闪,脸部表情缓和了许多。这个任幽草倒是个识大体的姑娘,若是当真要娶丞相之女,她也是不错的人选……只可惜,是一个庶女。 “报!三王爷的轿子就在外面,马上就要进来了!” 欧阳峻卿还在思考间,就听见了通传的声音,顿时眼眸一冷。 “三王爷怎么来了?”任墨吃了一惊,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欧阳峻卿,见他面无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但也不敢延误,急忙派人去将三王爷请来。 任幽草心底还在盘算着要如何进行下一步,就见到一个身着玄衣的男子迎面而来。 他的样貌清秀俊雅,院子里的阳光照着尖削的脸,白皙透明的像常年没见光一样。细长的剑眉入鬓黑色的发丝微微垂落下来,若不是能看见他突出的喉结,这般柔美的容貌,几乎模糊了他的性别。 “见过丞相大人。”言笑吟吟,好似翩翩浊世佳公子,风姿特秀。 任幽草已经听见了丫鬟们的抽气声,也不由的多看了这位三王爷几眼。 上一世,她与三王爷欧阳云宸交情不深,只记得他表面看起来浮夸放荡,实际上却是个能人,上一世若不是因为自己的关系,他才应该是天下之主。 想到这儿,任幽草的眼神就多了些许愧疚。 “三王爷远道而来,不知所谓何事?”任墨的心里有些忐忑,他做丞相这么多年了,也从未碰到七王爷和三王爷同时出现在丞相府的情况。更何况,他如今还未打算好帮谁,既不想惹恼了七王爷,也不想得罪了三王爷。 欧阳云宸笑的云淡风轻:“本王才从阵前回宫,听闻七弟在这里和丞相商量国事,便来看看有何需要帮忙的。” “不需要,臣弟已和丞相商讨完了。”欧阳峻卿这个三哥说话没什么好气,好在还能端得住气势,没有直接撕破脸。 他一向是瞧不起欧阳云宸的。 虽然宫中常有传言,说皇上指不定将位子传给三王爷还是七王爷,但在欧阳峻卿看来,这位三哥除了带兵打仗还有些能耐外,其余时间莫不是都在烟花酒地闲逛,无论比起胆识还是谋略,都输他一筹。 拿欧阳云宸做为对手,真是辱没了他! 听了欧阳峻卿的话,欧阳云宸不但没有生气,反而从怀中掏出把扇子,‘啪嗒啪嗒’的扇起风来:“如此甚好,本王相信七弟的能力。”他又扭头看着站在一边的任初月和任幽草,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任幽草脸上。 接下来的一幕,把众人都惊呆了。 欧阳云宸径直朝着任幽草走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摸了把任幽草的脸蛋:“啧啧,当真是个美人!” 任墨的脸都白了。 “你做什么?”任幽草节节后退,捂住脸恼怒的看着他。 堂堂三王爷,没想到竟是个地痞流氓! 欧阳云宸兀自笑的欢快,还转头对任墨道:“丞相的女儿好生水灵,真是令本王羡慕。不知任姑娘可有婚配?” 任墨结巴了半天:“没,没有……” “没有就好,不知可否赏本王一个脸,将任姑娘许配给本王?”欧阳云宸的眼睛就没从任幽草脸上移开过,“本王就喜欢这一款的!” “你喜欢关我什么事,你喜欢我,我可不喜欢你!”任幽草气鼓鼓的瞪着他,刚才对他一瞬间的好印象已经消失殆尽,气的转身就走,只留下一个背影给欧阳云宸。 任墨吓了一跳,急忙上前赔礼:“小女顽劣不懂事,三王爷莫要介意。” “无碍,这性子,本王就更喜欢了!”欧阳云宸挥了挥扇子,笑的像只偷腥的狐狸,看的欧阳峻卿一阵恼怒。 明明是他先看上的任幽草,凭什么欧阳云宸一来,就先他开了口? “三哥未免有些自说自话了吧,这三姑娘好似不愿意和三哥结亲啊!”欧阳峻卿讽刺道,“莫不是三哥逛那些烟花柳地习惯了,想要强迫三姑娘?” 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欧阳云宸定定的看着欧阳峻卿,‘啪’的合上了扇子。就在众人以为他要生气的时候,他却忽然间勾起唇角:“七弟莫要动这么大的肝火,本王不过是随便说说罢了。更何况,七弟不会为了一个庶女就如此动怒吧?”他扫了一眼任初月,“这样,某些人可是会难过的。” 第20章 敬酒和挡酒 任初月莫名其妙被点了名,惊愕间对上欧阳云宸含笑的眼眸,羞红了一张俏脸。 欧阳峻卿看着欧阳云宸漫不经心的模样,暗暗攥紧了拳头。 此时已经回到房间的任幽草,却不知现在外面剑拔弩张的气氛,只满脑子都是刚才欧阳云宸调戏她的动作,直接把茶杯当成他的脸摔在了地上! “哐!” 莲影低眉顺目的站在一边:“小姐消消气,这三王爷的性子一向如此,并非是针对小姐一人。” “我知道。” 刚才她实在是被气着了,加之刚才的事又让她不由的联想起前两日在房间发送的事情,一想到自己的吻被莫名其妙的夺去了,才一时气急败坏甩脸走人。 现在想来,实在有些冲动。 任幽草连续灌下好几杯水,才感觉气顺畅了些,脑子也一下子清明起来。 这三王爷表面看起来放荡不羁,不过实则是个有雄心抱负之人,若是有人从旁指点,或许可以坐上皇位也未可知。 任幽草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她快步走到桌前,奋笔疾书了好一会,才将手中的字条卷好递给莲影:“你明日去一趟驿站,托人将这封信带给首席太医莫子言。” 莲影答应着接下了,一边好奇问道:“小姐认识这位太医?” “不认识。”任幽草摇摇头,“只是在我印象中,三王爷对他曾有过恩惠,若是他愿意帮助三王爷,或许咱们有一线希望。” “小姐莫不是打算帮助三王爷……”后面的话,莲影聪明的没有说出口。 任幽草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此事需从长计议,不过总要先准备着,才能保证日后的万无一失。”她说着话时的神情态度,宛如一个看的透彻的老人,而不是一个十岁大的娃娃。 莲影再一次觉得,自己跟对了主子。 欧阳云宸果真是说到做到,第二日,他便派人送了华服到丞相府,指名道姓的要给任幽草,说是在过几日官家小姐的聚会中穿。任幽草虽然做了身衣服,但就连她也不得不承认欧阳云宸送来的衣服给适合她,想了想便收下了。 既然日后可能会有合作的机会,但这样的事情是免不了的。现在收了礼物,日后加倍还给他便是了。 可惜她这么想,落在别人眼里却是另一回事。 “小姐,奴婢听闻三王爷又送东西来了!”丫鬟流云在任初月耳边搬弄是非道,“这三王爷也真是的,小姐这般花容月貌,他却偏偏看上了三小姐!” “够了!” 任初月手中的绢帕都要被绞碎了,凭什么,七王爷对任幽草青睐有加,就连没见过面的三王爷都看上了她!任幽草一个庶女,究竟哪点比得上自己? 看自家小姐气的浑身发抖,流云眼珠子一转,小声道:“小姐,您如果咽不下这口气,奴婢倒是有个法子……”她在任初月耳边嘀咕了几句,任初月眼睛一亮,却还有些犹豫。 “万一要是出了人命可怎么办?” “小姐,咱们不能这样一直被三小姐压着了,不成功便成仁,小姐要当机立断才是啊!”流云的话刺激了任初月,任初月眼里闪过杀意,最终咬牙点了点头。 夜半时分。 一个黑影偷偷潜入了任幽草的房间,在新华服上撒了些药粉,很快又消弭在黑夜里。 一切的罪恶都溶于黑暗,没有人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 任初月足足等了三日,等到了官家小姐的聚会开始那一天,终于看见任幽草穿上了那件衣服。 眉不描而黛,肤无需敷粉便白腻如脂,唇绛一抿,嫣如丹果。青翠色的罗裙着身,同色的丝带腰间一系,顿显那袅娜的身段,镜前徘徊,万种风情尽生。 任幽草确实很美,又在这样有意的装扮下,便更加成了个让人怦然心动的美人,在从大门走进宴会的一路,几乎收获了所有王公贵族子弟的目光。 “三妹今天可真好看!”任初月一反常态的夸赞任幽草。 官家小姐的聚会算是个大日子,说白了,就是争宠斗艳,但这宴会也只有有头有脸的人才能去,举手投足间,都代表了自己的家族。 所以一大早,任家几个小姐都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出发了,意外的,就连大夫人、二夫人等都在列。 任幽草不知任初月在衣服上动了手脚,只以为她是为了在众人面前展现自己的大度,便顺着她的话装作姐妹情深的样子:“大姐也好看,还有二姐、四妹,都让任幽草自愧不如呢!” 谁都听得出这话不过是奉承,可偏就任忆瑾受用,嗤嗤的笑出声来:“多日不见,三妹愈发会说话了,不过今日我的的确确是用心打扮了的。” 任幽草但笑不语。 任初月一直紧盯着任幽草,看她什么时候倒下,可任幽草却像个没事人,还和几个来搭讪的王公子弟谈笑风生,任初月不由的着急起来,一直冲着流云使眼色。 流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脸上流露出茫然。 任幽草敏感的察觉到了任初月今日有些不对劲,她扭头刚想问个清楚,就见欧阳云宸朝她走来。 任幽草警惕的起身:“你想做什么?” 看她如惊弓之鸟般的神情,欧阳云宸忍不住笑出声:“我有这么可怕吗,只不过是想来敬你一杯酒罢了。”他手中果真拿着酒杯,此时一饮而尽。 任幽草看他的确没有轻薄之意,这才抬手打算将酒喝下,却被一只手臂拦住。 “任幽草姑娘身子骨还未好透,还是不喝酒的好。”来人正是欧阳峻卿,他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两人面前,抬手拿走了任幽草手中的酒杯仰头喝下,“还是臣弟代替任幽草姑娘喝了这杯酒吧,想来三哥不会介意的。” 欧阳云宸笑得肆意轻狂:“当然不会,既然七弟这么能喝酒,不如再喝几杯好了。”说罢,又倒满了酒。 在任幽草记忆里,欧阳峻卿不胜酒力,此时果真看见欧阳峻卿面色微变。 第21章 大夫人中毒 就在任幽草考虑要不要帮他解围的时候,一直坐在原地没动的大夫人倒是过来了,她体贴的拉住任幽草,笑着对两个皇子道:“任幽草年纪小,不胜酒力,还望两位皇子放过她才是。”说罢,又体贴的帮她掠了掠衣领。 “瞧瞧你粗心大意,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大夫人的语调是难得的柔美,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真心疼爱任幽草。 任幽草随意掸了一眼,果真瞧见任忆瑾和任朵薇羡慕的神情。 任幽草在心中冷笑一声,表面上却是乖巧柔顺的样子,刚想撒几句娇,就看见大夫人忽然面色一变,一头就载向了地面! “大夫人!” “娘!” 一场好好的宴会因为大夫人的中毒变成了闹剧。 恰巧萧崇清在这里,当下便迅速的来为大夫人诊断了,一搭上脉,萧崇清的表情就凝重起来。 “崇清,情况如何?”开口的是欧阳峻卿。 萧崇清看了他一眼,才作答:“丞相夫人像是……中了毒。” “中毒?”任幽草怔了怔,“好好的,怎么会中毒?” “看这中毒的情况,不像是吃了东西,倒想是直接接触到了毒物。”萧崇清一遍吩咐人将大夫人抬到屋内休息,一边起身扫视了一圈,“我要好好调查一下,才知道是什么有毒,不知各位能否配合?” “只要御医能救得了我娘,我什么都配合!”任初月抢在任幽草之前说道,眼里含泪,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任幽草心生疑惑,却也一时想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直到萧崇清指着她身上的衣服,面色凝重的看着她:“这毒,就来自于三小姐的身上。” 任幽草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自己掉入陷阱了! “你,是你!你为什么要伤害我娘?”任初月一下子扑了过来,死死抓住任幽草的衣袖,“我娘待你那么好,如同亲生女儿一般,你竟然下毒害她!” 任幽草甩开她的手:“我没有!” “明明就是你,御医都说了,毒是从你衣服上来的!”任初月泪眼婆娑的看着她,忽而间跪在欧阳峻卿面前,“七王爷,我娘如今生死未卜,你一定要替我做主啊!” 欧阳峻卿皱眉看着拉着他裤脚的任初月,转而看着一言不发的任幽草:“你作何解释?” 任幽草毫不胆怯的回望他:“我没做。” “只有这些?” “我现在还没有证据,你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能调查出真相。” 欧阳峻卿看她一脸坦荡,有些犹豫。俗话说的好,越是明显的证据,愈发惹人怀疑,可中毒的是丞相的大夫人,这任幽草再好,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庶女,为了一个庶女得罪了丞相府,怕是得不偿失。 看欧阳峻卿不说话,任初月哭的更厉害了:“七王爷,三妹分明是想借故逃走啊,若是时间耽搁的久了,证据被销毁了,我娘可怎么办!” 任初月脸上的眼泪珠子一串串往下掉,胸前的衣衫都被打湿了。 事实证明,一哭二闹三上吊是屡试不爽的,欧阳峻卿扶起她,一挥大手:“来人,将任幽草抓住关进柴房,听候发落!” 一前一后两个侍卫立刻抓住了任幽草的胳膊。 “且慢。” 眼瞅着侍卫就要把任幽草抓走,欧阳云宸挡在了他们面前:“七弟这般草率行事,怕是不妥吧?” “不妥?” 欧阳峻卿眯了眯眼:“有何不妥?现在证据确凿,毒确实是出自任三小姐的衣服上,将她关起来,也是情理之中。” “七弟此话差矣,这毒若当真是任幽草所下,那为何要下在自己的衣服上,岂不是不打自招么?”欧阳云宸还是那般散漫不羁的笑容,只是说出的话却有理有据。 欧阳峻卿一时语塞。 任初月正在一边哭得兴起,看见情况不太对,连哭都忘了,指着任幽草控诉道:“三王爷,您可不能偏帮三妹啊,若不是她下的毒,那她碰了自己的衣裳这么多次,为何没有中毒,单单是我娘中了毒?” 欧阳云宸眼神闪了闪,没有再说什么。 任幽草此时也停止了挣扎,许是知道挣扎也只是徒劳,任凭那些侍卫将她带了下去,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在她被带下去的那一刻,冲着正看向她的二夫人眨了眨眼睛。 “啪!” 柴房的门被重重合上。 任幽草按了按被掐的酸疼的胳膊,站起身来,正好能透过小气窗看到外面,只可惜气窗太小,不能从这里爬出去,只是能看到天已经黑下来了。 任幽草活动了几下筋骨,才顺着柴火堆坐下来。 或许是知道她不懂武功,那些侍卫并没有将她捆起来,才能让她这般舒舒服服的把事情的原委想清楚。 这件事看起来证据十足顺理成章,但细想漏洞也不少。她相信萧崇清的医术不会出错,也不至于会陷害她,那就表示毒确实出自于她的衣衫上。这衣衫是欧阳云宸送来的,该不会…… 任幽草摇摇头,很快又把这个猜测否决了。 如果是欧阳云宸下的毒,他就不会出来帮她说话,况且他虽然表面上看起来玩世不恭,但实则是个心思缜密之人,绝不会做出这种只要调查就能查出事情真相的事。 排除这些,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任幽草咬牙切齿的揪住地上散落的稻草,该死的,她竟然上了任初月的当! “看样子,你很害怕啊!” 又是这张欠揍的脸,又是熟悉的欠揍语调。 经历过上次的夜半惊魂,这次看见黑衣男子从天而降时,任幽草的表情显得格外淡定:“怎么又是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看任幽草冷冰冰的样子,黑衣男子反而靠近了几步:“看来,你是遇到麻烦了?” “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这一切和你都没有关系。”想起上次莫名其妙的吻,任幽草就无法用正常的表情去对待他,满脸都写着‘抗拒’两个字。 尽管黑衣男子的脸隐藏在面具之下,任幽草似乎依然能感觉到他正在笑,而且笑得自己很想动手把他打一顿:“怎么会没有关系,我可以救你出去啊!” 第22章 联合二夫人 “你能救我出去?”任幽草没有黑衣男子想象中的欣喜,“说吧,有什么条件?”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一点,任幽草在过去已经深刻体会了无数次。 黑衣男子眼里闪过赞叹的神色:“小丫头挺聪明的嘛,放心,我也不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我只是对你挺有兴趣。不如……你跟我走如何,只要你答应我,在我玩够之前,不能与其他男子有任何瓜葛,我现在就带你走。” 任幽草冷笑一声:“闹了半天,原来是个采花大盗。怎么,我若是不同意,你还要强逼着我不成?” “我从不强迫女人。”黑衣男子耸肩,“我可以给你考虑的时间,如果你想通了,我随时都可以带你走,只是若此事传到了皇上那儿,关进了刑部大牢,我可就不保证能把你救出来了!” “不必了。”任幽草一甩袖冷声道,“我有办法出去,不劳你费心。至于女人,这天下多得是,也不差我一个。” 看样子,她是真的对这个黑衣男子没有一丁点的好感。 黑衣男子脸上看不出有没有失望,只是忽而间抬手,抓住任幽草的胳膊将之拉到自己面前,他的力气极大,任幽草竟被他拖着径直撞在了他的怀里! 男子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若是你希望我来,我一定会来。”温热的呼吸摩擦着耳根,痒痒的。 任幽草的脸不由自主的染上了红晕,终究还是个女儿家,面皮薄,伸手就去推黑衣男子,他却自己松开了手,脚尖轻点飞身而起,刹那间消失在任幽草的眼前,只有地上瓦砾留下的点点余灰,才能证明男子来过。 黑衣男子的出现,虽然对任幽草没有起什么实质性的帮助,不过倒是提醒了任幽草要尽快证明自己的清白,若是真如他所言被关入刑部大牢,那她再想证明,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所幸任幽草的头上还有几根值钱的簪子,她拔下来贿赂给了送饭菜的侍卫,让他们托了个口信给二夫人,也不知二夫人和欧阳峻卿说了些什么,总之第二日,二夫人就来了柴房看望她。 二夫人一进来,就神秘兮兮的关上门,还探头往外面看了看。 “别看了,你与我一向没有交集,他们不会傻到认为,我会向你透露什么实情。”任幽草掀开她带来的食盒,热腾腾的全是好吃的。 二夫人一转头,就看见任幽草正吃的欢快,当即额头上落下三根黑线:“任幽草,你找我来,不会就是为了让我看你吃东西吧?” “当然不是,”任幽草含着鸡腿含糊道,“我是想和你商量一下大夫人中毒的事情。对了,大夫人的毒怎么样了,解了吗? 二夫人叹了口气摇摇头:“没有,太医们都说这毒稀奇的很,以前从未见过。” “那就对了!” 任幽草拍了拍油腻腻的手,脸上浮现出一个怪异的笑容:“大夫人若当真解了毒,那才是对我不利。” “此话怎讲?”二夫人一脸的茫然。 隐去笑意,任幽草走到二夫人身边,定睛看着她:“二夫人,我问你一句话,你可要老实回答我,你当真希望,大夫人一直爬在你的头上?” 二夫人面色一变,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任幽草一副明了的表情看着她:“如今大夫人中毒,除非是她死了,否则待她清醒,一定会置我于死地,再除去我娘,这样,她就又少了一个和她争宠的人。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的,”任幽草淡淡一笑,明明不过十来岁的年纪,但二夫人却觉得她异常的成熟和理性,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除去了我娘之后,她下一步的目标,你认为会是谁呢?” 任幽草清晰的看见二夫人的手一抖,却还是死鸭子嘴硬:“大夫人不会这样对我的,而且我好歹为老爷生下了一个女儿,老爷也不会允许的!” “女儿?”任幽草嗤笑,“你可别忘了,大夫人膝下,还有个儿子呢。不过她那儿子是什么样的你也清楚,所以眼下正是扳倒大夫人的最好时机,若是失去这个机会,怕是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了。到那时,只要大夫人略施计谋,你与四夫人,怕是都得被赶出丞相府吧。” 二夫人的面部扭曲起来,连说话都带着颤音:“那,那你说怎么办?” “事实上,我认为这一次下毒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大夫人的女儿,任初月。”看着二夫人惊恐和不敢相信的神情,任幽草压低了嗓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只要你帮我一个忙……” 看着二夫人匆匆离去的背影,任幽草的嘴角的笑意才渐渐浮现出来。 好戏,才刚开始呢。 房间内。 大夫人紧闭着眼,静静的躺在床上,她的面色有些发青,嘴唇发紫,显然是中毒的现象。旁边站着好几个太医,其中几个拿起草药,又有几个予以否决,一时间,谁都束手无措,偏此时任墨又去了洛阳赈灾,这硕大的丞相府,连个主事的都没有。 老夫人闻讯赶来,就看见任初月趴在床边,一双美目红肿的和核桃似的。 “老夫人!”任初月瞧见老夫人来了,哭丧着脸一下子扑到她怀中,一张小脸梨花带雨,看起来煞是可怜,“老夫人你一定要为我娘做主啊,若不是三妹,我娘也不会中毒,求求老夫人,一定要救救我娘!” 老夫人看着躺在床上的大夫人,眼里闪过一丝痛惜,伸手拍了拍任初月的背:“我都知道了,只是任幽草这孩子年龄还小,事情还未调查清楚,万不可随意说出这些话来。”老夫人到底当家这么多年,虽然年纪大了,可脑子还是清明的,总觉得这中毒之事颇有疑点。 任初月也不说话,只抱着老夫人呜呜的哭,哭的老夫人反而有些心烦气躁起来。 “老夫人,二夫人来了。” 听到二夫人来了,老夫人仿佛解放一样,一下子推开任初月:“请她进来。” 【作者题外话】:走路过路不要错过,该收藏收藏,该评论评论了啊!~求大家收留,小明不要滚出去啊!~ 第23章 那衣服是怎么来的 任初月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委委屈屈的站稳脚步,就看见二夫人从屋外走进来,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老夫人,我有事想向您禀告。” “哦?”老夫人有些纳闷,“什么事?” “是关于大夫人中毒之事。”二夫人瞥了眼任初月,“我可以作证,此事与任幽草无关。” 任初月看到二夫人的眼神,心里的不安渐渐扩大。 二夫人却将视线移开,仿佛刚才看任初月的那一眼不过是她的错觉:“老夫人,前几日我正巧在外面撞见莲影,当时莲影告诉我,是三王爷送来了衣裙给任幽草,说是在宴会上穿。今日我瞧见了那件衣裙,正是那日三王爷送来的。” “三王爷送的又如何,也并不能证明,三妹没有在那件衣服上动了手脚啊!”还没等老夫人答话,任初月就着急的抢先道。 老夫人皱了皱眉,不满的看了任初月一眼。 二夫人却仿佛早猜到任初月会有此一问,不紧不慢的应道:“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当日的衣裙并没有送到任幽草那儿,而是被送了回去。” 任初月怔住了。 还是老夫人先开了口:“你的意思是,这件衣裙当初任幽草是拒绝了的?” 二夫人额首:“老夫人神机妙算,确实如此,我亲眼瞧见,当时莲影拿着衣服进去,很快便又出来了,手中还拿着那件衣服,说是要还给三王爷。只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任幽草去宴会的当天又收到了那件衣裳,因为没有其他合适的衣服,所以她才穿着前去,根本没有时间准备毒药。” “不可能!那件衣服明明一直放在她的房间里!”任初月大声喊叫起来,甚至一把抓住老夫人的衣袖,“老夫人,那件衣服真的一直在三妹那里,是二夫人在说谎!” “胡闹!” 老夫人这下子真的动怒了:“任初月,你可知你是在对谁说话,她可是你二娘!” 老夫人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任初月原本就有些怕她,此时猛然被呵斥,吓得一个哆嗦,当即便不敢多言了。 倒是二夫人眼里闪过精光,转头看向任初月:“初月是如何得知,这衣服一直是在任幽草那儿的?” “我,我……”任初月‘我’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我是猜测的。” “下毒杀人是何等重罪,你竟然只靠着猜测,就不怕冤枉了你的三妹吗?”二夫人振振有词道,“还希望老夫人可以将七王爷和三王爷同时请来,只要作证我说的一切属实,就可以知道此事与任幽草无关。” 老夫人点点头,派人去请了七王爷和三王爷来,又命人去把还关在柴房的任幽草带来,一时间,本就不大的屋子挤满了人。 欧阳云宸一踏进屋子,就看见了面色苍白立在角落的任幽草。她看上去比前几日更瘦弱了,甚至风一吹就会倒地的模样。 老夫人拄着拐杖,凌厉的扫视了众人一圈。 年轻时,老夫人曾陪着先祖征战沙场,是个巾帼英雄,后来年纪大了,便不再过问府中之事,但这几个皇子,她都是看着长大的,所以几位皇子都对她尤为尊重,即便是散漫如欧阳云宸,此时也一本正经的站立在她面前。 老夫人仔仔细细把每个人的表情都看了一遍,最后才开口:“关于吾孙下毒陷害之事,听宋氏所言,似乎另有隐情。” 她侧目看了看任幽草,进而将目光落在了欧阳云宸的身上:“三王爷,老身有事情想要请教。” “但说无妨。” 老夫人额首:“老身听闻,任幽草的衣服是三王爷所给,不知是否属实?”终归是心思缜密,没有直接把二夫人的话和盘托出。 “是本王所给,那日见到这衣裙,便觉得与三姑娘很是相配,就托了人送来。”欧阳云宸毫不犹豫的回答。 老夫人的心底有了半截底。 任幽草站在一边,一直冷眼旁观事情的发展,此刻看老夫人终于提出这件事了,当下心便提了起来,一边暗自庆幸自己让二夫人所言皆真假参半,才不至于这么快露出马脚。 既然已经有半截是真的了,老夫人干脆把剩下的半截话也问了出来:“这么说来,任幽草将衣服退还给三王爷,待盛宴当日才拿到衣裙之事也是真的了?” 欧阳云宸微怔。 任幽草的心在打鼓,她在赌,赌一个连她自己都不敢确信的赌注。 这是一场身家性命的豪赌,若是赢了,她便可重获自由,若是输了…… 她看见欧阳云宸的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二夫人一切所言皆是属实。三姑娘之前确实又托人将衣裙还给了本王,但本王偏就是倔脾气,硬是又送了回去,好在三姑娘收了,还穿上了,也不枉费本王的一番心意。” 随着他的话说出口,任幽草感觉自己的心被重重的撞击了一下,身体却放松了开来。 她终究是赌赢了。 老夫人看起来很满意这个答案,连眼角都笑出了皱纹:“如此看来,下毒之事确与任幽草无关。”她拄着拐杖走到任幽草面前,看着这瘦弱苍白的孩子,眼里闪过一丝疼惜,“可怜的孩子,真是受苦了。” 任幽草适时的抓住了老夫人的手,在柴房被冻得发紫的手展露在众人面前。 “老夫人我没事,大姐也是关心则乱,我理解的。”她的声音柔柔弱弱的,偏又说出这番‘善解人意’的话来,听得老夫人更是心疼,硬拉着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任初月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红唇几乎都被咬破! 任幽草顺从的坐了下来,一抬头,便正好从这个位置看见任初月的表情,眼里闪过一丝嘲讽,口中却道:“老夫人,那大夫人这毒可怎么办?” 老夫人犯愁的摇摇头:“这毒太医都来看过,说是由上十种草药研制而成,若是不知道毒药研制时的顺序,就难以做出解药。” “那大夫人她……”任幽草心中一寒,没想到年幼时任初月就会下如此狠手,存心想置她于死地,若今日中毒的真是自己,怕是早已死了。 第24章 流云的出卖 “我娘不会死的!” 任初月愤恨的打断了任幽草的话:“不许你诅咒我娘!”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任幽草仿佛被任初月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到了,可怜兮兮的起身走到任初月面前,“大姐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担心大夫人而已。” “你担心?”任初月冷笑,“真是装腔作势!” 老夫人在边上愈听愈心惊,猛的‘啪’一抬拐杖,重重的落在地上:“够了,初月,你身为长姐,怎能如此是非不分!” 她的声音如洪钟般有力,在房间里久久回荡,任初月的眼泪‘哗’的就流了下来,也不知是被老夫人吓着了,还是在担心自己的娘亲。 任幽草同情的低头看大夫人:“若是再没有解药,大夫人也不知能撑多久。”又有意无意的轻声道,“大夫人若是死了,大姐该怎么办啊?” 站在一旁的任初月把她这段呢喃听得清清楚楚,浑身一颤,脸上是痛苦的挣扎,忽而间任初月猛然推开任幽草,几个跨步摔坐在大夫人床前,竟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大夫人的口中! 这一切来得太快,所有人都震惊了。 最先回过神来的竟是欧阳云宸,他走到任初月面前,毫不怜香惜玉的从她紧攥着的手中拽过玉瓶,打开来闻了闻。 “是解药。” “我怎么不知道,三哥还会医术?”出声讽刺的自然是欧阳峻卿。 欧阳云宸没和他争,只将手中药瓶递给他:“这么浓烈的药草香,任谁都闻得出来。” 欧阳峻卿接过药瓶轻轻一嗅,面色便微微变了。他皱眉看着已瘫软在床边的美貌女子,眼里有着不可置信:“任姑娘,你为何要害你的娘亲?” “我没有害她,没有……”任初月拼命的摇头,“我原本不是想害她的!” “你确实不是想害大夫人。”任幽草弯了弯唇角,忽而间伸手将任初月扶起来。她背对着众人,只有任初月看见,她眼里宛如恶鬼修罗般的恨意,“因为你想害的人,是我。” 任初月面容煞白,在真相面前,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任幽草轻轻松开手,转头看向老夫人,刚才的恨意已经消失不见了,只有满腹的委屈:“其实我已经猜到了,这毒药在我的衣裙上,想要害的人,当然是我。只是大姐不清楚,我常年身子骨不好,服食草药多年,对一般的毒药已经免疫,所以才未曾中毒。” 老夫人还处在震惊之中,她做梦都没有想到,下毒的人,竟然是她一直以来最喜欢的孙女! 老夫人低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一言不发的任初月,颤巍巍的开口:“我问你,任幽草所言,是否属实?你当真要下毒害她?” “我,我没有!”任初月抵死都不肯承认。 任幽草面色如霜的看着她。原本看任初月此时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她还有些犹豫,如今看来,她是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 “老夫人,此事,我有证人。”任幽草转身走到门边,不知对外面的门卫说了些什么,过了一会,便将几个家丁拉扯着丫鬟流云走了进来。 “流云!”任初月惊呼。 任幽草冷笑一声,在流云经过她身边时,悄悄伸出脚来,流云被绊了一跤,一个‘狗吃屎’模样摔倒在老夫人眼前! 流云吓得浑身在发抖。 任幽草缓缓走到她面前,垂眸看着她:“流云,我知道,你不过是个丫鬟,没有能力做这样的事,只要你说出实情,我保证,替你向老夫人求情。” 听到任幽草说替她求情,流云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但在看见任初月时,又咬了咬牙道:“我没做过,三小姐莫要诬陷奴婢!” 看她冥顽不灵,任幽草倒也不急,她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衣裙,走向欧阳峻卿。他很高,任幽草的头要抬的极高才能对上他的眼,她以前总笑着说这样的身高看起来很有安全感,如今,她除了利用,再想不到其它。 欧阳峻卿看着那小小的人儿,红唇在自己面前一张一合的说着话:“任幽草有一件事想劳烦七王爷。丞相府中所有女眷,无论尊卑皆用香粉,任幽草知萧太医和七王爷一向交好,萧太医的嗅觉极为灵敏,只要能让萧太医闻这衣裙上的香粉味,再和流云身上的做对比,只要当初是流云在我衣裙上下的毒,那定会留下她的气息。” 这丞相府条件好,用的香粉都是极好的,流云是大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这用的香粉比其余几位小姐还要好,任幽草闻过几次,味道很特殊,像是用金盏花等几位花草杂糅而成的。这衣裳的材料是极容易留香的,虽然隔了好几日,普通人闻不出来,但任幽草知道,萧崇清一定闻得出来。 欧阳峻卿眼神很复杂。 萧崇清这个本领欧阳峻卿是领教过的,只是任幽草没与萧崇清接触过几次,为何如此了解他? “好,本王答应你。” 流云脚下一软,如一滩烂泥摔坐在地上。 任幽草将衣裙递给欧阳峻卿,这才慢悠悠的转回身去:“流云,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你愿意说出实情,我想老夫人会从宽处理的。” 她的话击垮了流云的最后一根稻草,流云猛然抬头,跪着蹭到老夫人脚下,死死的抓住她的裤脚:“老夫人,我错了,是大小姐让我这么做的!求求老夫人,饶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所有人的目光刹时落在了任初月的身上。 任初月宛如被雷劈的一般,做梦都没有想到她忠心耿耿的丫鬟被背叛她,呆若木鸡的立在原地,竟连解释都忘记了。 然而此时,就算是解释,也没有人会相信她了。 老夫人恼怒的一脚踢开流云:“这吃里扒外的东西!来人,将她给我带出去,家法伺候!” 家丁立刻拉开她,流云惨叫着,拼命的挣扎想要抓住任幽草:“三小姐,你说过我会帮我求情的!三小姐!” 第25章 欧阳峻卿的讲情 任幽草状似无意的避开了她的手,转而看向老夫人:“老夫人,流云她……” “别说了,这等背叛主人的丫鬟,留来有何用!” 仿佛是被老夫人的斥责吓到,任幽草同情的看了眼流云,紧紧的闭住了嘴巴。 流云被拖了出去,很快院子里便传来了板子打在肉上的声音,伴随着流云的惨叫声,响彻整个丞相府! 渐渐的,外面没了声息,家丁跑了进来。 “老夫人,流云身子骨不禁打,已经死了。” 老夫人冷漠的点头,挥手道:“这等下毒陷害的阴狠手段,死不足惜,拖到乱葬岗埋了吧!” 只有在此时,才能看得出,人命有多么轻贱。 听闻流云死了,任初月面无血色的跪在地上,吓得几乎晕厥过去。 老夫人惩治完流云,看向了任初月:“初月,你做出这等事来,当真是让丞相府蒙羞!为了我丞相府百年来的声誉,即便你是嫡女,也不能放任。来人啊,将大小姐带出去,家法处置!” 任初月此时已经吓傻了,任凭那些家丁拖着她宛如死狗一般往外走,丝毫反应都没有。 “且慢。” 出声的竟是欧阳峻卿。 他上前一拱手:“老夫人,这本是丞相府的家事,本王不该多管。只是丞相的嫡出大小姐他日定是要有个好归宿的,可若是今天的事传了出去,坏了任大小姐的名声,那么对丞相府的名声来说也不好听。所以本王还是提醒老夫人多加考虑,念在任姑娘年幼无知的份上,大夫人又姓名无忧的份儿上,饶过任大小姐吧!” “求老夫人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任初月这下子倒是反应过来,不知从哪来来的力气甩开家丁,‘扑通’一声跪倒在老夫人面前,“求求您,孙女知道错了,孙女真的知道错了!” 老夫人叹了口气,一时间有些犹豫。 任初月做了再大的错事,终究是她的嫡孙女,刚才是一时气上心头,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当真是舍不得。可话已说出口,她无论如何也抹不下面子,轻易的放过任初月。 任幽草站在一边,冷眼看着这一场好戏。 亏了自己还以为这一世欧阳峻卿对任初月已经淡了许多,没想到到底是自己多想了,欧阳峻卿对任初月的感情,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刻意的影响而变化半分。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任幽草眼见老夫人犹豫了,心里当下明白老夫人这是舍不得了,便走到老夫人面前小声道:“老夫人,大姐虽有错,但好在愿意拿出解药救自己的娘亲,可见大姐还是孝顺的。而且我也无事,不如老夫人大事化小,别打大姐了。” 老夫人本就有些后悔,此刻看见任幽草出来说情,顺势下了台阶:“既然幽草出来求情了,我此次就暂且放过你,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从今日起,你就去山上寺庙静思己过,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回来!” 任初月愤恨的看着任幽草,心中虽然不甘,但知道这已然是最轻的处罚了:“谢老夫人,谢……三妹。” “大姐不必客气,快起来吧。”任幽草浅浅一笑,一派和睦温顺的样子。 事实上,她恨不得现在就除掉任初月,这样曾经发生过的一切都不会再有了。但事已至此,她心中清楚,老夫人已然是心软了,无论她出不出面,任初月绝不会死。 既然如此,她何不顺势在老夫人面前表现的宽容大度,顺便向任初月讨要一个人情? 这一招显然很成功,虽然没有将任初月彻底除掉,不过一来是除去了她的心腹流云,二来则把任初月推到了离欧阳峻卿更远的位置,便于她接下来的行动。 任初月恨恨的站起身来,因为跪得久了腿麻的站不稳,偏任幽草看似扶着她,实则根本没有用上力,所以任初月的站姿看起来极为诡异,连欧阳峻卿都偏过脸去。 老夫人头疼的按了按额头:“好了,你们下去吧,我这身子骨禁不起你们这般折腾。” 见事情解决,欧阳峻卿拱手告辞,率先离开了,倒是欧阳云宸看了任幽草几眼,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出声,跟在欧阳峻卿身后离开。 外人都散去了,只剩下二夫人和任初月、任幽草,二夫人搓了搓手,正打算告辞,结果就听见外面传来通报: “老爷回来了!” 话音刚落,便见任墨风尘仆仆的走进来,瞧见这么一大家子都窝在这里,皱了皱眉道:“我一回来就听说发生了大事,究竟是怎么了?”他转而看到了大夫人,“她怎么会中毒?” “还不是你的宝贝女儿!”老夫人提起这个就来气,使劲的一戳拐杖,“你看看你生的好女儿,竟然下毒害自己的妹妹!也亏得是老天有眼,否则如今躺在这里的,就该是任幽草了!” 任幽草配合垂下眼眸,任谁看起来都是一副难过委屈的样子。 任墨想来是已经听下人说过了,并没有惊讶的样子,只是板着脸走到任初月面前:“糊涂啊,真是糊涂!你身为长女,就连妹妹都容不下吗?” “我……”任初月百口莫辩,身子晃了晃,忽而间泪如雨下,“爹爹,女儿知道错了,女儿一时鬼迷了心窍,再也不敢了!” 任墨闭了闭眼,任初月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从小聪明伶俐、美艳无双,在这京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很多官员都羡慕他有这么个好女儿,如今让他眼睁睁的看着女儿去受苦,他无论如何也狠不下这心。 再度睁开眼时,任墨似乎已有了主意。 他疼惜的拍了拍任初月的肩膀,转而对老夫人道:“娘,我知道您是心疼任幽草,也知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初月做错了事,自然要接受惩罚。只是,这选妃在即,皇上一直希望将初月许配给七王爷,若是此时出了纰漏,怕是对丞相府的声誉有损。若您当真想惩罚她,不如等选妃结束之后再说吧。” 第26章 到底和谁谈交易 他摆明了是偏帮任初月,可说的又有理有据,老夫人也知道选秀的重要性,这可是让丞相府蓬荜生辉的事情,当下只得先将惩罚搁在一边,让她回去闭门思过。 任初月逃过一劫,倒是安分了不少,整日躲在屋中练字弹琴,倒真符合了外面传言的贤良淑德。 对这件事的结果最愤愤不平的就是莲影,她眼睁睁的看着任幽草被关进柴房受了这么多苦,好不容易洗清嫌疑,任初月却没有受到一丁点惩罚,心中自然难以平复,反观任幽草,倒是没有一丝生气的样子,每日该吃吃该喝喝,还隔三差五的往外跑。 莲影一开始不明白自家小姐是去做什么,直到巧遇了来绸缎庄的欧阳峻卿的时候,莲影总算是明白了。 敢情小姐是一直在这儿等着七王爷呢! 自打上次下毒之事后,欧阳峻卿就没有来过绸缎庄,最近得空好不容易想起,来看一下,却一眼就瞧见了守株待兔的任幽草。 从欧阳峻卿踏进绸缎庄开始,任幽草就冲着他笑,笑的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转身就往外走,没想到任幽草就跟在他身后,一路跟到了河边。 欧阳峻卿停住脚:“你究竟想做什么?” 任幽草走到他面前,冲着他盈盈一俯身:“见过七王爷。” “不必多礼,这里是在宫外,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就是了。”几次一接触,欧阳峻卿隐约能感觉到面前的小丫头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也横生几分警惕。 任幽草看的出他的防备,巧笑倩兮道:“七王爷不必如此紧张,我只是想和七王爷做笔交易罢了。” “交易?” “七王爷是否还记得,上次来府中,你曾问过我,为何要接近绸缎庄,接近你。”任幽草凝视着他的双眼,“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接近绸缎庄,就是为了告诉你,我了解你,我可以帮助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欧阳峻卿怔了怔:“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皇位。” 这大逆不道的话,却轻巧的从任幽草的口中吐出。 欧阳峻卿的面色几番变化,眼神复杂的看着任幽草,半响才开了口:“你可知,你说这话若是给旁人听见,是杀头之罪!” 任幽草没有丝毫害怕的样子,反而隐隐带着一丝笑意:“七王爷不必管我的死活,我只问你,你是要这皇位,还是不要?” 看她的样子,并非是在说笑。 欧阳峻卿默然的看了她半天,终是吐出一个字:“要。” “好!”任幽草一拍手,“如今最有可能坐上皇位的,除了你就只有三王爷了。三王爷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玩世不恭,但实际上却是个厉害的角色,你若是想要坐上皇位,必然需要警惕此人。” 看欧阳峻卿直钩钩的盯着她不说话,任幽草又继续往下说:“除此之外,若是你想将来继承皇位,必然要收集各方势力。我爹自然会帮你,其余的,刑部尚书、工部侍郎这两个人也可以归为己用,还有……” “你为何要帮我?” 欧阳峻卿打断了她的话,眼里满是犹疑:“如你所说,你为何选择帮我,而不是选择帮欧阳云宸?” 任幽草停下了话头。 她樱唇含笑,说出的话却令欧阳峻卿心惊:“因为只有你,可以让我坐上皇后之位。”她的双目犹似一泓清水,在阳光下更是显得格外的夺目鲜润,说不出的空灵轻逸。 这样的话,出自任何一个女子之口,欧阳峻卿都会觉得她是有所图谋,可偏就任幽草这人畜无害的神情,却让欧阳峻卿有一刹那不愿意有恶意去揣测。 “如何?” “本王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欧阳峻卿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任幽草毕竟不是丞相嫡女,万一任墨将任初月嫁与欧阳云宸,到时丞相府会帮谁就未可知了。 任幽草知他心中所想,也并不着急:“七王爷大可好好考虑,如此,我就先告辞了。”她转身就走,背对他时,脚步却又顿了顿,“这嫡女的位置虽然重要,却也不是无可替代,我想,七王爷处在深宫中,一定对此深有体会。至于皇位之事,我既然提得出,就一定有帮王爷的法子。” 欧阳峻卿心中一颤,下意识的抬眸看去,却只见到了那渐行渐远的小小身影。 任幽草回到丞相府时,天已经黑了。 今日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任幽草有些疲惫,便赶着莲影回屋去休息,她躺在床上半响,明明身体困倦的不行,可偏偏精神好的不得了,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干脆披了件外衣出院子去走走。 隐藏在黑夜下的树木空隙之间,露出皓如白雪的肌肤,漆黑的长发随意的散落在肩上,只见任幽草舒雅自在的坐在石桌前,端起一杯酒独自小酌着,落花一瓣一瓣的掉在她头上,衣上,影子上,对上她晶亮的眸子,宛如最亮的星星。 微风吹拂在脸上,任幽草舒服的长吁了口气,只觉得这段时日心中压抑的情感在刹那间释放出来,让她恨不得大喊出声。 黑暗瞬间笼罩在她的头顶上方,任幽草还未反应过来,嘴就被紧紧捂住,她心下一惊,胳膊下意识的往后打去,却扑了个空! “别出声。”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任幽草手下动作一缓,只一瞬间,就被凌空抱起! 风在耳边刮过,剧烈的‘哗哗’声响让她吓得紧紧闭住眼睛,感觉到腰被一只大手紧紧的搂住,身子以令人羞涩的姿势紧紧贴着对方,直到脚下有了一处结实的落脚地,才停了下来。 “好了,可以睁眼了。” 任幽草缓缓睁开眼,在看见自己站在高高的树枝上时,顿时脑袋一晕,差点摔下去! 黑衣男子调侃的笑道:“怎么不喊了,是不是怕我直接把你扔下去?” 任幽草面色绯红,瞪了他一眼:“你是疯了么,快放我下去!” 黑衣男子侧目看着她,面前一张芙蓉秀脸,双颊晕红,星眼如波,端的是美艳动人,心念一动,忽而竟伸手盖住了她的眼睛,紧接着便吻了上去。 【作者题外话】:满地打滚求收藏!~求点击!~求打赏!~求么么哒!~各种求了嗷!~ 第27章 微服私访 时间仿佛静止一般,激起的莫名不安与躁动通过双方唇角的银液牵扯泄露出来,任幽草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自己竟然第二次被强吻了! 她的睫毛不断的颤抖着,黑衣男子缓缓松开手,还仿佛有些眷念的舔了舔嘴唇:“这是给你的惩罚,谁让你和欧阳峻卿牵扯不清。” 任幽草一怔:“你怎知我和欧阳峻卿的事?”因为太过震惊,一瞬间竟连刚才被强吻的事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黑衣男子眼中含笑,却让任幽草感到一阵冷意,果不其然,还未到她反应过来,黑衣男子便再度挽住她的腰肢,眼瞅着就要再往上飞一截,吓得一向恐高的任幽草紧闭着眼睛大喊出声:“我们不过是各司其主罢了,就算是为了三王爷,你也不至于这么对我吧!” 黑衣男子的脚步猛然一顿。 他转头看向死拉着自己衣袖的任幽草,眼里闪过晦暗不清的光芒:“你怎知我是三王爷的人?” 任幽草紧闭着眼不吭声,只是拼了命的指了指地下。 黑衣男子轻轻一笑,自然的挽着她的腰,轻轻的落在了地面上。 感觉脚踩到了实处,任幽草才松了口气,缓缓睁开眼,对上的是一双仿佛能看穿她心底一切秘密的眼眸。 “我才与欧阳峻卿交谈过,你就知道了,可见一直有人在观察我或者七王爷的一举一动,能这么关注七王爷的,怕是只有要与他争夺皇位的三王爷一人而已,加上你一来就提起这件事,还很生气的样子,所以我才猜测,你是三王爷的人。” 任幽草井井有条的分析着,黑衣男子赞赏的看着她,没想到这小丫头脑袋瓜子倒很是灵光,这么容易就猜出来了。 语毕,任幽草得意的瞥了黑衣男子一眼:“怎么样,我分析的没错吧?” 黑衣男子看着她,忽而抬手揉乱了她的头发:“真可惜,你这么聪明,我可就少了不少乐趣了!”语气里满是惋惜。 任幽草暗暗握紧拳头,真想现在一拳就打在这张欠扁的脸上,黑衣男子却蓦然放开了手。耳旁有风刮过,只一眨眼的功夫,黑衣男子便消失在她眼前,声音却还萦绕在原地: “小丫头,有空我会再来看你的!” 腰间还残留着温度,任幽草眼神闪了闪,冲着黑衣男子消失的地方狠狠的‘呸’了一声:“别再让我看见你!” 声音回荡在空气中,渐渐消融。 自打那日之后,任幽草就安心的在府里过起了难得悠闲的日子,一来是几个姐妹不敢找她的麻烦了,二来她在等待欧阳峻卿的答复,她想着以欧阳峻卿的性子,总不会这么快就同意,没想到的是,欧阳峻卿来的比她想象的要快。 距离上次她提出条件没几日,就听到欧阳峻卿来府里的消息,她拒绝了莲影往她头上戴一大朵红花的要求,随意穿了件衣裙就出来了,好在欧阳峻卿并不是来欣赏她的美貌,和任墨唠嗑了几句就让任幽草陪着他往院子里走。 背后是任墨犹如芒刺在背的眼神,身旁还有欧阳峻卿深思的表情,任幽草顿感压力,先他开了口:“你想好了?” 欧阳峻卿额首:“想好了,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但你必须先让我看得见你的能力。” 果真是个狐狸般精明的人物! 任幽草心中肺腑,面子上却一派云淡风轻:“好啊,你想要考我什么?” “这几日扬州流民四起,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这件事任幽草也略有耳闻,她好几次去书房,都看见任墨对着奏折叹气,看来这件事不仅仅任墨心烦,连欧阳峻卿也毫无头绪。 说起来,如果她没有记错,在上一世,也曾有过这样的事情发生,后来……任幽草眼珠子转了转,小鼻子微微翘起,眼神充满了自信:“这有何难,我有一个办法,既可以有效阻止流民再次进出,还可以让流民自食其力。” “哦?”欧阳峻卿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任幽草清了清嗓子,故意吊足了他的胃口才道:“只要皇上愿意微服私访,下扬州。” 欧阳峻卿也是个聪明人,一点即通,当即便恍然大悟。 是啊,只要父皇愿意亲临扬州,就可以让当地的官员重视起这件事来,自然可以杜绝流民随意进出之事,另外有了皇恩浩荡,而且可以广布施粥,流民定感恩戴德,何愁他们不去寻个正经的生计留下来? 一旦想通,欧阳峻卿看任幽草的眼神都有了变化。 或许,让任幽草当皇后,比任初月更合适。 他的脑海中,第一次冒出这样的想法,而一旦有了苗头,就再难以压制下去。 欧阳峻卿将此计谋告知皇上,只隐瞒了此事乃任幽草所提,任幽草得知后也不过淡然一笑,似乎早已料到欧阳峻卿会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只在皇上下圣旨时,请求任墨让她一同前往,任墨本就因下毒一事有所愧疚,难得看任幽草开了口,立刻答应了下来。 当然,丞相府既然连任幽草一个庶女都跟着了,任初月自然也要前往,而且此乃皇上亲自下旨要求,想来是希望可以在微服私访的过程中,促成一段姻缘。 这次微服私访带的人不多,按照皇上的吩咐,除了任墨以及任幽草、任初月外,就只有皇后和皇上最宠爱的柳妃,以及三王爷和七王爷,首席御医莫子言、其徒萧崇清几人而已。 从京城坐马车往扬州的一路上,任幽草和任初月同坐一辆马车,任初月难得的没有说一句话,加之精心搭配的浅色衣裳,更显得温婉,连任幽草都注意到了皇上欣赏的目光。 约莫三日的功夫,就到了扬州,为了避免身份过早曝光,她们以丫鬟的名义,对皇上和皇子们皆老爷、少爷的称呼,男俊女美,倒也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马车刚驶入扬州,任幽草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她掀开帘子,差点惊呼出声! 第28章 没事闲逛的三王爷 原本热闹的扬州看不见一个摊贩,四周街边躺着的,竟都是浑身脏臭甚至带着血迹的流民,有不少官差正在驱赶他们,有不服从命令的,就拿着鞭子毫不留情的‘啪啪’甩在他们的身上。 任幽草看的身体一阵发麻,正当要马夫停车,马车却猛然一个紧刹,一头撞在了前头的横梁上,顿时额头鼓起一个大包! “皇……不,老爷,您没事吧!” 赶车的马夫慌张的问,任幽草闷哼了一声,委屈的捂着脑袋掀开帘子,扶着横梁直接跳了下去,就看见皇上颤颤巍巍在他们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任幽草清晰的看见,皇上的额头也鼓起了一个大包…… 看着胆都快要吓没了的马夫,皇上摆了摆手:“无碍,刚才是怎么回事?” “是一个妇人忽然冲了出来。”骑马在前面的欧阳峻卿显然看到了刚才的一幕,扭转马头回来道,“我已派人把那妇人抓来了。”语毕,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哆哆嗦嗦的被扯到了他们面前。 看到一群人都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妇人脚下一软,砰的跪倒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各位老爷,是我错了,我不该冲撞你们的马车!看在孩子的份上,你们就放过我吧!” 皇上皱了皱眉,冲着欧阳峻卿使了个颜色,欧阳峻卿心领神会的上前将那妇人扶了起来:“我们无事,只是你为何忽然从边上跑出来?” 妇人一脸凄苦的神情:“实不相瞒,我和孩子都是从外地来的,前些日子还好,这几日不知从哪来得来的消息,说是有大官要来,这里的官老爷就开始赶人,说是要把我们都赶出扬州城,只要谁不同意,他们就拿着鞭子打!”她低头看着襁褓中的孩子,一滴眼泪落了下来,“可怜我的孩子,已经几日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皇上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皇上微服私访的消息隐瞒的极好,想来她口中的大官并不是皇上,究竟是什么人,能让官差不顾百姓的生死,执意要将他们撵出去? 对望了一眼,任墨从袋子里拿出几个馒头和几块干粮递给她:“这些吃的你拿着,若是不够,这里还有。” 话音刚落,立刻又从边上窜出来几个人,一个个面容肮脏,竟不管不顾的伸手去抢东西! 皇上吓得节节后退,欧阳峻卿反应极为灵敏,伸手拦住这些流民,一甩一扛,就将这几个抢东西的流民打趴在地上。 流民被打的满地求饶,哇哇直叫道:“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欧阳峻卿的白衣被他们黑乎乎的手掌印出了几个掌纹,当下一阵恼怒,哪里肯这般轻易的绕过他们,抬手就要劈下去,手腕却被欧阳云宸紧紧抓住。 欧阳云宸依旧是一派玩世不恭的笑意:“不过是些流民罢了,七弟何必要和他们计较?”他低头看向那几个流民,“你们走吧。” 流民感恩戴德的爬起来,转身就要跑,却听见后面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 “等等。” 一直站在人群后的任幽草走出,她径直走到了几个流民中间,拉出了一个孩子来,众人这才发现,这些抢东西的流民当中,竟然还有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 那孩子显然被吓住了,慌张的看着面前这个穿着漂亮的姐姐,想要走却又不敢去推她,生怕弄脏了她漂亮的衣服。 任幽草却没有在意,甚至仿若看不见他衣服上厚厚的泥土,小心翼翼的将她左腿膝盖上的灰尘掸掉,露出一大块血肉模糊的伤口来! 任幽草心疼的看着那一大块伤口,从怀中掏出一小瓶药粉,轻轻的洒在伤口上。 虽说她的动作极为轻柔,但这少年还是瑟缩了一下,胆怯的看着任幽草。他看惯了冷眼,难得被这样温柔的对待,他一时竟不知怎么面对的好。 将布条缠绕在伤口上,任幽草这才松了口气:“你动动看,还疼不疼?” 少年稍微动了动,眼里闪过欣喜,张大了小口道:“不,不疼了!” 任幽草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站起身来:“好了,和他们一起走吧,下次小心些,别再弄伤了。还有,伤口这段时日都不要碰水。” 少年眼里有明晃晃的眼泪在闪动,打转了半响却都没有落下,只用力点了点头,小声的说了句谢谢,却没有移动脚步。 “还不走!”欧阳峻卿喝斥,“想我将你关进衙门么?” 任幽草蹙了蹙眉,将厌恶的眼神收于眼底,轻声对着少年道:“怎么了,是还有什么问题吗?” 少年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伸手抓住任幽草的衣袖:“姐姐,你是大夫对不对,可不可以帮我救救奶奶?” “你奶奶怎么了?” “奶奶浑身一直发烫,而且还发抖,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求求你,去看看我奶奶吧!”少年哭丧着脸,“只要姐姐肯救奶奶,我做牛做马都会报答您的恩德的!” 眼瞅着少年又要跪下去,任幽草急忙伸手扶住他:“别急,我随你去看你奶奶就是了。” 少年的眼睛一下子明亮起来。 任幽草又安慰了少年几句,让他稍等片刻,这才转身抱歉的看向皇上:“老爷,我可能要随这孩子去一趟了。” 皇上点点头,赞赏的看着任幽草:“没想到你还有这等医术,小小年纪,当真不容易啊!” 任幽草垂眸敛笑,没有应答。 “老爷,不如我也随同任幽草去看一下这位少年的奶奶吧,普通的风寒还好,倘若是别的,怕是任幽草一个人忙不过来。”一直站在边上未发声的萧崇清忽而开口。 任幽草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萧崇清报以了微笑。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一同前去好了!”欧阳云宸一挥扇子,悠哉悠哉的看着任幽草,“反正这也算是好事,就当做是体察民情的另一种方式。” 说罢,他还趁着众人不察,冲着任幽草眨了眨眼。 【作者题外话】:啦啦啦!~小明又来各种求啦!~ 第29章 俩人一起采草药 任幽草剜了他一眼,转过身不理他。 “宸儿说的有理,也好,我们就一同去看看吧。”皇上应道,看来也是来了兴趣,抬脚就要走,谁料柳妃却出声了: “老爷同他们一起去吧,妾身就留在这里,给百姓们施粥,这一来不耽误时间,二来这里这么多流民,总是需要吃东西的。” 柳妃说的句句在理,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皇后恨恨的瞪着她,却也不敢当着皇上的面给柳妃难堪。 皇上看着柳妃的眼神里又多了许宠爱:“好,那就依你所言。” “谢老爷。”柳妃盈盈一俯身,举手投足间,别有一番魅惑的风情。 任幽草此时才注意到柳妃。 根据上一世的记忆,柳妃到最后应该是死于皇后之手,任幽草还记得,是皇后身边的丫鬟发现了柳妃与侍卫偷情,皇上震怒,无论柳妃怎么辩解,皇上都不信,后将柳妃打入冷宫,没几天就传出了柳妃暴毙而亡的消息。 偷情之事最后自然随着柳妃的死不了了之了,那侍卫后来也悄无声息的消失,真相究竟如何,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了。 但如今的柳妃还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 任幽草仔细端详着柳妃和皇上眼里不加掩饰的爱意。她一直想着如何向欧阳峻卿以及任初月复仇,想到过利用欧阳云宸、莫子言等人,却忽略了这个柳妃,如今看来,这个柳妃兴许也是颗不错的棋子。 她一路想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少年家的门口,等她回过神来时,就看见了床上躺着的奄奄一息的老人。 她急忙上前把了把脉,顿时面色微变,回头看了萧崇清一眼。 萧崇清察觉出她的异样,也上前看了看,翻了翻老人的眼皮和手腕之后,面色同样凝重起来:“恐怕是瘟疫。” “瘟疫?” 任初月吓得尖叫一声,‘蹭蹭蹭’后退数步,其他人也同时后退了好远。 任幽草点点头:“不过这瘟疫看起来还算是初期,不是特别严重,若是能早日治疗,应当会痊愈的。” “这可是瘟疫啊,任幽草你疯了吗,竟然还想救她?”任初月尖声道,“咱们还是快点走吧,如果被感染上了怎么办?” 任幽草冷冷的看着她一眼:“若是你害怕,尽管可以先出去,这可是一条人命,只要她还活着,我就要救她。” 任初月一张小脸几乎扭曲了,颤巍巍的指着她:“你可别忘了站在这里的是谁!不过就是流民,你就要至我们的性命于不顾吗?” “流民又怎么了?”任幽草的眼泪迸发出寒光,宛如一把利刃,插在任初月的心上,“在医者眼里,人的生命不分贵贱。而且,若是不将这瘟疫治好,不知还会有多少人染上,到时,无论是我还是你,都逃不掉!” 她的话掷地有声,任初月被她的凌厉的神色吓住了,半响说不出话来。 她站起身,拿起放在桌上的包裹,里面竟有不少草药。她找了半天,挑出了好几种,最后才道:“我这里少了一味九尾草,萧太医,你可有带?” 萧崇清摇了摇头:“出来的匆忙,只带了些救命的药丸,不过对于治疗这种瘟疫并没有用。” “看来要去采草药了。”任幽草问向少年,“这里有采草药的地方吗?” 少年想了想:“有,就在后山上,我常常看见附近医馆的大夫上去采药。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山峰很陡,姐姐你要小心。” “放心吧,我一定会采到药草救你奶奶的。”任幽草宽慰道,从屋角拿了个草筐就往外走,却被萧崇清拦住。 “我同你一起去吧。” 任幽草伸手拿了个草筐给他。 她的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对于这样的行径早已熟稔,连一丝客气的意思都没有。对于萧崇清惊讶的眼神,任幽草才想起自己已经回到过去,她与萧崇清还没有那样的熟悉,当即手停在半空中,放也不是,给也不是。 手中的草筐临空被另一只手接住。 “这等英雄救美的事情,还是交给本王吧!”欧阳云宸勾起唇角,晃了晃手中的草筐,“至于萧太医,你还是好好在这里治病救人,我与任幽草去去就来。” 萧崇清原本都抬起的手缓缓放了下去,无奈的看了任幽草一眼。 任幽草没好气的瞪着欧阳云宸,背着草筐转身就往外走,欧阳云宸嘻嘻一笑,跟在她后面,他腿长速度也快,任幽草拼尽了全力,也甩不掉他,干脆不理睬他,一路循着旁人的指路到了后山。 整个山坡都是苍翠欲滴的浓绿,没来得散尽的雾气像淡雅丝绸,一缕缕地缠在它的腰间,看起来既神秘,又美丽。 任幽草舒服的深吸了口气,这才鼓足劲上了山,没爬一会,就发现这山果真如少年所言,陡峭的宛如一块直立着的墙壁似的,每挪动一步,就要花费十分的力气。她终归是年纪小,又是个女孩,没一会就没了气力。 随意找了块岩石坐下,任幽草从怀中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一边四下张望。 这里草药不少,在爬山的路上还发现了不少珍贵的草药,就是没有看见九尾草。九尾草很是稀少,即便是京城也不多见,难以找到是在任幽草设想之内的,只是想到有人等着九尾草救命,她就不得不提起精神来。 “你看,这是不是九尾草?” 一直站在边上扇扇子扇的快活的欧阳云宸忽而直起身子道,任幽草抬眸看去,就看见在峭壁上迎风而动的草药。 任幽草唰的站起身来:“没错,就是九尾草!” 她快步朝九尾草走去,还没走到峭壁边上,就被欧阳云宸拉了回来:“小心!”话音刚落,她脚下的岩石便是一松,差点摔了下去! 身子被重重的拉扯回来,摔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心脏砰砰的跳动着难以平息,她感到倚靠的胸膛中发出的闷笑声,面色一红使劲推开他:“你离我远点!” 第30章 欧阳云宸你在哪里 “我要离你远点,你现在就该在山下躺着了。”欧阳云宸笑的肆意而张狂,“说起来,你该感谢我才是。” 任幽草被他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底又是真的不想和面前这个笑的太过欠扁的男子说谢谢,当即转身去看草药,顿时有些头大。 好不容易找到一株九尾草,偏偏又在峭壁的石缝中间,无论她怎么伸长了手臂都够不到。 “这株九尾草怕是拿不到的,我们去找找别的吧。”欧阳云宸看出了她的为难,低头看了眼高耸入云的山下,一阵头晕目眩。 任幽草哪里肯轻易放过这株好不容易找到的九尾草,她四下转了半天,最后目光落在一截藤蔓上。 看任幽草认真的搓着藤蔓,欧阳云宸却悠哉悠哉的站在一边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时不时还点评一番。 “这里没捆好,太松了。” “对,那里,那里有点细,一会儿铁定断掉。” “还有……” “够了!”任幽草忍无可忍的抬头,“你不帮忙就算了,还在那里吵吵嚷嚷的,我都没办法安心做绳子了!” 欧阳云宸耸了耸肩,虽然脸上仍带着狡黠的笑意,但却还是闭了口。 任幽草总算是安心的将藤蔓搓好了,一头捆在了树上,一头就准备捆在自己腰间,谁料却被另一只手夺了过去。 骨节分明的双手将绳子捆在自己腰上,欧阳云宸欣赏了一番,不满意的啧了啧嘴:“这藤蔓做的就是粗糙,看看这手工,若是挂烂了衣服,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听着欧阳云宸的抱怨,任幽草感觉额头上青筋直跳,憋了半天才道:“你这是做什么,快把绳子还给我!” 欧阳云宸扫了她一眼,一边往峭壁边上走一边说:“就你这小身板,估计风一吹就跑了,还怎么摘九尾草?” “可是……” 还未等任幽草说完,欧阳云宸就已经搓了搓手,脚踩在岩石上往下走去。 任幽草不断的往下张望,担心的看着他一步步往下走。这九尾草的位置长的奇特,正好恰在了最中间的石缝里,从欧阳云宸的位置看去,仿佛近在咫尺,但伸手却难以够到。 “对,左边,再左边一点!” 任幽草急的汗都要流下来了,可饶是欧阳云宸手臂长,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欧阳云宸一只手抓着凸出的岩石,一边寻找落脚点,想看看能不能再往边上挪动一些,可那九尾草的附近连一块石头都没有,怪不得这九尾草生长的这么显眼,却一直没有人采到它。 他抬头看了任幽草一眼,一张小脸已经皱成了一团包子,额头上全部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也不知是因为没有采到草药,还是因为担心他。不过欧阳云宸倒希望是后者。 任幽草蹲在峭壁边上,一只手抓着藤蔓,头往下张望,就看见欧阳云宸竟脚下用力,借住藤蔓的力量,猛然一蹬朝着九尾草的地方荡去! “哗!” 随着他用力,几块不结实的岩石滚落下来,欧阳云宸脚下一松,整个人竟径直的滑落下去,好在他及时抓住了藤蔓,这才避免摔进了深谷! 可即便如此,也吓得两人一身冷汗。 任幽草胆战心惊的往下看,发现刚才还在石缝内的九尾草竟然不见了,接着就听见了欧阳云宸的闷哼声。 任幽草的心一跳,大声喊道:“三王爷,你没事吧?” 下面半响才传来回答:“没事。” 任幽草松了口气:“怎么样,采到了吗?” “嗯。” 这次的回答更简略,任幽草提着的一颗心却落了下来。 太好了,有了九尾草,老人就有救了! “那你快点上来吧。”任幽草去抓藤蔓,想要将他往上拉,“你用点力,我这边将你拉上来!” 藤蔓一丝动静都没有。 任幽草的眼皮不断的跳动着,她心底忽而有了不好的预感,连声音都带了一丝颤抖:“三王爷,你真的没事吗?” “我没事。”声音似乎比刚才更为虚弱了,“只是我受了点伤,好像自己上不去了。你回去喊人,让他们来拉我上去吧。” 任幽草抓着藤蔓的手一颤,当下便转身要去喊救兵,可才走一步,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急忙转回身,伸手用力的扯了扯藤蔓,心猛然被重重的敲击了一下。 藤蔓的另一头,根本没有重量! 任幽草慌张的去扯藤蔓,只稍一用力,藤蔓就被拉了上来。 藤蔓的另一头绑着的,是九尾草。 任幽草跌坐在地上,手紧紧的攥着草药,脑海中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刚才他还在和自己对话,怎么会不见了?难不成是受了重伤,掉下了深谷……任幽草不敢再继续想象,她死死的咬着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半响之后,她站起身来,将藤蔓缠绕在自己身上。 无论如何,她不能这样回去,她一定要找到欧阳云宸。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峭壁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她才走了几步,便感觉浑身没了力气。好在她身材小巧灵活,重量也轻,可以踩在一些小的岩石上,倒也顺利的往下走。 任幽草的双手已经被尖利的岩石和粗糙的藤蔓磨破了,看上去鲜血淋漓极为恐怖,可她却恍然感觉不到疼痛,只不断的喊着欧阳云宸的名字,却始终没回应。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空山寂寂,冷月如勾。寒星悬浮于天幕之上,仿佛点点光斑,如同棋布。夜色中的山谷,凄清幽冷的好像荒芜人烟的戈壁,让人的心一点点寒冷下去。 任幽草的全身已经麻木了,伤口上的血早已被寒风冻得结成块,她感觉自己的体力在一点点流失,唯一支撑她下去的,只有要找到欧阳云宸的信念。 “欧阳云宸,你在哪里?” 她又再次大喊道,嗓子沙哑的可怕,宛如锯木一般。 “唔。” 隐约听到了声响,任幽草浑身一震,蓦然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躺在一根摇摇欲坠的树枝上。 【作者题外话】:小年了哦!~各位亲小年快乐呢!~小明要继续卖萌打滚各种求啦!~ 第31章 萧大人还是萧太医 任幽草小心翼翼的扶着岩石走过去,才看清楚躺在那里的正是欧阳云宸! “三王爷,快醒醒!”任幽草轻轻推了推欧阳云宸,许是她刚才的喊声吵醒了他,欧阳云宸缓缓睁开眼,嘴嚅动了一下,只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来。 “你……怎么……” 任幽草没有听清楚,也没有心思去揣测他话中的意思。这树枝看起来很不牢靠,仿佛随时会断开一样,她必须要尽快把他救上去! 任幽草从怀中掏出一瓶药来。上一世她为了帮助欧阳峻卿,总是习惯随身带着保命的续命丹,重生之后,她按照上一世的配方制作了一瓶,没想到在今日起了作用。 “没有水,你将就着吃吧。”任幽草将续命丹塞进欧阳云宸口中,欧阳云宸感觉到体内一阵温热,身体也似乎恢复了一些体力。 “三王爷,你还能起身吗?”任幽草双脚踩在岩石上牢牢站稳,这才伸手去解腰间的藤蔓,“我拉你一起上去。” 欧阳云宸艰难的点头:“我上去了,你怎么办?” “我等下自己拉着藤蔓上去就好,你都伤成这样了,就别管我了。”任幽草一边说一边帮他系绳子,却猛然被他拉入怀中。 欧阳云宸不由分说的接过她手中的藤蔓,绕在两人的身上,将两人牢牢的捆在一起:“这样,我们就能一起上去了。” 他咧嘴一笑,似乎很是开心。 藤蔓捆的很紧,任幽草的脸紧贴在他的胸口,清晰的听见他胸膛传来的心跳声,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再次涌了上来。 不知为何,欧阳云宸给她的感觉总是很熟悉,好像有过亲密接触一般,可她左思右想,也记不起两人什么时候有过交集。 可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任幽草咬紧牙关,一只手抱着欧阳云宸,以免他用不上力滑落下去,另一只手死死的抓着藤蔓,脚踩岩石一点点往上蹭。 她终究是年纪小,力气也不足,支撑着两个人的重量很快就不行了,手臂麻木的没有知觉,一软差点松开了藤蔓! 一只大手适时抓住了藤蔓,温热的呼吸在任幽草耳边萦绕:“你可要小心些,若是我们两个都掉下去,可就变成亡命鸳鸯了。” “谁和你是鸳鸯?”任幽草无力的瞪了他一眼,想不通在这样的情况下,欧阳云宸怎么还会有心思说笑。 续命丹似乎起了作用,欧阳云宸看起来心情很好,就连动作都轻快许多,很快两人便爬上了山崖。 劫后余生,任幽草一下子瘫在地上,深深的吸了口气。 “喂,再不走,可就来不及救人了!”欧阳云宸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任幽草被他这么一提醒,才想起还有这件重要的事,懊恼的从地上爬起来,抓起九尾草就往回跑,欧阳云宸也不吭声,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终于赶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到了少年家。 看见两人推门进来,少年猛然扑过来,带着哭腔看着任幽草:“姐姐,药草采来了吗?奶奶快要不行了!” 任幽草一听,来不及回答少年的话,快步走到床前:“萧大夫,她怎么样了?” 萧崇清摇摇头:“情况不容乐观,若是再不治疗,怕是……” “九尾草我已经找到了,我立刻去熬药!”任幽草说话间已经朝着外面而去,萧崇清也随即跟了过去。 任幽草坐在炉子边熬药,不断的挥着扇子,一张小脸被熏得黑乎乎的,她也顾不得擦,就看见一方手绢递到她面前。 任幽草转过头,看见萧崇清就在她身边。 萧崇清接过她手中的扇子:“就算你再心急,这药也要到火候才能熬好,我在这里看着,你先去把伤口处理一下吧。” 任幽草怔了怔,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胳膊,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她的手臂上划出了一个很深的伤口,顿时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痛。 任幽草甩了甩胳膊,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的伤自己都没注意到,倒是萧崇清细心,只在屋中看了一眼就注意到了,还特意拿了伤药来。 任幽草将手中的扇子递给他,接过他手中的药瓶擦拭着伤口,时不时倒抽了凉气,却没有出一声。 萧崇清眼里闪过欣赏之意。 这小姑娘看起来年纪不大,心性倒是极高,而且耐力强医术也不错,没想到丞相府竟能出这样一个庶女,真是任墨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只可惜,能力再高,终归是被身份做局限。 想到这儿,萧崇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惋惜。 任幽草擦好了伤口,刚想把药还给萧崇清,就看见了他脸上还未来得及收回的表情,任幽草怔了怔神,面对着有些局促的萧崇清笑道:“谢谢你,萧大人。” “别叫我萧大人了,左右不是在官场上,叫我名字就好。”萧崇清面不改色,一边扇着炉里的火,一边低声说道。 “呃……”这下反倒让任幽草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的名字,自己在前一世的时候倒也叫过,可更多的时候都是以萧大人相称。 说起来这个萧崇清也是个传奇人物,除了是翰林院里的大夫之外,更在太医院占有一席之地,一手医术虽比不得莫子言,却也是数一数二的好,否则这一次的微服私访也不会带他出来。 似乎注意到了任幽草的为难,萧崇清又开口说道:“要不,还是称我为太医吧!医者父母心,这个称呼听起来倒是要比萧大人好听多了。” 一听这话,任幽草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的笑容爽朗明媚,萧崇清松了口气,暗道自己多心了。 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哪里能猜测到他心中所想? 萧崇清只当任幽草是个孩子,可做梦也想不到任幽草这身体里的灵魂可是经历了人世间生老病死这一遭的,他脸上的表情,任幽草一看便知,只不过没有明说罢了。 有些事,自己心中清楚就行,是骡子是马,日后自然见分晓。 第32章 拜莫子言为师 任幽草煎好了药,拍拍衣裙上药渣站起身来,端着药朝屋内走,又亲自喂老人喝下。萧崇清上前搭了搭脉,顿时笑道:“无碍了,只要多加休养,定能好起来。” 少年一听,忽然间起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谢谢各位老爷各位夫人,如果不是你们,我奶奶就……”少年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又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 任幽草吓了一跳,急忙伸手想将他扶起来,未曾想站在旁边的萧崇清已经提前一步将他拉了起来,细心的拍去他膝盖上的泥土:“没事了,我们是大夫,救人是理所应当的。你一个人,要好好照顾奶奶,知道了吗?” 少年重重的点了点头。 任幽草看萧崇清的眼眸愈发的温暖,记得上一世,萧崇清就是这般温柔的对待每一个人,他就宛如一汪清泉,会为了自己信任的人奉献全部。 可惜,他跟错了主子。 任幽草的目光移向站在一边的欧阳峻峻,双手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 “怎么了,瞧你咬牙切齿的?”含着笑意的声音从边上蹿了过来,“看你紧紧的盯着老七,该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谁看上他了,狗嘴吐不出象牙来!”任幽草剜了欧阳云宸一眼,随手丢了瓶药给他,“有空关心我,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身上的伤吧,小心落下伤疤,回头让你的那些女人们看了,再吓得晕过去。” 欧阳云宸牢牢接住她扔过来的药,嘴角划出一个弧度:“没想到,你还是挺担心本王的嘛!” 至于后面那些话,欧阳云宸自动的忽略不计,就好像任幽草从来都没说过似的。 任幽草吐出一口气,努力抑制住一拳打趴他的冲动,一边暗自懊恼自己不该管他的闲事,转身跟着众人走了出去。 从少年家走出来,任幽草感觉今日的阳光都温暖了很多,忍不住咧开了嘴,就听到皇上的声音:“这一次阻止了瘟疫,老三和幽草都功不可没,你们想要什么奖赏,尽管说出来,朕都可以满足你们!” “儿臣什么都不需要,这一次多半还是幽草的功劳,还是奖赏她吧!”欧阳云宸先开了口,意外的把功劳都往任幽草身上推。 任幽草瞥了他一眼,没想到这家伙还有点良心嘛。 皇上转头看向任幽草,任幽草也没打算客气,真开始想起来自己要什么奖赏了。钱财之类的丞相府不缺,倒是人,她还缺。 任幽草将目光移向远处在帮柳妃散粮的首席太医莫子言。 许是感觉到任幽草的目光,莫子言抬头看了她一眼,仿佛怔了怔,竟走了过来:“皇上,粮食已经发放了一大半了,天已经不早了,柳妃娘娘的意思,是明日再行发放。” “也好。”皇上点头,看着忙忙碌碌的柳妃,眼里满是柔情,“真是辛苦她了。” 柳妃正好走来,听见皇上的话,娇羞一笑:“皇上别夸臣妾了,臣妾所做的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倒是皇上治疗了瘟疫,真是百姓之福啊!” 哪个皇上不喜欢听好话,更何况还是美人说的话,当下乐呵呵的挽住柳妃的腰:“说起这瘟疫,可不是朕的功劳,而是幽草的。”他转头看着任墨,“你养出了一个好女儿。” 任墨陪着笑点头,又冲着任幽草使了个眼色,任幽草心领神会的上前拜谢:“谢皇上。” “这是宫外,不必拘礼。”皇上挥挥手,“刚才朕说要给你一个奖励,你可想好了?” 任幽草点点头:“幽草想好了。”她接下来的话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一副女儿家娇羞的模样,半响才侧头看向莫子言,“幽草听闻,莫太医医术高明,不知可否有这个荣幸,有机会向莫太医讨教一二呢?” 莫子言没料到任幽草想要的奖赏竟是和他有关,愣了愣神,一时没有答话,倒是皇上拍掌大笑,一副颇为愉悦的神色:“没想到啊,任爱卿的女儿竟有如此雄心壮志,这是打算做朕太医院里的第一个女太医么?” 任幽草抿唇轻笑,眼睛却不住的瞟着莫子言。 对于莫子言,她其实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依她对莫子言的记忆,他从不收徒,即便是在她上一世拥有一身药血的情况下,最终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拜萧崇清为师,想要当莫子言的徒弟,怕是难上加难。 尽管拜师没有多大希望,但若能因此而接近莫子言,说服他和欧阳云宸联手,兴许真的可以改变上一世的结局,让欧阳云宸登上皇位。 皇上笑呵呵的看着莫子言:“这女大夫少见的很,加上咱们这位莫大夫,朕知道他从不收徒的规矩,不知道这一次可否有例外?” 莫子言看上去有些为难。 任幽草知晓他没那么轻易就会答应,刚想做个顺水人情收回这个要求,却听莫子言开了口:“臣愿意收任幽草为徒!” “你,你当真愿意收我?”任幽草激动的说话都结巴了,她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盯着莫子言,看的他一阵冷汗。 莫子言点点头,得到他的肯定,任幽草感觉自己几乎要飞起来了! 没想到一切竟然进展的这么顺利,看来老天都在眷顾她啊。 皇上也是高兴的不得了,莫子言收徒可是件稀罕事,正好又在宫外,没有那么多礼节,当天晚上便让人准备了茶水来,象征性的拜了师徒。 任幽草心底高兴,难得的放松了警惕,随着他们折腾,这一闹便闹到了大半夜,若不是柳妃劝着皇上去休息,怕是今夜都不用睡了。 等任幽草回到房间,已是三更天,她满脑子都是拜莫子言为师的欣喜,哪里还睡得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响,最后干脆起身去看医书。 再怎么说,现在她也是首席太医的徒弟了,总不能让莫子言丢脸。 任幽草摸黑下床去点烛台,刚点燃,盈盈细腰便被一双用力的臂膀环绕住,紧紧的搂在对方怀里! “流氓!” 【作者题外话】:啦啦啦!~小明今天暴更一万字哦!~ 第33章 和老三的关系还不错 任幽草反手就是一巴掌,却打了个空,就看见黑衣男子早已离得她远远的,眼眸带笑的看着她。 “怎么又是你!”任幽草没好气道,心底却忽然镇定下来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面前这个三番五次出现的黑衣男子虽然举止轻浮,但不会伤害她。 黑衣男子笑的欢快,任幽草隔得这么远都能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着:“温香软玉在怀,自然是件乐事!” “你!”任幽草被他气得满脸通红,原本的好心情都被接二连三的斗嘴消磨的无影无踪了,顿感心中烦躁,干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吧,我不理你就是了!” 黑衣男子看任幽草真的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反倒收敛了笑意,走到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悠哉悠哉的给她倒了杯茶:“别着急,我来找你,自然是有要事。” “要事?”任幽草斜眼看了看他,“你这种登徒子,找我能有什么要事?” 黑衣男子哑然失笑:“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等形象?”看任幽草一副默认了的样子,摇了摇头轻叹,“也罢,我今日来找你,是因为莫子言。” “哦?”任幽草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总算提起了一点精神,“你认识师父?” “这么快就改口叫师父了。”黑衣男子啧啧嘴,竟有一丝吃味的感觉。 任幽草懒得理睬他莫名其妙的态度,不过心中却有了个大胆的假设:“该不会师父愿意收我,和你有关吧?” “聪明!”黑衣男子打了个响指,赞赏的看着任幽草。 任幽草抿了抿唇,对于这个夸奖她并不感到高兴,反而眼神有些怪异:“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猜猜?” “之前我只是猜测,却不敢确定,不过我现在可以肯定,你是三王爷的人。” 这一次的回答,任幽草斩钉截铁:“我一直在想,为何师父从不收徒,这一次却破例收了我做徒弟,我有想过,兴许是有外人插手。” 黑衣男子颇感兴趣的看着她:“那为什么是三王爷,却不是旁人?” “想要帮助我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真心为我好的,一种就是因为我是丞相女儿的身份,但第二种的可能性最大。”任幽草把玩着桌上的茶杯,剥茧抽丝的分析着,“而想要利用我身份的,只会有两个人,三王爷和七王爷。七王爷身边有萧崇清,就算没有,以七王爷平素狠辣决绝的行事作风,怕是入不了师父的眼,那就只剩下三王爷一个人了。” “啪,啪,啪!” 黑衣男子鼓起掌来,似笑非笑的盯着任幽草:“真是个不容小觑的丫头,不过就是个拜师,也能猜出这么多来。看来,我要提醒三王爷小心提防你才是。” 任幽草不恼反笑:“你不必多虑,也请你回去告诉三王爷,他想要达成的目标,恰巧也是我想要的。莫子言是个可塑之才,也是他要达成目标一颗有用的棋子,如果他有意合作,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黑衣男子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并非只是个孩子的戏言,眼眸里竟也透露出几分认真来:“你想与三王爷合作?可我如果没记错,你之前曾答应与七王爷合作吧?莫不是,”他眯了眯狭长的眼眸,“你要脚踩两只船?” “我这可不能称之为脚踏两只船。”任幽草淡笑,“这叫明哲保身。我想你也知道,我虽然是丞相的女儿,但只是个庶女,倘若将来大姐坐上了皇后之位,那我现在所得到的赏识,就会变成未来杀我的利器。所以我要保证,保证我所拥护的,是一个可以让我坐上皇后之位,且能坐拥天下的王者。” 她说这话时,神情坚定,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她每走的一步,她是精心谋划,小心谨慎,但她瘦弱的身子和这表情杂糅在一起,非但不让人觉得厌恶,反而添了一丝怜惜。 她对他坦诚相对,没有一丝隐瞒,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告诉他,一旦答应与她合作,就会得到全心全意的信任。 黑衣男子眼神晃了晃,似乎在考虑任幽草说的话,半响才道:“你放心,我会将你的话带到,至于合作,我想三王爷会慎重考虑的。” “谢谢。” 任幽草是真心实意的道谢,虽然看他的眼神依然像是在看一个登徒子:“不过我希望,下一次你来的时候,不要再以这样的形式,也不要做出莫名其妙的举动。”她咬重了‘莫名其妙’四个字,惹得黑衣男子哈哈大笑起来,一个飞身从窗户跃出。 “下一次见面,我一定会给你更大的惊喜!” 任幽草将此事告知黑衣男子后,第二天看见欧阳云宸,心里就开始揣测他究竟有没有将此事告知欧阳云宸,不过看欧阳云宸的态度没什么变化,一时心中有些忐忑。 “来瞧着本王做什么,莫不是……爱上本王了?”欧阳云宸显然是看见了任幽草偷窥他的举动,凑近她调笑着说道。 任幽草攥紧拳头,在他眼前挥了挥,欧阳云宸识趣的窜了老远,正好被皇上看个正着,笑着道:“任爱卿啊,看来你的女儿和老三的关系还不错啊!” 任墨心头一凛,下意识的看了眼欧阳峻卿,见他面无表情,心中‘咯噔’一声,急忙解释道:“小女年幼,爱玩闹罢了。” 皇上但笑不语。 再看欧阳峻卿,他的目光已经移到了任幽草的身上,任幽草仿佛没有发觉一般,只帮助着柳妃在发放剩下的粮食,倒也忙的香汗淋漓。 “请问,你们谁是昨天救了孙婆婆的大夫?”一个老人颤颤巍巍的走过来,拉住了皇上问道。 皇上纳闷的看了其他人一眼:“谁是孙婆婆?” “就是那得了瘟疫的孙婆婆,我听二狗子说,你们将他的婆婆治好了。”老人拄着拐杖一脸期待的抬头看着他们,“我那口子也得了恶病,想找大夫救救他!” 【作者题外话】:等下还有哦!~ 第34章 真的有药人 皇上转目看向任幽草。 任幽草放下手中的粮食走过去:“老婆婆您别担心,您仔细说说,他是得了什么病?” “他呀,就是不断的咳嗽,好像还有点发热。”老婆婆描述着,浑浊的眼睛里隐约有泪光,“求求你姑娘,你一定要帮我治好他。” 任幽草点点头,刚想答应下来,周遭却黑压压的围了一堆人过来。 “姑娘,你是神医吗?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吧!” “还有我女儿……” 一下子冒出来一堆人,都抢着要任幽草治疗他们的家人。任幽草被推得节节后退,直到撞在了一个坚硬的胸膛上。 欧阳云宸满怀笑意的看着她:“不错嘛,都成神医了!”一副狡黠的样子。 任幽草求救的看向莫子言:“师父……” 莫子言默默的转回了头。 萧崇清听见声音走过来:“看来我们想的太简单了,这瘟疫既然有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幽草,看来我们要都去看看了。” 任幽草额首,旋即有些发愁:“这九尾草刚才已经用掉了,这次这么多病人,到哪里去采那么多九尾草?” 这确实是个难题。 萧崇清皱着眉头,不自觉的嘀咕了一句:“若是能用多种草药结合在一起,兴许也可以达到九尾草的疗效。” 多种药草混合么……任幽草眼睛一亮:“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任幽草神秘的摆摆手,没有回答萧崇清的问题,而是转而对几个百姓道:“你们带路吧,我一个个去看。” 百姓们感恩戴德的往前走,任幽草回头冲着萧崇清眨眨眼,萧崇清怔了怔神,快步跟着任幽草而去。 看他们两个一前一后走远了,欧阳云宸眼神一闪,抬脚想要跟过去,却被欧阳峻卿拦住:“三哥这是想去哪儿?” “七弟有什么想说的?”欧阳云宸‘啪’的一挥手中的扇子,似笑非笑的盯着欧阳峻卿,“还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欧阳峻卿厌恶透了欧阳云宸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却因着皇上在边上,只能忍气吞声道:“三哥莫不是要去找任姑娘吧?她是去行医救人,怕是三哥帮不上忙。” “帮不上忙去看看美人也好啊!”欧阳云宸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扇子打掉欧阳峻卿拦在他面前的手,“若是七弟不愿意,那就罢了。” 欧阳峻卿莫名被盖了个大帽子,有口难辩,刚想解释就看见欧阳云宸转身去帮柳妃的忙了,顿时一口气顺不上来,却忽而想起了什么,趁众人没注意到,脚步缓缓向边上移去。 任幽草跟着百姓来到了一个破屋子前,原以为这里不过是个普通的屋子,未料在看见满屋躺着的人时,被震惊了。 “这……”萧崇清显然也看愣了,“这里都是得了病的人?” “是啊!”之前那求他们的老妇人道,“这些都是近日得病的流民,咱们啊,都是穷人,官府还在赶,我们没处去,只能把人都放在这儿,等死。”最后两个字一出口,便是一片呜咽之音。 任幽草和萧崇清对望一眼,心中顿感一阵气恼和悲凉。任幽草率先走过去,搭了搭脉搏,转身冲着萧崇清点点头,接着又去看下一个人。 一连串看过来,绕是萧崇清,也微微喘起气来:“都是瘟疫。” 任幽草抿了抿唇,看着满屋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的百姓,心中仿佛被一块大石头压着,憋闷的难受。 “萧大夫,我有办法,兴许可以救他们。”任幽草忽而开口,“但我要你的一个承诺,不许将今日之事告知他人。” 萧崇清眼睁睁的看着任幽草从怀中掏出匕首,手起刀落,朝着自己的手臂划去! “幽草!” 血顺着洁白的手臂流下,任幽草忍着一波波袭来的痛楚,咬牙拿起地上的碗,让血顺着碗边流入碗中,直到流了小半碗的血才停了下来。 失血过多让任幽草一阵晕眩,她另一只手撑着地,回头有气无力的看着萧崇清:“你还在那里站着做什么,不来帮我止血吗?” 萧崇清这才反应过来,撕下衣襟用力绑住她的伤口,连续缠绕了好几道。一个大夫的习惯让他做起止血的事情来极为顺手,很快便包扎好了,但手却没有停止住颤抖。 扶着任幽草在一边坐下,任幽草将手中攥着的碗递给他:“煮药的时候,记得将这碗血倒进去,也许可以治疗他们。” “血?” 任幽草额首:“我从小就服食草药,虽然年头不多,不知道会不会有太大的功效,但如你所说,几种草药我都吃过,杂糅在一起,兴许会有一样的作用。” 看着任幽草苍白的脸色,萧崇清攥着碗的手不由的紧了紧:“可是这太冒险了。” “不做就一丝希望都没有了,反正伤都已经受了,你不会希望我白受这伤吧?”任幽草此时还笑得出来,“这叫用之于民,取之于民。” 看她还有心情说笑,萧崇清无奈的摇摇头,拿着碗走到了药罐前,一狠心全部倒了进去。 任幽草看着他将药血倒进去,又喂给生病的百姓喝了之后,撑起身子问道:“萧大夫,怎么样了?” 萧崇清放下药碗,上去搭了搭脉,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怎么,不行吗?”任幽草懊恼的一锤地,“看来还是我服用草药的时间太短了,若是再多些年,肯定能治愈他们。” 萧崇清没答话,站起身来走向下一个人。一连看了好几个人之后,萧崇清总算停了手,看任幽草的表情已经可以用震惊形容了。 任幽草仰起头和他两相对视:“怎么不说话?” “竟然是真的……” “什么?”任幽草没有听清楚,反问了一句。 萧崇清的眼睛渐渐明亮起来:“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药人,我还以为只是说说罢了!”他迫切的蹲下身子,上上下下似乎想把任幽草看个透彻,“你的血真的有效,他们的病都有好转!” 【作者题外话】:那个,求个收藏评论啥的,行不? 第35章 大夫人相邀 任幽草呼出一口气,原本提起的劲松懈了下去。 太好了,能救到他们,阻止瘟疫蔓延,真的是太好了。 许是精神上有了放松,失去了支撑的力量,任幽草手腕上的疼痛愈发的剧烈起来。她小小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失血带来的疲软,眼前一黑,朝地面倒去…… 在落地之前,她隐约感觉到有一双手将她搂入怀中。这双手既陌生又熟悉,好像曾经无数次的触碰过,却又隔着最遥远的距离。 “不要……放开我……” 最后从口中吐出的,只有断断续续的呢喃声,复而又陷入黑暗之中。 鼻息间是药草的香气,任幽草抽了抽鼻子睁开眼,正对上一张放大的脸,她下意识一掌打过去,就听见一声惨叫! “啊!小姐,您做什么啊?” 莲影捂着脸,欲哭无泪的看着任幽草:“小姐,奴婢只是想给您喂药罢了,您为什么要打我?”她的手里确实端着药,此刻半张脸红通通的,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任幽草吐吐舌头,抱歉的坐起身来:“对不住啊莲影,”又四下转头看了一圈,“我这是……回家了?” “对啊,小姐您都不记得了吗,您失血过多晕倒之后,皇上就派人先将您和大夫人大小姐送回来了。不过好在失血不严重,小姐您也真是个,怎么走个路都会摔着呢?”莲影絮絮叨叨的说,看上去颇为担心的模样。 任幽草心底一松,看来萧崇清还是挺够意思的,没有将她药血救人之事告诉其他人。 “那其他人呢?”任幽草一边喝药一边随口问道。 “听大夫人的意思,其他人还在扬州呢。”莲影努力回忆着大夫人说的话,“大夫人说这一次流民的事情处理的很成功,皇上可高兴了,还说要嘉奖七王爷呢!” “噗!” 任幽草一口药直接喷了出来。 任幽草黑着一张脸擦干净嘴角的药:“你刚才说什么?” 莲影完全不知道此刻任幽草复杂的心思,将自己听到的一五一十告诉了她:“奴婢听大夫人房里的丫鬟说,这一次能彻底清除瘟疫,多亏了七王爷,若不是七王爷及时找到了药草,这扬州可就完了!” 他找到的药草?任幽草抽了抽嘴角:“皇上也这么认为?” “那是自然,要不皇上怎么会要嘉奖七王爷呢!”莲影认真的点头,“更何况萧太医也在场,他都作证了,皇上没理由不相信啊。” 很好,敢情帮她保守秘密,就是给七王爷做了个顺水人情啊。 任幽草吐出一口心中的闷气,努力忍住自己想要爆发的冲动,冲着莲影幽幽一笑:“我想休息了,你先出去吧。” 莲影看着她诡异的笑容打了个寒颤,脚不由自主的往门边挪,走到门口了才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没说:“小姐,大夫人说了,让你醒了就去找她。” “哦?”任幽草起身下床,应道“正好,我也要去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莲影上前帮任幽草穿好衣服,这才跟着她去了大夫人那儿。 任幽草一踏进屋中,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大夫人看见任幽草来了,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挥手招呼她过来:“幽草醒了啊,快过来,你看看谁在这儿!” 不用她说,任幽草也看见自己的娘亲许氏坐在位子上,看见任幽草,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反观任幽草,倒是在微微的惊愕之后,表情很快恢复了镇定,甚至还带着些许笑意。 “娘,您怎么也在这儿?” 许氏咳嗽了一声,不安的看了眼大夫人,大夫人笑着回应任幽草:“我瞧着你娘一个人在院子里无聊,便拉着她来我这儿走动走动,你不会介意吧?” 任幽草浅浅一笑,上前顺着许氏坐下:“瞧大夫人说的,幽草能在这儿见到娘,高兴还来不及呢。” 许氏拉过任幽草的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在看见她手臂上缠绕着的白布时,心疼道:“你啊怎生这么不小心,你若是有什么事,让娘怎么办才好!” “娘您不用担心,我没事的。”任幽草安慰她,“不过是点小伤,休息几日就好了。” “是啊,妹妹你就别担心了。”大夫人打断了任幽草的话,一副当家主母的态度,“倒是你,身子骨不好,可要好好休息才是。” 许氏欠了欠身:“劳大夫人担心了。” “咱们都是服侍老爷的,身子才是本钱。”大夫人挥了挥手怕,“我已经派人送了些补品到你那儿,缺什么尽管告诉我,我一定派人送过去。” “谢大夫人。”许氏受宠若惊的说。 任幽草一直坐在旁边冷眼旁观。 大夫人一向对许氏态度不好,当年她诬陷许氏下毒害任初月,强迫任墨将许氏迁往后院,这么多年来,对她们母女不管不问,若不是当年任幽草还有点用处,怕是会一辈子老死在府里,怎么这会儿大夫人的态度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着实令人起疑。 大夫人对许氏嘘寒问暖完了,又转头看向任幽草:“幽草啊,我知道,这一次去扬州你做了很大的贡献,皇上对你也是赞不绝口啊。我知道,你和你娘这几年过得够苦的了,这下可好了,苦尽甘来,皇上定会重重的奖赏你的。” 原来是因为扬州之事。 任幽草在心底冷笑一声,面子上却是一派小鹿般无辜的神色:“大夫人能不计前嫌,对我和我娘这么好,我一定会好好报答大夫人的!” 大夫人这下满意了。 她点了点头,总算是脸上眼里都有了笑意:“之前你娘虽然做错了事,但之后初月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也算是两清了。这都是府中的人,自然要和睦相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幽草明白。”任幽草低眉顺目答道,“大夫人的好,幽草都记在心里。” 大夫人赞赏的看着任幽草:“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她顿了顿,似乎有什么想说,却又瞥了许氏一眼,转头对丫鬟道,“我看妹妹也是累了,不如我先派人送你回去。我还有些事想要和幽草说,留她下来吃顿饭,妹妹你不会舍不得吧?” 第36章 都相中了七王爷 这逐客之意已经很明显了,许氏虽然不争不抢,却也不是个傻子,当下就起身道:“妹妹确实是累了,那就先回去了。”说罢,跟着丫鬟就走了出去。 任幽草目送着许氏离去的背影,直到大夫人打破了寂静:“幽草啊,你一向知道我,我是个有什么就说什么的人,我也就不绕弯子了。在回来的路上,我听皇上提起你,说是打算将你许配给七王爷,不知你怎么看?” 任幽草心中着实一惊。 她确实有动过心思,想着借此扬州之行博得皇上的好感,进而可以更顺利的实施她复仇的计划,但没想到皇上竟会直接将她许配给欧阳峻卿。 看着任幽草一副思考的样子,大夫人的面色难看起来,声音里也带了几分冰冷,不过还是努力维持着一个友好的模样,“幽草,你不会是真的喜欢上七王爷了吧?” 任幽草回过神,急忙摇了摇头:“没有,我对七王爷并没有非分之想。” 大夫人的面色这才缓和了些:“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听大夫人一句劝,你只是个庶女,如今是皇上赏识你,想将你许配给七王爷。但你想想,你与七王爷身份不配,就算是嫁进了七王府,日后也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幽草明白。” 大夫人看任幽草垂头,一副颇为委屈的模样,眼珠子转了转,又说道:“你不能只为了自己考虑,也该想想你娘。你娘年纪这么大了,你希望她整天为你担惊受怕吗?更何况一入宫门深似海,你若是进了宫,你娘在宫外发生什么事你都不知道。” 任幽草心脏猛然一跳,攥紧了拳头。 大夫人这番话,明里暗里分明是在警告她。若是她当真同意嫁给欧阳峻卿,大夫人定会对许氏不利。 任幽草抿了抿唇,再抬头时,已是一脸惶恐的神色:“大夫人,您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喜欢七王爷,更不会嫁给七王爷的!”一边说,她还一边伸出手拉住大夫人的衣袖,仿佛真的很害怕大夫人对许氏不利。 “瞧瞧姐姐把幽草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还未等大夫人开口,就听见了二夫人的声音,接着就见到二夫人扭身腰肢缓缓走进来。 二夫人的到来,显然打乱了大夫人的计划,大夫人不快的看了她一眼,好在还有着当家主母的架子,没有直接撕破脸:“你怎么来了?” “姐姐莫不是不欢迎妹妹来?”二夫人声音甜美,配上这笑容,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们感情很好,“我就是来看看姐姐,听闻许妹妹也在,结果没看见许妹妹,倒是看见了幽草。” 二夫人走到幽草面前,亲昵的把她的手从大夫人手里抽出来:“我听闻你受了伤,不知好些了没?” “回二夫人,已经好多了。”幽草依旧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多谢二夫人关心。” “自家人还客气什么?”二夫人贴心道,“没事就好。” 大夫人在边上看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的,面色愈发阴沉:“妹妹来这儿,不会就是为了唠家常吧?” 二夫人笑眯眯的坐下来:“原本确实是来唠家常的,不过刚才恰巧在门口听到你们说,皇上打算把幽草许配给七王爷?” “幽草已经说了,她不想嫁给七王爷。”大夫人冷冷道。 二夫人眼睛一亮:“幽草啊,你这个决定做得对,我支持你!这感情的事啊,不能强求,要两情相悦才行。”她话锋一转,“不过前些日子七王爷来咱们府上,忆瑾瞧见就心生欢喜,也不怕你们笑话,我觉着啊,我家忆瑾无论容貌还是人品,和七王爷倒是极为相配呢!” “相配?和忆瑾?”大夫人嘲讽道,“我怎么没看出来呢?这七王爷是何许人,就算是找王妃,也得找个家世匹配的,好歹也要像初月一样,是个嫡女!” 二夫人被她这话一堵,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响才开口:“我家忆瑾虽是个庶女,但好歹也是老爷的女儿,这丞相府的庶女,总比外面不三不四的女人要好得多吧!更何况,忆瑾从小就饱读诗书,这模样也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若是她与七王爷真心相爱,有什么不合适的?” “这合不合适可不是你说了算。”大夫人拿着手绢拭了拭双鬓,“这要看皇上的意思。皇上觉着合适,那才是真的合适。不过前段时日,皇上可是在老爷面前对着初月赞不绝口,怕是这七王妃的位子,还轮不到其他人来坐。” “你!” 两人争锋相对,话语间你来我往,虽没有直接撕破脸,但也有风雨欲来的架势。二夫人碍着大夫人的位置,不敢说狠话,几次都被噎的直喘气。 任幽草看两人已成水火不容之势,趁着时机出来打了个圆场。 “大夫人二夫人,其实幽草觉着,无论是谁当上七王妃,终归都是任家的,都一样。”说到这里她听了听,看她们的眼睛都直勾勾的朝着自己盯来,任幽草才继续开口,“不过幽草确实不想做七王妃,至于两位姐姐,就看皇上的定夺了。” 把事情都推到皇上的身上,两位夫人果真没了声音。 她们心里都清楚,反正皇上现在看上的就是任幽草,只要她不想当这个七王妃,之后的事情,就各凭本事了。 任幽草心底却也暗自有了计量。 她之前提出和欧阳峻卿合作,一来是为了拆散他和任初月,避免造成上一世的悲剧,二来也是担心一旦欧阳峻卿和丞相府联合,她之后想要拉他下马就更加艰难了。 不过经过扬州之行,她倒是可以确定,三王爷欧阳云宸绝不是省油的灯,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舍近求远,直接辅佐三王爷登基便是了。 现在她不愿意做七王妃,必然是给大夫人和二夫人一个懦弱不求上进的形象,可以让她们减少警惕,而且看现在两人争锋相对,兴许鹬蚌相争,就会有她这个渔翁得利的时候了。 【作者题外话】:今天最后一更哦!~小明很乖的更新一万字呢!~大家明天见。 第37章 皇帝召见 任幽草这般想着,更是努力的表达了自己对欧阳峻卿毫无想法,只想安安静静的陪着娘亲的意思,大夫人和二夫人都甚是满意,对彼此却又多了分忌惮,直到天黑才各自散去。 赈灾一事果真让欧阳峻卿名声大噪,还未等任幽草将自己无意嫁给欧阳峻卿的事告知任墨,圣旨就下来了,命任墨带着任幽草进宫。 这圣旨都摆在眼前,任幽草即便是再不情愿,也不敢推脱,只得跟着任墨进了皇宫。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以召见的名义走进宫中。 上一次她是偷溜进来的,没有心情看个仔细,此次正大光明的走进皇宫,倒真产生了一丝物是人非的感觉。 琉璃瓦的重檐屋顶,朱漆门,同台基,每走一步,任幽草就想起上一世的点点滴滴。 在湛蓝的天空下,那金黄色的琉璃瓦重檐屋顶,显得格外辉煌。 只是在这如此辉煌的背后,掩埋着的,全是白骨。 任幽草垂下眼眸,跟在任墨后面亦步亦趋的往御书房走。她已不再是那个懦弱无能的任幽草,过往的那些甜蜜的假象,她都要抛掉。 “皇上,丞相大人到了。” “进来。” 李公公示意他们进去,两人抬脚走进,刚打算行礼,皇上就起身将他们扶起来:“这里不是朝堂,不必多礼了。” 皇上看了他们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任幽草身上:“上一次扬州之行匆忙,朕还未看清楚你的模样,今日瞧见,也算是可人了。” “谢皇上夸奖。”任幽草屈了屈膝。 皇上满意的看着她,虽是个庶女,却也是个懂礼又聪明的姑娘。 他走到龙椅前坐下,手指有意无意的点着桌子,似乎在考虑着怎么开口,最后将一本递给任墨:“任爱卿,你看看这本奏折。” “臣惶恐!”任墨哪里敢真的伸手去接折子,赶忙跪下,一旁的任幽草看了,也赶忙下跪。 表面上是乖巧的跪下了,可心里却是无奈的笑笑:这皇帝也实在有趣,这折子可都是大臣写给皇帝看的,你说你这会儿却又随手给别的臣子看,这不是给别人找不痛快呢吗? 即便是朝中重臣,也不能如此明目张胆的说看奏折就看奏折吧! “行了,起来吧!是朕下旨让你看的,你尽快看便是了。”皇帝摆摆手,显得有些不太耐烦。 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任墨自然是要乖乖听话,起身上前,将奏折小心拿起,打开后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不由得惊呼道:“这是……几位大臣联合上奏,求皇上立下太子吗?” “是啊。”皇上叹了口气,“朕年岁已大,这立太子也是早晚的事。朕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朕的皇子没有几个争气的,让朕着实为难啊!” “这立太子乃是大事,皇上也不必太过着急。”任墨小心翼翼的说。 皇上紧紧的盯着他:“任爱卿觉着,朕的几个皇子中,谁最适合太子之位?” 任墨心猛地一跳,半响才斟酌着开口:“这,臣不敢妄言。” “朕恕你无罪,说!” 皇上都这样开口了,任墨也不敢再不说,只得硬着头皮道:“臣认为,几个皇子中,当属三王爷和七王爷最为优秀。” 皇上没有答话。 任墨的额头上渐渐流下汗珠,这立太子一向是个忌讳之事,尤其是对他们这些大臣而言,一个不小心,可能就被皇上认为结党营私! 任幽草站在一边,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偷眼瞟了皇上的脸,发现他的脸上并未有丝毫怒气,心中稍稍松了松。 只是心里又犯起了嘀咕。 皇帝怎么会找任墨来讨论立太子的事呢?这样的一幕在前世的时候可是从来都没发生过的。 之所以会叫自己来进宫,这个倒是可以理解为自己在微服私访时候的表现立了功。至于前世因为自己的默默无闻,而不会被皇帝重视,这些倒是都可以理解,可为什么偏偏要在自己的面前上演这么一幕呢? 难不成是皇帝已经直到了什么? 立太子是大事,绝对不是她一个小女子能参与得了的,万一真的出了什么岔子,那自己这一次的重生,怕是就要白折腾了。 一想到这个,任幽草不由得很是紧张,头低得都恨不得脸贴着胸,只想着皇帝千万不要再想到自己才好。 许久之后,皇上总算开了口:“任爱卿所言极是。” 任墨心中的大石头落下了,没想到皇上却话锋一转:“只是这最字,该只属于一个人,任爱卿觉着,老三和老七,谁更担得起这个最字?” “这,这……”任墨汗流如注,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皇上紧盯着他,见他低着头不敢答话,忽而间轻笑出声:“罢了,朕不过是问问,爱卿不必紧张。今日朕找你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他朝着任幽草挥挥手:“过来。” 任幽草缓缓走过去,心里却宛若敲鼓。 这老皇帝,是没事闲的吃饱了撑的吗?怎么就又想起自己这么一个人了? 皇上哪里知道任幽草此时所想,只是满意的上下看着她:“你叫幽草对吗?” “回皇上的话,民女闺名确实为幽草。”任幽草虽然很想在这个时候不得皇上的关注,不过既然对方问话了,那自己倒也不会再表现得畏畏缩缩,索性大方承认,左右这问题也不是什么刁钻古怪的问题。 如此表现让皇帝暗暗点头称赞。 虽说只是一个庶女出身的身份,可言谈举止倒是颇有大家风范。 皇帝此时只以为这是任家的家教好,哪里知道任幽草的这一番做派,乃是前世积累下来的,早就已经深入骨髓。 “上次扬州之行,你表现的很不错,朕知道你尚未许配人家,朕打算将你许配给老七,如何?”这话虽是问话,可皇上是金口玉言,说白了不过就是通知罢了。 任幽草心头一紧,没想到还是没能躲过去,该来的还是来了。 看任幽草不出声,皇上只当她是女儿家害羞,爽朗的大笑对着任墨道:“这么一来,任爱卿,你与朕可就是亲戚了!” 【作者题外话】:今天的更新可能要变一下哦!~小明要去送站,回来才能继续写文呢! 第38章 两情相悦的三王爷 “臣不敢。”话虽如此,任墨的脸上却是难以掩饰的喜色。 虽说任墨原本打算将任初月嫁于欧阳峻卿,结果现在阴错阳差变成了任幽草,但好歹也是任家的人,这地位是稳固了。 任墨冲着任幽草使了个眼色:“还不快领旨谢恩!” 任幽草看了任墨一眼,缓缓的跪了下去:“民女谢皇上恩典。只是,民女不能嫁给七王爷,还望皇上收回成命。” “你疯了吗?”任墨吓了一跳,‘扑通’跪在地上,“皇上恕罪,小女年幼不懂事,口出狂言,臣会好好训斥她的!” 皇上仿佛没有听到任墨的话,只低头看着任幽草,脸上喜怒未定:“朕问你,为何不愿嫁于老七,莫不是,你觉得七王妃的身份还配不上你吗?” “民女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民女对七王爷并无儿女之情。”相比较任墨,任幽草冷静的可怕,“感情之事,需要两情相悦,民女不想嫁给自己不爱的人。” “两情相悦?”皇上冷笑着看着任幽草,忽然间抬手,将桌上的东西统统扫落在地上,发出剧烈的响声! “好一个两情相悦!自古婚姻大事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这门婚事是朕亲口下旨,一言九鼎,不容更改!” 皇上恼怒的瞪着任幽草,仿佛要在她小小的身躯上盯出一个洞来。 任幽草身子晃了晃,任凭任墨使劲的拉扯她,却执拗的抿着唇不肯服软。 “朕问你,是不是真的不肯嫁给老七?” “民女绝不更改。” “你!” 皇上龙颜大怒,恨不得将东西全部砸在任幽草的身上,气的直哆嗦:“好,很好,既然你执迷不悟,就别怪朕不念君臣之情了!来人,任幽草冥顽不灵,抗旨不尊,将她打入大牢,择日问……” “皇上,三王爷来了。” 最后一个字还未说出,就见李公公小跑着进来,颤颤巍巍道:“皇上,三王爷说有要事禀告,非闯进来不可,奴才拦都拦不住啊!”话音刚落,便见欧阳云宸快步走进来,在看见跪在地上的任家父女时,眼眸一深,竟掠袍跪在了任幽草的身边。 “你这是做什么?”皇上的气还未消,没好气的看着欧阳云宸道。 欧阳云宸看了一眼身旁的任幽草,进而磕了一个响头:“回父皇,幽草之所以抗旨,是因为……她与儿臣早已情意相通,互许终身了。” 这话一出口,不仅任幽草怔住了,连皇上都是一脸震惊的神色! “你,你说什么?”皇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儿臣说,此生非任幽草不娶。” 欧阳云宸淡淡一笑,伸手拉住任幽草的手。他的手掌心很热,仿佛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从手中传入任幽草的心里。 意外的,任幽草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皇上惊讶的目光落在了两人相握的手上,欧阳云宸的手更是紧了紧。 气氛是死一般的沉默,任墨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他怎么也想不通,是什么时候起任幽草和三王爷有关系的。 还是欧阳云宸打破了这沉寂的氛围。 他抬起头,眼神坚定的看着皇上:“父皇,儿臣知道您喜欢七弟,可幽草是儿臣唯一喜欢的姑娘,还望父皇成全!” 皇上看了看欧阳云宸,又看了看任幽草,最后颓然摔坐在龙椅上,疲倦的按了按额头:“罢了,朕也并非不通情达理之人,只是圣旨已下,众人皆知,朕还需好好考虑一下,你们先退下吧。” “是。”任墨哪里还敢在这里久留,急忙退了开去。 欧阳云宸起身,顺带着拉起任幽草:“儿臣告退。” “民女告退。” 皇上看都懒得看他们,挥了挥手,直到两人都退了出去,才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声,听得李公公浑身一颤。 三人接连退了出去,一走出御书房,任幽草便甩开欧阳云宸的手,欧阳云宸倒也不恼,笑眯眯的挥着扇子看着她。 任幽草憋着一股气往前走,那架势简直和拼命三郎一样,因为太认真的看着地面,结果一头栽在了来见皇上的欧阳峻卿身上。 欧阳峻卿莫名其妙温香软玉抱个满怀,下意识的想要推开,鼻息间却窜入淡淡的香味。这香味有些熟悉,萦绕在他的身边,他的手顿在了半空中,直到任幽草推开他。 “见过七王爷。” 任幽草掠了掠头发,略有些尴尬。 欧阳峻卿还处在神游天外的样子,这熟悉的气息让他有些发怔,甚至产生一种错觉,面前这个才见过几面的女子,仿佛与她早已相识一般。 直到任幽草开口,他才反应过来,皱了皱眉看着跟在她身后的欧阳云宸。 “三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找父皇,想来七弟来此,也是一样的吧。”欧阳云宸仿佛感受不到欧阳峻卿的敌意,反而上前一步,拉住任幽草的手,“对了,我已和父皇请示,让他把幽草许配给我,七弟会祝福我们吧?” 欧阳峻卿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任幽草暗暗拽了拽手,挣脱不开,一时气恼,便一脚踩在了欧阳云宸的脚上! 欧阳云宸吃痛的龇了龇牙,委屈的瞪着任幽草,任幽草装作没看见,偏过脸去对着欧阳峻卿道:“如果没什么事,民女先告退了。” 说罢就想走,却被欧阳峻卿一个闪身拦住。 他紧紧的盯着两人相握的手:“任姑娘若是无事,可否借一步说话?” “不可。” 欧阳云宸插嘴道:“这可是我未过门的王妃,也是七弟你的准三嫂,七弟单独找她谈话,就是嫂子和小叔子单独谈话,这怕是有不妥吧?” 欧阳峻卿的脸瞬间黑了一半。 任幽草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使劲掐了下欧阳云宸的虎口,精准的让欧阳云宸的身子抖了抖,猛然放开了任幽草,一双桃花眼眯了眯:“不过若是幽草愿意和你谈话,我是个大方的人,也不介意借给你片刻。” 借……任幽草觉得自己好像就是一样物品,控制权完全不在自己手中一般。 第39章 那样的女子 这种感觉让任幽草当即狠狠剜了欧阳云宸一眼,偏欧阳云宸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让开了一条道,让任幽草觉得自己的力气都打在了棉花上,只得闷闷的扭头往前走去。 眼瞅着两人越走越远,欧阳云宸嘴角的笑意才渐渐抹去。 “出来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几个黑衣人从树上落下,齐刷刷的跪在他面前。 欧阳云宸的声音变得清冷:“去,跟紧了她,有什么事立刻向我汇报。”之后的声音被风所吹乱,黑衣人悄然无息的消失在他面前,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场幻觉。 树叶随着风落在地上,此时正值秋季,整个皇宫中只有御花园才有淡淡的花香。青石台上,有一些青色的苔藓,许是为了增添这难得的绿色而没有铲除,立在御花园间,竟有一种离冬天还狠遥远的感觉。 任幽草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一言不发的欧阳峻卿:“说吧,你有什么话想告诉我?” 欧阳峻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顾忌着来往的丫鬟太监,半响才说道:“我们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聊一聊吧。” “不必。”任幽草淡淡道,“皇上今日才答应考虑我与三王爷的婚约,转眼间若是我与你躲躲藏藏的,反倒引起人的怀疑,若是落在皇上耳中,我是跳进河里都洗不清了。” 欧阳峻卿一时语塞,面色怪异的看着任幽草,仿佛想将她看穿一般:“你不是曾答应过我,只要我同意你的条件,你就会帮我吗?” “我是答应过你,可是你至今也没有行动,而我的婚姻,也由不得我自己做主。”任幽草抬眸看着他,“七王爷,你应该明白,我只是一个庶女,无论嫁谁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我爹的心里,或许大姐比我更合适你。” “可不是你和父皇说要嫁给三哥的吗?” “我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任幽草冷笑道,“说了,我还能嫁给三王爷有好日子过,若是不说,想来最后我会同大姐一起嫁给你。生与死,本就是一线之隔。既然如此,我倒宁愿做个顺水人情,遂了三王爷的愿。” 任幽草这番话说得巧妙,表面上是解释了自己为何嫁给三王爷,可任谁听了这番话,都觉得任幽草之举是无可奈何。 欧阳峻卿一脸复杂的看着她,心里却是百转千回。 事实上,他一直没有真正去考虑过任幽草的意见,因为在他心里始终坚信,只有丞相的嫡女才能给他帮助,让他站稳位置,更有可以争夺皇位的能力。 可如今,当他知道皇上将任幽草许配给欧阳云宸时,心里却有莫名的疙瘩,像是有一块大石头压在心上,挪也挪不开,动也动不了,憋闷的难受。 “还有挽回的余地吗?”欧阳峻卿的嗓音沙哑,干涩的喉咙让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任幽草摇摇头:“七王爷不是一直希望娶我的大姐吗,一下子,你可以如愿了。”说完往后退了一步,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男女授受不亲,家父还在等着我,民女就先告辞了。” 欧阳峻卿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眼前却闪过皇上坐在龙椅时意气风发时的样子,手指一顿,任幽草已经走远了。 欧阳峻卿叹了口气,放下了手。 “七王爷。” 不知何时,萧崇清来到了他身后,显然他也看到了刚才的一幕:“七王爷,刚才你为何放任幽草离开?” “不放她离开又能如何?”欧阳峻卿收回目光,“这个女子确实不错,令我很感兴趣,可在皇位与女人之间,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 萧崇清温文尔雅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能力好样貌好,处处优秀不甘人后,唯一的缺点,就是太争强好胜,也不知他这般帮欧阳峻卿,是对是错。 萧崇清的眼睛看向渐行渐远的任幽草。 她是个好姑娘,或许嫁给欧阳云宸,是更好的选择吧。 只是欧阳云宸的那个人,真的就比身旁的七王爷好吗? 萧崇清自己都有些闹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只觉得那样的女子,就应该有一个好的归宿,而非成为这些皇子们争夺皇位的棋子。 任幽草与欧阳峻卿分开后,直接就出了宫,根本没注意到身后有萧崇清的出现,自然就更加不知道萧崇清对她的那一番感想。 而回到丞相府时,天色已黑了。 任墨被皇帝留在了宫里说政事,任幽草便先乘了马车回来,想着许氏这会儿应该还没睡,便一路来到了许氏的房间。 许氏果真还未睡,房间的烛光还亮着,从纸糊的窗户中,影影绰绰的浮现出曼妙的身影。 任幽草轻轻敲了敲门,里面的声音有些惊愕:“是谁?” 想来平素,是没有人这么晚来看望许氏的。 “娘,是我。” 房间里立刻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慌乱间桌椅碰倒的声响,半天门才被拉开,许氏的衣衫有些凌乱,头发虽然盘起来了,但还是有几缕散落下来,结结巴巴道:“你怎么来了?” 任幽草一只脚跨进房门:“我就是来看看你。” 许氏局促的点头,转身关上门:“才刚准备躺下,一片凌乱的,倒是让你看了笑话了。” 听闻许氏的话,任幽草蹙了蹙眉:“娘,我是你的孩子,你说话不用这么客气,倒是显得生分了。” 许氏‘欸’了一声,手搓着粗布麻衣坐下来:“我知道,就是许久没见着你了,不知道说什么好罢了。” 任幽草也顺着桌子坐下,伸手就去拉许氏的手。 许氏的手很粗糙,虽然这丞相府家大业大,但这后院却没有一个人来打扫卫生,除了一日三餐外,其余的都是许氏亲自操劳,难怪一双柔夷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任幽草的心底涌起酸楚,她抽了抽鼻子,拍拍许氏的手:“娘,你别担心,今儿个三王爷向皇上提出要娶我为妃了,日后,在这丞相府,没人敢小瞧了你我!” 第40章 三妹好生悠闲 许氏眼睛蓦然亮了起来,却又很快黯淡了下去:“这皇宫中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灯,更何况是个王爷。幽草,你不过是个庶女,嫁过去,怕是要受委屈的。” 任幽草轻轻笑了:“娘,我不怕受委屈,这是骡子是马,总要日后才能知道。我相信只要有足够的耐心,总有一日定会苦尽甘来。” 她说这话间,充满了自信。 已经苦过上一世,任幽草相信自己这辈子不会再像上一辈子那么糟糕。 即便是那个欧阳云宸再不是个东西,也总好过被上一世欧阳峻卿的口腹蜜剑好得多。 许氏怔怔的看着她,忽而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怀胎十月生出的女儿了。虽然这是一件好事,一个庶女能嫁给王爷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但在府中苦苦隐忍多年的许氏却也愈发的担心,任幽草这一次的举动,怕是会给自己带来前所未有的灾难。 事实上,许氏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在任幽草和许氏聊天的当口,大夫人也从任墨口中得知了今日皇宫之事,当即气的面色发青! “老爷,你怎么也不拦着点,若是真让任幽草嫁给三王爷了可怎么办?”大夫人埋怨道,“你怎么也不为咱们的月儿考虑考虑!” 任墨原本就因为今日的事情一个头两个大,大夫人又在边上唧唧歪歪的,心里更是平添了许多烦躁,一拍桌子吼道: “妇人之见!” 这一嗓子,不但把自己吼愣了,就连大夫人也被吓得一个哆嗦,张大口半响没发出一个音节来。 许是觉得自己太过冲动了,任墨吐出一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夫人啊,不是我不想阻止,而是我阻止不了。你想想,三王爷是何许人也,他是主,我是臣,再怎么样,我也不能拦住他说话吧?更何况,这也并非一定是件坏事。” 看大夫人一脸茫然的样子,任墨耐着性子解释道:“咱们不是一直在担忧,究竟是三王爷能登上皇位还是七王爷能登上皇位吗?现在既然三王爷看重了幽草,等过段时日,我就向皇上请求,将月儿许配给七王爷,这样一来,无论是三王爷还是七王爷,咱们都能攀亲带故。这将来万一起事了,咱们就瞧着哪边势头强劲,就帮哪边,总会落得好处。” “可若是将来三王爷得势,那咱们的月儿可怎么活啊!”大夫人越想越不对劲,哪里肯善罢甘休,哭丧着脸,“若是月儿不在了,那我也不活了!” 自己这些年都是怎么对待的任幽草,旁人不清楚,她大夫人可是清清楚楚。 他日要是七王爷得了势那自然是最好,可万一得势的是三王爷,依照任幽草被欺负这么多年的经历,她还能给自己好日子过吗? 而且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宝贝女儿会嫁给失势的人,大夫人这心就犹如被千万只蚂蚁啃咬一般,疼得厉害。 越想越难过,越想越伤心,大夫人的这一次哭闹倒是比每一次都真实。 任墨被吵得头疼,按了按太阳穴挥手道:“好了好了,按照现在朝中局势,七王爷是众望所归,依我看,这太子的人选多半就是七王爷了。你也别想太多,若月儿有能力,自然能辅佐七王爷登上帝位,若是没有,那我任府也不需要这样的废物!” “可是老爷……” “够了,你回去吧,我想要休息了。” 大夫人满腔的话硬生生的被压了回去,看着任墨一脸疲惫的样子,她知道此刻再说什么都是徒劳,只会引起任墨的反感,只得一步三回头的退了出去。 刚关上门,一直站在墙后的任初月便款款走了出来。 一双美目全是恼意,咬唇盯着紧闭的房门:“娘,爹是不是不要我了?” “怎么会呢,你是爹娘的心头肉,怎么会不要你?”大夫人安慰道,“你爹是还在气头上,所以才会说这些言不由衷的话,等回头他心情好些了,我再和他说说,让他想想办法。” 任初月却没有那么乐观:“爹虽然位居一品,但皇上下的决定,哪里是爹能够更改的?娘,若是任初月真的嫁给三王爷了,便是七王爷的三嫂,到时候我再嫁给三王爷,那她岂不是也是我的三嫂了?那日后岂不是还爬在了我的头上?我不依我不依!”说着说着,她都带了一丝哭腔。 大夫人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心中却也烦杂的紧。 任初月说的她不是不明白,但现在想要靠着任墨来解决这件事怕是不可能了,看来,只有她亲自动手才行。 “月儿,娘要交给你一个任务……”她凑到任初月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话,任初月的面色由惊讶变成了欣喜,再到冷冽的杀意。 最后在月色中定格的,是一抹狠厉的笑意。 任幽草是在第二天清晨的阳光中沐浴而醒的,一醒来,她就觉得右眼皮直跳,好似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当她看见平时见面都不说话的任忆瑾和任朵薇进来的时候,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只见任忆瑾在前面横冲直撞的走着,而任朵薇跟在后面,并不像任忆瑾那般目中无人。 莲影倒着小碎步跟在任忆瑾的身侧,看那样子像是要拦住任忆瑾,可又没办法真的伸手阻拦。 “莲影。”任幽草唤了一声莲影。 莲影一听任幽草的声音,赶忙快走几步走到任幽草的身前,哭丧着脸说道:“小姐,她们硬是要进来,奴婢拦不住……” 任幽草的目光落在门外几个看守身上:“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对了,记得把房门关好,以免有乱叫的狗闯进来。”她特意咬重了‘乱叫的狗’两个字,仿佛是故意说给面前两个女子听得,任忆瑾的面色果然难看起来。 任忆瑾是个藏不住事的,刚闯进屋便开了口:“三妹好生悠闲,我们都进屋这一会了,也没瞧见丫鬟泡杯茶来,想必是要当三王妃了,瞧不起我们姐妹了!” 【作者题外话】:第四更奉上咯!~求收藏哈!~ 第41章 莫名其妙的一封信 她这分明是在找茬,任朵薇胆子小,又怕事,担心任幽草真的生了气,伸手拽了几下任忆瑾的衣服,任忆瑾猛然甩开任朵薇的手,直勾勾的盯着任幽草。 任幽草倒也不恼,转头对着莲影吩咐道:“去泡咱这屋子里最好的茶来。” 看着任幽草衣服云淡风轻的模样,莲影有些犯嘀咕,不过还是乖乖的出去,没一会便端了三杯茶。 任幽草亲自将茶放在两人面前:“这是我屋中最好的茶了,当做我招待不周的赔罪,望二姐四妹不要嫌弃才是。” “不嫌弃不嫌弃!”任朵薇急忙接过茶杯喝了口,赞不绝口道,“这茶可真好喝!” “当然好喝了,马上就要做三王妃的人,连好茶都没有,岂不是落人口实?”任忆瑾接过茶,却没有喝,而是重重放在了桌上,“我也不绕弯子了,今儿个来,是希望你来日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姐妹。” 闹了半天,是来讨饶的。 只不过这讨饶的架势,也实在是太特别了点。 任幽草嘴角含笑,这笑容看起来温婉的很,可落在任忆瑾眼里,却充满了讽刺的意味,当下便恼怒道:“若是不愿,你直说便是!” 任幽草又倒了杯茶给她:“二姐说的哪里话,咱们是自家人,有什么好处,自然不会忘了你们。” “哼,说的轻松!”任忆瑾冷哼道,扫了一眼守在窗外的下人:“说是自家人,咱们姐妹聊天,你还派这么多人守着,不如担心我们害你,还能是什么?依我看,你根本没把我们当自家人!” 她这话语里满是讽刺,莲影在一边小拳头攥紧,脸上浮现出恼意。 小姐简直是一忍再忍,偏偏这个二小姐说话处处紧逼,夹枪带棒的! 任幽草偏头示意莲影不要冲动,一边开口道:“莲影,去告诉外面的守卫,让他们先回去休息吧。” “小姐,他们可都是老爷派来保护小姐安全的!” “去吧。” 莲影吐出一口气,不甘的咬了咬唇,退了出去,没一会,那些守卫便散去了。 任忆瑾这才消了些气:“这还差不多,我就知道,你是顾念姐妹之情的。” 任幽草但笑不语。 三人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会天,多半还是些无伤大雅的闲聊话,说到最后都已无话可说了,任忆瑾这才起身。 “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任幽草额首:“我让莲影送你们一程。” “都在自家院子,不必送了。”任忆瑾挥手道,刚推开门,便忽然惊叫出声,“这里有一封信!” 目光同时朝着地上的信看去。 率先捡起信的是任忆瑾。 她拿起信,也没给任幽草,直接拆了开来:“今日酉时,城西桥头见。” 任幽草一怔,目光移到了信笺上。 字迹洒脱,在每个字的最后一划上,都微微勾起,颇有浪荡之气。 任忆瑾啧了啧嘴,将信笺递给任幽草:“想来是三王爷给的吧,三妹真是好福气,姐姐可着实羡慕呢!” 任幽草蹙了蹙眉:“二姐这话可不能乱说,岂不是污蔑了我与三王爷的清白?” “我可没有乱说,你瞧瞧这信纸,岂是一般人家买得起的?放心,我知道,像三妹你这年纪的,春心萌动,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也很正常。你放心,二姐绝不会说出去的!”任忆瑾和她差不多大,却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任幽草攥着信纸,把那几个字仔仔细细看了几遍:“若当真是三王爷,也不知此时找我有何事?” 任忆瑾白了她一眼:“这我可就不知道了,我又和三王爷没有关系,哪里有我多嘴的份?依我看,你还是快些去吧,想来三王爷已是翘首以盼了!” 躲在任忆瑾身后的任朵薇瑟缩了一下,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说,最后还是闭了口,只是冲着任幽草摇了摇头。 任幽草也不知是看见了她这个暗示没有,只淡笑着道:“谢二姐过来通传,我收拾一下就前去。不知……二姐是否要和我一起?” “我一起去做什么!”任忆瑾下意识的一声惊呼,似乎有些慌张,“我又不是未来的三王妃,我可不想去挨骂!”说罢,匆匆的推开门就往外走。 “既然话已经带到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任幽草也不强留:“莲影,送送她们。” 任朵薇看了看任忆瑾,又看了看任幽草,张了张口:“三姐,你……” “好了,还不快走!” 任忆瑾打断了任朵薇的话,任朵薇闭了嘴,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但还是迫于任忆瑾的压力跟着离开了。 莲影跟着走了出去,任幽草目送着她们远去之后,这才转身回屋换衣服。 待莲影送完她们回来,正碰见任幽草打算出门,当下便拦住她:“小姐,您真相信二小姐所说的,这信是三王爷给的?” 任幽草勾了勾唇角:“以欧阳云宸的性格,倒是不无可能,不过,凡事也不能太过肯定,总要留个心眼。” 她从床头将那把浸满毒药的匕首放入袖口中:“我去去就回,你就不必跟着我了。” “小姐,您可要小心啊!”莲影满眼担心的跟着她出了门,直到任幽草挥手让她回去,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城西桥头离丞相府有段距离,任幽草瞧着时间不早了,便抄近路顺着小巷走进去,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她仿佛没有看见一样,继续往前走,忽然间,一刀凌冽的光芒擦着她的脸颊而过,任幽草侧身一躲,险险的避开了攻击,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怀中掏出匕首,准确的刺中了刺客的手臂! 刺客吃痛的摔在地上,毒药很快的进入了他的周身经脉,刺客面色发紫,眼眶发红,捂着手臂死死的盯着任幽草。 任幽草用手中的匕首指着那刺客,冷笑着问道:“说,是谁派你来的?” 原以为中了匕首的伤,还中了毒的刺客会束手就擒,谁知那刺客从地上爬起来,一言不发的举起刀又冲着任幽草砍过去! 【作者题外话】:五更奉上,大家明天见哦!~ 第42章 黑衣人受伤 任幽草没想到刺客中了毒还能挣扎,蹬蹬蹬退后几步,衣袖被划开了一条道,身子重重的撞在了墙壁上,疼的她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你知不知道,再不服用解药,你就会死!你死了,你的主子正好省事,免得将你灭口了!” 这话显然戳进了刺客心底,刺客拿着刀的手犹豫了一下,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任幽草已经从怀里掏出药粉,一下子洒在了刺客的眼睛上。 “啊!” 刺客一声惨叫,刀从手里落下,捂着眼睛拼命的在地上打滚。 任幽草小心翼翼的绕过他,‘哐当’一声踢掉了他身边的刀,这才松了口气:“你老实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我就给你解药。” 毒此刻已经遍布了刺客的全身,疼痛不断席卷着他的身体,想来是难以忍受这样的痛苦,刺客的十指已经深深的嵌入了地面,加上任幽草诱惑的话,他的心里已临近奔溃:“我,我说……” “嗖嗖”两声,一支羽箭破空而入,正中刺客的心脏! 刺客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就瞪大了眼睛,倒在了地上。 任幽草心中一紧,急忙上前想查看刺客的伤势,谁知又是连续几箭,漫天箭雨而来避无可避! 任幽草一边躲闪一边拿起边上的竹篮,好几次,羽箭就擦着她的身体而过,她似乎都能闻到血腥气。 刺客身上的血顺着地面流下,任幽草满眼都是血红色,她的手在不住的颤抖,肢体比脑子动的还要快,只茫然的举起手中的竹篮挡着每一支射向她的羽箭。 “嗖!” 眼见一支羽箭朝着她正面而来,她慌张的转身就跑,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嘶。” 箭射入皮肉的声音伴随着一声轻呼:“小心。” 紧接着,身子便不由自主的旋转开来,任幽草被动的缩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中,脑中一片空白,任由对方将她往边上扯去。 “你在这里蹲好不要动,等下我让你跑的时候,你就跑。” 任幽草茫然的点头,抬起头时,只看见了男子的背影。 他的武功很高,这么多羽箭,他几乎每一个都躲了开来,按照他的武功,想要自己逃走太简单了,可他却一直站在任幽草周围,不断的帮她挡着羽箭。 任幽草死死的攥着衣角,仔细的听着外面的动静,心底却一点点冷静下来。 在听到那声“快走”的喊声时,她霍然起身,手掌被一双大手紧紧的拉住,飞快的朝着前面跑去! 羽箭破空的声音在身后越来越小,紧接着是跑步的声音,看来那些刺客知道他们逃跑了,正在追杀他们。 “你不要动,相信我。” 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重重的点了点头,便听到了一声轻笑,腰被搂住腾空而起,像是每一次他们遇见一样,脚尖落在了瓦片上、树枝上、甚至于市集的店铺上。直到身后的声音再也听不见,男子才放下了她。 “好了,他们不会追来了。” 感觉到腰间的力量一松,任幽草缓缓睁开眼。 任幽草睁开眼的那一刻,就下意识的看向救了自己的人。其实在闻到那熟悉的气息时,她心里就已经知道救了自己的人是谁,可人就是这样,即便心里知道,偏要用眼睛确认事实才肯放心。 可惜对方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任幽草刚转过头,就看见救了自己的黑衣男子贴着她的肩膀倒了下去,只发出了单音节的‘唔’声,就紧紧闭上了眼睛,不省人事了。 “喂,你没事吧,你醒醒!” 任幽草急忙蹲下身推了推他,黑衣男子一点反应都没有。 任幽草扶起他,让他整个人靠在自己怀里,离得近了,才发现他的双眼通红,眼眶下还泛着紫色,肩膀上中了一箭,流出的是黑紫色的血,看来这箭上有毒。 这小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更别提能治疗伤了,任幽草四下张望了一圈,放弃了找人来救命的打算,目光落在了墙角的一个推车上,连拖带拽的将他拉到了车上躺好,认命的拉着车往外走。 一个纤弱女子拉着一个高大的男子走到大街上,确实算是一道风景,来来往往不少人给他们行了注目礼,有几个想来帮忙的,却在看见黑衣男子身上插着的箭时又缩了回去。 任幽草一路上喘着粗气拉着他,累得整个人都快瘫倒在了地上,好不容易看见了一家医馆,像是看见了生命的曙光,急忙放下黑衣男子去敲门。 “快开门!” “来了来了!” 大夫从医馆内走出来,看见车上的黑衣男子时怔了怔:“这位公子是怎么了?” 任幽草擦了把额头上的汗:“他中箭了,你赶紧帮个忙,把他拉进去。” 大夫犹豫了一下:“这不会给我添什么麻烦吧?” “你一个开医馆的还怕麻烦,干脆关门好了!”任幽草咬咬牙,转身回去拖车,那小小的身板看上去尤其可怜,不少围观的百姓开始指指点点,多半是在说大夫的不是。 大夫哪里禁得起旁人这般说闲话,只得硬着头皮帮任幽草一起往里拖,总算是把黑衣男子拉了进去。 “大夫,他怎么样了?”任幽草喝了口水,看着大夫一番望闻问切之后道。 大夫摇了摇头,一脸的担忧:“这位公子中箭虽然不深,但这箭上有毒啊,而且这毒我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怕是……怕是无能为力。” “咳咳咳,”任幽草一口水呛住了,咳嗽了半响才缓过神来,“你不是个大夫么,怎么能这么轻易放弃?” 大夫无奈的摸了摸胡子:“我是大夫,又不是大罗神仙,我现在能做的,就只有将他身上的箭拔出来,至于这毒,我是真的没办法。” 看大夫为难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任幽草只得姑且答应,让他先把箭拔出来。 “姑娘,先把他的面纱摘下来吧,这呼吸也能流畅些。”大夫一边准备毛巾等东西一边提议道。 第43章 放血救人 任幽草看了眼黑衣男子蒙着的面纱,原本因为他的伤而埋起来的好奇心又蠢蠢欲动起来,当下搓了搓手就往他身上凑,伸手打算将他面纱摘下来。 “你做什么?” 在拔箭的当口,黑衣男子倒是醒了。 他一只手按住任幽草的手,低沉且沙哑的声音在房间中回荡:“你打算趁人之危吗?” “谁趁人之危了,还不是为了救你!”任幽草甩开他的手恼道,“要不是你之前救了我,我一定直接宰了你这个登徒子!” 提起登徒子三个字,任幽草就像是之前他偷吻她的事情,顿时一张俏脸涨的通红,急忙背过身去。 黑衣男子低低的笑出声:“害羞了?若是想报复可趁早,等我好了,你怕是打不过我了。” “你有闲心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任幽草白了他一眼,“你听大夫说了没有,你这个毒,可是无药可解!” “你在担心我?” “谁担心你了!” 任幽草气鼓鼓的说,扭身走到一边,靠在墙上看着他:“大夫,赶紧开始吧,免得他还毒死就先失血过多死了。” 黑衣男子深深的看了任幽草一眼,闭上了眼睛。 大夫急忙走到黑衣男子面前,小心翼翼的拿起布按住他的伤口,另一只手抓住羽箭,不安的看着紧闭着眼睛的黑衣男子,又瞥了任幽草一眼,似乎在担心黑衣男子能不能撑得过去。 “拔吧。” 许是一直等不到大夫拔箭,黑衣男子睁开了眼:“生死由命,你只要做好你的分内事就可以了。” 大夫点点头,又擦了擦头上的汗,这才再次咬牙抓住羽箭,使劲的往上一拔! 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鲜血很快就将白布湿透了。大夫将羽箭丢在地上,两只手死死的按住他的伤口,一边慌张的看着面色愈发苍白的黑衣男子:“不好了,这毒太深了,血止不住啊!” 原本靠在墙上的任幽草听到了大夫的话,快步走了过来。 血已经将男子的胸前染透了,黑色的衣服蔫搭搭的挨在他的肌肤上。黑衣男子一只手紧攥着被单,薄唇紧抿,虽然从头到尾一声未吭,但任幽草看得出来,他在忍受极大的痛楚。 “这可怎么办啊,这要是出了人命,我这医馆以后还怎么开下去啊……”大夫絮絮叨叨的说着,听得任幽草一阵烦躁。 “够了!” 任幽草实在忍受不住了,对着大夫呵斥道:“你不快去拿些止血的草药来!” 大夫被她这么一吼给吓到了,一个激灵反而回过神来,一路小跑着从边上拿来草药递给任幽草。 任幽草接过草药,也来不及将它捣碎了,放在口中嚼了几下,便吐出按在了黑衣男子的伤口上。 “可……真脏……” 黑衣男子断断续续的吐出几个字来,任幽草又好气又好笑:“都什么功夫了,还有心情想这些!”说罢,又使劲按了几下。 黑衣男子倒吸了口凉气,闭上眼不再吭声。 没一会,血渐渐的止住了。 几人同时松了口气,任幽草又命大夫拿来白布,前前后后绕了几圈,看着没有血再印出来,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好了,现在没事了。” 大夫依然眉头紧锁:“可这毒却无药可救啊,这位公子怕是……” 被他这么一提醒,任幽草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别这么愁眉苦脸的,我这不是还活着么?”黑衣男子抬眸看着任幽草,“我都要中毒死了,你还不露个笑脸给我看,我岂不是死的太亏了?” 任幽草哭笑不得的看着黑衣男子,真不知是说他不怕死,还是说他乐观。 低下头,任幽草将地上的羽箭捡起,仔细观察了一番。 毒是淬在羽箭的箭头上的,发着盈盈的绿光,任幽草不敢伸手直接去摸,从边上取了竹筷子,小心翼翼的蹭了一点,放在鼻子间闻了闻。 “这毒药的味道很奇怪,像是由很多种草药混合在一起的。”任幽草蹙了蹙眉,“这些草药本身应该是没毒的,但凑在一起,根据独特的排列顺序,就会产生毒素。”换而言之,这毒药很奇特,她并未见过。 黑衣男子静静的听着她的分析,此刻才插嘴道:“可有解毒的办法?” 任幽草摇摇头,放下羽箭:“如果给我足够的时间,我一定能找到解毒的办法,可是你等不了那么久。” 她走到黑衣男子身边,看着他两颊已经呈现出乌紫来。如果再不解毒,一旦毒素入了心肺,那真的是回天乏术了。 好歹他也是为了救她才中了毒,无论如何,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下定决心,任幽草转过身对着还在发愣的大夫道:“大夫,可以麻烦你先出去吗?我有几句话想要单独对他说。” “好,你们慢慢说。”大夫以为他们要说临别遗言,同情的看了眼黑衣男子,转头出去了,还贴心的帮他们关上了门。 黑衣男子听到门‘啪’关上的声音,才笑着道:“是不是舍不得我了,还要和我说悄悄话?” “想得美!”任幽草啐了他一口,“若不是看在你救我的份上,我才不会牺牲这么大呢!” 她从边上拿起一把小刀,心疼的看着自己瘦弱的手腕,咬了咬牙,猛然朝着洁白的手臂划了下去! 血顺着手臂流下。 任幽草将手腕凑到他的唇边,任由血一滴滴落在他的口中。 浓烈的血腥气传来,黑衣男子的瞳孔猛然扩大:“你在做什么?”张口间,舌尖便尝到血的味道。 意外的,任幽草的血并非如正常人一般,反而透着一股药草香,入口之时,竟还有丝丝清凉之感。 任幽草此刻眼前发黑,哪里还顾得上回答黑衣男子的问题。她一只手撑着床让自己不至于倒下去,另一只手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眼前鲜红的血渐渐化为一个红色的小点,忽然间脑袋一沉,整个人朝着黑衣男子的身上倒去…… 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身旁,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 第44章 到底怎么回事 任幽草睁开眼,所看见的,便是熟悉的房间。 “这是……”任幽草心头一惊,猛地想要坐起来,谁知才刚一起来,就只觉得天晕地旋,接着,便又重新躺了下去。 虽说这过程极短,可还是让任幽草意识到自己竟然是在自己的闺房里。 思绪冷静下来,任幽草想起自己之前应该是送那个登徒浪子去了一家医馆,然后是对方中毒,自己放血救人,接着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可这会儿自己却是在自己的房间里,难不成是那黑衣人送自己回来的? 一想到自己被一个黑衣人,还是个男人抱着回了府里,任幽草只觉得自己的头发根儿都是立起来的。 才刚出了和三王爷订婚的事,这会儿又闹出来自己被黑衣人送回来的消息,这些罗列在一起,自己还能继续活下去吗? 一想到那个黑衣人对自己动手动脚的模样,任幽草就恨得牙根直痒。 “啧啧,不错嘛!这么快就醒过来了。”一个很欠揍的声音陡然从一旁传来,惊得任幽草再次坐起来。 谁知晕眩再次袭来,任幽草下意识的用手去撑住床板,谁知胳膊却一阵剧痛,疼得她重新跌倒在床。 “我说,女人,你就别挣扎了,咱们两个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交情,你什么样的,我都看过,就没忙着遮掩了。”那声音依旧欠揍,不过伴随着欠揍声音一起的,却是一碗泛着药香的汤碗,“把这个喝了,补血的。” “你……”任幽草很想问一下他怎么还会在自己的房间里,而且还是如此堂而皇之的喂自己汤药。 可是对方却明显没给她问话的机会,而是一把手揽过她的脖子,微微一用力,任幽草便侧坐起来,接着汤药碗就送到了嘴边,“先把药喝了,喝了药再说话。” “我……”任幽草还想说什么,可对方却已经将汤药的碗贴在了自己的嘴唇,只要一张嘴,里面温热的汤药就会流进自己的嘴里。 拜托,活了两辈子了,也没见过这么喂人吃药的啊!这不是应该是补血的药物吗?怎么还弄得像是喂毒药似的呢? 不过不管怎么样,任幽草还是乖乖的将药喝了下去。 刚刚药碗一贴近,她就闻出来了这药的确是补血的药剂,不过却是在一碗地道的滋补身子的汤药里,额外加了补血的药剂。 喝尽碗中汤药,任幽草轻咳了两声,也顾不得嘴里的苦味,忙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你不是应该,应该……” “应该什么?”那男子声音一挑,将汤碗随手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然后扶着任幽草坐起来。 动作有些生硬,不过能看出来他很小心,就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般。 “你不是应该走了吗?莲影呢?她怎么没在这儿喂我吃药?为什么会是你喂我?”任幽草当真是完全没办法冷静下来了。 这个男人平日里都是晚上神出鬼没的,自己打不过他,也就只能是忍了。 可这是大白天,莲影也不会在这个时间睡觉,怎么还让这么大个活人出现在自己的房间了呢? “莲影?”黑衣男子微微一怔,随即抬手指了指一旁的桌子,问道:“你是说那个丫头吗?” 顺着黑衣男子手指的方向看去,任幽草这才注意到莲影竟然就在距离自己不足四五米远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绣墩,趴在圆桌上昏睡着。 “你把她怎么了?”任幽草很是气愤,这个黑衣人实在是太过分了,对自己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也就算了,没想到竟然还对一个小丫鬟下手。 不过黑衣人显然没有觉得自己哪里错了,反倒很轻松的说道:“有那丫头在,我根本没办法给你的药里加料。所以,只好让她暂时休息一会儿了。” “你……” “什么你你你的,任幽草,难道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吗?”那男子的声音陡然一凛,就像是瞬间换了个人似的,没有了那么多的玩闹,反倒多了几分严肃。 “你……我……”任幽草的脑海里陡然闪过什么,可还不等她抓住,却又听对方问道:“还有你的血,你的血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成为传说中的药人?到底是谁害的你选择了这样的一条路?” 谁害的? 这个问题让任幽草瞬间沉默了。 自己为什么会成为药人? 这一世自然是不用说了,都是自己选择的,而上一世呢? 上一世若是没有欧阳峻卿看似无意,实则有心的引导,自己会选择成为药人吗? 眼前的男子虽说戴着面具,可任幽草却深切的感觉到了对方的紧张和担心,而这样的感觉让任幽草有些怔愣。 他在担心什么? 要是说担心的话,明明也是自己担心才对吧! “你这个女人,问你话呢,你倒是说啊!”黑衣人显得有些急切,刚想再问什么,却陡然站起,转头朝着门外看了一眼,说了一句“晚上我再来问你”,便转身从身后的窗户一跃而出。 只是在路过莲影身边的时候,他伸手在莲影的肩部啪啪的打了两下。 就在那黑衣人的身影消失在窗外的同时,一直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莲影竟然有了反应。 “唔,我,我这是怎么了?”莲影揉着酸痛的胳膊从桌子上爬起来,左右看了看,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忙转身朝着任幽草的方向看去,急急问道:“小姐,小姐你没事吧小姐?” “没事,我刚刚喝了药,嘴里苦得厉害,你还是去给我准备些蜜饯吧!”任幽草心情还不能平静,不过表面上已经恢复常色。 那黑衣人走得这般着急,临走之前还朝着门外看了一眼,看来是门外有情况了。 果然,莲影刚刚开门,就听见她惊呼道:“奴婢见过老爷!大夫人!各位夫人!” 嗯?都来了? 莲影的称呼让任幽草的眉毛不由得跳了跳。 这个时候人来得这么齐全,难不成被发现了什么? 第45章 任家的举家探望 莲影打完招呼,便立在了一边,也不知是该直接去拿蜜饯的好,还是先招呼老爷夫人的好,最后还是任幽草开了口:“莲影,去拿点吃食来。” 莲影如临大赦的退了出去。 任幽草撑着身子坐起来,苍白的一张小脸给她平添了楚楚可怜的感觉。任墨急忙上前扶起她,此时才有了些慈父的意味。 “你身子还未好,别乱动了。” 任幽草惊诧于任墨这般温柔的态度,这态度她一向只在他对任初月身上见过,让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闷闷的应了声。 任墨在床边坐下:“孩子啊,爹知道你受苦了,不过只一次,你做的很好。” 任幽草心下以为他知道了她以血救人之事,脑海中蓦然浮现出上一世他们不断的让她用药血救人的事情,当下心中一寒,没有吭声。 任墨以为她是害羞,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三王爷都和我说了。这件事,爹应该和你道歉。爹本来还怀疑你喜欢三王爷是真是假,这一次,你为了救三王爷挡在劫匪面前,可见你对三王爷的真心。你放心,爹不会再阻拦你了。” 这话是真假参半,真的是任墨决定放任任幽草和欧阳云宸在一起,假的是他心中另有考量。这一次任幽草奋不顾身的救了欧阳云宸,倘若被皇上知道了,定然高兴不已,这任家自然也跟着沾光。 想到这一点,任墨看任幽草的眼神就愈发柔和起来。 任幽草此时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救她回来的人竟然是三王爷?这么说来,三王爷应该知道了她是药人一事了?不过看任墨只字未提药血一事,似乎三王爷并未告诉他。 任幽草暗暗松了口气,温顺道:“谢谢爹。” 黑衣人和三王爷之间肯定是有联系的,所以药人的事定不会瞒住三王爷太久,好在这件事还没有被任墨知道,否则自己未来的路会是如何,连任幽草自己都不敢确定,兴许要比前一世更加凄惨吧! “幽草啊,你以后出门可得小心些,这好端端的,都能碰到劫匪,这幸好三王爷是没有受伤,若是受了伤,咱们任家可就惨了!”大夫人忽然插嘴道,她手中拿着手绢挥了挥,脸色有些不好看。 任墨皱了皱眉,对于大夫人这般晦气的说法心有不满:“她也不是故意的,这上香祈福本是件好事,这碰到劫匪也并非他们愿意,既然已经无事了,还是少说几句吧。” 大夫人气的面色发青,猛然攥紧了手绢,口头上却是缓和了许多:“老爷,我也不是怪幽草,只是担心她嘛。”说罢,走到任幽草床头,一双玉手拂过她的脸颊,看起来好似真的心疼她的样子,“我已经吩咐厨房烧了些滋补的食物,等会就让他们送过来。” “谢谢大夫人。”任幽草低眉顺目的应道。 看着大夫人如此“体贴”的表现,任幽草的眼里却是一片冷意。 三王爷定然不会给自己写那种要私下见面的信,而那信又是在任忆瑾来的时候发现的,再结合任朵薇欲说不说的表现,这其中肯定是有人要害自己,而且还是要杀死自己的目的。 若是说那信是任忆瑾设计安排的,那么黑衣人这个环节,八成就是眼前的这位“贤良淑德”的大夫人所赐。 任忆瑾是脑子短缺,可像这种雇杀手的事,以她目前的能力,想要办到还是很有难度的。 但是对于大夫人来说,那可就不一定了。 大夫人笑着点点头,眼里却全是冰冷,心里更是一阵咒骂。 这死丫头可真是好命,她花了重金派了这么多杀手,竟然都没能杀掉她,还阴错阳差的让她救了三王爷,博得了一个美名! 这边二夫人看着任幽草和大夫人你来我往的样子,心底里有些不舒服了。 上一次她帮着任幽草洗脱了罪名,大夫人就没给她好脸色看,她也没讨着什么巧,这要是任幽草和大夫人关系好了,她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二夫人当下便甜甜的笑起来:“幽草这一次做的可真好,老爷有这么懂事的女儿,我也替老爷开心呢!” 这话假的不能再假,偏任墨就很受用,笑眯眯的点点头,看着二夫人的眼里也多了几分赞赏:“若是忆瑾能有这般懂事,我也就欣慰了。” “老爷放心,这一次的事忆瑾知道之后,也颇为佩服呢,说是要学妹妹一样勇敢!”二夫人撒娇般的靠在任墨身上,“说起来,老爷也很久没去看过忆瑾了,也该多教教她,让她愈发懂事才行啊!” 任墨点了点头:“说的有理,这段时日,我忙于公事,确实没有去看望你们母女。这样吧,等一下,我就去你那里,正好尝一尝你最擅长的梅花糕。” 二夫人的脸立刻笑开了花:“好好好,那我等下就去准备!” 大夫人在一边站着,面色愈发的难看起来。 任幽草半靠在床头,冷眼看着她们争宠。这群人表面上是来看她的,实则就是各怀鬼胎,心里怕是巴不得她早死呢。 只是表面上,还是要做个样子。 任幽草忽而间垂下头,扯了扯任墨的袖子,立刻把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爹。” 任墨关切的看着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任幽草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有些害怕。”说着话时,她的眼里似乎真的闪过一丝胆怯,还往被子里缩了缩。 任墨有些不解:“害怕什么?” “害怕那些劫匪,”任幽草吞吞吐吐的样子足以令任墨起疑,“那些劫匪来势汹汹的,朝着我和三王爷就砍过去,我还以为自己……” 她的语气里带着哭腔,她本就是个半大的孩子,这精湛的表演难以不让人信服。 任墨心疼的看着害怕的直发抖的任幽草,轻轻的拍着她,带着一个父亲固有的温柔:“别害怕,爹在这里。” 他的眼眸一暗,原本三王爷带着任幽草回来,看见她晕倒了便急着救她,没有往这方面深想,现在任幽草提起,他才想起劫匪一事。 【作者题外话】:继续无耻的求收藏…… 第46章 左等右等不见人影 这劫匪究竟是无意间劫持他们,还是本就是冲着他们去的? 看任墨面上开始出现思考的神色,任幽草状似无意的瞥了眼大夫人,果真瞧见她发白的脸色。 大夫人嘴唇嚅动了几下:“老爷,我看幽草也乏了,不如等她休息好了,再仔细调查这件事吧。” 任幽草心底冷笑。 她们一心想要在这里争宠,她偏不让她们如愿。这大夫人摆明了是做贼心虚,她随便一试探,就露出了马脚。 看来,她遇刺和大夫人脱不了干系。 她抬眸扫了众人一圈,除却大夫人面色有异外,二夫人倒是没什么变化,只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任墨,至于四夫人……她在心底叹了口气,若不是四夫人担着这个夫人的名头,她还真容易把四夫人当成空气啊。 从进来到现在,四夫人就没有动过,一直立在大夫人和二夫人身后,眼观鼻鼻观心的态度。此时像是感受到任幽草的目光,四夫人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仿佛不经意般冲着她摇了摇头。 任幽草怔了怔,待她回过神时,四夫人已经重新垂下了头,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任幽草的幻觉。 “幽草,你可是感觉累了?”任墨倒还真相信了大夫人的说法。 任幽草将目光从四夫人那里移到任墨脸上,想起刚才四夫人的眼神,心中一凛,原本的想法被她压了回去,温声慢语道:“是有些累了。” 任墨一听说她累了,就站起身来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末了还加了句,“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就吩咐下人去做。” “我知道了。”任幽草乖乖的应了声,“爹慢走。” 这表面功夫还没做足,几位夫人都是一脸不甘,回头剜了任幽草一眼,转回头看着任墨都要走出去了,急忙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任幽草深深吸了口气,平躺下来,还未等思绪冷静,便又听见了门开的声音。 她以为是莲影回来了,吩咐道:“你把东西放下先退出去吧,我想休息一会。” 对方没有回答。 任幽草疲倦的按了按额头,觉得太阳穴发胀的厉害,便感到有一双略微冰冷的手按住了她的太阳穴,轻轻的帮她按摩着。 任幽草身子一僵,却没有推开这双熟悉的手。 这双手按摩的力度正好,宛如上一世,她每一次在自己疲倦时按摩一般。任幽草舒服的吁了口气,紧闭着眼睛,两人默契的谁都没有开口,在这一分一秒过去的时间里,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直到太阳穴的肿胀感消失了,任幽草才缓缓开了口:“谢谢你。” 那双按摩的手一顿,半响,苦涩的声音传来:“不用。” 任幽草睁开眼,看向许氏:“你今日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许氏摇摇头,母女之间莫名的生疏,让她原本在脑中百转千回的话,此时却不知如何开口:“我就是来看看你,知道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我很好。”任幽草回答完之后,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两人干脆闭了嘴,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对方,陷入死寂的沉默之中。 许氏松开手,尴尬的咳嗽了几声:“既然没事,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吧。”说罢,她站起身就打算离开。 看着她准备起身时落寞的背影,任幽草鬼使神差的喊出了口:“等等。” 许氏霍然回身,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任幽草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尴尬:“那个,你刚来怎么就要走啊,留下来陪陪我吧。” 许氏眼里全是欣喜,震惊,还夹杂着连任幽草都看不明白的情绪,身子却没有再动,叠声道:“好,好!” 任幽草也被她的情绪带动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么一笑,连气氛都缓和起来,许氏拉起任幽草的手,这触手之处的柔软,也让许氏的心定了几分,忍不住唠叨道:“你从小胆子就小,温柔和顺的很,也不知哪来的胆子,竟去拦在三王爷面前。好在这伤口不深,若是伤到了哪儿,你让娘可怎么活啊!” 虽是絮絮叨叨,但里面包含着担心,任幽草浅浅一笑,心里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上一世,她被任家大大小小的人牵着鼻子走,满脑子满心都搁在了欧阳峻卿的身上,就连许氏死的时候她都只能躲在房间里暗自垂泪,更别提有这样的机会听到许氏的关爱,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而这一世终于有了机会可以弥补前世的遗憾,可当每次看到许氏的时候,任幽草的心里又是说不出的酸楚别扭,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和许氏撒娇,如此,母女俩的相处模式才变得如此尴尬。 任幽草抽了抽鼻子,眼睛红通通的看着许氏:“娘,我已经没事了,您别担心了。倒是您,别因为担心我伤了身子。” “娘知道了。”许氏将被子盖个严严实实,“好了,娘也不唠叨了,你早些休息吧,等寻个日子娘再来看你。” 许氏这么说,想必是从后院出来一趟不容易。 任幽草一眨不眨的盯着许氏离开,直到门紧紧关上,任幽草才闭上了眼睛。 手腕上隐隐的传来痛意,但兴许是任幽草累了,脑子里尽管像浆糊一样皱成一团,但困意却一波波的席卷而来,没一会便陷入了梦乡。 待任幽草醒来,外面已是二更了。 白天睡得多了,晚上头脑便异常的清醒。 任幽草喊了几声,外面没人应,想必是莲影看她睡得熟,也回房休息去了,便撑着身子艰难的往上挪,好不容易挪的坐了起来,已是气喘吁吁。 从她坐起的位置,正好能看见窗户。 任幽草探头往窗户的位置看了看,除了偶尔有微风调皮的通过窗缝窜入房间,带来微冷的空气外,她等待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奇怪,平时不想见他,倒是来的勤快,今儿个想见,怎么偏偏不来了?” 第47章 漂亮了不少 任幽草口中嘀咕了几句,干脆蜷缩着身体又窝回了被子里。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任幽草是彻底睡不着了,今天早上的一幕幕涌入了脑海中,她总算是有这个闲工夫,开始分析早上发生的事情。 按照任墨的说法,她是被三王爷救回来的,而且三王爷说了谎,说是他们去城外烧香,结果遇到了劫匪才受了伤,但如果她没有脑袋被撞坏的话,她深刻的记得,自己是以血救了黑衣男子,这么说来,是黑衣男子去找了三王爷,让他做了一场戏? 任幽草掰着手指头分析,却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但一时也找不到不对的地方在哪里,想的她头疼,干脆晃了晃脑袋先搁浅下来,眼睛又不自觉的朝着窗外瞟去。 那个黑衣男子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按照他的性子,肯定会来亲自和她解释的。莫不是,受伤太严重了来不了? 还是说,她的药血太少,没有起作用? 任幽草抿了抿唇,脸上闪过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担忧。 任幽草这一伤,便在家足足躺够了三天,这三天以来,她简直成了任府的保护动物,别说出门去溜圈了,就是下个床,都被一群人守着,就差没有扛着她进茅房了。 她憋了三天,终于忍无可忍,将守着她的下人统统赶了出去,只留了莲影在身边伺候。 这期间,除了任墨以外,就连其余几位夫人和小姐都来看过她,唯独有一个她盼望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小姐,该喝药了。” 又到了喝药的时候。 任幽草接过莲影端来的药碗,状似无意的瞥了眼敞开的大门:“莲影,这几天除了家里人,还有没有其他人来过?” 莲影不明所以的摇摇头:“没有啊。” “谁都没有?”任幽草还不死心。 “没有。” 莲影坚定的回答让任幽草有些泄气,她一口将汤药喝下,无精打采的将碗递给莲影:“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莲影接过碗,歪了歪脑袋忽而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有一个人来过!” “谁?”任幽草猛然直起身子。 “是七王爷。” 任幽草的表情由欣喜瞬间变为失落,原本直起的身子又软了下去,随口问道:“七王爷来做什么?” “是老爷请他来的,好像是商议成亲之事。”莲影挠了挠脑袋,“奴婢也不太清楚,不过听老爷房里的人说,大概是决定将大小姐许配给七王爷了。” 任幽草蹙了蹙眉,她这才躺了几天,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多变故? 其实将任初月许配给欧阳峻卿,原本就是在她意料之内的事情,毕竟上一世兜兜转转的,最后也还是任初月再次嫁给了欧阳峻卿,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有说什么时候成亲吗?”任幽草现在比较关心这个,她可不能这么简单的让任初月嫁给欧阳峻卿。 莲影一脸迷糊的摇摇头,显然她什么都不知道。 任幽草叹了口气:“罢了,问你也没什么用。这样吧,你去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说大姐什么时候出嫁,得到消息立刻告诉我。” 说罢,她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大姐要成亲的话,是不是大哥也要回来了?” “对啊,小姐您不说,奴婢都给忘了!”莲影一拍手,“奴婢之前听说,大公子这几天就要回府了!” 也难怪莲影忘了这任府的大公子,这个任奕风是典型的不学无术。要不是靠着这个丞相老爹,混得个一官半职,多年来在外面驻守,怕是早就在家混吃等死了。 想起这个大公子,任幽草就有些头疼。 她还记得任奕风就是个流氓,以前在府里的时候,就仗着她不受宠欺负她,偶尔回来,也想着办法折辱她,后来她当上了七王妃,任奕风虽不敢明面上欺负她了,但背地里说话冷嘲热讽的,让她好生受气。 如果有可能,她真希望一辈子都看不见他! 可惜该来的还是要来,如莲影所说的,还未等任幽草身子好利索,任奕风便赶回来了。 任奕风回来的阵仗很大,连任幽草这个躺在病床上没有去给他接风洗尘的人都知道。 当然,也要多亏莲影这个百事通。 任幽草躺在床上,听莲影絮絮叨叨的说了不少任奕风回来之后,发生的光荣事迹,多半也就是些调戏丫鬟,欺负下人之类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任幽草听得多了,也就愈发懒得去关注,只当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不去招惹他,他倒是来了。 任奕风是在她午休的时候来的,任幽草刚睡下,就听见莲影一声尖叫,紧接着便看见任奕风推门而入,原本英俊的脸颊因为眼里的色意而变得颇具猥琐。 “你的丫鬟可真没用,随便调戏一下就跑了!”任奕风啧啧嘴道,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拖了个椅子坐下,“不过长得倒是不错。” 任幽草眉头紧蹙,担心的扫了眼外面,看着任奕风的眼神愈发的冰冷:“你来这里做什么?” “瞧瞧你说的,知道三妹病了,身为大哥,自然要来看看你。”任奕风说的义正言辞,还顺手捞了个放在桌上的苹果吃。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任幽草的脸上,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恨不得整张脸都凑过来。 任幽草一向最讨厌他这个眼神,令人觉得头皮发麻,加上上一世算是了解透了他的人品,不愿意和他多打交道,立刻下了逐客令:“谢谢大哥关心,我很好。如果大哥没事,我就要休息了,还请大哥先回去吧。” 任奕风仿佛没有听懂她说的话,不但没挪步子,反而凑近了几步:“三妹,我怎么觉得,一段时候不见,你漂亮了不少?” 一张臭嘴在她面前张张合合,厌恶从任幽草的心底油然而生,她偏过头去,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任幽草这恼怒的模样,落在任奕风的眼里,倒是愈发的有滋味起来。 想想,一个美人薄怒的样子多好看啊! 第48章 今日本王不该来的 任奕风一边懊恼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三妹是个美人,一边起身走到她面前,竟然在她床边坐了下来,色胆包天的朝着她伸出手去:“三妹看上去气色不太好啊,大哥来帮你看看!”说话间,一只手已经搭在了任幽草的肩膀上。 任幽草心中一惊,急忙扭身想要甩开他:“你做什么!” “三妹别动啊,让大哥好好帮你看看!”任奕风身子一压,竟不顾任幽草的挣扎,将她压在了床上! 这任奕风虽然才15岁,但毕竟是个男人,而且人高马大,一时间压的任幽草动弹不得! “你放开,任奕风,你疯了吗!” 任幽草大喊大叫道,企图让外面的人听到声音,任奕风虽然精虫上脑,但还算不笨,她刚喊了几声,便被他捂住了嘴。 沉重的身体压在任幽草的身上。 任幽草忽然不动了,任奕风以为她放弃了挣扎,高兴的就想将嘴凑上去,却没有注意到,任幽草暗暗攥紧了袖中的毒粉。 只要下一刻,他敢再凑近一点,她一定会拿毒粉杀了他。 “哐!” 门猛然被推开。 还未等任幽草看清是谁,就听见了低沉的男子声音:“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任奕风没想到会有人闯入,作为一只灵活的色狼,他一下子从床上翻滚起来,在看见面前站着的是七王爷欧阳峻卿时,面色蓦然变了。 “见过七王爷!” 欧阳峻卿显然不在乎他的行礼,只是面色阴沉的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本王在问你,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我,我……”任奕风拼命的拽着凌乱的衣衫,支吾了半响也说不出话来。在感觉到欧阳峻卿周身散发出的凌冽气场后,更是吓得直哆嗦。 “是大哥听闻我病了,所以来看看我,刚才不过是看我有些发热,帮我量体温罢了,七王爷不必多想。”开口解释的竟是任幽草。 欧阳峻卿将目光从任奕风身上转移到任幽草脸上,看她一脸平静的整理好衣服,浅笑着看向他,眼里没有一丝慌乱和被抓包之后的害怕。 她一派坦坦荡荡的样子,让人不想相信都难。 看欧阳峻卿又将目光移向自己,任奕风哪里敢说个不是,只得一直点头:“就是三妹说的那样!” 欧阳峻卿看着他点头哈腰的样子,一阵烦躁:“行了行了,你出去吧,本王有话要对任幽草说。” 任奕风一听他这么说,转头就往门外跑,差点就摔了个狗吃屎,跌跌撞撞的跑远了。 欧阳峻卿转身关上门,又走到任幽草面前,却盯着她一言不发。 任幽草在这样炙热的目光下,不自觉的动了动身子:“七王爷想要和我说什么?” “你的伤,可好些了?”看了她半天,欧阳峻卿才冒出一句话来。 任幽草怔了怔,哑然失笑:“已经好多了,七王爷特意来丞相府,不会就是来看我的伤好了没有吧?” 欧阳峻卿被她笑的有些恼火,面色有异道:“当然不是,本王来,自然是有重要的话要同你说!” 任幽草收回脸上的笑容,抬眸看着他。 看着任幽草一副等着他问的模样,欧阳峻卿反而有些不知如何开口了,他在心里整理了一下语句,最后还是放弃了挣扎,直接开口问道:“你可知,父皇下令要本王迎娶任初月了?” “我知道。” 欧阳峻卿等了半响,没等到任幽草接下去的话,眼神愈发的幽暗起来:“你没什么话要对本王说吗?” 任幽草盯着他的双眼,忽而间想起了什么一样,温柔一笑:“对了,我还忘记恭喜七王爷了,恭喜七王爷抱得美人归。” “够了!” 欧阳峻卿开口打断了任幽草的话,冷冷的看着她:“任幽草,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任幽草却是一脸茫然,仿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当初是你来找本王,让本王与你合作,许你皇后之位。如今,你却公然和父皇顶撞,只为了不嫁给我。”欧阳峻卿有些丧气,“任幽草,你到底在想什么?本王真的猜不透你了。” 任幽草攥着被单的手一紧,面上却平静无波,甚至还带着一丝浅笑:“七王爷,当初我和你做交易,是因为我需要你帮我巩固在任府的地位,但如今情况不一样了,丞相府的所有人都希望你可以娶任初月,我不可能抵抗着所有人的反对嫁给你。”她顿了顿,垂下眼眸道,“对于七王爷来说,兴许大姐会比我更有利用价值,不是吗?” 她的话很轻,却正好戳中了欧阳峻卿的心。 他恼怒的盯着任幽草,恨不得把面前的女子扒皮抽筋,挖出她的心看看到底是什么颜色的,但偏又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任幽草低垂着头,一缕秀发从耳边滑落下来,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欧阳峻卿怔怔的看着她。 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在接到圣旨之后,为何第一反应便是来找她。娶丞相嫡女,原本就是计划好的事情,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他却巴巴的跑来这里,只是为了要她的一个答案。 可即便是有答案,又能如何? 他绝不会放弃娶任初月的机会,能得到丞相的支持,就相当于一只脚跨在了龙椅上,他欧阳峻卿断不可能为了一个女子放弃唾手可得的皇位。 他长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你说的对,相较于你,任初月对本王更有价值。兴许,今日本王不该来的。” 欧阳峻卿转身往外走,在拉开门的刹那,脚步顿了顿:“你好好休息,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 在说这句话时,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任幽草听到这句话抬起头时,只看见了他离去的背影和紧闭的大门。她兀自笑了笑,这笑容没有一丝温度,带着冷意和讥讽。 上一世,她曾无数次的渴望过这种温柔,为了这温柔,她放弃了自我,放弃了做人的原则,眼里心里都只有他,可他最终还是背弃了两人的诺言。而今世,她费尽心机的算计他,他却用这样温柔的语调和她说话。 第49章 你喜欢三王爷 风水轮流转,一报还一报,上天果然公平。 欧阳峻卿离开后的几日,任幽草便听到了消息,说是七王府送了嫁妆来,已定好良辰吉日迎娶任初月。 任幽草从莲影那里听到消息,也只是笑了笑,派人送了尊玉观音给任初月,就当做新婚的礼物。任初月收下了,还特意命人还了礼来,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送来的东西比任幽草送去的玉观音还贵重几分。 莲影气任初月摆明了是讽刺任幽草没钱,任幽草却不甚在意,只打发了人表面了自己的谢意,就让莲影把东西压在了箱底。 任初月成亲的日子定在了三月,随着成亲的日子将近,天气转暖,任幽草的身子也渐渐好了起来,任墨总算是同意了她在院子里转悠转悠,一解任幽草窝在房里的闷气。 其实不过是失血过多,任幽草的身子早就好转的差不多了,但因着是救了三王爷的缘故,所以皇上尤其重视这件事,连带着任府的人都把她当成了保护动物,一出房门便前呼后拥,更令她头疼的是,皇上还特意让御医来给任幽草检查身子,这一波波的御医来了又走,令任幽草不胜其烦。 所以,当任幽草总算可以活蹦乱跳的在院子里瞎转悠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松了口气。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皇上听闻她好了,竟还派了御医来给她复诊,而来的人,正是许久未见的莫子言。 莫子言来的时候,任幽草正在花园里浇花,远远的瞧见莫子言前来,急忙放下手中的水瓢迎了上去。 “师父。” 话音落下,任幽草才发现莫子言身后还跟了一人,那俊朗的面容上是隐隐的笑意,温柔的仿佛正午和煦的阳光。 任幽草仿佛被这阳光刺痛了眼睛,怔了怔才道:“萧翰林,你也来了。” “我听闻你病了,随子言兄来看看你。”萧崇清笑道,“怎么还这般陌生,叫我崇清便是。” “崇清。” 任幽草低低的喊道,垂下眼眸,不让这熟悉的称呼迫使自己的眼泪流下来。 萧崇清看着她低头的样子,以为她是小女儿家害羞,轻轻的笑了声:“看你的精神劲,想来身子是好的差不多了。” “已经好全了。”任幽草抬起眼眸,“你们怕是白来了一趟。” “哼!” 莫子言从鼻子里发出哼声,想来是不满任幽草说的这话:“怎么,当师父的来看你一趟,你倒是还嫌东嫌西的?” 任幽草颇为委屈。 这几天也不知是哪里吹来的风,今儿个是欧阳峻卿,明儿个是莫子言,总之基本上没两天安静日子。平素里,她的屋子冷清的不得了,现在倒是热闹的令她有些头疼了。 看任幽草不说话,萧崇清眼神微闪,不动声色的拦在了说话的两人之间:“虽是身子骨好了些,但站在这风口终归是不好,我看天色也不早了,就让幽草回屋去,子言兄给她搭脉检查一下如何?” 他这一番话给任幽草解了围,任幽草感激的看了他一眼,扭身往房间走,莫子言的表情还是不太好,但想到任幽草的伤,也没有再计较,跟着走了进去。 任幽草的伤确实已经好了,伤口都结了痂,就是留下了一道狰狞的伤疤,好在现在天气凉,长袖一遮,也看不出来。 莫子言臭着张脸搭了搭脉:“没事,身子恢复的不错。” 坐在一边的萧崇清微微松了口气。 任幽草缩回手起身去倒茶,却被萧崇清拦住。他接过茶壶,体贴道:“这茶有些凉了,我去帮你换一壶。”还没等任幽草说话,便走了出去。 房间一时只剩下她与莫子言两人。 莫子言性子一向高冷,平素就很少说话,更别提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任幽草尴尬的咳嗽了几声,想到两人是师徒关系,这般清冷总是不好,便有事没事的找了话题:“这段时日宫里应该很忙吧?” 说完这句话,任幽草明显感觉空气都冷了几分,暗自懊恼还不如不说话,却听莫子言开了口:“是挺忙的,七王爷要成亲了。” “我知道。”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任幽草偷偷的瞥了眼门外。这个萧崇清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倒壶茶怎么要这么久,他不在,当真是尴尬的不行。 “幽草。” “啊?” 任幽草下意识的转过头去,却对上莫子言一双饱含深意的眼眸:“幽草,为师问你,你对七王爷,究竟是何心思?” 任幽草心下一惊:“师父这话是何意,我与七王爷并无任何关系。” “无任何关系?”莫子言皱了皱眉,“我怎么听说,皇上原本想将你嫁给七王爷?” 这宫中的消息传的可真快。 任幽草叹了口气,知道此事迟早瞒不住他,便也照实说了:“皇上确实有此打算,不过被我拒绝了,我告诉皇上,我喜欢的是三王爷。” “三王爷?”莫子言吃了一惊,“你喜欢三王爷?” 看他的表情,好似是真的不知道此事。 “师父不喜欢三王爷?”任幽草状似无邪的问道。 莫子言犹豫了一下:“倒也不是,三王爷为人虽然散漫,但待人接物的态度尚可,人品倒也不坏。” 任幽草点点头,正打算趁着没人,试探一下莫子言对三王爷的看法,看看能不能将莫子言拉拢去三王爷一边,却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顿时闭了嘴。 “茶好了。” 萧崇清倒了几杯热茶递给他们,看他平静的表情,应该是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 任幽草原本提起的心放了下去。 莫子言啜了口茶,舒缓了一下刚才因为任幽草的话而尚未平复的心:“既然你无事,那我和崇清就先走了。”末了总算想起任幽草是他的徒弟,加了一句,“你好好休息。” 任幽草额首,起身将他们送到门外。 “不用送了,你回屋去吧。”莫子言背对着她挥挥手。 任幽草忍不住轻笑出声,当真没有再送,只停在了门口,看着莫子言先一步走了出去,倒是萧崇清顿了顿,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转回头看向她。 【作者题外话】:过年好!不好意思啊!更新晚了!~ 第50章 纯属偶然 “怎么了?”任幽草好奇的问。 萧崇清看着她半响,眼里的温柔看的任幽草一阵心跳:“无论你做什么决定,作为朋友,都会支持你。” 还未等任幽草反应过来,他便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所以,不要担心和害怕,你不是一个人。” 任幽草原本平静的心,因为他的动作,而泛起一阵阵涟漪。 许是感觉到自己这样做有些突兀,萧崇清缓缓放下手,又深深的看了任幽草一眼,才转身追着莫子言的脚步离去。 待他们都走远了,任幽草才大口大口的喘起气来,心脏因为刚才的一幕而跳动不止。 在刚才的那一瞬间,往事和现实相重叠,任幽草恍然间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这个站在她面前如沐春风的男子,仿佛始终没有离开过。 可她终是知道,他们都变了。 坐上马车,萧崇清还是有些晃神。 他低头看向手掌心,那里似乎还有残留的温度。 刚才暧昧的举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只是脑海中仿佛有一根线,在牵引着他,在告诉他,这样做,她会快乐。 只可惜…… 想起刚才在门外听见的对话,萧崇清的眼神暗了暗,他与她,终究是站在对立的两端,总有一日会形同陌路。 一个月后。 欧阳峻卿如期迎娶了任初月。 大街小巷之人早就得知今日是七王爷成亲的大日子,若是错过了这场热闹,作为城内的百姓,也着实说不过去。 任初月的美貌在京城里是出了名的,虽说是养在深闺人未识,许多百姓也不曾见过,但对其倾城姿色,在京城内也早有耳闻。 早早的,市井便开出一条无人通行的大道,静静等待远处的迎亲队伍。有的外乡人路过见识热闹便也凑了上来,来不及吃饭便在包子铺门口买了两个包子一面吃,一面张望着。 任府一家都在忙碌,唯有任幽草,偷偷的溜了出去,一身布衣掩盖了她秀丽的容貌,掩在人群中看不分明。 她是在等,即便她心中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等什么。 人群涌动,开始聒噪不安。只听远处,不知何人传来一声“来了来了,迎亲队伍来了!快闪开!” 远远地,一整队火红的人影渐渐清晰,像是天边的朝霞,一点点晕开,不断扩大,再靠近,照的人脸上眼睛里都是一派喜庆之色。 队伍里的乐队,手里持着喇叭唢呐,铜钹皮鼓。吹吹打打,一声比一声响亮。 任幽草立在人群中,听着百姓们的讨论声,多半是在说这婚礼有多么多么豪华,她驻足看着,队伍前方正中,那骑着一匹头戴红花的高壮白驹的英俊男子。 他一袭红袍加身,头戴红锦玉冠,金钗端端正正的将男子乌发束在里面,整整齐齐。 棱角分明的五官,白皙的皮肤让他皇子的身份更加显而易见。一双朗星寒光眼一面叫人不敢直视一面叫人忍不住窥视,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 今日,他一定很开心吧。 任幽草这样想,心里竟没有一丝悸动的感觉,眼前的人,已经不能让她一丝一毫的触动了。 轿子停在了丞相府门口,穿着火红嫁衣,盖着凤冠的女子在家人的搀扶下缓缓走出,羞涩的走进了轿子里。 四角缀着雪白珍珠的火红凤锦流苏轿,在轿夫有力的手臂下缓缓抬起,朝着王府而去。 “真好看,新娘子真幸福!” 一个外乡人羡慕的看着这一幕道,正好落入了任幽草的耳中。 她定定的看着越走越远的轿子。 她也曾看过这轿子,只是上一次,是她坐在这轿子里,被抬进了王府。 可是,她从未曾幸福过。 一阵风吹来,轿窗方帘微微卷起,方才的话飘进轿中女子的耳朵里,女子明媚的俏唇弯起笑靥,嘴角边的脸上荡出一层涟漪。 是的,只有她任初月,才是能配得上欧阳峻卿的人。 轿子缓缓的抬走了,从街头到街角,渐渐的消失不见。任幽草转回身,没有再去看满地的鞭炮,回到了丞相府。 丞相府依旧是张灯结彩,红色的‘喜’字,张贴的到处都是,整个丞相府都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气氛。 大家都在忙的热火朝天,没有人注意到,刚走进丞相府的任幽草,面无表情的朝着里屋走,手紧紧的攥成拳。 欧阳峻卿,任初月,你们感觉到幸福吗?那就让这短暂的幸福,成为你们下地狱的陪葬品吧。 任初月嫁进七王府后,整个丞相府似乎都冷清起来了。 其实任初月平素里就安静,在与不在,似乎没有什么多大的差别,只是这嫡女嫁出去了,其余的几个小姐自然都有了异样的心思,想着同大姐一样,嫁个好人家。 许是几位夫人也有同样的想法,自打任初月嫁出去之后,这媒婆便接二连三的来了丞相府,大有不把所有小姐嫁出去不罢休的架势。 任忆瑾自然是没话说,每日和二夫人一起挑选贵公子的画像都乐不思蜀,四夫人和任朵薇也作为陪衬被拖了过去,甚至大夫人都偶尔去瞥个几眼,只是都同样有默契的没有人去通知任幽草,一时间,整个丞相府中,最悠闲的竟然是任幽草。 事实上,任幽草也没有闲着。 趁着这段时日,她就窝在房间里研究各种草药,加上莫子言又派人送来了一些上古的草药残页,每日尝试和研制,倒是给她琢磨出不少罕见的药物来,连她自身的抵抗力都强了不少。 待欧阳云宸再见到她时,已然感觉出她的不一样了。 欧阳云宸见到她,纯属是偶然。 因着任墨生病,连续请了好几天的假,皇上体恤老臣,派了几个得力的御医来给他治病,顺便让欧阳云宸代替他前去探望。 按照常理来说,这任墨是欧阳峻卿的老丈人,该是欧阳峻卿来探望才合理,可皇上偏找了欧阳云宸,这其中的含义,再清楚明白不过了。 【作者题外话】:呜呜呜,因为要走亲戚,所以写文的时间少了好多。嘤嘤……等忙过年初这几天,小明就乖乖的恢复更新好不好? 第51章 莲影告状 皇上决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机会,让他们结党营私,一权独大。 任墨原本只是感染了风寒,但不知为何,这风寒在大夫看过之后非但没好,还有加重的趋势,躺在床上半个月了都起不来身,就连欧阳云宸去看望他,他也只能半睁着眼睛打个招呼,连起身行礼的力气都没有。欧阳云宸也不在乎这些虚礼,看望过他之后就打算离开,走到前庭,却听见了清脆的笑闹声: “有猜错了,莲影你个笨丫头!” 是任幽草的声音。 欧阳云宸心念一动。他从未听过任幽草用这样的声音对他说过话,这样欢快活泼的声音,才像是一个十多岁的女孩该有的灵动。 他的脚步不自觉的朝着后面走去,绕过几棵郁郁葱葱的大树,就看到了在和莲影玩耍的任幽草。 似嫡仙般风姿卓越倾国倾城的脸,足以另男子遽然失了魂魄,但最另人难忘的却是那一双灿然的星光水眸,笑嘻嘻的盯着正在和她打闹的莲影。 “这是鼠尾草!我都说了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记不住?”任幽草撅着嘴,抬手敲了一记莲影的脑袋。 莲影委屈的瘪瘪嘴:“小姐,我可不是您,记不住这么多草药。” 任幽草得意的笑了,那副得逞的笑意,连眉宇间都带着笑容,仿佛所有的阳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欧阳云宸凝视着她,忽而觉得有些刺目。 “啊,三王爷!” 莲影先看到了欧阳云宸,吓得猛然站起身来福了福身。 任幽草这才察觉到欧阳云宸的存在,她不紧不慢的放下手中的药草,站起身看向他:“三王爷怎么来了?” 欧阳云宸见自己被发现了,颇为可惜的啧啧嘴:“本王是来看望丞相的,正好瞧见这一幕,便没忍心打断。”他的目光几番在她身上流连,“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他这话带着暧昧的语调,任幽草一双眼睛瞪得极大,嗔怒的剜了他一眼,扭身将桌上散落的药草收拾好,这才坐下身来:“三王爷既然有此等闲情雅致,不如在此稍坐片刻?” “也好。” 欧阳云宸也不客气,径直坐了下来:“刚才看你们,似乎是在讨论药草?” 任幽草本不打算隐瞒,照实道:“是啊,我和莲影正在对照着医书,讨论药草的事情。”她朝着桌子边上努了努嘴,欧阳云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真看到桌上放着几本医书。 欧阳云宸对医术没什么兴趣,自然没有动手去翻阅,反而看上去对任幽草更感兴趣一些,一直盯着她不放:“看来你当真很喜欢医术,莫子言收了你这个徒弟,真是不亏啊!” “三王爷说笑了。”任幽草垂眸,“不过我对医术确实颇感兴趣。至于师父,我要向他学习的还有很多,三王爷也同样如此。” “我?”欧阳云宸诧异。 任幽草额首,抬眼看向他:“三王爷觉得,自己与七王爷相比,胜算有几成?” 忽然转变到这么沉重敏感的话题,欧阳云宸怔了怔,收敛了嘴角的笑意:“你这话是何意?” “三王爷只要回答我这个问题便是。” 欧阳云宸认真的想了想:“约莫三成吧。”他这不是在妄自菲薄,而是实事求是。 原本皇上就更重视欧阳峻卿,现在欧阳峻卿娶了任初月,就等于拉拢了丞相府的势力,有了这么重要的一个筹码,胜算必然又多了几成。 任幽草点点头,不错嘛,对自己的认知还是蛮准确的。 “但若是加上莫子言呢?” 欧阳云宸难得的皱了皱眉:“莫子言?他不过就是个御医,虽说身居首席之职,但对于这种事,起不到什么帮助吧?” 任幽草扯了扯嘴角,眼里闪过一丝清冷:“那可不一定。据我所知,莫家祖上三代都是宫中的首席御医,无论是皇上的器重,还是在朝堂中的地位,都举足轻重。而且,只有御医,才是最能接近皇上的人。三王爷,我说的有理吗?” 欧阳云宸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此时,他用另一种眼光来看待任幽草,才发觉,刚才那天真无邪的样子,不过是他的错觉,或者说,是一种极佳的掩饰,让人完全看不透她。 他忽然笑出声:“任幽草,你当真令本王刮目相看。”他起身,就在任幽草以为他要走的时候,他却突然靠近了她。 两人贴的极近,近到能清晰的看见对方脸颊上细小的汗毛,和任幽草身上淡淡的药草香。这香味,似乎比上一次见到她时浓烈了些。 “任幽草,我对你,可是越来越感兴趣了。”唇擦过她的耳垂,也不知是有意无意,欧阳云宸暧昧的语调在她耳边回荡。 任幽草的脑袋‘嗡’的一声,刚才的理智已经荡然无存了! 大概是尝到了甜头,欧阳云宸坐回原位,看任幽草一脸的呆滞没有反应,竟伸手抓住她的手,触手之处的冰凉,让他有些不满:“怎么这么冷?” “你,你做什么!” 任幽草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猛然抽出手,恼羞成怒的盯着他:“请三王爷自重!” 欧阳云宸耸耸肩,不置可否的转头看向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的莲影:“没看见你家小姐冻得手脚冰凉吗,还不去拿点炭火来!” “回三王爷,不是奴婢不拿,是屋中已没有炭火了。”莲影愤愤的握紧拳头,“自从老爷生病之后,大夫人就执掌家中的大小事,连炭火都不分给我们了!” “莲影,不许胡说!”任幽草呵斥道,一边对着欧阳云宸解释,“这偌大的丞相府还缺炭火吗,不过是我不喜那炭火烧出烟来罢了,呛得头疼。” 她说的一派认真,一双美目看着欧阳云宸,由不得他不信的样子。 欧阳云宸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看起来像是相信了任幽草的说法,但眼眸却愈发的深沉起来。 眼见天渐渐黑下来,欧阳云宸还要回去向皇上复命,便没有多做停留,聊了一会便告辞离开,任幽草目送着他走远了,才转回身训斥莲影:“以后不要再在外人面前说那样的话! 第52章 禽兽不如的东西 莲影很是委屈:“可奴婢说的都是事实啊!” “没错,是事实,但这是丞相府的家事,容不得旁人说三道四。更何况……”后面的话,任幽草没有再说出口,“总之,你记住不要嚼舌根便是。” 莲影看得出任幽草是在顾忌着什么,只点头称是,将埋怨全部压在了心底。 任幽草知道她是为自己不甘心,放缓了语气:“放心吧,这丞相府的权力,不会在大夫人手里停留太久的。有一个人,比我更急着要这权力呢。” 哪一个人? 莲影心中有无数的疑问,但也知道这不是自己该问的事情,只能将疑问深深埋在心底,没有想到几日之后,这疑问就得到了解决。 大夫人对外宣布,丞相府对外的一切事物,都将暂时交由大公子任奕风处理。 这样一来,内外的事物,等于全部掌握在了大夫人的手里。 莲影为此忧心忡忡,反观任幽草,倒是一派心思坦荡的样子,好似完全不担心自己接下来会受到怎样的欺凌。可她不找大夫人麻烦,可不代表大夫人不找她的麻烦,还未等莲影想好对策,麻烦就接踵而至了。 第一个麻烦就是任奕风。 自打上一次任奕风跑到任幽草的房中,企图轻薄她之后,任幽草对待任奕风的态度就愈发冷淡起来,可任奕风哪里是安分的主儿,之前因为是任墨掌家,他还不敢明面上有所动作,现在轮到他掌家了,自然胆子也大了起来,竟敢大白天的跑到任幽草的房间去! 说起来,这任奕风胆子也忒大了些,虽这丞相府上上下下没有人不知道任大公子是个风流人物,但任幽草好歹也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他也并不避讳,竟是大白天的就擅自闯进了任幽草的房间。 彼时任幽草正在尝药草,没想到任奕风会不经通传就闯进来,吓了一跳,差点把手中名贵的药草都给扔了:“你怎么这样进来了?” 任奕风扫了一眼她身后的药草,嬉皮笑脸的凑到她面前:“哥哥来看看妹妹,这不是正常的事么?” “那也要合乎礼,下次大哥来,烦请敲个门。”任幽草看他伸手就要去抓药草,心疼的把篮子往后推了推,任奕风的手正好扑了个空。 任奕风的脸色难看起来:“三妹可真宝贝这些药草,旁人是碰也碰不得么?” “大哥说笑了,只是这些药草才洗好,若是再碰,又要再洗岂不麻烦?”任幽草不想多生枝节,毕竟这府里现在是任奕风做主,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任幽草的退让,落在任奕风眼里,就变了味。 他几年未归家,这一回家才发现,原本在他心里都是孩子的妹妹们,如今都出落的一个比一个水灵,尤其是这个躲在后院里的三妹,如今来到前院,竟像是脱胎换骨了一番,虽还未完全张开,但也能看出是个不属于任初月的美人了。 只是任幽草的美和任初月不同,任初月如同她的名字,是如月亮般耀眼的,只要抬起头,就能看见她的光辉。可任幽草不一样,她就是隐藏在树下的一缕小草,看似不起眼,但不知不觉间,就茁壮成长,开出花来。 任奕风摸了摸下巴,看着任幽草垂眸侍弄药草的样子,这柔美的轮廓,让他一时间心猿意马。 上一次本想去她房间来个偷袭,没想到好死不死碰到了欧阳峻卿,这一次……应该没人会来打扰他了吧? 任奕风嘿嘿一笑,忽然按在了她侍弄药草的手上:“三妹的手怎生这般凉,莫不是身子骨还未好利索?” 滚烫的大掌盖在她的手上,任幽草心中一惊,急忙甩开他的手,退后一步警惕的盯着他:“大哥这是做什么,被旁人看见了,怕是要说闲话吧?” “这丞相府都是我在掌控,谁敢说闲话?” 任奕风冷哼一声,想到躺在床上的任墨,胆子更是大了起来,竟然伸手就去搂任幽草的小蛮腰:“来,让大哥给你看看!” “滚开!” 任幽草急了,凌厉的呵斥道:“大哥,请你自重!再这样不知轻重,别怪三妹我无情了!” “无情?”任奕风哈哈大笑起来,步步朝着她紧逼,“我倒要看看,你能如何无情!”语毕,高大的身躯竟然直接压了过去,手用力钳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捏住她的脸,嘴就凑了上来! “任奕风,你给我放开!” 任幽草没想到光天化日他竟会这么不要脸,拼了命的挣扎着,一只手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就朝着他的脸打去! “啪!” 鲜红的五指印浮现出来。 任奕风捂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任幽草:“你个臭婊子,你敢打我?” “我也没想到,我的大哥竟然会这样骂自己的妹妹!”任幽草反唇相讥,“这是给你的小小教训!” 她手撑着墙壁站直身子,一边趁着任奕风没有注意,往桌上摸索着。 脸颊上传来的疼痛刺激了任奕风,他的双眼通红,狠狠的瞪着任幽草,忽然间跨前一步,如铁钳般的大手紧紧的将任幽草的双手捆在一起,稍一用力,就将任幽草扔在了床上! 沉重的身子跨坐在任幽草的腿上,将她整个人牢牢的钳住。任奕风眼里是嗜血的笑意:“我倒要看看,你能怎么逃脱我!” 粗重的气息在自己脖颈间,如同一把锋利的刀,一下下的刺激着任幽草的理智,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充血,心中的怒火,一点点烧了起来。 “任奕风,你是个禽兽不如的家伙!” “禽兽不如?”任奕风嗤笑,“倒是个不错的比喻。” 真是不要脸的东西! 任幽草此时的理智已经被他的这一句话完全燃烧殆尽了,上一世那张嚣张跋扈的脸和这一世的完全重合,在看见这张令人作呕的脸朝着她亲来时,她用尽全力,将刚才在桌上拿到的药尽数洒在他的脸上! “啊!” 一声惨叫传来,任奕风捂着脸,疼的摔在了地上,直在地上打滚:“疼,好疼!任幽草,你撒了什么东西!” 第53章 流言飞起 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任幽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俯视着他。若是此时任奕风看见,定会看见她眼里浓烈的恨意。 “我已经警告过你了,任奕风,这是你自作自受。” 任幽草冷冷一笑,蹲下身子,看着血从他的指缝间流淌出来:“这是我调制的蚀骨散,会一点点侵蚀你的肌肤,在你的脸上,糜烂出一个又一个的洞,直到你死去。”她的声音,宛如从地狱中出来的修罗,“这种感觉,是不是一种极致的愉悦?” “任,任幽草,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任幽草,你给我记住,老子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啊,好痛!一刀杀了我吧!” 谩骂的话语不断的从任奕风的嘴里吐出,任幽草的表情却已恢复了平静。她在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悠哉的看着任奕风的‘表演’。 任奕风口中的话,渐渐从骂人变成了哀求,再到最后像狗一样的匍匐在她的脚下。 “求求你,三妹,你就算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门……啊!就算看在爹的面子上,求求你饶了我吧!” 任奕风断断续续的说完,还没等拉住任幽草的脚踝,便因为难以承受的疼痛昏死了过去。 他移动过的路,是一道刺目的血迹。 任幽草看着他原本还算英俊的脸颊上,因为蚀骨散,而糜烂开来,左脸有一半已经血肉模糊了,当下便勾起唇角。 这礼物,还算不错。 只可惜,他还有用处,现在还不能死。 任幽草拿起桌上的另一个瓶子,将里面的药粉平均的洒在了任奕风的脸上。说来也神奇,这药粉刚撒上去没多久,他脸上的伤口便止住了血,甚至看上去都没有那么狰狞了。 “我留你一条命,日后,总会还给我。”任幽草笑的肆意而张狂,她从未在外人面前露出过这样的笑容,若是被其他人看到,定然会以为自己看见了从地狱里出来复仇的鬼魅。 她又从柜子里取出另一个玉瓶,捏住他的脸颊,直接将药灌进了他的口中。 “咳咳!” 许是被药呛到,任奕风咳嗽了几声,缓缓睁开眼。 任奕风清醒的那一刻,看见的,就是任幽草那张清丽无双的脸。 他下意识的摸上自己的脸,结果触碰到了伤口,疼的他倒吸了口凉气:“啊!” “大哥别乱动,我刚给你上了药,只是这伤口,怕是要休养一阵子才能好了。”任幽草已经换上了一张体贴的面容,伸手将他扶到椅子上坐好。 任奕风咧了咧嘴:“我怎么会受伤的?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啊!”他从刚才醒来开始,脑子里就一片混沌,好似忘记了什么事情,但却一点都想不起来。 任幽草‘心疼’的拿手帕擦了擦他的脸颊:“大哥你不记得了么,刚才你来我房中和我说事情,结果一不小心被椅子绊倒,结果就摔成了这样。” “是吗?”任奕风不疑有他,诶哟诶哟的捂着脸站起身,“那我得赶紧回去找大夫看看,要是留下了疤可就惨了!” 看着任奕风跌跌撞撞的背影,任幽草禁不住扬起嘴角:“大哥慢走!”眼瞅着他挥手离开,这才转回屋去。 目光落在了空瓶上,任幽草嘴角的笑意骤然消失。 她拿起药瓶晃了晃,里面空空荡荡的。 “真是可惜,这花费了我几年时间做出的药,就这么没有了。”任幽草的语气颇为心疼,可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这一次,她躲过了任奕风的纠缠,那下一次呢,再下一次呢?这丞相府的日子,怕是没有那么平静了。 任奕风的伤被大夫人知道了之后,自然是大呼小叫的心疼了一番,可无论怎么问,任奕风也只翻来覆去的说自己是在房间里摔伤的,没敢说自己去任幽草房间的事,当然,他也不记得这伤是任幽草害的,只得打落牙齿活血吞。 这伤,任奕风算是白白的吃了个哑巴亏。 任幽草以为,任奕风受了伤,这段时日,总能够老实一点,但任幽草没有想到,暴风雨会来的这么快。 也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消息,府中开始流传出任幽草勾搭自己哥哥的传言,任幽草私以为这流言蜚语不去管它,自然而然就会消失,没想到,这流言愈来愈盛,很快传在了官员夫人小姐中间。 这么一来,丞相府顿时成了旁人指指点点的话题。 “小姐,外面那些人实在是太过分了!”莲影一边很是不忿的叫骂着,一边走了进来。 任幽草放下手中的草药,不解的看着莲影,问道:“怎么了这是?谁惹着你了?” 看着任幽草一脸不解的模样,莲影不由得一愣,反问道:“小姐,难道外面的那些风言风语,你一点都不知道?” 风言风语? 任幽草微微皱眉,这个时候能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来?想着前世的事,这个时候自己已经嫁到了七王府,难不成是在自己嫁过去之后,丞相府里出了什么事是自己不知道的? 一想到前世的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放在了欧阳峻卿的身上,娘家出了什么事,她不清楚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想到这里,任幽草挑眉看向莲影,问道:“我平日里知道的消息都是你告诉我的,你若是没提过,我又上哪里知道去?” 这话说得莲影又是一愣,好一会儿才猛地一拍脑门,懊恼似的说道:“小姐,都怪我太糊涂,竟然忘了和你说这么大的事。” 任幽草微微翘起嘴角,没生气,倒是也没催着莲影继续说。 反倒是莲影话音一顿,脸上浮现出了一片犹豫之色。 若是莲影继续说了,任幽草倒是不觉得怎么样,可现在看着这丫头有话不说,还是那种想说好像又不敢说的模样之后,她的心里便犯起了嘀咕。 难不成莲影要说的事是和自己有关系的? “有什么事你便说出来,看你这要说不说的模样,反倒让人不爽快。”任幽草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整理桌面上摆着的草药,只是说话的语气不似之前那般,听起来好像有些冷冷的。 第54章 四夫人的胃口不太好 莲影心里忍不住一哆嗦,她还真的挺怕自家小姐这样说话,便赶忙说道:“小姐,您不知道,最近外面也不知道怎么的,竟然传出来了您勾引大少爷的浑话。” “嗯?”任幽草眉毛一挑,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然后呢?” “然后?”莲影声音一挑,显得有些激动,“小姐,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你可是要嫁给三王爷的人,如果这样的话传到了三王爷的耳朵里,万一三王爷当了真,那,那……” 后面的话莲影说不出口了,可看着她那一副急得好像火上房似的模样,便能猜到她此刻的想法。 任幽草只是微微一笑,显得很淡定,“这种事,既然已经传出来了,那就让它传去,又或者是你觉得我现在应该做点什么呢?” “当然是澄清啊!”莲影想都没想就回了任幽草的问题。 “澄清?”任幽草挑了挑眉毛,有些好笑的看着莲影,“那你倒是和我说说,我要怎么澄清才好呢?” “当然是……”莲影的声音突然顿住,左右想了半天,最后才像是泄了气的球,闷声说道:“好像还真没什么好法子去澄清这件事。” 任幽草笑了笑,抬手摆了摆,吩咐道:“去准备些清水来吧!” “是……”莲影没精打采的应了任幽草的话,然后转身离开。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任幽草一个人的时候,任幽草的眉头总算是皱了起来。 任奕风来自己的事,明明已经过去了,并没有谁知道,可怎么又出了那样的传闻呢? 难不成是自己配置的药出了问题,并没有让任奕风消除那段记忆?还是说,那家伙色心不死,又想到了其他法子来逼迫自己就范? 在莲影面前的淡定,可不代表任幽草就真的什么都不担心了。 一想到好不容易配置出来的那点药都用在了任奕风的身上,任幽草心里的担忧便越发的深。 若是那个禽兽不如的家伙再来骚扰自己,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就在任幽草沉思的功夫,莲影端了清水进来,因为想着传言的事,莲影也没注意到任幽草的表情不太对劲儿,放下水盆,便站在一旁发呆。 倒是任幽草回过神来,朝着莲影摆摆手,“你先回去歇着吧!有事我再唤你过来。” “哦,好的。”莲影有气没力的应了一声,福了福礼,便退了下去。 虽说自家小姐是说了,流言蜚语这种事越解释越麻烦,可莲影却总觉得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简直是太对不起自家小姐了,所以这会儿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要怎么才能帮自家小姐从那样的流言蜚语中解脱出来。 因着关于任奕风传言的事闹着,任幽草也没什么心思吃饭,就这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似在收拾草药,实际上却在苦想要怎么才能永绝任奕风这个后患。 让他再也不能活着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只是眼下还需要这枚棋子,任幽草只能强忍着灭了对方的心思,继续苦想着其他对付对方的法子。 莲影在房间里也是想得出了神,若不是其他下人来问她晚饭的事,她还真把这件事给忘了。 “你们先去厨房等着,我这就去问问小姐想要吃些什么。”莲影吩咐了一声,便急匆匆的朝着任幽草的房间走去。 随着一阵敲门声,任幽草陡然回过神来,放下手中已经被自己攥得不知道折成了多少段的草药,微微松了口气,这才应道:“进来吧!” 经过这一下午,莲影看起来明显不如之前那般激动了,“小姐,晚上想吃点什么?奴婢这就去让小厨房准备去。” 一听到小厨房三个字,任幽草的眉头忍不住动了一下,一抹似有似无的冷笑不由得浮现。 平日里的吃食都是大厨房送过来的,好像这几天来就变成了在小厨房里做,之前任幽草也没想太多,这会儿看起来,这明摆着是有人刻意吩咐的。 “莲影,现在负责大厨房的人是谁,你可知道?” 莲影微微一愣,完全不明白任幽草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还是乖乖应道:“自打老爷病倒,大少爷接管了家中大权之后,大夫人便把大厨房里的管事换了,换成了一个姓王的婆子。” “哦?姓王的婆子?”任幽草声音一挑,语气中带了几分冷笑,“这个王婆子,来历应该不简单吧!” “可不是嘛!”莲影的眼睛陡然变大,很是不满的说道:“小姐,你不知道,那王婆子据说是大夫人娘家的什么远房亲戚呢!自打她进了大厨房以后,谁想去大厨房拿点什么东西出来,那叫一个费劲。前天我还看见四夫人房里彩英哭着从大厨房里跑出来,我偷摸的去问了,这才知道那彩英不过是去要了一些山楂冰糖之类的玩意儿,想给四夫人做点开胃的吃食,谁知道却被那王婆子打了脸,还骂了好些难听的话,气得彩英哭得都差点没背过气去呢!” “哦?”任幽草挑眉,好像对这件事很感兴趣似的,就在莲影想要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任幽草却开口道:“今天被这药味熏的有些头疼,胃口不是很好,不如今天晚上就吃点开胃易消化的东西吧!” 一听任幽草说头疼,莲影立马很是紧张的说道:“小姐,您怎么头疼了?疼得可厉害?奴婢这就去请郎中过来为小姐把把脉。” 说着,莲影人已经朝着门口跑去。 “站住!”任幽草忍不住抚额,没好气的嗔道:“你这丫头,我只是说胃口不太好,想吃点开胃的东西,你怎么就招呼到郎中那面去了?难不成是看你家小姐我最近事情太顺了,还想给我填点什么传闻是怎么的?” “小姐,奴婢,奴婢……”莲影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自己明明不是那个意思,可一着急,却无从开口解释。 倒是任幽草先忍不住轻笑起来,“好了,我也没责怪你的意思。快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吧,给我做些开胃的小食就好,不用太过麻烦。” 第55章 四夫人的事 “哎,奴婢知道了。”一看任幽草笑了,莲影也松了口气,小姐不是真的生气就好,至于小食什么的,完全不在话下。 等着莲影出去了,任幽草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 彩英要给四夫人做一些易消化的东西,说是四夫人的胃口不怎么好,这件事,好像不太简单啊! 粉嫩的嘴唇下意识的微微抿起,任幽草陷入了前世的记忆里。 前世的这个时候自己已经嫁到了七王府,虽然对宰相府的关注越发的少,却不代表没有听到过娘家的消息,只是时间有些久远,有些和自己关系不大的事,早已被淡忘在脑后,这会儿想要再记忆起那么久的事,还真是让任幽草有些头疼。 要说莲影这丫头也是真听话,晚上还真做了易消化的清粥,除此之外,竟然还准备了山楂糕之类点心。 看着一桌子全都是按照自己要求做的吃食,任幽草突然有点哭笑不得。 好在自己本来也没什么胃口吃东西,倒也不担心会吃不饱。 只是任幽草才刚拿起筷子,还不等夹什么,动作却突然停在了半空。 莲影在一旁看了,不由得一阵紧张,忙问道:“小姐,怎么了?可是做出来的东西不合胃口吗?” 任幽草摇摇头,抿唇想了想,好一会儿方才开口道:“去把这些吃食都装了食盒,今儿晚饭我要去别的地方吃。” “小姐,您这是要去哪里啊?”莲影眨巴眨巴眼睛,很是不解。 小姐今天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还想换地方吃饭了呢?难不成是要去院子里吃饭? 可转念一想,又不对劲儿,若是去院子吃,也犯不着用食盒装吧! “就去四夫人那吧!前阵子托四夫人帮着绣的帕子,这会儿应该也差不多了,这顿饭权当是当那帕子的谢礼好了。”任幽草一边说着,一边放下筷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朝着门外走去。 “帕子?”莲影又是一愣,显然没明白任幽草话里的意思。 在她的印象里,她怎么不记得自家小姐什么时候托四夫人绣过帕子了? 原本想再问一下的,可看着任幽草已经出了房门,莲影也顾不上别的,赶忙招呼下人过来帮着将吃食装进食盒。 这会儿四夫人的院子里,一片静悄悄的,本应该是吃饭的时候,可院子里却连走动的人影都没有。 任幽草走进院子左右看了看,发现小厨房的烟囱没有半点的烟冒出来,一时间不由得有些犯嘀咕:难不成四夫人是去别的院子吃饭了? 就在任幽草转身要离开的时候,正屋里突然传来了一阵说话声,听着那声音,像是任朵薇在哭。 “四小姐,您别伤心了,四夫人兴许只是这阵子天气太热,所以才导致的吃不下饭。过几日天气凉快了,就会好的。” “呜呜……娘这样都好几天了,日日吃什么吐什么,要是再这样下去,身体可怎么受得了啊?”任朵薇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偏偏声音又压得极低,弱弱的,听着就让人揪心。 想到任朵薇平日里的性子,能有这样的哭声倒也正常。 听任朵薇话里那意思,四夫人的情况似乎比莲影打听到的情况要严重许多。 不过任幽草却没有皱眉,嘴角反倒浮现出丝丝笑意。 经过这一下午的努力,她总算是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事,尤其是关于这位四夫人的。 前世自己嫁到七王府之后没多久,任墨便生了重病。欧阳峻卿为了巩固与任墨的合作关系,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便带着任幽草回到了宰相府。 见过了任墨,任幽草便去看了自己的娘亲许氏。 出嫁的闺女回到了娘家,娘俩之间提到最多的,自然是为妻之道,不过在这中间,许氏也还是提到了一些宰相府的事,其中便有一个是关于四夫人的。 当时许氏具体说了什么,任幽草已经想不起来了,不过结合了如今四夫人的情况来看,可以确定四夫人在这段时间是有了身孕,只是那身孕并没有保持很久,便随着一场意外流掉了。 一场意外…… 任幽草的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四夫人平日里虽说不是养尊处优的,可日子过得却是要比许氏好上许多,加上又不是头一胎,怎么就会轻易的落了孩子? 要说这中间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腌渍事,任幽草是打死都不会相信。 只不过任幽草一时间还没办法确定这个制造了意外的幕后黑手是谁。 虽说任朵薇平日里基本上都是跟在任忆瑾的身后,四夫人平日里也大多是听二夫人的话,可这些也只不过是因为大夫人及任初月不稀罕搭理这些妾室及庶出的妹妹们。 所以表面上看起来的二夫人和四夫人的关系好,却不代表就是真的好。 二夫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为了争宠这种事,加上她那种遇事不怎么用脑子的性子,没准就做出了伤人性命的事。 不过相比之下,任幽草自然觉得大夫人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只是眼下不是计较那么多的时候,四夫人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对于任幽草来说,可是相当的有用,绝对不能让他夭折在他娘亲的肚子里。 想到这里,任幽草微微整了一下衣袖,换上一副笑脸,迈开步子朝着正屋走了过去,一边走还一边说道:“四夫人,四妹,你们可在吗?” 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任朵薇一跳,忙走到门口看过去,发现来的人是任幽草,这才松了口气,只是含着眼泪的眼睛里还是有很明显的不解。 三姐平日里从不来这院子,怎么今儿会突然来了? 趁着任朵薇愣神的功夫,任幽草又说道:“四妹在呢!四夫人呢?可在?” “娘亲她,她在,只……”任朵薇刚想说什么,身边的丫鬟却微微轻咳了一下,任朵薇猛地收住了话,改口问道:“三姐怎么来了?” “我这不是来找四夫人问问,我那帕子可绣好了没。”任幽草也不避嫌,说话的音量也没有刻意的控制。 【作者题外话】:小明明天在火车上,更新可能要不稳,后天到家,蓝后,就可以乖乖的写稿子了嗷!~ 第56章 谁准你这么没规矩 她怎么不知晓,娘竟还给任幽草绣了帕子? 看着桌上一堆的糕点吃食,加上任幽草笑意盈盈的看着她,任朵薇一时没有接话,直到任幽草往里屋走,她才急忙拦住她。 “我娘她,她身子有些不适,这帕子恐怕……” 看任朵薇一副发愣的模样,任幽草轻笑道:“莫不是四夫人贵人多忘事,把我这帕子忘了么?” 任朵薇犹豫了一下,想着屋内娘亲的吩咐,只得硬着头皮说谎:“我原不知此事,不过娘亲既然答应了给姐姐绣,想来是定不会忘的。只是这几日娘亲偶感风寒,身子不适,所以待过几日帕子绣好了,妹妹定亲自送去给姐姐。” “也好。”任幽草没有再纠缠,爽快的应了下来,指着桌上那一桌饭菜道,“这食物既然带来了,万没有再带回去的道理,不若就留给四夫人和妹妹吃吧。” 看着任幽草一脸的真诚,加之从未有人如此关心过她们,任朵薇抽了抽鼻子,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半响才小声应道:“谢谢三姐。” “不必,既然四夫人病了,你也赶紧进屋去照顾吧,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可以来找我。” 任幽草瞥了一眼屋内,从她的角度看去,里面黑洞洞的,除了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声,几乎感觉不到里面人的存在。 看来,这四夫人是想尽力隐藏自己怀孕的事情。 任幽草又拉着任朵薇客套了几句,便转身回去了,直到她们离得远了,任朵薇才回了屋,将手中的篮子打开一看,顿时一惊! “她送了些什么来?”躺在床上的四夫人看见任朵薇怔住的样子,当下探了探脖子问道。 任朵薇把篮子里的东西全部摆在了桌子上。 酸枣糕,清粥小菜,还有一些开胃的小食,全部都是之前她吩咐厨房去做的。 “三姐说,是一个人吃饭无聊,便来同我们一起吃。” 四夫人在看见这些东西的时候,瞳孔猛然缩紧:“这些东西……莫不是,她已经知晓我有了身孕?”否则好端端的,谁会特意送这些开胃的吃食来? 任朵薇局促的站在床前:“我,我没有告诉她啊!” 四夫人的面色更加凝重了。 这么多年,她一直跟在二夫人身边,不争不抢,就是希望可以平安度日,所以这一次,她怀孕的事情连二夫人都没有说。 在这尔虞我诈的王府之中,多一个人知道,孩子就多一分风险。 四夫人看着那桌上的吃食,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了,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又因为浑身无力而躺了回去:“薇薇,任幽草和你说了什么?” 任朵薇将刚才门口的对话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四夫人。 四夫人深深的叹了口气:“我哪里答应过给她绣帕子,不过是托词借口罢了。看来,她确实已知道了我有身孕,这些东西,不过是试探。” “那怎么办?”连一向单纯的任朵薇都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四夫人摇摇头:“任幽草这个孩子,绝不是表面上看上去的这么简单。不过我倒是觉得,她既然没有将这件事摆在明面上说,也就意味着,她并不打算伤害这个孩子。或许,她是另有打算……”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当下怔了怔。 她似乎有什么想说的,还未等说出口,便感觉一阵翻墙倒海的恶心,又‘哇哇’的吐了出来。 任朵薇吸了吸鼻子,看着四夫人痛苦的样子,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出来:“娘,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您要是有什么事,我该怎么办!” 四夫人用湿布擦干嘴角的残留,心疼的看着任朵薇,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般,指了指床头的箱子:“那里面有一个锦囊,你托人去交给任幽草,或许,她会帮咱们把这件事给瞒下来。” 任朵薇含着泪点头,从箱子里掏出一个锦囊,这锦囊上还沾着些泥土,她只顾着哭,也没注意看这锦囊上究竟有什么,便托贴身丫鬟将锦囊送了过去。 任幽草接到锦囊,已是回屋之后了。 她命莲影将房门关好退出去,这才松开一直攥在掌心的锦囊。 这锦囊上绣的是一对鸳鸯,针脚算不上密集,可见这绣锦囊的人并不常用针线,不过这用料颜色,看上去是用了心思的。 任幽草按了按锦囊,发现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可开口处却是被人用针线缝上了,任幽草干脆拿出一把剪刀,将缝住的位置剪开,一张纸从锦囊内掉了出来,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这薄薄的纸上,只写了这么一句诗。 任幽草捡起纸张,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出什么特殊性。 不过是首情诗,这锦囊也不是什么稀罕物,随随便便在大街上便能看见,可四夫人特意让任将这锦囊送来,可见这绣锦囊和写情诗的主人,绝不是简单的身份。 一股淡香从手中飘来,很轻,若不是任幽草平素对香味敏感,寻常人定发现不了这缕几乎闻不到的香。 任幽草将这锦囊放在鼻尖重重的嗅了嗅,果真这香味是来自锦囊上的。这香味非常淡,想来是时间太久了,饶是任幽草,也闻不出这香味的来源,只觉得有些熟悉。 不过她有一种感觉,四夫人送来的这个锦囊,或许就是打破流言的突破口。 她坐在房间里想了一天,直到天色蒙蒙亮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小姐,不好了!” 看着莲影慌慌张张闯进来,原本就头疼的任幽草不由的生出一股怒气,连声音都冷了几分:“谁准你这么没规矩,就这样闯进来的?” 莲影急忙站稳脚步,垂眸行礼:“奴婢知错,还请小姐责罚。” 任幽草原本也只是在气头上,此事倒觉得是自己小题大做了,起身将莲影扶起来:“究竟出了什么事?” 莲影经过刚才任幽草一番训斥,已稳下心来,只是眉宇间依然全是愁绪:“刚才老夫人房里的人来,说是让各夫人和小姐去一趟,好似是要定下流言之罪了。” 第57章 锦囊还是方帕 这么快? 任幽草蹙了蹙眉,这事情都还未查清楚,想来定是有人在中间添油加醋,想要一箭双雕,尽快治了她和任奕风的罪。 “咚。” 一个轻微的声音从窗户上传来,她的余光扫向窗户,又一块石头砸在了窗户上,不过这一次更轻,可见对方能很轻易的控制手腕的力度。 “莲影,你先出去守着,我等下就出来。” 莲影应声退了出去,任幽草关上房门,这才转身道:“出来吧。” 随着她话音落下,黑衣男子推开窗户一跃而入,轻轻的落在了地面上:“不错嘛,耳力挺好!” 任幽草现在没心思和他废话:“交出来吧。” “什么?”黑衣男子怔了怔。 “证据啊,你特意选这个时间来,不就是为了给我洗脱嫌疑的证据么?”任幽草摊开手,“你若再迟来些,我怕是要被赶出丞相府了。” 黑衣男子原本在掏东西的手停了下来,反倒不急不缓的靠在墙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你怎知我就是来送证据的?说不定,我就是来看你最后一面的呢!” 任幽草勾起唇角:“既然三王爷答应和我合作,就意味着他定要帮我稳固在丞相府的地位,我若是被赶出去了,他的计划岂不是泡汤了?” 黑衣男子赞赏的看着她,将手中的东西扔到她怀里:“或许这东西,可以帮得了你。” 任幽草低头去看,谁知一抹黑影挡住了她的光线,任幽草抬头,红唇好死不死的印在了黑衣男子的嘴上。 趁任幽草还没反应过来,黑衣男子愉悦的舔了舔嘴唇,转身就从窗户一跃而出,毫发无损的落在了草地上。 压低了嗓音的咒骂声从屋内传来,黑衣男子轻笑出声,抬手摸了摸嘴唇,上面似乎还有任幽草残留的温度。 “真是可惜,若是少了这层面纱,感觉应该更好。” 黑衣男子呢喃的声音随着他的离开消弭在空气中,幸好此时在房间的任幽草没有听见,否则定然会一个砖头直接扔过去! 心脏‘砰砰’直跳,任幽草深吸了口气,努力忽略那一瞬自己莫名的心慌,将所有的思绪都集中在了手中的‘证据’上,在看见这东西时,眼睛一亮。 正屋中。 许氏不安的又看了眼大门。 所有的夫人和小姐都到了,就连一向任性惯了的任奕风,此时也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时不时看一眼满脸担忧的大夫人。 老夫人扫视了众人一圈,最后落在了许氏的身上:“幽草呢?” 许氏慌张的站起身来:“我也不知道,我已经托人去寻了,想必很快就会过来。” “哼,她倒是面子大,犯了错,倒是要我们等她!”二夫人阴阳怪气的说,又转头对老夫人道,“等任幽草来了,老夫人您可得好好管教管教她,让她知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丞相府,可容不得她造次!” 老夫人眉头愈发锁紧:“说起来,这老四怎么也没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任朵薇的身上。 任朵薇慌张的搓着衣角,结结巴巴道:“娘,娘亲她身子不太舒服,所以……所以就没有过来。” “身子不适?可请了大夫?”这四夫人平素性子温和,又不喜争斗,老夫人虽然对她印象不深,但打心眼里还是挺喜欢她的。 任朵薇急忙应道:“已经找大夫看过了,说是感染了风寒,没什么大碍。”她生怕旁人怀疑,又加了句,“娘亲是怕传染了老夫人,所以才没有过来,还请老夫人恕罪。” 一听四夫人感染了风寒,其余几个夫人统一的用手绢捂住了嘴巴,生怕会传染到自己似的。 老夫人点点头:“等会儿让厨房做点东西送去吧,这身子好了,日后才能多为我们任家开枝散叶。” “是。”任朵薇低声应了,又乖乖的坐了回去。 这一打岔,又过了许久,许氏都快把门望穿了,还未看到任幽草的身影。看着老夫人越来越阴沉的脸色,许氏心里急得犹如千万只蚂蚁在爬,坐也坐不安稳,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任幽草从房里拽出来!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外面快步走来,在看见这身影的一刹那,许氏松了口气,看着任幽草走进来,跪下行礼道:“见过老夫人,幽草来迟了,望老夫人见谅。” 老夫人板着一张脸,紧盯着任幽草:“你做什么去了,怎生来这么晚?” “回老夫人,幽草刚才去找证据了,所以来晚了些。”任幽草从怀里掏出之前四夫人给的锦囊,“我有证据证明与大哥暧昧不清的人并非我,而是另有其人。” 老夫人冲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上前将锦囊拿起,递给老夫人。 坐在下面的任忆瑾在看到锦囊的时候,面色一变。 老夫人仔仔细细的看了锦囊几圈:“这锦囊没什么特别之处啊!” “老夫人打开看看。” 老夫人看了任幽草一眼,这才将锦囊打开,在看见里面那一首情诗的时候,面色微恙:“这首诗是谁写的?” “回老夫人,根据幽草的比对,这字迹正是二姐的。”任幽草不卑不亢的回答,“若是老夫人不信,大可以派人将二姐房中平时练字的字帖找来,一对比便可知是真是假。” 老夫人点点头,对着丫鬟吩咐了几句,约莫半柱香的时间,那丫鬟便拿着字画折返回来。老夫人拿起字画对比,顿时面色一变! “任忆瑾,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任忆瑾和二夫人皆吓了一大跳,尤其是任忆瑾,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重重的磕了个响头:“冤枉啊,就算这首诗是我写的,我也只是闲来无事罢了,和大哥一点关系都没有,是任幽草含血喷人!“ “这么说来,你是承认这锦囊是你的了?”任幽草不怒反笑,她刚才一直紧攥着的手掌缓缓松开,握着的竟是雪白的方帕。 这方帕上,赫然有和锦囊上绣着的一模一样的鸳鸯,只是这鸳鸯帕被撕成了两半,这帕子只是其中的一半。 第58章 平内乱 这一次,老夫人干脆没有让嬷嬷来拿,自己亲自走下来接过方帕:“这方帕为何只有半块?” “回老夫人,这半块,是上一次大哥来我屋中时,不慎落下的。”任幽草瞥了一眼慌张不已的任忆瑾,“巧的是,这帕子的绣法和锦囊一模一样。二姐,不知这个是不是也是巧合呢?” “不可能,这帕子绝不是我的!” 一直低头未吭声的任奕风突然大叫起来,他生怕自己的丑事被戳穿,慌里慌张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帕子:“这才是我的,这一切都是任幽草撒谎!” 屋内死一般的沉寂。 任幽草忍不住轻笑出声:“原来这才是大哥的啊,真是对不住,那是我记错了。我想起来了,我这块帕子,是二姐的。” 老夫人冷眼盯着已经懵了的任奕风,从他手中拽过帕子,和刚才那半块帕子合起来,果真能凑成一对! “二姐和大哥真是相爱,连一方鸳鸯帕,都要随身携带,日日不离。”任幽草这一番添油加醋,听得众人胆战心惊。 任忆瑾身子一软,彻底瘫倒在地上。 “老夫人,仅凭一张帕子一首诗,根本不能断定瑾儿和奕风有关系!”好在二夫人还有一丝理智,垂死挣扎道,“这帕子哪里都能买到,这锦囊就更不用说了,说不定是有心人故意陷害他们呢!” “陷害?”任幽草冷冷看着她,“老夫人您可以闻一闻,如果我没有猜错,这香囊和帕子上,一定有同样的香气吧!” 老夫人当真还凑上去闻了闻,见过面色就更难看了。 “这更是冤枉了,老夫人,您大可以闻闻,我身上根本没有这个香味!”任忆瑾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声喊道。 任忆瑾身上的香气一向很浓,巴不得把一盒香粉都擦在身上,不用她开口,老夫人都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和锦囊确实不同。 老夫人的目光移向了任幽草。 任幽草浅浅一笑,起身走到任奕风面前,趁其不备拽下了他腰间的玉坠:“二姐不用急着解释,这香味并非是来自你的身上,而是来自大哥的身上。”她把玩着手中的玉坠,“这香味并非出自中原。大哥常年在塞外,想来接触过不少西域女子吧?这些香味,应该是那些西域女子身上的,后来大哥与二姐接触,便沾染在二姐的帕子上了。” 这原本不过是猜测,她是在赌一把。在她闻到这玉坠上的香气时,她就知道,自己赌赢了。 她转身看向一直低着头的任奕风:“大哥,我说的对不对?” 任奕风所有的事情都被任幽草戳破,此时生怕说得多错的多,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任忆瑾猛然看向任奕风。 对于她来说,最受打击的事情,不是被任幽草拆穿了这件事,而是任奕风竟然背着她在西域和女子鬼混! 任幽草将手中的玉佩递给老夫人,又‘同情’的看了一眼任忆瑾,任忆瑾身子一颤,这样的眼神,让她恨不得挖一条地缝钻进去。 老夫人猛然攥紧玉坠,恼怒的盯着任奕风和任忆瑾,手中的拐杖‘咯吱’作响:“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你们做出这等事,简直愧对我任家的列祖列宗!来人,把家法给我拿上来,今天,我老太婆就要为列祖列宗清理门户! 任忆瑾一听清理门户,身子一软,几乎晕厥过去。 大夫人和二夫人齐齐跪了下来:“求老夫人高抬贵手,饶了他们吧!”这两人平时明争暗斗不断,此时倒是心有灵犀。 老夫人此时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她们的劝,眼看下人把家法拿过来了,一把接过就打上去! “啊啊啊!” 接连不断的惨叫声从任奕风的口中传来。 这家法是一根足有半斤重的大竹棍,这一棍打下去,立刻就有一道鲜红的血痕浮上来。不过几棍,就疼的任奕风趴在地上惨叫连连! 二夫人在一边吓得面色煞白。 任奕风是男子尚且疼成这样,若是这家法打在任忆瑾的身上,岂不是要没命了? 二夫人花容失色的看着这一幕,忽然间膝盖蹭地抓住任幽草的腿,恳求的看着她:“幽草,你就看在忆瑾是你的二姐的份上,替她说说好话吧!我知道,我们忆瑾对不住你,可我保证,以后她再也不会招惹你!” 任幽草眼眸里一丝温度都没有,脸上却扬着温柔的笑意,弯下腰要扶起二夫人的样子。二夫人眼里闪过一丝希望,却听见耳畔冰冷的声音:“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二夫人恐惧的抬起头,对上任幽草盈盈的笑脸。 这笑容只有在二夫人的角度才能看见,落在她眼里,宛如鬼魅,哪里还像是一个半大的孩子? 任幽草不动声色的拂开了她的手,看着任奕风已经被打的昏死了过去,而后棍棒重重的打在了任忆瑾的背上! “哇!” 这一棍下去,竟打的任忆瑾口吐鲜血! 二夫人跪在一边哭得肝肠寸断,反反复复就那么几句话:“求老夫人饶过忆瑾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任忆瑾此刻已处在半昏迷的状态,任幽草在一边瞧着已经差不多了,便缓缓走到老夫人面前跪下。 “老夫人,爹爹现在还未醒,想来还不知道此事,若是现在打出什么好歹来,日后爹爹知道了,怕是会引起爹爹的误解。不若先将大哥和二姐关起来,等过些日子爹爹好些了,再让他来处理如何?” 老夫人打了一通,此时气已经消了大半,任忆瑾倒是无所谓,这任奕风好歹也是任家的独子,老夫人一时下手没轻没重,此时看着任奕风躺在地上,才有些后悔,正好任幽草给了个台阶,老夫人正好顺着道:“也罢,现在管家的终归不是我,就先按照幽草所说,将他们关起来,之后再行处置!” 众人同时松了口气。 任幽草看着下人将已经昏死过去的两人抬走,这才又开口道:“这家事已经解决了,可外头的传闻,该如何是好?” 【作者题外话】:回家咯!可以开始安安心心的写稿子啦!~ 第59章 没错,就是我 一提起这个,老夫人就头疼的厉害:“这外面现在风言风语的,若是此事再传出去,我们这任家的脸还要不要了?”她抬头狠狠的剜了大夫人一眼,“你看看你教出的好儿子!” 大夫人哪里敢顶嘴,只得闷声不吭,生怕自己再一张嘴,又惹来老夫人更大的火气。 任幽草状似无意的瞥了大夫人一眼:“如今当家的是大夫人,此事原本是该有大夫人出面解决的,只是……”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但话中的意思众人是再明白不过了。 此事皆因任奕风好色而起,大夫人虽是当家主母,却也是任奕风的生母,此事于情于理大夫人都没有资格管。 被任幽草这么一提醒,老夫人倒是想起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当下便拍案道:“王氏治家不力,纵容其子,从今日起,剥夺王氏在任府一切权利!”她顿了顿,目光在众位夫人的脸上环绕一圈,最后叹了口气,“在老爷没有醒来之前,就暂时由我老太婆掌管。” 老夫人也是不容易,活了这把年纪了,还得事必躬亲。 大夫人面色苍白的听着老夫人的决定,尽管心里不甘却也不敢反驳,想到这一切皆是任幽草所害,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却瞧见任幽草嘴角隐隐的笑意,当下心中一寒。 当初没有除掉她,真是最大的错误! 任幽草明显感觉到大夫人愤恨的目光,她去没有抬头看大夫人一眼。如今大夫人的权力被夺,这丞相府最大的障碍,已经扫除了。 现在,就只剩下一件事了。 将整个丞相府掌握在自己手中。 从老夫人那儿出来,大夫人和二夫人就匆匆离去,想来是去看望任奕风和任忆瑾。任幽草落在最后面,不急不缓的走着。 “三姐。” 任朵薇看任幽草落在最后,停下脚步等她走了过来:“三姐,你的冤屈总算是洗清了,我真为你高兴!” 她话语间是真心实意的开心,不像是在说谎。 整个丞相府中,最单纯的就是这个四妹了。任幽草对着她笑了笑,语气一派温柔:“是啊,这一切也多亏了四夫人,还望四妹替我传个话,过段时日,我定会再去探望四夫人,亲自表达感谢之意。” “好,好啊。” 任朵薇其实是希望任幽草来的,毕竟在这府中,对她好的也就只有任幽草一个人,可一想起四夫人目前的情况,却又犹豫起来,连说话都有些心虚。 任幽草知道她心中想法,也不强求,转换了话题,两人直走到分岔路口,才停下脚步。任幽草目送着任朵薇离去之后,嘴角的笑意渐渐隐去,她没有往前走,反而回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那个方向,正是丞相府的地牢。 丞相府的地牢已经荒废许久了,这里以前关着些犯了偷窃或者偷情的下人们,这几年在任墨的管理下,怀有异心的人也少了许多,这里便很久没有用过,没想到,今日倒是关了这丞相府的大公子和二小姐。 一墙之隔,却全然是两个世界。 墙外明媚,牢里腐霉,间或有丝丝寒风从墙的缝隙里吹近来,摩擦出“呜……呜……”的声响,吹起落地尘土,飘荡在半空中,弥漫了整个地牢。 任幽草每走一步,就听到脚下传来的‘咯吱咯吱’的声音,在空荡的地牢里,更显得阴森恐怖。 看守下人们聊天的声音愈发的稀薄,越往里走,就越是安静,仿佛一点轻微的声响,都会动荡人的心神。 直走到最里面,才看见被关押在牢中的任忆瑾。 男女的牢房是分开的,对于这一点,任幽草是举双手赞成的,毕竟这样,更方便她问任忆瑾一些事情。 手里攥着看守给的钥匙,任幽草打开牢门:“二姐,我来看你了。”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任忆瑾,但任忆瑾还是被吓得一样,从床上弹跳而起,恐惧的看着走进来的任幽草。 “你,你怎么会来这儿!” 任幽草清晰的看见她瞳孔中的恐惧,停下脚步,任幽草缓缓回答:“我是来看你的,我知道此事我也避免不了责任,所以才来给你送些治伤的药。”她从怀中掏出一小瓶药放在木桌上,“这药很有用,你连续擦上几日就会好了。” “不用你猫哭耗子假慈悲!”任忆瑾尖声道,“你滚开,给我滚开!” 随着任忆瑾的动作,长发飘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看上去颇为狰狞。她‘蹬蹬蹬’的倒退几步,警惕的环抱着双肩:“我不要你假好心,这药肯定有毒!” “这守卫是看着我进来的,倘若二姐出了什么事,自然会知道是我所为,我怎么会这么傻?”任幽草淡淡道,“二姐不用这么警惕我,我来此,只是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任忆瑾咬牙切齿的瞪着她:“你要问什么,我不会告诉你的!” 任幽草摇摇头:“别这么急着拒绝。”她一步步走近任忆瑾,“我只想知道,是谁将我与大哥的流言传出去的,是不是二姐你?” 在知道任忆瑾和任奕风有染之后,任幽草便想出了这个可能性。 “没错,就是我!”任忆瑾也是破罐子破摔了,她已经被关在了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不会更糟糕。 此时她的眼里,全然都是对任幽草的恨:“你的娘亲不过是个下贱的东西,如果不是爹仁慈,早就被赶出府了!你就和你娘一样,都是狐狸精,奕风一回来,你就去勾搭他。我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可他这一次回来,却一直围着你打转,凭什么!” 说到最后,她已经歇斯底里了。 她挥舞着双手,冷冷的看着任幽草笑,笑容诡异至极:“你以为,你会一点狐媚之术,引诱了三王爷和大哥,就能在这丞相府一手遮天吗?别做梦了!就算是死,我也会拉你一起下地狱!” 任忆瑾的手,几乎打在了任幽草的脸上。 第60章 和她脱不了干系 任幽草倒退一步,漠然的看着她扭曲的脸庞。 爱会让人快乐,也同样会让人丧失心智。任忆瑾对任奕风扭曲的爱,已经让她完全丧失了理智。 任忆瑾紧盯着任幽草的脸,忽而间扑上去,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愤恨的晃动着她的身体:“我要掐死你,掐死你,奕风眼里就只有我了!” 她当真是疯了! 任幽草眼眸眯起,手指翻飞间,一缕银光落下,正刺在任忆瑾脖颈间的穴位上。任忆瑾身子一僵,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那么喜欢他,他为什么这样对我?”任忆瑾仿佛失去了浑身的力气,喃喃自语起来。她的手,紧攥着地上的稻草,因为用力过度,手指间已经染上了鲜红。 任幽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眸中已一片清明。 “任忆瑾,你设计陷害我,如今,我也将你送入了地牢,我们两清了。从现在起,你就好自为之吧。”任幽草再次看了她一眼,毫无留恋的转身往外走,在关上门的那一刻,却又停了下来,“最后奉劝你一句,你和他注定是不可能的,你们在一起,必然会受尽千夫所指。” “我不在乎!”任忆瑾竟然听见了她这句话,仰起头大喊出声。这一声用了极大的力气,仿佛想要证明些什么。 任幽草冷笑一声:“你不在乎,那么他呢?” 任忆瑾一怔,待她反应过来,任幽草已经远远的离开了。她颓然靠着墙壁,目光落在木桌上那一瓶伤药上,终是忍不住掩面哭泣起来。 任幽草回到屋中,天已经完全黑了。 尽管离开地牢很远,可她满脑子都是任忆瑾歇斯底里的喊叫声,这喊叫声在她脑海中不断的徘徊,仿佛一根无形的针,一点点扎入她的心脏。 现在的任忆瑾,仿佛就是上一世的她。 任幽草平躺在床上,脑袋仿佛被无数条线缠绕在一起,让她禁不住闭上了眼睛。上一世的事情,宛如一把刀,将过往深深的刻在她的骨血之中。 上一世她懵懂无知,从未想过流言的来源竟是自己的亲人。 流言的杀伤力是巨大的,等任幽草后知后觉的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所有的官家小姐夫人都知道了,这纸包不住火,即便是下人丫鬟们有心隐瞒,可这件事很快的就传到了大夫人和老夫人的耳朵里。 老夫人听到这个传闻,气的将东西统统砸在了地上,怒吼着就让人把任幽草和任奕风给唤来,顺便连许久未见的许氏也给叫了过来,这家中女眷从来没有这么一人不少的围成了一大圈。 众人皆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老夫人脸色着实沉的很,她们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偏老爷这时又病重,没人敢把这件事告诉他,这件事,还是得老夫人来定夺。 任幽草和任奕风跪在地上,任奕风的头都快垂到地面上去了,更不要提当时的任幽草,吓得身子直发抖:“老夫人,我和大哥并没有私情!” 老夫人显然不会因为任幽草的一句话就轻易打消疑虑,她上上下下的看了任幽草好几眼,看她这段时日出落的愈发水灵了,心里的怀疑又加深了一层:“既然没有私情,那为什么这传言愈演愈烈,莫不是有人故意冤枉你们?” 任幽草一脸的害怕:“我也不知道,但我与大哥,是清白的。” “你说清白就清白,光凭一张嘴,谁不会说啊!”二夫人出声道,她娇笑着用手绢捂住红唇,“据我所知,这奕风啊,常常去你屋里呢!” 大夫人的目光猛然朝她看去,那眼神里隐隐的有警告的意思,二夫人吓得噤了声,只是不甘心的瞪了跪在下面的任奕风一眼。 老夫人一听,眉头皱的更深了:“奕风,你来说,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任奕风就是只纸老虎,平日仗着大夫人在府中耀武扬威,但实际上胆子比谁都小,此刻听到老夫人的逼问,吓得身子一哆嗦,把什么话都说出来了:“回,回老夫人,我平时确实会去三妹的房间,但是我和她,没有,没有任何关系!” 他说话结结巴巴的,任谁都起来,都像是做贼心虚。 大夫人的脸色白了白,恨铁不成钢的盯着任奕风看,忽然间起身跪下道:“老夫人,是儿媳平素管教不严,还请老夫人责罚。但奕风年纪还小,想来是情窦初开,不懂事罢了,还望老夫人看在奕风是老爷独子的份上,饶他一次吧!” 随着大夫人跪下,一直战战兢兢坐在椅子上的许氏也旋即跪了下来。 “呵!”二夫人在边上唯恐天下不乱,冷笑了声道,“就算是老爷的儿子,也不能是非不分吧!这兄妹丑闻可不是件简单的事,姐姐可是没听到,这外面传的有多难听!” 大夫人攥紧拳头,低眸不语。 “好了!” 老夫人听得心烦意乱,一拍桌子,原本浑浊的眼眸迸发出精光:“幽草,你来说,你与奕风,是不是如他所言?” “是,是……”任幽草几乎快要晕过去了,哪里还能说出什么有力的话来。 她懦弱无能的样子,正好给了二夫人有机可趁的机会,二夫人当即便添油加醋道:“瞧瞧她,都害怕成什么样子了,依我看,这件事,和她脱不了干系!” “是脱不了干系。”大夫人突然接了口。 “回老夫人,我听奕风说过几次,说他并未去找幽草,倒是回了府之后,幽草常常有事无事来找他,奕风为此也很是头疼啊!”大夫人把脏水全部往任幽草身上泼,“奕风心地善良,不忍说出这件事,害怕玷污了妹妹的名声,可此事事关重大,我也不得不说了。” 老夫人皱了皱眉,目光落回到任奕风身上。 “当真?”这两个字自然是问任奕风的。 任奕风急忙点头,也顾不得大夫人向他使眼色,急忙迎合道:“是,就是我娘说的这样,我与三妹绝无私情啊!” 【作者题外话】:啊啊啊啊!昨天居然忘了设置更新!!!稿子都是写好的啊!!! 第61章 任墨的病 他这个时候倒是聪明了。 “老夫人,任幽草从小就在后院长大,哪里有机会认识奕风啊,就算是见过几面,也是不熟悉的,若不是她有意勾搭,怎么会一到前院,就和奕风有什么牵扯呢?”大夫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说着说着,她身子晃了晃,眼看着因为伤心过度而撑不住了。 老夫人看着他们,心里跟个明镜儿似的。 她当家这么多年,虽然现在不怎么管事了,但这府中大大小小的人和事,她看的比谁都要清楚,要透彻。 这任奕风从小被大夫人惯坏了,他是什么样的人,老夫人心中再清楚不过了。只是这事终归是有伤风化,她身为家中的老人,这事总要解决。 任奕风好歹是丞相府独子,未来,还要继承丞相府家业,这任幽草无论无不无辜,也不过是个庶出的丫头,无权无势的,这孰轻孰重,一眼便可分明。 大夫人是个人精儿,看得出老夫人正在犹豫,当下又磕了一个响头:“老夫人,这流言之所以称之为流言,多半都是以讹传讹,这件事想来是府中的下人只瞧见两人在一起,便随意诬陷罢了,还望老夫人替奕风做主啊!” “老夫人,我也曾看见过,任幽草进出大哥的房间!”一直未说话的任忆瑾忽然开了口,她这简单的一句话,宛如一个重磅炸弹,平地引起惊雷,坐实了任幽草勾引亲哥哥的罪名! 这任忆瑾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个时候说,充满了疑点,可恨当时的任幽草太过胆怯,吓得几乎晕过去,哪里还敢说个‘不’字。 老夫人看着羸弱的任幽草,又看向任奕风,终于下了决定:“此事皆因许氏之女任幽草而起,家门不幸,从今日起,将任幽草关于地牢,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放她出来!”顿了顿接着又道,“长子任奕风,虽无实质罪名,但有纵容之嫌,在房间中闭门思过半月!” 这已经是老夫人最大的宽容了。 众人急忙俯身谢过,老夫人按了按疲倦的额头,起身朝着里屋走去。 大夫人急忙将任奕风拉起,又狠狠的剜了任幽草一眼,嘴里吐出一句“不要脸”,快步拉着任奕风离开了。 任幽草因为这样的判决而身子骨发软,她被下人撑着站起身,跪的时间久了,膝盖有些发麻。 任幽草被架着经过许氏面前,伸手想将她拉起来,手却被许氏甩开! 许氏站起身,用陌生的眼光紧紧盯着她:“幽草,你太让为娘失望了!” “娘,你也不信我?”任幽草泫然欲滴,“你也认为我和大哥有染?” 许氏偏开脸:“无风不起浪,如果你和大公子没有什么事,为何这流言会传的这么快这么凶?” 那一瞬,任幽草觉着,自己的天都塌了。 这世间,没有一个人信她。 任幽草睁开眼,同样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然而结局却完全不同。她的眼眸里好似结了冰,冷的彻骨。 那时候的她真是天真,以为真相会证明一切,会有人替她讨回公道,告诉所有人她们是错的。但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只有自己的双手,才能拨开迷雾,找到光明。 这世间,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存在。 这一次的事,给了大夫人和二夫人沉重的打击。 为了任忆瑾,二夫人在老夫人门口整整跪了三日,她身娇体弱,硬生生跪的晕厥过去,老夫人请了大夫来看,却对于她的恳求不闻不问。 二夫人日日在屋中以泪洗面,每日寻死觅活务必都要来上一遭,整个丞相府被弄得乌烟瘴气。 在她们闹腾期间,最忙碌的反而是任幽草。 趁着大夫人和二夫人都无心再挑事,任幽草除了隔三差五的去给老夫人请安外,便偷偷溜进任墨屋中给他检查身体。 这任墨生病已有数月,原不过是风寒,可迟迟未见好,来看的大夫均说是寒气入体,之前来了几个御医也未查出所以然来,偏大夫人不许任何人进去探望,这一来二回的,任墨的屋子便极少有人进出了。 任墨身子一天不好,这府中的权力,就一天不稳定。 上一刻还在大夫人手里,下一刻便在老夫人那儿了。任幽草心中着实担心,这任奕风好歹也是任家独子,老夫人自然不会狠下心,倘若事情一过,再把权力给任奕风,她想掌握权力,那就难上加难了。 所以当务之急,是要先治好任墨。 任幽草等大夫例行看完病后,便混进了任墨屋中,在看见任墨苍白的脸色,发黑的印堂时,心里就惊觉不好。 她试探着探了探他的鼻息,进的气比出的气还要少,当下心中一惊。 任墨这样子,哪里像是得了风寒,倒像是一只脚踏入了鬼门关! 任幽草一时半会看不出任墨究竟得了什么病,也不敢再这里久留,只得每日在大夫看完病的当口,试着用银针扎入任墨的各个穴位,查看他不同的反应。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她辛苦了十日之后,总算是查出任墨是中了毒。 这毒药极为罕见,任幽草在莫子言给她的残破医书上见过。 这毒极为罕见,无色无味,中毒之人会呈现出风寒的症状,只是无法用风寒的方式来治愈,只会愈发加重,最后在睡梦中死去。 按照医书上所说的时间,任墨已是中毒极深,回天乏术了。 现在她所能做的,就只有拖延任墨的时间。 无论如何,在她没有真正获得丞相府掌控权的时候,任墨绝不能死! “莲影,你按照我给你的方子去抓药,记得,要秘密出去,这熬药,也要掩人耳目。”任幽草好不容易拼拼凑凑从医书上找出方子,也不知能不能成功,只得死马当活马医了。 莲影接过方子,好奇的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小姐,这是给谁用的药啊?” “不必问那么多,照做就是,记着我说的,莫让他人知晓。”任幽草再三叮嘱,莲影看得出此事的严重性,不再多问了,换了身便装出府抓药去了。 第62章 放权和得权 看着莲影离开,任幽草瞧着天色还早,便去厨房做了几样可口的点心,朝着老夫人房中走去。 自打上次的事情之后,任幽草来老夫人这儿就勤快了许多,照顾老夫人的嬷嬷瞧见她过来也习以为常,福了福身接过她手中的糕点:“三小姐对老夫人可真好,日日都来探望。” 任幽草笑着道:“瞧李嬷嬷说的,我啊,是知道这几日老夫人胃口不好,所以特意嘱咐厨房做了几样糕点,带来给老夫人尝尝。” “要么说三小姐最懂事了呢,这事情一出啊,大家都躲着藏着恨不得当自己是透明人儿,生怕惹祸上身,只有三小姐心中还记挂着老夫人!”李嬷嬷跟着老夫人这么多年,知道什么话最能哄得人高兴。 果真李嬷嬷这番话一出,老夫人脸上的皱纹都少了几条。 老夫人满意的看着任幽草,朝着她挥挥手:“来,过来我这儿坐。” 任幽草乖巧的走过去,顺着老夫人身边坐下:“老夫人,瞧您这几日气色不太好,让幽草给您把把脉吧?”老夫人的面色看上去确实很疲惫,想来是因为这次的事情,让她很是操心。 老夫人摆摆手:“不了,之前请大夫来看过,没什么大事。” “老夫人就是着急上火,这一件事接着一件事,老夫人哪里忙得过来?”李嬷嬷多嘴道,“现在就希望老爷的病赶紧好起来,才能让老夫人轻松些!” “好了,别说了。” 老夫人语气很平淡:“这家长里短的事,年轻时我也做过,不过是现在年纪大了,一时力不从心罢了。”她话语中隐隐有警告的意思。 李嬷嬷惊觉自己话说得多了,急忙闭了口。 任幽草在一边听得分明。 这次的流言还未平息,老夫人想来要花人力和财力去各处打点,另外这家中各事现在也落在老夫人肩上,这几件事加起来,也难怪老夫人累成这样。 “其实老夫人也不必多虑,虽然幽草对府中事务不甚了解,但有个主意,不知老夫人觉得如何。”任幽草顿了顿,没有急着继续说下去,反倒是询问的看着老夫人,等着老夫人的态度。 老夫人挑了挑眼皮,没出声,倒是一旁的李嬷嬷催促道:“三小姐,都到这个时候了,既然有法子,您可得赶紧说才是。” 李嬷嬷是老夫人身边的老人了,有的时候她的话,就可以等同于是老夫人的意思。 这会儿听她这么说,任幽草也不生气,只是微微抿唇,柔声道:“这府中人多口杂的,这事情原本就是从丞相府传出去的,不如咱们就通过这些下人们的口,让他们再传出去,就说这事不过是个误会,是有个丫鬟因为勾引大少爷不成,所以才恶意中伤。咱们府中下人可不少,只要他们说出去多了,还怕关注的人不知道吗?” 这面任幽草的话音刚落,老夫人眼睛陡然一亮。 任幽草仔细观察了老夫人面色的变化,见她没有反对,才继续道:“更何况,咱们花钱打点,倒是显得咱们心虚了,由下人们传出去,反倒增加了几分可信度。” “这主意不错,三小姐可聪明!”李嬷嬷赞叹道。 老夫人点点头:“是不错。” 她转头看向任幽草。任墨有四个夫人,她最器重的,还是无论家世样貌都不错的大夫人王氏,其他的几个,她印象最深的也是老二,对于三夫人和四夫人,她从未上过心,尤其是之前除了下毒之事,当时还在管家的她,一怒之下将三夫人关入后院,连同三夫人的孩子,她都没有注意过几分。 未曾想,多年之后,最合她心意的,竟是这个自小在后院长大的孩子。 这后院日子清苦,又没有父亲在身边,可以想象这么多年,任幽草过的是如何悲凉。 想到这儿,老夫人眼里闪过一丝疼惜,拍了拍任幽草的小手:“既然如此,这件事,就交由你来办吧。” 任幽草面上闪过犹豫:“可掌家的是老夫人您,我来操办此事,似乎……不合规矩。”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我锻炼自己的孙女,难不成还有人敢说闲话?”老夫人眼眸冰冷,紧握着任幽草的手,“倘若谁有异议,尽可以让她找我来提!” “是。”任幽草垂眸应道,看不清楚她眼中的情绪,只是乖巧的模样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李嬷嬷站在一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着轻描淡写间就让老夫人将权力下放给自己的三小姐,嘴角染上一抹了然的笑意。 这位三小姐,和老夫人年轻的时候,是一模一样啊。 任幽草从老夫人房中出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容。她等待了那么久的时机总算来了,这第一步已经跨了出去,后面的路还远吗? 回到屋中,莲影还未回来,想来是药材太多不好买,任幽草也没有在意,拿了本书便坐在榻上细细读起来,这一读便不知时间,若不是听到门响,兴许她会一直读到天亮。 “咚咚咚。” “药材买回来了?” 任幽草头都未抬,又翻了一页:“就搁在这儿吧,等下入夜你就去把药熬了送过来。” “等下就要天亮了,你要什么时候入夜?” 听到这熟悉的调笑声,任幽草手一抖,书‘啪’的落在地上。 她霍然间起身,下意识的退后一步,结果撞在了榻上,疼得她倒抽了口凉气:“嘶……你又来做什么!” 黑衣男子环抱着胸,笑嘻嘻的看着她:“看见我就这么激动,把自己都撞着了?” “谁激动了!”任幽草翻了个白眼,“你就是个扫把星,每次看见你总没好事。说吧,这次来又想套什么话?” “在你心里,我就只是为了做事接近你的?”黑衣男子走向她,在月光下,他的眼眸灿若星辰,“就不能是因为想你?” 任幽草的心骤然跳漏了一拍。 她咽了咽口水,努力抑制住心底莫名其妙的悸动,梗着脖子看向他:“你以为这种鬼话我会信么?你到底说不说!” 第63章 你终究是不肯原谅我 黑衣男子耸耸肩,退开了一步:“好吧,我就想来看看你,上次的事情处理的如何了?” 他当真只是来看自己的? 任幽草心中忽而冒出这样一个连她都觉得荒诞的想法,可这种想法一旦生根,就很难被拔除。她眼神晃了晃,语气渐渐柔软下来:“都解决了。说起来,多亏了你帮我,谢谢。” “这流言还在,怎么就能算解决了呢?”黑衣男子对于她的感谢倒是不客气的‘收下’了,“你打算怎么处理流言的事情?” “此事我已经有主意了。”任幽草将自己的打算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黑衣男子。 倒不是任幽草想要汇报什么,只是觉得即便是自己不会说,眼前这个混蛋男人也会知道,到时候免不了又要拿不告诉他这个由头来逗弄自己。 既然如此,倒不如自己主动说出来,而且多个人在,也总能帮着自己想得周全些。 不知不觉间,对这个神秘男子的信任程度,任幽草自己都不清楚怎么就变得这么肯定了。 原本以为黑衣男子起码会表扬一下她的机智,没想到他却皱了皱眉,似乎另有考量的模样。 黑衣男子沉吟了一声:“丫鬟?你要到哪里去弄一个陷害主子的丫鬟来?” “这府中什么不多,唯独就人多。”任幽草淡笑,“一个陷害主子的丫鬟还不好找吗?” 黑衣男子眼里的笑意渐渐隐去:“你打算找一个替死鬼?即便她什么都没有做过?”他走近一步,他的步伐极大,只一步就几乎贴在了任幽草身上,“我从不知,你是这样的人。” 任幽草的表情渐渐冷漠起来,她直勾勾的盯着黑衣男子,仿佛想透过面纱将他看穿一般:“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满怀抱负,不甘心屈居人下的奇女子。” 任幽草定定的看着他,忽而轻笑出声:“承蒙公子夸赞。”她勾起唇角,语气里带着一丝悲凉,“只是公子谬赞了,我并非如此优秀之人,也没有这样远大的抱负。” 她退后一步,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的眼神陌生的可怕,全然不像平日里两人互动时的嬉笑怒骂,仿佛是只没有生气的木偶。 黑衣男子心中一慌,总觉得好似要失去她一番,伸手想要抓住她,却被她接下来的话,硬生生定在了原地。 “我不过是想要复仇罢了。” 任幽草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过话,或许说,她从来没有这样的机会,可以和一个人说说自己所有的委屈和不甘。 黑衣男子沉默了好一会。 他不知道任幽草经历过什么,丞相府的庶女,日子虽说不会好过,但也不至于会怀抱着这么大的恨。 他有一种感觉,任幽草的身上,有不为人知的过往。 就在任幽草以为他会转身离去的时候,他却再度开了口:“可你对这样对一个无辜的丫鬟,不觉得对他不公平吗?” “公平?”任幽草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有些人一生中,兢兢业业,行事处世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一直努力向善,从不敢出半点差错,但只要偶尔一失足,在人们眼中便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而另有些人,平生无所不为,无恶不作,却偏偏在一个适当的机会中,恰巧做了一件好事,那些无知的人们对他以往的过错,便都宽恕谅解了。你说这世间事,可有公平么?” 她一口气将心底积攒已久的话说出,只觉得浑身轻松了许多。 黑衣男子怔了怔,竟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任幽草闭了闭眼,背过身去:“你走吧,我不想为了这件事和你争吵,而且这也是丞相府的家事,和你无关。” 背后安静了许久,之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声,又归于平静。 任幽草回过身时,已经不见了黑衣男子的身影。 是她让他走的,可他真的走了,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难受。 叹了口气,任幽草仿佛失去了力气般靠坐在床边:“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她的声音愈发轻飘飘的,宛如一根羽毛,很快消弭在空气中。 “咚咚咚。” 任幽草霍然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欣喜,脸上却硬是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不是让你走吗,你怎么又回来了?” 一张清秀的脸从门外露出来,无措的看着任幽草:“小姐……药买回来了。” 看见是莲影,任幽草的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失望,不过在看见莲影手中的药材时,又很快将刚才的情绪抛诸脑后了,“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莲影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总觉得今天小姐的脸色不太对劲,于是小心翼翼的回答道:“奴婢原本早该回来的,只是这方子上有一味药,奴婢怎么都找不到。” “什么药?”她记得自己药方上的药都是很容易买到的啊。 莲影指着单子上的一味药:“就是这个,甘露子。” “甘露子很好买啊,我记得德源药庄就有……”话说到一半,任幽草突然住了口。 莲影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小姐刚才说什么药庄?奴婢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是我记错了。”任幽草垂眸道,“你去把这药材熬好了端来,记得要快,赶在天亮之前。” “是。”莲影也没在意任幽草奇怪的态度,立刻去熬药了。 在莲影出门后,任幽草才缓缓抬起眼。 德源药庄是当年欧阳峻卿为了笼络势力而特意为她建造的,这药庄表面上不过是个卖药材的地方,实则是大臣们的联络点,更是在后来逼宫时,欧阳峻卿收留那些受伤将士的地方,所以里面的药材是最全的。 细细回想起这一切,任幽草才惊觉自己当年竟然傻傻的替欧阳峻卿做了这么多事,逼宫是何等大罪,她竟心甘情愿的留在药庄里帮他治疗那些乱臣贼子,让自己不知不觉间陷入了不忠不义之地。 这一世,她断了与欧阳峻卿的一切,自然德源药庄也就不存在了。 不过…… 第64章 审丫鬟 任幽草眯了眯眼,这德源药庄的主意倒是不错,一来可以作为联络点掩人耳目,二来也可以在百姓中集结声誉,兴许,她可以好好利用这一点。 “小姐,药熬好了。” 莲影的出现打断了她的思绪,任幽草晃了晃脑袋,暂且把这想法压在脑后,起身换了件方便出行的衣服。 “我将药给爹端去,你好好留在屋里,无论谁来都不要开门。”任幽草不放心的叮嘱道,“如果有人找我,就说等下过去。” “小姐,让奴婢陪你一块去吧!”夜黑风高的,莲影着实担心。 任幽草摇摇头,一边端着药往外走一边道:“此事知晓的人越少越好。”说话间,人已经消失在黑夜中。 风从大开的门外吹来,一丝丝凉气窜入屋中。 莲影的肩膀瑟缩了一下,担忧的看着夜色中消失的身影。 夜晚任墨的房中一个人都没有,任幽草很顺利的进了屋,轻手轻脚的将任墨扶起靠在自己身上:“爹,醒醒,喝药了。” 她原没有指望任墨会有意识,没想到他竟动了动,一丝呢喃从口中溢出:“幽草……是你吗?” “是我。”任幽草轻轻应了声,将药碗端到他嘴边,“爹,喝药。” 任墨艰难的张开嘴,将药吞咽下去。好几次,药都从他口中流淌出来,顺着口流在了衣服上。 任幽草好不容易喂完了药,这才松了口气将他放下:“爹你好好休息,明晚我再给您送药来。” 她起身就想离开,谁知手却被任墨紧紧抓住。 任墨的手枯槁的可怕,一双眼眸在黑夜中亮得可怕,竟不像是个将死之人:“幽草,谢,谢谢你。” “你是我爹,我照顾您是应该的。”任幽草拽不开他的手,只得又坐了回去,“爹,我不想瞒您,事实上,您是中了毒,不过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尽力帮您解毒的。” 任墨看起来并不吃惊:“我知道。” “您知道?”这倒是任幽草没有想到的,“那您知道是谁下的毒吗?” 任墨沉默着没有说话。 看来,一切事情任墨心中都有一本明账,他只是不想说罢了。 “幽草,爹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任墨长叹一声。许是吃了药,他今天的精神异常的好,“爹这一生,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地,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娘。” 任墨抓着任幽草的手,一直盯着她的脸,似乎透过她,看见了年轻时候许氏的模样。 “你知不知道,你和你娘长的真像,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还记得你娘年轻时候的样子。”任墨仿佛陷入了自己的回忆,“那时候,我奉皇上的命令下江南,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娘。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她立在花丛之中,回眸冲我笑的样子。” 只此一眼,他就不顾家人的反对,将这个平民女子娶进了府。 后来呢? 任墨苦笑了一声:“许是时间太久了,久到连最初的感动都忘了。那时候,我明明心底是不相信你娘下毒的,可在那样的情况下,我不得不给王氏一个交代。”他撑起身子,眼里充满了希冀,“你能原谅我吗?” 看他的眼神,任幽草就知道,他将自己当成了许氏。 任幽草想起多年来许氏在府中的挣扎和痛苦,‘原谅’两个字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不是娘,不能代替娘的回答。 任墨许久没有等到他想要的答案,眼里的光彩渐渐黯淡下去。 他颓然跌回到床上,手缓缓地松了开来。 他闭着眼睛,像是已经熟睡了,可当任幽草关上门出去的那一刻,似乎听见了他的声音:“我知道,你终究是不愿原谅我……” 任幽草回眸看了他一眼,就着月色,隐约看见他眼角的泪珠。 任幽草回到屋中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莲影估计是累了,躺在她床上睡得安稳,任幽草不想吵醒她,发生的事情也让任幽草没了睡意,干脆在书桌前写写画画消磨时间,直到听见莲影慌乱的起床声,才发觉天已经大亮了。 “奴婢知错,请小姐责罚!” 看着跪地求饶的莲影,任幽草搁下手中的笔:“既已知错,我就交托你一件事,你务必要将这件事办好,当做责罚吧。” 莲影瞪大了眼睛,听着任幽草的话,表情微有些变色。 “噼里啪啦”的响声,撕裂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当众人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走进前院时,就看见了可怕的一幕—— 丫鬟翠屏被按在板凳上,板子一下又一下的打在她身上,她的惨叫声在院中回荡,听的人毛骨悚然! “小姐,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求你饶过奴婢吧!” 在不远处的凉椅上,任幽草啜了口茶,淡淡的扫了一眼鬼哭狼嚎的翠屏:“你可知,你做错了什么?” “奴婢不知。” “不知?” 任幽草冷笑一声,示意莲影将她手中的娃娃拿过来,扔在了地上。 这娃娃上扎着好几根针,上面刻着生辰八字,赫然是任幽草的生辰! 翠屏在看见娃娃时,忽然间面色发白,嚅动了几下嘴唇,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很快,声音就又被她的惨叫盖过! 任幽草看着板子一下又一下的落在翠屏的身上,眼眸中一丝动容都没有,冷的仿佛一块冰。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巫蛊娃娃:“这娃娃是在你房中搜到的,就藏在你屋内的柜子里。你还敢说,这一切都和你无关?” “三小姐,奴婢真的没有藏这个东西!” “在你屋中找到的,莫不是旁人故意冤枉你?”任幽草的脚尖踩在那娃娃上,“既然如此,就唤你的相好来问问,看看这东西,究竟是不是你的。” 一听到‘相好’两个字,翠屏的神色变了。 虽说这府中丫鬟下人谈恋爱已是不成文的规矩,这府中众人多半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可倘若有主子因此做文章,说他们府中私相授受,那是要倒大霉的! 她死了不要紧,若是还害了自己心爱之人…… 第65章 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了 眼看任幽草就要让莲影把人喊来,翠屏着急的大喊出声:“是,这一切都是奴婢做的,与旁人无关!” 任幽草原本要起身的动作一顿,又坐了回去,嘴角凝结出一抹笑意。 一双美目波光流转,紧紧的盯着翠屏:“这么说来,陷害我与大公子有苟且之事,也是你做的了?” 翠屏怔了怔,似乎没有想到任幽草会问这个:“三,三小姐……奴婢不知……啊!” 又是一记重重的板子! 血顺着背流淌下来,翠屏几乎要晕厥过去,眼睛通红的盯着一个方向。 那里,隐约能见到一个挺直而立的男子。 “说,究竟是不是与你有关?”任幽草并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冷冷的看着她,“我之前就查到,是有人故意在外风言风语,说我与大哥有染,我还一直纳闷是谁说出去的,今儿个看见这娃娃我才明白。翠屏,我怎不知,你如此痛恨我?在我面前,胡搅蛮缠没什么好处,既已证据确凿,你再抵赖,也不过是多增苦楚罢了!” 翠屏咬牙死死的盯着任幽草,洁白的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变得污紫,看起来狰狞可怕。她的眼里全是绝望,忽而间开口:“奴婢知错,奴婢不该嫉妒小姐,不该传流言陷害大公子和小姐!”翠屏哇哇大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求求小姐饶了奴婢吧!”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原来大公子和三小姐的事情并不属实,全是这个叫翠屏的丫鬟故意陷害吗? 任幽草的余光瞥见众人正在议论纷纷。 她勾了勾嘴角,转过身借以掩饰住脸上似笑非笑的神色。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走到翠屏面前,伸手示意下人停下:“翠屏,你因为嫉妒,陷害我与大哥,原是罪无可恕,念你上有老下有小,便饶你一命。从今日起,你就不再是我丞相府的人,自谋出路去吧!” “谢小姐,谢小姐!” 翠屏从椅子上滚落下来,血浸透了衣衫,她却恍然感觉不到疼痛,一个劲的磕着响头:“谢谢小姐宽宏大量饶奴婢一命,奴婢来生结草衔环,一定报答小姐!” 任幽草脚步顿了顿,回身对莲影道:“你将她送出府去吧,我不想再看见她。” “是。” 屏息而立的莲影看着任幽草走远了,才将一直爬在地上的翠屏扶起。 人群渐渐涌过来,刚才的一幕太过令人震惊,他们一个个眼露好奇和鄙夷的看着翠屏,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扶她一把。 莲影艰难的扶着翠屏站起来,冷眼扫了众人一圈:“你们都没事情做吗,一个个的站在这里看热闹?” 这府中八卦是传的最快的,谁都知晓现在能说上话的除了老夫人也就是三小姐了,尽管诸多不乐意,但看在莲影是三小姐贴身丫鬟的面子上,还是都散了开去。 一时间,前院只有她们两人。 “翠屏!” 一个模样俊秀的男子跑过来,他穿着粗布麻衣,看样子应该是丞相府的下人。他心疼的扶住翠屏,咬牙切齿道:“那个三小姐,实在是太过分了!” “阿力,不许胡说!”翠屏还有力气呵斥他。 这个被称之为阿力的男人不甘心的闭上嘴,伸手打横抱起翠屏就往外走,他的脚步很快,莲影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们。 一直走到门外,阿力才将翠屏放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翠屏,你放心,我一定替你讨回一个公道,我相信你,你一定是清白的!” “阿力……”翠屏面色复杂的看着他。 “你们两个走这么快,真是累死我了!”莲影喘着粗气跑到他们面前,从怀里掏出一袋银两递给翠屏,“喏,这是小姐给你的。” 翠屏还未伸手接过,银袋就被阿力打落在了地上! 阿力气恼的瞪着莲影:“你们有钱人就了不起吗,就可以用银子侮辱人吗?翠屏那么善良的女孩,绝对不会做陷害人的事情!你们以为,用一袋银子,就可以摆平这件事了?做梦!” “阿力!” 翠屏急忙想要喝止他,然而话已说出口。 莲影看了看阿力,又看了看翠屏:“怎么,这件事你没告诉他?” 翠屏摇摇头,弯腰捡起地上的钱袋:“事发突然,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她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阿力,“其实,这一切都是三小姐的计划,我是同意了的。” 看阿力还是一脸的不明所以,翠屏只得脱下外衣,血因为她的动作流的更多了,阿力慌张的想要拉住她,却被翠屏阻止。 翠屏艰难的脱下了外衣,一个红通通的袋子落在了地上,里面通红的液体流了一地。 “这,这是……” “这是鸡血。” 翠屏打断了阿力的话,此刻外衣脱下,才发现里面竟然穿着一件用铁丝做成的厚厚的衣衫! 翠屏小心翼翼的脱下那件铁丝衣,内衬干干净净的,哪里有半分伤痕? “莲影,帮我谢谢三小姐,倘若不是她,这辈子也不可能和阿力在一起。”翠屏感激的握紧手中的银袋,“更不要说,可以给我娘治病了。” 翠屏转身,温柔的拉住阿力的胳膊:“阿力,是我与三小姐做了这个交易,我帮她扫除流言,她便帮我离开丞相府,并且帮我救治了娘亲。阿力,我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最后那句话,她的声音已然哽咽起来。 “你放心,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阿力笨拙的环抱住她,两人相拥在一起。 莲影看着幸福相拥的两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回到了房间,任幽草正在等着她:“事情处理的如何了?” “银子已经给翠屏了,至于她的娘亲,奴婢已经请了大夫,之后的一切费用,奴婢都会按时给她们的。”莲影走到任幽草身边,“小姐对翠屏可真好。” 任幽草微微叹了口气:“莲影,我这么做,是不是太自私了?我利用金钱和翠屏做了这么个交易,我连自己都要看不起了。” 第66章 当家玉佩 “小姐,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您已经做了您该做的,至于翠屏,奴婢倒是觉得,这也是为了她好。”莲影宽慰道,“像咱们这样的下人,从小就签了卖身契被卖到府里来,除非是生了重病,否则这辈子都是府里的下人。如今翠屏有了自由之身,已是实属幸运了。” 莲影的语气里全是落寞,想来是触及到了自己的伤心事。 任幽草敏锐的感觉到她态度的变化,嬉笑着看向她:“莲影,待我将来执掌了丞相府,定会给你安排个好人家。” “小姐您说什么呢,奴婢哪儿都不去,要一辈子陪着小姐!”莲影红着一张俏脸,嗔怒的看着任幽草,“小姐您就别管奴婢了,还是好好想想,和老夫人怎么交代吧。” 提起这个,任幽草的面色渐渐沉重起来。 老夫人不是好糊弄的,可不是她三言两语就能说通,这一次,就要看看府中这些下人的嘴有多么不牢靠了。 “莲影,你这几日无事的话,就多出去走动走动,尤其是卖胭脂水粉的地方,将今天的事抖露出去。” “奴婢明白。”莲影心领神会的应道,之后几日,果真如任幽草所言,将此事宣扬了出去。 没几日,此事便传遍了那些夫人小姐之中,加上任幽草又适时派人送了些东西前去,一来二去的,风波便渐渐平息了。 见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了,任幽草再次去见了老夫人。 这一次,老夫人的表情明显愉悦了很多。 远远的瞧见任幽草进来,老夫人挥了挥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坐下。 任幽草乖乖的落座之后,老夫人和蔼可亲的拍着她的手:“幽草,你大哥和二姐的事,你处理的不错!” “谢老夫人夸奖,幽草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任幽草低眉顺目道,“事情没有解决之前,幽草不敢来见老夫人,老夫人不会见怪吧?” “你做得这么好,我怎么舍得怪你?”老夫人说话间口气果真好了许多,看来,这流言被压制下来一事,已经传到了老夫人耳里。 任幽草原本就是等着老夫人夸奖,虽说谦虚是必要的,但也万没有将到手的赞誉推回去的道理。 “不过,那个叫翠屏的丫鬟,你是如何处理的?”老夫人话锋一转。 任幽草似乎早已料到她会这么问,当下不紧不慢的回答:“回老夫人,这翠屏横竖不过是嫉妒我与大哥走的近,我便打了她几个板子作为教训,将她逐出府去了。” “可我怎么听说,她还用了巫蛊之术?”看来老夫人虽然久居内院,但耳目灵通的很,所有的事情,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任幽草眼珠子一转,拉过老夫人的胳膊,撒娇般的靠在她身上:“说起这件事,幽草也生气的很呢,不过这巫蛊之术一向是皇家禁忌,咱们丞相府大门大户的,若是传到宫里给皇上知道,想来又是一场风波。幽草想着不如大事化小,这才只将她逐出府去。” 她的语气,确实是一派委屈的样子。 老夫人低头看向她,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丫头,也难为了她处理这样一件大事。虽说只将那个丫鬟逐出府,老夫人有些不满意,但这件事,任幽草已经做得很好了,而且还受了委屈,所做一件是为丞相府着想,哪里还忍心怪她? 拍了拍任幽草的脑袋,老夫人的大手很温和:“幽草,这次你做的不错,想要什么奖励?” “老夫人相信幽草,就是对幽草最大的奖励了。”任幽草抿唇轻笑,“幽草只希望可以一直帮老夫人分忧。” “那是自然。”老夫人笑着道,“我还指望着这家以后你帮我管着呢。” 任幽草心中一跳。 老夫人这话,是否有什么深意? 虽说自己是在有目的的计划将宰相府的权利收入囊中,却不代表她会真的认为通过这么一件事,就能让老夫人把管家的权利交给自己。 任幽草扭了扭身子,又朝着老夫人的身边靠了靠,眼睛亮晶晶的,娇笑着问道:“真的吗?那这么说,我以后可以常常来您这儿了?” 她这俏皮可爱的模样,惹得老夫人会心一笑,原本的疑虑也渐渐消散了。 左右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孩子,哪里会有什么掌家的坏心思? 想到这儿,老夫人不自觉的有些害臊。她年纪一大把了,看管了府里的明争暗斗,竟把一个孩子的心思想的这么灰暗。 “你很想来我这儿?”老夫人掩饰般的问道。 任幽草重重的点了点头,再度扑进老夫人怀中:“老夫人对幽草是极好的,娘亲都没有幽草这么好过,幽草最喜欢老夫人了!” 她的话语间有些许落寞,虽不明显,但老夫人却很快察觉到了。 想起上一次发生事情时,许氏给了任幽草一巴掌,老夫人有些心疼。 这孩子,就是过得太苦了。 “你放心,有我在,以后这府中,没有人敢欺负你。”老夫人冷声道,“倘若有人不服你,你尽可以和我说,奶奶替你做主!” 这么多子孙辈中,她从没有自称过‘奶奶’,在这官宦人家,高低辈分太过注重,奶奶这个词,只能存在于平常百姓家。 任幽草怔了怔,原本不过是做戏,当下倒真的眼眶一热,险些哭出来。 她低低的呢喃了声:“谢谢奶奶……”最后两个字很轻,但老夫人还是听见了,环抱着任幽草的手紧了紧。 “幽草,从今日起,你便过来帮我一同管理这府中之事吧。”老夫人的建议,似乎吓了任幽草一跳。 任幽草几乎是弹跳着从椅子上站起来,面色慌张的看着老夫人:“老夫人,我资历尚浅,怕是不足以让大家信服……” “怕什么,有我给你撑腰,谁敢不服!” 老夫人也是犟脾气,一拍桌子,从怀中掏出块玉佩扔给任幽草:“这是你先祖传下来的,从未离开过我身边,也是这当家的证明。我原本是打算传给王氏的,不过现在看来,你比她更合适。” 第67章 管账的事 “老夫人……”任幽草面色复杂的看着老夫人,忽而间跪了下去,“幽草定不负老夫人所望,尽心尽力管理丞相府。” 进退有度,着实不错。 老夫人满意的点点头:“好了,起来吧。” 任幽草起身,自然又是说了些客套话,老夫人又吩咐了几句,这才放了任幽草回去。任幽草一直低眉顺目,所以老夫人没有看见,她眼底隐隐的笑意。 从任幽草出来到回自己屋中,短短的一条路,整个丞相府都知道了老夫人将权力交给任幽草的事情,每个人面目表情都各种异样,看任幽草的眼神也有了几番变化。 任幽草一路承受着眼光,装作不知般回到屋里。 莲影一看到任幽草,急忙小步上前:“恭喜小姐,贺喜小姐。” “有什么好恭喜的?”任幽草面子上见不到一点欣喜,“这府中诸事繁杂,且我刚上位,怕是有很多人背地里不服我,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莲影听到说话间虽然并不见开心,但也没有一丝苛责的意思,便壮着胆子道:“可老夫人将管理府中的权力给小姐,就说明了信任小姐。这府中事务再多,总会有解决的一天,小姐还年轻,不必事事如此着急。” 任幽草额首,莲影此番话说的确实有理。 “小姐,管事的来了。” 外面传来通报,任幽草还没坐下歇口气,这管事的便来了,想来是听到了风声,过来探探虚实。 所谓管事,便是管理一些府中杂事,不过重大事务向来是不牵扯的。 不过,不是所有人都会这么恪尽职守。 “让他进来吧。”任幽草示意莲影去倒壶茶来。 莲影刚倒上茶,就瞧见管家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矮小的男子。这矮个子个头不大,眼里都是精光,看上去就不容小觑。 管事冲着任幽草一俯身:“见过三小姐。” “坐吧。” 任幽草上下打量了管事一番。她记得,这管事是大夫人招来的,往常也没接触过,只记得姓陈。 “陈管事今日过来,不知所谓何事?” 陈管事见任幽草竟然记得自己姓氏,顿时眼睛一亮:“今日来找三小姐,实则是老夫人吩咐,说是三小姐才刚开始管家,让我帮衬着些。” 任幽草笑了笑:“原来是这样,那就有劳陈管事了。”她的目光移向那个矮小男人,“这位是?” “哦,这位是账房先生。”陈管事这才想起来介绍,“这位李先生一向是管理府中财务的,若是三小姐对财务方面有什么疑问,尽管可以找他。” 账房先生…… 任幽草不动声色的啜了口茶。这府中这么多人,陈管事不带别人来,偏偏带这个账房先生,看来是有事情要说。 见任幽草光喝茶不说话,陈管事和矮小男人对望一眼,最后还是陈管事先开了口:“三小姐,这管账的事情,您看……” “李先生是吧。”任幽草放下茶杯,“明日,你就把这段时日的账簿拿来给我看看,若有什么问题,我再派人找你。” 她抿唇一笑,笑容落在对面两个人眼中,竟是遍体生寒。 “这丞相府乃是皇亲国戚,很多东西都是皇上御赐的,这账一厘一毫都要算清楚。倘若有什么地方漏了,少了,传到皇上那儿,可就是大罪。”任幽草状似无意的扫了两人一圈,“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 矮小男人面色变了变。 陈管事咽了咽口水,似乎在斟酌用词:“是这样的三小姐,往日大夫人管家的时候,这些记账的事儿,一向是交给我负责的……” “这往后就不劳烦陈管事了,以后所有的账簿,我会亲自察看。”任幽草打断了他的话,余光瞥见陈管事眼里的慌乱,“倘若没有其他事,烦请陈管事离开吧,我想要休息了。” 她的语气再明白不过,此时就算是个傻子,也听懂她话外的意思了。 眼见任幽草下了逐客令,陈管事也顾不得许多了,竟屈膝‘啪’的跪在了地上:“三小姐,求你饶了我这一次吧!” 任幽草故作无辜:“陈管事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陈管事一咬牙:“三小姐,我知道,以前我是有些小偷小摸的毛病,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哦?”任幽草挑眉,“原来就只是小偷小摸吗?看来,和我调查的不太相符啊。” 倘若不是她之前就让懂账的莲影去查看过,还真不知道这几年,这府中竟然丢失了这么多东西。 大到瓷器,小到项链,这两个人狼狈为奸,当真嚣张! 矮小男人腿一软,也摔跪在了陈管事身边:“三,三小姐,我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绝没有拿府中一分一毫啊!”他倒是好,直接把责任都推给了陈管事。 陈管事恨得牙痒痒,哪里跟一个人吃这个哑巴亏,恼怒道:“我拿的那么多东西,哪一样不是分你一半的?你现在倒好,出了事,就往我这边推!” “你还好意思说,如果不是你贪图那些金银珠宝,让我帮你兜着点,我才不会做这种事!” “你!” 看着两人你争我吵,恨不得把所有责任都推卸的一干二净,任幽草蹙了蹙眉,心底一阵烦躁。 “够了!”任幽草一呵斥,两人立刻噤了声。 “莲影,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会管账?”任幽草忽而冒出这么一句。 “小姐,奴婢……”莲影张了张嘴,并没有立刻回应任幽草,反倒有些担心的看了好几眼一旁的陈管事和李先生。 “怎么?”任幽草眉毛一挑,有几分不爽的斜睨着莲影,同时也有不解,这丫头平日里说话很是干脆,怎么今日突然变得吞吞吐吐的了? 莲影看出来任幽草生气了,便赶忙说道:“小姐,奴婢儿时跟着爹爹学过一些管账,多少会上一些,只是……” 后面的话莲影没有说出来,不过任幽草已经明白了莲影的意思。 这是明摆着给那两个人留面子,实际上莲影到底会多少东西,任幽草已然清楚。 第68章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会一点也算是会,慢慢学,总会全部学到的。”任幽草冷冷的哼了一声,吩咐道:“从明日起,你便从这位李先生手里将府内的管账接过来。” 这面任幽草的话音刚落,房屋门口,正对着任幽草的位置陡然出现了一个黑影,吓得任幽草差点没尖叫出来。 不过好在她控制得及时,除了双手颤抖了一下,眼睛陡然瞪大之外,倒是没有尖叫。 倒不是任幽草不会尖叫,而是她看清了那人之后,所有的尖叫都瞬间咽了回去。 只见那个胆大妄为的神秘男子竟然就这么大咧咧的站在自己的房门口,嘴角擎着的那一抹笑明摆着就是在向自己挑衅。 男子用手指了指地上跪着的那两个人,又指了指莲影,接着做了一个让他们离开的动作。 任幽草的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心中暗骂这个男人的胆子当真是越来越大了,这会儿屋里可是还有三个人在,若是一个人发现了他的存在,那岂不是要闹出大乱子? 原本想要将这两个狗奴才收拾掉的心情瞬间没有了,这会儿任幽草就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把眼前这三个人赶出去。 “罢了,这事明天再说吧!”任幽草有些烦躁的摆摆手,“陈管事,李先生,我不管你们两个之前是怎么做的,如今这府里是什么情况你们两个也该清楚。若是真的想求个活路,我希望明天早上可以看到你们为自己找到的活路在哪里。” 说完,任幽草起身,“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我有些乏了,莲影,你送这二位出去之后,也去歇着吧!” “是,小姐!”莲影连忙福礼,心里更是松了一口气。 平日里小姐做事都很是谨慎小心,怎么今天就这么冒进了呢?这般急切的要把帐房的事接管过来,大夫人那面会真的什么都不管吗? 莲影心里倒是想了不少,只是这会儿却没有机会把心中的不解问出来,再想到这阵子任幽草白日晚上都在忙,这会儿乏了想要早点休息也是好事,便没有再多问其他。 直到三个人都退出了房间,任幽草亲自将房门挂上了门闩,这才对唯一一扇开着的窗子,没好气的说道:“还装什么装,现身吧!” 眼前陡然一黑,接着,腰间一紧,熟悉的气息陡然环绕在鼻尖。 任幽草下意识的想要推开此时正抱住自己腰的男子,很是不爽,“你就真的这么见不得人吗?平日里至少还能留下一盏烛台亮着,怎么今天就都熄灭了?可是那张脸越发的不能让人看了?” “牙尖嘴利。”男子惩罚的在任幽草的唇上轻轻一吻,惹来了任幽草浑身的颤栗。 “混蛋,你,你真是够了!你真当本姑娘这里是你的后花园,想来就来,想怎样就怎样?”说着,一道银光陡然从任幽草的袖子里抽出。 按照任幽草的打算,本来是想用匕首去威胁眼前的男子的,可因为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短,加上自己的手臂又被对方禁锢住,所有银光闪了一下之后,便再也发挥不出其他的作用。 “哎呦,这才得了掌家的权利没多会儿,脾气倒是见涨不少,居然连匕首都准备出来了。任三小姐,看来我倒是小看你了。”男子冷哼一声,反手一握,接着便听见了匕首落地发出来的清脆声。 黑衣男子这一招用劲极大,任幽草手臂一阵酸麻,不由的捂住胳膊倒退几步,警惕的盯着黑衣男子。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黑衣男子摊了摊手:“我就是来看看你,没想到一进来,你就给我准备了这么个大礼!”他弯腰捡起匕首,仔细端详了一番,“这匕首倒是奇特,上面还有荧荧的绿光。” “这是毒药。”任幽草冷冷的说,“你若想试试,我不阻拦。” “真是狠心啊!”黑衣男子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们都有肌肤之亲了,说不准就是你未来的夫婿,你还真忍心杀我啊?” 话虽如此,他却不住的把玩手中的匕首,有好几次,锋利的匕首险些割破他的肌肤,看的任幽草一阵心惊胆寒。 这匕首上的毒,是她刚醒来时就淬上的,用了好几种剧毒混合而成。当年她恨极了这些害死她的人,所以用毒药的时候,丝毫没有考虑到解毒这么一回事,这匕首上的毒一旦进入人体,那就是回天乏术,大罗神仙都难救。 眼看着黑衣男子把这匕首当玩具玩,任幽草实在是忍不住了,上面一把夺过匕首:“够了,你要是想死就出去死,别死在我屋里!” “我就知道,你是心疼我的!”隔着面具,任幽草都能感觉到他笑的肆意张狂,当下有些后悔。 早知道这家伙这般没脸没皮,就不该夺下匕首,干脆让他毒死算了! 心中这样想,任幽草手上却是将匕首塞入袖中。 黑衣男子将她的动作映入眼帘,眼底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 任幽草放好匕首,才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眉宇间又多了几道皱纹:“我好不容易才解决和任奕风的事,你就这么大喇喇的闯进来,倘若被人发现,岂不是又要多添风言风语了?” “这不是没被人发现么?”黑衣男子看上去一点都不紧张,他干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悠哉悠哉的端起茶杯,“更何况,以我的身手,倘若真心想要被人发现,自然会用别的法子,犯不着飞来飞去的。” “那是我聪明!”任幽草白了他一眼,在他对面坐下,“说吧,今日你来,又是为了什么事?” 黑衣男子依旧是一派玩世不恭:“我是来和你道歉的。” “道歉?”任幽草丈二摸不着头脑。 “上次丫鬟的事情,是我误会你了。”黑衣男子态度难得的诚恳,“我知道你给了那个丫鬟钱,打也不过是假的,没想到,你倒是有几分小聪明。”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连说个道歉的话都这么欠扁! 第69章 要一个奖励不为过吧 任幽草瞪了他一眼,心里倒没有真的和他计较:“算了,事情都过去了,我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黑衣男子轻笑出声,听得任幽草一阵郁闷。 他低头在怀里摸了半响,最后摸出一块石头,甩给任幽草:“这就算是我的道歉了,你可别嫌弃啊!” 石头? 任幽草目瞪口呆的盯着石头,哪有人道歉送这么个破玩意的? 黑衣男子看她一脸的嫌弃,就知道她小脑袋瓜子在想什么,颇为尴尬的挠了挠头:“我出来的匆忙,什么都没带,就随手捡了块石头。” 眼瞅着任幽草拿起石头就要扔出去,黑衣男子急忙拉住她的胳膊,“虽然这石头不值钱,可是我的承诺值钱啊!这样吧,我答应你,倘若有一日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要你拿出这个石头,无论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当真?”任幽草怀疑的看着他,却缓缓收回了手,“什么要求都可以?” 黑衣男子咬了咬牙:“对,只要不违背道义伦理,都可以。” 任幽草咧了咧嘴:“好吧,虽然我也不指望你能为我做什么,不过我还是勉为其难的收下了!”说罢,将石头放入怀中。 得了便宜还卖乖!黑衣男子委屈的瘪瘪嘴,神色却渐渐严肃起来,声音也低沉了几分:“上一次的事是我不对,但这一次的事,你做的太过着急了。” 任幽草脑袋瓜子随便一转,就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事:“你是说账房之事么?”看黑衣男子额首,这才接着道,“你应该知道,这账房和管事的,都是王氏的人吧?” “是又如何?” “如何?”任幽草冷笑,“这丞相府由大夫人掌管多年,我才刚接手,自然处处都受人限制。旁的不说,倘若财政大权还掌握在大夫人手中,那我做这个傀儡管家,还有什么意思?” 黑衣男子皱了皱眉:“所以你就急着要跟换账房?” “是。” 黑衣男子摇了摇头:“幽草,你太着急了。你当真以为,老夫人是信了你,才将这掌家的权力交给你吗?” 任幽草怔了怔,一时竟连对方亲昵的称呼都没有注意到:“不是吗?” “不是。”黑衣男子的手指有意无意的敲击着桌子,像是习惯性的动作,“你想想,大夫人掌家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老夫人真的会因为一个任奕风,就完全不相信大大夫人的掌家能力了吗?” “可老夫人确实剥夺了大夫人的掌家权力啊!”任幽草不甘心的辩驳,“而且,老夫人连掌家的玉佩都给我了。” 她从怀里掏出玉佩,显摆般的放在桌上。 黑衣男子似笑非笑的盯着她:“倘若真的信你能掌控任家,又何须要给你这个玉佩?”他看都没有看玉佩一眼,“大夫人掌家这么多年,何时拿过这个玉佩。” “可那也不能说明老夫人不信任我啊!”任幽草垂死挣扎。 黑衣男子看她倔强的样子,一张小脸挣得通红,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当下心神荡漾,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当时老夫人夺了大夫人的权力,是在气头上,等回过神来,话已经说出口了。”黑衣男子分析道,“这家终归是要有人掌权,原本老夫人是最合适的人选,可任墨现在病着,老夫人就是一家之主,这很多事情,老夫人不方便亲自出面,她总要有个帮衬的人,而这个人,是绝对不能够有一丝一毫忤逆她的。” 剩下的话,不用黑衣男子说,任幽草也明白了。 在任府这么多女眷中,除却懦弱无能的许氏以及四夫人四小姐以外,就只剩下任幽草和二夫人了。 经过上次一事,老夫人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信任二夫人,所以这掌家的权力,自然而然的就落在了还算机灵的任幽草身上。 “所以你的意思是,实则我就像是个风筝,老夫人表面上给我掌控的权力,但实则风筝线还掌握在老夫人手里?” 黑衣男子额首,赞赏的看着任幽草。 真是个聪明的丫头,一点就通。 “还有一点。”黑衣男子顿了顿,看着任幽草晶亮的眼眸,“你不觉得,王氏这一次,太安静了吗?” “是有些一反常态,”任幽草挠了挠脑袋,“不过也在情理之中。任奕风的事情已经让她在府里抬不起头做人了,上面还有老夫人压着,她自然不敢做什么动作。” 黑衣男子嗤笑了声:“你想的太简单了。王氏能坐上大夫人的位置,还能掌控这个家这么多年,怎么会被这么点风吹草动就给打倒?” “那是你不了解老夫人的权威!” 看任幽草着实嘴上不饶人,黑衣男子也较上了劲:“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似的,那么害怕老夫人?说白了,老夫人虽然事事心里清晰明了,但实则已是无力管很多事了,这大夫人在府中和府外的人脉,远非你所能想象的。更何况,你还忘记了一个人。” “谁?” “任初月。” 这三个字一出,任幽草瞬间沉默了。 自打任初月嫁给欧阳峻卿之后,她忙着获得任家的权力,竟一时将这个名字抛诸脑后了,此时被黑衣男子提醒,她才想起任初月已经贵为七王妃。 这一次的事情,怕是迟早会传到任初月的耳朵里,只怕到时候,任初月不会善罢甘休。 看任幽草似乎想明白了,黑衣男子眼中精光一闪,忽而站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吻在了任幽草的脸颊上! “你,你做什么!” 任幽草被吓得一个激灵,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 黑衣男子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笑的那叫一个欢快:“我帮了你这么多,要一个奖励不为过吧?” “你!” 任幽草的胸被气的一鼓一鼓的,黑衣男子扫了一眼:“可惜还没发育,否则我现在就把你掳走。” 任幽草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一时气结,眼睁睁的看着黑衣男子轻巧的往窗外窜去,很快就不见了人影。 第70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攥了攥拳头,任幽草平复了一下呼吸,坐回到椅子上。 虽然这个黑衣男子每个正形,但他今天说的话确实有道理。这大夫人手头还有七王爷这张王牌,想来不会善摆甘休,至于老夫人,也不是个善茬,没有那么好对付。她要想真正掌控权力,还为时尚早。 “这个混蛋,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任幽草嘀嘀咕咕道,早知如此,她就不让莲影取代账房先生的位置了。 心里将那恼人的黑衣男子反复的咒骂了千万遍,任幽草这才觉得心中的那一口郁气消散开了些。 重新冷静下来,回想着自己重生之后发生的事,任幽草的额头上竟然密密麻麻的浮现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重生归来,巨大的仇恨蒙蔽了自己的双眼,吞噬了自己的理智,自己所要做的一切,竟然都只是为了进行报复。 前世种种,今生报复,原本没错,可急进却让自己忽略了其他太多的东西。 旁的不说,单说老夫人那,若是没有刚刚那黑衣男子的提醒,自己是不是就真的以为那个才刚被自己叫了奶奶的老妇,就真的是把自己当成贴心孙女了? 答案很明显,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若自己是男儿身,兴许还有可能,只是自己是女儿身,即便是自己再努力,也改变不了嫁出去的结局。 任幽草的眉头忍不住越皱越紧,以宰相府的权势,给她一个女儿娶回一个上门女婿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如今自己的身上已经背上了与三王爷的婚事,想要在这个时候再换个上门女婿,已然是完全不可能。 这样的道理,老夫人不会不明白,可她如今却还是摆出了这样的态度,摆明了要支持自己来主家管事,那她的目的是什么? 任幽草越想越觉得心里一阵寒凉,后背的衣衫更是被冷汗浸透,明明无风吹过,却偏偏冰得后背宛若麻木一般。 这一晚对于任幽草来说显得格外煎熬。 虽说并没有说定了让莲影去接受账务的事,可此话已经出口,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怕不可能会是任幽草最初想要的那般。 第二天一早,还不等莲影送来洗漱的温水,任幽草便已经醒来。 等到莲影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已经完全清醒的任幽草。 “小姐,您今天怎么起得这般早?可休息好了?”莲影还以为是自己起来晚了,可一想今天过来的时辰和平日里的也没什么差别,这才反应过来是任幽草起早了。 任幽草摆摆手,示意莲影将水盆放在一旁,“我已经梳洗完毕,那水就放在那儿吧!” “是!”莲影心中好奇今日的任幽草怎么会连下人都不用,却没有问出来,只是乖巧的按照任幽草的吩咐做事。 等着莲影将床上的被子收拾好了,这才听到任幽草说道:“今儿的早饭就去前厅吃吧!” “是!” 就在莲影应答的功夫,任幽草已经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莲影忙通知了站在门口的丫鬟去通知大厨房,之后又忙跟上了任幽草的脚步,一路朝着前厅走去。 还不等任幽草赶到前厅正门,便远远的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大夫人,经过这么一番争斗,感情你我二人谁都没落下半点好处。而所有的好处,偏都叫任幽草那个小贱人给占去了。” 听那声音,便知说话的是二夫人。 平日在这府里,二夫人对大夫人的态度可谓是非常的不客气,可今天这话听起来却柔和许多。 任幽草忍不住无声冷笑。 看来二夫人这一招“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倒是玩得非常不错啊! “小姐……”莲影担心的看着任幽草,二夫人的话她自然也听见了,很是不好听,自己这个做奴婢的听了都会不舒服,更何况是自家小姐呢? 任幽草抬手制止了莲影的话,嘴角微微一翘,“人之常情。虽说犯错的是任奕风和任忆瑾两个人,但若是没有我,估计他们的事也不会被曝光的这么早。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就这么被关了起来,二夫人怎么说也是为人娘亲的,若是对我没嫉恨,反倒有些不正常了。” 看到自家小姐如此想得开,莲影总算是松了口气,不过还是有些不太服气的说道:“明明都是老爷的孩子,偏偏他们两个做了那些个不知羞耻的事,若是真的追责起来,还不是怪娘教得不好。这会儿却又来编排小姐您,她们也实在是太过分了。” 这一番话倒是说得任幽草哭笑不得。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不能说是任墨的孩子,就不会犯错,只是任奕风和任忆瑾会做出那样的事,应该也不会是他们各自的娘亲教出来的。 就在主仆二人说话的功夫,脚步已经走到了正厅的院子大门,她们才一出现,正厅里的声音陡然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诡异的安静。 “哟,我当是什么邪风吹起来了呢!感情是三大小姐来了。”二夫人最先开口,一张嘴,便露出了浓浓的敌意。 对于二夫人的这种怪声怪气,任幽草并没有表现出半点的怒气,反倒是微笑着对她点点头,柔声道:“原来二夫人也在这里吃饭,那正好,也省得再让人去跑一趟请您了。” 说着,任幽草人已经进了正厅,朝着正坐在正位上的大夫人福了福礼,很是恭敬的说道:“幽草见过大夫人!” “哼。”大夫人轻轻一哼,眼皮抬都没抬一下,只当是不知道有任幽草这个人在现场一般。 见对方没反应,任幽草也不觉得尴尬,只是自顾的选了位置坐下,扫视了一下桌面上摆着的早餐,这才皱起了眉头,算是有了旁的表情。 如今任墨病重,老夫人虽说是重新出马掌管了家事,可平日里却并不和大家一起吃饭。 至于三夫人和任幽草,一直都是宰相府里的另类,除非是逢年过节或者是被点名提出来,否则也是不会出现在正厅吃饭的。 第71章 剩菜剩饭明天吃 所以平日里正厅的早饭到底是怎样的,任幽草还真的是不太清楚。 即便是以前没有专属自己的小厨房,那饭菜也都是被大厨房挑拣出来送过去的,这么一来,任幽草就更加的不知道大夫人她们到底吃了什么。 不过从二夫人和四夫人基本上都是在正厅吃饭这个情况来看,大厨房的饭菜应该是不差的。 这会儿坐下来一看,任幽草才发现这早饭何止是不差那么简单。 单是各色的点心就不下六种,汤、粥,更是摆了四角,单从表面上看,就可以确定是完全不同的四种。 除了这些之外,小咸菜居然还有四种,热菜和凉拌菜也有六种。 仅仅只是一个早饭,居然就摆满了一大桌子。 若是人多,这些倒也没什么,可偏偏如今在饭桌上吃饭的人就只有三个。 这还是任幽草来了之后才有了三个人,若是她没来的话,那么这饭桌上就坐了两个人,大夫人和二夫人。 至于四夫人和任朵薇为什么会没出现,任幽草并没有打算问出来,这种时候四夫人的事是绝对不能提起的,否则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了,怕是要闹出其他的乱子来。 任幽草的到来让大夫人有一种很是烦躁的感觉。 这丫头平日里是极少会出现在这里用餐的,可偏偏今天来了,而且还是在刚刚从老夫人手里得了掌家的权利之后,即便是用手指去想,也能猜到这丫头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才得了权就急切的想要来个下马威了,没见过世面就是没见过世面,昨儿才刚想夺了财权,今天又想给自己下马威,当真以为自己是纸糊出来的老虎吗? 大夫人端碗喝着小米粥,一旁的丫鬟赶忙上前为其布菜,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和老夫人相比,简直就是有之过而无不及啊! 这一切自然都看在了任幽草的眼里,不过任幽草却是毫不动声色,只是对莲影使了个眼色,莲影赶忙盛了粥送到任幽草面前,又贴心的夹了点心和咸菜。 若论规矩仪态,在场的三个人当中,即便是出身高贵的大夫人,也是绝对比不过任幽草的。 想她前世可是一国之母,堂堂的皇后,所有的规矩,那都是经过一等一教出来的。 平日里任幽草是刻意的放松自己,不让自己被那些规矩束缚,却不代表她已经把那些规矩都忘掉了。 这会儿看她从端碗拿筷,仅仅是几个细小的动作上,便看出来了这个女子的姿态非常的高贵。 那种感觉绝对不是装出来的,而像是天生就带来的一样。 前世多年的习惯,到了今生,自然已经融入了骨血。 一时间二夫人愣住了。 她原本还想再讽刺任幽草几句,哪曾想这丫头表现出来的那股高贵劲儿,竟然是自己怎么都模仿不出来的。 很快,大夫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因为一旁为她布菜的丫鬟竟然好半天都没有为自己再布菜。 眉头微微皱起,大夫人不爽快的斜睨了一眼身旁的丫鬟,却发现那丫鬟竟然一只手拿着筷子,一只手端着一个空碟,傻愣愣的盯着前面看。 顺着丫鬟的视线看过去,大夫人也看到了二夫人怔愣的表情,再看过去,大夫人自己也忍不住愣住了。 那个平日里没人管教的丫头,怎么展现出了这样的气派?一抬手一端碗,仅仅是两个细小的动作,在她身上却表现得比一个大家闺秀还要文静可人。 如果除去两个人之间的恩恩怨怨,单单从客观的角度来看,大夫人自己都要被眼前这女子的做派迷住了。 “哼!”大夫人终究是反应快的那个,很快就清醒过来,很是不客气的冷哼一声,随即将手中的碗筷放在了桌子上。 由于刻意的加了力气,所以发出来的声响也不小。 这样的声响使得其他人都纷纷回神,一旁的丫鬟自然是紧张万分,而二夫人则是一脸的尴尬。 “夫,夫人,可,可还想用些什么?”一旁的丫鬟战战兢兢的小声问向大夫人。 “你看本夫人还能吃下什么?”大夫人冷冷的瞪了一眼那丫鬟,随即抽出手帕,在嘴角轻轻的压了压,这才起身,没好气的说道:“我吃好了,将饭菜都撤下去吧!” “可,可是……”那丫鬟显得很为难。 倒也不怪她会如此为难,虽说大夫人是不吃了,可三小姐却还在吃啊!另外二夫人明摆着还什么都没吃呢,若是这会儿就撤了桌,这是让二夫人吃,还是不让二夫人吃呢? “怎么?本夫人现在连这点事都做不得主了吗?”大夫人眉毛一挑,眼神冷得吓人。 那丫鬟被吓得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连声求饶。 这功夫任幽草已经放下了碗筷,笑着说道:“大夫人何苦和一个小丫鬟过意不去,不过是一桌饭菜,您想让他们撤了便撤了。” 说着,任幽草对一旁的下人笔划了一下,“这些饭菜撤下去,但是不要扔掉,都好好的保存起来。这么多的吃食,又都没怎么动,若是扔了就可惜了,都存着,明儿早上热一热继续吃。” 才刚任幽草一开口,大夫人还觉得任幽草是来和自己低头,哪曾想居然说出了要把今天的饭留到明天吃的话,这当即让她很是恼火。 饭菜放了一天哪里还新鲜了,怎么能再继续吃呢?即便是吃,那也不该是她这个当主子的人吃啊! “任幽草,你这是安的什么心?可是要让我和二夫人都吃不新鲜的东西,然后病倒了,给你让地方吗?”大夫人总算是对任幽草开了口,只是一开口便是浓浓的战意。 倒是被点了名的任幽草显得很淡定,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大夫人这话是怎么说的,明儿早上幽草还要过来一起吃早饭呢!若是真的会吃坏身子,那也是幽草和二位夫人一起病倒,可算不上谁给谁让地方呢!” “哼,你是多大年纪,我与二夫人的年纪又是多大,你是欺我们是三岁孩童,不懂得半点常识吗?” 第72章 二夫人告状 为了和任幽草对抗,大夫人竟然拿出了自己很是忌讳的年龄说事,也算是蛮拼的了。 看着大夫人如此,任幽草的心情却越发的好了起来。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用吃剩菜剩饭来逼急对方,进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大夫人可是从小就是被众星捧月一般养大的,等嫁到了宰相府,更是除了老夫人之外说一不二的女主人,哪里受过吃剩饭的罪。 所以像这种在平常人家经常会出现的吃剩菜剩饭的事,对她来说绝对比让她喝下一碗苦涩的汤药还要痛苦。 但是对于任幽草来说,别说是剩菜剩饭了,想当初她连馊了的饭菜都吃过,自然也就不会对眼前这些基本上都没怎么动的好饭菜有反感了。 “大夫人,瞧您这话说的,幽草这不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嘛!您又不是不知道,昨儿老夫人才刚让我帮着一起管管家,谁知昨天晚上帐房那面就告诉我如今府上的银子不多,几乎谈得上入不敷出。我这若不再紧着点花销,怕是日后咱们家连粥都要喝不上了呢!” 任幽草表现得又无辜又无奈,好像这些都不是她想看到的似的。 她这面话音刚落,二夫人那面当即尖声叫了起来,“任幽草,你别在那胡说八道、危言耸听!这可是堂堂的宰相府,哪里会到连粥都喝不上的地步?你若是再继续说宰相府的坏话,我,我现在就去老夫人那告你一状!” “够了!” 出声打断二夫人话的,不是任幽草,而是大夫人。 二夫人一下子愣住了,她没有想到竟会大夫人阻止了她和任幽草呛腔,一时不知道说些神马,只喃喃了唤了一句:“大夫人……” “好了,此事就到此为止,我不想一大早上的就因为这种事心烦。”大夫人冷哼了一声,又狠狠剜了任幽草一眼,竟调头离去了。 二夫人被丢在原地,莫名其妙的看着大夫人离去的背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恼了她。 任幽草却心知肚明。 这丞相府入不敷出自然是不可能的,她说这些话,不过是为了提醒大夫人,这账房有异的事情和大夫人脱不了干系。 大夫人心里有鬼,自然不敢在二夫人面前多说什么,更别提去找老夫人了。 “二夫人可还有什么想说的?”看二夫人久久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任幽草‘好心’的问道。 “呵,看来三小姐当了家,就连咱们几个夫人,都不放在眼里了!”二夫人重重的啐了一口,扭头就跟着大夫人屁股后面离开了,显然是不待见任幽草。 莲影在一边忍了够久了,此刻看两人都走了,这才上前来:“小姐,大夫人二夫人实在是欺人太甚!” 任幽草冷笑一声:“横竖不过是瞧不上我,不甘心这家由我掌权罢了。” “小姐您可得小心些,万一大夫人和二夫人合起伙来……”莲影还是颇为担心。 刚才在饭厅里的话,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倘若大夫人二夫人真的合谋要陷害任幽草,光凭她们主仆两个人,可不是轻易对付的事。 任幽草却并不担心的样子。 她心中其实另有考量。 这大夫人和二夫人表面上和和气气的,多半也是因为任奕风和任忆瑾的关系,但实际上,二夫人不过是想拉个垫背的,而这大夫人,是万万瞧不上二夫人的。 看今日的样子,这两人,怕是也和平不了多久了。 “小姐,您在想什么?”看任幽草半响没有发声,莲影以为她在担心大夫人二夫人的事情,出声提醒道。 任幽草这才回过神来:“莲影,你去准备些清粥小菜。” “准备清粥小菜做什么?”莲影好奇的问,“小姐您没吃饱吗?” “你将清粥小菜送到四夫人房里,不必多说什么,就说是我让你送去的便是。”任幽草吩咐道,“记着,要清淡。” 莲影重重的点了点头,眼里流露出不加掩饰的羡慕:“小姐对四夫人可真好!” 任幽草听出她话语间的醋味,不由的扑哧一笑,点了点她的脑袋:“你啊,脑袋瓜子整天不知道在想什么,还不快去!” “是是是。”莲影笑着道,转身去大厨房准备了。 这边莲影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丫鬟来找任幽草了。 任幽草回了房间,想起之前黑衣男子说的话,刚派人去找管事和账房先生过来,还没来得及休息一下,就瞧见一个丫鬟朝着她走来。 这丫鬟看着面熟,任幽草隐约记得是老夫人房中的,果真就听到丫鬟道:“三小姐,老夫人请您去她那儿一趟。” “好,我这就去。” 任幽草心中纳闷:这个时辰,一般来说老夫人都还在休息,就是不休息,多半也不会大早上的找她们,这么急着派丫鬟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想到这儿,任幽草也顾不得思考了,跟着丫鬟身后朝老夫人那儿走去。 一进老夫人的房门,任幽草一眼就看见了二夫人,心底就明白了几分。 看来,刚才在前厅大夫人的呵斥对二夫人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啊。 任幽草的猜测是正确的。 实际上,刚才从前厅离开之后,二夫人走在路上越想越气,一个忍不住,把大夫人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径直就去了老夫人那儿。 老夫人原本还在闭目养神,就看见二夫人风风火火的走进来,一副声泪控诉的样子:“老夫人,三小姐说咱们账房连银子都没有,让我和大夫人都吃剩菜剩饭!” 二夫人说话原本就喜欢夸大其词,这一次更是添油加醋,说的好像任幽草多么的十恶不赦似的,老夫人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干脆让人将任幽草喊来,当面问个清楚。 任幽草一进去,就觉得气氛凝重。 还没等她开口,二夫人就恶人先告状:“老夫人,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老夫人按了按额头:“好了,如果真如你所说,我自然会秉公处理。”说罢,看向任幽草,“老二告诉了我早上发生的事,是否一切如她所言?” 第73章 大夫人的态度 任幽草盈盈一俯身,一脸的无辜:“回老夫人,早晨幽草去前厅吃饭,瞧见饭菜都没怎么动,想着这天又不热,饭菜放了一日也不会坏,明日再吃无妨,就让人将剩余的饭菜收好,明日再拿出来。” 说完了这席话,任幽草就没声了。 老夫人等了半天没等到下一句,不得不开口提醒:“那账房的事情呢?” “账房的事?”任幽草似乎愣了愣,“老夫人说的什么,幽草听不明白。” “装什么装,明明是你说,这府中都要没钱了!”二夫人恼怒道,“你以为你不说,就可以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吗?” 任幽草一脸冤枉的看着二夫人:“二夫人何故要这么说,不过是些剩菜剩饭之事,何苦要拿账房说事?” “我听下面的人说,昨日账房去找你了?”这次开口的是老夫人。 一听这话,任幽草的心头忍不住咯噔一下。 原本对那神秘男子的话还有些怀疑,可如今听了老夫人问自己这问题,任幽草突然有一种想要冷笑的冲动。 不过冲动归冲动,已经明白了其中道理的任幽草自然不会表现出来半分,反倒一脸正常,给人的感觉好想老夫人问得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似的。 “回老夫人,昨儿个账房和管事的确实来找过我,不过是交接些手续罢了。您也知道,这原本都是大夫人管着的,我一向不太了解,管事的是来和我讲解一下府中平日要务,至于账房,自然是要来知会一声。” 任幽草回答的合情合理,老夫人一时找不到什么破绽。 二夫人哪里甘心就这么被任幽草逃过去,当即大叫道:“你以为你说这么几句,我与老夫人就信了么?” “二夫人倘若不信,大可以去问一问账房和管事的,实不相瞒,刚才从前厅回屋,我还让他们过来,打算再询问一些事情,没想到刚进了屋,就被老夫人唤来了。”任幽草一字一句回答道。 二夫人咬牙切齿的盯着任幽草:“你是不是忘了,在前厅里的不只是我,还有大夫人。”她转头对老夫人道,“大夫人也听到了她说的话,定然可以为我作证!” 老夫人看了一眼二夫人,又将视线落在了任幽草的身上,发现这孩子依旧只是一脸淡然的站在那里,没有半点的焦急。 任幽草感受到了老夫人的打量,可她越是打量自己,自己就越发的表现淡定。 帐房和管事,那两个人昨天晚上虽说是和自己服软了,可不代表他们就真的是遇事就慌乱的人,之所以会和自己提前坦白,要说这里面没有别的什么弯弯道道,此刻的任幽草还真是半点都不相信了。 因为有这样的底气在,任幽草反倒越发的冷静了。 老夫人眼底的情绪隐晦不明,好一会儿的功夫方才听她说道:“来人,去请大夫人过来。” 二夫人得意的冲着任幽草挑挑眉,却见任幽草一脸淡然,气定神闲的站在原地,似乎完全不担心大夫人的到来。 等了好一会,去请大夫人的丫鬟总算回来了,可后面跟着的,却是之前前厅里见到的大夫人的贴身丫鬟。 任幽草无意瞥了一眼,却见那丫鬟双目通红,像是刚刚哭过。 “怎么回事,大夫人呢?”二夫人瞧见大夫人没来,着急的对大夫人的贴身丫鬟如烟斥道。 如烟急忙低头道:“大夫人派奴婢来告知老夫人,她感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老夫人,就不过来了。” “风寒?早上不是还好好地吗?”二夫人满脸的怀疑。 “早上大夫人回屋之后,就觉着身子不适,请了大夫来看,说是昨夜受了凉,感染了风寒。” 老夫人蹙了蹙眉:“你叫什么名字?” “回老夫人,奴婢叫如烟。” “如烟,我问你,早上你是否也在前厅?”老夫人看来是想从如烟这儿下手。 如烟额首:“奴婢在。” 二夫人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抢在老夫人之前问道:“那你应该也听到,三小姐说的账房没钱的话了?” 如烟抬起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二夫人:“三小姐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你胡说什么?”二夫人大声道,吓了如烟一跳。 如烟哭丧着脸,胆战心惊的看着二夫人,忽而间跪了下去:“奴婢真的没有听三小姐这样说过。” 她欲哭无泪的样子,不像是在说假话,老夫人眉宇间的皱纹渐渐舒展开来。 二夫人死死的盯着跪在地上的如烟,忽然间抬脚上前,朝着如烟就抬起手:“你个贱婢,竟然敢在老夫人面前说谎,看我不打死你!” 一只手紧紧的抓住二夫人的胳膊。 任幽草拦在两人之间,冷冷的看着二夫人:“二夫人,如烟不过是说了句实话,您就要动手打人,难不成是想屈打成招吗?” 说完,任幽草冷哼一声,又道:“就算是要屈打成招,麻烦你也换个地方去打,这儿可是老夫人的地方,即便是要出手打人,也得是老夫人下了令才行。像二夫人这般擅自动手,可是不把老夫人放在眼里了?” 二夫人哪里能想到任幽草会突然出手,而且一上来就给自己扣了个“不把老夫人放在眼里”的帽子,想要辩解,一时间又不知道如何辩解,只能是指着如烟大声嚷道:“分明是她在说假话!” “如烟是大夫人的人,帮我说谎,有什么好处?” “你!” 两人大眼瞪小眼,恨不得用眼神杀死对方。 老夫人在一边看的真切,她所见到的,就是二夫人要打大夫人的丫鬟,就是为了逼如烟说出陷害任幽草的话来,顿时对二夫人又多了几分厌恶。 “好了,别吵了。”老夫人语气间不怒自威,任幽草松开了手。 老夫人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二夫人脸上:“你身为幽草的姨母,不但不以身作则,还诬陷幽草,你说,我该如何惩治你?” 二夫人脸色发青:“我,我……” 第74章 如烟求救 “老夫人,依幽草看,二夫人也不是故意的,还望老夫人从轻发落。”任幽草这番话一出,就是老夫人不想惩罚二夫人都不行了。 二夫人的面色黑的和锅底似的,没有直接冲上去找任幽草拼命就算不错了。 老夫人点点头:“看在幽草的面子上,老二,从今日起你就回房禁闭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门!” “是。” 二夫人即便再冲动,也知道现在对她不利,说什么都没有用。只得恨恨的咬牙,攥紧拳头离开了。 待二夫人走后,任幽草的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虽然心里知道大夫人不会来趟这趟浑水,话虽如此,但终归是有些担忧的。若是被老夫人知道她有心想要掌控整个任家,怕是会得不偿失了。 “你也出去吧。”这话是对着如烟说的。 如烟如临大赦,磕了个头急忙退了出去。 “幽草啊,你过来。” 见老夫人喊她,任幽草走到她身边坐下:“老夫人,您别生气了。” 老夫人满意的看着她:“幽草,我知道,你是个好心的孩子。不过这掌管一个家族啊,不是件这么简单的事,你年纪还小,还要多学习。”她顿了顿,有意无意般提起了账房,“这管账啊,不是件小事,你现在还不足以胜任,还要多向账房先生和管事的学学。” “是,幽草明白。”任幽草乖巧的附和,“幽草有什么不懂得,一定来问老夫人和陈管事。” “嗯。”老夫人轻轻应了声,看向任幽草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信任和期盼,完全不见半点怀疑的影子,“这整个任家,我最信得过的,就是你了。幽草,你可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任幽草依偎在老夫人怀里,看上去乖巧懂事,眼底却是一片冷意。 那黑衣男子说的还真有道理,什么祖孙情,什么信任,都是表面功夫,其实老夫人不过是要找个傀儡,一个不会忤逆她、又不会夺走她权力的软柿子罢了。 只可惜,她找错了人。 因为二夫人的事情,老夫人看起来很是疲惫,任幽草想到房中的陈管事和账房先生,不愿多做停留,便又附和了几句,劝老夫人早点休息,便从老夫人房中退了出来。 任幽草刚从老夫人房中走出,正朝着自己的院子走过去,谁知在路过一处僻静的院子的时候,却瞧见如烟正在那院子的门口来回踱步。 远远的瞧见任幽草过来了,赶忙迎了上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任幽草微皱着眉头,不解的看着如烟。 对于大夫人身边的人,任幽草都提不起半点喜欢的意思,尤其是这个如烟,既然能在大夫人身边为其布菜,可见其位置绝非是一般的小丫鬟,这样的人,任幽草就更加没有好感觉了。 谁知这如烟却是眼眶一红:“三小姐,奴婢有事找您,可否借一步说话。” 要按照往常,任幽草肯定不会理睬她,可今日之事毕竟关乎大夫人,而且这如烟看上去可怜兮兮的,眼里全是哀求,任幽草心中有些不忍,便随着她走到了墙角。 谁知刚到墙角,如烟便‘扑通’的一声跪了下来。 “三小姐,求求您救救奴婢吧!” 任幽草怔了怔,下意识的退了一步,眉头微皱,问道:“这是何意,有什么事你先起来再说。” “三小姐若不救奴婢,奴婢就长跪不起!”如烟哭哭啼啼的,跪着往前蹭了几下,眼看着就要拉着任幽草的裙摆。 任幽草眼眸一深,声音也清冷下来,脚步更是往后退了两下:“我平生最讨厌别人威胁我,倘若你不愿说,就自个儿在这跪着吧。”说完转身就要走。 “奴婢知错了,三小姐您不要走!”如烟见一哭二闹三上吊对任幽草没有用,急忙又往前蹭了两下,朝着任幽草磕了头,“三小姐,如果您不救奴婢,奴婢会被大夫人杀了的!” 大夫人? 任幽草脚步一顿,低头看向如烟:“此话怎讲?你不是大夫人的贴身丫鬟么,为何好端端的要杀了你?” 如烟见任幽草停了下来,当下声音里添了几分激动:“早晨的时候,奴婢侍奉大夫人时看见三小姐行为优雅,一时看入了神,惹恼了大夫人,后来回屋,大夫人便好好地责骂了奴婢一番。原本大夫人是要打的,但当时正好老夫人派人来传唤奴婢,奴婢才躲了这一顿打。” “做错了事,挨打是应该的。”任幽草冷冰冰道,“总不至于让我这个外人,去帮你说情吧?” “奴婢不怕被打,只是出来时大夫人说了,倘若奴婢敢透露白日的一字半句,别说奴婢了,就是奴婢的家人也活不了!”如烟越说越伤心,声音哽咽起来,“不瞒三小姐,原先大夫人身边有个伺候的丫鬟,后来因为开罪了大夫人,虽说大夫人当时放了她,但之后还是被乱棍打死了,她那可怜的娘和弟弟,后来也被大夫人寻了个理由杀了!奴婢,奴婢是害怕万一牵扯了家人……” 如烟失声痛哭,后面的话都掩藏在了泪水里。 任幽草蹙了蹙眉。 没想到这大夫人做事如此狠决,一个丫鬟倒也罢了,连她的家人都不放过。 如烟见任幽草沉默没有说话,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慌乱间重重的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三小姐,奴婢知道,奴婢这一回去是活不了了,只求求三小姐救救我的家人!求求三小姐了!” 她一个响头比一个响头更响,听得任幽草心烦意乱。 “好了,别磕了。” 如烟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依然不断的磕着头,额头上很快就蹭破了一大块皮,渗出了不少鲜血。 任幽草叹了口气,伸手拦住她:“起来吧,再磕下去,只怕你还未死在大夫人手里,就先磕死在这里了。” 如烟欣喜的抬头:“三小姐愿意帮奴婢了?” “我并未答应你。”任幽草看着如烟迅速灰暗下去的眼神,“不过我权且可以帮你从中周全,至于大夫人如何判断,那是她的权力。” 第75章 来日方长 如烟茫然的盯着她,不知道任幽草这番话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任幽草从怀里掏出一瓶药,塞在了她手里:“这是治疗外伤的药,你拿回去擦一擦,这样不会留下疤痕。” 还未等如烟反应过来,任幽草就转身离开了。 看着任幽草离开的身影,如烟才刚止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三小姐只说是帮自己从中周旋,其他的却是半个字都没提,这,这让自己回去怎么应对啊? 就在如烟觉得任幽草不过是敷衍她,并没有打算出手帮她的时候,莲影的身影再次悄然出现,只不过她这次走到如烟身边,低语了几句,便急匆匆离开,再没回来过。 再说一直跪在地上的如烟反倒是在莲影离开了好一会儿,方才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眼泪,低着头,让人也看不出她的表情到底是什么。 回到屋中,陈管家和账房还在屋里等着她。 看见任幽草回来,陈管家率先迎了上去:“三小姐,您回来了。” “嗯。”任幽草应了声,接过莲影拿上来的茶,“劳你们久等了。” “三小姐哪里的话,咱们是下人,等是应该的。”这陈管家不愧是老奸巨猾,说话也是进退有度,让人抓不到任何把柄。 可任幽草就偏偏听得不舒服。 虽是从小在丞相府长大,但她的际遇和下人也差不了多少,所以对于阶级之分是不屑的,所以听见陈管家这样的话,心里着实难受的紧。 她挥了挥手:“不必说这些客套话了,今日找你们来,是想问问现在府中的财政状况,你们一五一十的核报上来就是了。” 陈管家扫了账房一眼,账房擦了把额头上滴落的汗珠,急忙将账簿的明细告知了任幽草,只隐瞒了些之前大夫人动过的手脚。 任幽草听的时候一直面无表情,两人心里忐忑的,生怕任幽草听出什么端倪来。 “不错,你们先下去吧。” 两人对望了一眼,还是陈管事开了口:“三小姐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了,你们做的不错,陈管事辛苦了,”任幽草淡淡的看了账房一眼,“李先生也辛苦了。” 两人急忙低头。 “好了,我要休息了,你们先退下吧。”任幽草再次说道,似乎真的没有话要对他们说了,两人顿时松了口气,急忙退了出去。 直走出屋子,任幽草都没有喊住两人,走得远了,账房才停下脚步:“陈管事,之前三小姐不是还说,要让莲影来我这儿学习,怎么这会儿倒是没声了?” “是啊,我也奇怪,按照三小姐那日的态度,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我们才是。”陈管事也很纳闷,但逃过一劫已实属幸运了,不敢再考虑更多,急忙拉着账房走了。 待这两人都离得远了,莲影才过去关上门,回身对任幽草道:“小姐,他们摆明了就在说谎,您怎么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们?” “目前还不是动他们的时候。”任幽草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就权且让他们在猖狂一阵子,等我掌握了权力,便是他们滚出任家的日子。” 今天老夫人的话,给了她很大的警醒。 这财政大权是任家的命脉,老夫人将任家交给她掌管,并不代表着连财政大权都能掌握在她手中。若她现在轻举妄动,那么倒霉的就指不定是谁了。 来日方长,总有一日,她会将所有的荆棘一一拔除。 是夜。 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趁着四下无人,偷偷的潜入了大夫人的房间。 大夫人房间周遭的下人早就调离了开来,加上最近因为任奕风的事情,府中许多人对大夫人都是敬而远之,倒是给了这两人一个绝佳的机会。 “大夫人,我们两个今日才去了三小姐那里。”来的两人正是陈管事和账房。 大夫人立在窗前,见两人到来,这才将窗户关上:“她是怎么说的,是不是将李先生给赶出去了?” 账房摇摇头:“并没有,三小姐只问了些财政上的事,其余的什么都没有说。” “这未免有些奇怪。”大夫人蹙了蹙眉,“不像是她的性子。” 这段时间以来,精明如大夫人,早就察觉出任幽草不再是以前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了,举手投足间,竟令她都有些胆寒。 “会不会是她害怕您了,不敢争了?”陈管事插嘴道。 大夫人嗤笑了一声:“她会怕?那还就真不是任幽草了!” 陈管事一时也犯了难:“那在下要怎么办为好?” “以不变应万变,既然她暂时没有动静,你也不要声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最近收敛一些,莫要被她抓到了把柄。” “是。” 陈管事和账房应声出去了,没有波及到他们,他们心里自然是美滋滋的,只可惜大夫人现在没他们这样的好心情。 如果任幽草真的做出了什么决定,她正好可以寻个由头,将这两个人不定时会爆炸的炮竹送出府去,到时候找个神不知鬼不觉的地方将他们干掉,但现在任幽草却不动声色,她要是此时出手,反而显得她心虚。 这两个人多留一天在府里,就多一分危险,也难怪大夫人忧心忡忡。 看来,她要另外想个法子,不能坐以待毙了。 大夫人眉宇间的皱纹愈深,眼里迸发出冷冽的光芒。 送走了陈管事和账房,任幽草着实松了口气,原本因为一系列事情而提起的精神也松懈下来,让莲影在门口守着之后,就扑到了床上,很快便沉入梦乡。 这一觉任幽草谁的极沉,待醒来时已是月上树梢了。 任幽草觉得肚子有些饿,就喊来莲影帮她去弄些吃食,自己缩在床上不想起身。其实她前世是懒散惯了的,欧阳峻卿不常来她这儿,权力也多半掌控在任初月手上,她整日无事,除了侍弄草药之外,就是缩在榻上读书。 这一来二去的,身子都疲软了不少。所以这一世,她不断的告诫自己要锻炼身子,倒是真的甚少这样赖床了。 第76章 老爷找你 任幽草伸了个懒腰,正打算再眯一眯,就听见门外传来的动静。 这么快就回来了? 任幽草心下纳闷,还没来得及睁眼看,红唇上就印上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唔!” 任幽草瞪大了眼睛,猛然一推面前的人,黑衣男子眼明手快的按住她的双手,在她唇上又辗转反侧了几下,这才松开了手,满足的笑了。 “你这个混蛋!” 任幽草使劲的擦了几下嘴唇:“你信不信我现在立刻喊人过来?” “不信。”黑衣男子耸耸肩,完全不把她的话当回事,“除非你愿意让大家看见这捉奸在床的一幕。” “谁和你在,在床!”任幽草一张俏脸涨个通红,“流氓!” “我是流氓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黑衣男子拉了把椅子坐在她面前,“我这不过是和你收个利息罢了,本金都还没找你讨要呢。” 任幽草气结。 “什么利息,我怎么不记得我有借你的钱?”任幽草一时脑筋没转过弯来。 黑衣男子一脸的无辜:“你忘了,是我之前提醒你老夫人的心思,你才能及时应对,否则你现在哪还有机会坐在这里和我呛声?” 这个男人说话行事没个正行,偏偏又有无法反驳的道理,害得她每次都吃哑巴亏。 任幽草吐出一口气,想要反驳又说不出理由来。这件事确实是他的功劳,否则自己怕是真要做出些没头脑的事情了。可她又不甘心就这样被黑衣男子吃豆腐,一时面上出现纠结的神色。 任幽草绞尽脑汁的想托词:“可就算是你帮了我,你也不能……” “好了,今天我来找你,是为了上一次你用血救我的事情。”黑衣男子打断她的话,忽然间抓住她的胳膊,不顾她的挣扎,硬是卷起她的胳膊,露出了白皙的皮肤。 任幽草又羞又恼:“你在干什么,放开我!” 黑衣男子一双手如同铁钳,紧紧的抓着任幽草的胳膊,还反复看了几圈:“不错嘛,伤恢复的挺快的,还没有留疤。” 他玩味的目光落在她手腕处,那里只剩下淡淡的痕迹:“我倒是很好奇,你这血怎么就和旁人的不同,还能救人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任幽草空着的一只手攻向他的眼睛,趁着他松手的功夫一下子缩到床边,“有话直说,不要动手动脚。” 黑衣男子看着她躲闪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浓:“躲什么,莫不是我还会吃了你不成?” “哼,怕是你不能消化!”任幽草冷哼了一声,抓了件外衣下了床,“关于药血的事,我原本以为你不会问的。” “我为何不会问?”黑衣男子很好奇。 “因为你到现在也没问过,我以为,以你的本事,应该是早就去调查过了,看来,还是没调查出什么来啊。”任幽草嗤之以鼻,“三王爷的人也不过如此。” 黑衣男子不怒反笑:“你这招隐藏的这么深,就是想调查,也无从下手,倒不如直接来你这儿问个清楚。说吧,以血救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从小身子骨不好,所以常年服用草药,这药吃得多了,血液里面自然也有药性,那日我看见你中毒,也不过是试上一试,没想到倒真解了毒。”任幽草轻笑道,“兴许是你福大命大吧。” 福大命大? 黑衣男子紧盯着任幽草,看她一脸无谓的回望着自己,顿时笑了:“好,我权且相信你这一次。” 这么简单就相信了?这下轮到任幽草吃惊了。 黑衣男子看她垂眸不语,上前一抬手,捏住了她的脸颊。 嗯,手感不错。 “你救了我一次,我救了你一次,我们之间扯平了。下一次再见,咱们之间说不定就可以坦诚相待了。” 黑衣男子这话似乎一语双关,可惜此时任幽草被他吃着豆腐,实在没有心情想这些。 任幽草一脸不爽的瞪着他,眼瞅着就要发作,却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 “谁?” 任幽草警惕的开口,示意黑衣男子不要动弹。 “三小姐,奴婢是老爷房里的,老爷派奴婢来找小姐,说有话要对小姐说。”外面的声音清晰的传入屋中。 任墨? 任幽草这才想起已经两日未去给任墨送药了,也不知他情况如何,当即心中一阵紧张,急忙应声道:“知道了,我收拾一下马上就来。” 门外渐渐没了声响,任幽草才回身对黑衣男子道:“我要出去一趟,你赶紧离开吧。” 黑衣男子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任幽草抓住柜子里的几瓶药就匆匆走了出去。 门口的丫鬟还在等着她,瞧见她过来了,急忙迎上前:“三小姐,您快和奴婢去一趟吧!”她的表情几乎要哭出来。 看她着急的样子,任幽草心底直打鼓,该不会任墨真的出了什么事吧?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到了任墨屋外,丫鬟立在屋外却没有进去:“三小姐,老爷吩咐了,您自个儿进去就是。” 任幽草心下疑虑,却因为担心任墨而顾不得许多,一脚跨了进去。 屋中只点着一盏烛灯,昏暗的灯光映照着屋子,任幽草恍惚的看着躺在床上的任墨,忽然有一种他即将油尽灯枯的感觉。 “爹。” 任幽草走到床边坐下,轻轻唤了一声。 任墨也不知是被她喊醒了,还是原本就是清醒着再等她,总之,任墨缓缓睁开了眼,浑浊的眼眸紧紧的盯着她。 “爹,你觉得哪里不舒服吗?”半响等不到任墨说话,任幽草开口问道。 任墨艰难的从被窝中伸出手,抓住任幽草的胳膊:“幽草,爹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这一次来找你来,是有事情要嘱咐你。” “爹,你会没事的。”任幽草摇了摇头,“你要相信我。” “爹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任墨声音沙哑的可怕,“爹想拜托你一件事,趁着我还活着,让你娘过来看我一眼。” 任幽草怔了怔,没想到任墨会提出这么个要求,不过这要求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第77章 老爷有好转 “对了,此事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任墨想了想又补充道。 任幽草原本对他才升起的好感又冷了几分。 娘为他苦了一辈子,怎么,现在连正大光明的看上一眼都不行么? 看任幽草的脸色几番变化,任墨心中也知晓她是怎么想的,幽幽的叹了口气:“爹是在担心,倘若其他人知道了你娘来看望我,怕是又不知怎样为难她了。” 任墨这番话说得真诚,可经过这么多事,任幽草实在分辨不出真假来,一时没有应答。 “幽草,你答应爹!”任墨急了,抓着她的手臂也用力了几分。 就着烛光,任幽草看见了任墨脸上的死气。 其实任墨说得对,即便她用再多的药,毒入心肺,也已经是回天乏术了。她现在不过是尽力拖延他的时间罢了,死,对于任墨来说,是早一步晚一步的事情。 “好,我答应你。” 任墨笑了,这笑容在这张皱巴巴的脸上看的令人心酸。 “咳咳咳……”任墨说的话多了,又咳嗽起来,这一咳嗽就不断,憋的一张脸红通通的。 任幽草急忙从怀中掏出药瓶,倒了几粒药塞进他口中。任墨吃了药,才稍稍缓和了些,眼睛却不由自主的闭上了。 任幽草看他渐渐睡得熟了,这才帮他盖好被子,悄悄的退了出去。 回到屋里,黑衣男子已经不见了。 “走的还挺快。”对于黑衣男子来去无影这件事,任幽草都习以为常了。刚才发生的事,让任幽草已经没了睡意。 看任墨的样子,怕是最多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在这三个月里,她必须尽快把任府的权力掌控在自己手中。 想到这件事,任幽草就犯难起来。 “怎么出去一趟就老了这么多?”一个调笑的声音从窗外传出,紧接着黑色的身影就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屋内。 任幽草头都没回一下:“你才老了呢!怎么又回来了?” “我压根就没走。”黑衣男子走到她面前,“我只是出去溜达了一圈,结果看见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你跟踪我?”这是任幽草想到的唯一可能。 她的眼眸一下子冷了起来,就差没有去拿怀中的匕首。 黑衣男子按住她的手:“我可没你想的那么龌龊,我是去了另外的地方。” “哦?哪里?”任幽草摆明了不信。 “大夫人那儿。” 任幽草甩开他的手:“你去大夫人那儿做什么?” 黑衣男子摸了摸手腕,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任幽草的温度,他情不自禁的勾起嘴角:“幸亏是去了,否则还发现不了你做了错事。” “我做了错事?”任幽草愣了愣,“什么错事?” “我问你,你最近是否去给任墨治病了?”黑衣男子冷眼瞧着她,“没想到你竟然会做这等糊涂的事情。” 任幽草心下一慌,掩饰般坐了下来:“治病又怎么了,且不说他是我爹,倘若他死了,我就更不要想掌管这任府了。” “所以你就去治了他?”黑衣男子叹了口气,“你难道不知道,任墨的事情是和大夫人有关吗?” “我知道。”任幽草虽然事先只是猜测,但此番从黑衣男子口中得到证实,倒也没有什么可吃惊的。 “知道还这么做,你这是想打草惊蛇了?”黑衣男子不知该说她什么好。任幽草看上去不像是个心软之人,做事自然有她的一番主意,可这件事做得实在太过草率,就连他这个旁观者都看不下去了。 任幽草被他说得心烦意乱,抓起茶杯‘咕咚咕咚’连喝了好几口茶:“我自有主意。” “主意,只怕是你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就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了。”黑衣男子冷哼一声,在她对面坐下。 事实上,刚才在任幽草出门之后,黑衣男子就紧跟着出了门。 他原本确实是打算跟踪任幽草,看看任墨现在情况如何,没想到刚一出门,便在墙角拐弯处看见大夫人的丫鬟如烟神神秘秘的从外面回来,他权衡之下,最终还是选择了跟着如烟,一直跟到了大夫人房门口。 这大夫人门口没什么守卫,黑衣男子正好讨了个巧,躲在窗外听里面的动静。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说话的是大夫人。 如烟战战兢兢的回答:“事情办妥了,已经将信送出去了。” “很好,没有被人发现吧?” “没有。” 里屋一阵沉默,过了好一会,大夫人才又开了口:“上次我交代你请大夫给老爷看病,大夫如何说?” 王氏有请大夫给任墨看过病?那为何任幽草并不知情? 黑衣男子心中思忖,耳朵更靠近了些,原本漫不经心的态度也收敛起来。 “大夫说,老爷的病有好转了。”如烟回答的小心谨慎,即便如此,还是让大夫人面色一变! 大夫人‘腾’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你说什么,有好转?” “是,是的……”听如烟的声音就知道她吓得直哆嗦。 “不可能,他中了这么深的毒,怎么会还有好转,”大夫人百思不得其解,“最近有大夫来看过老爷吗?” 如烟拼命摇头:“没有,除了上一次来给老爷检查身子的大夫外,已经很久没有大夫来了。” 那怎么会…… 大夫人脑中百转千回,忽而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整个丞相府,也就只有一个人懂医术…… “如烟,最近任幽草在做什么?”大夫人提及任幽草,蹲在窗外的黑衣男子皱了皱眉,按住墙壁的手用了用力。 如烟想起上次自己拜托任幽草的事情,以为大夫人看出了端倪,几乎吓得跪在地上:“回,回大夫人,这段时间三小姐一直在管理府中的事情。” “除此之外呢?” “其他的奴婢不知。” 大夫人被面前的丫鬟气的脸色发青,若不是大半夜的,她肯定会把面前的东西全部扔在如烟的身上:“既然不知道,还不去调查?滚!” “是,是,奴婢告退!” 看如烟连滚带爬的退出去,大夫人吐着粗气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 第78章 天涯海角,随你喜欢 该死的,她好不容易想办法给任墨下了毒,眼瞅着就要得到掌控整个丞相府的机会了,也不知是谁从中插了一脚。 她思来想去,只有任幽草一个人最可疑。 大夫人一拳砸在桌子上:“任幽草,倘若被我抓到把柄,我一定要将你扒皮抽筋,碎尸万段!” 她这句狠厉的话,一直回荡在黑衣男子的脑海里,此时面对着一派冷静的任幽草,让他忍不住有些恼火。 “任幽草,你应该知道,倘若你治疗任墨的事情被府中其他人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黑衣男子咬牙切齿道,“若她们想诬陷你,说是你下的毒,到时候你百口莫辩!” 任幽草搁下手中的茶杯,此时她的表情已恢复了平静:“我会小心的。” 小心小心,就知道说这一句话! 黑衣男子攥着拳头,真恨不得现在就用轻功将她带离丞相府,免得他整日担惊受怕,有事没事就来这儿看她,生怕她有什么闪失。 这个女人,真的是永远都学不乖。 “你为什么这么生气?”任幽草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忽而间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为什么三番五次的帮我?” 任幽草的话音才刚落,就立刻感觉到了眼前的男子气场有了很明显的变化,这倒是让任幽草有些怔愣,这人不是应该立刻很痞气的耍流氓吗?怎么会有明显的沉默呢? 一想到自己居然想着对方耍流氓,任幽草的脸颊一热,眼睛也不敢再去看对方了,只觉得丢人丢得厉害。 神秘男子完全没想到任幽草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心头这才一惊,正当他想要开口解释的时候,却又看到任幽草双颊通红,连眼睛都不敢看向自己了,这让他立刻明白眼前这小丫头肯定是想了什么事。 这个发现让神秘男子的心情大好,至于刚刚的那个问题所带来的意外怔愣的感觉也瞬间消散。 “我为什么会帮你,难道你真的不知道吗?”男子陡然上前一步,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极近。 突然感觉到了自己被一股男人的气息笼罩,虽说这种气息已经不再陌生,可任幽草的脸还是无法控制的越发红了,下意识的往后退,却发现自己后面居然已经靠在了墙上,根本没有后路可退。 “我,我哪里知道!”任幽草硬着头皮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只是绯红的脸色已经出卖了她。 男子嘴角带着邪笑,一只手拄着墙,一只手撩着任幽草耳旁的一缕碎发,语气暧昧:“咱们注定是要坦诚相见的人,我帮我自己的女人,不就等于帮了我自己吗?这么简单的理由,难道你真的不明白?” 就知道会是这样! 任幽草在心里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白眼,早就该猜到这个男人的嘴里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偏偏自己还问了那么愚蠢的一个问题。 他是三王爷那面的人,这会儿来帮自己,那自然是想要利用自己来拉拢宰相府的势力了! 三王爷那面的人? 任幽草一愣,这个想法让她所有的害羞瞬间化为乌有,猛地抬头看向对方,谁知对方正低头看向自己,就这么一个抬头的简单动作,竟然让两个人的唇轻轻的碰在了一起。 “唔……”突如其来的柔软触碰让两个人瞬间都有一种过电的感觉。 没有进一步的探索,只是那么轻轻的贴在一起,一个温热,一个微凉,就这么搭配在一起,竟然让人莫名的舒服。 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任幽草最先反应过来,抬手猛地推向对方的胸口,这才结束了这么一个乌龙的吻。 对于亲吻这种事,其实任幽草也不算陌生,前世的时候,欧阳峻卿虽说对自己很是敷衍,但该有的套路也都经历过。 只是那感觉…… 一想到前世的种种,任幽草的心情瞬间化为冰点,再加上刚刚的乌龙事件,更是让她没了继续闲聊的冲动。 “你,你走吧!”任幽草转身从男子和墙中间的空间走出来,“今天晚上的事,还有之前的种种我都当从来没有发生过。你是三王爷的人,而我与三王爷也是被皇上赐了婚的。就算是不为了你的小命着想,可至少也得为你的主子着想。以后若是没有事,你不要再来我这里了。” 很明显的下了逐客令,任幽草却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而那男子站在原地看着任幽草走开的背影,嘴角却浮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喂,女人,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少胡说八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上任何人的!”任幽草没有回头,却很是强横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前世,她就是因为喜欢上了欧阳峻卿,这才被所谓的爱情蒙蔽了双眼,最后落得那般下场。 所以今生,任幽草反复的提醒告诫自己,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准自己再对任何男人动心。 只是为什么说完这样的话之后,心头闷闷发疼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呢? “哦?”那男子倒是也不生气,反倒自顾的坐在了一旁的绣墩上,抬手倒了杯茶,细细的品了一口,“说一辈子太长,人嘛,总要学会享受当下。任幽草,其实爷自问爷并不比那三王爷差。而且,爷有功夫,有银子,你若是点头,爷我现在就可以带着你离开这里。天涯海角,随你喜欢。” 这是要带着自己私奔的意思吗? 任幽草的脚步停住了,虽说私奔这种事说出来会有一种很丢人的感觉,但不得不承认,在这一刻,任幽草的心真的动了。 离开这纷纷扰扰的尘世,选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和自己喜欢的人厮守终生,这何尝不是一种完美的人生? 只是…… 一想到自己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任幽草忍不住苦涩一笑。 什么神仙伴侣,什么天涯海角,对于她来说,那些都是不可能成为现实的事。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所以,对不起,我只能是三王爷的女人。” 第79章 午夜到来的如烟 说完,任幽草迈开步子,走到梳妆台前,就这么静静的坐着,也不再言语。 神秘男子举着茶杯的动作微微一顿,很快又恢复如常,抬手将杯中茶饮尽,这才起身走到任幽草的身后,透过铜镜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女子。 铜镜发黄,烛光亦然,如此之下的任幽草,看起来有几分不真切,可男子却还是看到了她脸上此时挂着的眼泪。 无声的泪,看起来竟然让人万般心疼。 这一刻,神秘男子也不再是往常的那般流氓模样,反倒抬手放在了任幽草的肩膀上,很是深沉的说道:“我的承诺,一直有效。你若改变了主意,便来告诉我。还是那句话,天涯海角,任你喜欢。” “我……”任幽草粉唇微动,刚想说些什么,却被男子打断,“时候不早了,早些睡吧!等明晚我再来看你,我们再好好商定一下大夫人,还有你爹的事。” 说完,不等任幽草再开口,神秘男子便转身从一旁的窗子一跃而去。 那人虽说是走了,可任幽草却没有了半点睡意,只是呆呆的坐在梳妆镜前,任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突然被人轻轻敲响,任幽草并没有在意,或者说是根本没有听见。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门外响起一阵轻微的说话声,“你看,我都说三小姐已经歇着了,你非要过来敲门,也亏了没惊醒三小姐了,否则有你的好果子吃!” 听那说话的声音,便知道外面站着的是莲影。 只是她在和谁说话? “莲影姐姐,可,可是……”另外一个声音响起,听起来有几分耳熟,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便又听莲影说道:“可是什么都不行啊!你看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若是真有什么事,啊……” 莲影说着,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缓了缓,这才又继续说道:“你若真有什么急事,和我说也是一样的,我明儿一早就告诉三小姐。好了,咱们别在这儿站着了,赶紧走吧!” 任幽草陡然回过神来,那个声音听起来有几分耳熟,细想一下,那不是大夫人身边的如烟吗? 这会儿可都是后半夜了,如烟这么晚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 任幽草连忙抬手擦了脸庞的眼泪,开口应道:“莲影,你带她进来吧!” 莲影没想到任幽草会突然开口,不免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只当是任幽草是被她们两个闹醒的,一时间对如烟很是气愤,狠狠的瞪了一眼对方,这才应了一声,抬手推开了房门。 任幽草这会儿依旧坐在梳妆镜前,不过已经在开始为自己摘掉头上的珠花。 莲影看了,忙要上前服侍,却被任幽草给制止了,“时辰不早了,莲影,你先去睡吧!” “可是小姐,她……”莲影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如烟,满是嫌弃。 “不过是个小丫头,难不成你还怕她把我吃了不成?”任幽草没有看莲影,而是继续忙着手里的动作,“好了,你先下去歇着吧!明儿一早我想吃你做的绿豆糕,放些冰糖做。” 一听有吩咐了,莲影连忙应了下来,又实在是困得不成了,这才退了下去。 直到莲影的脚步声消失不见,任幽草这才说道:“在那面干了一天的活了,也该累了,你就坐那儿说话吧!那有茶水,自己给自己倒。” 如烟怎么都没想到任幽草竟然会让自己坐下,而且还让自己倒茶喝,一时间不由得很是惊慌。 “三小姐,奴,奴婢……” “这会儿也没旁人在,你不用担心会被人训斥。坐吧!喝杯茶水,然后再和我说说你来我这里是为了什么。”任幽草说话的功夫,头上的珠花已经全部摘下,一头秀发就这么垂在背后。 如烟似乎还是有些不敢坐下,可看着任幽草只是拿着篦子梳头,根本不再应自己,这才很是小心的坐在了一旁的绣墩上,又抬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忙了一天,如烟还真是没得什么空档歇着,这会儿能坐下了,还能喝茶,她几乎是一口气把茶杯里的茶全部喝尽。 听着身后传来的喝水声,任幽草的心反倒放了下来。 和丫头既然敢喝自己的东西,还是如此的豪饮,可见她是真的不怕自己会对她下手。 这么说来,这个丫鬟倒是真的可以利用一下了。 只是任幽草一时间有些拿不准如烟这么晚来找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不过,即便是拿不准为了什么事,任幽草的心里也是没有半点不高兴,相反的,她的心里升腾起丝丝的兴奋。 这么晚过来,明摆着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 而如烟又是大夫人身边的丫鬟,这么说来,这丫鬟要和自己说的,肯定是要对大夫人不利的话了。 “三小姐……”喝了茶,感觉不再那么紧张的如烟主动开了口。 “嗯,说吧!”任幽草很是淡定,放下了手中的篦子,起身走到一旁的屏风前,自顾的宽衣。 这些事原本都是应该由丫鬟服侍的,可因为刚刚哭得狠了些,这会儿眼睛红肿,任幽草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实在无奈,只能是当着一个丫鬟面来靠着自己做这些事。 好在这种事任幽草做得多了,倒也不是那种没有丫鬟就不会照顾自己的人。 如烟抿了抿唇,似乎是在思考要怎么开口,终于在任幽草转头看向她之前,说道:“三小姐,大夫人要对您不利。” “嗯。”任幽草点点头,表现得依旧很平静。 她和大夫人之间根本就是势如水火,要是这会儿有人告诉任幽草大夫人要好好的照顾自己,那才叫任幽草意外呢! 所以如烟说的这个消息,对于任幽草来说,没有半点震撼感。 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说的好像是废话一般,如烟忙又说道:“大夫人还对老爷不利。” “嗯。”任幽草依旧表现得很平静。 这种事,就算是自己用脚指头去想,都能想到,所以,也没有半点惊讶意外的感觉。 第80章 见了那个人就知道了 如烟看到任幽草还这么平静,心中不免对这个三小姐的看法又深刻了几分。 略微顿了顿,如烟再次开口,“三小姐,那您知道大夫人为何要这般对待老爷吗?” 提了问? 任幽草这次倒是微微一愣。 她还真没想到如烟会反过来问自己。 不过不得不承认,她问的这个问题,任幽草还真是不知道答案。 但是没关系啊,如烟既然敢提这个茬,就说明她心里已经知道了其中答案,而且是肯定会告诉自己的。 考虑到自己的反应都太平静,任幽草这次便给面子的顿了顿手上的动作,“这个,应该就是你今天晚上要来告诉我的事吧!” “不全是。”如烟这会儿倒是放开了许多。 她原本就是在大夫人身边伺候的人,平日里见的世面也不少了,若不是大夫人为人做事太过狠戾,这次是真真正正的触及到了如烟的底线,如烟也不会选择投奔任幽草来索取保护。 所以经过了最开始的局促之后,如烟这会儿已经基本上恢复常态。 任幽草也不打断如烟,而是继续等着她开口述说。 “奴婢今晚来原本就是想提醒三小姐最近一定要多加注意安全。大夫人今天晚上见了帐房的李先生和陈管事,她叮嘱那二人最近要消停一些,切莫让三小姐你抓了把柄。” 那两个人,哼,不过是贪生怕死之徒,任幽草压根就没觉得他们会真的完全投靠自己。 再说了,他们两个人跟在大夫人身边这么多年,可是没少帮着大夫人做坏事,即便是想让他们洗心革面,也绝对不可能是一天半天就能做到的。 如烟的话摆明了还没有说完,任幽草也不打断,而是继续等着对方开口。 “不过在那二人离开之后,大夫人却是下了命令,要找机会那把二人除掉,免除后患。”如烟的声音很平静,就好像她此刻说的并不是两条人命的问题,只是在和任幽草说着今天外面的星星有很多一般。 如此平静的声音倒是让任幽草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如烟看起来很是纯良,可实际上心也是足够狠的,想来这些年来没少得大夫人的教导。 任幽草的嘴角浮起一抹冷笑,那两个人的性命如何,她还真是不放在心上,至于眼前这个丫鬟,利用一下可以,不过信任嘛,可就算了。 “之后大夫人又提到了老爷。”如烟的视线就落在任幽草的身上,原本是想看着任幽草的表情的,可任幽草一直是背对着自己,这让她根本没办法看清楚任幽草此时到底有什么样的表情,对于自己的话,她又有什么样的反应。 任幽草并没有应她,只是自顾的洗漱,明知道她是想看看自己的反应,可偏偏自己就是不如她的愿。 区区一个小丫鬟,上一次若不是自己出手,怕是这会儿早就已经被大夫人料理了,哪里还能容她这会儿在自己这儿装神秘? 如烟看了看任幽草,发现对方是真没有意思要看自己,这才有些气馁,继续说道:“大夫人知道了老爷的病情有所好转,很是愤怒,便让奴婢查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同时还让奴婢弄清楚三小姐最近在忙什么。” 哼,果然还是怀疑自己这里来了。 任幽草心中无声冷笑,表面上却是一片淡然,“然后呢?” 看到任幽草还是一片风平浪静的模样,如烟的眉头皱得很紧。 原本还想着靠着自己知道的这些消息换来和任幽草的合作,可现在看来,眼前这位三小姐似乎对什么都不太感冒啊! 不行,这会儿的时辰已经很晚了,自己累了一天,明天还得继续劳累,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在这里耗着。 如烟如是想着,同时也在琢磨着要说点什么,才能真正的打动任幽草,以此来换取两个人的合作。 反复想了想,如烟终于想起了自己才刚说的那句话,也就是关于大夫人为什么要谋害老爷的话,三小姐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如此一来,如烟的心里也算是有了底气,便继续说道:“大夫人要继续对老爷下毒。只要老爷归西,大夫人就可以完全掌握宰相府,这么一来,想要安排个人进宰相府,就再也不用担心被老爷知道了。” 如烟推测得没有错,她说的其他事对于任幽草来说都算不得什么新鲜事,唯独大夫人为何要谋害任墨这件事,才是任幽草最为好奇,也一直都没有答案的问题。 一听对方这么说,任幽草的眉毛跳了跳。 大夫人想要安排个人进宰相府? 这种事对于她那么一个堂堂的正室夫人来说,应该算不得什么难事吧!可听着如烟的话,似乎事情并不这么简单,难不成是大夫人要安排进来的那个人有问题? 看着任幽草没有回应,如烟倒是安心了不少,总算是没有再像之前那般淡淡的,也算是让自己赌对了。 “三小姐,虽然奴婢没有确凿的证据,但,从种种迹象上来看,大少爷很有可能不是老爷的孩子。” 此话一出,任幽草当真是被吓了一跳。 任奕风不是任墨的孩子?这,这是开的什么玩笑? 转身看向如烟,此时的任幽草也顾不上自己发红的眼睛了,“你,可知道你刚刚说了什么?” 不喜欢任奕风归不喜欢,他早晚都得死也是事实,只是,突然想到宰相府养了这么多年的大少爷不是任墨的亲子,这个消息对任幽草的冲击还是挺大的。 如烟没想到任幽草会突然转身,背对着烛光的任幽草让人一时间看不清她脸上具体的表情,不过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势却让如烟的心头一抖。 这当真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三小姐吗?怎么这会儿给自己的感觉反倒要比大夫人还要慑人了? “三小姐,奴,奴婢也,也只是一种猜测。若,若是有机会您见了那个人,也,也会有这样的感觉的。”如烟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可眼前的任幽草就是让自己感到一阵阵莫名的恐惧。 第81章 误闻软骨散 那个人? 任幽草心里暗暗挑眉,听这话里的意思,难不成大夫人在外面还有除了任墨以外的男人? 如烟浑身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赶忙又说道:“那个人每月初三、十二、二十三都会进府里与大夫人幽会。奈何奴婢年纪太小,并不知道当年的太多事,也仅仅是从面相上推测大少爷并非老爷的亲生儿子。三小姐,您若是不相信奴婢的话,那,那就在这三天中去,去大夫人院子后面的经楼,到时候便知道奴婢说的是真是假了。” 初三、十二、二十三,每个月的这三天可是大夫人闭关礼佛的日子,这件事在整个宰相府都是众所周知的。 因为老夫人就是常年礼佛,所以对于大夫人这样的安排很是满意,顺带着影响了整个宰相府在这三天都是各种安静,简直比初一十五的时候还要虔诚。 如果大夫人真想在这三天里做些什么,那还真是非常方便。 总算是说出了能引起三小姐注意的话题,如烟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她不是个不懂进退的人,明白什么叫适可而止。 “三小姐,奴婢平日里若是有得罪三小姐的地方,还望三小姐能大人不计小人过,饶过奴婢。这会儿已经晚了,奴婢也就不再耽误三小姐休息,就此退下。”说着,如烟起身朝着任幽草福了福礼。 任幽草点点头,转身走向了床的方向。 如烟这么晚来找自己说这些事,其目的很是明显,不过就是想从自己这里得了好,若是真的有一天出了什么岔子,也能让自己帮着一把。 不过,自己会不会帮,能不能帮,任幽草这会儿还不敢下定论。 如烟虽说是来和自己告密的,但难保这会不会是大夫人设计的一出苦肉计。 才刚出了任奕风和任忆瑾的腌渍事,如果自己这时候再爆出来任奕风不是任墨亲生儿子的话,估计最先被打垮的不会是王氏。 嘴唇微抿,任幽草没了半点睡意,索性坐在床边沉思起来。 大夫人的奸情问题是把双刃剑,无论真实与否,只要自己运用得当,即便是假的,也能给大夫人狠狠一击。 第二天上午,任幽草在给老夫人请了安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没有见任何人,对外只是说昨天晚上吹了风,身体乏累得很。 实际上任幽草却是泡在自己的药房里,研究着各种草药。 任墨的命现在还不能没,必须得想尽办法为其续命才是。 虽说现在还不能确定大夫人到底是下了什么毒,可任幽草清楚,只要放自己的血来为任墨制药,任墨的性命定然不会失去。 只是,任幽草就是不想这么做。 前一世任墨对自己母女所做的一切,任幽草可是半点都没有忘记。 当初若不是任墨的纵容,自己的娘亲和自己又怎么会在这宰相府里寸步难行? 原本应该还有一个疼爱自己的娘亲在,可这么多年来,任墨的冷漠磨平了许氏所有的念想,以至于让她也在不知不觉间忽略了任幽草这个亲生女儿。 尤其是安排嫁给欧阳峻卿的那件事,任墨可谓是罪魁祸首。 所有的一切,任幽草都理所当然的算在了这个冷漠的宰相府,而这宰相府里的每一个主子,自然也都成为了任幽草所恨的对象。 “你的血,可是要比这满屋子的草药好闻多了。”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任幽草一跳,险些没把才刚提炼出来的药汁倾洒出来。 熟悉的声音让任幽草知道来的人的身份。 “大白天的你就摸进来,你真当我宰相府的侍卫是摆设吗?”没好气的瞪了对方一眼,任幽草又继续忙着手里的工作,小心翼翼的将才刚提炼好的药汁缓缓倒入一旁的瓷瓶里。 “还真不是我说,这宰相府里的侍卫,当真是比摆设还摆设。摆设碰一下,至少还能发出个响动,至于他们,估计就只剩下当废物了。”黑衣男子很不客气的给出了评价,同时一屁股坐在了任幽草对面的椅子里,顺手拿起放在手边的一个黑色瓷瓶。 就在男子打开瓷瓶,刚想凑到鼻尖闻的时候,任幽草却突然大叫了一声,“不要闻!快放下!” 可惜任幽草还是慢了一步,就在她喊出来的同时,黑衣男子已经闻到了里面的气味,面具下的眼睛里露出了不解的神色,“怎么?这味道挺香的啊!” “你……”任幽草刚想发作,黑衣男子却浑身一软,手中的瓷瓶更是滑落掉在了桌面上,连着打了好几个转,这才慢慢的停下来。 “这,这是什么?”男子的语气中难得的出现了紧张,甚至还有很明显的不爽。 此时的他就瘫坐在一旁的椅子里,除了说话,其他什么地方都是瘫软得厉害,甚至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任幽草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屏气将那黑色的瓷瓶重新盖好,贴身放在了腰间,然后才应道:“软骨散。” “你……”男子还想说什么,任幽草却没给他机会,嘿嘿一笑,很是痞气的看着男子,说道:“这药效的时间是三个时辰,就算是你有武功在身,药效也最少会持续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呢,你说,我能干多少事啊!” 看着如此坏笑的任幽草,原本心情还很不爽的黑衣男子却陡然轻笑出来。 这笑让任幽草眉毛一挑,“怎么,你不怕我趁这个机会杀了你?” “你,会吗?”男子有恃无恐的看着任幽草。 这个…… 任幽草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还真的不会杀了眼前这个男子。 不过,不杀却不代表不会做其他的事啊!比如…… “哼哼,我不杀你,杀你我又没办法藏尸,不过呢,我却可以做别的哦!比如,摘下你脸上戴着的这副讨厌的面具。”任幽草抬手,用手指点了点男子脸上的面具。 冰凉的触感,不知怎么的,竟然让任幽草有了莫名的恐惧。 自己在恐惧什么?难道是害怕看到对方的真容吗? 第82章 前尘往事 这种恐惧的感觉不自觉的显露出来,男子在微微一愣之后,却是笑得越发爽朗,“好啊!你赶紧把这面具摘下来。原本我就想找机会让咱们两个真诚相见,如今总算有了这机会,也算是帮我了了心愿了。” “哼,你让我摘我便摘,你当我是什么?”任幽草的心头一阵慌乱,瞪了一眼对方,转身离开对方身边。 那样的心慌让任幽草什么心情都没有了,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饮尽,这才算是恢复了些。 “好了,女人,你有什么事要我出手帮忙的,最好趁着现在赶紧提,否则我可不敢保证等我恢复自由了,会不会第一个杀了你泄愤。”黑衣男子虽然身体瘫软,可说话却是很硬气,好像现在被下药的并不是自己。 任幽草的心里瞬间有想起了大夫人的事,这件事必须得在任墨死之前确定好,至少也要确定出来是真是假。 但光凭着自己的能力,想要弄清楚怕是非常困难,可要是有人帮助自己的话…… 想到这里,任幽草有了决定,转身走到药柜旁边翻找了一会儿,随即找到了一株褐色的宛若树根的东西,用一旁的茶水泡了泡,接着将泡过的茶水送到了男子嘴边,“张嘴,喝了。” 那男子也没问这是什么,直接张嘴,半点都没剩下的将茶杯里的加了料的水一饮而尽。 水才刚下肚,不烫,仅仅有些温,过了不长时间,男子便觉得自己的身体又有了力量。 动了动手脚,刚刚中的那个什么软骨散还真的解了。 “哎呦,这么主动的给我解毒?看样子是真有事要求我啊!” “是,又怎样?”任幽草也算看出来了,这个人就是喜欢和自己抬杠,不过这次自己是真的有事相求,倒也就没再和对方多费口水,而是把大夫人的那件事说了出来。 那男子越听嘴角的笑就越发的深,最后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任幽草也不管他,随他大笑,反正自己的院子周围都没人,即便是最近的莲影,这会儿也被自己给支开了,所以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这院子里有男人的声音。 “哈哈哈!堂堂的宰相居然被人戴了绿帽子,实在是,实在是太好笑了!”男子笑得近乎癫狂,而任幽草就只是忙着自己手里的草药,完全不理他。 直到男子觉得笑得够了,这才问向任幽草,“怎么,你是想让我帮你查一下任奕风到底是不是任墨亲生儿子?” “嗯。”任幽草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自己的目的。 “好,一有消息,我便过来找你。”男子说完,感觉自己的手脚彻底恢复了,便起身离开了任幽草这里。 看着那人自由来去自己的房间,任幽草当真是又气又恨,不过看在他答应帮自己的份儿上,任幽草决定这次就原谅他,至于以后怎么样,哼哼,反正软骨散已经做好了,以后不愁没有招对付他。 说来这人办事的效率倒是真高,这才过了两天,便有了消息送过来。 只是让任幽草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次他是半夜来的,然后,把自己用披风一裹,直接打横抱着从窗户跳了出去。 一番颠簸之后,再次睁开双眼,任幽草才发现自己居然是在一个低矮的草房里。 草房里的摆设很简单,一看就是个很清苦的人家。 此时那张看起来好像随时都会散架的木床上正躺着个白发老妪,这会儿正睁着眼睛看着自己,嘴里还喃喃自语道:“你,你是三,三夫人……” 叫自己为三夫人?难不成她是认识娘亲? 任幽草眉头一跳,不动声色的朝着床边走去。 老妪的整张脸都脏兮兮的,让人看不出来具体的模样。 不等任幽草开口,就听那黑衣男子说道:“你把事情的经过告诉她吧!只要你能让她满意,我定会保你儿子一生太平。” 听到了黑衣男子的话,老妪赶忙点头,抬手朝着任幽草摆了摆,示意任幽草上前。 接着,任幽草便听见这老妪说道:“三夫人,我知道大夫人的那些腌渍事。老奴不求别的,只求你能让这位大侠放过我那苦命的孩儿。” “你说吧!”任幽草虽然不知道黑衣男子和这老妪,还有老妪的儿子之间有什么恩怨,不过她很清楚,这个人也许是这世上除了当事人之外,唯一知道那些旧事的人,所以这会儿,她自然不会说半句不同意的话。 老妪只当任幽草是应下了,便点点头,开始讲起了当年的一段往事…… 那时候的大夫人还不是大夫人,作为王家嫡女,王莹萱自小就受到灌输,说话做事,每一项都要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所以,即便是出门礼佛,她身边也都跟着一堆丫鬟侍从,生怕有一丁点的闪失。 王莹萱生于闺阁,平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难得有个机会可以出门看看,心中难免有些激动,可这身后跟着一大堆人,即便是再开心,兴致也硬生生的被磨掉了一半。 倘若搁着现在的王莹萱,这口气定是会忍下来,但那时候她不过在二八芳龄,正是好玩的年纪,便趁着家人不备,稍稍提快了些步伐,成功的在人群中将那些丫鬟侍从给甩掉了。 没了人束缚,王莹萱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闲来无事的在护国寺中乱逛。 这一逛,王莹萱就成功的迷了路。 这庙宇是整个京城中最大的,王莹萱这样不出门的闺阁女子,迷路也是正常的事情。她在庙中转悠了好几圈,都找不到出口,不由的着急起来。 “请问有人吗?”她自小就被教育的说话要细声慢语,就算再着急,喊的声音也很小,加之她到的地方很偏僻,喊了半天,结果把一个坏人喊来了。 看着面前嘴尖猴腮的男人,王莹萱几乎要哭出来:“你,你是什么人,快走开!”她这细细柔柔的声音,听在这男人的耳朵里,更像是猫抓一样,心痒痒的。 “放心,大爷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这男人笑得猥琐,朝着王莹萱走来,“我是看你一个小姑娘迷路了,想要好心带你出去。” 第83章 志顺和尚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拽王莹萱。 即便王莹萱再不懂事,也是饱读诗书有脑子的,一眼就能看得出面前的人不坏好意,哪里肯跟他走,转身就要跑。 “小娘们,跑什么跑!” 王莹萱一介弱质女流,哪里跑得过一个大男人,没跑几步就被抓了回去! “放开我,再不放开我就喊人了!”王莹萱被他紧紧禁锢在怀中,拼了命的想要甩开他,无奈这双手和铁钳似的,她的挣扎落在这个男人的眼里,简直是火上浇油。 “小娘子,你长的这么好看,让大爷我好好疼疼你。”男人伸手就去摸王莹萱的脸,王莹萱从小到大都是掌上明珠,哪里受过这样的侮辱,当下眼泪就下来了。 她的身子被重重推倒在地上,还未等她爬起来,这男人的身子就压了上去! “唰!” 外衣被大手一把撕裂,脖颈间一阵凉意。 王莹萱面无死灰,绝望的躺在地上,已经放弃了挣扎。 “啊!” 一声惨叫忽然从那男人的口中传出,紧接着王莹萱身子一轻,那男人猛然倒地,紧接着,一片阴影挡在了王莹萱的面前。 洁白如玉的手朝着她伸出:“起来吧,已经没事了。” 王莹萱怔怔的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看不清面前人的表情,只能从他身上的袈裟,看出是一个和尚。 见王莹萱半响没有动静,这和尚只得弯腰拉住她的胳膊,指尖稍一用力,王莹萱便不由自主的被他拉了起来。 “谢,谢谢。”王莹萱急忙福了福身。 和尚从怀中掏出一方洁白的方帕,递给了王莹萱:“施主擦擦眼泪吧。” 王莹萱这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顿时尴尬接过和尚的方帕,胡乱擦了几下脸,这才抬起头来。 男子的面庞在雾气里渐渐清晰起来,秀长的眉挺拔入鬓,眸中一片祥和,平静地神色仿佛遗世孤立,俊朗的鼻梁如远山,英气一览无遗,紧抿的薄唇透着淡淡绯红,增添了几分若有似无的书卷气息。 王莹萱一时失了语,眼眸中只有他的倒影。 “他不会再伤害你了,施主不用担心。”和尚以为她还在害怕刚才发生的事情,指了指那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男人。 王莹萱这才回过神来,目光移到了躺在地上的男人身上,清晰的看见了他脖颈间一道红色,看来是被和尚一掌劈晕了过去。 眼见和尚转身抓起那男人就要走,王莹萱猛然攥紧手中的方帕:“大师且慢!” 和尚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 王莹萱面色微晒:“这位大师,我与家人失散了,可否劳烦你帮我指一下路?” 和尚额首,王莹萱暗暗松了口气,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前走,王莹萱看着他的背影,好几次想说话,最后又吞了回去,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道:“请问大师法号?” “志顺。” 志顺,志顺。 王莹萱在口中念叨了几次,嘴角不由自主的扬了起来。 “这里就是拜佛的入口了,施主可以在此等你的家人。”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了入口的位置。 王莹萱心底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不舍来,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她有些慌乱。 她不由的低下头:“小女子王莹萱,谢大师救命之恩。” “施主不必言谢,这是小僧分内之事。”志顺并未在意王莹萱感谢之事,手摆在前面竖起,冲着她微微一弯腰,就转身里去了。 王莹萱目送着他离去,眼底的不舍愈发的扩大,直到志顺的身影消失在她眼前,她才失望的背过身去。 “小姐,奴婢终于找到您了!” 自己的贴身丫鬟蓝玉远远的看见王莹萱,面容焦急的冲了过来:“小姐您跑哪儿去了,可让奴婢们好找!” “我没事。”王莹萱心不在焉的回答。 蓝玉松了口气,目光落在了她的手上,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喊道:“小姐,您怎么受伤了?” 被蓝玉这么一提醒,王莹萱才感觉手背一阵疼痛,她抬起手,发现不知何时,手背蹭掉了一大块皮,露出鲜红的血肉来,看上去极为可怖。 “天哪,小姐咱们赶紧回去看大夫!” 蓝玉咋咋呼呼的叫着,可王莹萱的目光却落在手中的方帕上。 这是刚才志顺给她的,她竟忘了还给他…… 多年后,王莹萱一直在想,或许这是上天给他们的机会,就是这一块方帕,让他们有机会再一次重逢。 一个月后,在王莹萱的极力恳求下,王夫人同意在礼佛时带着王莹萱一起,这是王莹萱第二次出门。经过上一次的事情,王莹萱身边的丫鬟和侍从更多了,就连王夫人也紧紧拽着她的手,让王莹萱根本没有机会去找志顺。 她原本以为,他们再也没有机会见到的,谁知当王夫人添加香火钱,要求见主持时,出来相见的却是志顺。 “见过王夫人,王小姐。” 志顺见到王莹萱时态度很平淡,仿佛她不过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王莹萱的眼里禁不住透露出失望来,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了吗? “你们主持呢?”王夫人纳闷道。 “主持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无法来见客,便让志顺代为效劳。”志顺弯了弯腰,“听闻王夫人乐善好施,小僧不甚感激。” “大师谬赞了。”王夫人客客气气道,一边命人将银子取来,“这是我的一番心意,还望大师收下。” 志顺也没有客气,双手接过银子:“小僧代表本寺谢谢王夫人。” “如此,便劳烦大师了。” 王夫人满意的点头,这和尚看上去年纪不大,人倒是温顺有礼的。 眼瞅着自个儿娘亲要走了,王莹萱来不及细想,故意慢下脚步,待众人都远离之际,这才对着志顺道:“上一次谢谢你了。” “王姑娘不必介怀。” 原来他还记得这件事! 王莹萱眼里流露出喜色,从怀中掏出叠的整整齐齐的方帕递给他:“这是洗好的帕子,还给大师。” “不必了,王姑娘留着吧。”志顺没有接。 第84章 我爱的也只有你 王莹萱攥着帕子的手一紧:“莫不是大师嫌弃是小女子用过的东西?” “王姑娘多虑了。”志顺没想到王莹萱会这么想,一时怔了怔才道,“小僧只是觉着王姑娘更需要这帕子罢了。” “我不需要!”王莹萱脸色绯红,似乎又想起了那日之事,“有你在这里,我才不怕那些登徒子!” 话毕,她才惊觉自己说了多么羞耻的话,一张俏脸羞得通红,将帕子往志顺手中一塞,便朝着王夫人那儿追去。 志顺看着王莹萱离去的倩影,眼神晃了晃,半响才低下头看向手中洁白的方帕。 王家小姐吗……真是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的女子。 在那之后,王莹萱便常常来护国寺中,更是总‘恰好’碰到志顺,这一来二去的,王莹萱发现志顺虽是个和尚,但谈吐之间文采尽显,两人竟意外的相投。 少女情怀总是春,久而久之,王莹萱对志顺起了心思,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可无论王莹萱怎么暗示,志顺都是恪守礼数,除了讨论诗词歌赋以及佛学之外,似乎对王莹萱没有任何额外的感情。 王莹萱终归是大家闺秀,不比寻常女子能轻易的将‘喜欢’二字说出,这一拖,就从春天拖到了冬天。 在一年之中,发生了许多大事,包括护国寺的主持离世。 护国寺是皇家寺院,主持圆寂引起了轩然大波,很多皇家礼佛之人都甚为惶恐,极力要求推荐新的主持。 王莹萱再度来到护国寺时,一路上听到了不少僧人讨论这件事,大多的推举人选都是原主持的大弟子慧悟。 王莹萱见过慧悟几次,表面上道貌岸然,其实背地里就是个酒肉和尚,无论是模样还是才学,都比不上志顺。倘若志顺是前主持的大徒弟,那必然是主持的不二人选。 所以,当王莹萱见到志顺时,便和他提起此事。 志顺却出乎意料的拒绝了:“大师兄比我更适合主持之位。” “明明是你更适合!”王莹萱不服,“你哪一点比慧悟大师差?” “他是主持的大弟子。” “大弟子又如何,这古往今来,都是有能者居之,我相信你坐上这主持之位,定能将护国寺发扬光大,让它更上一层楼!”王莹萱循循善诱,“更何况,这慧悟大师是什么样的人,想必你再清楚不过了,若他真的当上了主持,这护国寺岂不是毁了?” 志顺沉默了。 他是孤儿,自小就在护国寺长大,对于他而言,护国寺就是他的家。若说他从未动过当主持的心思,那是在自欺欺人。只是,他一向不爱争,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默默的做好分内之事,从不逾越一步。但不问,不代表他不知道。 如王莹萱所说,大师兄慧悟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了。倘若慧悟真的坐上主持之位,只怕这香火钱都会被慧悟纳为己用,到那时,只怕护国寺就真的完了。 看志顺有了松动之意,王莹萱心念一动,大着胆子拉住他的手:“你信我,我一定会让你当上主持的。” 志顺的身子猛然僵硬起来,却没有推开王莹萱的手。 王莹萱原本提起的心渐渐放了下来:“志顺,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她的声音柔软温顺,却带着一丝致命的诱惑力。 志顺霍然站起身来:“王小姐何出此言,小僧乃是出家人!” “出家人又如何?”反正话已经说出口,断然没有收回的道理,王莹萱咬了咬牙,干脆破罐子破摔,将心头压抑已久的话一股脑倒出,“我们认识了这么久,无论喜好还是观点都相同,总是心有灵犀恍若一体,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能相爱?” 志顺紧紧攥着手腕上的佛珠,目似朗星:“你是王家小姐,我是佛门中人,我们注定没有结果。” 王莹萱看着他毅然决然的样子,心里升腾起一股怒意。 她堂堂王家小姐,不顾廉耻将爱意和盘托出,可他呢,他却步步后退,不肯承认自己的情感!他究竟将她置于何处? 王莹萱冷笑一声,芊芊玉指指着床头:“你倘若不爱我,为何要将我还你的方帕折的整整齐齐,还要放在床边?” 倘若不是无意看见这一块方帕,她怕是这辈子都不知道他对自己的情意。 王莹萱看着志顺慌张的样子,又想到这些日子她偷偷在屋中看的话本,再也忍受不住内心的煎熬,竟是一闭眼,将柔软的红唇印了上去! 初时,能感觉到志顺脸部的僵硬,慢慢的就柔软了许多。温润双唇微微张开,丁舌轻触,吮咂吸弄,对方的舌尖柔滑津甜,伴随着若有似无的娇哼,你侬我侬愈长愈爽。一双白嫩玉璧环住志顺的脖子,俏手儿不时在他的耳边轻软挑弄,酥痒酸爽。 就在王莹萱打算一举击溃志顺心底的防线时,志顺却仿佛清醒过来,一下子推开了她:“我们不能这样!” “不能?”王莹萱嗤笑,整了整刚才被扯乱的发丝,“我知道,你是在意我们彼此的身份。你放心,只要你接管了护国寺,这寺庙之中,便没有人再敢说你的闲话。” “可你是王家小姐,婚姻大事终究由不得自己做主。”志顺的眼神暗了暗。 王莹萱的神色却是一派平静:“这段时日我想了许多,我也知道,我与你并无婚嫁的可能。不过你大可安心,即便我嫁于旁人,我爱的,也只有你。” “可……” “志顺,爱一个人,并不是拥有一种身份,而是她整颗心。”王莹萱凑近他,“我们既然彼此相爱,又何苦管这些世俗的身份。现在的我没有自由,可等到我嫁为人妇,就可以摆脱父母的管制,那时,才是我们真正逍遥快活之日。” 王莹萱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让志顺一时恍然,竟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王家的势力果然不容小觑,在王莹萱放下话没有几日,慧悟就因为喝酒吃肉被百姓抓住把柄而失去民心,接着又在百姓之中有了传言,说护国寺的志顺大师为人和善且乐善好施,这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入了皇上的耳朵里。 第85章 撞破 不出数日,皇上就下了圣旨,封志顺为护国寺新任主持。 志顺当上主持之后,就更为忙碌了,原本王莹萱每次去护国寺,都能和他腻歪上一整天,可现在即便是待在护国寺一日,有时都看不见他。 在极端寂寞的驱使下,王莹萱终于松口,答应了任家的提亲,嫁给了当时刚刚升上丞相之位的任墨。 婚后,任墨对她是相敬如宾,虽然之后接连娶了好几个夫人,但始终没有撼动王莹萱的位置。当然,王莹萱心心念念着志顺,对于任墨娶妾之事不甚在意,只想着该如何去看望志顺,没想到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一次偶然的机会,王莹萱得知任老夫人也是信佛之人,当即便寻了个好日子提议让护国寺的主持来丞相府讲解佛经。 老夫人自然是一口答应了。 王莹萱为了避嫌,命跟着她进了丞相府的贴身丫鬟蓝玉亲自去请志顺,志顺第二日便前来了。 这是她成亲之后,第一次见到志顺。 对老夫人讲解完佛经后,王莹萱寻了个空当,将志顺唤来后院的经楼里,两人自又是耳鬓厮磨一番。 王莹萱看着志顺,几乎要哭出来。 看着她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志顺那颗原本因为礼佛而平静的心现在也是一跳一跳、颤动的厉害。 他不由的有些羞愧。 且不说这偷情是多么可耻的事情,他从小就在寺庙长大,现在还当了护国寺的主持,却做出这番违背伦常的事,倘若佛祖知道了,定然会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 想到这里,志顺猛然推开抱着他的王莹萱。 王莹萱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志顺一时愣了神,半响才喃喃开口:“萱儿,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觉得我们不该这样。” “那该怎么样?”王莹萱咄咄逼人道,“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等我嫁了人,你当上了主持,我们就逍遥快活的在一起吗?” “可这是偷情!” “偷情又如何?你不要说的那么难听,我们不过是彼此相爱罢了。”王莹萱冷笑,“倘若我不嫁给任墨,这辈子,你我都不可能有机会可以像现在这样。” 王莹萱的话句句在理,可志顺心中却仍是不安。 见志顺神态异常,王莹萱的态度渐渐软了下来:“志顺,我知道你多年礼佛,在这件事上,定然不会这么轻易过得了心里这道坎,不过你放心,等有朝一日我夺得任家的钱财,我一定会离开任墨跟你一起走,到时候我们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安安心心的过我们的日子。” “当真?” “当真。” 志顺点点头,难得的恢复了笑意:“萱儿,在任府的日子,没有我在你身边,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的。”王莹萱温柔的环抱住他,靠在他的肩膀上,她的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安心,“我和老夫人说了,每个月的初三、十二和二十三这三天最适合礼佛,这样每个月的这三天,我们就可以在府中相会,到时候你礼完佛,我们就在这里约定见面。” 她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就只等着他点头。 志顺有许多话如鲠在喉,千言万语,最后还是化为了无声。 他微微额首,反手抱住了王莹萱。 王莹萱满足的靠在他怀里。 在王莹萱看不见的地方,志顺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一切已经偏离了轨道,每走一步,都是错误。可他没有选择,即便他知道这爱终有一日,会渐渐侵蚀他的心,可他却只能沉沦在这爱中,愈走愈远。 之后的每一个月,志顺都按照王莹萱的要求,来任府讲解佛经,也都会在这三日去后院的经楼和王莹萱私会。 这一私会,就私会了两年。 他们都以为,这一切会照常下去,或许会一直延续到他们死亡,但没有想到的是,这件事会这么快被人发现。 发现这件事的不是旁人,正是王莹萱的贴身丫鬟蓝玉。 蓝玉也是无意间发现的这件事,倘若不是那一天,她按照老夫人的吩咐,在府中寻找一出门就消失了踪影的志顺,也不会恰好撞见自己的主子和志顺在经楼前卿卿我我。 蓝玉吓了一大跳,手一松,原本端着的书‘啪嗒啪嗒’全部摔在了地上! “谁?” 王莹萱猛然转身,就看见自己丫鬟慌慌张张逃跑的身影。 她的眼眸猛然深邃起来。 “刚才的人是谁,不会出什么事吧?”志顺担心的问道。 王莹萱摇摇头:“无事,那是我的贴身丫鬟,她从小跟着我长大,不会背叛我的。”她斩钉截铁的回答,让志顺松了口气。 可他没有看见的是,王莹萱眼里一闪而逝的杀意。 王莹萱回屋之后,就看见蓝玉哆哆嗦嗦的站在一边,始终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王莹萱走过去:“蓝玉,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奴婢什么都没有看见!”蓝玉一下子跪在地上,“夫人放心,奴婢什么都不会说的。” 她这么一说,已经是不打自招。 看来她什么都瞧见了。 王莹萱抿了抿唇,伸手将她扶起,还不忘拍了拍她膝盖上沾染的灰尘:“蓝玉,你自小跟着我长大,你的为人我是放心的。” 蓝玉提起的心顿时放下了。 王莹萱看着她,从手腕上摘下一枚玉镯,硬是塞在蓝玉的手上:“这是出嫁前,我娘交给我的,现在我送给你了。” “奴婢不敢。”蓝玉急忙推开,“这玉镯这么贵重,还是夫人留着吧。” 王莹萱微微一笑,不顾蓝玉的反对帮她戴上玉镯:“这镯子再贵重,不过是件死物。你跟着我这么多年,这份感情岂是一个玉镯可以比拟的。我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这玉镯,就象征着我的心意。” 王莹萱都这么说了,蓝玉也不好再推三阻四,加上这玉镯确实是上好的羊脂玉,她一个丫鬟,从没见过这等好东西,便欢天喜地的收下了。 低着头看玉镯的蓝玉没有看见,王莹萱嘴角勾起的一丝冷酷的笑意。 第86章 你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蓝玉就被家丁莫名其妙抓住,一口咬定她偷了大夫人的东西! 就在蓝玉辩驳的时候,王莹萱来了。 蓝玉看见王莹萱,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夫人,你帮奴婢解释一下,奴婢没有偷您的东西啊!” “没有?那这是什么!”一个家丁眼明手快的扯下她手腕上的玉镯,“这么好的玉镯,你一个丫鬟怎么会有,还不老实承认!” “这是夫人送我的!”蓝玉挣扎着,乞求的看向王莹萱。 王莹萱淡淡的扫了一眼家丁手上的玉镯,秀丽的面容皱起,蓝玉心下‘咯噔’了一下,就听见王莹萱宛如从地狱传出的声音:“我并未送过你任何东西。” “夫人……”蓝玉不可思议的看着王莹萱。 昨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蓝玉恍然大悟! 什么玉镯,什么情感,都是王莹萱铺设的陷阱! “王莹萱,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为你掏心掏肺,你竟然这样对我!”蓝玉疯狂的大叫起来,企图甩开这些家丁的手,“不就是撞见了你那点破事,你信不信我把它抖出来,让所有人听听,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胡说什么!”跟在王莹萱身边的嬷嬷大声呵斥道。 蓝玉一双眼赤红赤红的,死死盯着王莹萱:“我没有胡说,我分明看到……” “啊!” 舌头从她的口中滚落出来。 蓝玉的喊叫声伴随着鲜血喷出,她瞪大了眼睛,瞳孔中全是嬷嬷拿着匕首的样子。只一秒,她就满口鲜血倒在了地上。 看着蓝玉可怕的死状,众人皆是一阵胆寒。 嬷嬷淡然的将染血的匕首扔在地上,冷冷的看着瞪大了眼睛的蓝玉:“丫鬟蓝玉偷窃主人东西且不知悔改,来人,将她拖到乱葬岗去!” “且慢。” 一直坐着没有动弹的王莹萱站起身来,她蹲下身子,极为温柔的帮蓝玉合上眼睛:“她毕竟跟了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给她立个碑,在府外寻个风水地葬了吧。” “大夫人仁慈。”嬷嬷低眸道,“你们还不快去!” 众家丁此时才如梦初醒,急忙卷了个草席将蓝玉拖了出去。 待人都走光了,嬷嬷才走到王莹萱身边:“大夫人,您实在是太仁慈了,这贱婢偷您的东西,还企图说谎陷害您,要是老奴,必然会将她扔到乱葬岗,任老鹰啄食!” 王莹萱蹙了蹙眉:“总归是跟着我长大了,我于心不忍。”看她的样子,似乎确实很痛苦,“此事不必再提,我不想再回想起今日之事。” “是。” 嬷嬷心底微微叹息,大夫人如此善良,想做一家之主,怕是还要有段时候的磨练呢。 王莹萱掩住眼眸中凌厉的神采,和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 蓝玉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老夫人的耳朵里,此时掌家的还是老夫人,王莹萱立刻被老夫人传唤去问话了。 王莹萱将前后事情的始末告诉老夫人之后,又提出一个要求:“娘,蓝玉毕竟是我的贴身丫鬟,虽然出了这等令人痛心之事,但我还是希望可以出府去护国寺为她祈福,希望她可以早登极乐。” “难得你有此孝心。”老夫人原本就信佛,自然不会反对。 这件事便板上钉钉了。 王莹萱要替蓝玉超度的事情,在府中传开,立刻人心又多了不少。 这位大夫人是多么大气啊,蓝玉不过是个奴婢,而且还偷了玉镯,她不但不计前嫌,还要替她吃斋念佛,王莹萱这么一番,倒是让她在任府的地位又坚固了几分。 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到了府外,当王莹萱去护国寺见到志顺的时候,却被告知他在闭关,不见任何客人。 王莹萱二话没说,当下冲进志顺的房间。 志顺听见门被撞开的声音,头都没有回:“我说了要闭关,施主请回吧。” “怎么,现在连见都不愿意见我了吗?”王莹萱冷笑,走到了他身边,一把扯过他手中的木鱼,“你没有发觉,你木鱼拿反了吗?” 志顺停下手中的动作,却没有抬头看她。 “你来做什么?”志顺平静的开口。 “做什么?我现在来看看你都不行了吗?”王莹萱不怒反笑,“你别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对我有什么不满,直接说出来就是了!” 志顺抓着佛珠的手一顿,半响,他终于站起身来看向王莹萱:“这一次你来,是为了你的丫鬟蓝玉超度的吗?” “是。”王莹萱不解,“这也惹着你了?” 志顺皱了皱眉。他甚少皱眉的,佛家讲究清心寡欲,虽然他和王莹萱在一起之后离清心寡欲这个词已经很远了,但在其他方面,他还是遵循着佛家的规矩,所以事情多半都会按照能忍即忍能让既让的方法解决了。 可这一次,显然已经超过了志顺的接受范围。王莹萱甚至能通过他的眼睛,看出他在极力隐忍着情绪。 “如果我没有记错,上一次那个偷看我们的丫鬟,就是蓝玉吧?”志顺攥紧了佛珠,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王莹萱,“就因为她看见了我们在一起,所以你才杀了她吗?” 王莹萱没想到志顺会在这件事上和她翻脸,当下有些吃惊:“志顺,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是她偷了我的东西……” “你是什么样的人,当真以为我不清楚吗?”志顺悲悯的看着她,“萱儿,这世界上不会有一个人,比我更了解你。” “你不要装作什么都懂的样子!” 志顺的表情,显然刺激到了王莹萱。她这辈子什么样的目光没有见过,害怕的、胆怯的、鄙夷的,她都可以当做没有看见,她根本不在乎! 可是她不能容忍,自己心爱的人,用这样同情的眼光看着自己。 “志顺,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吗?”王莹萱的手缓缓的捂住肚子,冷笑道,“如果你当真懂的礼义廉耻,就不会来丞相府和我偷情,更不会让我有了你的孩子!” 志顺浑身一颤:“你说什么?” 第87章 两个孩子 王莹萱笑的肆意张狂:“怎么,我说的不够清楚吗?我的肚子里,现在怀的是你的孩子。” “怎么会……”志顺倒退一步,眼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镇定,慌乱的看着王莹萱,“我有自己的孩子了?” “是啊,志顺,你有自己的孩子了,我们的孩子。”王莹萱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一步步的朝着志顺走去,“我和任墨自成亲之后,虽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他一心记挂着外面的一个小狐狸精,根本无心和我在一起,所以这个孩子,只会是你的。” 她拉住志顺的手,将他的大手轻轻的按在自己的小腹上:“孩子才一个多月大,现在还感觉不出来,但是这里面,确实有我们的孩子。” 孩子……他有孩子了,他要做爹了! 巨大的狂喜已经淹没过了心底的不安,志顺将刚才的不愉快已经全部抛之脑后。他的手轻轻的碰触着王莹萱的小腹,根本不敢用一丝一毫的劲,生怕伤着了孩子。 王莹萱甜蜜的笑了:“志顺,你觉得这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不论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喜欢。”志顺说的是真心话。 他当了一辈子的和尚,从没有想过,竟有一天会有自己的孩子。 可是……他的神色渐渐黯淡下去:“萱儿,这个孩子他本不该出现的。我与你永远不可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一起,这个孩子注定一辈子躲躲藏藏,没有名分。” 孩子是无辜的,可他们的错误,却要延续到这个孩子的身上。 “不会的。”王莹萱的神色忽然冷酷起来,“我一定会给这个孩子名分,不仅如此,这个孩子还会永远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她环抱住志顺,靠在他的肩头:“你放心,这个孩子,我一定会让他好好的活下去。” 志顺此时被巨大的欣喜笼罩,根本想不到王莹萱在计划一个怎样的大事。 任墨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娇生惯养的娘子会亲自下厨,准备一大桌子的菜,笑意盈盈的坐在桌边等着他。 王莹萱看见任墨进屋,体贴的帮他脱去朝服:“我已经热好饭菜了,快趁热吃吧。”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做了这么多菜?”任墨在桌边坐下。 王莹萱抿唇轻笑,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在他碗里:“这是我亲手做的,尝尝味道如何?” 任墨咬了一口:“很好吃。” 王莹萱倒了杯酒递给他:“老爷想必是忙忘了,连自个儿的生辰都记不得了。” “你不说我还真忘了今天是我生辰!”任墨一拍脑袋,“我都这把岁数了,也想不起来过生辰。” “老爷不记得,我可记在心上呢。”王莹萱笑着道,举起酒杯,“萱儿恭祝老爷福体安康,万寿无疆。” “好好好!”任墨不疑有他,一口饮下酒。 接连几杯酒下肚,任墨便觉得脑袋晕乎乎的,连平素看不惯的王莹萱,此刻也美了几分。 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摸上了王莹萱的脸颊:“美,真美……” “老爷,你醉了。”王莹萱躲过他的手,适时的站起身来扶他,“我扶您去床上休息吧。” “奇怪,今天才喝了几杯酒,竟是醉了。”任墨抚了抚额,整个身子软绵绵的靠在王莹萱身上,王莹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拉到了床上躺下。 任墨喘着气,眯着眼看着烛光下的王莹萱:“对不起。”他忽而间说了这句话,让还在喘息的王莹萱怔了怔。 王莹萱抬头看向他,却见任墨嘴角的笑意:“其实我不是讨厌你,你我是媒妁之言,我只是讨厌被母亲安排。”他伸手拉住她的胳膊,“萱儿,对不起。” 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样的话,那一瞬间,王莹萱甚至有些羞愧。 肚子有些微微的发胀,王莹萱这才想起肚子里还有个孩子,眼神顿时又变得冰冷起来,一步错,步步错,她已经没有选择了。 王莹萱推开任墨的手,两相对望,她缓缓褪去衣衫,躺在了任墨的身旁。 火热的肌肤两两相撞,双眼都被欲望侵染,任墨猛然抱住王莹萱,炙热的唇贴在了她的红唇上。 王莹萱的脸上渐渐泛了红潮,鼻尖渗出细小的汗珠,嘴唇微微张着,露出鲜嫩水润的舌尖,清纯夹杂着妩媚,那惹人怜爱的样子让任墨情难自禁地低头含住她的唇瓣,继而温柔地绕住她的舌尖,她轻颤着承受他的爱意,眼泪却不自觉的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剧烈的疼痛之后,便是身旁人渐渐沉稳的呼吸。 王莹萱缓缓睁开眼,侧目看向身旁熟睡的男子。其实任墨浓眉大眼,生的很好看,倘若不是因为先遇见了志顺,或许她会有一段幸福的婚姻。 只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王莹萱死死的咬着唇,松开口中已是一股血腥味。她撑着身子坐起来,从枕头边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匕首,重重的划向手指! 一滴,两滴,三滴。 鲜红的血液顺着手指流淌下来,疼痛渐渐从感官中消失,进而变得麻木。直到鲜血染红了床单,她才将止住了血,重新躺了回去。 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全都是志顺的脸。 王莹萱此举确实有效,在那之后,任墨便常常去她屋中留宿,一来二去,有了孩子也不是件奇怪的事情。 她依然趁着礼佛的时候和志顺约会,平时也会刻意的去讨好任墨,她做的滴水不漏,整个丞相府竟没有一人发现端倪。 九个月之后,王莹萱生下了一个男孩,取名任奕风。 任墨对这个难得到来的儿子极为重视,对他的疼爱,甚至超出了王莹萱的预估,更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因为这个儿子,任墨对她的态度也有所转变,不但甚少出门,甚至开始对她体贴入微,没有多久,她就又有了身孕。 而她和志顺的嫌隙,便是从这第二个孩子开始。 那段时日,她和志顺几乎没有时间相见,任墨非常宝贝这第二个孩子,甚至已经开始计划要给这孩子取个什么样的名字。 第88章 真美 王莹萱就是在院子里逛一逛,都会有好几个丫鬟跟着,她自然不敢当众作案,只得暂时和志顺不往来,一直到第二个孩子出生。 这是个女儿,王莹萱给她取名初月,希望她像初生的月亮一样,温柔美丽。 在任初月满月之后,王莹萱才有机会再次见到志顺。 他瘦了,也憔悴了,可最令她心痛的,就是志顺见到她时候的表情。 麻木,冷淡,仿佛两人从未发生过什么。 志顺见到她的第一面,开口所问的不是她:“孩子呢,孩子如何?” “孩子很好。”王莹萱知道他指的是任奕风,“是个男孩,和你一样好看。” 志顺松了口气,口中溢出一丝苦涩:“看样子,你和任丞相的孩子也生了,听闻是个女儿,应该很像你吧。” 他什么都知道,偏要从她口中得到一个答案来。 “她……很好,我也很好。” “那就好。” 两人竟一时相对无言。 从那一刻,王莹萱就知道,有些东西,终究是渐渐改变了。 嬷嬷说到这里,幽幽的长叹了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却又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任幽草听得心里痒痒,忍不住开口问道:“后来呢,大夫人与志顺和尚如何了?” 嬷嬷颤颤巍巍的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块方帕。这方帕上绣着两只鸳鸯,配着青山秀水,不由的令人心旷神怡。 “这是大夫人绣的?”任幽草见过大夫人平素用的帕子,和这针脚完全相同。 嬷嬷点点头,粗糙的手轻轻的将帕子铺平,生怕弄坏了似的:“这是夫人最喜欢的帕子,倘若当年不是这帕子,她与志顺也不会有此缘分。只不过后来,她和志顺大师之间因为孩子发生了矛盾,导致最后老死不相往来。” “老死不相往来?”任幽草没料到是这个结局,一时吃惊,“那在大姐生下来之后,他们便没有再见过?” “自是见过的,只不过次数越发渐少,再到之后,护国寺按皇上的要求搬迁了,两人便仿佛有了默契般,渐渐没了往来。”嬷嬷说的有些出神,“不过我年轻时,常常跟着夫人去新的护国寺,夫人没有进去,就站在门口,一看就是一整天。” 任幽草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很多原本想问出的话,都在嬷嬷这句话后咽了回去。 她知道这种感受。 上一世的时候,欧阳峻卿除了托她办事之外,基本不会来她那儿,她每每想念欧阳峻卿,便会偷偷的躲在御书房的墙角边,透过窗户看上一整天,然后再不动声色的离开。 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黑衣男子瞥了眼坐着一动不动的任幽草,总觉得她神色之间有些奇怪,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转头对着嬷嬷道:“嬷嬷且安心,既然你相信我们,我们也可以向你保证,定然会保你的儿子性命无忧。” 嬷嬷松了口气:“谢谢三小姐,谢谢公子。”不知道为什么,嬷嬷总觉得面前的这个蒙面男子,比看上去的要可靠的多。 两人从嬷嬷屋中出来,任幽草还处在茫然的阶段,任由黑衣男子拉着她往前走都没有丝毫反应。 “你在想什么?” 黑衣男子的话打断了任幽草的思绪,她缓缓抬头看着黑衣男子,眼神中竟是前所未有的脆弱。 黑衣男子原本想调笑她几句,却在看见她这样的神情中猛然咽了回去。 “你现在知道了大夫人的过去,你回屋之后打算做什么?”黑衣男子转换话题道。按照任幽草的脾气,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好的把柄,根本会有所作为的。 可任幽草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我现在不想回去,你陪我出门走走,好不好?” 黑衣男子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一直很希望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和任幽草单独相处、不受任何人打扰的机会。可当这个机会真的来临了,他却产生了一丝茫然。 今天的任幽草,实在是太奇怪了。 他用轻功带着任幽草从屋顶出了府,两人并排往街上走,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天黑,黑衣男子才停了下来。 “我每次心情不好,便来这里,心情很快就会好起来。” 任幽草一路上都心神恍惚的模样,此时听见黑衣男子的话,才抬起头来。 银色的月光好象一身自得耀眼的华服,覆盖着广阔的水面。河面没有一条船只,甚至看不见一丝微波,河心河岸,到处是一片宁静。 “真美。” 任幽草发自肺腑的说了一句,却见黑衣男子席地而坐,又拍了拍边上的位置:“坐下来看更美。” 这里看上去许久没有人来了,连草地上的草都生长的极为茂盛,这么一坐下,好似半个人都陷进了草里。 可黑衣男子却全然不在意的样子,似乎已经习惯了被草包围的感觉。任幽草一狠心,也旋即在边上坐下。 草堆出乎意料的柔软,好似一双温柔的大手,轻柔的包裹着她。 任幽草舒服的吸了口气,又抬眸看向天空和河流:“今夜的星星可真多,配上这河水,当真是人间仙境。” 黑衣男子轻笑:“其实星星一直都这么多,不过是你平日在屋子里,看不见罢了。” “真是煞风景!” 任幽草瘪瘪嘴,和男人说浪漫,简直是对牛弹琴。 她不去理睬黑衣男子,仿佛完全忘记了身边的人,只全身心的看起夜景来。 从上一世到这一世,她似乎一直在忙忙碌碌,为了生存,为了地位,为了自己以为爱的人。 这么多年,她太累了,难得一刻的放松,都值得让她珍惜。 一只手轻轻的按在她的脑袋上,任幽草转过头,刚想骂他几句,却对上黑衣男子灿若星辰的眼眸。 他的手渐渐转移到她的脸上,然后再松开,手里已经多了一根稻草。 “草粘在你脸上了。” 任幽草面容发烫,好在现在是晚上,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她有些羞愧自己的自作多情,心底却有一丝异样的情愫在渐渐发酵。 第89章 任初月回来了 黑衣男子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任幽草的脸就更热了,不由的恼道:“你不看风景,总盯着我做什么?” “这夜景我日日看,夜夜看,却从未比这一刻更美好过。”黑衣男子的声音不同于以往的调笑,反而低沉的好似在说悄悄话,“幽草,如果你可以向我迈出第一步,我愿意为你走完剩下的九十九步。” 任幽草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偏过头,装作没有听懂他话中的意思:“这夜景就算看上千遍万遍,也是美好的。” 黑衣男子定定的看着她,看的她几乎快要缴械投降的时候,他却忽然收回目光,仰面躺了下去。 任幽草一时手足无措。 “你看这颗星星。”黑衣男子伸出手指指着天空。 任幽草下意识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哪里?” “你躺下来。” 任幽草犹豫了一下,还是在黑衣男子的身旁躺下。 这一躺下,天空所有的星辰一下子汇集在她的眼中。她欣喜的看见,黑衣男子所指的方向,有一颗极为明亮的星星。 “这星星好漂亮!”任幽草惊呼。 黑衣男子侧头看着她,在月光的照拂下,她的侧脸柔滑细腻,让人想一亲芳泽。 “这是北极星。” “北极星?” “北极星是最靠近北天极的一颗星,多年都不会变换自己的位置,曾有人告诉过我,它象征着坚定,执着和永远的守护。” 任幽草对星象实在是没什么研究,好奇的伸出手,透过指缝看着这颗亮的刺眼的星星:“北极星,名字也很好听。没想到,你竟然会对星象有研究。” 黑衣男子无奈的摇摇头,真是个不解风情的丫头。 他忽而间翻了个身,原本任幽草就离得他极近,此时他这么一动,两人几乎挨在了一起! 任幽草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瞬间包裹了自己,她慌张的想要坐起身来,手却被黑衣男子紧紧按住。 他的呼吸在她耳边回荡,任幽草甚至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如果现在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愿意跟我走吗?” 任幽草怔了怔,半响才开口,声音生涩:“我已经给过你一次答案了。” “我还想再问一次。”黑衣男子松开按住她的手,“我想知道,这一次的答案,是否会和上一次一样。” 任幽草偏过脸,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剧烈的跳动着,每跳一次,仿佛都在告诉她。 我是爱他的。 “为什么不敢看我?”黑衣男子再度开口,似有不问清楚决不罢休的意思。 任幽草吐出一口气,霍然推开他坐起身来:“因为我无法给你回答。”她顿了顿,没有等到黑衣男子出声,“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什么事会比相爱还要重要?”黑衣男子也坐起身来。 “复仇。” 这两个字一出,气氛瞬间便凝重了几分。 两人谁都没有出声,直到黑衣男子打破这个诡异的氛围:“你要向谁复仇?” 任幽草没有回答。 就在任幽草以为黑衣男子会生气的时候,他却忽然笑了:“也罢,既然你不说,我不会强迫于你,但倘若这是你选择的路,无论前面有什么,我都会陪你走下去。” 任幽草嘴里泛出一丝苦涩:“你没有必要这样做。现在的我,看似一帆风顺,其实只是踏在一条看似铺满鲜花的路上,而鲜花团簇之下,却是荆棘、鲜血和火焰,稍一不慎,便会尸骨无存。” 我不想你同我一起陪葬。 后面的话任幽草没有说出来,不是不想说,只是觉得说出来之后,心似乎变得更加疼了。 黑衣男子看着她,忽而间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傻瓜,即便前方是迷雾,但如果你什么时候迷路了,就抬头看看我,我会如同这北极星一样,永远在这儿等你。” 永远吗…… 任幽草不敢去细想这个词里的深意,但唯有这一刻,她愿意去相信他,哪怕这幸福是短暂的。 那一夜,尽管他们只是在一起看了星星,任幽草却觉得,仿佛度过了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梦境很快会被现实打破,还未等任幽草多多回味那夜两人之前止乎礼的暧昧,便从宫里传来令她担忧的消息——任初月要回府探亲了。 任初月回府探亲,原本不是件大事,这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但女儿回娘家,也是合乎常理的,更何况她现在贵为七王妃,也算是光耀门楣了,只是没想到的是,这一次任初月不是一个人回的。 得知任初月要回来,任家上上下下早就守在了门口,任幽草身为当家的,自然要站在前面,想避都避不开。 等到了任初月回家省亲的日子,任幽草率领众人站在府门口守着。过了近半个时辰,这才看见远远的一辆马车驶来,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停在了府门口。 任初月缓缓的从马车走下,立刻有人伸手去扶,任初月一手搭在那人的手背上,另一只手却捂着肚子,好似担心碰撞到。 “见过七王妃。” 看见迎面而来的是任幽草,任初月不由的怔了怔:“怎么是你?” 看来,她还不清楚最近发生的事情。 任幽草淡淡一笑:“最近大夫人和爹身子不适,所以这府中暂时由我当家。” “你当家?”任初月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几乎尖叫出声,却又想起身后的丫鬟侍从,硬生生的把这口气咽了回去,“我娘身子不适,怎么不寄信来告知我?” “并非什么大病,便没有寄信了。”任幽草轻描淡写的说,“这天寒露重,还请七王妃进府休息吧。” 事已至此,任初月再说这件事也是于事无补,只得先随着任初月进了府中。 这府邸上上下下早已打点妥当,守在前厅的都是乖巧聪明的丫鬟仆人,还特意找了几个厉害的守卫守在外面,一切都无从挑剔,让原本想借题发挥的任初月不得不咽下这口闷气。 “上茶。” 第90章 比孕妇还像孕妇 丫鬟立刻端上热茶,放在任初月的身旁。 任初月端起茶闻了闻,却又皱着眉头放下了:“这茶是什么做的?” 任幽草扫了眼丫鬟,那丫鬟吓得一哆嗦:“回七王妃,这茶是用当归、杏仁等各种药材做成的,三小姐说,这药茶可以清凉解火,是极好的。” “什么极好的,依我看,你是想害我!”任初月一甩袖,冷声道,“来人,把这个丫鬟给我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这话表面上像是针对丫鬟,分明就是在明里暗里讽刺任幽草。 任幽草冷眼瞧着那丫鬟哭喊着被拖下去,这才开口道:“大姐何出此言,这茶是我精心调制过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对身子好。” “怎么,你还不知道?”任初月的手抚上小腹处,“我已经有了七王爷的孩子了。” 任幽草一口水咽下去,差点又吐出来! 这么快就有孩子了? 这速度可吓了任幽草一跳,因为在她上一世的记忆里,碍着任幽草王妃的身份,任初月一直没有机会怀上孩子,她差点都忘了这一世任初月才是正儿八经的七王妃。 任初月笑的那个欢快和得意,看在任幽草眼里刺目的很。 她倒不是嫉妒任初月有了欧阳峻卿的孩子,而是倘若生下是个男孩,那在皇上眼里,定然会对欧阳峻卿再喜爱几分,到时候三王爷的位置就愈发岌岌可危了。 想到这里,任幽草看任初月的眼里,又多了几分清冷。 “没想到大姐一趟回来,就怀了个孩子,可真是幸福!”说话的是任朵薇,终归是小孩子心性,没任幽草那么多想法,只真心为自己的大姐祝福。 任初月笑了笑,眼里却没什么感情。 “是初月回来了?” 从幕帘后传出声音,众人齐齐看去,就见大夫人从幕帘后走出。她的脸色还有些许苍白,许是长时间不见阳光的关系,只有眼圈泛起了红色。 任初月听见自己娘亲的声音,急忙站起身走过去:“娘,我回来了。” 大夫人拉住任初月的手,眼眸又红了几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拉着任初月坐下,“让娘好好看看你,这段时间,你可还好?” “娘,我一切都好。”任初月带着哭腔,只是努力压抑着没有让自己哭出来,“七王爷对我很好,而且,我们还有孩子了。” 大夫人眼睛骤然一亮:“你说……孩子?” 任初月点点头,拉住大夫人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才一个多月,还看不出什么,已经让太医诊断过了,说孩子很健康。” “那就好,那就好。”大夫人欣喜的摸了摸她的肚子,却也不敢用太大的力气。这可是皇嗣,将来若是七王爷坐上皇位,这说不定就是未来的太子! “真是恭喜姐姐,恭喜七王妃了。”四夫人温柔的开口。 大夫人难得的冲着四夫人笑了。这个孩子的到来,让原本阴郁的家一下子拨开了迷雾,除了到现在还没有露面的二夫人外,其他人皆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模样。 所有人眼里心里都是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就连老夫人,都特意让任初月过去,细细的嘘寒问暖了一番,又赐了个家传的镯子,对大夫人的态度,也明显好转了几分。 这一切,都让任幽草隐隐的不安起来。 任初月的到来,让老夫人原本对大夫人的态度转变了,这个孩子,是任家能一步登天的阶梯,倘若任初月在老夫人面前说几句,老夫人定然会考虑她所说的话。这么一来,任幽草好不容易夺得的东西,又会被一样样拿走。 这一切,任初月自然也看在眼里,老夫人越对任初月的疼爱显而易见,任初月就愈发的对任幽草不客气起来。 回府中的几日,她把之前的事情摸了个透彻,自然全部算在了任幽草的身上,除了碍于身份没有对任幽草横眉冷对外,近乎于将她当透明人了。 为此,任幽草这段时日在任府活的甚是憋屈。 唯一值得任幽草安慰的是,憋屈的不止任幽草一人。 任初月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主,知道在府外有七王爷撑腰,府内还有个老夫人,天天耀武扬威的,恨不得见人就说她怀了七王爷的孩子。 这府外没得宣扬,任初月就只有在府内宣扬了。 首当其冲倒霉的是任幽草且不必说,最悲惨的是老二任忆瑾。她原本是被安排到寺庙去面壁思过的,也不知任初月在老夫人耳边说了什么,硬是派人将任忆瑾接回了府。 这原本是一件好事,任忆瑾原来也是这么想的,可没想到一回府,就发现任初月这么做根本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在她面前炫耀自己。 任忆瑾刚回府,面如菜色,估计是很长一段时间没吃肉的缘故,看的二夫人一阵心疼,就差没有把所有的补品都给任忆瑾炖了去。 任忆瑾欢天喜地的吃吃喝喝,一下子胖了一圈。其实她这段时日瘦了不少,下巴都尖了,这会不过是吃回原样罢了。 可有人不这么想。 还没等任忆瑾休息几天,任初月就来了二夫人房里。看见任初月捧着那个压根就没显怀的肚子,任忆瑾不得不从床上起来:“大姐快快请坐。” 任初月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我是来看你的,你身子怎么样了?” “多谢大姐关心,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任忆瑾是真心实意的感谢,“这次多亏了大姐,否则我还不知道要在寺庙里待上多久呢。” 任初月捂唇轻笑:“二妹多虑了,不过是举手之劳。”她顿了顿,目光讥讽的在她脸上扫了一圈,“怎么一段时日不见,二妹胖了许多?” 任忆瑾的脸色变了。 任初月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变化,一如既往的抿唇笑着:“不过二妹这么看,倒是丰满了许多,比我这个孕妇还像孕妇呢!” “大姐怎么这般说话!”就是再好的涵养也会发飙,更何况是任忆瑾这样的脾气。 第91章 我们是姐妹 任初月装模作样的遮唇:“诶哟,是我说错话了,真是对不住了二妹,我怎么忘了,你都还没嫁人呢,哪里来的孩子?”她低下头,轻轻的抚摸着肚子,“像七王爷这样对我体贴入微又丰神俊朗的男子着实太少了,二妹想必不知,七王爷真要一下朝,便会来我屋中,每一日不见到我,都难受的紧呢!” 任忆瑾死死的咬着嘴唇,攥着衣角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已经泛白。 她面色苍白的看着任初月幸福的模样,声音细若微尘:“那真是恭喜大姐了,觅得好良缘。” 经历了之前的那番事,任忆瑾倒是也学乖了几分,至少在这个时候不会和任忆瑾对着干了。 “二妹一定也会有这样的良人的。”任初月一副姐姐的样子,“不过啊,我的哥哥可不是那个良人,妹妹可要看清楚了。” 任初月眼波流转,偏每一句话都能刺痛任忆瑾的心。 任忆瑾身子晃了晃,几乎摔倒在地上。 说的够了,任初月才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来:“那我就不打扰妹妹休息了,你还是快些躺回床上去吧。” “是。” 任初月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的那一刻,任忆瑾才颓然失去所有的力气,重新跌坐回床上,捂脸呜咽起来。 任幽草站在窗外,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她原本是来送药给任忆瑾的,不过现在看来,这心病用普通的药草是治疗不好了。任初月这般羞辱任忆瑾,想来不仅仅是为了逞威风这么简单。其中,一定还有更深的原因。 任幽草原本想去任忆瑾房间的脚又缩了回来。 她转身跟着任初月,一直跟到房间门口,才推门进去。 任初月才进屋还没歇口气,就看见任幽草后脚走进来,一时有些诧异:“三妹怎么来我这儿了?” 任幽草浅笑,从怀中掏出一方手绢:“大姐知道的,我自小就爱钻研医术,更何况这几年跟着师父,也是大有长进。大姐这可是头一胎,让三妹把把脉,帮你调养调养。” “这,这就不必了!”任初月说话有些结巴,“我肚子里的孩子很好。” “不过是寻常检查,大姐不用担心。”任幽草不由分说的坐在她对面,示意任初月将手伸过来。 任初月面色有些奇怪,但还是伸出了手去。 脉象为滑脉,尤尺部不绝。 确实是怀有孩子。 任幽草原本的猜疑也打消了,她原来有过猜测,这孩子会不会只是个障眼法,可现在看来,这脉象是有孩子无疑。 看来这孩子,来的还真不是时候。 任幽草松开手:“大姐的脉象稳定,看来平日在王府的生活真不错。” “这倒是,七王爷对我是极好的。”任初月似乎松了口气,“不过也多亏三妹担心了,这孩子确实要好好保护着,这可是皇室的福音呢!” “哦?皇室的福音?”任幽草似乎很感兴趣。 任初月得意的扬了扬眉:“是啊,自打我有了身孕,七王爷就呵护备至,皇上还甚至派了人去请我进宫,说等这孩子出生,要送一份大礼呢!” 任幽草不易察觉的蹙了蹙眉。 皇上对这个孩子的重视程度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看来,她现在最需要提防的,就是这个未出世的孩子。 任初月看任幽草面色几番变化,像是想起了什么般,娇笑道:“瞧我这记性,之前三王爷不是也在皇上面前向妹妹提亲了吗,妹妹也要早作准备才是,这要是有了孩子,咱们可是给皇室添了两条血脉了呢!” 她是故意的,知晓自打那日在皇上面前说过之后,三王爷便没了动静,所以特意说了这话来讽刺任幽草。 任幽草不怒反笑:“不瞒姐姐,其实我与三王爷是情投意合,如同在皇上面前说的,郎有情妾有意,不过是最近府中事事要小妹我亲自来,这才一时没有考虑成亲之时。姐姐,你可莫要笑我!” 任初月听闻,面色变了变。 她原以为,三王爷和任幽草不过是说说罢了,没想到这件事并非空穴来风,倘若真让任幽草生下一男半女…… 提起三王爷,任初月的态度有了不少变化,只是面子上仍是干笑着的:“那敢情好,姐姐就等着给你准备嫁妆了。” 两人一唱一和,外表看来倒是极为和谐,只是心里却各有思量。 从任初月屋中出来,任幽草没有直接回屋,而是拐了个弯去了任忆瑾的房间。 跨进房间的时候,任忆瑾正在偷偷的抹眼泪。 看见任幽草进来,任忆瑾尴尬的擦掉脸上肆意横流的泪珠,恼羞成怒地瞪着她:“你来做什么,难不成也是来看我笑话的?” “二姐说的哪里话,这个也字从何而来?”任幽草装作不知,“我只是听闻二姐身子好些了,才敢过来探望,顺带着熬了补药来。” 她将药碗递给任忆瑾:“药趁热喝。”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猫哭耗子假慈悲?”任忆瑾把对任初月的火气全部发在了任幽草的身上,“哪知道你这药是补药还是毒药!” 任幽草没有回答,只干脆利落的喝下了一口,这才再度递给她:“倘若有毒,那么先毒死的也是我。” 任忆瑾被她一连串连贯的动作怔住了,半响才接过药碗。 任幽草看着任忆瑾喝完,这才拉着她的手轻声道:“二姐,上一次的事是我做的不对,我只是太害怕了,现在丞相府就只有我们姐妹三人了,我们要相亲相爱,不能让爹爹再操心了。” 这话里几分掺假几分真,任忆瑾竟着实看不出来,但任忆瑾心底始终记得,倘若不是任幽草,她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还有任奕风…… 想起任奕风,任忆瑾就心痛的不得了。 看着面前装着极好的任幽草,任忆瑾恨不得现在就将碗摔在她脸上,可想起二夫人的嘱咐和任幽草现在在府中的地位,又硬生生的压了回去,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那是自然,我们是姐妹,一定要好好相处。” 第92章 七王到来 任幽草心底有一丝愕然。 没想到在寺庙里待了数日,任忆瑾倒是成熟冷静了不少。 “二姐身子可好些了,我刚才似乎看见了大姐过来。”任幽草状似无意道,“大姐和你说了什么,是不是要赏你很多金银珠宝?” 任幽草毕竟比任忆瑾小上几岁,此时用这种天真无邪的话来说,任忆瑾也不疑有他,当下叹了口气:“什么金银珠宝,大姐当上了七王妃,整个人都变了。” “变了?”任幽草好奇道,“我看大姐对大夫人和爹的态度都很好啊!” “那是你没有看见刚才她的样子。”任忆瑾的坏毛病被任幽草轻轻一勾引就暴露了,口无遮拦的说,“不过就是个七王妃,又不是太子妃,得意什么!” “好歹也是个王妃,咱们是没得比的。”任幽草状似无奈的叹了口气,“倘若也有个人这般爱我,那我死也足惜了。” 任忆瑾瘪瘪嘴,显然不赞同任幽草的理论:“三王爷之前不是说喜欢你么,怎么还不将你纳入王府去?你瞧瞧大姐,这才多久啊,就怀上孩子了,这等生下来是个男孩,皇上定然又是封赏无数,到时候就更看不上咱们了!” 任幽草淡淡一笑,扫了眼窗外:“这孩子……迟早是个祸患。” “你这是什么意思?”任忆瑾吓了一跳。 任幽草目光渐渐变的清冷:“没想到二姐去了一趟佛庙,这心性竟然也温和了许多,连我话中这么简单的意思,都听不明白了。”她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丝神秘的笑意,“还是说,你害怕了?” 任忆瑾身子一颤,没有回答。 任幽草站起身来:“这件事,只要二姐稍稍帮点小忙,将有些消息告知我便是。”她的眼神落在了对面的镜子上,那里照应出一个人影来,“帮我还是大姐,对你而言,谁的威胁比较大,二姐心里一定自有明断。” 在任忆瑾还发愣之际,任幽草已经离开了。 任幽草走后,才见刚才镜中所见之人走入,不是旁人,正是任忆瑾的生母二夫人。 二夫人回头看了一眼任幽草渐行渐远的背影:“依我看,这任幽草倒是比任初月靠谱些。瑾儿,你觉得呢?” 任忆瑾没有搭腔。 在上次偷情的事情上,任忆瑾吃了任幽草一个大亏,现在还耿耿于怀,虽然她也不满任初月对她的讽刺,但让她帮助任幽草,她着实不甘心。 二夫人自然知道她心中所想,但这一次任忆瑾好不容易回来,她实在不想再生枝节,这个任初月,看着就是个攀龙附凤之人,明摆着是来警告她们——她有本事将任忆瑾救出来,就有本事将她送回寺庙去。 无论如何,二夫人也不甘心屈居与一个小丫头之下。 “瑾儿,如今这任幽草不过是暂管任府,说起来也并未有什么实权,倘若此番让任初月顺利生下皇子,老夫人这么一高兴,将权力重新交给大夫人,到那时候,咱们想扳倒大夫人和任初月两个人,坐稳自己的地位,可就难上加难了。”二夫人拍了拍任忆瑾的手分析,“咱们不能因小失大。” 任忆瑾死死的咬着唇,却不得不同意自己娘亲的观点,终是点了点头:“倘若大姐和我说了什么要害任幽草的话,我暗地里帮助任幽草就是了。” “那样便是最好了。” 这番话不过是当时这母女二人随口应答,却没想到一语成箴,最后竟因此真的牵涉出一桩大事来。 不过此时,风暴还尚未形成,只是引起风暴的石子却来了。 任幽草在去找过任忆瑾没几天,欧阳峻卿就来了任府,这一来又是个大阵仗,任初月挺着肚子出来迎接,被欧阳峻卿呵斥了一番。 “既然有孩子了,就不要乱跑。” 这训斥听在爱人眼里,自然是甜蜜大过于恼怒,任初月一脸‘我的夫君真疼我’的模样,笑嘻嘻的命任幽草去准备最好的房间。 任幽草作为当家的,被指手画脚了一番也不恼,反而认认真真的去收拾了房间,还命下面的人做了一桌好饭菜,看的欧阳峻卿直皱眉。 “本王不过是来看望自己的王妃,不必如此。” 任幽草笑着倒了杯酒:“七王爷说哪里的话,您身为贵宾,自然不可懈怠。”说罢和他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欧阳峻卿抬眸看着她。 多日不见,任幽草出落的愈发水灵了,相较于任初月的光芒四射,任幽草更像是内敛的昙花,只在黑夜中绽放,却美得令人难以移开视线。 欧阳峻卿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即便是再美,终究不是他的。 他一口饮下酒:“听闻三小姐如今执掌任家,可真是年轻有为啊!” “谢七王爷赞誉,不过是帮家父分忧罢了。”任幽草垂眸敛目,“比不上七王爷,为了皇嗣如此努力,竟特意来了府中照顾大姐。” 明明是夸赞的话,可听在欧阳峻卿耳朵里却有一种噎住的感觉。 他轻咳了几声,有意躲避这个话题:“任丞相如何了?” “还是老样子,始终起不来身。”任幽草轻描淡写道,“已经请不少大夫看过了,都说是风寒加重。” 欧阳峻卿叹了口气:“父皇整日问起,丞相不在,这很多军国大事,都无法解决啊!”看他的样子,倒是真担心一般。 两人这一唱一和的,看的任初月一阵吃味。 她眼珠子转了转,一把拉住欧阳峻卿的胳膊娇嗔道:“王爷,你怎么都不问问我身子如何啊?这肚子里,还怀着您的骨肉呢!” 欧阳峻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将目光移向了任初月:“你现在身子如何?” “臣妾这几日都是食不下咽的,心里难受的紧呢!”任初月装腔作势,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靠在了欧阳峻卿怀中。 “是这样吗?”欧阳峻卿还真信以为真,转头看向任幽草。 任幽草扫了一眼任初月:“是啊,尤其是不能吃肉。” 任初月刚把一块鸡肉放进口中,此时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半响才艰难的吞下去:“是啊,臣妾这害喜有些严重,吃什么都不舒服。” 第93章 你不起来吗 欧阳峻卿的第一反应就是看向她的肚子:“那孩子呢,有什么问题吗?” 任初月的面色闪过一丝苦涩,就连坐在边上的任幽草都有那么一瞬间同情起任初月来了。 对于欧阳峻卿而言,孩子明显比任初月重要得多。 看欧阳峻卿的目光从任初月的肚子移到自己的脸上,任幽草急忙开口保证:“孩子很安全,一点事都没有。” 欧阳峻卿的神色缓和了不少,又继续转头吃饭去了。 任初月看着满桌的饭菜,却一下没了胃口:“幽草,我听闻你做的药膳对胎儿很好,能不能帮我做一碗?” “当然可以。”任幽草怔了怔才回答,“只是针对婴儿的药膳,我要好好调配才行。” 任初月温顺的额首,在欧阳峻卿面前,她收起了自己所有的锋芒。 既然答应了任初月,任幽草即便是再不情愿,也只能着手开始准备药膳。如她之前所言,任初月的肚子里怀有孩子,这药膳,就必须要完全无害才行,倘若这个孩子因为这药膳有了什么问题,那她可就真的是百口莫辩了。 这药膳任幽草琢磨了整整一天,才配置出一副不错的药膳方子,命莲影去把方子给大厨房。 莲影前脚刚走,后脚任忆瑾就来了。 任忆瑾一进屋,就闻到浓浓的药香,顿时面色一变:“你该不会已经做出了药膳,给大姐送去了吧?” “是又怎么样?”任幽草收拾着桌上的残渣,头都没有抬一下。 任忆瑾急了,三步并两步走到任幽草面前,扫开桌上的东西:“你还有心情在这整理这些破药草,你知不知道,大姐是有意让你煮药膳,想诬陷你害她的孩子?” 任幽草身子一僵,她霍然抬头,紧紧的盯着任忆瑾:“你是说,她宁愿牺牲掉自己的孩子,也要陷害我?” 这一点上,她倒是从未考虑过。 虎毒不食子,任初月再不堪,任幽草也以为她不会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来。 可任忆瑾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我是亲耳听大姐和我说的,她还要我帮她,说是事成之后,可以介绍王公子弟给我!” “那你为何选择告诉我?”任幽草做事很小心谨慎。 任忆瑾冷笑一声:“倘若不是大夫人一直压着我娘,而大姐又这么嚣张,我绝对不会帮你!”换而言之,就是任幽草没有任初月这么大的势力和能耐。 任幽草蹙了蹙眉,她无心去计较任忆瑾的态度,但任忆瑾的话,却让她心底的不安愈发扩大。 如果说,任初月真的宁愿牺牲掉这个孩子,也要打垮她的话…… 任幽草面色一变,扔下药草就往外走,一路小跑到大厨房门口,却正好撞见莲影往外走。 “小姐,您怎么自个儿来了?”看见任幽草,莲影吃了一惊。 任幽草抓住她的衣襟忙问:“药膳呢,已经煮好了?” “是的,已经让大小姐房里的人送过去了。”莲影没看出任幽草情绪的变化,笑着道,“这药粥闻起来可真香,让奴婢都忍不住馋嘴呢!” “该死,迟了一步!”任幽草咒骂了一句,还没等莲影回过神来,就急忙往任初月的屋子去,正瞧见丫鬟将药膳端进去。 任幽草猛然推开房门的时候,任初月刚把碗放到唇边,看见她闯进来,手一抖,药膳便抖落出来一些,烫的任初月猛然起身! “大姐怎么这般不小心,没有烫伤吧?”任幽草眼尖的瞧见了这一幕,趁机夺下她手中的药膳,一边从怀中掏出帕子帮她擦拭。 任初月见自己精心加了料的‘药膳’没了,恨不得立刻推开在她周围碍手碍脚的任幽草:“不就是泼了粥,等下换身衣裳便是,这粥倘若凉了就不好喝了,还是麻烦三妹帮我端来吧。”看来她今天是铁了心要喝这碗药膳。 任幽草又胡乱在她身上擦了几下:“这药膳要多少有多少,这碗洒了,我再命人做一碗便是。大姐放心,这一次,我一定亲自监督,让这碗药粥做的更好!” 这话一出,任初月的脸色就更难看了,简直和锅底有的一拼。 “不必了,我瞧着这碗药膳就挺好的,不喝岂不是浪费了三妹的一番心意?”任初月生怕任幽草反悔,竟然亲自起身去拿药碗。 眼瞅着那双洁白玉手朝着自己伸过来,任幽草及时一个转身,任初月身子失去重心一歪,直直的朝着地面摔去! “大姐小心。” 随着声音落下,任幽草眼明手快的揽住她的身子,没想到任初月比自己还重上不少,只得迅速翻过任初月的身子,让自己先背部朝地。 “嘶!” 任幽草倒吸了口凉气,眉头紧皱成一团:“大姐,你没事吧?” 任初月原本还在暗自庆幸这机会来的太快,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对外说任幽草要害自己的孩子,结果没想到任幽草会用自己当人肉坐垫,她的想法一下子落了空。 “大姐,你不起来吗?”任幽草原本就瘦小,被任初月压在身上,骨头都感觉要散架了。 任初月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来。任幽草瞥见了她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感觉到身子一轻,任幽草才扶着地面坐起,牵扯到酸痛的身子,忍不住咧了咧嘴:“大姐没事就好,这孩子可是皇家血脉,要好好保护。”说罢从地上捡起已经撒了的碗,“既然粥没了,咱们也就不用争了,容我亲自去做一碗粥给大姐送来。” “不必了,我现在想休息,这粥迟些再喝吧。”任初月好似真的累了一样,挪到床边,“你帮我把门口的丫鬟喊进来。” 任幽草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要不要我请大夫来给姐姐瞧瞧?” “我没有感觉不舒服,就不劳烦三妹了。”任初月一口拒绝。 任幽草也没有强求,当下放轻脚步退了出去。 莲影正在外面等她,看她出来了,急忙迎上前去:“小姐,奴婢可算是找到您了,老夫人让您过去一趟呢!” 第94章 不如从了他得了 “老夫人?”任幽草怔了怔,“老夫人找我去做什么?” “这奴婢哪知道啊,不过奴婢刚才正好瞧见,七王爷也朝着老夫人那儿去了。”莲影小声道,“大抵是为了大小姐的事吧。” 不知道这任初月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莲影,你帮我去办件事……” 任幽草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摇摇头去老夫人那儿了。 老夫人正在和欧阳峻卿聊天,瞧见任幽草盈盈而入,脸上的皱纹顿时笑成一团:“幽草快过来见过七王爷。” “幽草见过七王爷。”任幽草走过去福了福身。 欧阳峻卿抬手:“免礼。听闻如今当家的正是三小姐,三小姐可真是蕙质兰心啊。”这话听不出是褒义还是贬义,不过任幽草对欧阳峻卿的厌恶,让她自发自觉的把这句话变成了贬义。 她直起身走到老夫人身边:“老夫人您找我,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是关于王氏的事。”老夫人拉着任幽草坐下,“自打七王妃回府,这府中也热闹了许多,加上王妃有了身孕,这府中是喜气洋洋,可你大娘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想来是为了任奕风的事情。” 老夫人停顿了一下,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欧阳峻卿的脸上。 任幽草心中‘咯噔’了一声,老夫人的意思,该不会是说要放过任奕风吧? 上一次的事情发生之后,在任幽草有意无意的‘挑拨’下,老夫人下定狠心将任忆瑾和任奕风两人分别送往不同的寺庙静思己过,没想到这还每隔几个月,就把任忆瑾给弄出来了,如果现在任奕风也回来的话,那她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果不其然,老夫人开了口:“奕风在庙里静思己过也够久了,这王氏好歹也是七王妃的生母,这奕风是她的哥哥,看在这一次肚里孩子的份上,也该对奕风重新发落了。”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征询任幽草的意见,但实则任幽草现在不过是老夫人手中的傀儡,线还牵在老夫人手上,放不放,还是老夫人一句话的事。 任幽草看了眼欧阳峻卿,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看来这件事早已和老夫人通过气了,找任幽草来,不过是做个样子。 “老夫人,大哥这一次做的事虽然罔顾伦理道德,但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看在孩子的份上,就放过大哥一次吧。”任幽草出乎欧阳峻卿意外的说道,“只是这事情刚刚平息,咱们已经将二姐接回府了,倘若现在就将大哥带回府中,只怕会惹人非议,又会多出些流言蜚语来。” 老夫人皱了皱眉,任幽草说的确实有理。 任幽草淡淡一笑:“不如等过段时日,待大姐的孩子显怀了,让七王爷找皇上讨个赏,咱们就趁着大姐怀上皇家子嗣这件事,在府里摆桌宴席,到时候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将大哥接回来,就说是一同庆祝喜事。” “这主意不错!”老夫人点点头,“既不会显得刻意,又可以光耀门楣,幽草,你这主意可行。” “谢老夫人。” 欧阳峻卿坐在一边,听着任幽草娓娓道,她的侧脸落在他的眼中,忽而间竟有些恍惚,总觉得这个场景甚为熟悉似的。 “幽草……” 任幽草听到欧阳峻卿喊她的名字,诧异的朝他看去:“七王爷有何事?” “无,无事。”欧阳峻卿这才回过神来,刚才那一瞬间的恍惚已经不见了,只留下星点的惆怅在心底。 任幽草刚才分明听到欧阳峻卿用极为温柔的声音喊她,此刻却仿佛一切不过是幻觉,她晃了晃脑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转而又和老夫人聊起天来。 欧阳峻卿此时倒是像个透明人,时不时的插上几句嘴,但多半时候都是看的任幽草的侧脸出神,三人说说笑笑,时间过得极快,一眨眼天便黑了下来。 “天不早了,七王爷回去休息吧。”老夫人开口道,又转头看向任幽草,“你也回去吧。” 两人齐齐起身,一前一后的走出了门。 任幽草走在前面,欧阳峻卿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后。灯笼下,两人的影子拉的极长,欧阳峻卿低下头,看见两人的影子相交在一起。 “等一等。” 任幽草定住脚,回头看向欧阳峻卿:“七王爷有事?” 欧阳峻卿刚才不过是心念一动,此时话已出口,不得不绞尽脑汁想了个理由:“初月肚子里的孩子可还好?” “挺好的,我有空便会去给大姐检查身子。”任幽草客客气气的回答,对待欧阳峻卿的态度,就像是对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当然,在任幽草的心中,只怕面前的男子比陌生人还要令她不屑一顾。 欧阳峻卿凝视着她的双眼:“你很讨厌本王?” “这句话,您很早就问过了。”任幽草垂眸,“用民间的话来说,您是我的姐夫,我自然没有理由讨厌您,更何况,您是个王爷。” “那倘若我不是你姐夫,也不是王爷呢?”欧阳峻卿也不知今天是哪根筋不通,一个劲的非要逼问出一个答案来。 任幽草轻笑出声,月光却承托出她眼眸中的冰冷:“七王爷何必执着于一个原本就不存在的答案?” 原本就不存在吗……欧阳峻卿攥紧拳头,若他当初在河边就答应了任幽草,今日他们,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 “我到了,谢谢七王爷送我回来。” 任幽草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向屋内,重重关上了门。 透过窗户,隐隐映照出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身影。 莲影探着脑袋往外看:“小姐,您真不打算再出去见见七王爷?” “孤男寡女的,见他作甚?”任幽草回到桌前继续捣鼓她的药草,“若是给有人看到,还指不定闹出什么麻烦呢。” “可依奴婢看,七王爷对您可真不错!”莲影笑嘻嘻的说,“不如小姐从了他得了!” “胡闹,”任幽草斥道,“七王爷可是大姐的夫婿。” 第95章 请师父 莲影习惯了任幽草的态度,知道她不是个随便发火的人,没有被她的斥责吓到,反而走到桌前道:“可是男人嘛,不都是三妻四妾的,更何况他是个王爷。恕奴婢多嘴,那日我还听见大小姐屋中的丫鬟说,大小姐将来是要当皇后的人,倘若真是这样,那起码小姐也可以当个贵妃啊!” 任幽草拿着药草的手一顿,抬头看向莲影:“你这番话要是传出去,就是大逆不道,看皇上不撕烂了你的嘴。” 她说这话时,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莲影对上她冰冷的目光,心中一颤,紧紧闭上了嘴巴。 任幽草移开视线:“我让你去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按照小姐说的,奴婢去问了几个之前检查过大小姐身体的大夫,他们都说大小姐是滑脉,一定是有了身孕。” 莲影眨巴了几下眼睛:“小姐为什么要奴婢去问这个,莫不是大小姐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我不过是不放心罢了。”任幽草敷衍道,“莲影,我问你一件事,倘若你有了孩子,若是磕了碰了,第一反应是什么?” “自然是保护孩子了!”莲影毫不犹豫的回答。 任幽草一时沉默下来。 是啊,一位正常的母亲,都会下意识的先保护自己的孩子。可今日在任初月房间,她亲眼看到任初月摔倒时,第一反应不是护住自己的肚子,而是去胡乱的抓桌子,仿佛完全不在意肚子里孩子的死活。 联想起之前任初月毫不犹豫就要去吃药膳的样子,任幽草愈发的怀疑起来。 到底是任初月不在意这个孩子,还是这个孩子压根就不存在? “莲影你明日出府一趟,帮我送一封信给师父。”她走到桌前,挥笔在一张字条上写下几个字,“就说让他务必要来。” 她倒要看看,任初月肚子里这个珍贵的孩子,到底是真是假! 莫子言来的很是准时,这封信送到莫府的第二天,莫子言就来了丞相府,美其名曰皇上要求他来检查皇嗣的安危,而且还真拿出了一张圣旨来。 任幽草对于莫子言在皇上面前吹风这一点很是佩服,又暗自为自己的决定庆幸。只要能成功让莫子言安心待在三王爷身边,那他们的胜算,就又多了几分。 对于莫子言的到来,任府上下自然是感激不尽,还特意安排了一间离任初月屋子很近的厢房,由任幽草亲自带着在任府参观了一圈。 “师父,谢谢你能来。”任幽草真心实意的道谢。 莫子言还是那副清冷孤高的态度:“我可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皇族的血脉。” 任幽草嘴上默默称是,可嘴角却含着笑意。谁都知道,莫大太医是最讨厌管闲事的,就算是皇上下圣旨要办得差事,他也是能推则推,甚少亲自动手,就连贵妃们也不例外,更何谈这不过是七王妃。 这一次莫子言愿意前来,多半是因为任幽草。 所以任幽草打心底里是感谢的,但感谢归感谢,重要的事还是要先说明:“师父,等下你去检查任初月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她的脉象。” “你在信上说,七王妃的脉象有异,是什么意思?”莫子言藏在心底的话总算有机会问了出来。 提起这个,任幽草长叹了一声:“倘若我知道是什么异样便好了,就是我查不出什么异样来,可偏偏又觉着她和一般的孕妇不一样。” 任幽草将之前的怀疑一五一十告诉了莫子言,听得莫子言直皱眉头。 “你这怀疑虽然没凭没据的,倒也算合乎情理。”莫子言一锤定音,“我会好好检查一下,看看这葫芦里,究竟买什么药!” 任幽草点点头,感激的看着莫子言,看的他一身鸡皮疙瘩,扭头就往屋里走,走的远了还听见身后任幽草咯咯的笑声。 午膳之后,莫子言便按照规矩去了任初月的闺房,隔着帘子,隐约能看见任初月半倚在床上,媚眼如丝的看着他。 莫子言不为所动的坐下,从药箱中取出方帕:“还请七王妃伸出手,让微臣给您把把脉。” 里面半响没有动静。 过了一会,任初月温柔的声音响起:“我很好,就不劳烦莫太医了。” “这是皇上的圣旨,臣不过是奉命行事。”莫子言一板一眼的回答,“不过是例行检查,七王妃不必担忧。” 里面一阵动静,好半天之后,任初月才缓缓伸出玉臂:“那就劳烦莫太医了。” 莫子言将方帕垫在她的手腕上,细细的把了把脉。 诚如任幽草所言,任初月的脉象正常的不能再正常,就是一般孕妇的滑脉。若是平时,莫子言早就收回手了,可想起任幽草所言,莫子言还是微微闭上眼,仔细的感受着脉搏的变化。 且慢,这是…… 莫子言霍然睁开眼,没有错,确实和在医书上看见的一样! 可是……莫子言疑惑的盯着帘子后的娇丽面容,身为七王妃,怎么会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 “莫太医,我的孩子如何?”任初月感觉到手腕上的力度放松了,这才开口问道,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紧张。 幕帘外一阵沉默。 任初月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打鼓,她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是孩子出了什么问题吗?” “并无大碍。” 莫子言的话让任初月松了口气:“如此便是最好了,还烦请莫太医代为告诉皇上,就说谢谢皇上对初月的体恤,等初月回宫,一定亲自去谢恩。” “臣定会转达七王妃的美意。”莫子言应了声,便起身告辞了。 他刚出屋,就被守在外面的任幽草一把扯到墙角处。 任幽草环视了四周,确定没有人,这才小声道:“情况如何,这个孩子究竟存不存在?” 莫子言不紧不慢的整了整衣服,才摇头道:“我现在还不能确定,必须要翻阅医书,才能给你肯定的答复。” “什么首席太医嘛,连这么点小事都搞不定!”任幽草嘟囔道,气的莫子言一甩衣袖扭头便走,又被任幽草扯了回来。 第96章 吐血了 看到莫子言真的生气了,任幽草急忙哄道:“徒儿无心之失,师父莫要和我一般见识,这可是事关皇嗣的大事,且不能因小失大啊!” 莫子言冷哼了一声:“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公私不分么?”他顿了顿,面色渐渐严肃起来,“倘若七王妃真的没有身孕,这可是欺君的大罪,你可想过,这会连累到丞相府?” “这件事我有考虑过,即便任初月没有身孕,我也不会直接拆穿她,只是早做提防,以免突生变故罢了。”任幽草没有告知莫子言,任初月要陷害自己的事情。这终归是任府的家事和自己的仇怨,她不想将莫子言卷进来。 莫子言看得出她有所隐瞒,但也无意去探知她的秘密,便同她一去回屋翻找医书。 两人在屋里窝了一整天,任幽草看的眼皮直打架,也没找出莫子言所说的类型,困得不停打哈欠。 “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就可以了。”莫子言扫了她一眼。 “这怎么行,哪有师父不睡觉徒弟先睡的道理。”任幽草揉了揉脸蛋,努力振奋精神,可眼前的字却渐渐模糊起来……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任幽草挠了挠脸颊,不耐烦的嘟囔:“别吵了,再吵你就给我出去!” 那头的动静顿了顿,过了一会,扰人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任幽草烦躁的用手遮住脸:“你每次飞来飞去的还不够,现在连睡觉时间也要占用吗,你信不信我去告诉三王爷?” “三王爷?” 低沉略带疑惑的声音响起,那人似乎已经走到她面前了:“你刚才说,谁在你屋里飞来飞去的?” 任幽草一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冲着满脸疑惑的莫子言嘿嘿一笑:“没有,没有……是你听错了!” 她颇为懊恼,自己怎么会下意识的以为,闹出动静的是黑衣男子? 莫子言怀疑的盯着她。 任幽草一阵心虚,急忙转移话题道:“医书查的怎么样了?” “找到了。”莫子言还真被她成功忽悠了过去,将医书摆在桌子上,“你看看这个,我想七王妃就是服食了这种药丸,才会有滑脉之像的。” 任幽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凝香丸?” 凝香丸,性甘苦,若长期服食,从“寸”至“尺”有如行云流水,依次跳来。 “和怀孕的症状果真一模一样!”任幽草欣喜若狂的捧着医书,“太好了,这下子,我看任初月怎么解释!” 莫子言摇了摇头,从她手中将医书扯回来:“这不过是纸张上的东西,你一没有证据,二没有抓到她服用凝香丸,又怎么能一口咬定她不是真的怀有皇嗣?” “就我就派人天天跟踪她,就不信找不到证据!”任幽草信心满满,“凡走过必留下痕迹,她再怎么谨慎,都不可能天衣无缝。” “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莫子言叹了口气,“你可知,这凝香丸已经失传近百年了,即便是我,也从没有见过真正的凝香丸。这七王妃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是个女子,是从哪里获得这稀世的宝贝?” 任幽草一时愕然。 没想到好不容易得到一条线索,竟然还是失传百年的,这下子事情可棘手了! “这凝香丸一颗,可保多久?”任幽草冥思苦想,忽而间问道。 莫子言低头翻找了几下医书:“三个月。” “这么说来,再过一个月,就是她又要服用凝香丸的日子了。”任幽草灵机一动,“只要我想办法让她留在这里一个月,她就必须在我眼皮子底下吃凝香丸不可了!” “你能留得下她这么久么?”莫子言深表怀疑。 任幽草扬了扬眉,得意的弯起了嘴角,看样子是已然有了主意。 待莫子言离开之后,任幽草后脚就去找了老夫人,只说任初月胎位不正,莫太医叮嘱要好生静养,提议让任初月在府中多待些时日。 老夫人自然是举双手赞成。 这事传到了任初月耳朵里,她自然是百般不愿意,但莫子言写的药方搁在这儿,又有任幽草这个徒弟做保证,只得闷下气来,暂时先待在丞相府。 原本以为只要再等一个月,就能得到戳穿任初月奸计的证据,谁知这件事过去还没三天,宰相府里便又出了另外一件大事,任墨吐血了。 “什么?”任幽草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刚刚传话进来的小厮,“你再说一遍,我爹怎么了?” “回三小姐的话,老爷刚刚吐了好多血,这会儿进的气已然没有出的气多了。才刚郎中看过了,说,说……”那小厮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愣是不敢再出声了。 虽说任幽草已经猜到了后面话里的意思,可还是忍不住问道:“说什么了?” 那小厮看着任幽草急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磕在地面,带着几分哭腔说道:“郎中说老爷怕是撑不过今天晚上了。” 一瞬间,任幽草只觉得头顶嗡的一声。 她与任墨的感情并没有那么深,说起来他死与不死,任幽草都不会觉得有太多的难过或者别的什么,可当真的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任幽草才发现自己的心里竟然有一丝说不出来的难过。 “小姐,小姐?”一旁的莲影很是紧张的唤着任幽草,生怕任幽草会因为这件事而怎么样。 被莲影这么一喊,任幽草陡然回过神来。 为什么会有难过?是因为所谓的父女情,还是说在担心任墨一旦现在死了,对自己来说百害而无一例? 当下任幽草也来不及思考太多了,一把操起一旁的药箱,连莲影都没叫上,任幽草几乎是飞奔着出了自己的院子,朝着任墨的院子冲去。 任墨不能死! 此时任幽草的脑海里就只反复了这么一句话。 眼下自己的根基未稳,若是这个时候再没了任墨这个顶梁柱的话,那么宰相府被大夫人抓在手里根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到时候自己的处境…… 第97章 被拦大门外 任幽草的心忍不住狠狠的抽了一下。 前一世自己虽说结局凄惨,可最开始的时候因为嫁给了七王爷,在宰相府的地位倒是也还说得过去。 即便是任初月后期心狠手辣,可开始的时候对自己还算是客气。 但这辈子却不一样了,自己不再是七王妃,虽说身上背了一个和三王爷莫须有的心心相印,但那终究比不过一个王妃的名声来得响亮。 若是这个时候任墨病重过世,以自己对大夫人母女的了解,她们要是能给自己留口气,怕都算得上是良心发现了。 不过任幽草自然不会真的以为大夫人母女会在任墨过世后良心发现,一个连自己的相公都能毒杀的人,她的心根本就是黑的。 脑海里越发的清楚这个事实,任幽草脚下的步子就下意识的加快。 一定要赶在任墨最后一口气咽下之前赶过去,只要人还有一口气,相信就会有回还的希望! 原本以为自己只要步子快一些就能赶到任墨的房间,谁知才刚到了任墨的院子门口,任幽草便被人给拦住了。 “三小姐,大夫人有令,不准您进去。”守着院子门口的侍卫直接用佩刀将任幽草揽在了门外。 “凭什么?且不说里面躺着的是我爹,就算是从现在当家的角度看,如今相府掌家的是我任幽草,这宰相府还有我不能去的地方?让开!否则本小姐直接让人将你们乱棍打死!”任幽草急了,虽说她早就想到了大夫人在宰相府里有不少自己的心腹,但却没想到大夫人会在这种时候给自己下绊子。 难不成她认定了只要自己出现,就能救任墨? 任幽草心里很是着急,不知觉的散发出了前一世作为皇后时练就出来的上位气势。 明明只是一个小丫头,可偏偏发出来的气场很是强大,倒是让那两个拦着正门的侍卫一愣,险些没让任幽草抽空跑进院子。 “三小姐,即便是您要打死属下,属下也要拦着你。”那侍卫倒是执着,甚至不惜担上会被打死的危险。 “你,不怕死?”任幽草一挑眉,没有拿药箱的手摸向了腰间,只要对方点头说不怕,她就会立刻抽出腰间的匕首刺过去。 辅助欧阳峻卿登上皇位,这一路上,表面看起来很是温柔的任幽草,实际双手上早就沾染了不少人的鲜血,所以杀人对于任幽草来说,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尤其还是在眼下这种情况。 “三小姐,属下怕死,只,只是,大夫人说了,如今不让三小姐进去是为了三小姐好。”那侍卫也看出了任幽草的意图,尤其是非常清楚的感受到了任幽草散发出来的浓浓杀意,可他偏偏就坚持着大夫人给他的命令。 被这侍卫这么一说,任幽草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即问道:“她说什么了?” “大夫人说三小姐是未嫁之身,不适合被病气沾染,若是染了病,回头对您将来的婆家也是没法交待的。” 听到这番话,任幽草忍不住冷冷一笑。 这个王氏,思虑得还真不是一般的周全,竟然在这里还给自己摆了一道。 “那照你这么说,就是让本小姐未出阁便不在父亲身边侍疾,待他日出嫁时,让本小姐带着不孝的名声出门了?”任幽草被这么一耽搁,思绪反倒冷静了许多。 看来门口这两个侍卫是铁了心要听王氏的话了,这样的话,自己还真就不能硬闯。 就在任幽草正在想着去找老夫人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并不陌生的声音。 “幽草,你怎么到这里了?” 这声音…… 任幽草一愣,乍一听,她还以为那个黑衣男子大白天当着别人面出现了,可一回头,她却不由得愣住了,此时正朝着自己走来的男子哪里是那神秘的黑衣男子,而是堂堂的三王爷欧阳云宸。 “你……”任幽草刚想质问,却陡然一换态度,福了礼,“幽草见过三王爷!” “快起来,咱们两个之间哪里用得着那些虚礼。”欧阳云宸伸手虚扶了一下任幽草,又带着几分关心的问道:“怎么,本王刚刚听宰相府的下人说宰相现在情况不好?具体是怎么情况?有没有让人去宫里请太医过来?” 太医! 任幽草眼前一亮,忙说道:“三王爷,如今我爹情况很不好,家里已经乱成一团,还请三王爷帮着找个腿脚快的能人去宫里请太医过来才是。” 对于这样的要求,欧阳云宸自然不会拒绝,吩咐了人离开后,方才对任幽草说道:“既然本王赶上了这件事,那便进去看看宰相吧!宰相为朝廷鞠躬尽瘁,本王甚是佩服他老人家。” 有了欧阳云宸开路,其他人即便是再得大夫人的命令,这会儿也是万万不敢拦住半分的,就这样,任幽草借着欧阳云宸的光,就这么进了任墨的院子。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任幽草只觉得欧阳云宸好像比自己还着急见到任墨似的,脚步走得飞快,刚开始任幽草还能跟上两步,可没几下便被甩在了后面。 就在任幽草想着拔腿就跑的时候,自己的手陡然被人抓住,还没等回过神来,便已经被人拽着往前快走了。 就只是那么短短的十几米的距离,却让任幽草的感觉有些奇怪。 这种被人牵着手的感觉,总好像在哪里经历过似的,只是还不等任幽草想到是在哪里经历过,两个人便已经站在了任墨的房间门口。 才刚进了院子的时候,任幽草注意到门口站着一个丫鬟,可这会儿那丫鬟却不见踪影,看来是进屋送信去了。 传话的小厮那般急得要哭的模样,看来任墨的情况非常糟糕,而王氏又不让自己进来,怕是要有其他的手段要做,这会儿又有人进屋送信,任幽草只担心任墨这会儿已经死在了大夫人的手里。 “爹!”随着任幽草的一声大叫,她人已经冲进了屋子,而这会儿却正好看见王氏弯腰站在床边,正在为任墨掖被角。 第98章 病房大闹 任幽草就只顾着检查任墨的情况,根本没功夫去注意一旁其他人的反应。 她才不相信王氏会这么好心的为任墨盖被角,倒是说她想捂死任墨还差不多。 “幽草,你,你怎么进来了?这屋里病气重,你身子骨本来就弱,若是过了病气可怎么办?”王氏表现出一副很担心任幽草的模样,如此慈母的表现,让不认识的人看了,还真的会相信。 任幽草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我爹病情加重,作为女儿,难不成我还不能侍疾了吗?再说了……” 说到这里,任幽草顿了顿,视线终于落在了站在一旁没多远的任初月身上,“我身子骨虽重,但好在还是一个人,也不过是宰相府的庶女,可七王妃此时可是双身子,身份尊贵不说,肚子里怀的更是皇家骨肉,难不成就不怕过了病气,对孩子不好吗?” 任幽草的话音刚落,王氏的任初月的脸色瞬间变得很是难看,尤其是在她们注意到一旁欧阳云宸的脸色也阴沉下来之后。 “你,你少胡说八道!初月从小就身子好,底子好,哪能那么容易就被过了病气!再一个,她怀的可是天家的孩子,岂容你在这里胡说八道的诅咒他?”王氏显得有些激动,看来她也是真的担心刚刚任幽草的话传出去,被什么有心人听见,会对自己的女儿不利。 可她偏偏就忘了欧阳云宸可不是欧阳峻卿,听到这样的话,不表现出来怒气就已经很不错了。 “哼,幽草不过是实话实说,说起来也是为七弟妹肚子里的孩子好,怎么就变成了诅咒了?大夫人说话还是经过一下脑子比较好。”欧阳云宸的声音冰冷,不爽的意思跃然脸上,根本就不用细细品味就能听出来。 大夫人只觉得脑子轰的一下,腿一软,险些没跌倒在地上,亏了一把扶住了一旁的床架子,可尽管这样,还是难以避免的让在场的人看到了她的窘相。 怎么说也是名门出身的大家闺秀,又当了这么多年的宰相府大夫人,按说不应该会出现这样的失误,即便是算上她紧张自己女儿的原因,也还是让任幽草觉得不对劲儿。 不过这会儿任幽草已经没功夫去想太多了,眼下最重要的事只有保住任墨这一个。 前世的时候,自己嫁给了欧阳峻卿,而任初月嫁给了欧阳云宸,当时任墨的身体虽然有点问题,却影响不大,后来没多久,皇帝便立了欧阳峻卿为太子,嫁给欧阳云宸的任初月未来一下子变得很是黑暗,如果不是有任墨从中周旋的话,怕是她早就和欧阳云宸一样,结局凄惨。 想到前世自己回到宰相府时任墨不太好看的脸色,任幽草推测当时大夫人应该也向任墨下毒了,只是还不等她将毒量累积到一定分量,足以将人致死时,就出了立七王爷为太子的事。 为了自己的女儿,王氏不得不暂停下毒毒害任墨的计划,这才让任墨又活了许多年。 而今生因为自己重生,改变了很多选择的关系,才会促使大夫人加快下毒的脚步。 “你要干什么?”大夫人一看任幽草上前去抓任墨的手腕,当即上前一步,猛地握住了任幽草的手臂,“老爷都已经病成这副模样了,难道你还要打扰他休息吗?” “这是我亲爹,我是他亲女儿,我只是想为他检查一下,怎么,这也不可以吗?”任幽草甩了甩手,想要把大夫人的手从自己的手腕上甩开,可试了两次都没成功,这让她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就在任幽草想要动手去点对方的穴位,逼迫她松开手的时候,欧阳云宸突然朝着任幽草走来,只是请手中的纸扇轻轻的敲了一下大夫人的手腕,当即让她惨叫一声,松开了抓着任幽草的手。 回头看了一眼刚刚帮了自己的男人,任幽草却只是点点头,半句话都没有,便转身坐在了床边,拿出枕石,为任墨把脉。 任墨早就中毒了,这个任幽草自然是知道的,可当她这次为任墨诊脉,她却不由得愣住了。 这才几天没有过来为任墨诊脉,他体内的毒素竟然又多了好几种,而且每一种都是格外的凶猛。 如果不是任墨这些年来保养得好,怕是早就已经撑不住这些毒素的侵占,一命呜呼了。 “怎么样?”欧阳云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低沉。 “我需要一个非常安静的环境,十天没有人打扰的时间。”任幽草看也没看欧阳云宸一眼,可这话却是说给他听的。 “我来安排。”欧阳云宸二话没说便应了下来,一抬手,便有侍卫走了进来,“将宰相与三小姐送到三王府,将本王的书房交给他们,除非三小姐开口,否则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打扰他们。” 那侍卫抱拳一礼,对外招呼了一声,立马有四个侍卫走了进来,二话不说便朝着床边走去。 一看欧阳云宸真的要把人带走,王氏和任初月终于都回过神来,连忙喊着不要。 “任幽草,老爷都已经这样了,难道你还想让他最后的一点时间都不能守在家里面吗?我,我今天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是绝对不会让你把老爷带走的!”王氏一边哭喊着,一边朝着床这面扑过来,俨然一副要将任墨守住的架势。 至于任初月则是哭着喊着“爹”啊之类的,人却是朝着任幽草那面扑过去。 任幽草只顾着大夫人这面,却忽略了任初月那里,等到任初月即将扑到任幽草身边的时候,任初月只觉得自己的双臂一紧,接着整个身体就像是不受控制似的连着往后退,等站稳了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竟然被两个侍卫抓着胳膊,想动也动不了。 “你们这些狗奴才!本王妃可是堂堂的七王妃,你们居然敢这么对我?当心我让我家王爷砍了你们的脑袋!” “哼!”欧阳云宸冷冷一哼,应道:“七王妃当真是好大的口气。本王的侍卫军,这天下还真就没有谁是可以动的。今儿听了七王妃的话,本王倒是很想看看,本王的七弟要怎么对付本王的侍卫军了。” 第99章 搬家到三王府 “三王爷,我……”任初月当下一急,连忙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哼!”欧阳云宸冷哼一声,视线直接掠过任初月,落在了任幽草的身上,上前拉住对方的手,柔声问道:“可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若是没有,现在便跟我回三王府吧!” 按照常理,此时自己是不应该去三王府待这十天的,可眼下任墨的情况危急,任幽草非常清楚若是继续留在宰相府,任墨的性命估计都坚持不过三天,大夫人一定会想尽办法让任墨归西。 即便是心里再不想去三王府,此时任幽草都没的选择了。 任墨的情况太危急,若是等自己真的在宰相府站住了脚,可以自己为未来的路做选择的时候,任幽草倒是不会想到动用自己的资源。 可眼下这种时刻,她所能想到的救下任墨的法子,就只有自己眼下剩下的最后一张王牌了。 如果一定要做出选择的话,她宁可让三王爷知道这个秘密,也不想让大夫人或者是其他人知道半分。 “把我娘带上,再把莲影叫上,另外把我药房里的草药全部打包带过去,其他的暂时不用了。”任幽草定了定神,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好像半点都没感觉到欧阳云宸的温柔似的,“你先带我爹回去,我要先去老夫人那里交代一下。” 此时的任幽草已经恢复了冷静,任墨的情况虽然危急,但想要撑过这一天还是可以的,所以其他的有些事,自己还是安排好比较妥帖,万一自己带着任墨真的就这么走了,连声招呼都不和老夫人打,回头怕是要留下不小的嫌隙。 “我陪你去便是了。有我在,想来老夫人也不会太过为难你。”欧阳云宸倒是淡定。 听到对方这么说,任幽草的心里微微皱眉,可同时也忍不住松了口气。 确实,有欧阳云宸在一旁陪着,总好过自己去面对老夫人。万一老夫人也像是大夫人似的,要求任墨不离开家里,到时候自己还真不好说。 两个人就这么手拉着手出了任墨的屋子,看都没看大夫人和任初月一眼。 等出了任墨的院子,任幽草注意到一旁下人的眼神和表情都有些不太自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还被对方握着。 恼怒瞬间爆发,一把将手抽了回来。 手心里握着的小手突然消失,这让欧阳云宸一愣,等回头看向任幽草那张带着怒气又满是羞红的小脸之后,他才陡然明白过来。 嘴角噙着一抹颇有深意的笑,声音很轻的在任幽草的耳边说道:“这会儿表现得恩爱些,以后才好堵住那些人的嘴。” “你!”任幽草明知道对方就是在给他占自己便宜找借口,可她此时偏又不能表现出来。 小手再次被人握住,任幽草暗中使劲挣扎了一下,却发现对方握得很紧,根本没办法挣脱开,反复试了几次之后,她总算是放弃了挣扎,认命似的由着对方牵着。 察觉到手心里的小手放弃挣扎了,欧阳云宸嘴角的笑意越发的深了,只是此时的任幽草心里满是心事,根本没有注意这些。 那个愿意带着自己远离这些尘嚣的男子,看来自己终究是要负了。 眼下这种时候,能帮助自己的人,就只有三王爷,只要自己想要报仇,就离不开眼前这个男人的帮助。 在这一刻,任幽草突然有些怀疑自己的选择了。 上天给了自己一次重生的机会,到底是为了让自己报仇,还是说有别的什么安排呢? 那个神秘的黑衣男子,这次自己是不是真的会伤了对方的一片真心? 当听到自己的儿子病重的消息,老夫人还真是非常的震惊。 “怎么会突然就不行了?前阵子不是还有缓和的吗?”老夫人顾不上手里被扯断的佛珠了,一脸紧张的盯着任幽草。 任幽草紧皱眉头,不过还是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柔和些,“老夫人,具体的原因幽草现在也还不清楚。才刚三王爷说了,最近几天幽草的师父莫子言,莫太医会在三王府小住,而且三王府的药材、环境都要比咱们宰相府好上许多,所以幽草斗胆求了三王爷,将父亲送到三王府,交给师父医治了。” 这番话让欧阳云宸在心里暗暗的挑了挑眉。 这里面什么时候牵扯到了莫子言了?从头到尾,这丫头也没和自己提过要找莫子言相助的茬啊!难不成是自己没听清,错过了? 虽说心里泛着嘀咕,可表面上欧阳云宸却是一脸淡定,还很配合的点点头,算是附和了任幽草的话。 一看三王爷都点头了,老夫人虽说心里有怀疑,却不好表现出来,只能是反复说着好听的话,拜托三王爷一定要救回自己儿子之类的话。 因为有三王爷的出马相助,老夫人很快被搞定,没多会儿,任幽草和欧阳云宸便乘坐在了同一辆马车上,离开了宰相府,一路朝着三王府赶去。 对于三王府,任幽草是不熟悉的,即便是活了两世,她也不曾仔细的观察过三王府的模样地形,所以这一次的到来,在一定程度上,是任幽草第一次观赏三王府的真实模样。 只是心中还惦记着任墨的情况,任幽草也只是匆匆看过之后,便跟着领路的丫鬟一路朝里走,最后停在了很是安静的一处院子门口。 “三姑娘,这里便是王爷的书房。”领路的丫鬟开了窗子和门,这才点燃了桌台上摆着的一截蜡烛,“才刚送来的相爷这会儿正在里屋躺着,您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只要招呼一下就可以了。” 任幽草点头致谢,倒是没有多说其他。 眼下任墨中毒程度颇深,加上毒药的种类不少,想要一下子解毒根本不可能,而任幽草所能想到的法子,也只是利用自己的鲜血来为任墨续命,同时慢慢解毒。 若是放在前一世自己被人害死之前,任墨身上中的毒对于任幽草来说还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第100章 还真是本王错了 那时候的身体可是经过千锤百炼就,是真的百毒不侵,解百毒的体质,可现在因为时间尚短,加上所需要的药材也不齐全,所以任幽草现在的鲜血治疗一些病症倒是可以,但若是想解毒,就需要一定的时间了。 一天早晚各半碗的药血,至少要连着喝上七天,七天之后,任墨体内的毒就算没有彻底排干净,可至少也不用担心他会随时丧命。 让人准备了十几只活蹦乱跳的大公鸡,又找来了专业的杀鸡屠户,任幽草借着放鸡血为掩盖,当天晚上便给任墨喝下了第一碗药血。 第二天才刚下了早朝,皇帝的圣旨便送到了任幽草面前,跟着圣旨一起的,不是别人,正是莫子言。 “师父!”一看来的是莫子言,任幽草显得很兴奋。 自己虽然可以放血就任墨,但那装血的碗可不是一般吃饭用的小碗,即便只是半碗血,却也让任幽草的身体虚弱得厉害。 一白天的休息换晚上的半碗,一晚上的休息再换早上的半碗。 这么一来,任幽草的精力根本不足以去完成其他的事。 最重要的是任幽草的医术到底算不得顶尖,而任墨现在需要的便是最好的照顾和调养,如果有莫子言的加入,那为任墨保命这件事,才会更大的把握。 看着任幽草发亮的眼睛,莫子言的表情有微微的一窒,不过很快就恢复成往常的那般表无表情,哼了一声,应道:“我只是来宣读圣旨的。” “呃……”任幽草一愣,倒是没想到莫子言会这么说,一下子心里有些没底了。 可再一想又觉得不对劲儿,宣读圣旨这种事,就算是不用太监吧,也至少得是个官员吧!什么时候轮到用太医宣读圣旨了? 带着不解,任幽草听完了莫子言宣读的圣旨,这么一听下来,任幽草忍不住乐了。 原来皇帝下旨的内容就是让莫子言住到三王府,任务就是照顾好任墨。 虽然任幽草不知道皇帝怎么会默认任墨住进三王府这件事,不过眼下能有莫子言如此名正言顺的留下来照顾任墨,任幽草就已经非常高兴了。 “谢主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任幽草可谓是欢天喜地的接了圣旨。 可才刚将圣旨接到手里,还不等她开口和莫子言说什么,眼前突然一黑,只来得及听见莫子言的一声惊呼,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任幽草感觉自己是被饿醒的,饥饿难耐的感觉让她不自觉的哼出了声,接着便听见了莲影带着哭腔的声音,“小姐,小姐你醒了是不是?你可算是醒了,你要再不醒过来,奴婢就要跟着您一起去了。” “莲影……”任幽草微微皱眉,声音显得有些虚弱,不过还是没好气的应道:“你家小姐我,会活很久的。” “小姐,你可吓死奴婢了!”莲影一听任幽草开口了,当即笑了起来,一边笑还一边流眼泪,那模样看起来实在是滑稽。 不过任幽草这会儿却笑不出来,她现在只觉得饿得厉害,恨不得吃下一头牛。 “我饿了,准备些吃的过来。”任幽草打断了莲影激动的感慨,她这会儿只想吃东西,至于其他的,就等她吃饱了再说吧! 一听任幽草说饿了,莲影赶忙从地上爬起来,一边答应着一边往外快跑去给自家小姐准备吃的。 好不容易耳边清静下来了,任幽草正想着起身,谁知却突然听见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你这丫头倒是厉害,居然这么明目张胆的放血治人。” 任幽草心头咯噔一下,下意识的以为是那神秘的黑衣男子来了,可一抬头,却看见进来的是欧阳云宸。 这让任幽草既松了口气,同时又犯起了疑惑。 其实这个疑惑在她的心里已经出现不止一次两次了,只是每一次出现,都会因为种种原因被任幽草消除。 难道是主仆时间太久了,所以会不自觉的受到影响吗? 任幽草的脑海里闪过这样一句话,同时也联想到了那个带着面具的可恶混蛋男人。 “怎么,难不成傻得连本王的话都听不见了?”欧阳云宸手里摆着扇子,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热,在这种时候居然还手不离扇。 被这么一打断,任幽草回过神,挣扎着起身,却被欧阳云宸打断了,“行了,跟本王不用那么多的虚礼,你就好好的躺着吧!反正本王也不是外人,你也不用害羞。” “你……”任幽草哪里能想到这人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当即脸一红,一个着急,猛烈的咳嗽起来。 “原本本王还不太相信你居然会用那样的法子救人,不过现在看来,还真是本王错了啊!” 听着欧阳云宸的感叹,任幽草的眉头微微皱起,平复了一下刚刚的咳嗽,才想张嘴问什么,却又听欧阳云宸说道:“唉,早知道本王就不应该把你和聪明两个字牵扯到一起才对。” “你!”任幽草再次被眼前这个三王爷气得恨不得一口气背过去再也醒不过来。 这个该死的男人,难不成就是来气自己的吗? “行了,你也别你你的了,本王知道,你对本王用情至深,可也不用总挂在嘴上表现出来。”欧阳云宸将手中的扇子一收,转身坐在了一旁的绣墩上,神色收敛了几分,低声问道:“你老实告诉本王,上一次的瘟疫事件,你是不是动用了你的血?” 任幽草没有想到欧阳云宸的神色转变得会如此快,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方,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对方。 欧阳峻卿平息瘟疫事件里,确实有任幽草的功劳,如果没有她体内药血的相助,那一场瘟疫根本不可能这么快的平息下来。 这是事实,可现在任幽草却怎么也没办法开口在欧阳云宸面前承认这件事。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欧阳云宸没有开口,任幽草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这样,两个人只是盯着对方,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