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雁飞鸿》 第一章:进入英青中学 1、开学 1 夏日青城的夜晚退去白天的锦绣繁华,披上一层墨黑的轻纱,继续演绎着它的精彩。就在这有点儿闷、有点儿热、有点儿闹、有点儿笑、有点儿哭声、有点儿歌声、有点儿骂声的香河路上,走来两个人。高点的妇人大约四十多岁,瘦瘦的,约一米七左右的身高,浓密的黑发高高的盘起,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仍能看清五官很精致,一身浅灰色的运动装,白色的运动鞋,给人一种高雅冷傲的感觉。妇人的身边紧跟着一个小女孩,十几岁的样子,白色的短裤,白色的t恤,白色的运动鞋,干净清爽,当瞧到这张小女孩脸的时候,香河路上最漂亮的香儿姑娘禁不住说了一句:“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美得女孩儿!”旁边的一位胖大嫂停下手中的活儿,慢悠悠地说道:“美是美,就是这个小姑娘长得不太像我们中国人。”“这叫混血儿!”香儿瞥了一眼胖大嫂说。小女孩的那双眼睛左顾右盼,眼神飞扬着兴奋,那条马尾辫也随着她的前行,左右摇晃着,似在唱着无忧无虑的歌儿。“她们好像没讲话哎,从进巷子到现在,都是一个表情啊。”香儿姑娘瞪着那双大眼睛自言自语。“哎呀,说不定那个漂亮的女孩是哑巴,哑巴怎么能讲话呢?”胖大嫂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眼睛顿时亮了一下,随之又叹了一口气:“老天还是满公平的,让她长得这么美,却不让她开口讲话。”香儿姑娘眨眨眼,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的,似乎明白了什么似的,脸上慢慢荡开一种无以言表的神情,仿佛替那女孩惋惜,也仿佛是觉得自己虽没有那女孩儿漂亮,但自己能说会道,相对于她也是一种幸福。也许每一个生命就应该在芸芸众生之中寻找平衡点,让自己有尊严的与不同的人站在同一个地球去面对迥异的生活,这就是不同人生的幸福感。 就如一阵凉爽的风儿吹过,每个人的心尖儿在那刻“靓”了一下,随着那妇人和女孩儿拐进静河路,香河路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静河路就像它的名字一般,安静、整洁,路的两边高档的住宅小区比较多,往来的人很少有穿着拖鞋、袒胸露腹之人。在静河路中段的左侧有一个看上去挺雅致的住宅小区,门口的巨石上工工整整地刻着“云之上”,在“云之上”小区的对面,是青城最著名的中学——英青中学。漫步中的妇人和女孩在英青中学的校门口停下来,妇人望着青中学六座相连的教学楼,对身边的女孩说:“雁儿,我们的新家离英青很近哦。” “嗯,真的不远,我可以骑车上学。”那个叫雁儿的女孩附和。 妇人笑笑,脸上的自豪在灯光下一览无余:“雁儿,你能进英青中学,我真的很开心。” 女孩瞧了妇人一眼,眉毛一挑:“我可是著名的生物学家江之静的女儿——上官雁,是继承了老妈的全部优秀基因的,能不优秀?”女孩说着,昂起头,拍拍xiong部,俏皮又可爱。 “是吗?那让我再看看。”叫江之静的妇人转过身,微笑地看着女孩儿,满脸爱意:“嗯,我的女儿不仅有绝世的容颜,还有绝世聪明的大脑。” “妈妈,哪有这样夸自己女儿的?”那个叫上官雁的女孩害羞了,扯了扯江之静的衣角,“只是比一般的好一点而已,妈妈以后千万不要再这样说我了。” 江之静理理上官雁被风儿吹乱的头发,满目慈爱地含笑点头,随之脸上的笑容就渐渐退去:“雁儿,你也知道,我明天就要到北城参加为期三周的研讨会,而你下周一开学,我不能陪你报到了。你自己能行吗?” “没关系的,妈妈!您就放心去北城吧,该准备的我们不都准备好了吗?”上官雁稍稍抬着头,声音甜甜的。 “可我还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呢?军训的时候我们差不多都认识了,只是还没有分班而已。”上官雁看着妈妈的眼睛,很认真地,“难道你是怀疑我的能力?” “当然不是!”遗憾与无奈让江之静又摸摸女儿的头,关切地问道:“那你选择a还是b?” 上官雁的睫毛眨了眨,像两把黑刷子亲吻了一下,便很干脆地回答:“我选择a。” 由于上官雁从小就生活在单亲家庭里,江之静怕上官雁因缺少父爱个性懦弱,就很注意培养女儿的独立意识和坚强的个性。当上官雁董事时,许多事情江之静都让上官雁自己做决定,并且要负责任,而自己只是提供建议,不做最后的裁定者。选择a还是b?就是母女二人生活协议之一。江之静的工作会经常出差,在上官雁很小的时候,当然有全职保姆,再大些,会有钟点工照顾,再后来,需要不需要钟点工上官雁自己说了算。选择a就意味着江之静不在家的日子里,上官雁要自己生活。选择b就意味着江之静不在家的日子里,由钟点工来照顾上官雁。 母女俩在英青中学门口驻足交流让英青中学的门卫几次探头朝这边张望,由于离得较远些,门卫并没有听清母女俩的交流,可那莫名其妙的眼神分明在说:别在这瞎折腾了,英青中学可不是想上就能上的。的确,作为青城一流的学校,英青中学教学设备的配置目前是世界上一流的,而且它的师资力量非常强大,据说五年前英青中学的应聘条件之一必须是研究生学历的骨干教师。当然,英青中学的学费也是让一般家庭望而止步的,是标准的私立贵族学校。母女俩看到门卫那疑惑的脸,坦然相笑,又沿路返回。 八月月三十一日是开学报到的日子。 上官雁早早就起来了,洗漱完毕后就到小区门口买了早饭,可吃完早饭,收拾了一下,看看时间,才六点五十分,到英青中学也就二十几分钟,新生报到是八点开始,还是有点早,便拿出手机看小说。七点一刻,穿着t恤和牛仔短裤的上官雁背着书包下楼了,其实书包里除了文具盒就只有两本课外书和一本记录本,一点儿都不沉,深蓝色的双肩包如少女的马尾辫一般在随楼梯下行一上一下,似是在跳着青春舞曲。上官雁今天没骑车去,第一天报到,估计人太多不方便,再说又不远。她双手握着深蓝色双肩包的前带子,昂着头,迈着轻盈的步伐,兴奋和自信让她格外精神,拐进香河路,她慢慢成为眼光的聚焦点。香儿姑娘一边刷牙,一边盯着这个美丽的女孩儿,心里琢磨:“她不就是那天和一个妇人在一起的女孩吗?看样子她是去上学的,难道她不是……我的天啊!”香儿姑娘扑哧,一口水喷出一米多远。一个出来买包子的男孩微笑着看上官雁从身边轻轻而过,那眼神犹如四月天里的阳光,动得温暖,静得妩媚。 女孩儿就像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外界的纷扰统统与她无关,她目视前方,脸上洋溢着少女单纯的快乐,迈着轻盈的步伐沿着人行道上的人流拐入静河路。今天静河路特拥挤,来来往往的人也多,车也多,还有交警在维持秩序,女孩儿瞧了眼往来的人,便沿着人行道朝英青中学走去。 学校不允许车子进校园,英青中学的两个门卫忙的不亦乐乎,一个高个子卫门一会儿指挥着这辆车快点开走,一会儿指挥着那车子不要停下。还有一个瘦瘦的门卫专门检查进入校园的人,新生报到必须要凭通知书才让进,其他学生必须凭自己的校徽牌才让进,英青中学的校徽牌很漂亮,校徽牌的上半部分是飞翔的白色飞鸽与彩虹,下半部分是淡蓝的底色上刻着学生本人的名字。上官雁看到前面的一个学姐的校徽牌竟有点莫名的激动,当她递上自己的通知书时,瘦瘦的门卫不相信似的:“你就是上官雁?”上官雁浅笑了一下:“是的,叔叔,我是上官雁,今年的高一新生。”“怎么看上去你还很小,不像要读高中的,你的家人没陪你吗?”瘦瘦的门卫看看这个漂亮的女孩儿,又看了看录取通知书。 “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上官雁还是浅浅地笑着。 “那请进来吧。”瘦瘦的门卫再次看完通知书后说道。 “谢谢叔叔!”上官雁像只快乐的小燕子从门卫身边轻轻而过,前面和后面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飘落在这个女孩儿身上,久久都不曾离开。 2 、开学 2 根据通知书上的提示,进入校园要先看分班情况,到班级报到后,再到财务室交费,凭借缴费单领取校服和住校生的一些物品,最后再回到教室。 上官雁在校外排队时,就看到校园内高大的香樟树下站着许多人,还在指指点点的讨论着什么,就想:“那晚看到香樟树下是学校的告示牌,现在大家围着看,上面写的可能是新生分班情况。”进入校园后听议论,还果真如此,便尾随队伍后边慢慢往前挪,终于在第二张告示牌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在高一年级六班,上面还有班主任的名字:庄泽斌。上官雁又看看高一年级六班最后一名学生的序号50,这说明六班有50名学生,告示牌上还标出学校的方位图以及每个班的具体位置,高一年级六班的教室在三号教学楼306室。上官雁重新背了背书包,朝三号教学楼走去。 教学楼里的人相对较少,上上下下的都是急急忙忙地高高兴兴的学生。因为家长是不让进入教学区的,他们也很自觉,把孩子送到此,便在太多的不放心和太多的叮嘱中恋恋不舍地离去。 上官雁来到306室,门口站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高高的瘦瘦的,棱角分明的五官让人一眼就看到了曾经的帅气。看到上官雁走过来,中年男子满脸温和:“你是高一年级六班的吗?叫什么名字?” “是的,我叫上官雁。”上官雁微微有点紧张。 “上官雁,欢迎你的到来!”中年男子眉开眼笑,漏出洁白的牙齿:“我是班主任庄老师,请进教室,在课桌上找自己的名字。”庄老师又瞧了瞧上官雁,笑着在手中的名单上打了一个钩。 教室里没有几个人,上官雁在第一排找到自己的名字,又看看同桌的名字:郭菲菲。军训的时候没注意到这个人,不知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女生?上官雁坐下后看到电子白板上写着“请到财务室缴费,凭借缴费单到保管室领校服。” “老师,我是不是可以直接去领校服啊?”上官雁把书包放进书桌里,走到老师身边轻轻地问。 “是的。”老师依旧微笑着,和蔼可亲。 “谢谢老师!”上官雁笑着看了看老师,感觉不再那么紧张了。 根据提示图,上官雁记得保管室在综合楼的107室。 保管室的门口已排起长长的队伍,就像买票要排队,去医院要排队,坐公交车要排队,就连去超市买东西交费都要排队一样,干什么都要排队。上官雁对排队习以为常了,自觉地站到最后。队伍井然有序地前进着,上官雁看着她前面的这位胖胖的、高高的男家长,耳朵里塞着耳机,手上捧着游戏机,正津津有味地比划着什么,又探头,前面的低着头专心看手机,再往前看,没有一个人“清闲无事”。“要是突然之间干什么都不用排队了,大家会怎样?”上官雁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问号,脸上荡开笑得涟漪。 由于学校保管室的保管员只有两个人,每年到新生报到领校服的时候,学校都会安排学生会的学生过来帮忙收单、协助管理员发放和调换校服等。今年到保管室过来帮忙的学生有五个,其中帮忙收单据的是吕嘉骏,吕嘉骏不但是学生会副主席,还是英青中学有名的“四帅”之一。 英青中学有“四帅”和“四美”之说。 “四帅”是吕嘉骏、戴建鹏、高凡、施枫,除了高大、英俊之外,四人的帅气各有千秋,用两个字来形容的话,吕嘉骏是儒雅,戴建鹏是冷傲,高凡是狂野,施枫是妖娆。“四美”是颜思语、万倩、肖潇、乐延,颜思语美在妩媚,精致的五官婀娜的身材;万倩美在空灵,睿智的头脑俏丽的容颜就像是从天堂走来的仙子;肖潇美在高雅,举手投足都有大家闺秀的范儿;乐延美在真诚,甜甜的笑容就像一朵夏荷,美丽却不妖孽。有点遗憾的是,这届新生在校可能看不到戴建鹏的冷傲,欣赏不到施枫的妖娆,高雅的肖潇,因为这三个人都是去年毕业的,而高凡和乐延是今年毕业的,军训的时候,个别新生可能看到过这两个人。“四帅”和“四美”目前在英青中学的只有吕嘉骏、颜思语、万倩,且今年都已升高三了。去年的新生也有许多清新亮丽之人,之所以谁也没把他们和“四帅”、“四美”相提并论,也许是因为有些东西在那个时刻已达巅峰,成为大家刻骨铭心的记忆,即便有后来居上的,也不可能把先前的记忆抹去,只能是另一种版本的美丽,所以传奇和传说便产生了。 “请交上您的收费单。”吕嘉骏并没抬头,像机器人般机械地重复着。 “我没有收费单,我是六班的上官雁。”上官雁轻轻说,意在提醒对方她是免费生。 “没有收费单……”当吕嘉骏抬头看到那张容颜时,呆愣了,心里只有三个字:“好美呀!” 也许是考虑到自己的失态,吕嘉骏挠了下头,笑着解释:“你可能还没搞清楚,要有收费单,才能发校服的。” “我知道,不是免费生可以直接领校服吗?”上官雁的声音很小,脸有点红,让人想到三月里刚刚开放的桃花。 “你?免费生?”吕嘉骏重新打量着上官雁,心里的不可思议全在脸上,他朝库房那边喊道:“郑新,过来收单子。”然后对红着脸的上官雁说道:“对不起,你稍等,我去问问保管员具体情况。” 还没看见人,声音就飘过来了,“你不会又要溜走吧?”郑新的语气不太友善,要不是今天有几个人有特殊情况,吕嘉骏是不会来。虽说吕嘉骏是学生会副主席,可具体工作的制定和人员分配都是学生会主席郑新的,吕嘉骏向来不管不问,对什么事情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要不是特殊情况,吕嘉骏很少在这样的场合出现。当初吕嘉骏以高票当选,关键是这张俊颜惹的祸,粉丝太多的缘故,有的时候,颜值超越一切。 “怎么会呢?”吕嘉骏站起来让座,然后把上官雁拉到一边:“你在这等我。” 郑新这才发现旁边站着的女孩,“好漂亮的混血儿!怪不得吕嘉骏这么热情。”郑新笑着点头,算是问好。 上官雁有点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有这样一位赏心悦目的女孩站在前面,交单子的学生或家长都忍不住多瞧几眼,议论的、微笑的,让枯燥的排队终于有了点“生机”。 过了一会儿,吕嘉骏回来了,他一边摇头,一边问上官雁:“你就是上官雁?” 上官雁点点头,递上自己的入学通知书,通知书上虽没写免费生,但可证明自己就是上官雁,这叫事实胜于雄辩。 “好吧,我带你去领校服。”对于眼前这个女孩就是上官雁,吕嘉骏已是深信不疑,但仍一边摇头,一边说:“上帝真是太不公平了。” 吕嘉骏不但帮上官雁领了校服,还亲自帮她拿到教室,尽管上官雁再三坚持,可吕嘉骏没有丝毫妥协。 看到有说有笑的吕嘉骏送上官雁到306室,庄泽斌微笑的面容背后有了一丝担忧,上官雁是个很优秀很美的女孩,优秀的这么出类拔萃,美得这么耀眼夺目,是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都能光彩夺目的人。你若盛开,花香自来,来的可能是多姿多彩的蝴蝶,也可能是采集花香的蜜蜂,事事难以预料。庄泽斌又看看上官雁,眼神里满满的都是职业教师的祝福与期待。 几个男生帮庄泽斌发完教材后,庄泽斌讲了一些学校的要求和注意事项,就让大家打扫卫生。 刚开始,大家对上官雁都会多看几眼,特别是男生,有事或无事的都会过来搭一句,上官雁都淡笑迎之,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依旧该干嘛就干嘛,别人的眼光和议论左右不了她。郭菲菲看着她美丽的同桌低声笑道:“你长得如此漂亮,肯定有好多男生追过你,谈过几个?”“你说什么呀,我从来就没有。”上官雁也低声道。“怎么会?”郭菲菲似乎不信,咯咯地笑着。“我发誓,真的没有。”上官雁急了,脸有点红。郭菲菲瞧瞧上官雁的脸色,点点头:“我信你。不过……”郭菲菲没说,言外之意就是你这么美,怎么会没有男生追呢?或者你都没看上?这时就听有人喊:“上官雁,庄老师请你到他的办公室,他的办公室在301室。” 上官雁回头,是新任班长支远航,便笑笑:“我知道了,谢谢!” 庄泽斌看到上官雁进来,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是这样的,下午的开学典礼,张校长想让你代表新生发言。”庄泽斌说完,用欣赏的眼光瞧着上官雁,等待她不容置疑的应答,在他看来,这个发言不仅仅是任务,更重要的是一种荣誉。 上官雁有点不好意思地:“老师,咱们学校今年不是有三个免费生吗?” 虽然是私立的贵族中学,但英青中学非常重视对优秀学生的培养,因此学校有一个特殊的规定,凡是中考成绩在青城前五名的学生,如果进英青中学,高中三年的学费全免,成为免费生;凡是高考成绩在青城前三的学生,高考结束一次性奖励分别是第一名五万元、第二名四万元、第三名三万元。在英青中学,免费生不仅仅是免掉学费的问题,而是一种荣耀和身份的象征。 “可你是今年的中考冠军啊!”庄泽斌没想到上官雁会推脱,很惊讶。 “其实,您也知道,前几名的成绩是不分彼此的。所以,我觉得让支远航发言最合适,他是班长,也很阳光。”上官雁知道支远航也是免费生,便提议道。 “你知道发言意味着什么吗?”庄泽斌语调里有老师的威严,态度认真严肃,“你不想发言应该不会是时间或稿子的问题吧?” “我明白的。当然不是稿子和时间的问题,是我真的不想发言。” “为什么?”庄泽斌郑重其事地,他很不理解上官雁的决定。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上官雁低着头,没有看老师,但语气很坚定。 沉默了一分钟后,庄泽斌同意了上官雁的提议:“如果你实在不愿意的话,我就跟张校说一下,让支远航下午发言吧。”老师也不能强迫学生做一些学生不愿做的事,尽管这些事对学生的发展有益无害。 “谢谢老师!”上官雁好像特高兴,给庄泽斌鞠了个躬。庄泽斌则一边笑着摇摇头,一边给张校打电话。 上官雁之所以拒绝老师,一方面与她有点内向的个性有关,从小生活在没有父亲的环境里,妈妈的爱再多,也永远无法弥补父爱的缺失,这让上官雁在成长的过程中多了一些安静和柔弱,少了一些胆识和果敢。尽管江之静特别注意这一点,但还是有些遗憾。另一方面,上官雁受江之静的影响,做事向来低调,她不想让大家知道她是免费生,尽管这只是早晚的事,至少她不想以这样的方式告诉大家。 由于在开学典礼的发言,全校师生都知道了高一年级六班有一个免费生支远航,而且还是一个喜欢打篮球的高大男生。所以开学的这几天,不管在食堂,还是操场,支远航走到哪,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就跟到哪,现在支远航成了英青中学赫赫有名的新闻人物。在这届新生中,如果说支远航成为新闻人物是因为免费生,那上官雁成为新闻人物则是因为她的美,走在校园的路上,总会有男生和上官雁打招呼,认识或不认识的都那么热情、都那么话多。 3 、校服风波 1 中午在食堂餐厅排队打饭,有几个高二的花痴故意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唯恐全世界的人看不到她们,花痴们彼此交谈着,可眼神却齐刷刷地瞄向高一年级六班的排队区,大家都明白,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支远航。 当上官雁和郭菲菲打好饭菜,往回走找座位。那些花痴推推搡搡地,以自我撒娇为中心,根本就没留意朝回走的上官雁和郭菲菲。其中一个后退正巧与上官雁相撞,再加上餐厅本来地上就油腻多些,比较滑,这一撞让上官雁重重地仰面摔了下去,托盘里的饭菜被自己的衣服笑纳了,一些汤汁不甘落后,还活蹦乱跳地飞吻上那漂亮的脸蛋,让上官雁顿时演变成了一位唱国粹的。托盘上的汤碗也不干示弱,竟然划着漂亮的弧度“漂洋过海”落在了另一排的一个男生身上。 那一刻,大家都惊呆了,上官雁挣扎着想起来,可没成功,郭菲菲赶紧放下托盘拉起她,急急地问:“你怎么样?”上官雁摸着屁股,眼里噙满泪水,摇摇头,菜汤汁顺着脸颊也滴落下来。那几个花痴也吓坏了,面面相觑,但看到上官雁站起来,好像没什么事,又都像若无其事一般,没有一个过来搀扶上官雁或说道歉的。郭菲菲怒目圆睁:“刚才是哪个‘三八’撞的?你敢做不敢当啊?”上官雁忍着痛摆了摆手,声音惨戚戚的:“算了,估计人家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也要给我洗干净!”一件白色的t恤校服扔在上官雁的眼前,上官雁需昂视才能看清这个扔校服的人,俊朗的脸上双眸正怒视着自己。 “对不起,我帮你洗就是了。”上官雁摸了一下眼角的泪,满脸的委屈。 人群中有人小声地议论:“乖乖!滕诺!” “哎呀,我的男神!好美的身材。” “滕诺!为什么你发怒都如此之帅啊!” “有好戏看啰!” “传说中的美女啊,你倒霉了!” “呀,那不是上官雁吗?美女成妖女喽!” “怎么都是美女和帅哥呀!” …… “凭什么啊?”郭菲菲拉了一下上官雁,怒气冲冲地喝问那个扔校服的男生,当目光落到那张容颜上,已是毫无底气:“学长怎么这样啊?难道你没看到她也是受害者?”郭菲菲心里觉得拥有这张容颜的人,应该是一位明辨是非的人。 “这与我何干!”没想到高大男生傲气又傲慢。 郭菲菲的大脑发生了短路,竟无言以对,眼里只有那张容颜在一闪一闪的,似天上的星星。 “她也是被别人撞的,不小心把汤碗摔到你身上,得饶人处且饶人,我看就算了吧。”支远航从人群中走过来劝道。 “别的事我不管,把我的校服洗干净。”那个高大的男生扔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根本就没理支远航。 “什么素质!”郭菲菲大脑恢复了正常,愤愤不平,但声音极小。 “要不要到医务室看看?”支远航也没理那些人,走到上官雁身边小心地问。 “谢谢!不用了。”上官雁低着头小声说道,用手又抹了抹脸上的菜汁,一瘸一拐地在郭菲菲的搀扶下走出餐厅,身后的议论声不断传入耳膜,“倒霉的美女!”“好戏才刚开始就结束了,没劲!”“是她自己想引人注意,故意摔倒的吧?” …… “你呀,就是心太软……”郭菲菲恨铁不成钢。 “我得回家洗洗,下午的课麻烦你帮我请假。”上官雁可怜巴巴地看看同桌,抱屈衔冤的样子,“不要和庄老师说我摔倒了,就说我肚子疼,回家了。” “要不,我把你送回去吧?”郭菲菲有点不放心,“或打电话给你的爸爸、妈妈?” “都不用,别那么大惊小怪,好不好?”上官雁一瘸一拐地走了,两行泪水悄然无声滑落,是疼还是心酸,上官雁自己也说不清楚。出校门时,门卫再三看上官雁的校徽和衣服,确信是要置换衣服后,又打电话,估计是和庄泽斌核实情况。木已成舟,说什么都没用了,上官雁低着头等庄泽斌的电话训斥,始料未及,门卫竟放她出行。走出校门,上官雁闭着眼睛昂起脸,阳光灼得她的肌肤隐隐作痛,她隐忍着,眼角处慢慢溢出泪滴。小学六年,上官雁跳了两级,上了四年,加上中学三年,七年的学校生活,让这个只有十三岁的女孩有太多难忘的回忆。也许是因为太小,太好,太弱,或是太董事,上官雁在小学常常是男孩子的捉弄对象,每次受到伤害上官雁都不愿告诉老师和妈妈,告诉老师的结果是表面道歉,背后会更加变本加厉;而妈妈一个人支撑这个家,很不容易,有好多次,她偷偷地看到妈妈在卫生间里低低地哭泣,她暗暗发誓,一定让妈妈以她为荣。 在走廊对面的栏杆处,刚才扔校服的那个高大男生已穿上一件新的校服,他站在那盯着上官雁蹒跚地离开校园,眼里满是爱怜与心痛,当上官雁的身影消失在校门口时,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看着那几个花痴所在的高二五班,他的目光变得冷峻起来,让人有毛骨悚然的感觉。“滕诺,你在干嘛?”听到后面的喊声,高大男生没有回头,而是冷冷地反问:“唐济源,你刚才干嘛去了?”“在楼下遇到颜思语,聊了一会,她说打你电话,你关机,她约你晚饭后在操场见。”唐济源笑容灿烂,八字眉似两只蠕动的蚕豆。 “是你想见马颖儿吧?” “哎,什么也瞒不过你的火眼金睛。不过,颜思语真约你了,我把话儿带到了,出了问题概不负责!” “走,今中午出去吃。”滕诺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转身拉着唐济源去吃饭,唐济源愣了一下,随口问道:“有出去的条子吗?”滕诺没言语,“两只蚕豆”跳跳舞,有滕诺在,他烦什么,便高兴地跟着滕诺下楼。对学生而言,到外面去吃饭,那是一件相当幸福的事情。 上官雁回到家,洗了一个澡,感觉好多了。看着那纯棉质的白色校服,上官雁叹口气,自己的先放一边,拎起另一件,从校服上摘下校徽牌,看看,高二年级八班滕诺。想到那高大的身影,上官雁撅撅嘴:“如果洗不干净,大不了再给他买一件罢了。”洗衣机肯定洗不干净的,用手洗吧。还没洗,手机响了,是庄老师的电话,仔细询问了事情经过,庄老师非要过来看看不可,上官雁赶紧拒绝,摸摸疼得屁股,嘴上却咯咯地笑着说一点事也没有。 肥皂用去了一块,黄色的油渍依然坚挺着它的侵略,和周围的白色格格不入,上官雁既累还感到无奈,最终不得不放弃。 晚上睡前和妈妈通电话,声音听上去甜甜的,很高兴,可放下电话,上官雁就哭了,屁股还疼呢。晚饭吃点泡面,肚子好像也有意见,嘀嘀咕咕地唱反调。被闹铃惊醒时,上官雁第一反应就是,今天要去买校服。 今早上学上官雁没背书包,而是用手拎着,因为屁股还有点疼,背着书包不舒服。也不能骑车,昨天是走回家的,自行车还在学校呢。香儿姑娘看到这个俊美的小女孩今早用手拎着书包,疲倦的身子慢悠悠地晃过,眼里飘过一丝怜悯和不解,幽幽地对胖大嫂说:“其实,像这么美的女孩也不用勤学苦读的,长大了嫁个好老公,日子肯定赛过活神仙。”胖大嫂则忙着收拾物品,只是匆匆瞥了一眼,泰然自若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 上官雁从香河路拐进静河路,正巧碰到吕嘉骏,“早!”吕嘉骏骑着单车,斜跨着书包,满脸青春的阳光。 “早!学长!”上官雁颔首问好,对于吕嘉俊帮自己领校服,上官雁心存感激。 “你也是走读生啊。”吕嘉骏说着就下来推着车走。 “是的。”上官雁笑笑:“学长骑车先走吧。” “不急,一起走吧。”说着吕嘉骏就很自然地把上官雁的书包拿过来放到单车上。 上官雁想说:“不用了。”都没有机会,只好和吕嘉俊一起走。 进校园的时候,不少同学都投来羡慕惊奇的目光。“四帅”之一的吕嘉俊和美女上官雁走在一起,不成新闻都难啊。没几分钟,沸沸扬扬的消息在这个不大不小的校园里传播开来。在四号楼上的滕诺站在窗前,看着上官雁朝吕嘉俊微笑致谢,拳头攥了又攥…… “今天感觉怎么样?昨晚写完作业给你打电话,你关机。”刚坐下,同桌的关心就到了,这让上官雁心里暖暖的。 “你怎么样了?”支远航的问候从身后飘过来,上官雁回头,浅浅地笑着:“没事了。谢谢!” “我昨晚睡得很早,所以……”上官雁低头小声跟郭菲菲解释,还没说完,郭菲菲就接上了,“昨天我跟老庄请假,老庄还让我们不要惹那些人,好像是我们的错,真是天理难容。”郭菲菲在私下喜欢喊庄老师为老庄,“你知道昨天扔校服的那个人是谁吗?”郭菲菲神秘兮兮地又问。 “高二年级八班滕诺学长啊,校徽牌上写着呢。”上官雁满脸不屑。 “还有呢?” “不知道!” “就知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个滕诺学长是我们英青中学的男神,高大英俊,学习、篮球、唱歌样样都很棒,可就是有一点,这个男神不怎么好相处。听学长们说,滕诺学长兼备了戴建鹏学长的冷傲和高凡学长的狂野……”郭菲菲滔滔不绝,庄泽斌的脚已迈进教室。 “上官雁,好些了吗?”庄泽斌走进教室直奔上官雁。 “谢谢老师关心!没事了。” “那就好。下课后,你把昨天的数学作业抱到我的办公室。” “好的。” 上官雁是数学课代表,昨天的数学作业是放学前布置的,郭菲菲昨晚已把作业发到自己手机上了,只不过上官雁不想写,装不知道而已。 下了第一节课,是大课间操的时间,上官雁没有下去做操,在教室整理了卫生和作业。 还没看到郭菲菲的身影,声音早已急急传来:“上官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郭菲菲气喘吁吁:“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什么事?”看到郭菲菲第一个进教室,上官雁大脑反应的就是“放假”两字,对于郭菲菲而言,“放假”,不用学习就是最好的事情。 “昨天高二的那几个花痴今天才叫‘花枝乱颤’呢!”郭菲菲说着哈哈笑起来。 “什么呀?”上官雁莫名其妙地推了一下郭菲菲,满脸期待:“什么是‘花枝乱颤’?” “今天在操场,那几个花痴是花姿百态啊,有腿一拐一拐的,还有一颠一颠的,有的脸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还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她们打群架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郭菲菲看到同学们陆陆续续进教室,就不再讲了。 中午吃完饭后,上官雁和郭菲菲去会计师交了钱,拿着单子到保管室领校服。“你真比窦娥还冤,明明你才是受害者,可买单的是你。”郭菲菲看着缴费单满脸怨气。 4、校服风波 2 上官雁有点沮丧,低着头走路,说心里话,她也觉得自己挺委屈的。 “有人说你和吕嘉骏……”郭菲菲瞧瞧上官雁,欲言又止。 “怎么啦?”上官雁侧脸,满眼清澈。 “当然是男女朋友关系啦。是不是真的?”郭菲菲的眼神里全是好奇。 “瞎讲!怎么可能呢!”上官雁怒形于色,“这是绝对没有的事,谁在捕风捉影?无聊。” “别生气。我觉得也不可能。”郭菲菲似乎验证了一个真理,圆圆的脸蛋满是兴奋,“要说和你般配的话,滕诺学长还差不多。” “你再胡扯,我就不理你了。”上官雁还真生气了,俊美的脸堂上小嘴撅得很高。 “好。”郭菲菲看到上官雁真的生气了,赶紧转移话题,“滕诺学长有一米八几,校服要特大号的吧?” “他好像挺瘦的,特大号穿着太肥,不好看,要个大号的就行,他的那件就是大号的。”说着上官雁就把单子递给保管员。 保管员看看是高一年级的学生来买校服,而且是要大号的,虽没问什么,但眼神却带着不屑,上官雁和郭菲菲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有点郁闷。 拿到校服后,俩人谁也没讲话,上官雁把外包装去掉,又把滕诺的校徽牌挂上。俩人便默默朝四号楼的406室走去,之前,郭菲菲早就问过高二年级的学长了,高二年级八班在四号楼的406室。 俩人穿过俩人穿过长长的走廊,406室就在眼前。郭菲菲看到上官雁把校服抱在胸前,就建议到:“你把校服拿在手里吧,抱在胸前就像一个小学生。” 上官雁勉强笑笑:“你说的很对,我只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呀?我们还他一件新的,他还赚便宜了呢。”郭菲菲挑了一下眉,给上官雁壮胆,“甭担心,听说滕诺是富家的后代,估计他也不会计较一件校服的,说不定他早就把这件事忘了。” 上官雁顺水推舟:“也没什么大事,你就帮我说说啦。” 虽然不清楚俩人的对话内容,站在教室窗前的滕诺,眼睛一直紧紧盯着上官雁和郭菲菲移动的身影,嘴角隐含着愉悦的笑意。 郭菲菲看到一个刚从406室出来的男生就主动上前说:“学长好!请问滕诺学长在吗?” 上官雁的心思都集中在郭菲菲和那个学长的对话上,根本就没留意从后面过来的一个女生。那个女生从上官雁身边经过时,上官雁就感到手中的t恤被拽了一下,就掉到了地上,而且那个女生还顺势“不小心”一脚踩在上面,满脸歉意:“哎呀,真对不起!对不起!”看着白白的t恤上那个明显的脚印,上官雁无奈地闭上眼睛,不由得摸了摸屁股,好像又痛了。 “学姐,您这是怎么走路?”郭菲菲脸红红的,气得鼓起小嘴。 “你管天管地,还管我怎么走路?”女孩抑扬顿挫,大大的双眼明显带着挑衅。 “那你应该是螃蟹族的,而且是爪子带钩的螃蟹族。”郭菲菲脸红红的,毫不示弱。 “你怎么骂人呢?”那个女孩恼羞成怒,指着郭菲菲吼道。 “骂人?哼!行为决定结果,难道你不清楚吗?你这样的行为还让我来赞扬吗?真是笑话!”郭菲菲没有一点让步,对上官雁的提醒理都不理,上官雁站在郭菲菲身后不知所措,美丽的双眸里涌起一层泪花。 “难道个头啊!像条疯狗一样在我们的教室面前乱叫!” “是啊,疯狗咬了人,我怎么去咬疯狗呢?所以是在这里讲理啊。” “真是不可理喻。菲儿,我们走吧。”上官雁实在无法忍受了,她摸了下眼角的泪,拉拉郭菲菲的胳膊气愤地说。 “行了,都别吵了。”随着一声大喊,滕诺气宇轩昂地从人群里走过来,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女生,然后弯腰捡起t恤,并没有瞧一眼上官雁和郭菲菲,便趾高气扬地直接走到走廊边的垃圾桶扔了进去。“我是不会穿被别人踩过的校服。”高高的头颅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声音不高却有不容侵犯的威慑。在场的所有人都大眼瞪小眼,小眼瞪大眼,霎时安静下来,静得甚至连心跳的声音都能听得见。原来,只要你足够的强大,可以像疯子那样随心所欲啊。 “请等一下!”在大家惊异的目光中,上官雁走到垃圾桶边,从垃圾桶里拎起校服,小心地取下校徽牌,递给滕诺,双眼噙着泪,声音有点颤:“这个是不可以丢掉的,对吗?滕诺学长。”滕诺看到上官雁那满含泪的双眸,心像被刀捅了一下的痛,但表面还是淡淡地接过校徽,没说任何话。上官雁说完,一手拎着校服一手拉着郭菲菲朝三号楼走去,郭菲菲瞪了一眼滕诺,随上官雁离去。 滕诺瞧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校徽牌,走到那个女孩身边,滕诺低低地咬牙切齿:“颜畅,如果再有第二次,我相信,你应该知道结果是什么!”叫颜畅的女孩伸伸舌头,做了一个鬼脸。其实,颜畅本不想这样做的,无奈表姐颜思语再三请求,再说,自己吃住都在表姐家,连学费都是表姐家交的,这点小事都不帮的话,也太不尽情意了。要怪只能怪滕诺自己,谁让他整天课余站在走廊看306室?谁让他在餐厅一直盯着上官雁?谁让他昨天放了表姐的鸽子?表姐什么人物啊,英青的事能有她不知道的?这叫咎由自取,她充其量是炮壳,真正的炮弹那是威力无穷的! 第二章:秋雨,淋湿了谁的心 1、月考之后 1 高一年级的第一次月考,学校很重视,当所有成绩出来汇总后,庄老师严肃地宣布:“本周五下午三点开家长会,我已通过短信平台发给家长了。所以周五下午两节课后,大家就可以离校了。”听到要开家长会,有的学生愁眉苦脸、唉声叹气;有的学生喜在眉梢、乐在嘴角,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郭菲菲一边收拾作业本,一边埋怨:“才上了一个月,开什么家长会啊!”她这次考了年级189名,很一般的成绩,心情自然很不爽。 上官雁没说什么,不是因为她这次总分考了年级第一名,而是在她的印象里,好像每次考完之后,都要开家长会,也许很多东西本来是很抵触的,数次抵触之后无能改变什么,渐渐地也就习惯了,变得麻木了。她记得小学有一个调皮的男生曾悲催地说:“每次家长会后,我都要吃一盘菜‘皮带炒肉丝’。”而另一调皮的男生则羡慕地说:“那你算好的了,是单打。我更惨,是男女混打。”时至今日,上官雁仍然很同情那两个男生,尽管他们曾在她的课本里放过毛毛虫,把她作业的答案改成错误的,放学后,让她给他们写作业……可现在想想,不如意或者错误倒成了忆起往日的缘由,经历就是一串长长的故事,有愉悦的故事,也有悲伤的故事,可不管哪种故事,都是人生风景的一种美,就像花开,灿烂,花落,成熟,满目都是温馨。 “哎,假如有一天我说了算的话……”郭菲菲眼睛里突然冒出亮光,直勾勾地盯着电子白板,思维进入了她理想的王国。“我会取消考试,我会让每一个学生都整日无忧无虑乐陶陶,个个像童话里的公主那样……” “现实是没有假如的。小姐,你的作业都写好了?”上官雁瞧到郭菲菲那如痴如醉的样子,打断了她美好的遐想,“要不要我帮忙?” “算了吧。你又不是住校生,赶紧回家吧。”郭菲菲眼里的亮光消失了,像泄了气的皮球,有气无力的。 “没事的,我在校在家不都要写吗?现在,你先写物理作业吧,你不是说今天的物理课没怎么听懂吗?现在写,遇到问题咱们一起探讨。”上官雁也拿出物理作业。 “真的谢谢你!”郭菲菲的眼里又有了亮光,可打开书却发现,一个题目也不会写,便生气地把书推到上官雁眼前:“今天的物理课纯粹就是你们几个学霸和老师在‘秀恩爱’,我这个学渣是‘雾里看花’,越看越朦胧,越听越糊涂,完完全全被笼罩在‘雾里’(物理)了。” 听郭菲菲这么一讲,上官雁还忍不住笑了:“我再给你讲讲就是了,保证让你越听越清晰,越看越明白。” 当郭菲菲写完物理作业时,就比较晚了,已经是下午五点五十五分,郭菲菲便到餐厅去吃饭,上官雁背着书包回家。 在三号楼和四号楼的之间的走廊里,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那深邃的双眸正注视着上官雁瘦弱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楼道里,俊的脸上飘过一丝爱怜。在五号楼的走廊里,颜思语怨恨满满地望着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嘴角划过一丝冷笑…… “强子,照片收到了?”颜思语声音低低地问。 “收到了。好像是混血儿啊,可不比你逊色。”电话那边叫强子的好像一边吃东西一边回答。 “注意点!那个女孩现在正出校门。”颜思语没好气地吼道,好像不放心,又叮嘱道:“表情一定‘爆’一点,完事后把照片发到英青中学的学生群里,就说偶尔拍到的。” “知道了,交给我你就放心吧。这次你又该怎么谢我?”强子嬉皮笑脸。 “随便!” “这可是你说的,当‘随便’的时候可不准再推脱哦,嘿嘿!”强子色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坏坏地笑了两声。 “少贫!做好现在该做的,快点!”颜思语说完就挂了手机,想起上次在包间吃饭,强子边喝酒边摸自己的情景,颜思语还是有点不快,不过那种感觉很妙,如果是滕诺就好了。 颜思语是戴叶林和颜笑的女儿,出生在香港,跟随妈妈姓。颜思语从小就长得讨人喜欢,嘴巴也甜,深受戴叶林夫妇的溺爱,可以说其欲求无所不依,也正是如此,让颜思语养成了跋扈刁蛮的个性。颜思语中考的那点成绩,读高中是根本不可能的,可现实生活中那些不可能的事情往往具有无限的可能性。在金融、房地产享有盛誉的戴叶林资助英青中学建了一个化学实验室,颜思语就名正言顺的成为英青中学的那届高一新生。对戴叶林来说,他不需要高分的女儿,他最看重的是女儿的情商、健康与快乐,在他的观念里,儿子是要来拼搏奋斗的,女儿是要享受生活的。早在一年前,他就偶尔也带着女儿参加一些私人性的宴会,也就是在那次滕总举办的家宴上,颜思语认识了滕少轩的儿子滕诺。刚开始,滕诺并没有在意这个貌美如花的少女,颜思语却被这个英俊高大的男生深深吸引了,她认准的事,会千方百计达到目的。在颜思语的精心策划之下,藤诺这个懵懂少年的情怀被轻轻打开,那份情感就像草莓汁滴落在宣纸上,带着色彩迅速浸漫开来。 滕诺也正是为了能和颜思语在一个学校,才报考了英青中学。可事事难以预料,来到英青中学以后,天天可以见面了,滕诺却觉得,心的距离越来越远了,他和颜思语根本不是走在一条线上的人。 在香河路上,由于较晚了,上官雁急急地骑着自行车往家赶,纤瘦的身影,靓丽的容颜,香儿姑娘常常看得出神,也一遍遍搜寻自己的这般年少,心中颇为感慨。可就在这时,路边突然跑过一个穿黄色衬衣的人挡住了去路,害得上官雁差点摔倒,紧跟着又过来一个穿白色衬衣的人,这个人满脸沉醉的撅着嘴来亲上官雁,上官雁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呢,就在那张嘴要亲上自己的脸颊时被穿黄色衬衣的人推开了,穿白色衬衣的男子皮笑肉不笑:“哎呀,对不起!认错人了。”说完,两个人就像没事似的大摇大摆地走了,留下呆呆发愣的上官雁,路边的香儿姑娘看到这一切,笑得眼睛成了月牙儿。 回到家,上官雁看到妈妈在厨房里忙,就知道妈妈也是刚回来不久,便换上拖鞋到厨房对江之静说:“妈,本周五下午三点开家长会。” “那我周五下午请假,早点过去,和你们班主任聊一聊,顺便开通学校短信平台。你都开学一个月了,我还没见过你的班主任老师呢,不过我的女儿不用我烦的。”江之静一边炒菜一边笑着说。 “妈,拜托您千万不要在别人面前讲我,好吗?”上官雁倚着厨房的门,有点懒懒的神态。 “当然!” “那我先写作业了?” “好的。” 吃完饭后,上官雁和江之静各自到自己的卧室做自己的事情,这已是习惯。江之静有时也会过来看看,但自从上官雁上初中以后,江之静就极少过来。她对上官雁很放心,学习上的事情从来不用她操心,上官雁也很懂事,从不给她招惹是非,她们就这样平静的生活着。 上官雁写完作业看了一会儿课外书,正想睡觉,郭菲菲发来一条短信:“你有男朋友了吗?” 上官雁笑了,她以为郭菲菲发错短信了,便回复:“你又和谁在侃呢?发错短信了吧?” “没有!问的就是你。”郭菲菲又发过来一条短信。 上官雁皱眉,丢下课外书,立即回复:“你发什么神经?不是说过了吗,没有!没有!” “对不起!我知道了。晚安!” “有什么事吗?” “没有。晚安!” “明天见!” 第二天早上,上官雁在拐入静河路时,吕嘉骏像往常一样也是刚好到。 “早!学长!”上官雁先问好。 “早!”吕嘉骏单腿撑地,稍等一下上官雁,俩人一起去学校。 今天的自己没有什么不同啊?上官雁还没进校门,就看到有些同学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又瞧了瞧自己身上的校服,没什么不对啊。难道脸上有脏东西?就转身问吕嘉骏:“学长,我的脸上有脏东西?” 吕嘉骏双眉舒展,笑容真诚:“没有,很干净。” “谢谢!” “嗯,以后,不要再叫我学长,直接喊我吕嘉骏就可以了。” “那怎么可以呢?” “怎么不可以?我们都是同学,喊名字比较好。”吕嘉骏放好自行车,又挪了一下另一辆自行车,让上官雁放好。 然后,俩人朝教学区走来。 楼上的滕诺看到这俩人有说有笑地进校园,那脸色已是在零度以下了,又看到俩人一起朝这边走的神态,便毅然飞奔下楼。在楼道口与上官雁相遇,滕诺哀怨地看了一眼上官雁,本想问好的,而上官雁低着头,就像与大多数同学匆匆擦身而过一样,根本就没注意到滕诺。 滕诺跑到教学楼前面的大操场上,沿着塑胶跑道飞跑起来,一圈、两圈、三圈……他曾自嘲,在埃及旅游时梦到的那个绝美的女孩只是一个梦而已,只是一个梦。可当他看到上官雁的那刻,才知道原来美梦有时也是真的。有多少次他故意在上官雁面前经过,甚至那次在餐厅本来也没什么的,而他却故意把校服扔给她,就是希望她能注意到他。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她清澈的目光只在视线范围内简单的换着“风景”,欣赏不到他这边的风情。有无数次他跟自己说:“算了,放弃吧!”可就在昨晚看到那些照片后还是忍不住给爸爸的助理郝叔打电话,求他帮忙删掉图片。此刻他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说上早读了,可他不想停下来…… 上官雁刚刚坐下,郭菲菲就凑上来小声地问:“你在家上网吗?” “不!”上官雁不明白一大早郭菲菲问这干嘛,一边从书包里往外拿书,一边斜视了一眼郭菲菲,“有事?” 郭菲菲声音更小了:“昨晚在英青学生群里,有一些看上去是男、女生亲吻的照片……” 郭菲菲没往下说,上官雁又斜视她一眼,不以为然地:“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又不是没看到过。” “关键是照片中的女生是你啊!”郭菲菲急了,一口吐了真相。 “你胡说!怎么可能是我呢?”上官雁也急了,声音提高了八度,大家的目光一下子聚焦过来,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我怎么会胡说?上官雁,我们是啥关系?你信不过我?不过,那些照片后来被删掉了。”郭菲菲眼光瞄了后面一眼,仍旧低低地说。 上官雁现在才明白郭菲菲昨晚的短信和同学们的眼神了,可她没有做什么呀,忽然脑海中出现昨天下午在静河路……明显有人在整她。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是谁啊?”上官雁趴在桌上哭了。 “你难道想让老师知道?”郭菲菲捅了一下上官雁,“老师马上就要过来了。”说着把纸巾塞给上官雁。 “可我什么也没做呀?”上官雁还是不能自己,低低哭泣。 “身正不怕影子歪,你担心什么?”郭菲菲又回头看看,“行了,别哭了,不然大家会更加关心的。” 上官雁低着头,不停地摸着眼泪,英语老师竟没发现。 早读课后,郭菲菲从洗手间回来,满脸的同情:“今天和你悲惨的还有一个人,据说滕诺学长因没完成作业被老师罚跑一万米,上衣都被汗水全浸湿了,还在跑呢。悲催呀悲催!” 下午放学时,正好吕嘉骏也背着书包出来,“学长今天不上课了?”上官雁随口问道。因为是高三,下午是要加上一节课的,所以,高一和高二的学生一般是不和高三的学生一起回家的。 “有点不太舒服,不上了。”吕嘉骏笑着,“记住叫就我吕嘉骏,再有下次,我可要罚你哦。”吕嘉骏意味深长地盯着上官雁。 上官雁干笑笑,她没看出吕嘉俊有什么不舒服,但也没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何必要刨根问底。俩人推车走出校门后并没有骑上车,依旧推着车走。吕嘉骏讲社会关系的复杂、讲人际交往,上官雁根本没听进去,只是不住地点头。看到上官雁低着头没有表情的脸,吕嘉骏又说:“今天我们班历史课上有一个学生低头看手机,老师还以为他只是不专心就问他:‘18世纪英国的政治改革成立了什么?’ 那个学生站起来支支吾吾:‘那(nei)个……’ ‘很好,就是内阁。’老师很满意地笑了。” 上官雁还真笑了,吕嘉骏似是无意地:“生活中,一个人不管你做得再好,总有一些人会贬低你的。不要为不懂你的人苦苦纠结,抬起头,相信自己,阳光也会为你让步的。” 上官雁听了这些话不禁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吕嘉骏,吕嘉骏深情的目光让上官雁迅速地避开,就是再傻也懂得那目光的含义。只是上官雁从未有过那种心动情怀,她只觉得吕嘉骏是她敬重的学长,可以一起开开心心地上学,也可在这样的时刻一起回家,仅此而已。于是便慌忙骑上车,急匆匆地说道:“您说的对,学长。我要回家了。”一个人骑车先走了。吕嘉骏望着上官雁那骑车的身影,呆呆地,好久没动。生活中与有些人相处,就如同左眼与右眼,可以一同欣赏优美的风景,也可以一起默默地流泪,就是永远都不可能相拥,这就是缘分。 周五的家长会妈妈并没有因为上官雁考了年级第一而高兴,回到家什么也没说,一切如往日。上官雁看到妈妈那平静的脸色,知道自己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便也没问什么,生活还是那样按部就班。 2、月考之后 2 又是一个周五的下午,在操场边的香樟树下,滕诺看着颜思语又一次很认真地:“颜思语,我们只能是一般的朋友。”平静的语气,淡然的面容,一切仿佛都是过眼云烟。 颜思语娇媚的脸上泛起波澜:“只能是一般朋友?哼!难道你没对我动过情?难道不是你说的,你进英青完全是为了我?你说啊!” “没错,我真的曾经喜欢过你,进英青也是因为你在英青。可是来到英青以后,才慢慢地发现,我们有太多的不同了。”滕诺竭尽全力地解释着,时不时加点手势,尽量让颜思语明白他的意思,“虽然我并不认为学习好就一定能力很强,但我依然会努力学习,而你是不会学习的;虽然我也认为钱是很重要的,但你认为钱是最重要的;我认为吃是为了活着,而你认为活着是为了吃好、穿好、玩好……” “我不听!你不就是看上了那个上官雁才这样说我的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一直都是这样子的,你早干嘛去了?”颜思语咄咄逼人,声嘶力竭。 “以前,真的不是太了解。” “不了解?不了解还为了我进英青?你当我是傻瓜?” “我说的是实话。” “鬼屁实话!你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连你自己都分不清了吧?”颜思语冷笑着,眼泪慢慢溢出眼眶,“你怎么这么无情无义!” 滕诺漠然地:“我真的不想欺骗你。” “那又怎样?”颜思语暴跳如雷,“事情总不能你说怎样就怎样吧?” “可我说的都是事实。今天我们就不要再纠缠了,快期中考试了,我要回去复习。”滕诺觉得再说下去已毫无意义,转身便走。 “你给我回来!我还没说完呢!”颜思语哭喊着跺脚。 这样的情形,滕诺早已司空见怪,要是以前,他可能还是犹豫不决,但今天,他心意已决,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朝教室走去。 颜思语看到滕诺若无其事地走了,似有狂风骤雨般的架势蓄意待发,还没来得及发飙呢,手机响了,是强子的电话,约她吃饭。 颜思语也想宣泄一下自己的情绪,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吃饭的地方并不是高级酒店,是一个普通的饭馆里,连单间都没有的那种。颜思语嫌弃的眼神早就被强子看得一清二楚,只见他紧紧凑近颜思语的耳,咬着那小耳低低地:“今天吃饭是次要的,看东西是主要的。再说,这馆子离我租住的地方近,吃完饭到我那看东西,保准过瘾。” “强哥!颜思语!”随着喊声,俩人看到张军建也进了馆子。 “来来,快坐!”强子热情招呼着,看样子是先约好的。 强子、张军建都是颜思语曾经的追求者,属于在思想上、行为上与颜思语具有高度一致的人,他们在一起玩得很够意思,彼此心照不宣,在钱的方面,颜思语向来不吝啬,在做事方面,强子和张军建也够仗义。 三人吃完饭来到强子的租住屋,这是一套一室一厅的小房子。强子招呼颜思语和张军建坐下,神秘兮兮地打开电脑…… 对那些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镜头,颜思语不屑地瞥了一眼:“我在小学就看过了,这有什么稀奇的。” “往下看,往下看。”强子的双眼盯着镜头,手搂着颜思语的腰,示意颜思语往下看。张军建坐在旁边聚精会神,生怕错过一点儿细节。 果然,下面的情境是颜思语不曾看到过的了…… 强子的手早就不知不觉地伸进颜思语的上衣里了……张军建也凑了过来,强子便转移阵地,手伸到下面去了,上面的就留给张军建了…… 在英青中学的男生寝室里,滕诺和唐济源打完球回来,冲了澡正准备看书呢,马颖儿来电话找唐济源。唐济源刚打开的书又合上,吹着口哨,给滕诺一个飞眼,乐颠颠地走了。在门口,遇到季林,季林看到唐济源那得意洋洋的神态,就想损损他:“唐济源,月考总分是多少?”因为他知道唐济源月考成绩很烂,想挫挫他的锐气。没想到唐济源扬扬头,高声道:“成绩这东西,大家都是正数,有什么好问的?真是。”说完,耀武扬威地走了,留下呆愣的季林。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滕诺笑着摇摇头,斜躺在床上决定认真看书,月考成绩他的排名是年级第39名,这次他的目标是前20名。 对于期中考试,上官雁也认真复习。晚十点的时候,上官雁还在做习题。江之静今天睡得早,可能白天累了,她那么要强,那么执着,无形中也苦了自己,影响了上官雁。做好了习题,上官雁又复习单词和词组。郭菲菲发来一条求助短信,是数学作业题,上官雁写好发了过去。那边郭菲菲就打过电话来了:“雁,你所有的作业都写好了吗?” “写好了。怎么了?” “没什么,我的英语作业还没写呢。” “那就快点写吧,不要太晚睡觉。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说。” “哎,永远都是写不完的作业。不过,我有一件高兴的事想和你说,雁,我听学长说期中考试结束后就秋游,很期待的。” “真的吗?好高兴啊。去哪里?” “不知道。” “也期待着。菲,赶紧写作业吧,都十点多了。” “嗯。” 晚十点三十分,唐济源回到寝室。滕诺还在看书,头也没抬:“你再晚回一分钟,今晚就在外过夜吧。”英青中学的寝室每晚二十二点三十分电子铁门准时自动关闭,要想再打开,看门的候大爷一般是不会答应的,要班主任签字,同学证明,所以没人去求他开门。 “那正好啊,我有正当理由和马颖儿过一夜了。”唐济源还乐不思蜀,陶醉在甜蜜中,双脚轻轻旋转着,伸开双臂,闭上眼睛忘乎所以,像一只发情的野天鹅。 “你别找不到北啊。”滕诺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哎,我还真找不到北。因为我调向,在英青中学我只能说左右前后,悲愤啊!无奈啊!”这下,唐济源还真清醒过来,笑嘻嘻地:“说真的,你吻过颜思语吗?什么感觉?” “没感觉!睡觉!”讲到颜思语,滕诺心里有点不高兴,站起来去了洗手间。 “不说拉倒。我正精神亢奋呢,不睡!我要发愤图强,给马颖儿一个无限美好的未来。”唐济源不敢大声讲,只是小声嘀咕着,朝滕诺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 有几次上学,上官雁故意早走或迟走,其实就是不想和吕嘉骏一起去上学。自从那次放学一起回家之后,上官雁就注意尽量不和吕嘉骏在一起,她怕再看见那眼神,让她不安。好在见面后,吕嘉骏还是像以往那样,也没什么,这让上官雁轻松许多,有时甚至怀疑自己想多了。 期中考试如期而至,再紧张也就三天。考完,不管好或差,学生如释重负。高呼声、口号声、笑声在教室里精彩演绎,学生们像刚刚结束一场战争,似凯旋归来的将士,全是洒脱与傲然。 周四考完的,周五去龙霞寺秋游。 周四放学后,上官雁和郭菲菲约好晚七点半在清原超市左门口见,俩人去买秋游带的零食。上官雁离清原超市近,到的时候才七点一刻,便站在清原超市左门口等郭菲菲。就在上官雁左顾右盼的时候,滕诺、唐济源、颜思语、马颖儿有说有笑的迎面走来。想避开已不可能了,上官雁淡然一笑,犹如一束盛开的百合,清新高雅:“学长们好!” “你好!”唐济源先笑笑,美女谁都喜欢。 “你在这为谁站岗放哨啊?”马颖儿看到唐济源那讨好的笑脸就有点生气,再者,颜思语是自己的好朋友,她知道颜思语很不喜欢这个女孩,所以语气眼神明显带着不屑。 上官雁不想招惹他们,双手背后,略略低下头,不再言语。对于校服事件,上官雁觉得自己虽没错,但终究还是因为自己让滕诺丢了一件校服,心里有点儿愧疚。 “还害羞啊?是不是在等某个人?”颜思语嘲弄的语气让气氛更加尴尬。 “颜思语,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滕诺看上去很生气,瞪了颜思语一眼,低声吼道。 “我只是不愿和你们再交流而已。至于我等谁,这与你们无关!”上官雁冷冷地说道,灯光下,那张绝美的容颜微微有点激动,撅起的小嘴让人顿生爱怜之情。 “她们跟你开玩笑呢,别在意。”唐济源自己笑笑,想缓和一下气氛,可笑比哭还难看。上官雁理都没理,依旧目视前方,在往来的人流中寻找郭菲菲。 “还不快走吗?”滕诺转身怒气冲冲地进超市,把其他几个人撇在后面,他真担心,再呆下去他会打人。 3、秋雨,淋湿了谁的心 1 在超市里,看到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郭菲菲对上官雁说:“人这么多,我们不推小车了,每人拎个篮子拿东西吧,这样既方便又快捷。” 俩人挎着篮子在琳琅满目的食品区挑了些自己的最爱,又到饮料区挑饮料。上官雁拿了两瓶碳酸饮料刚放到篮子里,就被人拉到一边呵斥道:“吃膨化食品,喝碳酸饮料,你还是八岁的孩子?把碳酸饮料放回去,带纯净水!”说着两瓶纯净水依次躺在了篮子里。上官雁张开嘴还没讲一句话呢,滕诺已潇洒地转身融入了人流中。上官雁又不能喊,心里骂了一句:“神经病!”把两瓶纯净水又放到货架上。 周五早八点,英青中学从高一到高三的学生都到操场集合,学生们的笑声、交谈声、口哨声让年轻的心情肆意飞扬,手机、相机留住了真诚的笑容,此刻的英青处处都是欢声笑语,没有紧张、忧虑和惆怅。站在人群中的滕诺走到校门口,盯着神采飞扬的上官雁,看到她和郭菲菲上了28号车,嘴角露出浅浅的笑。当师生们都坐上车,五十多辆大交通车便依次出发,浩浩荡荡地奔向龙霞寺,颇为壮观。 龙霞寺坐落于青城北边八十公里的青龙山半山腰,是一座古老的寺庙。沿着石刻的台阶而上,不仅看到寺庙里的一座座特异的建筑庭院,还能看到古人想象的佛祖以及他形态各异的弟子。在寺庙的最后面,是一座石块砌成的佛塔,高度有一百多米,那些石块,斑斑驳驳,沉淀着岁月的沧桑。佛塔的右边是一座溶洞,溶洞里有一座佛祖打坐的石像,有人说当清晨的第一缕霞光穿过青龙山满山的枫叶斜射时,佛祖就会金光现身,可没有人看到过。青龙山满山都是枫树,晚秋的时候煞是好看,所以人们在秋末来龙霞寺的特别多,一来游龙霞寺,二来赏青龙山的枫叶。 当从大交通车上下来后,班主任庄老师告诉大家:“下车后大家可以自由活动,有事手机联系,下午三点在下车的地方集合上车回校,切忌不要忘了下午三点集合。” 随着人流,上官雁和郭菲菲从龙霞寺边上的石级而上,并没有游览龙霞寺,俩人在车上就商量好了,今天登青龙山观赏枫叶,因为俩人以前都曾来过龙霞寺,但都没有登上青龙山的峰顶。青龙山海拔虽不是很高,但有两个特点,一是陡峭,二是满山都是枫树,没有其它种类的树。 看到前面的陡峭台阶像一条龙一样盘旋而上,消失在枫林中,上官雁摸了一下汗对郭菲菲说:“菲啊,我们歇一歇吧,太累了。”郭菲菲明显比上官雁强多了,喝了一口饮料本想继续爬,无奈上官雁要歇一会儿,便坐在石级的一边继续翻包找吃的。 上官雁的背包里只有两瓶饮料和一快面包、一点零食,可背起来感觉还是很沉的,放下包,上官雁靠石阶里边坐,怕影响其他人前行。郭菲菲递过薯片,上官雁摇摇头,喘着粗气,浏览着周围,到处都是枫叶。一阵风儿吹来,又有些枫叶离开树枝,落叶知秋,叶儿要回家了,上官雁又顺手捡了一片,是七个角的枫叶,“菲,你看,多美的枫叶呀。”上官雁把枫叶举起,从枫叶的底面看向太阳,眼前一片红色。 “嗯,真的很美!满山遍野,尽染红色,好壮观啊!”郭菲菲侧脸看了一眼上官雁,一边吃着薯片,一边凝望山下。 上官雁并没有凝望远方,仍是盯着枫叶,喃喃自语:“这火红的颜色如此鲜亮,却是生命的终结,真是生亦盎然,死也灿烂。” “你们累了吧?这地方离山顶还有一段距离呢。当登上峰顶,再瞧这满山的枫林,那才叫壮观呢。”吕嘉骏刚好上来,一边说着,一边把上官雁的包拿起背到自己的肩上,“现在,一起走吧。”说罢自己在前面带路,郭菲菲瞧瞧上官雁,做了一个诡秘的笑。 看到自己的包瞬间就到了吕嘉骏的肩上,上官雁急急地:“不用麻烦,我可以的,真的。” “快点走吧。”吕嘉骏没瞧上官雁,反而看看郭菲菲,站在石阶上督促道。恰巧班上的两个女同学正好从吕嘉骏身边过,都忍不住频频笑看,吕嘉骏赶紧靠边站站,优雅地对那两个女生:“美女们,请!”两个女生受宠若惊,娇滴滴的媚态:“谢谢学长!”转脸瞧着上官雁和郭菲菲就像看到“鬼子”进村了,同仇敌忾地赶忙离去。郭菲菲一脸不屑:“草船上借的不就是你们吗?” 上官雁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而是又重复着:“学长,我自己可以背的。”吕嘉骏头没回:“无所谓,又不重。”上官雁又不好硬抢,无奈地看了一眼郭菲菲,郭菲菲则摇摇头,笑着去追赶吕嘉骏,这样上官雁就落在最后。 “你连自己的包都不能背,干嘛还来爬山?真是丢人!”正往上爬呢,上官雁的身后冒出嘲讽的声音,尽管声音很小,但字字都落进上官雁的耳朵里。 上官雁回头,高高的滕诺就立在身后,当看到上官雁脸上的汗滴时,滕诺那不屑的眼神立马变了,紧张地:“你不舒服?”上官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去追郭菲菲,超过郭菲菲,追上吕嘉骏,把包拿过来,很客气地笑笑:“谢谢!我可以了。”吕嘉骏懵了一下,随即笑了,继续爬山。 登上峰顶,上官雁根本无暇观光,先找块地坐下休息。拿出碳酸饮料又喝起来,才感觉应该带瓶水比较好。郭菲菲不像官雁这样累,喘着粗气和吕嘉骏到峰顶台瞧枫林,望着郭菲菲的身影,上官雁摇摇头,说什么也要歇一歇再过去。可回头的那刻,手中的碳酸饮料被拿走了,上官雁扭头,滕诺一手拿着饮料,一手递过来一瓶水:“喝这个吧。” 上官雁瞧了瞧那瓶水,生气地:“我不喝!” 滕诺看上去有点不自在,蹲下来,把那瓶水放在上官雁脚边,轻声地说:“顶峰风大,你流了很多汗,不要站到风口,小心感冒。还有下山的时候,慢点,多歇几次,不然腿可能会抽筋。”说完就钻进枫林,一会儿就不见踪影。 下午两点半,上官雁和郭菲菲就来到班车点了,也许俩人都累了,就到一边坐着等班车来。庄泽斌笑眯眯地过来:“玩得怎样?” “很好!就是有点累。”上官雁一边回答,一边举举着手中捡的枫叶,郭菲菲也笑着点头:“再累也总比坐在教室里好啊。” 庄泽斌则看着远方的枫林:“不管是秋游还是学习,都是人生的风景,是不同的美。”望着那枫林,庄泽斌像是认识那枫林,在找寻曾经的记忆。 “老师以前来过?”上官雁轻轻问道。 “大学的时候来过。”庄泽斌随口而出,没了下文。 “庄老师,能问您一个私人的问题吗?”郭菲菲好奇,心中一直有个疑问,感觉今天是个机会。 “可以。”庄泽斌转过脸,很快调整状态,完全就是有问必答的神态。 “听说您的家族产业做的非常大,您为什么不去帮助家族产业而甘愿做一名平凡的教书先生?事先说明,老师,我绝对没有看不起老师的职业,只是相对于您的情况,我不太理解而已。”郭菲菲很认真,也很真诚。上官雁则用胳膊不停的戳她,意思是不让她说,可郭菲菲根本就不理她。 庄泽斌没想到郭菲菲会这样问,现在的学生借助先进的科技信息,掌握的信息还真是五花八门的。既然郭菲菲能这样问,足以说明她已经了解庄式企业了。是啊,如果不是那段刻骨铭心的记忆,他应该顺理成章地成为庄式企业的总经理了吧,哪会有现在的任晓瑜?听妈妈说,任晓瑜小自己两岁,在初中就暗恋自己,可那时真没有一点印象。自己初三,怎么会对初一的学弟学妹关注太多。任晓瑜大学和自己上的是同一所大学,在老乡聚会上倒是见过她,那时她太安静,只记得她的脸上有点雀斑,别的还真没有记忆。后来任晓瑜进了庄式企业,从基层做起的她深受爸爸的喜欢,参与过几次合作后,爸爸觉得任晓瑜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很多事情直接交给她做。现在的任晓瑜是庄式企业的总经理,权利只在爸爸一人之下,风光的很。不过妈妈也说了,任晓瑜一直独身,连绯闻都没有,她不会时至今日还在等自己吧。 庄泽斌深深叹口气,眼光又飘向远方的枫林:“我只能说,人各有志。”上官雁和郭菲菲互相看了一眼,都明白老师心中有难言的苦衷,只是此刻不便讲罢了。郭菲菲有点失望地低下头,心想:“问了等于没问。” 远处,滕诺瞧到上官雁手里握着的正是自己放下的那瓶水,深邃的双眸里慢慢荡开笑意。 4、秋雨,淋湿了谁的心 2 周三下午上完课,上官雁因咳嗽,自习课就没上回家了。 周四下午,庄老师找上官雁,焦急地问:“上官雁,你是不是会下象棋啊?” “会一点点,怎么啦,庄老师?”看到庄老师着急的样子,上官雁不解地问。 “那就好!那就好!”庄老师眉开眼笑:“周老师就不用得瑟了,他们班的五星级就别想了。五星级是咱们班的专利。” “老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上官雁尽管很聪明,可还是没明白什么。 庄泽斌这才笑着对上官雁解释:“是这样的,昨天开班主任会,下周五下午学校举办高一和高二年级的象棋大赛。以往班主任也不怎么重视,每个班谁会谁就报名参赛,和班级关系也不大,今年不同,参赛结果和五星级班级挂钩,所以班主任都特别重视。这不,周老师班里有个象棋高手,就说我们班是高分低艺班,这次的五星级班级非他们班莫属。而我昨天自习课问大家会不会下象棋,还真没有。这下好了,你会就好。” “可我已经很久没下过象棋了,怎么能参赛呢?”上官雁一听代表班级,责任重大,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愿参赛。 “没关系的,只要你能参赛就行。我们班还可以在其他方面胜出的,照样能拿分,你可别有心里压力啊。” “可是我……” “别可是了,上官雁,你自己说说看,咱们班还有谁能去?” “那好吧。” 郭菲菲看着无精打采的上官雁,很同情地:“我就知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支远航一进教室,就大声地宣布:“上官雁将代表咱们班参加学校举行的象棋大赛,上官雁真是太牛了,不但学习好,还多才多艺。”支远航是很真诚的,可上官雁听着却很别扭,忙辩解:“哪里啊,我这是骑虎难下。” 四号楼的走廊里,滕诺的脸上洋溢着开心的微笑。他早看到庄泽斌喊上官雁了,也猜到为何事,本来他不想参加这个象棋大赛的,无奈上官雁参加,他又怎能放弃?关键是参赛选手可以相互观摩和交流的,他很想亲眼看到上官雁下棋的样子,很想,当然能和她交流就更妙了。 在滕诺还很小的时候,繁忙的父母就把他放在外婆家里。外公是一名军人,周六和周日常常带着他去连队转,连队里许多兵象棋下得不错,慢慢的滕诺喜欢上了下象棋。后来机关大院来一位漂亮的女军医,女军医有一位可爱的女儿珠珠,在机关大院里小朋友们经常一起玩,无意中珠珠说他的爸爸总是让她下象棋,她很郁闷,那神态就像一个大人,惹得小朋友们都哈哈大笑。说着无意,听着有心,滕诺缠着外公去找珠珠的爸爸,原来珠珠的爸爸是位国家级象棋大师。在他的指点下,滕诺棋艺进步很快,大师说滕诺是可塑之才,不像自己的女儿,没灵气,希望收滕诺为弟子,专心下象棋。滕诺的妈妈和爸爸听后都不同意,说什么也不让滕诺再下象棋了,理由很简单,作为兴趣爱好可以,作为将来的职业绝对不行。那时的滕诺也没想太多,不让下象棋,还可以玩游戏、弹琴、画画、看动画片等等,但外公从此却喜欢上了下象棋,只要有空闲就会拉着自己的外孙下上几盘过过瘾。直到现在,已是将军的外公还像一个孩子那样,每逢通电话都要叮嘱滕诺,不要忘了假期里到外公家,外公很久没遇到对手了,不过瘾。 周五的赛事只是初赛,男女生分组后,再把所有的男生、女生参赛选手分别分成六组进行选拔,第一轮共选出男女各六名选手。十二名选手两两对决,每胜一局得一分,输者不计分,分数累积纳入星级班级评比。第二轮对于积分前三名者再两两对决,按积分的多少评出冠、亚军,冠军积分6分,亚军积分4分,季军积分2分,再纳入星级班级的评比。从下周一开始在下午的自习课时间进行比赛,比赛地点在综合楼五楼的茶室,学校通过大屏幕在每个班直播,大家可以直接观看当时的对弈情况,只是对高中生而言,下象棋是少部分人的兴趣与雅趣,大部分人的无奈与无聊,所以大家关注的往往都是结果,至于对弈的过程,认真观看的没有几个人。 上官雁在小组选拔中胜出,进入第一轮对决赛。第一轮的对决赛中每个人都有五场对决赛,以抽签的方式决定先后上场的次序,上官雁第一场是和高一(1)班的一个女生对弈,没想到轻轻松松的胜出。第二场碰上了周老师班的那个象棋高手尤岩岩,从理论上俩人的棋艺不相上下,但上官雁灵活与应变能力略胜一筹。上官雁每走一步都很慎重,对方也是,其他茶室里已陆续结束“战斗”了,她们俩人的局势根本无法判断谁优谁劣。上官雁和尤岩岩的思路都在棋盘上,谁也没发现他们的身后已站着几个参赛选手,当然这些选手都是刚刚从“战场上归来的士兵”,他们专注地看着棋盘,嘴巴上没有语言,丰富的面部表情诉说着他们不同的思路和预测。 上官雁走了一步棋,用手揉揉有点僵直的脖子,却无意发现尤岩岩身后站着几个同学。回头看看自己的身后,正好碰上滕诺的眼光,也不知为啥,心里莫名的有点慌,身不由己地重新坐了坐。滕诺似有心里感应一样,眼光低落在上官雁黑黑的发辫上,抿了抿嘴,还是用手轻轻地拍拍上官雁的肩,似是鼓励似是安慰。上官雁的心怦怦直跳,她略略转了一下头,看到了滕诺的校裤和鞋子。 俩人下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后,上官雁果断地做了一个决定。同时脑海里又出现了周日在香河路看到那对母女纠结的情景:妈妈竭力劝阻女儿不要上棋艺课,既然女儿又不想在这方面有发展,何苦要请名师指点呢?再说她们家境又不好,干嘛要做这种费时又费财的事?女儿祈求着,在她们班里,她是那么普通,家境普通,长相普通,学习普通,普通的甚至有她在和无她在没什么区别。她没有上官雁绝美的容貌,也不像上官雁那样学习成绩优异,可她却和上官雁一样,都是一个上高一的女孩子,都处在花季的年龄,都有一颗跳动的心。她多么希望别人的眼光能看到她,多么希望妈妈能理解她……女孩儿慢慢蹲下了,伤心欲绝,双肩不停地抖动着……那个女孩儿就是眼前的尤岩岩。 “上官雁,你已经无路可走了。”尤岩岩看着棋盘上的布局,由于激动,声音有点发颤。 “是的,你赢了!恭喜你!”上官雁站起来笑着,张开双臂想拥抱一下祝贺她。 “我赢了上官雁!我赢了上官雁!”尤岩岩太兴奋太激动了,如范进中举般连连喊着,手舞足蹈。观棋者,有人叹息,有人称赞,有人感慨,有人疑惑,但多数人都把掌声送给尤岩岩。尤岩岩像王者那样高傲地转身,飘然离去,自始至终再也没瞧上官雁一眼,那情形无非是在表明,上官雁和她已不再是一个阶层的了。 上官雁张开的双臂无力垂下,黯然地看着盘棋,内心有酸酸的触动,觉得挺对不住庄老师。可她心里明白,有些东西比五星级班级更重要,做出这样的决定她并不后悔。“最后三步棋,你是故意那样走的吧?为什么?”身后响起冷静的声音,上官雁不用回头就已知晓那是滕诺。 “输了,就是输了,没有为什么。”上官雁没想到自己的设计被滕诺看穿,忙匆匆地离开茶室。 背着书包下楼,才发现外边已下起毛毛小雨。上官雁去车棚推车,并没有因下着小雨而脚步变快,一如往常那样,还调皮地昂起脸,伸开双臂,闭上那双美丽的眼睛让星星点点的雨儿亲吻自己的脸面,长长的睫毛如蝉翼一颤一颤,颤动着少女的纯真烂漫。偶尔经过的同学笑看这美如仙的女孩,男生满眼的如痴如醉,女生嫉妒加模仿,也有想如上官雁那样感受大自然的馈赠的,只是雨点落在脸上时,不是坦坦荡荡的安然享受,而是焦虑不安的猜测,“我也会那样的美吗?”心境不同,就有点东施效颦了。 茶室里的滕诺隔窗瞧着那个昂面淋雨的女孩,俊朗的脸上溢满笑容,亦是为女孩的这般姿态,更为女孩那善解人意的心。 周五结束赛事,女生组冠军是尤岩岩,亚军是上官雁。在上官雁即将离开茶室回教室的时候,男生组冠军滕诺急急地喊道:“上官雁同学,请等会儿。”上官雁迈出的脚又缩回来,回头惊异的问:“学长有事吗?” 几个女生眼巴巴看着滕诺喊上官雁,像吃了一筐酸葡萄,嘴里的酸水都要流出来了。只有尤岩岩带着胜利者的微笑,不屑的瞥了一眼上官雁,迈着优雅的步伐离开了茶室。其他人无趣,便也跟随着尤岩岩离开茶室。几个好事者还频频回头观望。 “是这样的,作为象棋的爱好者,我想和你交流下经验。”滕诺走过来,微笑着用商量的语气说道。 “对不起,学长,我没有什么经验。”上官雁看了一眼滕诺,心里莫名的一阵慌乱。 “那我们俩下盘棋如何?”滕诺又用征询的眼神看着上官雁,样子很期待。 “下一盘!下一盘!”没有离开的几人附和着,他们都明白上官雁的实力,想看精彩的对弈,而对于滕诺,他只是想和上官雁有更多的交流。 “学长,今天有点晚了,而且外边还下着雨。等有时间吧。”上官雁有点为难地看看窗外,她不想和他下棋,但此刻不知该怎么说,便以晚为借口。 滕诺也瞧瞧窗外,依然笑着:“那就等以后吧。” 俩人先后走出茶室,一前一后朝教学楼这边走来。还没走进教学楼的走廊呢,就看到颜思语怒气冲冲地跑来,后面跟着马颖儿。 迎面遇到,上官雁不得已:“学姐好!” 颜思语双目瞪大,回敬她一个响亮的耳光:“狐狸精!” 滕诺赶紧拉开颜思语,怒吼道:“颜思语,你发什么神经?” 上官雁捂着脸,泪水在眼里直打转:“你凭什么打我?” 学校这地就那么大,滕诺喊上官雁留下,不一会儿消息就传到颜思语的耳朵里了。她正想找机会当面修理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呢,没想到机会来了。“凭什么?凭我是滕诺的女朋友!”颜思语还想过来打上官雁,被马颖儿拉着没打着。 “真对不起!”滕诺紧张地走过来想看一下上官雁的脸,“要紧吗?” “请离我远一点!”上官雁满含泪水的双眼瞪了滕诺一眼,捂着脸跑了。 滕诺站在那,心里很想追上去,但理智告诉他,不能。 “滕诺。”颜思语走过来细声细语,全没了刚才的“叱诧风云”。 “离我远一点!”滕诺用了上官雁的话,看也没看颜思语就朝寝室走去。 今天的秋雨淅淅沥沥,很是缠绵。上官雁推着车子出了车棚,这样的雨应该穿上雨披的,明明雨披就在车筐里,上官雁却没穿,任凭雨水打湿自己,摸了一把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的脸,上官雁出了校门。 上官雁拐进香河路,车子却被人钳住了,“滕诺!你怎么在这?”上官雁觉得今天好多的事都不太合常理。 滕诺急急地从车筐里拿出雨披给上官雁:“快点穿上,你的衣服都快湿透了,小心感冒。” “关你什么事!”想到自己无缘无故被打,上官雁就火冒三丈。 “快点穿!不然我帮你穿。”滕诺说着就要动手。 “我自己来!”上官雁把车子甩给滕诺,穿上雨披。 等上官雁穿好雨披,滕诺推着车子,俩人就这样朝前走着。“对不起!上官雁。”滕诺再次道歉。 上官雁没有讲话,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感到很委屈。 “还疼吗?”滕诺小心地问。 上官雁摇摇头,看到滕诺已被雨水淋湿的衣服,上官雁心里的怨气不知何时没了,便接过自行车说道:“学长,你的衣服都湿了,你赶紧回去吧。我已经没事了。”说完,骑上车走了。 第三章:雪落无声 1、迎期末考试 一进十二月份,学工处就在晨会上动员每个班准备学校的春之韵元旦晚会的节目。大家既期待又兴奋,课余讨论最多的就是春之韵元旦晚会的节目。周五的班会课上,庄老师问班长支远航:“我们班打算报几个节目?分别是什么?”支远航挠了下头尴尬地笑笑:“文艺委陶芝具体负责,我还不是很清楚。” 陶芝满脸阴云,低低地:“还几个节目呢?咱们班一个也没有!” “一个也没有?”庄泽斌惊奇地重复一遍,“不是学工处要求每个班最少要出一个节目吗?” “是啊,咱们班怎么办?大家都不愿参加节目。”陶芝求助地望着庄泽斌。 “好办!”庄泽斌在教室里来回地走着,“大家不是都不愿登台吗?那就全上,集体合唱《团结就是力量》。” “《团结就是力量》是谁的歌?”不知谁小声地问了一句。 “是周杰伦唱的吗?怎么没听过?” “听歌曲的名字,应该是‘舶来品’,是帕瓦罗蒂唱的?” …… 庄老师听着学生的议论,叹了一口气,走到讲台,打开电脑,搜出歌曲《团结就是力量》。 把歌曲介绍完后,又让学生随着电脑里伴奏唱了几遍。陶芝举手站起来说:“老师,我们能不能换一个歌?” “换什么歌?” “换《我相信》行吗?是杨培安演唱的。在2014年南京青奥会上,杨培安又唱了这首《我相信》,旋律优美激扬,让人奋进。” “那大家说是唱《团结就是力量》还是唱《我相信》?”庄泽斌把问题抛给学生。 学生异口同声:“《我相信》!” “那我也相信你们。”庄泽斌环视了一下教室,“你们好好练习吧。”说完就走了。 最后高一(6)班的合唱节目没有通过,庄老师下了最后通牒,宁愿数学课不上,也要整出一个节目来。已经两天没上新课了,有节目的同学排练节目,没节目的同学做练习。上官雁又到办公室去抱练习本,在走廊拐角处发现滕诺正静静地站在走廊里望着这边,那专注的目光不仅让上官雁扭头回望,“走廊里没人啊,滕诺在看什么?他怎么不上课?”上官雁边走边想,“不会是在看自己吧?”自从那次在青龙山峰顶滕诺给自己水后,上官雁现在看到滕诺,心里不再像以前那样平静无波,总会想一些这样那样的问题。 回来的时候,滕诺已不在那儿了,上官雁瞥了一眼高二(8)班教室,没有人,可能上体育课或实验课。 高一六班的歌舞节目还在审核中,不能不上数学课了,因为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庄泽斌的这节数学课讲得比较快,反应慢的学生听起来就比较费劲。当下课的铃声响起时,部分学生的脸色就像吃了苦瓜,郭菲菲更是掉进云雾里,无比悲催地:“讲台就是舞台,老庄的独角戏我没看懂。”很显然,庄泽斌已看到学生的怨声载道,淡淡地:“大家认真排节目,我们的课也就不会紧张了。”“就知道排节目,老师自己怎么不出个节目呢?”后面不知谁埋怨道。庄泽斌已听到这句话,迈出的腿又退回来:“可以呀,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当然,最后高一六班的节目顺利通过。 周六吃过早饭后,上官雁背了一会儿英语单词,就去百货市场给郭菲菲买生日礼物,顺便买一些贺卡,元旦大家都彼此送祝福,当然也有送小礼物的。上官雁早就看日历了,郭菲菲的生日是27日,正好是下周二,这个周六或周日必须先买好。上官雁觉得郭菲菲不仅仅是同桌,而且是自己的好朋友,一定送她一个她喜欢的礼物,在百货市场转了一圈,也没挑到心仪的礼物。便到百货市场左边的中央商厦去看看,在一楼的饰品区,上官雁看到滕诺正在盯着一个月亮形状的钥匙扣发呆,就闪到一边,避免了讲话。滕诺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可没走几步又回来,还是买下了那个钥匙扣。“看来他比较喜欢那个钥匙扣。”上官雁心想,也朝那边走过去,“是不错,蛮漂亮的。”便也买了两个,橘黄色的自己用,浅紫色的给郭菲菲。上官雁又给郭菲菲买了一个喝水的杯子,因为郭菲菲喝水的杯子上周摔坏了。 郭菲菲看到礼物非常高兴,说周二还要上晚自习,到周五的时候她请客,又想到周五是学校的春之韵元旦晚会,便不知怎么办才好。上官雁则笑着:“以后还怕没机会?” “你说的没错,等过完这阵子再说。”郭菲菲满脸悦色。 周五的早上,上官雁来的特早,一来不愿和吕嘉骏碰到,二来还有三周多就期末考试了,在学习上上官雁从来都一丝不苟。刚到校门口,就看到校内停着一辆白色的路虎。对于车,上官雁是寡闻少见,只是那次妈妈买车时给她介绍了一些车子,她才略知一二。不过能在学校内停车的,应是不同凡响之人,在上官雁的印象里,校园里从没出现过车,所有的车子一律经校园外的静河路按路标进入学校的地下车库。 上官雁瞟了瞟那车,便推着自行车朝车棚走去。刚到操场边,就看到滕诺仓皇失措地奔跑过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包。看到上官雁,滕诺放慢脚步,神情哀伤地瞧瞧上官雁,眼圈红红的,没讲一句话,又急匆匆地走了。上官雁忍不住回头,看到滕诺上了那辆路虎后,车子就开走了。“滕诺肯定有事,是什么事?”上官雁边上楼边想。 教室里没几个人,大家都很自觉,放下书包,就开始自主学习,一点也不吵。上官雁坐下,从书包拿出昨晚写的作业就把书包往桌洞里塞,手碰到一个小盒子,上官雁疑惑地打开小盒子,银色的钥匙扣!这不是滕诺买的那款钥匙扣吗?怎么会…… 早操下了之后,上官雁故意问郭菲菲:“有没有特大新闻?” “哪有什么新闻啊,大家都在备战期末考试呢。”郭菲菲懒懒地回答,看上去很疲劳,“不过,晚上的春之韵元旦晚会我还是蛮期待的。”郭菲菲的眼睛又亮了一下。 “哦,我也是。”上官雁无心的附和,本希望能听到点有关滕诺的事,看来没戏。 晚会看得多了,品味也许会提高。演出的节目其实都不错的,却没有让上官雁心动的。当庄泽斌出来唱《一路上有你》的时候,上官雁还真的很诧异,老师真的说到做到啊。 “你知道吗爱你并不容易 还需要很多勇气 是天意吧好多话说不出去 就是怕你负担不起 你相信吗这一生遇见你 是上辈子我欠你 是天意吧让我爱上你 才又让你离我而去 也许轮回里早已注定 今生就该我还给你 一颗心在风雨里 飘来飘去都是为你 一路上有你苦一点也愿意 就算是为了分离与我相遇 一路上有你痛一点也愿意 就算这辈子注定要和你分离 ……” 真没想到平时沉默寡言的庄泽斌竟然唱的这么好,高一年级(6)班许多学生的手都拍红了,他们齐呼:“庄老师,太棒了!庄老师,再来一首!”上官雁也激动得热泪盈眶,“原来老师是真人不露相啊。”当江之静来接上官雁时,上官雁对庄泽斌唱的《一路上有你》赞不绝口:“妈,你知道吗?我们庄老师唱了一首《一路上有你》,很好听。毫不夸张地说他唱得一点都不必张学友逊色,这是我们大家一致的观点。” 对于上官雁的评价,江之静冷若冰霜,只淡淡地一句:“是吗?” 江之静的态度,上官雁显然很不认同:“妈妈,您应该多听听歌曲,调控下情绪,别整天是千年不变的波澜不惊。” “妈妈老了。”江之静笑笑,很勉强。 “妈妈并不老,是自我的感觉而已。”上官雁把手伸进妈妈的臂弯,撅起嘴撒娇道,“妈妈在我心中可是个美女。” “心老了。”江之静叹口气,转过身摸摸上官雁的头,爱怜地说:“我的女儿也长大了哦。” “是啊,妈,周三的体育课我量了下身高,郭菲菲说我已经一米六二了。”上官雁说着站直,和江之静比身高,“不过,和妈妈比,还是矮些。” 母女俩边走边谈,身影渐渐消失在香河路尽头。 周一的晨会教务主任发言,号召大家积极准备迎接期末考试。“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期末考试谁不重视?”郭菲菲小声嘀咕着。 旁边的刘紫蓝一本正经地:“关键是屁没放出来!怎么准备没说。” 大家忍俊不禁,庄泽斌朝这边瞪了一眼,刘紫蓝瞅了一眼庄泽斌,低声道:“庄老师生气了,认真听‘美女’主任的发言吧。” 郭菲菲望了一眼台上的主任,哼了一声:“那也叫‘美女’?恰似驴脸斑点狗。”听到的学生又忍不住捂着嘴笑,郭菲菲满脸虔诚地:“真正的美女,是……”她侧脸看上官雁。 上官雁则好像没听到一切,正焦急地看向高二那边,好像在寻找什么。 晨会结束,郭菲菲问上官雁:“你朝高二那边看什么?” 上官雁惊了一下,有点语无伦次:“没……没什么。” 郭菲菲半信半疑地看看上官雁,没说什么。 周二下了早操后,上官雁又问郭菲菲:“今天有没有稀奇事?” “没有。”郭菲菲在赶作业,头也没抬,“你怎么这几天老问这个问题?”郭菲菲好像注意到什么似的,停下不写了,“难道你有什么事?怕别人知道?” “嘻嘻,我能有什么事?再说,咱们俩同桌,我有什么事你还不知道吗?”上官雁极力辩解。 “嗯,也对!”郭菲菲继续她的作业。“哎,都是考试惹的‘祸’,害得我们无暇关注似水流年中‘奇闻异事’,无心欣赏大好年华的瑰丽风景。” 上官雁则怅然若失地望着四号楼,没再接郭菲菲的话。 周三中午课间去庄老师办公室抱作业,在走廊的拐角处,上官雁习惯性地朝四号楼的走廊里瞧,滕诺又静静地站在那里,上官雁表面上淡然一笑就离去了,心里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淡然,不停地琢磨,“滕诺已回来了,怎么看上去有点怪?” 在男生的寝室里,滕诺躺在床上望着心形图案的天花板,毫无表情地说:“把空调打开吧,有点冷。”唐济源还没上床,赶紧找遥控器,一边找一边对滕诺说:“你啊,别老想你舅的事,都过去了,人不能活在过去里。” 滕诺叹口气,没说话,有些事情是不可能忘的。舅舅长自己十岁,和妈妈是同父异母。从小舅舅就很董事,年幼时自己还常常欺负舅舅,舅舅从不和自己计较,还把他最心爱的玩具和书给他。自己和舅舅也赤诚相待,无话不谈,比如自己喜欢上官雁,早就和舅舅说过,却从没告诉妈妈和爸爸。大学毕业后的舅舅也和自己说过,有好多女孩子追他,而他就喜欢一个叫雨的女孩。那个女孩自己在舅舅的葬礼上见过,是一个很文静的女孩,她坚决要抱着舅舅的骨灰盒走过军礼队,进入墓地,她说,舅舅人生路的最后,应该是她的陪伴。自己曾不止一次地问外公:舅舅用自己年轻的生命追回的是那个死囚犯的生命,值不值?寒风吹起外公花白的头发,那清瘦的脸上流下两行泪水:“诺儿,记住,这不是值不值的问题,是个职业操守与生命尊严的问题。” “职业操守与生命尊严的问题?”滕诺重复了一遍,透过模糊的视线,他仿佛看到在天花板心形图案里,穿着特警服的舅舅正雄赳赳地朝自己走来。 “你说什么?”唐济源以为滕诺和自己说话,问了一句,见滕诺没回应自己,唐济源又补充一句:“你啊,还是多想想眼前的期末考试吧,考试会让人忘记所有的伤和痛,情和愁。”说着便趴在床上打开英语书开始背句型,八字眉抖动着,似在跳舞。 2、中毒事件 离期末考试还有两周,绝大多数学生都进入紧张地复习。早上,上早读之前,每个教室里的学生也都不像往日那样懒散地整理作业或东一句西一句地聊,尽管老师不在,也都在认真地看书,很自觉。下午吃完饭后,操场或校园的小路上,散步的学生也少多了,校园里笼罩着一种紧张的氛围。而颜思语是一个特例,期末考试对她来说无所谓,戴叶林已在国外给她联系好学校了,高中毕业之后直接去国外读大学。她就更不想学了,去找过滕诺两次,都被拒绝,马颖儿也没更多的时间陪她玩了,毕竟她的父亲只是一个小职员,她还是要成绩的。周三中午还没下课,颜思语就收到强子的短信,约她中午一起吃饭,还说他的表哥也来青城了,正好聚一聚。强子的表哥是一位搞音乐的人,长得风流倜傥,那次颜思语见到后好长时间都惦记着那张容颜。可怎么向班主任请假呢?颜思语想了想,这次就再说肚子痛吧。 中午食堂的饭菜,滕诺没怎么吃,一来心情不太好,二来饭菜也不太合胃口,吃了两口米饭,喝了一碗汤就回教室了。 没过多久,许多学生好像预约了似的,从不同的教室急匆匆地奔向厕所,等到再从厕所出来,个个像霜打的茄子,萎靡不振,更有甚者,脸色发黄,走路也一摇一晃的。这时,学校广播传来紧急通知:“请全体师生注意,感到身体不适的师生,请立即到操场。请大家互相帮助,到操场后有序上车!”同时,校外已响起救护车的鸣声,有些学生反应过来,大家可能是食物中毒了。 听到广播后,滕诺摸摸自己的肚子,没什么反应。看看唐济源,也没什么异常,便急急走出教室,心里猜测:“不会那么巧吧,大多数人都好好的吗。”瞧到上官雁的座位上没人,滕诺心里有点毛,紧随人流往下走,找寻上官雁的身影。身边有一个同学看样子挺难受,滕诺扶着他走,就慢了一些。到操场上,滕诺看到老师和医生在指挥着学生有序地上车,有些学生已上救护车,有些在同学的帮助下正在上车,现场并不混乱。滕诺穿梭在车子间寻找上官雁,还是没看到踪影,不一会儿功夫,车子就都开走了。 滕诺一边回教学楼,一边想:“也许上官雁没事,中毒的毕竟是极少部分学生。”又到306室外,还是没看到上官雁,现在没中毒的学生都陆陆续续回班了。滕诺又不好意思久站在这里,就朝四号楼走去。回到教室,滕诺拿出手机,按下那个熟悉的却一次也没按过的号码,对方关机。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滕诺第一个冲出教室,上官雁的位置上还是没人。滕诺已经知道上官雁去哪了,再打电话,还是关机。回到班里,唐济源笑眯眯地过来:“滕诺,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颜思语请假了,没在学校食堂吃饭,马颖儿也相安无事。”唐济源有意把“相安无事”拖得长长的,那高兴的神态不亚于买彩票中了百万大奖。滕诺侧脸,唐济源立即掉头回到自己的位子坐好,因为滕诺的眼神让他明白,再多说一句,自己可能就要躺在这了。 现在的社会,信息传播的速度往往比一般人大脑反应的还快。学校出了这样的事情,忙了媒体和家长们。媒体们的第一问题往往都是:请问这次学生食物中毒的原因是什么?目前的情况如何?家长们给老师的电话往往都是:老师,我家孩子怎样啊?虽然他们的关注点有所不同,来来往往的人和电话让这所有条不紊的名校有点混乱,骂声、指责声、叹息声、嘲笑声充斥着人的耳膜。学校一方面加强常规的检查与监督,另一方面也在积极配合有关方面的调查,并及时通报有关调查进展的情况和中毒学生的情况。现已确认今天中午的肉末粉丝这道菜中被人放进了餐洗剂,目前中毒学生的情况是一部分学生经过医生检查后并无大碍,已随学校的车子回到学校继续上课,一部分有点轻微症状的学生需要吃点药观察后才能离开医院,还有一部分较严重者,需要住院治疗,没有人员伤亡。 滕诺早已给爸爸和妈妈、外公、爷爷打过电话了,说自己没事,可爷爷不放心,要过来看看。听到爷爷要来,滕诺急了:“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您不能出现在我上学的学校,再说,学校现在挺乱的,您就不要再来添堵了。”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情况特殊。”爷爷在电话那边狡猾地笑道。 “作为曾经的跨国总裁,您都是这样对待协议的吗?”滕诺略略激了一下爷爷,又央求到:“爷爷,我知道您关心我,您就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再说,马上要期末考试了,我还要好好复习呢。” “好小子,敢和爷爷叫板了。不过爷爷可以答应你不去学校,但有一个条件。”爷爷在电话里提要求。 “什么条件?只要您不来,啥都行。” “今年放寒假,先到爷爷这边来,过两天再去看你外公。”因为滕诺的原因,爷爷和外公总是争风吃醋。 “好,好的。”滕诺现在是有求必应。 晚饭后滕诺和班主任请假出去买东西,出了校门后才觉得不能两手空空的去医院看上官雁吧。便到水果店买了一个果篮,打的去人民医院。他只知道大家都在人民医院就诊的,可上官雁在哪个病房他不知道,当滕诺正要问护士呢,却看到郭菲菲和一个中年妇女走进病房区。“郭菲菲肯定是来看上官雁的,跟着她没错。”滕诺心想,便尾随其后。看到她们进病房了,滕诺记下房门,便躲到走廊拐角等待时机,他可不想遇到很多人。 午饭,上官雁吃了点粉条,感到肚子不舒服,好在不是很严重,但也要输液三天,并住院观察。刚才妈妈和郭菲菲出去吃晚饭了,上官雁不想吃就没去。“菲菲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菜里怎么会有餐洗剂呢?”坐下来后,江之静问郭菲菲。 “听说是食堂里的一个叫王波的师傅倒进去的。”郭菲菲坐在上官雁的床边说。 “为什么呀?”江之静和临床的那个中毒女生同时问道。 “王波师傅?不就是负责一号餐窗打菜的那个吗?”上官雁瞧着郭菲菲的脸说,“我们俩在一号餐窗打菜最多,感觉他是一个很忠厚的人啊。” 郭菲菲深深叹口气,无奈地说着:“据说王波师傅的一家都在农村,五年前他们一家人来到青城。王波师傅在我们学校食堂上班,妻子在一家企业做保洁员,儿子在那企业旁边的一所小学就读,一切都挺好的。可在两年前,王波师傅的妻子和一个保安跑了,王波师傅四处找寻无果便和儿子就这样生活着。” “既然和别人跑了,怎么会轻易让王师傅找到呢。”临床的那个女生插嘴道。 “是啊,王师傅从此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儿子身上,他的儿子王小波也很听话,学习也很刻苦认真,但成绩不是很理想。当初王师傅之所以来青城,就是希望儿子能和城里的孩子一样接受教育,能考一个好大学,所以当王小波成绩不是很好时,王师傅二话没说便给他请了老师单独辅导英语和数学。单辅一节课150元,两节课300元,一个月辅导四次,就是1200元。王师傅一个月的工资2760元,交上儿子的补课费1200元,剩下1460元,还有日常花费、交房租,日子过得很清苦。听食堂的李师傅讲,王师傅常常将学生扔掉的饭菜带回家当晚饭。”郭菲菲还没说完。江之静就接过话儿:“也真是可怜。那他为什么在菜里放餐洗剂?” “王小波补课的效果并不好,成绩还是那样。天天看到爸爸那期待的眼神,王小波压力非常大,于是他拿着王师傅给他的补课费到同学家玩游戏,后来竟到网吧里玩。”郭菲菲还没说呢,又被上官雁打断了:“网吧不能让未成年人进入的。” “老板只管赚钱,有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江之静摇摇头。 郭菲菲继续娓娓道来:“王师傅知道后当然把王小波苦苦打了一顿,王小波不玩游戏了,好了一段时间。可就在前天,王小波竟旷课去玩游戏,被王师傅毒打后走了没回来。王师傅现在是妻离子散,一无所有,看到我们在学校里笑闹着去吃饭,不善言谈的他想到自己的儿子不知在哪里,怒火攻心便……” 大家都没有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江之静站起来:“他应该去报警的。还有就是他不那么太苛求他的儿子,也许结局不是这样的。科学家说,不管一棵大树的生命力再怎么强大,也只能长到122米到130米,不是大地撑不起它,而是它自己撑不起自己。在130米的极限,再长一米,甚至哪怕几厘米,都可能自己压垮自己,轰然倒塌。在人生中,每个人都不可超出自己的能量极限,王小波已经尽力了,就应该表扬。王师傅不能把别人的高度当成自己儿子一定要达到的高度,否则往往不成功,却逼苦了自己和孩子。” “阿姨说得真好。”临床的那个女孩赞叹。 “哪里啊!随便说说。”江之静淡淡地。 上官雁叹口气:“哎,真是不幸。”随后又看看江之静,“妈,现在也不早了,您回去吧,明儿还要上班。”转脸又对郭菲菲说:“都快期末考试了,再说你还要上晚自习,快回吧。” “让菲儿回去,妈妈在这陪你。”江之静很坚决。 “好吧,阿姨在这,我就先回去了。”郭菲菲摆摆手,给了上官雁一个飞吻,走了。 滕诺站在病房外看到郭菲菲走了,那个中年人送送郭菲菲又进去了,急得不得了,进或不进都让他有点为难,关键还有一个同校的同学,怕她们捕风捉影乱讲。打电话的话,里边的人都能听见,滕诺便坐在走廊里给上官雁发短信。 “你现在怎样了?前些时候打你电话,你关机。” “你是不是发错短信了?我不认识你。”上官雁看到一则短信,号码不熟悉,便回复到。 “我认识你。你现在怎样?”滕诺看到上官雁的回复,就知道她不会有自己的号码。 “我已经好了。谢谢你!你是谁?” “你想知道我是谁?” 等了一会儿,滕诺没收到短信,便又发了一个:“你能不能找个理由,单独走出病房一下?就一会儿。” 又过了一会儿,上官雁从病房探出头来,门口放着一个果篮,手机响了:“看到你没事,真好!”缓缓的语调里透着深深的真诚与心安。 上官雁只是张着嘴巴,这声音是……电话里又传来缓缓的声音:“上官雁,往左边看。” 在走廊左边,滕诺高大清瘦的身影孤单单地立在那里,正在打着电话:“果篮是送给你的,要注意休息。我走了。” 上官雁感到喉咙有点堵,望着滕诺消失的身影,不自觉地移步到走廊左边,隔窗往外瞧,天空不知何时飘起雪花,散落在三三两两往来的人身上,似点点星光。在微弱的灯光下,上官雁没看到那个清瘦的身影,表面平静的女孩儿此刻内心澎湃不已,就如这纷纷扬扬的雪花,在空中肆意地狂舞,落地,却寂静无声。 3、寒假 1 一周后所有住院的学生都回到了学校,学校对所有在这次食物中毒中的学生将免费提供二个月的伙食费,学生和家长们也都理解校方的难处,便不再追究责任了。 现在,上官雁每次走过走廊拐角都会习惯性看一眼四号楼的走廊处,滕诺都会站在那,静静地看着她,也只是浅浅地一笑,上官雁便飞快地跑向办公室。再回来时,滕诺已不在,她也不再朝那观望。这根本就没有约定,但这似乎就是一种承诺,周一、三、四的中午第三节课后,周二、五的第一节课后,静静地守候,淡淡地笑靥,让枯燥呆板的高中生活富有了浪漫的期待与遐想。 高二年级八班的晚自习辅导课上,语文老师拿着试卷气呼呼地冲进教室,声色俱厉:“你们现在不为自己的梦想去拼搏,将来就可能为别人梦想去血拼。我们班有些男生太懒惰,没有一点高中生拼搏进取的样子,就拿这次测试来说,作文写得‘清心寡欲’,现实版中的这几个人个个都是‘肥头大耳’,真是鲜明的对比啊。”语文老师边说边打开投影,“为了提高大家的写作水平,提高素养,建议大家除了阅读四大名著外,还要阅读这些书。”大家看到老师罗列了三十本书目,禁不住怨声载道:“天啊,太多了!”语文老师怒色:“多什么多啊,让你们在闲暇的时间遨游在阅读的海洋里,品味生活和人生,难道不是一种享受?”不知谁针锋相对:“我们都淹死了,还享受个屁!”部分学生哑然失笑,语文老师根本没听见这句话,看看笑的学生,瞪了一眼,又从手中的试卷中翻出唐济源的卷子,走到唐济源身边质问:“为什么名著的阅读分数一点也没得?”唐济源楚楚可怜:“老师,这次名著阅读考的都是我还没读过的,当然不会写了。哎,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没办法的啦。” “那你怎么不和出卷老师商量一下,只出你读过的呀?”语文老师盯着唐济源,脸色如中毒一般。 唐济源满脸无奈:“可惜我不认识出卷老师呀。” “我看你就是没脑子!”语文老师的眼神足以点燃奥运圣火,弃卷而去。 “那我可是世上最古老物种的后裔了,水母就没有大脑,但水母的出现比恐龙还早,可追溯到6.5亿年前。”唐济源的八字眉抖了抖,兴致勃勃。 一阵喧闹后,唐济源哭丧着脸问同桌:“明天老班肯定找我,该怎么办啊?” 同桌一本正经:“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又不是兽医。” 唐济源咬咬牙,八字眉忽上忽下,狠狠瞪了同桌一眼,站起来走到后面滕诺的身边,小声地:“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滕诺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唐济源,“就是诸葛亮在世也难救你,还不赶紧去复习?” 晚自习课后,滕诺拿着数学书回寝室,唐济源则抱着名著、英语书和物理书。滕诺不解地看着他:“你今晚不睡觉了?” “身体乃是革命的本钱,我怎么能摧残祖国的‘花朵’?”唐济源又振振有词。 “你若是‘花朵’,牛都不敢拉屎了。”滕诺也一本正经。 绰号“公鸡”的张帆继续落井下石:“你啊,充其量就是上帝造人的一张草稿纸,一朵纸做的奇葩。” 几个人大笑。 “我是灵长类动物,和家禽没什么好说的!”唐济源抖抖八字眉,清清喉咙,唱了起来:“曾经多少次跌倒在路上,曾经多少次折断过翅膀,如今我已不再感到彷徨,我想超越这平凡的生活,我想要怒放的生命……”几个好歌者也跟着唱起来,调子虽不是很准,但声音有激情,让人感到很痛快、亢奋。歌罢,唐济源还是满脸忧愁:“何时才能不考试呀?”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 “哎!漫漫人生路,唯有考试不离不弃。”刚刚失恋的于艺惺惺相惜。 滕诺也感慨:“其实考试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考试前的煎熬。” “唐济源,陪我到小卖部买点加餐。”班上的“富豪哥”季林从后面赶上来,豪气冲天。 “不去!”唐济源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凭什么叫陪你去?” 季林恍然大悟:“那我请你去,这样总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唐济源抖抖八字眉,转身把书都给了滕诺,“你可是祖国的栋梁之才啊,要好好努力学习,可别长成歪脖树。” “歪脖树也是树,说不定还是奇观异宝呢。”滕诺笑着,抱书回寝室。真是年少的试卷太多,年少的时间太短,年少的心情太纯,多年之后再回眸,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明天就期末考试了,江之静来到女儿的卧室,疼爱地问道:“今天还有作业?”“没有,妈。我自己看看书,过一会儿就睡觉。”上官雁抬头浅笑着。 “那早点休息,不要看得太晚。”江之静满意地看看女儿,又看看桌上的书,就出去了,她相信自己女儿的实力,从不给她作业或压力,她只想让女儿健康快乐的和其他女孩子一样的成长。 事实也是如此,期末考试上官雁仍旧年级第一,而且比第二名支远航高出二十分,再加上她的颜值,成为高一年级名副其实的一枝独秀。高处不胜寒,班里发奖状时,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说了些风凉话,郭菲菲要理论,上官雁则笑着:“这很正常,她们学习真得也很努力,这是有目共睹的。“可是努力的结果不同,就应该有不同的对待,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干嘛要说风凉话?”郭菲菲撇撇嘴,表达自己的不满,不过也用敬佩的眼光看看上官雁,对她的豁达竖起拇指。 滕诺这次考得也很好,进了年级前十。站在宣传栏前,看着每个年级的前三十名学生名单,唐济源碰碰滕诺的胳膊,八字眉抖了又抖:“我靠,那个叫上官雁的怎么这么牛,还是人的脑袋?”滕诺不快地瞥一眼唐济源:“走啦。” 今天是放寒假离校的日子,老天好像也特高兴,一大早就开始洒落点点雪花来庆祝。中午十点半,地上已经有一层薄薄的积雪了,大部分班的班务总结也都已结束,除了高三的学生继续上课外,高一和高二的学生可以离校了。此时的校门口已有许多车子,住校生穿梭于教室和寝室之间,脚步儿匆匆又匆匆,往来的家长在一边也帮着提东西,想必是赶早点走,担心雪越下越大,路上会堵车。上官雁是走读生,就是一些书和试卷,这几天已每天带点回家,所剩无几,再说现在这个点回家,也是一个人在家,还不如在学校,便一边慢慢收拾卷子,一边问郭菲菲:“你妈妈几点过来接你?” “我也不知道几点,她刚刚来电话,路上堵车,让我等会儿。”郭菲菲把书和试卷放进包里,桌面上和桌洞里已没有东西了。 “干脆给你妈妈打个电话,你今天去我家怎样?”上官雁看着郭菲菲兴奋地说。 “不好。我妈妈已在路上,再说,后天我们要到姥姥家,票都买好了。”郭菲菲嘟着嘴,瞟了一眼外边。 俩人坐在教室也没事,现在该走的都走了。“我们到操场那边一边堆雪人,一边等你妈妈怎样?”上官雁的提议郭菲菲很乐意,把手机放进衣兜,俩人到门后边拿着扫把下楼了。 四楼的走廊里,滕诺静静地站在那里,今天妈妈要亲自来接他,但妈妈的会议才刚刚结束。上官雁还是习惯性动作,还是浅浅的微笑,心里有点纳闷:“他怎么没走?” “哎,你知道吗?王波师傅自杀了。”俩人走到一楼时,郭菲菲说,她也是昨晚听学姐讲的。 “怎么会这样?”上官雁诧异。 郭菲菲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学姐没讲,这样的事情结果传得很快,原因就众说纷纭了。俩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学校的食堂,眼里有深深的哀伤和不解。“听说他的儿子王小波已经找到,被警方送回老家了。”郭菲菲的目光仍旧凝望着食堂,声音很轻,怕惊了人似的。上官雁轻轻叹口气:“那王小波从此就没有爸爸了。”“王波师傅也许就此解脱了。”郭菲菲的声音仍旧很轻。“他是解脱了,可他的父母和孩子怎么办呢?”上官雁质疑王波师傅的责任。俩人都不再说话,默默地朝操场走去。 在操场的左角处,俩人开始扫雪,干得热火朝天,刚才的不快早已抛到九霄云外了,此刻,满脸的欢乐与热情。偶尔经过的同学会站下看看,也有的会喊道:“堆个大大的吆。”俩人笑笑,继续干自己的,不一会儿,一个大点的雪堆上立着一个小雪球,酷似的雪人就堆好啦,眼睛和嘴巴都是扫把条塞进去的,只是没有鼻子。雪人有点小,因为雪下得不是很大,俩人看着她们的杰作,相视而笑。“就是有点小哎,再大点就好了。”郭菲菲有一点点遗憾。 “没关系的,也许雪人还会长大点的。”上官雁看看天,伸出手,几片雪花落进手心,凉凉的。 这时郭菲菲的手机响了,是她妈妈来了,就在校门口。第一次见郭菲菲的妈妈,上官雁觉得郭菲菲的妈妈打扮很时尚,看上去比自己的妈妈年轻多了。 上官雁帮郭菲菲拎一个编织袋,送她走之后又回教室拿自己的书包,滕诺背着书包,就站在306教室门口。 “你怎么还没回家?”上官雁有点心跳加快。 滕诺没有回答上官雁的问题反而问道:“你寒假有什么安排吗?” “也没什么,我们今年回妈妈的老家过年。怎么啦?” “没什么,只是问一下。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啊?”上官雁眨眨眼睛,脸红红的,羞涩地轻轻点了点头。 “太好了。”滕诺俊朗的脸上眉开眼笑,温情脉脉,“谢谢!”此刻电话响起来,滕诺接听电话:“妈妈,您到了?好的,我马上下去。” “上官雁,再见!假期愉快!”滕诺看着站在那儿的上官雁,轻轻挥挥手,恋恋不舍地离去。 上官雁推着自行车从车棚出来,看到雪人有了红鼻子,仔细一瞧,是一个干的红辣椒,还真是别出心裁,白装素裹一点红,让人有点温暖的感觉。手机有短信,发来的是这雪人的照片,看了那个发短信的号码,上官雁忍不住笑了,这次她知道是谁了。上官雁对准那个雪人的红鼻子,用手机来了一个特写,发给那个号码。滕诺没想到会收到上官雁的短信,急忙打开,也禁不住笑了起来。 “诺儿,你笑什么?”滕诺的妈妈陈婉仪一边开车,一边问道。“没什么。妈,我们几点到家?我有点饿了。”滕诺怕妈妈刨根问底,忙转移话题。“今天先到爷爷那儿去,你既然饿了,我们到前面的饭店吃点东西再走?”陈婉仪瞧了一眼儿子,继续开她的车。“算了吧。估计爷爷已准备好了。”滕诺没看妈妈,看着车窗外,他其实一点也不饿啊。 4、寒假 2 腊月二十九早上七点三十分,上官雁和妈妈终于挤上了去通州城的火车,火车上人很多,许多人都没座,站在过道里。江之静和上官雁好不容易找到座位,却发现座位上坐着一个抱孩子的妇女,“您是不是坐错座了呀?”江之静和气地问那个妇女。“没的了。俺们买的就是没座的票哎。”说着那个妇女就站起来了,给江之静让座。“您抱着孩子,还是您坐吧,我和我女儿挤挤。”江之静笑笑。上官雁感到坐车真的好累,瞧瞧旁边的人,应该大多数都是农民工,他们谈论最多的就是家,尽管脸上也是疲惫,但说到家,他们的眼角、嘴角都盈满幸福,似乎家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和旁边这些农民工不同的是,江之静并没有那么开心和激动,双眼微微闭着,仿佛在做一个只有她自己的梦。上官雁记得很清楚,有记忆以来,这是第三次回妈妈的老家。第一次是上一年级的时候,那次留下的记忆很少;第二次是姥姥去世,上官雁印象特深,舅舅们还和妈妈吵架了。大舅舅说,全家只有妈妈读了大学还到外国去留学,姥姥治病的钱和离世的殡葬费理应都是妈妈支付。二舅舅说,全家只有妈妈是女孩儿,姥姥和姥爷最疼妈妈,姥姥和姥爷应该归妈妈照应。三舅舅说,现在男女平等,谁的条件好谁就应该多付出。四舅舅说,反正他最穷,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妈妈最后哭了,哭得很伤心,她一边哭一边说,其实父母都是一样爱自己孩子,难道舅舅们对自己的孩子有薄厚?妈妈说自从她上高中的那天起,她就没再花费家里一分钱,要么是打工的钱要么是奖学金,就连高三那年最苦的时候,她一天只吃一顿饭也没向父母要一分钱。姥姥所有治病的钱和离世的殡葬费都是妈妈付的,尽管姥姥不在了,以后她还是每月给姥爷汇500元的生活费。四舅舅听到姥姥去世后妈妈汇钱还是和以前一样,便主动说,让姥爷跟他一家生活,也好有个照应。也因了这些事,上官雁也不想问妈妈的过去,她怕触到妈妈的痛点。 在通州城下了火车后,又到汽车站坐上通往梅山镇的大巴。三个小时后,在梅山镇下车,在镇上雇了一个三轮车,一个小时后,江之静和上官雁到达梅山镇上城域村。 一切都还是记忆中的老样子,低矮的房屋,窄窄的土路。“妈,城里是日新月异,怎么这里还是十年前的样子?”上官雁跟在妈妈后面,一边走一边问。 “因为这里的人都到城里打工了,他们没有时间建设自己的家园。” “干嘛到城里打工?还不如先把自己的家建设好。” “他们没有钱,怎么建设?” 母女俩边谈论边朝前走,遇到年老点的江之静都认识,主动问好,年轻的好多都不认识,江之静也礼貌的点头。因为姥爷在四舅舅家,她们就先到了四舅舅家。姥爷看到江之静和上官雁高兴地合不拢嘴,让四舅舅的儿子安儿去沏茶。“从姥爷的气色看,姥爷的生活得应该还可以。”上官雁坐在妈妈旁边心里想。姥爷不怎么爱讲话,和妈妈也没说多少。四舅舅和舅母外出回来了,江之静和上官雁赶忙站起来问好,舅舅还好,舅母酸酸地:“真是稀客呀。”江之静就像没听到一样,脸上的笑容没有一点变化,上官雁瞪了舅母一眼,不敢言语。在家时妈妈千嘱咐万叮咛:不许乱说话。上官雁曾问妈妈,为什么不把姥爷接到青城呢?妈妈无奈地说,一方山水养一方人,姥爷不愿意离开他从小生长的地方。 年夜饭,其他的几个舅舅都到四舅舅家,还真是热闹。开饭前,江之静给每个哥哥一个红包,过年了表示一下心意,上官雁知道,那每个包里都有两千块钱,妈妈放钱时她看到了。 和这些表姐表哥都不熟悉,上官雁吃了一点饭,就到一边乖乖地坐着看晚会。手机有短信,上官雁打开短信,那个熟悉的号码映入眼里,“认识了你,才知道什么是安静;认识了你,才明白美丽的含义;认识了你,才体会真正的孤独;认识了你,才懂得思念的煎熬。”读着短信,上官雁心怦怦直跳,有一股淡淡的甜蜜伴着一缕淡淡的思念涌上心头。 吃完晚饭,妈妈要去公墓给姥姥送灯,又带了点祭品。四舅舅便找出两只半截蜡烛说,天都黑了,让大山和你去。大山是二舅舅的小儿子,精灵古怪,正在读高中,是表哥表姐们中最有文化的人。在村子东边的公墓里已有点点亮光,给已经去世的人在年三十送灯江之静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的,儿时的记忆里就有这个风俗,她点上蜡烛,拿出祭品,才发现忘记带筷子了,无奈地看了一眼大山。大山则安慰道:“姑姑,没关系的。奶奶活着的时候没吃过西餐,今天就让奶奶吃顿西餐吧,直接用手抓着吃就行了。”说着便用手拿祭品祭奠。上官雁看看妈妈,又看看大山,觉得他说话还挺幽默的。江之静坐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看着忽闪忽闪的烛光没再说一句话,上官雁本想妈妈也许会唠叨唠叨的,却没想到妈妈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坐着。 回来的时候,舅舅们玩纸牌,舅母们打升级,姥爷坐在那看电视。江之静和上官雁也找一个小板凳,坐在姥爷旁边看晚会。 实在太困了,上官雁就到表姐的床上和衣而卧。朦朦胧胧中被手机铃声吵醒,也没看是谁打来的就接听:“上官雁,现在是零点,新年好!知道吗,你是我今年问候的第一个人。”滕诺的声音听上去很激动。 “新年好!”上官雁觉得脸有点发烧,慢声细语地回答,有一股细细的暖流融入心扉,原来被别人挂念也是一种温暖啊。上官雁睡意全无,从里间走出来,外间的一切照旧,姥爷和妈妈还在看晚会。上官雁坐在妈妈旁边,瞧着妈妈的侧脸,心里不禁轻轻问:“妈妈,那个挂念你的人会是谁啊?” 初一拜年,很是热闹,走东家串西家,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穿着也干净整齐,大多都是新衣服,给人一种全新的感觉。没成想三舅舅回来满脸不高兴,原来三舅舅的小舅子让三舅舅把他岳父的坟再堆高些,他小舅子在外地打工过年回来给老爷子上坟,没想到三舅舅弄错了,把邻近的坟堆高些。他小舅子腊月二十九才回来,去上坟时天都黑了,就直接奔那个新堆的坟。回来后,他小舅子就觉得不太对,年三十又去看,结果三舅舅堆错了,堆的是那个老光棍的坟,他小舅子也就上错坟了,故怨三舅舅。大山在一边听后,一板一眼地:“三叔和他小舅子这是学雷锋做好事,不留名和姓,值得表扬呀。”大家都笑了,上官雁瞧瞧一张张笑脸,这是她这次回来看到的最真诚的笑容。 第四章:春天里的悲情 1、成为体验生 开学第一天,郭菲菲就告诉上官雁一个特大喜讯:“你知道吗?我们学校将从高一和高二两个年级中选12名学生赴国外体验生活。体验生活,那可就是有吃有喝,有住有玩啊。”英青中学为了提高自己的知名度,体现自己的办学风格,同时也为了吸引优秀生源,每两年都要选一批优秀的学生为期一周免费到国外体验生活,优秀的学生全部来自高一和高二两个年级,因为高三的学生面临高考,凡事都以学业为重。其实,体验生活就是让学生到国外和当地的中学生一起随堂上课、吃饭,然后再参观一下当地的名胜景点,按规定这个活动应当是在去年暑假进行的,可是英青中学去年暑假校级领导变动,活动推迟到现在。 对于体验生,上官雁早有所耳闻,也很期待,但她也听说了,体验生要求颇高,便看了一眼郭菲菲一边继续整理新书,一边忧心忡忡地:“刚才支远航跟我说了,这12名学生不仅学习成绩好,还要多才多艺。因为在国外的体验生活中,一定有联谊晚会,学习好在晚会上没用。”言外之意就是这12名学生中不一定有她。 “怎么可能?你不就是体育方面不太好吗?下棋、唱歌、吹箫哪一样逊色?”郭菲菲不服气。 “好了,别说那些没用的了。你的新书包好了?要不要我帮忙?”上官雁看了看郭菲菲的新书,发下来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 “好!好!”郭菲菲乐呵呵地,“还是雁儿最好。” 周三下午快要放学的时候,庄泽斌进班,满面笑容:“同学们,想必大家也都知道,咱们学校每两年都要从高一和高二选一批优秀的学生到国外体验生活。学校领导经过多方面考查决定高一年级的6名学生中,我们班就有三个,他们是上官雁、支远航、凌霄墨。大家鼓掌表示祝贺。”“补充一下,你们三个同学要注意,明天带身份证或出生证明、户口本,下周五早上七点学校将送你们去机场。”庄泽斌边走边说,教室里的学生一片欢呼声和鼓掌声。 这几天,江之静一直感到身心疲惫,又有点低烧,今儿就早点回家了。上官雁看到妈妈已在家,有点诧异地:“妈,今天下班怎么这么早?” “也不早了,出来办事就没回去。”江之静不愿说自己不舒服,随便撒了一个谎。 “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学校有12名学生到国外体验生活,我就是其中的一员。”上官雁扬着眉毛,快乐的心情在眉梢打颤。 “是吗,妈妈真为你感到高兴。”江之静的笑容绽放,兴奋地转了一圈,“今天,我们要好好庆祝一下,我去买个酱鸡。”转过之后,江之静真的感到天转地旋,她稳了稳,拿着钱包下楼了,上官雁转身放书包,并没有看到这一刻江之静的状况。 晚上,江之静早早就睡了,上官雁怎么也睡不着。她很想知道高二年级的6名学生中有没有滕诺,却不愿打电话问一下。以往滕诺晚上也会发短信的,怎么今天就不发了呢?发短信问一下吧,如果没有他,岂不挺尴尬?不问吧,却总想知道结果。已是晚上十点多了,上官雁实在忍不住了,短信写了删,删了又写,最终一闭眼还是给滕诺发了那条短信:“睡了吗?” 上官雁的心咚咚直跳,没一会儿就收到滕诺的信息,却只有一个字:“没。”上官雁马上推测,这只有一个字不太像滕诺的风格,莫非因为没有选上而不开心?上官雁的心顿时沉了下来,是不是安慰他一下?那又该怎么说呀? 此时的滕诺也躺在床上,正盯着手机屏幕偷乐呢。上官雁肯定能入选,只是自己能不能入选,滕诺真的没底。当听到班主任宣布的名单有自己的名字时,滕诺好想把这个消息告诉上官雁,短信都已经写好了,滕诺还是忍住没按那个发送,他想如果上官雁在意自己的话,那……真的收到上官雁的短信,滕诺的每一个细胞都像喝了酒一样,有点醉,故意让那个不紧不慢的人着急一下。 “你今天有没有高兴或不高兴的事?”上官雁想了一下,便发了这样一条短信。 “没。”滕诺的回复还是一个字,上官雁嘟起小嘴巴:“这是什么吗?看样子是没有被选上了。”上官雁叹口气,心里能理解滕诺的感受,又想了想,便发了两张图片,一张是一个疯狂跳舞的小兔子,另一张是配着文字“来日方长嘛”的小松鼠。 滕诺在床上笑得床打颤,唐济源疑惑地问:“滕诺,你的笑神经不受大脑支配了吧?” “去你的吧。本人正在观看一场优美的爱情剧。”滕诺躺在床上乐呵呵地。 “我看看。”听到爱情剧,唐济源立马来了精神。 “你还没有获得专利权。”滕诺瞧了一眼唐济源,拿着手机走出寝室。 “上官雁,你在干嘛?”滕诺的声音带着点溺爱。 “没干吗。你今天不开心吗?”上官雁很纳闷,滕诺的声音听上去不像不高兴,便试探地问道。 “我很开心啊。你给我发短信了,我能不开心吗!” “哎呀,我是说其他方面。” “其他方面啊,你是指什么?” “想想,有没有要说的?” “想想……想想……” “什么?” “想……你……” “滕诺!” “我投降。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和你一样,是那12名学生中的一员。”心有灵犀一点通,滕诺怎不知上官雁的意思,一语点破答案。 “滕诺,你是一个大坏蛋!”听到滕诺也去体验生活时,上官雁嘴上如此说,心里却是满满的高兴。 “谢谢你!晚安!好梦中有我!”滕诺的短信让上官雁的脸颊如醉酒般红晕。 第二天下了早读课,在楼道的拐角处,上官雁抱着作业没抬头就知道滕诺站在那,平时嫣然而笑的绝美容颜此刻是冲着滕诺做了一个鬼脸。滕诺笑着慢慢转身望向窗外,天空真蓝,高楼真漂亮,门卫真有礼貌,操场真干净,一切竟是如此的美好。 2、意外 体验生在老师的带领下乘车去机场的时候,许多的家长都跟随在孩子的身边帮着拉行李箱或背着包,只有两个人例外,滕诺和上官雁。滕诺的父母都比较忙,就没过来。江之静感到不舒服也没来。当滕诺看到上官雁一个人的时候,心里顿时产生一种爱怜,冲着上官雁笑笑,马上把自己的行李箱放下后就帮上官雁把行李箱放在车上,上官雁有点羞涩:“谢谢!”滕诺会意地笑着。 在上车的时候,上官雁的鞋带开了,而上官雁自己根本就没注意到,滕诺在车旁看在了眼里。上车后,上官雁找了一个靠中间的位置坐下,隔窗瞧着那些千嘱咐万叮咛的家长,心里慢慢涌起一份感动。当眼睛的余光瞟到滕诺上车朝自己走来,上官雁心里默默地:“千万别坐我旁边,这样多不好意思呀,再说自己已经和凌霄墨说好坐一起了。”滕诺走到上官雁身边,轻轻弯腰,小声地:“你的鞋带开了。”上官雁微微抬头,与滕诺含笑的双眸相遇,面颊便红如挑花,赶紧低头系鞋带。 在国外体验生活的第一站是游玩蓝海域,要求所有学生游完后用英文写一篇游记,并对蓝海域的规划提出自己的建议。 带队的老师说,在蓝海域有许多小岛,非常有名的是绿环岛、秀环岛、礁环岛、沙环岛。下午两点大家集合从码头上船,晚饭在绿环岛的饭店吃,晚饭后观赏被海水拥抱着的绿环岛夜景,第二天登绿环岛的观望台后再去秀环岛、礁环岛,最后从沙环岛返回。 大家都很高兴,不管去过或没去过的都欢呼雀跃起来。对学生来说,有时去哪儿玩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再谈学习,不再参加考试。 大家在老师的带领下登上客轮并找到自己的位置,这艘客船的一层和二层是货物间、三层至五层为客房。三层除了客房外,还设有食堂和便利店,学生们和老师都在四层。 上官雁以前没看过海,等一切都安排妥当后,坐在这里也没有事,便悄悄地对凌霄墨说:“我以前没看过海,想到上面看看海,你去吗?” 凌霄墨摸了一下额头,懒懒地说:“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下再说。” “那你休息下,我先上去了。” “你注意点安全。” “谢谢!”上官雁兴奋地拿着手机就出去了,旁边的滕诺看着上官雁的身影,摇了一下头,从背包里翻找着什么。 上官雁来到甲板上,已有几个学生和一些游人。当她真正地看到这辽阔的大海之后,才深深地明白,书中大海的照片和看到的大海让人产生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蔚蓝色的海水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点点金光,仿佛在轻轻地讲述王子和美人鱼的故事,也好像是一双双魅惑的眼睛,诱惑着你想象那广袤的海底究竟有什么。延绵无尽的海水看不到来自哪里,又去向何方,像一块深蓝的幕布,与天际融合在一起。蓝色的天空缀满形态各异的流云,站在这海天之间,蓝的静谧自然侵入心底,让人产生无限的遐想,上官雁慢慢闭上眼睛,享受海天的馈赠。 一阵海风吹来,上官雁微微打了一个冷颤。“小心着凉。”随着轻轻的话语,一件男士外套披在上官雁身上。 上官雁没想到身后站着人,回头,是滕诺。滕诺满脸镇静,遥望远方。 “你怎么上来了?”在大庭广众之下,上官雁心情有点紧张。 听声音就能知道上官雁此刻的表情,滕诺收回目光,在她耳边轻轻地:“有谁规定我不能上来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上官雁解释着,低下头,完全没了刚才无约无束的惬意。 “你也不用这么夸张吧,我既不是海盗,又不是海怪。”滕诺看到上官雁的神情,笑笑,又把外套给她披了披,“海上风大,注意不要着凉。” “谢谢!”上官雁还没来得及回眸,就感觉客轮好像受到严重撞击发出巨响并摇晃,紧接着客轮开始发生倾斜。之后,船上集装箱等物体倒向一边,使船体倾斜更严重。船上广播开始告知人们危险,不要到处走动。船体快速下沉,突然向一侧翻倒,当时大部分乘客仍在舱内,无法及时逃出。 滕诺的反应还是比较快的,当客轮摇晃的时候,他顺势抱住了上官雁,致使上官雁没摔倒。甲板上的人有的去拿救生圈,但倾斜的客轮让人站立不稳,人和救生圈便滚下来,正好有一个救生圈落在滕诺的脚边,滕诺用脚钩住,想套在上官雁身上,无奈上官雁吓傻了一般,紧紧地抱着自己不放手,滕诺便套在自己身上。当客轮发生倾斜的时候,他们站在甲板最前面的几个人被率先扔进大海里了。紧接着,甲板上的人陆续掉进大海里。 滕诺一直紧紧地抱着上官雁,他心里明白,此刻放开上官雁就有可能放弃了上官雁的生命,他真的舍不得,他宁愿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她的生命。当他们漂浮上来时,滕诺赶紧给上官雁套上救生圈,并急急地问:“你怎么样?” 看样子,上官雁喝了不少海水,脸色也有点黄,再加上惊吓,估计这会儿头脑也不是很清醒,只是摇头。 海水里已有很多人了,滕诺瞧了瞧客轮,倾斜得更厉害了,观望了一下四周,左边有零星的小岛,便拍拍上官雁的脸说:“上官雁,你瞧那边有小岛,我们游过去吧。” 上官雁这会儿好像“梦游回来”了,她看了看那远方的小岛,又看看滕诺,很真诚地:“你去吧,我不会游泳。” “上官雁,你听着,我是不会丢下你的。”滕诺也满脸真诚:“你用两手往前划水,跟着我走。” 客轮在浸水后的两小时内,先发生侧翻,进而倾覆,而后船尾下浸、船首上扬,随后逐渐下沉,直至船头底部的球鼻艏完全消失90%以上船体倾斜进水。后来查明,此事故累计造成70人遇难(包括失踪者)、189人受伤。关于客轮沉没的原因,官方的结论是:该船为滚装客船,货舱内不设横舱壁,舱内支柱也很少,导致重心高,稳定性、结构强度和抗沉性较差。当是由于客轮突然转变航向,造成固定在船内的货物发生移动,倒向一侧,船体失去重心后迅速倾斜沉没。 上官雁套着泳圈,和滕诺一起慢慢朝小岛游去。 看上去不是很远,可游了一段后看看,还是那么远。上官雁知道,如果滕诺再和自己这样慢慢耗下去,体力恐怕难以支撑。她从内心希望滕诺能够活着,她也相信,如果没有自己拖着滕诺,滕诺一定会游到小岛上的,她不想拖累他。“滕诺,你自己先往前游吧,我慢慢跟着你。”上官雁一边划着海水,一边说。 滕诺也很机灵呀,哪能听不出上官雁的意思。他停下来,抓着救生圈,深情的看着上官雁,用另一只手捋了一下上官雁的乱发,温和地:“知道吗?上官雁,放开你,就等于让我放弃生命,你想这样?”滕诺语气柔和,却没有一点笑容。 “不!不是这样的!”上官雁抬眸急辩,眼里满是恐惧和担心。 “既然不是,我们继续吧。” “好吧!” 滕诺已感到累了,但他仍旧在坚持,希望就在不远的前方,他一定带着上官雁逃离这大海,登上那座小岛。 上官雁在小学时学过几节游泳课,无奈由于跳级,后面就没上。如果人生经历可以重新选择的话,她宁愿不跳级,也要把游泳课上好。身心疲惫的她看了一眼滕诺,滕诺的游速早已减缓,那张俊逸的脸上双眸坚定地凝视着前方…… “我在小学学过游泳课,现在又游了这么长的时间,我相信我能游一段距离。把泳圈先给你,我想真正实践一下。”上官雁说着把泳圈拿下向前方游去,这个善良的小姑娘用自己的生命做赌注,让滕诺在救生圈里休息一下。 结果上官雁还真不错,游了有一百米,想回头看一下滕诺,没想到身子往下沉。被滕诺拎起来,又套上救生圈,“不许逞强了,你这样,我更担心。”滕诺好像并不高兴。上官雁虽喝了一口海水,嘴里咸咸的,心里却甜甜的,带水的长长睫毛闪了闪,清澈的双眸含满笑意。 俩人又前行了一段距离。 上官雁又把救生圈扔下,冲着滕诺笑了笑:“滕诺,你来追我吧。” 滕诺真的很累了,可上官雁那迷人的微笑又给了他力量…… 当到达小岛的时候,上官雁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精疲力竭”,双腿好像被打过麻药一样,不怎么受大脑支配,于是干脆就躺在那。看到滕诺一瘸一拐地过来,上官雁无力的问了一句:“我们得救了,是吗?”滕诺咧着嘴,皱着眉,看样子应该是浑身不舒服,慢慢坐下后,长长叹了一口气:“暂时应该没有问题。” “什么意思?”上官雁又紧张了,坐起来。 滕诺并没有回答,望了望那如血的残阳,迅速脱下休闲装开始拧水。三月的蓝海域风景迷人,温度适宜,那是白天,当暮色降临时,蓝海域的气温也在慢慢降低。 上官雁马上就明白,且不说吃东西了,晚上这小岛会很冷的,他们的衣服是湿的……可自己上衣穿了一件外套穿,下衣一条运动裤,脱了就剩内衣。无奈地看着头顶上飞过的飞机,如果能落下来就好了。 “不要白日做梦了。”滕诺好像知道上官雁的想法,督促到:“快把衣服脱下,晾晒,否则到了夜晚饿不死会冻死的。” “我不!”上官雁回答的很干脆,她怎么可以在男生面前脱衣服呢。 “上官雁,你应该明白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你放心,我不会看的,现在我就到那边去,你自己把衣服晾晒在这边的砂石上,会干的快一点。”滕诺说完,站起来一瘸一瘸地走了。 上官雁低着头,眼角瞥不见滕诺时,才抬起头,左右瞧了瞧,真没看到滕诺,心底陡升莫名地恐惧,又大声喊道:“滕诺,你在哪儿?” “我就在矮树丛的后面呀,不用怕,有事你喊我。”滕诺从灌木丛中露出头,消瘦的脸堂被夕阳映得有点红。 衣服根本没有干,上官雁就穿上了,她太冷,穿上更冷,不穿也没用,如血的残阳早已下班回家了。 上官雁穿好衣服后朝矮树丛那边低低地喊道:“滕诺,你在吗?”没有回应,看看四周,只有冷冷的海风,上官雁心里发慌,试探着走近矮树丛,也许是冷,声音颤颤地:“我过来了。”还是没有回应。矮树丛里面没有人,又瞧瞧四周也没有人,上官雁的恐惧感立马从脚趾尖窜到发梢。“滕诺!滕诺!”上官雁朝矮树丛深处喊着,除了海浪声,还是没有其他的声音,由于冷,上官雁哆哆嗦嗦地朝矮树丛深处走去,一边走,一边喊:“滕诺!你在吗?” 没走几米,就听到左边方向传来滕诺的声音:“上官雁,我马上过来了。站着别动。” 上官雁转身,看到滕诺抱着一些枯树枝急匆匆往自己这边奔,就朝滕诺跑过去,跑到滕诺面前的上官雁泪水涟涟:“你怎么不说一声就离开呢?” “对不起!”滕诺放下树枝,有些歉疚。 “你捡树枝有什么用呢?我们又没有火。”上官雁蹲了下来,冷得发抖。 “即便不能像古人那样钻木取火,我们可以试试用这岛上的石头生火。”滕诺走到上官雁旁也蹲下来,拿着两块石头摩擦,没有一点火星,岛上的湿气重,滕诺折腾许久,依然没有一点火星,便放弃了。看到发抖的上官雁,滕诺的心在发抖,他情不自禁地把上官雁拥到怀里,用双臂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轻轻问:“这样好点吗?” 3、得救之后 1 上官雁既没有拒绝滕诺的怀抱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冷得牙齿打颤,不想回答。可滕诺又在她耳边轻轻说:“把你的外套脱掉吧,太湿了,这样更冷。”上官雁抬头怒视着滕诺,滕诺也有点打颤,但神色平静,双眸坦然,温和地解释到:“这附近有太多太多的小岛,救援人员短时间可能找不到我们。岛上没有吃的喝的,又冷,我们一定要保持能量,要活着。你放心吧,把你的外套脱掉,你穿我的,我的薄已经干的差不多了。”说着滕诺拉开拉链就要脱上衣。上官雁赶紧攥住滕诺的手,制止了他脱衣服,她慢慢低下头,好为难啊,她也明白滕诺的意思,也知道滕诺很冷,可是让她……“那……你……闭上……闭上眼睛。”上官雁又抬起头看着滕诺的脸哆哆嗦嗦地说。 上官雁脱掉外套,拉开滕诺上衣的拉链,双臂抱住了滕诺。如果说没有一点感觉那是骗人的,滕诺虽没有睁开眼睛,但随着那双冰凉的小手攀上自己的后背,顿时觉得有一股强电流涌遍全身,喉咙发干,微微睁开眼睛,小心地用衣服遮掩住上官雁的后背。怀中的上官雁像一只乖巧的小兔子,一动不动,好安静,静得连两颗心脏的跳动都能听得见。当滕诺感到胸前凉凉的时候,才意识到上官雁流泪了。滕诺的心好痛啊,他微微低下头,凝视着上官雁如墨的黑发,心疼地问:“怎么啦?”上官雁摇摇头,没讲话。滕诺用手慢慢抬起上官雁的脸,盯着那双眼睛,温柔地:“不要这样,好吗?我们一定会没事的,相信我。”说着他深深地吻了下去,上官雁懵了,大眼睛眨眨,天啊,她接吻了。 “你听,好像有声音。”滕诺侧耳悄悄地对上官雁说。 “好像是汽笛的声音。”上官雁一说话,滕诺感到胸前暖暖的痒痒的。 没过一会儿,就听到有人喊:“滕诺!滕诺!” “是郝叔的声音。上官雁,我们得救了。”滕诺很激动,回头大声喊道:“郝叔,我在这儿。”说着,滕诺飞快地脱下自己的上衣,披在上官雁的身上。 “哎呀,总算找到你了。”郝叔过来抱着滕诺,“这么凉啊。”郝叔赶紧脱下自己的上衣给滕诺,“老爷子就差没动用国际刑警了,快给你的爷爷打个电话。”郝叔把电话给滕诺。“信号不好,过会儿再打。”滕诺把手机又给郝叔,“你们怎么找来的?”滕诺很自然地问了一句。“客轮沉没早就上电视了,船上有哪些人新闻也大体讲了一下。你爷爷和爸爸都认为你游泳挺棒的,应该没事,就派了好多小艇在附近海域和岛屿搜寻。”郝叔说着,仔细瞧着滕诺身旁的上官雁,拍了下脑袋:“你不就是照……”郝叔本想说就是照片上的那个女孩。“啊,她就是我的同学上官雁。”滕诺打断郝叔,推了一下他:“我们快点走吧,我可是又饿又渴又冷的。” 上官雁一直没说话,就跟在滕诺的身后。当有信号的时候,滕诺先把手机给了上官雁:“你先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吧,她肯定很着急。我们上岸后,郝叔会安排我们的吃住,等妥当后再给她打电话。”上官雁也没有推辞,接过电话:“谢谢!”就拨通了妈妈的电话,正如滕诺所言,江之静都快急疯了,自己最近身体一直不舒服,听到客轮沉没,她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捣碎一样,软软地躺了下去。而听到上官雁平安时,又像打了强心剂,浑身又有了力气,多想马上去看上官雁,无奈她只能明天和总多的亲属一同过去。上官雁让妈妈等她的电话,过来后再联系她,她自己现在挺好的,不要担心她。 滕少轩和陈婉仪早已在在码头等着了,看到自己的儿子安然无恙,陈婉仪抱着儿子流下激动的泪水。滕诺心中感慨也颇多,但现在不是谈论事情的时间,先要填饱肚子。“爸爸、妈妈,这位是我英青的同学上官雁,我们都饿了。”滕诺拉过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上官雁对父母介绍。 “叔叔、阿姨您们好!”上官雁有礼貌地问好,穿着滕诺的上衣有点肥大,显得她更加瘦弱。 “嗯,你好!”陈婉仪这才看到上官雁,盯着她看,心里嘀咕着:“这小丫头长得真可人。还有啊,儿子的衣服怎么在她身上?”“好了,先让孩子们去酒店,什么事以后再说。”滕少轩看看他的夫人,示意赶紧去酒店,然后又打电话:“迈克,请在酒店安排中国的晚饭。” 到达酒店,晚饭也已准备好。“这个时间了,你们将就吃吧。”陈婉仪坐在桌边看着滕诺说。 “妈妈也一起吃?”滕诺一边坐一边说,并没看陈婉仪。 “不,我不饿。” “那我们先回房。你们慢慢吃。”滕少轩知道儿子不希望有人看着他们吃饭,便笑嘻嘻地站起来拉着陈婉仪走出餐厅。 “你不饿?还不赶紧坐下吃?”滕诺又站起来,拉着上官雁一起坐下。 实在是太饿了,俩人只顾低头吃,谁也没讲话。餐厅里的电视播放的是中国频道,里面的声音就这样飘进耳朵:“……据现场的潜水员称,在客舱里发现了多具遇难者遗体,这些遇难者多数都出现手指骨折,证明这些遇难者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曾拼死想逃离客轮……”本能的,上官雁侧脸想看看那些新闻照片,眼睛却被滕诺的大手挡住了,“不要看了,都过去了。现在吃饭,好吗?”滕诺缓缓地说着,他也先看到那些画面,太心酸,明明早上的时候还一起说笑呢,可……他不想让上官雁看到那些画面。 吃饭的时间,郝叔已把俩人的新衣服买回来,都是运动装。上官雁洗澡时才发现,运动装里包着内衣和内裤,不仅隐隐觉得这个郝叔做事情认真周到。 该打的电话都打了,上官雁现在能确定的是英青中学目前还有两人没有信息,其中一个就是凌霄墨。庄老师说,凌霄墨的奶奶和爷爷明天也要随亲属团过来。“为什么凌霄墨的爸爸、妈妈不过来?”上官雁很纳闷地问庄老师。庄老师停顿了一下,还是说了:“凌霄墨的爸爸和妈妈都去世了。”上官雁觉得今天遇到的事和听到的事都让她难以理解,客轮好好的,怎么就会沉了?凌霄墨这个像阳光一样热情奔放的女孩竟然没有爸爸妈妈?上官雁什么时候睡着的,她自己也不清楚。 第二天一早,滕少轩就要回国,滕诺坚决不同意,一定要等上官雁的妈妈来了以后再走。陈婉仪觉得儿子说的对,这个时候应该等上官雁的妈妈来了之后再走比较好,所以当江之静刚到,滕诺一家就离开了。 为失踪者祈祷,愿他们平安归来。在客轮沉没第三天的时候,大家的愿望仍旧如此,可谁都明白,失踪者生还的可能性很渺茫。英青中学目前只有凌霄墨还没有消息。看到支远航盯着凌霄墨曾经的背包如此悲伤,上官雁忍不住过去拍拍支远航的后背,劝慰道:“也许她的消息会迟一些。” 支远航后面好像有眼睛似的,声音沙哑:“上官雁,你不知道,凌霄墨有厌世情绪。” “不可能!她那么优秀,还有什么烦心的呢!” “她是很优秀。但她曾说过,她最讨厌的是学习,可她做得最好的就是学习,这是不是一个很大的讽刺?” “那到底为什么?” “因为她爱她的爷爷和奶奶,她不想让他们伤心。” “爱爷爷奶奶?难道不爱爸爸、妈妈?” “她的爸爸是一位工程师,在她还没出生时突发心肌梗塞就离世了。她的妈妈和她的爸爸是大学同班同学,彼此很恩爱,她的爸爸去世一年后,她的妈妈因得抑郁症而自杀。在凌霄墨看来,如果她的爸爸不是高级工程师,就不会整晚趴在电脑前绘图、计算,也许就不会得心肌梗塞,妈妈也许就不会自杀,她也许就会和所有的孩子一样,喊着爸爸和妈妈慢慢长大。” “原来喊着爸爸和妈妈慢慢长大也是一种幸福啊。可是凌霄墨愿为爷爷、奶奶学习,说明爷爷、奶奶很爱她,她也爱爷爷、奶奶,她又怎能舍得爷爷和奶奶而去呢?”上官雁不解地问道。 支远航微微蹙眉,抬头遥望远方,缓缓地说:“凌霄墨的爷爷、奶奶很爱凌霄墨,单从物质方面来说,凌霄墨并不比同龄人差什么。可人活着。不仅仅是吃喝的问题,生性敏感的凌霄墨在缺失父爱母爱的环境下渐渐长大,其心底藏着深深的自卑和自傲。当看到同学和爸爸妈妈一起有说有笑时,她常常感到深深的自卑,她是一个没爸爸没妈妈的孩子,她的许多事情只想和爸爸、妈妈倾诉。但她又很骄傲,虽然没有爸爸妈妈,可她仍旧很优秀。这种自卑与自傲让凌霄墨很无奈,特别是看到年迈的爷爷、奶奶在静静地看自己时,他们深深的思念和痛苦已藏在满脸的皱纹里,她的内心何止一千次地呐喊过:为什么会这样啊?爸爸妈妈,求你们帮帮我。日子久了,凌霄墨越来越觉得活着很累,在日常生活中,她也会时常说一些厌世的话。你想想看,在那种情况下,凌霄墨肯定不会主动求生的。” “如你所说,那凌霄墨……”上官雁没往下说,痛苦地摇摇头,又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上官雁问过之后就有点后悔,凌霄墨和支远航是同桌。 “因为有太多的因为。”支远航回过头,那双满含泪水的眼睛里有太多上官雁看不明白的东西。 4、得救之后 2 因为一直感到不舒服江之静就想去医院好好查查的,偏偏遇上沉船事故,等事情解决,上官雁的情绪也稳定后,江之静就到青城市人民医院查体。 一个星期之后,江之静看到了结果:胃癌晚期,而且已移转到肝脏。好像这不是自己的检查报告一样,医生的话江之静一句也没听到,她只是呆呆地走到走廊尽头,才慢慢地蹲了下来,把头深深埋了下去,浑身在颤抖,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落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她得了胃癌,而且是晚期。 江之静走出医院,一个人就默默地坐在路边的方石凳上,天都已经黑了,她还是那样坐着,就像一座雕像一般,只是偶尔眼睛眨一下。直到上官雁来电话,问她在哪?她才意识到自己坐在路边的石凳上,她谎称有应酬,让上官雁自己买点吃的。她依旧坐在那,偶尔路过的行人看一眼,也不声不响地离去,陪伴她的,是这孤独的黑夜,还有天空中点点星光。 回到家的时候,江之静也没看时间,上官雁已经睡着了。江之静悄悄走进女儿的卧室,并没有开灯,借着客厅里的亮光,把被子给女儿往上拉了拉,重新盖好,她就慢慢坐在床边。呆立了许久,她又用手轻轻拢了拢女儿的秀发,眼角含泪,悄悄地,离开,小心关门的那一刻,她心中徒增太多太多的不舍,她不知道还可以有几次这样关门。 上官雁早上起床后,瞧到妈妈还没起,心想,妈妈可能昨晚回来得太迟,又太累,让妈妈多睡一会儿。自己就到楼下买了两字包子两个茶叶蛋两杯豆浆,可是不怎么想吃,只喝了点豆浆,拿了一个包子和茶叶蛋,留了一张字条就去上学了。 中午第三节课是体育课。老师让大家首先跑了800米,上官雁跑了女生倒数第二,还累得气喘吁吁。郭菲菲过来扶着上官雁,低声说:“你平常要多多锻炼才行。”俩人坐在操场边上休息,上官雁坐了好一会儿才调整过来,对郭菲菲说道:“今天早饭不想吃,现在倒有点饿。” “你为什么没吃早饭?难道你还要减肥?”郭菲菲听到上官雁没吃早饭,惊异的眼神充满质疑。 “不是的。今早也买了豆沙包和鸡蛋,不想吃,还在书包里。”上官雁低头把鞋带又系紧了一些。 “现在去拿?” “会被老师看到。”上官雁摇摇头。 “走老师瞧不到的地方不就行了吗?反正现在是大家自由活动时间。”郭菲菲瞅瞅老师那边悄悄说。 上官雁也看到老师根本不注意这边,笑着点头。俩人绕到车棚后面,再从车棚后面经四号楼到三号楼。在四号楼一楼的拐角处,她们看到滕诺和颜思语正在激烈地争吵什么。从他们身边经过,上官雁不由得看了一眼他们,滕诺欲言又止的样子,看到上官雁那猜疑的眼神,颜思语满脸的得意,马上拉着滕诺的胳膊,声音柔得能拧出水:“去吗,好不好?” 郭菲菲不了解其中的缘由,拉着上官雁快走,怕时间久了被老师发现。拿到包子和茶叶蛋,上官雁却说:“不想吃了。”郭菲菲当然不知道上官雁心里不高兴,就瞪着眼睛:“上官雁,你没事找事吗?”“我现在真的不想吃了。”上官雁拉拉郭菲菲的手,声音软软地:“对不起!”郭菲菲叹口气:“你呀!真是麻烦。”俩人又回到操场,在四楼的拐角,没看到滕诺和颜思语,上官雁四处瞅瞅,也没有。 课间的时候,上官雁看到有一条来自滕诺的短信:“放学的时候,请等我一会,好吗?”也不知为什么,体育课看到滕诺和颜思语亲密的样子,上官雁心里很不是滋味,现在瞧到滕诺的短信,像赌气似的,立马删掉了。放学后,把作业布置好就去取车回家。 刚推出自行车,支远航就跑过来:“上官雁,今儿一起走吧。” “好的。”上官雁笑道,心里琢磨,支远航从不和自己一起走的,今天肯定有事。 “你学习这么优秀,周六和周日补尖子生的课吗?”支远航和上官雁并排走着,边走边问。站在四号楼的滕诺看到上官雁并没有留下来还和支远航一起走,脸色慢慢暗了下来,掏出手机拨打了过去。 “我不上补习班。”上官雁一面回答,一面拿手机,看到是滕诺的电话,想也没想就关机了,还对支远航笑笑:“不认识,可能拨错号了。” 果然,支远航停下看着上官雁,很认真地说道:“如果你周六或周日有时间的话,能不能约几个同学去看看凌霄墨的爷爷奶奶?我上个周日看到凌霄墨的爷爷奶奶站在凌霄墨的爸爸妈妈的墓前很伤心,那种绝望的神情让我很担心。不管如何,谁也无法让岁月轮回,让一切回到原来的样子,但活着就得面对发生的一切,不管你愿不愿意。所以麻烦你去看看他们,一来安慰一下,二来也让他们知道还有人关心他们。” 上官雁从未想到支远航会讲这样的事,心里挺佩服他想的周到,连连应允道:“你怎么说麻烦呢?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你放心吧,这个周六或周日我就会约几个同学去的。” “那谢谢你。过会儿,我把地址发到你的手机上。” “好的。” “那明天见!” “明天见!”上官雁笑着和支远航道别。 此刻的滕诺正在怒头上呢,颜思语笑嘻嘻地从后面过来:“滕诺,一起出去吃?”马颖儿立即附和道:“今晚食堂的饭菜不怎么好吃。”这时唐济源也从楼道里走来,边走边喊道:“滕诺,吃饭去。”看到马颖儿也在,唐济源的双脚“沉”得迈不动步了,那双小眼睛嘀咕喽的转了两圈,八字眉抖抖:“你们都在啊,要不今儿出去吃?”“你能出得了校门?”滕诺狠狠瞪了一眼唐济源,转身要离开。 “这有何难?”颜思语说完扬扬手中的条子,自豪地挑了下眉,督促道:“那就一起走吧。” “你们去吧,我还有点事。”滕诺心烦意乱。 “你能有什么事?不就是不想去吗。”颜思语撇撇嘴,拉着马颖儿就走。 滕诺的手机响了,滕诺看了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想了想还是接听电话:“你好!滕诺,我是雨,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电话里传来一个女子甜美的声音。“雨?”滕诺重复一下,雨不是舅舅的女朋友吗?她怎么会有自己的号码?滕诺笑道:“记得。您找我有事?” “你的号码还是从你舅舅的手机上看到的。我现在就在你们学校门口,你能出来一下吗?”雨用商量的口气问道。 即便不看舅舅的面子,出去一下也没什么,滕诺爽快的答应了。拉着唐济源快速下楼追上颜思语,一起出校门。只是他们仨去吃饭,滕诺打电话给雨:“我已出来了,你在哪?” “我就在校对面的面馆里,靠窗的五号桌。”雨淡然道。 雨是那种长得并不十分出众,但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她的人。 看到滕诺到来,雨忙站起来,让滕诺坐下。雨明显消瘦了许多,驼色的羊绒大衣衬得她的脸更没有血色。 雨对服务员要面和菜,滕诺真不知该如何称呼雨,按年龄,应该叫姐,按辈分,应该叫舅母,可她没和舅舅结婚,便直接问道:“您找我有什么事?” 雨很平静地看着滕诺:“我相信你应该知道,如果不出意外,我现在已是你法定的舅母了。” “哎,我知道。舅舅曾对我说过,你们打算春节后结婚的。”说到舅舅,滕诺心底涌起一阵阵痛。 雨的眼光慢慢移到窗外,继续说着:“我很爱你的舅舅,很爱很爱……当我发现我怀了他的孩子时,我是多么地激动啊!我很想生下这个孩子,滕诺,你知道吗?很想很想。”雨的眼里渐渐有了晶莹的泪光。 滕诺一下子懵了,雨怀了舅舅的孩子?雨要生下这个孩子?外公外婆知道吗?雨为什么要告诉自己? 雨看着满脸惊异的滕诺,依旧淡然:“除了你,我没有告诉任何人。”然后目光又飘向窗外:“我也很爱我的爸爸妈妈,他们也很爱我,要是让他们知道我怀了孩子,那是断然不会让我生下来的,所以,我已辞职,来到青城。打算在这边找工作、生活,直到孩子生下来为止。” “你想好了?你确定要生下这个孩子?”滕诺茫然地问,也许很多事情是他不能理解的,但他知道有些事情是他该做的,“我能为你做些什么?”滕诺的心里还是有一丝丝宽慰的,舅舅有孩子了。 “也没什么,就是如果你周六或周日有时间的话,到我租住的地方走走。我在这边没有其他亲人,万一有什么事情请你帮忙请不要感到突然。”雨转过脸,浅浅地笑道,眼里有晶莹的泪珠。 “当然是义不容辞的事。”滕诺看着雨消瘦的脸庞,心里无名的辛酸,要是舅舅在,雨又会怎样呢,“如果你缺钱的话,我会找个理由让我妈妈打些钱过来。”从内心说,滕诺很想帮雨。 雨摇摇头:“谢谢!真的不用。” 滕诺回到校,脑海里全是舅舅和雨。本来想给上官雁打电话的,实在没心情,便发了短信:“你睡了吗?” 上官雁回到家,没想到妈妈早已到家,还把饭菜都做好了,就等上官雁回来吃饭了。而且今天江之静一直坐在上官雁身边,还看着上官雁写作业。上官雁想给滕诺打个电话,但妈妈在,她是绝然不会打的。瞧到妈妈恬静地看自己的样子,上官雁心里七上八下,妈妈以前从不这样的,难道妈妈看透自己的心思?或者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一直等上官雁把作业都写好了,江之静把床也铺好,和颜悦色地:“雁儿,今晚就到这里,不要太累自己了,赶紧睡吧。”看着上官雁关掉手机,躺在床上,江之静才离开女儿的卧室。躺在床上的上官雁百思不得其解:“妈妈发现自己有什么异常?连写作业的时间都在监督自己?她到底知道了什么?”在忐忑不安的猜测中,上官雁渐渐进入梦想,自然也就没看到滕诺的短信。 5、妈妈守则 1 一连几天,江之静都坐在女儿旁边静静地看着女儿写作业,直到上官雁睡觉才离开。上官雁更纳闷:“妈妈这是怎么啦?监督我学习?不太像,担心我给滕诺打电话?通过这几天的观察,好像也不是,因为当她离开卧室后,还是可以打的呀。”便对江之静说道:“妈妈,看您整日挺劳累的,就去休息吧。我一定认真写作业的。” “我知道你会认真地写。我只是一个人也没事,想在这坐坐,你写你的作业,我偶尔也看看书。”江之静说着,就从小书架上抽出一本《史记故事》看起来,可没看几页,眼光又落到上官雁的身上。上官雁隐隐感到最近江之静的行为有点怪,但又想不出为什么来,便不再去想了,专心写自己的作业。 周六的早上,上官雁、郭菲菲还有几个女同学一起去看凌霄墨的爷爷和奶奶。在一所老式的楼房里,上官雁看到了凌霄墨的爷爷奶奶,三室两厅的房子里给上官雁最大感触的是有两个房间贴满奖状,一个就是凌霄墨爸爸的,一个是凌霄墨的。这是一个无言的介绍,曾经的他们都是如此的优秀。也许怀念以往或激励明志不用把奖状都贴在墙上吧,看多了心里有隐隐的压力,压力太大,久了也许会有负面情绪。人生可悲的事情之一就是往往拿自己的人生和别人的人生相比,殊不知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没有任何两个人的人生是一样的。上官雁也得过许多奖状,都被妈妈放在一个大盒子里了,妈妈说,那些奖状只能说明过去,并不能代表将来,也不要为这些奖状所累,第一名只有一个,很多时候只要尽力了就要为自己喝彩。上官雁很庆幸有一位理解自己的妈妈,再看看凌霄墨爷爷奶奶那满脸的悲伤,心里真的也很难过,眼也发涩。便走到奶奶身边,摸着那双满是皱纹的手,轻轻地说:“奶奶,您也不要难过了,一切都已发生,看开一些。” 老人看着上官雁,泪水溢了出来,声音颤颤地:“你就是上官雁吧,墨儿也经常说到你,那次在国外看到你,就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 上官雁没想到奶奶记忆力这么好,竟然还记得自己的姓名,忙摇摇头:“奶奶,我没有您说得那么好,我还要继续努力。”上官雁又看看奶奶的脸,试探地问道:“奶奶,我有一个想法不知能不能和您说说。” “孩子,只管说,没事的。”老人擦了一下眼泪,继续看着上官雁,眼里满满的爱怜。 老人的话让上官雁更加充满信心,她小心地说道:“奶奶,……”还没说呢,滕诺打来电话,上官雁看看按了拒听,随后匆匆发了一个短信:“我现在有事,不方便。”“奶奶,我们都知道您的儿子和孙女很优秀,但他们走了,他们留下来的东西让我们时时刻刻怀念他们。可我们活着不是仅仅为了怀念他们,您和爷爷还要彼此照顾,还要一起买买菜,一起看看太阳,一起游游公园,要做的事很多呀。所以那些奖状您是不是可以不用贴在墙上呢?可以收集起来放在一个僻静的地方,想他们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看看。”上官雁继续说着,老人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茫然,没有说话。郭菲菲插嘴道:“是啊,我家隔壁的王奶奶就报了一个老年人‘雅俗社’。他们有时学跳舞,有时学绘画,有时协助社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有时一起出去游玩。王奶奶说很好玩,也很有意思。” 两位老人互相看看,似有心有灵犀一点通,齐声说道:“谢谢你们!” 从老人家出来,几个人的心情也不怎么好。郭菲菲建议去玩一玩,几个人逛逛商场和广场,就到了中午,几个人就在小餐馆简单吃点东西。虽然没有山珍海味,也没有华丽的餐厅,但几个人真挚的谈笑却让好多食者投来羡慕的眼光。有的时候,青春的美好恰恰就在于那份纯真的笑容和毫无修饰的容颜。上官雁没忘给妈妈打电话:“妈妈,中午我们几个同学在外边吃,你就不用等我了,自己吃吧。” 放下手机,江之静看着桌子上的菜,摇摇头,走到电脑前,打开文档,开始写《妈妈守则》。这是江之静留给女儿一生的忠告。 妈妈守则前言: 雁儿,生命有始就有终,没有人可以长生不老。妈妈只能陪你走到14岁,今后的路就要靠你自己了。你可以选择和外公、舅舅们一起生活,也可自己生活,我的建议是你可以自己生活了。在人生的旅途上,你一定会遇到许多磨难和纠结,可能没有人帮你,也没有人倾诉,为此,我很抱歉,不是不想帮你,不是不想听你倾诉,只是我无能为力,但我相信,我的女儿定会笑迎每一天。为了让你的生活更加美好,我写了《妈妈守则》,希望对你的生活和人生都有帮助。 妈妈守则: 1、雁儿,每个周日的下午都要到超市买好一个礼拜的生活必用品,包括油盐酱醋、面包、鸡蛋、肉丝(要放在冷冻柜里)、一些蔬菜等,切忌要注意生产日期。 2、一般情况下,外出最好穿校服即可。不要乱买衣服,女孩子穿着要得体、大方,你要明白,适合自己的才是最美的。 3、不要随便在外过夜,万不得已也要慎重。高三上晚自习后选择住校,不要一个人太晚回家。不要随便留人住宿。 4、平常在家陌生人不要开门,遇到紧急情况要报警。家里已有一些常备药,要注意有效期,及时更换一些常备药,这很重要。 5、对不喜欢的人和事能和喜欢的人和事一样对待,你就长大了,成熟了,这是一个过程,你要学会适应。 6、做任何事情不要祈求所有的人都满意,你要明白,在这个世界上,不管你做得再好,总有一些人会否定。 7、不要发脾气,也不要生气,这样对身体不好。我相信以你的聪明足以解决一些矛盾冲突。 8、对生活和人生要学会知足,不要盲目和别人攀比,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不同的,每个人都会有快乐和痛苦。既不要放大自己的悲伤,也没必要掩盖自己的高兴。 9、在与同学、同事交往中,如果能帮别人,就帮一下,幸福了别人,快乐了自己。与异xing交往,要注意自己的衣着和言语。 10、雁儿,当你长大结婚、有孩子的时候,务必到我墓前说一下。妈妈在天堂里祝福我美丽的女儿成为人妻、成为人母。 …… 上官雁下午回到家,江之静正在睡觉。上官雁就到自己的卧室写作业,写了一会儿,觉得困,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当上官雁醒来时,妈妈不在家,桌上有一张字条:妈妈有点事,可能晚点回。上官雁又回到卧室,作业写的差不多了,拿了本课外书,也没心思看,瞟了眼手机,心里不仅犯嘀咕:是给滕诺打电话还是等他电话?思来想去,还是给滕诺打了过去。 “滕诺,今天早些时候拒听电话,是因为我当时正在和凌霄墨的奶奶交谈,不方便接听,请你不要见怪。你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上官雁一边用手指绕着头发,一边说。 “你去看凌霄墨的奶奶啦?一个人?” “是的,我们班几个女生都去了。上周的时候,支远航说让我们去看看,说真的,这点我还蛮佩服支远航的,我就没想到。” 滕诺脑海里出现支远航和上官雁一起出校园的情景,原来是这样的。就对和颜思语争吵的事解释:“那天和颜思语吵,是因为她想让我这个周六参加她的生日party,我不想去。无奈,我妈妈正好来青城,颜思语爸爸邀请我妈妈,妈妈让我一起去,所以今晚是躲不过的。” “那你现在干嘛?” “我在宾馆,我妈妈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然后出去转转。你在干什么?” “我也一个人在家,我妈妈出去办事还没回。那你晚上会喝酒吗?” “可能会喝点红酒吧。怎么啦?” “哦,没什么。红酒也不要喝太多,对身体不太好。” “我知道了。谢谢你!我妈妈回来了,挂电话了,beybey!”滕诺听到敲门,知道妈妈回来了,赶紧挂了电话。 其实滕诺周六起得并不早,因为妈妈到青城办事,说九点来接他,并一起过周末,他就算着时间起床,草草吃点东西就在等妈妈。 生意上的事情,陈婉仪是绝不会让儿子出头露面的,一来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滕诺是滕少轩的儿子,二来想让儿子专心致志地读书。但是陈婉仪也绝不是那种只看重学习成绩的人,空闲也会带着儿子外出旅游,参加一些活动。来青城之前,陈婉仪就想好了,洽谈完项目后一定和儿子好好玩玩。可说来也巧,陈婉仪在酬谢宴会上遇到了戴叶林,戴叶林邀请陈婉仪吃饭,并说周六是他女儿的生日,无论如何都要来。说心里话,戴叶林之所以盛邀陈婉仪,也是看到自己的女儿喜欢滕诺的缘故,想必陈婉仪一定会带着儿子来参加的。 快18点了,江之静才回到家。上官雁把中午的饭菜热了一下,看到妈妈很疲惫,就心疼地说:“妈,您在忙什么呀?不能明天做吗?看您累的。” 江之静苦笑了一下:“都快忙好了。我还真饿了,快吃饭吧。”心里却想:“孩子,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我还会有几个明天,事情处理不好,我能不忙吗?” 吃完饭,上官雁和江之静一起看了一会电视,上官雁就到自己的卧室,这已是习惯。可没过一会儿,江之静也跟着进来了,怀里抱着相册。 “雁儿,我已用手机翻拍过这些相片,放到电脑里啦。”江之静把一摞相册放到上官雁的眼前说道。 “为什么呀?”上官雁抬头质问。 江之静笑着,摸摸上官雁的头:“我这是和同事学的,相片放的时间久了,会发黄暗淡。翻拍放到电脑里可成永久啊,什么时候想看,都是像刚刚照的一样。” “是的。”上官雁也没多想,她早就听郭菲菲讲过这事的。 “我们一起再看看你成长的足迹吧。”江之静说着就翻开一本相册,那是一本记录上官雁一岁之前的相册。 一张相片就是一个故事,江之静娓娓道来,耐心又仔细,生怕漏掉一点,好多事上官雁还是第一次听到,时不时为童年的自己开怀大笑。江之静看看女儿,指着一张站在小方凳上的照片说道:“这张照片是惩罚你说谎时照的。” “说谎?我不记得了。是怎么回事?”上官雁看到照片上的自己撅着嘴,笑着问道。 “你小的时候特爱看动画片,我怕你看时间久了对眼睛不好。所以每天下午可以从四点看到六点半,你从小就很聪慧,认得桌子上的闹钟,也很自觉,从四点到六点半会准时开关的。可有一天我发现,卧室里表都七点了,小闹钟上的时间却是六点。原来你为了多看动画片,把小闹钟的时间往后拨了一个小时。为此惩罚你站小方凳10分钟。”江之静也笑了。 6、妈妈守则 2 又是周五,下午放学时,庄泽斌总是看上官雁,让上官雁不禁反思自己,难道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好在庄泽斌只是看看,也没说什么,多少又让上官雁安心了些。回到家,妈妈已坐在餐桌前等自己吃饭,饭菜都是自己爱吃的。“妈妈,您最近的饭菜做的太好了,我都胖了。妈,您最近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您不是说挺忙吗?”上官雁一边放书包,一边说。 “快洗洗手吃饭吧。”江之静没回答女儿的问话反而督促道。 江之静却吃得很少,上官雁盯着妈妈的脸问道:“妈,您不舒服?” “你快点吃吧,吃饭少讲话。”江之静站起来回到自己的卧室。 上官雁吃完饭收拾完桌子,本想到妈妈的卧室,江之静自己出来了。 上官雁给妈妈倒了一杯水,问道:“妈,您有什么事吗?” 江之静示意上官雁也坐下,看着满眼惊异的女儿,江之静笑着说:“雁儿,有件事我必须得告诉你了。我得了胃癌,已是晚期,医生说随时都有可能离开。” 上官雁以为听错了,看着妈妈淡然的笑容,眨眨眼睛问道:“妈妈,您说什么呀,什么病啊?” “胃癌晚期。”江之静还是淡然地,看着年幼的女儿,眼里的泪珠在打转。 “不会的,一定是医生看错了。”上官雁好像还在幻觉中一般,又重复一遍,“不会的,一定是医生看错了。” “千真万确。”想到日后自己十四岁的女儿要一个人生活,江之静的心都碎了,“雁儿,你必须面对的现实,就是我得了胃癌,现在随时都有可能离开。而且今晚我就去医院住院,一切我都联系好了。” 这下,上官雁彻彻底底明白了,怪不得妈妈最近很早回家,做的都是自己爱吃的;怪不得妈妈常常看着自己发呆;怪不得妈妈最近一直看着自己先睡觉才离开……“妈妈!这不是真的,不是!肯定是医生看错了。”上官雁抱着江之静痛哭,她多么希望是医生看错了。 江之静也哭了,这个坚强的女人很少流泪,此刻她喃喃地抽泣着:“雁儿,你应该明白,我们改变不了已发生的一切,我们要面对今后的日子啊。” 娘俩是打的去人民医院的,一路上上官雁不停地抽泣着,她真的接受不了,妈妈怎么会得了胃癌呢,还是晚期。江之静倒平静了许多,时不时紧紧搂搂女儿,劝道:“雁儿,别难过了,人终归是要死的,只是早晚而已。”出租车司机惊奇地看看这对母女,摇摇头,继续开他的车。 江之静早已在医院都办好了一切手续,直接就到自己的病房。这是一个两人间的病房,另一个床位的那位病人可能出去了,人不在。 江之静半躺在病床上,上官雁坐在床一边,还在掉眼泪,其实上官雁内心也不想在妈妈面前流泪的,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看着女儿如此悲伤,江之静疼爱地说:“说不让你来吧,你非来不可。你看,你来也无事啊,再说,我已找了护工,下周一就过来了。” “妈妈,咱们动手术不行吗?”上官雁还是想劝妈妈动手术。 “早已没有必要了。不信,你明天也可以问问主治医生。”江之静好像在讲着别人的事一样淡定。 过了一会,江之静又说道:“雁儿,有些事,我得跟你说说。” 上官雁泪眼看着妈妈:“什么事?” “你知道咱们的房子是妈妈公积金贷款买的,30万的贷款15年还清。可是一旦妈妈离开,就没有工资也就没公积金了。所以我把车卖了,我的一些东西该卖的也都卖了,再加上积蓄,还是没有把贷款付清。”江之静叹了一口气。 “妈妈,把房子卖掉,我可以住校的。”上官雁知道自己的家里并不富裕,现在又是用钱的时候,不管怎样,手头上要有钱。 江之静很严肃地看着上官雁,一字一字地说:“雁儿,你听明白,房子是妈妈留给你唯一的东西了,万不得已,不要卖掉房子。务必记住这点。”江之静声音有点哽咽,“雁儿,对不起,我没有什么财富留给你。本来我们还有5万现金的,我今天给你姥爷寄去一万,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给他寄钱了,你不会怨妈妈吧?” “不会的,妈妈。”上官雁又哭了,她不知道此刻她该如何做。 江之静搂着上官雁,泪水涟涟:“雁儿,目前我们还欠银行10万元,但和妈妈合作的生产厂家……”江之静还没说完,同病房的那位回来了,是一个看上去只有二十几岁的姑娘,很消瘦,脸色惨白,但俏丽是盖不住的,“江姐,来了。”姑娘先问好,“这是您的女儿?果真很漂亮。”姑娘仔细瞧瞧上官雁,笑笑,露出整齐的牙齿。 “阿姨好!”上官雁问好,眼里还有泪水。 “不好!和你的妈妈一样,都是晚期了。”姑娘嘴上这样说,但笑容依旧,“我叫梅丹,以后你就喊我梅姐吧。” “梅姐!”上官雁瞧瞧梅丹,这笑容哪像得了绝症啊。 “你梅姐可是一位坚强的人啊,雁儿,你以后要向梅丹学习。”江之静看着梅丹对女儿说,好像她们彼此都已很熟悉了。 “姐,难道你还不知道吗?什么坚强不坚强的,还不都是逼出来的?没有人生下来就是坚强的。既然我们的命运就是如此,又何必悲天悯人?”也许累了,梅丹说着就躺到床上,“我相信当年我父母抛弃我,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在孤儿院长大也不错,我们有许多的兄弟姐妹,世上也只有像我们这样的人才会有这么的兄弟姐妹,我还挺自豪呢。” “是啊,也许你的父母当年根本就没钱医治你的先天性心脏病。”江之静又看看梅丹,猜测着。 “也许吧。可现在都不重要了。”梅丹拢拢那长长的黑发,侧脸,略有伤感,“还是有点遗憾的,总想知道父母长啥样。” 上官雁趴在床边表面上听着妈妈和梅丹的谈话,心里却在想:“以后该怎么办?妈妈住院了,虽说有护工,那也不行啊,万一有什么事情呢?要不,自己请假来照顾妈妈?”也不知道几点了,不知不觉中上官雁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上官雁醒来,妈妈还在睡,自己已躺在一个很简易的钢丝小床上,身上还盖着绒毯。梅丹不在,估计又出去了,昨晚貌似听到梅丹喜欢唱歌,难不成还去练嗓子?上官雁一边叠绒毯,一边想。 到了吃早饭的时间了,妈妈的早饭是医院统一安排的,有专门的师傅推着小推车送到每个病房。江之静让上官雁出去买点吃的,要不她去买,上官雁赶紧下楼去买早饭。在楼道里,就听到大家在议论什么。 “哎,可惜啦,就这么走了。” “谁说不是?她还那么年轻。” “你说,她都是晚期了,还去练什么唱歌?这倒好,歌没练出来,血吐出来。” “这姑娘蛮可怜的,听说是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孩子,从小在孤儿院长大。” …… 听到这里,上官雁的心一沉,梅姐走了,怎么会呢?昨晚还好好的,今儿就去了……泪水又模糊了视线,她一个人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默默地流泪,她心里发颤,“妈妈也会这样吗?”她不敢想,真的,不敢想,只是低低地抽泣。过了一些时候,她强打精神又回到病房,低着头不敢看跟江之静的眼睛:“妈,我在外边吃过了。” “雁儿,你也许还不知道,你梅姐今早离开了。”江之静呆呆地看着梅丹睡过的床,语调里有隐隐的哀伤和惋惜。 “啊?”上官雁故意装作惊讶,从昨晚到现在,她好像一下长大许多,也经历许多。 护士来换被套和床单,她们默默地协作着,没有人讲话。 江之静看着离去的护士:“雁儿,妈妈也可能随时就像梅丹那样离开的,你要有心里准备。” “不会的。妈妈,您别乱说!”上官雁眼泪又出来了,她低着头,怕江之静看到。江之静早已看到女儿红红的眼睛了,禁不住泪水直冒,她转过脸,拭去泪,强装着笑:“雁儿,你回家吧,洗个澡睡一觉,然后把作业写好。如果想过来,明天再来。” 上官雁坚决地摇摇头,用没得商量的语气:“我不!” 在江之静再三的劝说下,上官雁周日晚上回了家。到家时已是21点18分,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再也不要伪装了,她放声大哭,哭了几声,因为担心影响邻居,她随手把靠背塞进了嘴里。21点30分,滕诺如期打来电话,上官雁擦了擦眼泪,发去一条短信:“有事不能接听。” 周一交作业,上官雁什么作业也没写,奇怪,所有的老师都没批评她。郭菲菲用羡慕的眼神瞧了一眼上官雁,忿忿不平:“看见没,学习好,作业不写也没关系。要是我这样,老庄非请家长不可。”上官雁哀怨地看了一眼郭菲菲:“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是什么?”“就是一天上了三节‘鸟语’课。”郭菲菲几乎是在抢答,她不喜欢英语课,说英语就是‘鸟语’,还说英语老师尖酸刻薄。上官雁摇摇头,开始补写自己的作业。 上官雁只上了第一节语文课,就去跟庄泽斌请假。办公室里有好多人,庄泽斌正在批改作业,看到上官雁来,庄泽斌强调了一下:“作业不是已经抱过来吗?”“我找老师有点事,能不能出来一下?”上官雁那双眼里含着泪珠。 当上官雁说出请假理由时,庄泽斌的眼睛也红红的,爱怜的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上官雁摇摇头:“我妈妈生病的事,请老师帮我保密。” 上官雁在大家都去做操时离开了教室。到医院,上官雁首先找了妈妈的主治医生,医生刚开完会回来。看到上官雁又问了一句:“你真的是江之静的女儿?”“是的,我是江之静的女儿。请您谈谈我妈妈的情况好吗?”上官雁急急地。 “既然你这样问,江女士之前也和我说过你们家的情况,那我今天就和你说实话吧。你过来坐下,也别紧张害怕。”医生用平和的语气说着,“你妈妈是胃癌晚期,早已转移了。现在就是保守治疗,你知道你妈妈同病房的梅丹吗?她们的情况差不多。”医生看着上官雁,眼神里有无奈也有同情。上官雁早已泣不成声:“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呀?我该怎么办啊?”“孩子,你不要太难过了,许多事情,我们真的无能为力。”胖胖的医生走过来安慰上官雁,“不要让你的妈妈看到你这样,否则对她病情不好。” 也许江之静已预感到什么,她也没有让上官雁去上学。一个礼拜就这样过去了。上官雁的手机早已因没电而关机了,她也没充电,所有的心思都在妈妈的身上。如果不是隔壁那个阿姨说,她还真忘了今天是周末。今天的江之静看上去很疲惫,早饭和午饭几乎就没吃,脸色更加蜡黄。下午接到一个短信后,心情却很好,她把上官雁叫道跟前,高兴地说:“雁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的贷款有人帮我们付了,这下我真的死也瞑目了。”江之静的眼里流出两滴清泪。 “妈妈,这是怎么一回事?谁帮我们付的?为什么?” “她叫任晓瑜,是赞助妈妈搞科研的人。她说这钱是奖励的,我的科研成果,他们的工厂马上就投放到生产线了。”江之静有点激动,咳嗽了几声,上官雁赶紧给妈妈捶捶背,“妈妈是一个很棒的科学家,你看,前几天那些叔叔阿姨来时,都夸妈妈呢!妈妈要坚强的活着,还会有更优秀的成果。”上官雁悄悄地抹去眼角的泪。 “雁儿,将来有机会,你一定要替妈妈谢谢任晓瑜,她卸掉了一块压在妈妈心房的石头,让妈妈在最后的日子里少了许多的牵挂。”江之静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很是疲惫。 “我知道了。妈,您赶紧躺下休息休息。”上官雁扶江之静躺下,看到妈妈瘦弱的身躯,强忍着悲痛,轻轻地,“妈妈,您生病的事,告诉姥爷和舅舅们吗?” 江之静无限的哀伤:“雁儿,你觉得有必要吗?” 上官雁摸了摸眼泪,摇摇头,后悔又让妈妈伤心了。 晚饭,江之静吃了一丁点面条,也许药物作用,早早就睡了。上官雁想到外边透透气,刚从病房出来,就被一个人拉着急急往走廊尽头走。“滕诺?你怎么在这?”上官雁惊奇地问道。 “问我?我还想问你呢,你为什么关机?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妈妈病了?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滕诺一连几个为什么,问得上官雁眼泪簌簌直落。 “好了,别哭,我这不是着急吗。”看到上官雁的眼泪,滕诺的心又软了,心疼地把上官雁紧紧抱在怀里,轻轻拭去她的泪水,“阿姨现在怎样?没你的允许,我没敢进去。”滕诺低着头,伏在上官雁的耳边说。“妈妈现在的情况不好。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上官雁抬头,正迎着滕诺的脸,上官雁赶紧从滕诺的怀抱挣脱。 “几天看不到你,又关机,问郭菲菲也不知道。我只好求助郝叔了。”滕诺过来拥着上官雁,“你不要难过了,阿姨这边我会帮你的,其他的郝叔会处理。”滕诺又用手轻轻帮上官雁整理一下头发说道。 “那怎么行?你凭什么这么做?我怎么跟妈妈说?还有你不回去上课,老师那边怎么交代?”上官雁又抬头,泪眼透着睿智。 “就是阿姨这边怎么说,其他都不是问题。”滕诺挠挠头,试探地问:“要不直接告诉她,我是你的男朋友?” “男朋友?你疯了,我才14岁啊。”上官雁推了一下滕诺,又说:“你先回去吧,让我好好想想。” 7、春雨绵绵,谁的泪在飞 1 周一早上,上官雁照顾好妈妈吃完早饭,便到住院部对面的小店吃早饭,回到病房时滕诺正和妈妈聊天。“你?”上官雁嘴上不知该怎样说,满脸诧异地看着滕诺,心里暗暗埋怨滕诺该提前告诉自己一下的。江之静笑着说:“你的同学说,大家都很想你了。看,还买了花和水果。”江之静指指桌上的花篮和果篮。滕诺忙站起来说道:“阿姨说你去吃早饭了?” 上官雁点点头,礼节性地:“谢谢!”便走过去把花摆好,顺便拿了一个苹果削起来,坐在那里的上官雁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心怦怦直跳,生怕滕诺说漏嘴,让妈妈不高兴。好在滕诺很知趣,讲了些社会近几日的新闻趣事,什么公交司机、乘客、小偷的事,油条里放洗衣粉的事等,让气氛不那么尴尬。 快中午的时候,郝叔从病房门口走过,滕诺瞟见就出去了。 郝叔摘下墨镜,满脸抑郁地对滕诺说:“那几个专家的观点都是一样的,江之静已没必要动手术了,目前的情况就是她随时都可能……”郝叔看到滕诺的脸色很难看,忙转移话题:“奇怪了,医院说江之静有一张至少100万的备用卡在那,根本没必要再交费。” “100万的卡?怎么可能?你不是说她没钱吗?银行那边的贷款你付了没?”滕诺一边问,一边不解地盯着郝叔。 “我正想跟你说银行那边的事,贷款也已经被结清了。不过我已经查过了,付贷款的人叫任晓瑜,和江之静是事业上的合作伙伴。医院这边的钱,我还没去查,不过绝对不会是江之静的,她手上的钱不会超过六万。”郝叔说的很肯定。 “那你去查查医院这边的备用卡是怎么一回事,然后电话告诉我,这件事不要告诉我爸爸妈妈。还有就是你现在去看看有没有单间的病房。” “好!”郝叔应允后又戴上墨镜,转身走了。 再回到病房,送饭的师傅已推着小车喊:“吃午饭了。”江之静几乎没怎么吃,却提醒上官雁带滕诺去吃午饭。 在拉面馆里,上官雁对滕诺说:“你吃完饭就回去吧,免得我妈妈又要问你学习紧张吗?言外之意就是让你回学校。” “你就不用说了,我是不会回去的。”滕诺看着上官雁,手握住上官雁的手,深情地说道:“你放心,我会陪着你的,不管如何。”神情很专注,语气很坚定,上官雁的心里既感动又害怕,眼泪汪汪地问:“妈妈问你为什么不回去,你怎么说啊?”说真的,上官雁真的很想有一个人陪着自己,很多时候,她很无助,也很害怕。滕诺胸有成竹:“我的回答肯定会让你和你妈妈满意的,你就别操心这些了。” 滕诺和上官雁吃完饭乘电梯上住院部的十一楼三区,当出电梯的那一刻时,有一个似熟悉的身影匆匆挤进另一部下行的电梯中,上官雁眨眨眼睛,对滕诺说:“我刚才看到一个人,只是背影,好像是庄老师,他来这里干嘛?” 滕诺则爱怜地看看上官雁:“你太累、太紧张,看模糊了,怎么会是庄老师?” “可能看错了。”上官雁摇摇头,又眨眨眼。 回到病房,看到江之静坐在床上看手机。滕诺便说:“阿姨,您应该注意休息。” “好的。你们回来啦,午饭吃的什么?”江之静笑着问。 “拉面。妈,我扶您躺下。”上官雁走到床前刚要摇摇床放低一点。“我来。”滕诺轻轻把上官雁拉到身后,摇了摇病床扶江之静躺下。 上官雁心里一直有个疑问,妈妈怎么不让滕诺走呢?既然不让他走,关于他和家里的情况也只字不提,这不像妈妈的风格。 江之静示意上官雁把她的包拿过来,上官雁不明白妈妈要包干什么,还是从厨子里拿出包递给妈妈。 江之静从包里拿出几张打字的a4纸,看了一眼滕诺,然后很认真地对上官雁说:“雁儿,这是我留给你的忠告,以后有时间你要好好看看。我手机的号码有些我已删掉,还有一些,将来如果你有困难,可以给这些人打电话,他们也许会帮你的。”说道这里,江之静干瘦的脸上滴落了几滴泪。 上官雁早已趴在妈妈身上泣不成声,滕诺眼里也溢满泪水,他抱起上官雁对江之静说道:“阿姨,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上官雁的。” 江之静含着泪淡淡地笑笑:“谢谢你!我想睡一会儿,你们也休息一会儿吧。” 下午护士来调房,说同病房的关奶奶的一个远房亲戚也来住院,想和关奶奶住在一起,就把江之静换到了南面的单间。江之静本不想调换的,无奈人家是亲戚,勉强同意,虽没有多少东西,来来回回也有几趟,都是滕诺的。看到滕诺忙里忙外的身影,江之静眼角涌起笑意,转身对上官雁说:“你的同学还要上课呢,赶紧让他回去吧。剩下的我们慢慢收拾,也不急。”上官雁抬头看看妈妈,笑笑:“嗯,我去和他说。” “我不走。”滕诺很坚持。 “可我妈妈让你回去啊,再说你在这,也不太方便。”上官雁低下头,闷闷地说。 “你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你就别说了,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走的。”滕诺过来拉拉上官雁的胳膊又说道:“要不这样吧,我在走廊里,你就和阿姨说,我已回去了。” “不行,晚上怎么办?” “那不有椅子吗?” “那让我妈妈看到怎么办?” “不会的。阿姨很少出病房,到明天就说我又过来了。”滕诺轻轻地把上官雁拥在怀里,在上官雁耳边说道:“不要太伤心了,也不要太担心和难过,一切我们都尽力而为。我会陪着你的。” 晚饭后,滕诺就没进病房,他再三叮嘱上官雁,有什么事过来喊他。上官雁点点头,又看看滕诺,咬咬嘴唇回病房了。 江之静躺在那好像睡着了,双眼闭着,呼吸均匀,情绪平静。上官雁坐在椅子上,头靠在椅背上,就这样安静地瞧着妈妈。其实江之静根本就没睡,此刻她的内心正纠结呢?要不要告诉上官雁实情?作为母亲,谁不想自己的孩子一生无牵无挂、幸福快乐?从这层意义来说,不告诉她一切是最理想的结局。作为一个科研者,要尊重客观实情,上官雁有权利知道一切,也许在将来发生意外的时候,她有足够的准备。说还是不说?如果现在不说,恐怕就没有机会了,上官雁的心中会有一个永远的疑问,她的爸爸是谁?思虑再三,江之静还是随了最初的心愿:把事实告诉上官雁。说,又该如何说起呢?江之静睁开眼睛,把上官雁叫到跟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雁儿,有些事我想和你谈一谈。”上官雁乖巧地坐到床边,仰脸:“妈,什么事?”江之静摸摸上官雁黑黑的头发,消瘦的脸上绽开一丝笑容,眼里溢满慈爱:“雁儿,我很爱你。你是我生命的全部,全部,你明白吗?”上官雁的眼睛发涩,董事地点点头:“妈妈,我明白,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我也知道你一直有个疑问,那就是你的爸爸是谁?尽管你在懂事后再没问过这个问题,可你的眼睛骗不了你内心的渴望。今天,我想告诉你,雁儿,你没有爸爸。”江之静说出来后,感到并没有像想象的那样艰难。 “没有……爸爸?他……去世了?”上官雁瞪大眼睛,对于“爸爸”这个词,她有点陌生,不解地看着江之静,“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去世的?” 江之静很平静:“不是去世了,而是你就没有爸爸。” 上官雁的嘴和眼睛几乎都成了圆形:“没有爸爸?” “是的,你没有爸爸,严格的说,我也不是你的妈妈。” “什么呀?妈妈,您是不是发烧了?”上官雁站起来摸摸妈妈的额头,没有。 “雁儿,你别忘了,我是生物学家。你难道没发现你的容貌完美无缺?你的智商无人能及?”江之静一步一步在提醒上官雁,她和别人的不同。 上官雁懵了,好久才喃喃道:“那我是……” “你是我优选基因制造的孩子,但是你和受精卵发育成长的孩子在生理上没有区别的,请相信妈妈。”江之静看到上官雁的反应,急忙解释道,“在生理和心理上真的没有区别,你和非基因孩子可以一样的生活。”江之静摸摸上官雁的脸,疼爱地说。 “一样的生活?那上官翎怎么会死的?”上官雁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同胞妹妹上官翎的影子,摇着头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切似乎都在江之静的预料之中,她缓缓地说道:“雁儿,妈妈在上中学的时候被人……,那时真的什么也不懂。后来发现肚子大了,才知道怀孕,可是妈妈没有钱,又不敢和别人讲,那种担忧和害怕让我无比的恐惧,多次想死,可我又不甘心,我这么年轻,就这样死了吗?”江之静看着上官雁,眼里满是泪水,说起多年前的遭遇又一次让她心痛不已,她把上官雁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手中。上官雁忍不住低低地哭泣:“妈妈!”在董事的时候,上官雁心里明白,妈妈可能经历过什么,但她从来不问江之静的过去,妈妈之所以选择现在的生活,必定是有原因的,因为,世界上没有人愿意和孤独终老一生。不问就是怕触及妈妈的伤痛,有的时候,回忆就是再一次经历磨难,也是一种伤害。心情稍稍平静了些,江之静又慢慢地说着:“在一个初春的晚上,天还下着小雨,我如约找到那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光棍,我已经和那个人达成协议,一个月的时间,我属于他,一个月之后,他要给我120块钱。” 上官雁哭了,摇摇妈妈的手:“妈妈,您怎么不告诉姥姥呢?” 长久以来的无奈和悲伤已让此刻的江之静表情木然,她用手擦去女儿的泪水,轻轻反问:“告诉姥姥会有用吗?她没有钱,也不识字,她除了叹气和伤心,还会干什么呢?” “不是还有舅舅吗?”上官雁说完就低下头了,舅舅会帮妈妈吗?猛然她又抬头:“您当时为什么不报警?” “我的哥哥只会觉得我给他们丢脸而已,报警?在那个小山村?”江之静叹气,“雁儿,你知道吗?那一个月可真难熬啊。一个月之后,也是一个下着小雨的早晨,我含着泪拿着那120块钱到镇上一个小诊所坠胎,在那个冰凉的水泥台上,汗水和泪水打湿了我的衣服,最后胎儿被钩下来了,而我从此也没了生育能力。后来,我上了大学,喜欢上了一个人,那个人也很爱我,可是他的家庭不允许他和我这样的人结婚。于是我到了国外,专心做研究,也取得了一点成绩。我利用基因组合制造了两个孩子,就是你和上官翎,很遗憾,翎儿五岁因病就去世了。雁儿,你和其他的孩子在生理上真的没什么区别,相信我,不然我也不会告诉你实情啊。不过,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请你务必答应妈妈,好吗?” 上官雁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惊异、悲伤、无奈让她趴在床上放声痛哭。江之静默默地拍着上官雁的背,她明白,上官雁就应该如此,一切的劝说都是徒劳的,她也相信,上官雁一定会不会让她失望的。滕诺隔着门上的玻璃看到这对母女在交谈什么,之后上官雁好像在痛哭,干着急没办法。 许久之后,江之静累了,躺下后就睡着了。上官雁一点睡意也没有,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妈妈,大脑一片空白。又许久之后,上官雁拿了一件外套悄悄走出病房。滕诺斜躺在椅子上睡着了,上官雁把外套轻轻盖在滕诺的身上,又轻轻地走开。到了楼下,没想到天空正飘着小雨,淅淅沥沥地。她看看这黑黑的夜,竟然想到了凌霄墨,凌霄墨的痛苦有人能理解吗?她现在还有痛苦吗?自己是不是也要走她的路?好久之后,有个人从后面抱住了她,熟悉的味道让她鼻子发酸,她慢慢闭上眼睛,耳边滕诺低低的声音响起:“别难过,我会陪着你的。” 8、春雨绵绵,谁的眼泪在飞 2 看到是郝叔的电话,滕诺对上官雁笑笑,到病房外接电话:“郝叔,您辛苦了。” “滕诺,方便吗?”郝叔很谨慎地问道。 “郝叔,说吧。我在病房外边。” “医院的那张100万的卡是庄泽斌的。”郝叔只说了一句,滕诺就惊奇地重复道:“庄泽斌的?” “是的。江之静在上大学时叫江梅,和庄泽斌在一个同学聚会上相识并相爱,由于庄泽斌的父母竭力反对,俩人毕业后并没有结婚。江梅赴国外留学,改名江之静,庄泽斌拒绝父母的安排,远走他乡自己创业,失败后来到青城当了老师。”郝叔一口气讲完,又问道:“滕诺,还有其他的事情吗?我还要去接你爸爸。” “暂时没有。谢谢郝叔。”滕诺挂上电话,陷入沉思,“怪不得那天上官雁看到一个人像庄老师,其实就是庄老师。看来庄老师来过不止一次,那他肯定什么都知道了。反过来,江之静通过庄泽斌也会知道她想要知道的事情,怪不得自己在这儿,江之静从没多问过什么。其实也没必要怕人啊,怎么就没看到庄泽斌到病房?上官雁应该不知道庄泽斌就是江之静曾经的恋人吧?不过听说庄泽斌一直没结婚,难道他一直都在等江之静?如果是的话,乖乖,庄老师,您就是我心中的神呀。”滕诺边走边想着。 回到病房,江之静在发短信。滕诺不由得心想:“会不会是给庄老师发短信?” 晚饭后,庄泽斌还真来了。上官雁满脸惊讶地:“庄老师?”滕诺就知道上官雁并不知晓江之静和庄泽斌的事,赶紧接过水果说道:“庄老师快请坐!”江之静则淡笑着:“谢谢!”庄泽斌一点也不拘谨:“今天感觉怎样?”上官雁瞧瞧妈妈,又瞧瞧庄泽斌,眉头皱起来:“怎么好像认识?”庄泽斌像没看见一样,坐下就问上官雁:“你妈妈今儿吃饭怎样?有没有说疼痛?”江之静赶紧回答:“还好。”庄泽斌又问了一些事,然后才说,同学生都很想上官雁了,郭菲菲更是如此。这时,滕诺突然对庄泽斌说:“庄老师,不好意思,您先坐一会儿,我想到外边买点生活用品。”“没关系,你去吧。”庄泽斌摆摆手。滕诺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上官雁说:“上官雁,你能和我去吗?买日用品你肯定比我强。” “我怎么感觉庄老师和我妈妈好像认识呢?”上官雁边走边眨眨眼。 “快点走吧,庄老师和阿姨还等我们快点回呢。”滕诺转移了问题,既然江之静不想让上官雁知道她和庄泽斌的关系,他也就不说了。 到了超市,上官雁看着滕诺问:“你想买什么?” “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滕诺满眼爱意,想到此刻的江之静和庄泽斌单独在一起,心里就暖暖的,买什么东西啊,只不过找个借口离开而已。 “什么叫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明明是你要买东西的。”上官雁有点不高兴了,觉得滕诺在忽悠自己。 “你买的,就是我需要的。”滕诺马上伏在上官雁耳边悄悄说。 “可我现在什么也不需要呀。”上官雁认真地眨眨眼。 “那我们就随便转转。”滕诺看着上官雁那双清澈的眼睛,俏皮地也眨眨眼。 “你有雅兴,可是我没有。不买,就回医院。”上官雁说着就往回走。 “不是。”滕诺急了,赶紧拉住上官雁,“帮我找些袜子,还有洗发露。” 俩人转了一会儿,上官雁担心妈妈,要回去,滕诺漫不经心地:“有庄老师在,你担心什么呢?” 上官雁看看滕诺,很不高兴地:“什么,庄老师在就不担心吗?” 滕诺赶紧哄小孩子似的:“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再转转。” “自私。” “是,我自私。” 回去的时候,庄泽斌还没走。又聊了一会儿,才离开,离开的时候,庄泽斌眼圈红红的,江之静则满脸淡然:“谢谢!生命中能认识你很开心。”上官雁看看老师,又看看妈妈,隐隐觉得他们之间好像有故事。 晚上,江之静睡得很安详,没有像前几晚,在病床上辗转难眠。 清晨,当上官雁醒来时,却发现江之静的嘴角全是血,枕头上也是,忙给江之静擦拭,却觉得江之静的脸是冷的。 “妈妈!妈妈……”上官雁慌了,边晃动江之静的胳膊边哭喊着。此刻的江之静如她的名字,静静的,毫无反应。 “滕诺,快来啊。”上官雁哭喊着,又按了床铃叫医生。 滕诺听到喊声急跑过来,看到江之静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江之静已经走了。 医生护士过来好几个人,滕诺趁机走出去赶紧给郝叔打电话:“郝叔,江阿姨去世了。你赶紧过来处理后事。”挂上电话,滕诺想了想觉得必须给庄老师打电话,可是他没有庄老师的号码,便又给郝叔打过去:“郝叔,你让人通知庄老师,庄老师还不知道,我没有他的号码。” 上官雁呆楞楞地看着医务人员忙碌着,嘴里不停地喃呢:“妈妈,请别走。妈妈,请别走……”一位很老的医生走到上官雁身边,叹口气:“对不起,孩子,我们已经尽力了。”那一刻,上官雁知道妈妈真的走了,留下她,永远地走了,不由得撕心裂肺地喊了声:“妈-妈-”便瘫坐在地上,滕诺赶紧抱住她,哽咽着:“别太难过了,阿姨会伤心的。” 上官雁哭着,她又仔细看看妈妈,昨晚还好好的,今儿早上就走了,生命怎么这么简单?说走就走了?人生怎么这么复杂?床边放着妈妈留给她的《妈妈守则》,她昨晚睡不着,还看了,有100条呢,100条的人生守则也不见的就是完美的人生啊。 滕诺轻轻地揽着上官雁,没有说任何话。上官雁浑身发抖,她咬咬牙,回头看着滕诺:“是不是给殡仪馆打电话啊?”滕诺眼圈红红的,心疼地拭去上官雁的泪水:“郝叔马上就过来,他会安排的。”上官雁抱着滕诺,再也忍不住了,又大哭起来。 江之静埋在了公墓里,一切都是郝叔和庄泽斌办理的。上官雁并不知道妈妈的墓地是庄泽斌选的,所以看到庄泽斌来墓地和妈妈告别时,上官雁心里还纳闷,庄老师是怎么知道的,只是眼神诧异,不过嘴上什么也没说。庄泽斌当然看到上官雁的眼神了,心里就知道,上官雁什么也不清楚,这样也许更好。对于江之静的离去,庄泽斌内心的痛无法言表,他苦苦等她这么多年,等来的却是……这个世界是如此之小,他们明明远隔千里,却在那个聚会相识并相爱;这个世界又是如此之大,他们分开后,他踏遍千山万水,也没找到她。要不是那次开家长会,他也许还不知她的消息,相遇是如此的偶然,相爱还是如此至深,他依旧和多年前那样,恳请和她结婚。江之静还是和多年前一样执着,那次离开就意味着此生不再恋爱,不再结婚了,既然不再恋爱,那上官雁又是谁的孩子?还有她曾说过她不能生育的,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所有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江之静走了,永远地走了,他深爱的那个如月亮般冷清的女子已绝尘而去了。也许江之静说的对,走过的路是无法重复的,一切的美好都只能是回忆了。对于以后的生活,他应该考虑江之静的建议,回家看看。庄泽斌正想着呢,上官雁走过来,沙哑着声音:“谢谢老师的帮忙!我妈妈去世的事还请老师不要说出去。” “为什么?”虽然心痛,但庄泽斌觉得江之静因病离去实属正常,难道上官雁还怕人?这也说不通呀。 “因为我不想生活在别人同情的眼光里。”上官雁看看老师,很真诚,“既然我不能给身边的人带去快乐,至少也不让他们品味我的痛苦。”上官雁摸了下眼角的泪。这时滕诺走过来,轻轻拥着上官雁,想用肢体语言告诉她自己会陪着她,分担她的伤痛。谁承想,上官雁像是根本没反应一样,又往前挪动了两步,离开那个想拥着她的怀抱。 “哦,是这样啊,当然可以。”庄泽斌深深叹口气,眼里泪珠滚动。 “那再过几天我去上学,家里还要收拾一下的。” “好。你有什么需要老师帮忙的,尽管讲,我会尽力的。” “谢谢老师!” 滕诺陪着上官雁回到家,以前回到家,有时妈妈不在也没感到什么,上官雁换上鞋子该干嘛就干嘛,眼神从不刻意注视某一个地方联想翩翩。而今天回到家,空荡荡的房子从此就剩下自己一个人了,上官雁看看这个地方,瞧瞧那个地方,怎么都有妈妈的影子?妈妈人走了,却把心留了下来。客厅里的沙发套洗过又套上了,就连那瓶花肯定也洗过澡了,不然那乳白色的叶片上看不到一点灰尘。厨房里的灶具擦得干干净净,碗筷整整齐齐的摆在碗柜里,菜板和刀具按序挂在那。洗手间里,所有妈妈的用品一律都不见了,台架上只有上官雁的橘红毛巾,下面也只有一套孤单单的牙具。原来妈妈早已用她的方式在和自己悄悄地告别,上官雁只觉得喉咙堵得慌,泪水又止不住的流下来。 滕诺拿过水壶想烧水,被上官雁抢了过来:“滕诺,我来。你回学校吧,我也有点累,想睡一会儿。” 滕诺看看上官雁,想了想:“那你睡一会儿。我去趟学校,顺便买晚饭。”滕诺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看上官雁,眼神带着深深地疼爱。上官雁没有回头,站在那朝水壶里灌水,当关门声响过,上官雁回头,满眼泪水。她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时时提醒她:“你是基因女。”是啊,像滕诺这么优秀的男孩子怎么会和一个基因女在一起呢?自己的将来又会怎样?到底有没有将来?自己会不会基因突变成为一个怪物?滕诺是一个好男孩,她很喜欢他,但她绝不能害他。 滕诺急匆匆回到学校换了换衣服,把内衣洗了洗,凉了起来,这也是滕诺的习惯,内衣从来都是手洗,即便是冬天亦是如此。外衣扔给唐济源:“去洗衣店的时候帮忙带着。”唐济源满脸诧异:“你还要去?你知道最近学得什么?” “明天到班里上课,到时候再说。我先走了。”滕诺转身离去。 唐济源目瞪口呆地站在那,许久才抖抖八字眉,想到颜思语找不到滕诺时的那种表情,便笑着摇摇头去教室。 滕诺来到聚富来饭店,点了清炒芦蒿、青椒肉丝、红烧排骨,外加一盒米饭。由于人多,滕诺坐在大厅等了一会儿。 阴沉沉的天空飘起了雨滴,细细的雨点迈着优雅的步子不紧不慢地跳着、蹦着,追逐着,让人感到春天是一个灵动的季节。滕诺一手拎着两个盒子走出饭店,才发现原来下雨了,望望这天,估计这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了,便走出去。等滕诺到上官雁家的时候,外套几乎都湿透了,头发像是刚浸过水一样,乖乖的贴在头皮上,显得滕诺更加精瘦,干练。滕诺把两个方便袋放到左手,用右手敲门,可敲了一会儿,门没开。滕诺想起走时上官雁说过要睡觉,难道睡着了?拿出手机,看着熟悉的号码,滕诺摇摇头,还是让她多睡一会吧,这段时间真是苦了她。站着实在有点累了,滕诺便坐在门口,头靠在门上,等上官雁醒来。 屋里的上官雁根本没睡觉,滕诺敲门时,她就跑过来了,双手和脸贴在门上,敲门声传入耳底,戳在心上。上官雁泪流满面,慢慢滑了下去,她多么想打开这扇门啊,她喜欢滕诺,多么想此刻他能在身边啊。可她又有什么权利这么做呢?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远离自己。上官雁靠在屋内的门上,擦去泪水,给滕诺发去一条短信:“我正在外边吃饭,你吃饭了吗?”发完就把手机关了。 屋外倚在门上的滕诺已打了几个冷颤了,尽管是春天,但今儿仍旧冷嗖嗖的。滕诺看着上官雁的短信,皱眉,打过去电话关机,坐着还是没动,他想等上官雁回来。半个小时过去了,又半个小时过去了,又一个小时过去了,上官雁没有回来,滕诺心里咚咚直跳,“她上哪儿吃饭去了?不会出了事吧?要不要报警?”屋内的上官雁痛苦地打开手机,又给滕诺发去一条短信:“遇到同学,今晚可能不回去了。” 正要报警的滕诺看到上官雁发来的短信,深深舒了一口气,随即发去短信:“不要聊到太晚,早点休息。” 第五章、选择 1、无动于衷吗? 1 上官雁晚饭也没吃就上床了,感到很困乏,却怎么睡不着,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宿,妈妈的影子在眼前晃来晃去,上官雁的泪不停地从眼角流下,浸湿了枕头。窗外的雨滴声声落入耳底,更是让人心碎,真是芭蕉叶上无愁雨,只是听时人断肠。 第二天滕诺没来,只发了短信:“按时吃饭、睡觉。有事给我打电话。” 上官雁没有回复,她起床时已九点多了,她泡了一包方便面,吃完后,她就出门了。昨晚已想好,今天要去超市买点日用品和面包,还要去菜市场买点菜,明天要去上学。总不能因为自己是基因女就整日呆在家里吧,不上学,自己干什么呢?而自己又能干什么?思来想去,还是要上学。 下午上官雁又去公墓,她坐在江之静的墓旁,摸着墓碑,往日和妈妈相处的时光又走到眼前,视线模糊,上官雁摸了一下泪水,妈妈怎么说走就走了呢?留下自己真的很孤单。上官雁擦了擦眼泪,抽泣着:“妈妈,谢谢您制造了我。我一定会好好活着的,我答应您,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我将永不言弃!我坚信,我一定是您科研成果的骄傲。”上官雁沉浸在自己的悲痛里,根本就没发现从她身后经过的两个女人,那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听到上官雁的话,同情的眼神慢慢变成不安与鄙视:“现在的孩子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她妈妈十月怀胎生下她,容易吗?竟然说她妈妈制造了她,真是天理不容!天理不容啊!”另一个年轻点的女人则急急劝导:“妈,她毕竟是个孩子,可能不会讲话而已,您何必和一个孩子较真呢?我们快点走吧。”没有回头看那对母女的样子,但他们的对话很显然是故意让上官雁听到的。上官雁把脸贴在墓碑上轻轻地喊了声:“妈妈,我爱您!” 第二天,上官雁回到校。郭菲菲满脸怒气:“上官雁,你什么意思?电话和短信一律不回?” “真对不起!菲菲,我……我……”上官雁想解释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支支吾吾地。 “你什么你啊,到底是怎么啦?”郭菲菲看到上官雁消瘦了许多,语气也缓和了不少,“是不是你生病了?” “没有。菲菲,真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上官雁看了一眼郭菲菲,低声地,“有件事想告诉你,但千万不要和别人说啊,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快点说啦,我不说就是。”郭菲菲的脾气有点急躁,上官雁越是强调不让别人知道,她越想知道是什么。 上官雁低下头,眼圈红了:“我妈妈去世了。” 郭菲菲以为听错了,又反问道:“你说什么?” “我妈妈去世了。”上官雁抬起头,满眼泪珠。 “啊?”郭菲菲的嘴巴张的大大的,目光盯着上官雁,似乎看到外星人降临地球,“也没听你说你妈妈身体不好啊?怎么会突然……” “妈妈早就查出是胃癌晚期了,她没告诉我而已。” “哎呀,怎么会这样呢?难道你妈妈谁都没讲?包括你爸爸?”郭菲菲的意思是既然爸爸知道了,爸爸应该告诉上官雁吧,毕竟是不治之症啊。 “我没有爸爸。”上官雁讲完后,感到钻心地痛,忍不住趴在课桌上哭泣。 “天啊,你不成了孤儿了吗?”郭菲菲说出后自己也后悔了,干嘛哪壶不开提哪壶呢,又低低叹气道:“要不,你住校吧?” 上官雁摇摇头,开始整理书和作业。郭菲菲咽了一口唾沫,眼里也满是泪水,她轻轻拍拍上官雁的背,什么也没说,此刻,没有语言却胜过千言万语。 第一节课就是庄老师的,庄泽斌看到上官雁的眼睛红红的,便走到跟前轻声问道:“你怎么样?” “谢谢老师!我已经好多了。”上官雁的回答更让同学们误认为她生病了。 “要不要补一下课啊?”庄泽斌还是有点担心这段时间的课上官雁没听跟不上。 “不用了,我自己先看看,不会的去问老师。”上官雁对学习向来很自信,在得知自己是基因女的时候,就更确信了这一点。 “那好。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庄泽斌心里也觉得以上官雁的资质不用补也许能行。 下了第一节课后,去操场做操,郭菲菲拉着上官雁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昨天做操的时候,高二的那个滕诺突然晕倒了,救护车都来了,这也许是上苍对他曾经欺负你的惩罚。” “别乱讲了。他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晕倒呢?”上官雁紧张起来。 “说是重感冒。前天不是下雨了吗,听说他淋雨了。”郭菲菲依旧不紧不慢地说着,“这时节去淋雨,脑子就是月球,不但坑坑洼洼的,还缺氧缺水。这下好了,淋雨水是不缺了,两眼一闭,氧是彻底没得了。可是像滕诺那样一个人,怎么会……”郭菲菲只顾滔滔不绝地说,并没注意上官雁神色的变化。 下午自习课,上官雁跟庄泽斌请假,又问滕诺在哪家医院。庄泽斌望着上官雁远去的背影,心里就知道,上官雁是去医院看滕诺了。江之静去世,滕诺忙前忙后的做了很多,去看看理所应该的。自己只所以没问上官雁一些事,是因为他早已看出滕诺和上官雁彼此喜欢,而对于滕诺,就像自己和江之静说的那样,他非常确信滕诺是一个很优秀的男孩,会对上官雁负责,将来也有能力让上官雁幸福,尽管他不赞成学生谈恋爱,可现在孤苦伶仃的上官雁有个人关心会让他和江之静放心。庄泽斌又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思忖许久,终于拿出手机,给那个替自己管理公司的任晓瑜打电话:“任晓瑜,我决定了,等这一届学生毕业,我就回公司帮你。” 那边的任晓瑜显然很激动,声音有点颤:“什么?你要回来,那真是太好了!我等你回来。” “就这样吧。”庄泽斌还是冷冷地挂了电话。一个礼拜前回家给妈妈过生日时,带着表妹和妹夫参观公司,却在一个陈列室里看到了江之静的科研成果整齐地摆放在橱窗里,“这是怎么一回事?”庄泽斌回头质问任晓瑜。 “不是所有的科研成果都可以投放到生产线,但对于江之静来说,科研成果和科研经费都很重要,这是帮她最好的方式。”任晓瑜娓娓道来,似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而且我听说她得病后变卖一些她自己东西,这些科研记录和信笺,还有她的车子都被我买来,给你留作纪念吧。”任晓瑜好像什么都知道,眼神迷茫又无奈,“江之静在银行的贷款也是我付的,放心,用的是我自己的钱,我能理解她内心的痛苦。”任晓瑜看着那些记录本和信笺流露出同情的神色。 庄泽斌皱眉:“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你深深地爱着她,而我深深地爱着你,还有,我也同情她。”任晓瑜苦笑了一下,似在嘲笑自己的愚蠢。 “我不值得你这样做。”庄泽斌侧脸看着身边的女人,对于这个女人,他从来都没正眼瞧过,今天四目相对,这双眼睛让他不安。 “值不值得只有我自己知道。”任晓瑜深深叹口气,看着庄泽斌笑笑,满眼泪珠。 上官雁推车经过操场旁边时,吕嘉骏和同学正好抱着篮球过来,高三的学生学得很辛苦,偶尔轻松一下既有益于身心健康,也有利于提高学习效率。看到上官雁,吕嘉骏过来喘着粗气:“上官雁你好!很长时间没看到你了。” 上官雁停下,笑道:“大家都比较忙。” 这时,唐济源从另一边正好看到上官雁和吕嘉骏在讲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别人不知道怎么一回事,难道你还不知道吗?滕诺发烧都39、6度,还担心你吃了没?睡了没?你倒好,和别人谈笑风生。” 上官雁打完招呼就抱歉地笑笑:“学长,我还有事,先走了,再见!”吕嘉骏失望地摇摇头:“再见!” 上官雁把自行车放好,没进屋,直接去公交站台等车。在医院前台问过滕诺的病房后,上官雁直奔滕诺住的病房,远远的就看到陈婉仪和郝叔进了滕诺的病房,上官雁倚在走廊的墙上,等他们出来。很长时间了,还是没有出来,上官雁看着手机,眼泪滴落下来,她不能和他联系,为了他,她愿意承受这份煎熬,她必须这么做!突然,陈婉仪和郝叔都出来了,俩人从那边的电梯下去了。上官雁沿着墙角悄悄地靠近滕诺的病房,偶尔经过的人都用奇怪的眼光看一眼上官雁,上官雁低下头,不敢看那些人,像是做错了事一样。滕诺病房的门开着,上官雁站在门边往里瞧,滕诺脸有点黄,半靠在床上,穿着病号服像是在发短信。手里的手机来了短信,原来滕诺在给自己发短信:“吃晚饭了吗?你在干嘛?我这两天学习很紧张,过了这两天再过去。你打算啥时回校啊?” 看着短信,上官雁咬着手指,不让自己出声,泪眼看着滕诺。滕诺打开电视,眼睛却时不时瞟着手机,生怕没看到回复。上官雁再也忍不住了,哭着走了。刚坐上公交车,滕诺打来电话,上官雁犹豫再三,按了接听:“滕诺,你好!” “你现在吃饭了?今天都做了什么?看到我的短信了吗?”滕诺语气柔和。 “我吃过了。我今天到校了。”上官雁强做镇静。 “啊?你去学校了?”滕诺似乎有点惊讶。 “滕诺,我还要写作业,再见!”上官雁挂上电话,把脸埋在臂弯里,任凭泪水流。 病房里的滕诺正呆呆地看着手机,唐济源和颜思语、马颖儿来了。唐济源把今天的课堂笔记递给滕诺:“今天学得物理比较难,不过你那脑袋看看笔记,应该不是问题。”颜思语瞪了一眼唐济源:“你能不能让他休息下?生病了还要学?要命还是要学习?”唐济源满脸委屈:“我这不都是奉命行事吗?哎,做或不做,都挨骂呀。”滕诺则笑道:“是我让他准备的,你不要责怪济源。颜思语、马颖儿你们马上高考了,要抓紧啊,怎么有时间往这里跑,快赶紧回去吧。”马颖儿根本就不想来,听到这些,就顺水推舟:“的确很紧张了。但思语担心你啊,看到你已经好了,我们也就放心了,要不咱们就……”马颖儿看着颜思语,没往下说。唐济源心里肯定向着马颖儿:“是啊,看过了你们回去吧。等会儿滕诺休息,要洗洗,你们在不方便。” 颜思语很不情愿地和马颖儿走了。唐济源知道滕诺心里想知道学校里的事,特别是有关上官雁的,讲还是不讲他看到上官雁和吕嘉骏有说有笑呢,唐济源犹豫了片刻,决定讲实话,是哥们就应告诉他实情。让唐济源匪夷所思的是,滕诺听后竟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是吗?” 滕诺回到学校直接找到上官雁,很干脆:“下午放学一起走。” 上官雁还没反应过来:“一起去哪?”滕诺头也没回:“自己想。” 上官雁背着书包,推着自行车出校门的时候,滕诺早在门口等着了。上官雁怯怯地:“滕诺,真对不起。我只想一个人回家。” “你说什么?”滕诺握着拳头,眼里满是不解。 看到有人朝这里张望,上官雁边走边说:“我只想一个人回家。”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滕诺抓住上官雁的胳膊,怒视着这张俊容。上官雁抬眸,清澈见底:“是的,滕诺,真对不起!” “为什么?”滕诺痛苦的眼神刹那间让上官雁的心似千万条毒蛇撕咬。 “不为什么!”上官雁扬着高高的头颅,容颜在夕阳的映衬下,如此精美,语气却是如此绝情。 2、无动于衷吗? 2 滕诺悲愤地看着这张精美的脸堂,恨不得把她吞下去,足足有两分钟,就这样盯着上官雁,继而转身,怒气冲冲地绝然离去。 望着那绝然离去的背影,上官雁不由得抖了一下,泪水像卸了扎的洪水,涌流而出。 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上官雁依然是年级第一。在学校的表彰栏里,每个年级的前30名都在那写着,上官雁在高二年级前30名里没有找到滕诺的名字。心里很落寞,自己是不是第一,上官雁根本就无所谓,她担心滕诺。 晚上回到家,上官雁吃了一包泡面,就开始写作业,可怎么也不能专心,滕诺那痛苦的眼神总在眼前闪。今天早上,看到站在楼道里的滕诺萎靡不振,好像昨晚没睡觉一般,没有一点精神,很担心他,很害怕他这种样子,怎样才能帮帮他呢?上官雁用手敲敲脑袋,真的不知该如何做。 周五的下午开家长会,有两个家长迟迟没来。家长会开了二十分钟后,那两个家长才姗姗而来,庄泽斌不高兴地说:“以后开家长会,请家长们准时到校。”不料其中一个家长没好气地:“我们迟到就批评,那没来的家长您怎么不打电话让她来呢?这不是秃子头上明摆着的事吗?软的欺硬的怕。”所有的家长和站在后面的学生眼光都聚焦到一个地方,上官雁的位置上是空的,没有人。 庄泽斌瞪了一眼那个家长,继续说道:“每个家庭都不一样,我们也要区别对待。” “哼!什么不一样?大家都是平等的,凭什么区别对待?”那个家长不依不饶。 上官雁站在后面,低着头,郭菲菲气得大声喊道:“你们还有没有一点良心啊?怎么这样说话?” “这样说怎么啦?难道大家不都是平等的吗?”那位家长理直气壮,此刻大家小声地议论起来。 上官雁抿着嘴,朝庄泽斌深深鞠了一躬,低着头,背着书包默默地走出教室。庄泽斌并没有追出去,郭菲菲也没有,这样的情境,离开对她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庄泽斌看了看议论的家长,又看看后面站着的学生,重重拍了一下讲桌:“各位家长,各位同学,你们也许不知道,上官雁同学出生在单亲家庭里,一直和她妈妈生活在一起。而她的妈妈已在前几天得病去世了,她成了孤儿。上官雁不让我告诉大家,但今天这情形……”庄泽斌没往下说,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甚至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得见。 “知道为什么上官雁的座位上没有家长了吧,因为她现在是一个孤儿……”郭菲菲低低地抽泣。 没有一个人回应,出奇地静,很久。 上官雁背着书包,也没骑车,走出校门,门卫师傅看了她一眼,今儿是家长会,有些学生可以早离校的。上官雁坐上公交车,她去了公墓,坐在妈妈墓前,上官雁放声大哭。过了许久,上官雁抽泣着,手机铃声一遍遍响起,一看是郭菲菲、庄老师、滕诺他们的未接电话。 原来当上官雁走了之后,庄泽斌因为有家长在,走不开,可又担心上官雁,于是悄悄把滕诺喊来,让他去看看上官雁。而自己也给上官雁打电话,她没接,这让庄泽斌有点着急。滕诺回到上官雁住的小区,问看门的大爷看到上官雁没?大爷说,这个时候她还没放学呢。滕诺想到此刻的上官雁去的地方,可能就是公墓了,再打电话还是不接,滕诺直接打的去了公墓。 滕诺来到江之静的墓前,看到上官雁还在抽泣,蹲下把上官雁揽在了怀里。上官雁根本就没觉察到滕诺来,哭红的大眼睛惊异地看着滕诺:“你怎么来啦?” “怎么不接电话?你不知道大家都担心你吗?”滕诺心疼地擦去上官雁的泪,扶上官雁站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上官雁边哭边问。 “如果不在家里,你又能去哪呢?”滕诺小心地把上官雁被风吹乱的发丝整理了一下,“别伤心了,一切都过去了。”滕诺说着,拨通了庄泽斌打电话:“老师,上官雁现在和我在一起,您放心吧。”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上官雁一边抹眼泪,一边给郭菲菲回复短信:“我一切都好,勿挂。” “不为什么!”滕诺用上官雁回答自己的话回答上官雁,“我们回去吧,太晚,就没车了。你知道来这边的车很少的,你不想我们步行回家吧?”滕诺把上官雁的书包拿下来,“一直背着,你不嫌沉啊?”说着就把书包背到自己的肩上。 下了出租车,滕诺拉着上官雁去面馆吃面,“我不饿,你去吃吧。”上官雁不想去,也不想吃。 “不饿也要吃!”滕诺的语气没得商量,“你平时的晚饭都怎么吃?要不你也住校吧?省得还要做饭。”滕诺看着低头吃面的上官雁爱怜的说,“要不找个钟点工?” “我不住校,我自己可以的。”上官雁没抬头。 “也可以到一个饭店预定晚餐的。”滕诺认为自己的建议不错,喜笑颜开,“可以过一段时间去结账,挺好。” “我的事,不用你费心。管好你自己吧,期中考试年级前30名都没有。” “那是因为我心情不佳影响了发挥。” 上官雁没再继续往下说什么,推了一下碗:“吃饱了。”看到上官雁吃得这么少,滕诺心里的担忧都挂在脸上,嘴上却说:“再吃点,不要浪费!”上官雁瞪了一眼滕诺:“小气鬼!” 到小区门口,上官雁停下,拿过书包:“你快回学校吧,还要写作业呢。” 滕诺又把书包拿过来:“管那么多干嘛。” 上官雁没动,恳求到:“拜托,我今天有点累了,想早点睡,你回去吧。” “什么?”滕诺以为听错了。 “没有什么,我到家了,你请回吧。”上官雁撅着嘴,低着头,面无表情。 “你发烧了?”滕诺斜了一眼,不管她怎么说,他对她依然恨不起来。 “我很正常。”上官雁抬头,美丽的双眸冷冰冰。 “为什么?”滕诺沮丧到极点,他很不明白上官雁为什么要这样,“我哪些地方做得不好,可以直说,没必要这样啊。” “你没有什么不好!只是我要回家。”上官雁夺过书包转身而去。 周日早上,上官雁还没起呢,就有人敲门。“郭菲菲不会这么早就来了吧?”上官雁一边去开门,一边揉揉眼睛,自言自语着,“昨晚郭菲菲打电话,不是约好今天去书店的吗?”开门,却是滕诺拎着早餐精神焕发,“早啊!”滕诺满脸阳光般的笑容,“我出去吃早饭,顺便给你带了点。” “谢谢!我不饿。”上官雁懒散的脸上没有一点笑容,随手又关上门。 听着滕诺下楼,上官雁俊美的脸堂上凝聚着深深的失落,双眸里渐渐涌起泪花,她是多么想留下那早饭和脚步声啊,可她又怎能这样做呢?她是基因女,不是一般的女孩子啊。 周一到校,上官雁总觉得班上的同学和往常不太一样,连看自己的眼光都小心翼翼。也许有些同学不是议论自己,可自己走过去,明明在交谈着什么的却噶然而止,还冲自己笑笑,那笑比哭还难看,这让上官雁又无比心烦。 中午的时候,郭菲菲碰碰上官雁的胳膊:“你怎么啦?脸色不太好啊?” 上官雁叹口气:“你没看出来,大家对我这么有‘兴趣’,能开心吗?” 郭菲菲回头瞧瞧,也无可奈何:“就当没看到,没听到。” “身在其中,事事关己,怎能安心?”上官雁又叹口气,“真想离开这个环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是个不错的注意。”郭菲菲眼睛闪了闪,“你想转学?” “如果可以,我真想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学校去。”其实上官雁真正想逃避的是滕诺。 “我可以帮你。”郭菲菲的笑容绽放,“我叔叔是南城一所高中的校长,你又学习这么好,转学肯定没问题。” “真的吗?”上官雁真没想到会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不过,那所学校在郊区,条件比较艰苦,和英青没法比。”郭菲菲忧心忡忡,“也没有奖学金。” “没关系。菲菲,你帮帮我吧,不过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啊。”上官雁很严肃。 “庄老师也不说?”郭菲菲觉得有点不舍,“你在这边是免费生,英青又是名校,走了多可惜啊。” “到时再说吧。不过,菲菲,你先帮我联系看看。”上官雁拢拢头发,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