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荣华》 第五十二章 做主 以前荣筝不在意,如今有心要过问母亲留下来的陪嫁,便一心一意的计较起来。听说原阳那边会种水稻的已经过来了,便让人去帮着选些稻种给庄上送去。 她想好好的经营母亲留下来的这两个庄子,她看过账本了,觉得两处地都不小,但每年地里出的东西却有限,她直觉的认为里面的经营有问题。芦塘挨着汴梁城,更应该好生管理起来。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去通许那一处庄子看看。 只有让两处都管理好了,荣筝想,她才能说服父亲,她才有更多的说话的机会。马氏那里还有一本账册,她也能猜到上面的账目肯定有问题。只是如今她能镇定下来。只要她找到了证据,做出了实事,她就会让马氏主动把账本交出来。 所以目前要做的,她要培养自己的人脉,只有等手下有人了,有人愿意帮她,她才能做出一番成就来给大家看看。 荣筝房里有两个一等丫鬟,紫苏和紫英,两个二等的,如意和随心,还有四个小丫鬟,她们年纪最大的不过十岁,不在这次清理之中。要说到了年纪该放出去的,紫英是第一个,另一个就是随心。 紫英是当初齐氏留下来的人,从小就伺候荣筝,感情十分的亲厚。如今荣筝房里紫英是头一个,要顶替她的暂时还没有,再说一时半会儿,只怕还离不得她。 肖王氏将名单给荣筝看了,荣筝见紫英和随心的名字在列。她看了半晌道:“我记得这个随心不是我们家的世仆她的家人都还在,要不请奶娘帮我找到她的家人,我见见他们,听下他们的意思再说。” 肖王氏点头答应道:“很该这样。只是紫英……小姐您看这该怎么办?” 紫英是荣家的家生子,她父亲在帮忙打点二房这边下面的一处庄子。也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她娘以前在祖母处是浆洗上的妈妈,后来她父亲做了庄头,便把她母亲接了出去,不做浆洗的活了。紫英家里有两个姐姐,都已经出嫁。她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家计过得并不算太窘迫。 荣筝不由得又想起紫英前一世的结局来,紫英最终是由马氏给配了个父亲书房服侍的小厮。嫁出去后就再没进来过了,她家男人倒一直帮父亲管理着书房。在她出嫁前出过一件事。那小厮偷了父亲书房里的一个玉石镇纸拿去卖,被发现后打了一顿被赶了出去。自此她再也没有了紫英的音信。 据说紫英嫁人后过得并不如意,丈夫没什么本事,又有个重病在床的婆婆,她只好没日没夜的做些针线贴补家用。丈夫被逐出荣家后。只怕日子更艰难。 荣筝想起以前的事来,就更加清醒的认识道,她得给紫英找个好归处,不能让她好生生的一个姑娘陷入了泥沼中。 “她今年该有十九岁了吧?” 肖王氏点头道:“是差不多十九了。” 荣筝叹息说:“是我耽误了她,早两年就该放她走的。” 肖王氏笑道:“哪里能怪小姐呢,小姐一来小,不大管这些事。再说这屋里不就仗着紫英和紫苏,要是没她们两个,如何张罗得过来。” 这倒也是。 荣筝想着紫英十九了,确实不能再耽误下去了。得赶快给她找个合适的人家,把她的终身大事解决好。这事还得她亲自过问,不能像以前那般让继母随便给配了人,误了紫英一辈子。 “小姐,奴婢在想,等紫英嫁了,还是可以让她进来帮小姐,到时候帮小姐做个管事的妈妈。以后小姐出阁了,做小姐的陪房,不是两全其美的事?” “管事妈妈?”荣筝有些诧异。她又红着脸说:“如今我不当家做主,也用不了管事妈妈。不过我会问问她自己的意思。” 荣筝一心一意的想要替紫英谋划起将来。 晚间,她又去探望了回父亲,这次马氏和荣笙都在。 荣笙见了她姐姐便凑了上去。兴致勃勃的和荣筝说:“姐姐,郑师父可严厉了,今天上午四姐姐弹错了一个音,就挨了一记戒尺。” “啊,她这么严厉呀。” “是啊,好在我没出什么错。回去还得好好的练习。” 马氏露出了愉悦的笑容。抚摸着女儿的头发说:“你可要努力给我争口气,别丢了你爹和我的脸。” 荣江道:“这个郑娘子是不是太严苛了点,只是让她们学一下琴,又不要她们成什么名家。差不多就够了。” 马氏忙说:“怎么能差不多就够了。既然要学就好好的学。” 荣江知道马氏对笙姐儿严厉,他又看了眼大女儿,说道:“你什么时候去学呢?” 荣筝低头说:“两日后再去吧。” 马氏和荣笙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 荣筝关切了父亲几句,接着又道:“爹爹,我目前有两件事想要告诉你。” 荣江忙道:“你说。” 荣筝不徐不疾的说道:“前些日子,我见了芦塘那边的庄头白胜春,和他商量了下,觉得二十来亩的水田白放着可惜了,想让他们种稻子。可是白胜春说他不懂怎么种,我听说原阳那边的稻子种得好,让人去原阳请了个会种的,来教白胜春。这里已经买了稻种发下去了。” 荣江以前只是觉得女儿百般娇惯,有些娇纵,没曾想到她也会有一天考虑道这些,听后方罢:“你的主意倒不错,要稻子真长好了,也多个收成。” 荣筝道:“成不成还不知道呢,就看他们怎么管理了。还有一事,就是我房里的紫英。她以前服侍过母亲的,后来又跟了我,和我自小玩到大。只是今年已经十九了,不能再耽搁下去,所以想给爹爹说一声,不如把她放了吧。” 荣江道:“内院里的事你和你母亲商量去。”不过荣筝重视身边的人,这让荣江有些意外,深感女儿的确长大了,和去年之前只会和小丫鬟拌嘴,动不动使性子的女儿大相径庭。女儿的成长让他很满意。 荣筝不想和马氏商量这个,思忖片刻方道:“我和爹爹说一声,爹爹明白就好。” 荣江欣慰的点点头,说:“筝姐儿,你长大了。知道些庶务经济。我会和你母亲说一声,让你跟着她学学中馈吧。” 荣筝笑道:“太太管得好好的,我也不好插手,以后再说吧。” 马氏是个要强的,又处处逞能,岂肯把管家的事让荣筝也协助办理。(未完待续。) ps:今天突然接到编辑的通知让上架,上架感言的先省略了。希望大家支持正版订阅。今天一共有三更,敬请期待。亲们可以加入郁桢的书友群,群号:221773198 ... ... 第五十三章 正轨 荣筝从父亲房里回来后,便梳洗了。去了外衣,仅着白色的中衣。如黑缎子的秀发披在肩上。烛光下的荣筝平添了几分慵懒。 紫英上来帮荣筝换下来的衣物收捡好。 “你先别忙,我有话要和你说。” 紫英微笑道:“小姐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荣筝拉着紫英坐下,细细的打量着她。紫英比她年长六岁,也比她足足高了一头。紫英相貌平常,尚可以称做清秀。她和紫苏一样都性情温和,是个沉稳的人。 荣筝指着紫英身上靛蓝色的夹衫道:“你这衣裳穿了好些年了,颜色也不好看了。怎么不穿过年做的衣裳?” 紫英红着脸说:“好衣裳自然要省着点儿穿。” 荣筝又见她头上只戴着两根有些发黑的银簪,别的饰物一样也没有。心道,紫英好歹是她的大丫鬟,怎么连马氏房里的二等丫鬟还赶不上。紫英俭省,不用说她的那些东西都补贴了家里。 “我们自己库房里还有几匹好料子,明天开了库房你自己选一匹,做身衣裳穿吧。” 紫英红着脸说:“这些都是有定制的,小姐不必担心我。” 荣筝挽着紫英的胳膊点头笑道:“傻丫头,这是我赏给你的,你还要和我客气啊。我有几句话要问你,你可要老实的告诉我。” 紫英这两天隐约的听见了些风声,因此倒能猜个**分,有些羞涩的问道:“小姐有什么话只管说吧。” “我小小的时候你就跟着我,一晃就这么多年了。你年纪也不小了,你有些什么打算呢?” 紫英更是羞涩的低下了头道:“奴婢愿意服侍小姐一辈子。” “那你将来可愿意做我的管事妈妈?” 紫英的脸如红布一般,沉默了片刻才点点头。 荣筝欣慰的笑道:“那好,我帮你好好的找户人家,你嫁出去了,还是可以再进来帮我忙。等到我离开荣家时,我再选你当陪房。将我的产业也交给你打理。” 紫英羞涩归羞涩,可是突然被小姐委以这么大的重任,她还有些惊惶。 荣筝笑道:“怕什么,也还要好多年以后。我相信你。一定能帮上我的忙。那么我改天找你爹娘进来,问问他们的话,如何?” 紫英木木的点点头。 荣筝失笑道:“这些年你在我身边一时半会儿还真离不得你,也是我疏忽了,一晃眼你都这么大了。却什么也没给你安排好。” 她又和紫英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一通的话,至晚方休。 荣筝热络的帮紫英相一户可以信任依靠的人家,希望紫英能获得幸福。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不免想起,今生她自己又会落在什么地方。廖家她就是死也再不愿意嫁过去。杜鸿她自己也瞧不上,并不是什么良配。突然想到,将来自己的命运还是掌握在继母的手上。想到这一点,荣筝突然就没了睡意,暗道,难道今生还要任她摆布不成?! 早起的时候她去了上房。便将随心和紫英年纪大的事告诉了马氏。 马氏不以为然的说:“丫鬟大了,该出去的就出去。不过紫英是你身边的老人了,念在她服侍了太太一场。我来做主,给她配个好人家吧。” 荣筝才不要马氏插手紫英的婚事,忙道:“这点小事就不劳太太伤神了。我看着办吧。” “咦,你自己要给紫英找人家?”马氏颇有些意外。 荣筝说:“自小就在我身边,又服侍过我母亲。自然和别的丫鬟不一样,哪能随便给配了人。我只是来和太太说一声,别的我会斟酌着办。”荣筝面露坚毅之色。 马氏瞅了半晌,才慢悠悠的说句:“那随你吧。”她倒是想看看荣筝有多少的能耐。 午后。随心的娘进来了。 倒是个老实巴交的妇人,听说愿意放随心回去,满脸的感激。荣筝念在服侍了一场,连赎身的银子也没有要。还送了她两身衣裳,两套首饰。暗地里给了她一张二十两的银票。 “这个你拿着,以后难免有需要的地方。自己有钱也踏实。” 随心含泪给荣筝磕了头。姐妹们见随心要走了,交好的也都来送她。 荣筝自己拿了钱出来,交给了紫苏,让丫鬟们给随心开一个饯别宴。 丫鬟们自己热闹去。她倒没有出面。听说坐了两桌人,很是热闹。那随心的越发舍不得,走的时候也珠泪涟涟。 又过了两日,荣筝叫来了肖禄,吩咐他说:“你带个婆子,去芦塘的庄子上一趟,帮我把白家的梅花接来。” 肖禄答应立马去办。 两个时辰后,一位管事的妈妈领了梅花进来了。 梅花有些怯怯的给荣筝磕了头。 荣筝打量了她一眼,头发都拢在了脑后,梳了一根粗粗的辫子。结着红头绳。半旧的紫花衣裙,露出了下面一双黑布的宽口鞋子。 荣筝笑道:“我重新给你改个名字吧。” 梅花红着脸说:“但凭小姐做主。” 荣筝笑道:“那好,你就叫梅芬。先从我房里的三等丫鬟做起。”又叫了紫英,赏给了梅芬一个荷包。荷包里装着一块碎银子,是二两的数。赏了她一匹银红的茧绸给她裁衣裳,还赏了她两朵珠花,两对耳坠子。 梅芬领了赏,便开始在荣家当差。从浆洗衣裳,来回传话的小丫鬟做起。 放了随心倒是件容易的事,剩下的紫英就得慢慢筹划了。 书斋那边又到了学琴的日子。荣筝让如意抱着父亲新给她做的琴,去了书斋。 郑娘子依旧梳着圆髻,戴着碧玉簪子,穿着丁香色的褙子。见她来了,点头道:“你总算来销假了。” 荣筝有些不好意思,她给郑娘子倒了碗茶,双手捧了上去。又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了。 荣筱进来的时候,见荣筝来上课了,很是喜欢。 郑娘子上课有些严厉,好在荣筝有前世学琴的经验,小心翼翼的,倒没出过什么大差错。 课后,荣筱拉着荣筝问:“我听说你去王府参加的春宴,当真?” “是啊,去了。陪着那些小姐们逛了逛他们家的园子。” 荣筱有些钦羡,点头说:“还是你有福气,和那位三小姐交好。” 一提起王府的春宴,荣筝便不由自主的想起了绮罗轩发生的事来。她不禁的摸了下脖子,那种窒息的感觉,如今还历历在目。(未完待续。) ps:二更奉上,稍后还有一更。求首订,求支持! ... ... 第五十四章 差遣 荣筝安顿好了梅芬,便开始一心一意的计较起紫英的亲事来。 她甚至去找了一趟管事的苏妈妈,询问了下府里当差的小厮们哪些还单身的事。 苏妈妈是个精明的人,笑问着荣筝:“莫非三小姐这边屋里有人要放出去呢?” 荣筝自然不好说给紫英相亲,便笑道:“倒有这么个打算,所以问问有什么适龄的小厮。” 苏妈妈倒料到了几分,笑道:“回头我给小姐拟份名单送来吧。” “有劳妈妈了。” “小姐太客气了。” 当下风声传了出去,两房管事妈妈便有不少来提亲或是探口风的,因此送了不少的东西来奉承荣筝。荣筝来者不拒,慢慢的琢磨这事,也不急。 紫英躲在房里做针线,门也不出。紫苏在跟前嘲笑道:“小姐还真是为你着想,看样子要好好的给你选房夫婿。” 紫英飞红了脸,啐道:“呸,就知道从你嘴里还能有什么好话。” 过了两日,肖禄过来给荣筝请安,向她说起了一件事。 “小姐,您还记得芦塘庄上的那个雷波么?” 荣筝点头道:“当然记得。他出了什么事吗?” 肖禄笑道:“没什么事。前几天小姐吩咐小的去接白姑娘,又遇着这位雷波了。人倒结实了不,见了我还和我说了好些话。小的私下里向白庄头打听过,他满口称赞说这位雷波很厉害,会写会算,人又实诚。小姐,小的知道小姐正在提拔能人。眼下既然有这么一个雷波,如何不用他呢?” 荣筝很是意外,心道只怕是雷波自己和肖禄说要让他进来帮忙。这样来历有些不明的人,荣筝却不大敢用。 她犹豫道:“他这个人我不大熟悉,又怕他言过其实,虚有其表。再说我如今又不当家,怕难办。” 肖禄早料到荣筝会这样讲。但还是难掩失望之色。 荣筝见肖禄这样忙又说了句:“我会留意这个人的。还要好好的考量考量。你也知道的,打算盘,算账那是个很重要的位置。不轻易用外人。” 肖禄红着脸道:“小姐说的是。是小的考虑不周。” 荣筝笑了笑:“若他真是个人才,以后总有机会,不急这一时。” 肖王氏原本在耳房里坐着的,看见了儿子已经出来了。忙快步出去,叫住了他:“三郎。你等等,我有话和你说。” 肖禄知道今天在小姐面前说错了话,母亲定又是一顿的训,不由得耷拉了脑袋。乖觉的说道:“母亲有什么吩咐?” “你随我来。” 肖王氏把儿子叫到了倒座里,屋里就他们母子俩人。 “你二哥还好吗?” 肖禄答道:“二哥还好。您想他的话,我让他进来给您问安。” “倒也不用。”肖王氏脸上渐渐的凝重起来。盯着儿子道:“如今你也胆子变大了,什么都敢和小姐说。说话做事一点不经过脑子。怎么就是不开窍呢。” 肖禄红着脸道:“娘教训的是,儿子知道这事办错了。不该答应雷波的。还让小姐添了堵。” “你呀,终究是没你二哥沉稳。小姐现在是什么情况难道你不清楚么?小姐怎么伸手,也还伸不到家里的账房,外面的铺子上去。你以为安顿一个人那么容易呀。吃一堑长一智,吸取个教训,以后万不能随便给人承诺什么。拎清自己的身份,好好的做好自己的本分,别的事不许插手。不然只怕惹了小姐不高兴,一句话就把你给赶出去了。别以为到时候我能撕下老脸不要了给你求情。” 肖禄被母亲训了一通,才如梦初醒,为自己的莽撞深深的感到后悔。表情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他望着肖王氏道:“娘,您看儿子现在要怎么做才能弥补我的过失?” “安心的当好你的差事,别的不用你管。你们哥俩还没进来的时候,我就告诉你,要少说话多做事,看样子你压根就忘了。” 肖禄说不出话来。 下午时,肖福进来给荣筝请安。荣筝见肖福穿了身干净的赭石色的衫子,又长高了一些,与肖禄不一样,更像个大人了,她笑着点头说:“听说你最近办了两件出色的差事。” 肖福恭恭敬敬的说道:“不敢当。” 荣筝笑道:“有什么不敢当的。我瞧着你也很好。你帮我办一件差事吧。” 肖福本能的感觉到小姐这次派给他的差事非比寻常,恭敬的回答道:“请小姐吩咐。” 荣筝将桌上的三样东西交给了肖福,一样是封了火漆的不起眼的信件,还有一个红漆木匣,一个缥色的绣福字的荷包。 “你帮我把这封信送到我大姐手上,不许经过别人之手,一定要亲自给她。” 肖福应着是。他自小在汴梁长大,还没出过远门,第一次出远门竟然就是替小姐去京城,便知此事重大,因此更添了几分慎重。 “我会和你母亲说,派你去了通许的庄子上,让你帮我办点事。一两个月的光景。”这是要肖福掌握好行程,以免露了馅。 荣筝说一句,肖福答应一句。 “匣子里的东西也是带给大姐的,去了京城别人问你做什么的,你就说帮我送东西的。还有,我大姐必定要给我回信,你一定要拿到回信才能回来。” “小的记住了。” “很好。荷包里是银票,我给了你五十两银子,用做你路上的吃喝、车资、船资,以及住宿。我向人打听过,这些钱足够了。” 吩咐完肖福,荣筝便让他下去了。 大姐的事始终横在她心上,再怎么说也是隔房的姐妹,要是不能替她打算点什么,那么她也白白重活了一回,还说什么拯救自己的命运。 回头肖福就起程了,不管是弟弟还是母亲问起,他都说要去通许的庄子上。别人也不疑有他。 自肖福走后,荣筝就开始算行程,又琢磨着她大姐该怎么面对那封信。她只要大姐一个回应。她会替大姐想法子。至于什么法子,荣筝还需要一个人帮忙。她想到了沐瑢。如今她需要的就是静静的等待。(未完待续。) ps:三更送上,求首订,求支持! ... ... 第五十五章 相中 荣筝既然打算放紫英出去,就一心一意的想要给她寻个可靠的人家。【更新快请搜索】家里这些适龄的青年们,荣筝打探了个遍。 最后她选了两家还不错的,一是替母亲管着宅子别恩家的长子,一是外面账房里秦大管事的次子。两人年龄相当,容貌也配得上紫英。 别永贵在家里绸缎铺子上当差,听闻也是能写能算的,有些本事。秦增寿则是三房那边管着库房的,人很实诚本分。别家的娘子以前在母亲身边做了管事妈妈,母亲去后,她也就出去了。秦家母亲如今还在马氏院子里当差。 荣筝觉得这俩户人家都还不错,但最终要选谁,还是得看看紫英自己的意思。 荣筝把意思告诉了紫英,又提出想法:“明天我传他们两个来,你隔着屏风见见见吧。” 紫英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唯唯诺诺的应道:“听小姐的安排。” 荣筝温婉的笑道:“也并不是二选一,倘或你都不满意,我再帮你挑个更合适的。” 紫英羞涩的低下了头。 第二天午后,别恩家娘子带着别永贵进来给荣筝请安。 荣筝含笑着让人给别家母子端茶送茶点,又睃了一眼别永贵,二十左右的一个大好青年。身量颇高,容长的脸,穿一身簇新的靛蓝色的焦布交领直裰,倒也眉清目秀。荣筝的目光下意识的瞥了一眼屏风后面的动静。 她笑吟吟的问候了别恩家的好,又叙了几句家常,接着话题就拉到了别永贵的身上来,言语温柔道:“如今铺子上生意如何?什么料子,什么花样的最好卖?你一个月多少的月例?” 别永贵言语清晰的答道:“回小姐的话,我们铺子上的生意下半年要好一些,上半年相对要冷清一点。买布料的人不一样,所追求的档次不一样。一般人家就二梭布,细棉布之类的销路好,富贵人家就更追求料子。什么云锦、蜀锦、杭绸、潞绸、妆花。更惹人喜欢。花色不定,只要有时新花样出来,一般都还是好卖的。小的每个月四两银子。” 问什么答什么,十分的恭谨。言语清楚。荣筝心下倒也满意,她又下意识的瞟了一眼屏风,心道也不知紫英瞧不瞧得上。 别恩家的笑道:“都是领了当初太太的恩德,让他去铺子上锻炼,不然哪里有今天。到底是太太宽厚。” 荣筝笑着点头:“那也要他自己争气上进才行。” 别家母子俩坐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告辞了。等到他们走后,紫英才红着脸,低头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荣筝笑语温柔的问她:“你意下如何?” 紫英只红着脸不说话,荣筝再三追问下,紫英才红着脸点头说:“奴婢听从小姐的安排。” 荣筝差点急出病来,急切道:“你自己到底是怎么个想法,你得告诉我啊。我让你相看就是想问问你自己的意思。我还不是想着你将来好。” 紫英这才声如蚊蚋的说道:“那就别家吧,我觉得他还好。” “那秦家的公子你还要不要见呢?” “不用了,就这么定下吧。” 面对紫英的回答,荣筝分不清是她真喜欢。还是因为自己的压力。她便让紫苏去问个究竟。想想紫英上一世已经错了一次,这回绝不能再错了。 紫苏奉了荣筝的旨意去讨紫英的心里话。 “你这个人怎么突然这般扭捏。小姐说要为你做主,就肯定会为你做主,好就好,不好就不好。你服侍了小姐这么多年,难道你还不清楚小姐的心思?小姐也是为你好,你到底瞧不瞧得上别家的那位公子?” 紫苏的话如此的直白,紫英红着脸说:“如果是别家来求娶,我愿意跟了去。” “这么说你是真心相中呢?” 紫英道:“别家和秦家,别家是先太太的陪房。和我们更亲近一些。要说从这两房里选一户的话,还是选别家要妥当些。不过你别把这几句话告诉小姐。我的心思有两层,一是想着小姐好,二是也有些私心的。别家的公子看着稳重。人也能干。秦家的那位次子,听说有些心高气傲,眼高手低的,过日子还是沉稳些好。” 紫苏便明白她的意思了,咧嘴笑道:“这么说你是真相中别家的人了。” 紫英害羞的点点头。 回头紫苏把紫英的话说给荣筝听,荣筝听后笑道:“她也有些眼光。既然看上了。那把此事就定下来吧。也好绝了旁人的痴恋。我们紫英总被人惦记和议论也是不好的。” 别家请了白胜春做了保媒,下了小定。自此紫英的亲事就定了下来。屋里的事荣筝也不让她怎么管了,只让她在房里做些自己的针线。这里又琢磨着她的陪嫁。 屋里的丫鬟们纷纷给紫英道喜,倒把紫英羞得。 紫英是家生子,可娘家那边已经没什么人了。荣筝便决定给紫英置办一份嫁妆,她让紫苏把自己存的私房拿出来看了看。 “小姐,您以前账上有八十二两银子。除去给肖福的五十两,还有二十二两,加上几笔打赏开销,还剩下十七两四钱两分。” 荣筝向来是没钱了就伸手向马氏要,马氏对她还算大方。后来嫁到廖家去后,她的陪嫁又丰厚,并不怎么缺银子时。没想到这么一合计,她竟然这么穷。 “我还说给她凑嫁妆,这么十几两银子怎么凑?怕是去银楼打一套头面的钱都没有。”荣筝陷入了艰难的境地。两世为人,这般的困窘还是头一次。 “屋里的这些东西都是上了册的,动不得。昔日里的那些打赏也大都是记录了的,也动不得。可恨自己怎么就没攒下什么私房。” 紫苏笑道:“这八十多两银子也是小姐攒了许久攒下来的。小姐您现在每个月有八两银子的月例,八十两可是要攒十个月才够。” 荣筝苦恼道:“现在从哪里弄一笔钱来。”她名下没有产业,母亲的陪嫁虽然名义上是她的,但现在却不归她管。 过了两日,卉秋来了。 荣筝请她吃茶,又问起父亲的情况来。 卉秋点头笑道:“老爷好许多了。” 荣筝道:“如此便放心了。” 卉秋拿出了一张银票来,交到荣筝面前,笑说:“老爷说三小姐要给丫鬟置办嫁妆,怕小姐没有钱使。让奴婢把这个给您带来。” 荣筝激动得把银票接了过去,看了一眼,上面是五十两的数,眼泪都要掉下来了,闪着泪花道:“回头我去给爹爹磕头。”(未完待续。) p:感谢亘古一梦的桃花扇、y_y1166和香涵的平安符,以及阿寰的月票。请大家支持正版订阅!求收藏,求订阅!亲们可以加入郁桢的书友群。 ... ... 第五十六章 生辰 有了荣江给的五十两应急,荣筝倒能放心的给紫英添妆。 手里的五十两她也细细的打算过了,要好看又要实惠,钱得用在刀刃上。从置办首饰,到给紫英买布料裁衣裳,添置胭脂水粉,要买的不少。除了衣料可以从自家绸缎庄买,掌柜不过象征性的收点钱,省了一笔外,其余的开销并不小。 荣筝身边可用的人不多,给紫英置办嫁妆的事,她交给了奶娘去办。肖王氏倒能按着钱数来,给荣筝拟了个单子。 荣筝看了眼,道:“能力有限,这样已经不错了。你拿去给紫英看看吧。” 肖王氏笑着说:“这样嫁丫鬟的,荣家怕是头一份了。小姐还说不好,那要什么才算好。紫英跟了小姐一场,这是她的福气。” 过了没多久,紫英感恩戴德,又心满意足的给她磕了头。 转眼间就要四月了。春天渐渐的走到了尾声,夹衣换成了单衫。马氏房里的门帘已经挂上了黑漆竹帘。 四月初八是浴佛日,同样也是荣筝的生辰。 刚刚进四月,就陆续有人进来给荣筝送寿礼。 两处庄子上就派了人过来给荣筝送东西,通许厉庄那边是常富贵头娘子过来的,送了五十个鸡蛋,二十束挂面,还有两只大肥鸭子,两只大鹅。芦塘这边是梅芬她娘过来的,给荣筝带来些自家晒的干菜,还有自己做的酱菜,各一小坛,同样还有五十个鸡蛋,白胜春好不容易掏来的一罐蜂蜜也一并送了来。 这些东西摆了一地。荣筝自己留了一部分,其余的送了些给父亲,又给三房送了些去。给两位婆子分别赏了一个荷包,里面装的是二两银子。又让厨房里给治了一桌酒席请她们吃。两位庄头娘子走的时候,荣筝还从库房里选了两匹布来送了她们做衣裳。 两人喜气洋洋的给荣筝磕了头。 又过了两日,齐家照旧派了孟嬷嬷来给荣筝送礼,从吕老夫人到两位舅母。几位表姐妹们。表兄弟们凑了满满一箱子的东西。 荣筝留了孟嬷嬷喝茶,照例有了上等的封赏了孟嬷嬷。 紫英定了亲后,荣筝把如意提了上来帮她管房里的事。 这边屋子里。紫苏拿着单子念,如意按着数目点。点到一半的时候,荣筝进来了。她看了眼堆了一炕的东西,从珍宝玩器。到帕子纨扇,名目繁多。她望着这些东西。心道外祖家待她的一片宠爱。 不仅是外祖家,就是杜母也亲自进来看望了她,还送了荣筝两双她自己做的鞋子。一色水红绣喜上眉梢的纹样,一色柳绿色绣黄鹂的绣鞋。端端正正的摆在了炕头上。十分的惹人喜爱。 荣筝对杜母客气有余,却始终亲热不起来。她留杜母吃了午饭,杜母才去了三房那边。 杜氏见她嫂子来了很有些意外。 “嫂嫂怎么来呢?” 杜母笑道:“我去看了看三小姐。” 杜氏才醒悟过来。摇摇头说:“看我这记性,没几天就是浴佛节了。你是给三小姐送寿礼来的?” 杜母笑道:“我做了两双鞋子给她。也不知合不合脚,反正放大了一些,想着三小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脚也长得快。” 杜氏热情的招呼杜母喝茶,又道:“你的一片心意,送到了就对了。我听说她外家给她送了一箱子的寿礼了。” “哟,真是大方。” “怎么不大方,齐家就这么一个外孙女,不心疼她心疼谁。对了,浴佛节你要过来吗,到时候我们一道去大相国寺上香去,好不好?” 杜母笑吟吟道:“当然要来,我还要去二房那边讨一碗寿面吃。” 杜氏沉默了会儿突然道:“三小姐马上就满十三周岁了,只怕过了端午该要议亲了吧?” 杜母惊诧道:“这么快?” “也不算快吧,差不多这个年纪的,定下来的不在少数。不过只是我猜测而已,二伯服满了后还要等朝廷的调任。到时候官职上去了,怕给三小姐说亲就更容易了些。你要是真看好三小姐,还是得趁早有个打算。” 杜母目光一沉,缓缓说道:“我能有什么打算,我们家的家境你也是知道的。只怕二房还瞧不上。前面你说要让鸿哥儿有了功名才去提亲,现在想来怕是赶不上了。” 杜氏叹息道:“这也是命啊。就看鸿哥儿有没有这个福分了。” 杜母到:“就看这里的院试了。要是过了院试,好歹也算是有了功名。明年又是大比之年,等过了乡试就好了。” 杜氏却暗道,举人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中的,有些人考了一辈子也没从秀才进到举人。杜家的情况有些具体,而鸿哥儿将来要想有所成就,还真得找一户有钱财的岳家将来有个帮衬。 “你下定决心想要娶荣家三小姐吧,还是趁早拿个主意来。” 杜母皱眉道:“所以我来找你商量商量。” 杜氏苦笑道:“我暂时也没什么好法子啊。” 杜母在小姑子跟前坐了会儿,又去了杜鸿的房里。服侍的司琴和知书来拜见过了,杜母又细细的问了些杜鸿的吃穿,以及功课。 司琴笑道:“太太放心,我们爷课业很用功。据说常得先生的夸赞呢。想来今年下场肯定能成的。” “要是秀才都考不上也没什么指望了。” 司琴和知书又宽慰了杜母几句。杜母坐了会儿,知道学堂里散学还早,是等不到儿子回来了,临走前交代司琴道:“鸿哥儿回来时,你给他说一声。初八三小姐的生辰,让他有个表示表示。不可失了礼数。” 司琴口中虽然答应着,可脸上却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来。 “怎么呢?有什么难处,是不是缺钱?”杜母忙将身上的一个荷包解了下来,荷包里还有几块散碎银子,估计有二三两的样子。 司琴忙摆手说:“不是缺钱。” “那是为何?” 司琴只好硬着头皮说:“太太还不知道吧,如今我们和三小姐那里不大走动了。” “啊!”杜母大惊,又忙追问:“到底出了什么事?鸿哥儿得罪了那三小姐?” 司琴道:“奴婢也说不上来,不过确实没有以前亲厚了。爷现在连遣我们去问安都不敢了。看样子三小姐也想和我们这边断绝往来。” 杜母惊诧之余,更多的却是为儿子痛心,她微愠道:“不过是个丧母长女,眼里就瞧不起我们了。也太妄自尊大了。”她不由得想起了荣筝以前的做派,听说也是个骄横跋扈的。想到要不是她爹在朝中做官,对鸿哥儿多有提点,家里还算殷实,她才不愿意让这么个女人进杜家的门。(未完待续。) ps:求首订! ... ... 第五十七章 贺喜 杜鸿回来后,杜母早已经走了。 司琴殷勤的伺候着杜鸿,说起了杜母的来意。 杜鸿听后攒眉不语,手里紧握着,目光早就凝滞住了。 过了半晌他才道:“记得以前她过生日都是要热闹一番的,我们住在这边又不好装作不知道。我知道该怎么办。” 他有多久没有见过荣筝了,或许连他自己也记不得了,如今他一心想的便是出人头地,早日能强大起来,再也不在别人的屋檐下,看别人的脸色行事。 很快的就已经到了四月初八,一大早,荣筝让紫苏给她换了身新做的衣裳。粉色绣花圆领短衫,石榴红绫的综裙。腰上挂着金绣荷包,垂着大红色的宫绦,绦上系着一块汉玉刻菱花的噤步。又梳了垂鬟分髾髻,戴了嵌珊瑚珠的发冠,洁白如玉的耳垂上则戴了一对珍珠耳坠。 荣筝看着靶镜里明眸皓齿的少女,俏如三月枝头绽放的花朵。这个时候的她,不用脂粉也能秀丽多姿。 紫苏和如意伺候荣筝穿戴妆饰整齐了,屋里的丫鬟们纷纷来给荣筝磕了头。 荣筝抿嘴笑道:“大家都乐一天吧。” 接着她又带了紫苏去了上房,荣江在马氏房里喝茶,荣笙在隔壁的明间里做针线。 荣筝给父母行了礼,荣江望着千娇百媚的女儿心中有些感慨道:“又长一岁了,待会儿去了大相国寺好好的在菩萨面前烧炷香。” 荣筝笑吟吟的答应着。马氏给了荣筝的一个荷包,里面装着对过年时打赏人剩下的梅花样式的银馃子。 荣筝依礼给马氏行礼道谢。荣笙出来向荣筝贺喜。一家四口坐在一起吃了碗面。杜氏带着荣筱过来了,母女齐贺了荣筝生辰。 荣筱便把荣筝拉到一旁说话去了,荣江嘱咐了几句出门当心的话便到外院去了。 荣筱给的寿礼是她自己绣的两方丝帕。一方白色的丝帕上绣着兰花,一方水红色的绢帕上绣了两朵洁白的栀子花。荣筝对两方帕子都喜欢,两人在一旁叽叽咕咕的说着一会儿去上香的事。 过了没多久,杜母进来了。荣筝留神看了一眼,却见杜母今天梳了个低髻,戴着根碧玉簪子。姜黄色的袄裙,衬着杜母的脸色更是有些黑黄。 杜母一进来后。满脸热情的和马氏问好。又和杜氏说了几句话。荣筝随荣筱一道给杜母行了礼,杜母只瞥了荣筝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荣筱的身上。笑着点头说:“今天筱姐儿气色不错。这裙子也是新做的吧,还是头一回见你上身了。什么料子的?” 荣筱笑眯眯的答道:“舅母倒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今年新出的落花流水纹样的织锦,原本是要做身褙子的。母亲说做裙子好看,我就做了条裙子。” 荣筝这才留意到堂妹身上的那条嫩柳色的改机综裙。样式的确新颖漂亮。这样的布料,在他们的铺子里据说要卖十两银子一匹。做这一行自然是吃这一行,市面上还没时新的花样,还没推出的好料子。荣家总是先市面上穿出来,总是在无形中引领着潮流。 杜母从袖子里掏出了个长匣子来,递给了荣筝。这才向荣筝笑着点头说:“今天是个好日子,也是我们小姐的芳辰。我们鸿哥儿不好意思进来见三小姐。他让我把这个带给你。” 荣筝有些诧异,心道她上次说了杜鸿几句,他不好再让丫鬟给她送东西,便转而让母亲给带进来了么?就料到她不敢回绝长辈的好意? 荣筝愣怔了下,还是接过了那只匣子,半屈膝道:“舅母替我谢谢杜表兄。” 杜母笑眯眯的瞅着荣筝说:“说什么谢不谢的,我们鸿哥儿十岁那年就进这边的学堂里念书了。多亏了荣二老爷的提点。我们鸿哥儿又常夸赞你,说你又孝顺,又灵巧。” 荣筝心里咯噔了一下,心道这个女人此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她和杜鸿做什么。 杜氏自然是能领会她嫂子的意图也跟着附和道:“可不是嘛,鸿哥儿会读书,长得还不错。有才有貌,和三小姐也是青梅竹马,看着长大的,彼此脾性都熟悉。两个人都是厮抬厮敬的,从未红过脸。旁人不说,哪里知道是隔房的表亲,还以为是嫡亲的兄妹呢。” 荣筝心头一紧,暗叫不好。 马氏自然也是个聪明人,对这姑嫂俩的谈话一片明了。 杜母还想夸赞自家儿子几句,再牵扯几句荣筝和杜鸿俩如何的两小无猜,情投意合,此刻外面的管事嬷嬷进来禀道:“太太小姐们,车子轿子已经齐全了,也到出发的时辰了。” 马氏看了眼堂屋里摆放着的座钟,正好是辰末的时候,便道:“是不早了,我们走吧。” 荣筱立马去搀了她母亲。马氏的手伸着,看了眼荣筝,示意荣筝过来搀她一把。荣筝低了头,心道要不要装作没看见,正好荣笙笑嘻嘻的跑了过去,搀了她母亲,俏皮的说道:“我来服侍母亲吧。” 马氏睨了荣筝一眼,脸上有些愠色。 荣筝紧抿着嘴唇,想到以前的她这番情形不用马氏示意,她肯定会满心欢喜第一个跑上去搀扶,重活了一世,荣筝明白了许多事情,对待这个继母再也不会有以前的那般亲昵。 杜母这时候的目光才落在了荣筝的身上,心道,这个丫头还真是目中无人,再怎么说和继母有隔阂,但毕竟是长辈,这样削长辈的面子,可谓是不孝,但又想到要为儿子求娶她,便打算给荣筝一个台阶下,还是把手伸到了荣筝面前,示意荣筝搀她一把。 荣筝有些疑惑的看了眼杜母,她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稳稳的搀住了杜母。杜母满脸笑容的拍拍荣筝的纤嫩的小手,道:“三小姐今天的芳辰吧,偏生又是这样的一个好日子,当真是个有福气的。今后也不知是谁有福气娶了你回去。” 荣筝怔了怔,她不明白杜母为何突然说这番话,低头道:“舅母,您当心脚下的台阶。” 马氏原本走在前面的,听见了她们的对话声,忙回头来看了一眼。满脸笑容的杜母,旁边紧紧搀着她的荣筝。这一幕刺到了马氏,心道,好你个筝姐儿,你倒会机灵。(未完待续。) ps:求首订! ... ... 第五十八章 造势 自荣筝的生日后,杜母来荣家的次数比以前更勤快了。不是约了马氏、杜氏打牌,就是和马氏两人长篇大论的说些家长里短,柴米油盐。 马氏和杜母直以姐妹呼之,十分的亲密。 荣筝心下明白,杜母这么频繁的活动,又总是当在众人的面说她以前和杜鸿怎样怎样,不就是想造势,造势说她和杜鸿郎有情妾有意,拼命的想把她和杜鸿凑一对。 前世也差不多是这样的路数。那时候她是真心喜欢杜鸿的,每次杜母进来时,她也十分乐意的到跟前去。那时候她傻傻的认为她和杜鸿是姻缘天定,杜母十分喜欢她,认可她,她心里无不欢喜。却猪猪岛小说zhuzhudao不曾想到杜母这样张口就来把她和杜鸿绑一块儿,却并不是真心想要杜鸿娶她进门。 当真想要她进杜家门,杜母就该请了媒人上门来提亲,这样张嘴胡说是怎么回事,不是有意结亲的做法。 荣筝想起了以前自己的行为,便觉得好笑,当时怎么就认定了杜母是个慈爱的好长辈,却没能摸透她的用心呢?杜母这样的造势,却是在无形中想毁了她。最好是整个荣家传出点她和杜鸿的什么收尾来,最好是闹得半个汴梁都知道荣筝的意中人是杜鸿。那时候她正该议亲了,门第讲究的人家,不过稍一打听不就知道了她的底细,哪里还瞧得上她。 原来她以前不仅是天性凉薄,目无下尘,还是天真傻气。到头来也怪不得她会落进他们的圈套,离开了汴梁。 荣筝冷笑了两声。对紫苏和如意说:“以后姓杜的不管是什么东西要进门,都给我打出去。” 紫苏和如意刚开始还有些惶惑。但只得依命行事。 杜母的频繁进入荣家,也引来了荣江的注意。枕席间,他和马氏商议道:“筝姐儿年纪也不小了,我们端午就要除服,你看是不是该给筝姐儿说亲了。” 马氏心里一跳,忙问:“老爷有相中的人家呢?” 荣江说:“暂时还没有。” 马氏方舒了一口气,温婉的笑说:“筝姐儿年纪是不小了,很该给她说门好亲事,才对得起先去的姐姐。对了。老爷觉得杜家的那个哥儿怎么样。最近杜家太太常常往我这边来,听她那口气倒十分喜欢我们筝姐儿,筝姐儿又和他们哥儿从小青梅竹马,看着长大的,彼此都熟悉。” 荣江沉闷的说道:“杜家单薄了些,根基也浅。这是个遗憾。虽说鸿儿还不错,但年纪小,能不能成大事也还看不出来。筝姐儿是蜜糖罐子里长大的,我又岂能看见她去杜家吃苦。” 马氏讪笑道:“我见老爷待他们家哥儿很礼遇。还以为老爷相中了,想让他做我们荣家的女婿呢。” 荣江想到了杜鸿和荣筝往日相处的情形,以及一些耳闻,沉默了半晌才说:“两人自小一处长大的。还是规规矩矩的好一些。闹得开了,对筝姐儿的名声不好。你当母亲的也该教教她。” 马氏忙说:“哎,老爷说得对。这年轻姑娘最要紧的是自己的闺誉,传出些不好的名声是会毁了人一辈子。我都知道。” 马氏虽然这么说。她却不准备有什么实际的行动来支持荣江的话。倘或荣筝的名声真不好了,对她的损失不大。她只认笙姐儿是自己亲养的,到时候好好的教导笙姐儿就够了。老爷问起来,就可以以一句家务忙,顾不过来,或是已经说教了,但筝姐儿她人大了心性也大了,管不住搪塞过去便罢。 “要是杜家太太找媒人来提亲,你告诉我一声。” “好的。”马氏知道,在荣筝的婚配上,她的决定权不重要,关键还是在荣江的身上。 “我再留意下亲近的几家适龄公子,要有合适的,先定下来也行。除了服,就该考虑到复职的事了,还不知道将来要落到哪里。我明天给大哥写封信,问问他京城的情况,实在不行的话,我亲自去一趟京城。” 马氏笑道:“到底是老爷的前程更要紧。有了好前程,难道还怕找不着好女婿?” “将来怎么样还不知道呢。筝姐儿定下来,我也少了桩烦心事。你也给我打起精神,帮我留意下。第一要说的是人品,第二说的是才学,第三才是家世,容貌。” 马氏笑道:“都记下了。” 夫妻俩说了一夜的话,至晚方休。 荣筝这一夜也没睡安稳,她翻来覆去在想一个如何保全自己名声,全身而退的法子。以至于去学琴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 郑娘子的戒尺轻轻的落在了她的身上,荣筝才回过神来。 午后杜母依旧进府来找马氏说话。半路上遇见了荣筝。 荣筝客客气气的给杜母行了个礼,没多余的一句话,便转身要走。 杜母却拉着荣筝的手,到了偏僻的地方说:“我的好姑娘,你的心意我都明白。放心,我定不会亏待你的。” 荣筝双目圆睁的瞧着杜母说:“杜家舅母有什么话就索性说个明白,不用这样说半句藏半句的。” 杜母微怔,又尴尬的笑了笑:“我哪里藏什么话,你多心了。明天来我们家里坐坐。我有事要求你。” 荣筝却冷着脸说:“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又不当家又不掌权,想来也没什么地方能帮上杜家舅母的。再说我还有别的事,就不去了。” “啊?”杜母第一次遭到了荣筝如此利索的拒绝,颇有些尴尬,脸上有些挂不住,好半晌才道:“三小姐既然忙就算了。以后再说吧。” 上一世荣筝真心喜欢杜鸿的时候,她都没有嫁给杜鸿,想来这一世她也不会嫁给他,因此她倒不怕马氏说动了父亲糊涂的允下这门亲事。 她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白胜春家的带了梨花来了。 只见梅芬正和梨花在檐下说话,见她回来了,这才双双上前来给荣筝行了礼。 白胜春家的听见了动静也才从休息的抱厦里出来,上前笑吟吟的给荣筝道了万福,笑道:“小姐回来了。” “嗯,你们突然来是有事?” 白胜春家的也不迂回,直截了当道:“是有一事要告知小姐。” 荣筝听闻,便请了白胜春家的花厅上坐。(未完待续。) ps:今天依旧只有一更,明日起,每天四千字,视情况再加更。另感谢mamdyo630、wubin50两位亲投的宝贵月票!继续求首订! 第五十九章 困窘 荣筝请了白胜春家的到花厅上坐,如意便捧了茶来。 白胜春家的刚才看见了梅花,一身碧绿的比甲,缥色的裙子,出落得比在家的时候好了许多,心下正喜欢。 荣筝笑吟吟的请白胜春家的吃茶,接着又问起地里的事来。 “水田收拾得怎样呢?稻子种下去没有?” 白胜春家的笑道:“还没呢,刚起了秧苗,还要些时候才能插秧。” 荣筝对种庄稼的事不熟悉?猪?猪?岛?小说zhuzhudao,只知道进行得很顺利,因此也放了心。 白胜春家的便和荣筝说了距离他们家田不远的那块堰塘。白胜春家的笑道:“我们那口子看得眼热,想要将那块堰塘承包下来,所以让奴婢进来讨小姐的示下。” 荣筝有些好奇,忙问:“上次白叔不是说堰塘是公中的么?” 白胜春家的笑道:“是公中的,但里长这里有意想找人打理。我们家那口子原也是个老实人,可那个叫雷波的小子找到了当家的,和他说,不如找小姐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我们盘下来。好好的经营一番,也能多份收益。” 荣筝有些诧异,未曾想到原来是雷波的主意。 “大概要多少钱?” 白胜春家的道:“里长说一年要三十两银子,要是承包够十年,只需二百五十两银子。” 荣筝道:“那块堰塘我是看见过的,的确不小。水也不错。我们能自己养些鱼虾,种些莲藕菱角之类。这些都能换钱的。不知一年能有多少的出息?” 白胜春家的笑道:“雷波那小子说,第一年、二年怕拿不回本钱,第三年上就能开始赚钱了。” 荣筝心道,这个雷波果然是个有成算的。别说是白家,就是她听着也动心。不过她没什么体己,哪里去拿这二百多两的银子?似乎成了最大的难题。白家断然是拿不出这个钱的,不然也不会让白家母女跑这一趟。可恨!要是她眼下能有个买卖能攒私房就好了。 白胜春家的见荣筝一直低头喝茶,许久没有说话,心里不免七上八下的。心道。难道荣筝不答应?也是了,她一个小姑娘,才满了十三岁,连亲都没有说。哪里办过什么事。肯定是个没主意的。可这事还偏偏要告诉荣筝。还得让她出钱才能拿下来。 荣筝反复思量了许久,这才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轻快的说道:“大娘你说我的知道了。这事倒可以做。只是钱嘛……”她神色微赧,面颊带赤“大娘你是知道的,我一个闺阁女子,自己名下又没什么产业,也没地方存钱。要是几十两的数或者我还能咬咬牙,凑一些出来,偏生又是上了百的大数目……” 白胜春家的虽然已经料到了,可不免还是有些失落,强颜道:“小姐不说奴婢也是知道的,钱的事我们自己再想想办法吧。” 荣筝心道要不是白家真的困难拿不出这个钱,何必又找上她。她脸上露出了温婉的笑容,坚定的说:“还是我来想法子吧,或许要更容易一些。再说你们本来就是我母亲的人,更得照顾好你们。” 白胜春家的有了荣筝这一句,仿佛吃了颗定心丸,笑容更灿烂了,忙说:“要是小姐能帮忙想办法,当然是再好不过。您知道的,我们……” 荣筝拍拍白胜春家的手说:“大娘,我明白,前些年我不懂事,没有看顾到你们,是我不好。如今我们只要齐心,将芦塘打理好,不出两三年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白胜春家的笑中带泪。 荣筝心里对白胜春家的充满了感激,感激她没有径直去找马氏商量此事,而是找了自己。母亲留给她的东西,她想自己好好打理。 白胜春家的走后,荣筝真正的陷入了艰难的境地。上次给紫英凑嫁妆,还有父亲送来的银子,这次堰塘的事,她怎么再好意思问父亲开口。 手里没有经济大权,要想做成一件事,当真是寸步难行。 荣筝为筹钱的事夜不能寐,最后不得已的情况下,她让紫苏开了五斗橱下面的一个小箱子。里面的东西是这些年外祖家送给她的珍宝玩器,这些不是家里的东西,是她私人所有,是没有上这边册子的。 荣筝挑挑选选的一回,她捡出了两根暂时还用不上的赤金嵌红宝的菊花簪子,又挑了对虾须镯。估摸着怕还不够,又将一只祖母绿的扳指选了出来。几样东西装满了匣子。 “你明天帮我带出去,找一家可靠的当铺,帮我把这些拿去当了吧。” “小姐,真要当啊?” “不然钱从哪里出啊。上次紫英的嫁妆我就差点这么办了,好在爹爹救了急,这次的事就不劳烦他老人家了,我自己处理就行。这几样东西成色不错,应该能当个好价钱。” 紫苏接了过去,东西虽不沉,可她心里却沉甸甸的。 荣筝见她一脸的愁思忙问:“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紫苏嗫嚅道:“小姐,奴婢是觉得此事重大,瞒着老爷怕不好,您还是告诉他一声。” 荣筝道:“告诉自然是要告诉的。只是这事我们自己也要有个主意才行。白胜春家的她径直来找的我,自然是想我能处理好此事。想来以前也出过类似的事,但她去求了太太都没什么支持,所以我才要更加重视起来。你不用劝我了,我是仔细想过的,这事很值得。” 紫苏听荣筝这样说,便知道小姐自有小姐的想法,她也不再插嘴了。 第二天午时初刻的时候,紫苏回来了,给了荣筝三张银票。荣筝看了几眼,每张都是一百两的数。 荣筝欣慰的点点头说:“我就知道这几样都是好东西,能值一些钱。” 紫苏道:“要不是簪子上的红宝够大,镯子上的珠子是南珠,扳指是祖母绿的。簪子和镯子又都是实心的,能当到一百两就不错了。” 荣筝叹道:“姥姥给的东西从来都是最好的,是我这个做外孙女的不争气,没有守住她给的。希望能早日将它们给赎回来。”她将当票仔细的收好了。 荣筝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又给了紫苏和她道:“你找人帮我把这银票换成小数目的。” 紫苏答应着去办。 荣筝又道:“明天我们再去一趟芦塘,你准备一下。” 紫苏答应着说好,便退下找人去换银票。 荣筝想了想,回头就去了一趟马氏的院子。(未完待续。) 第六十章 指派 其实送银票的事哪里用得着荣筝亲力亲为,找个可靠的人跑一趟就行。 她之所以动了要亲自去一趟芦塘的心思,是因为雷波这个人。这个人她还没好好的说过话,看样子是有些成算的,她得见见才行。 她说要出门办事,马氏问也没怎么问就答应了,给了荣筝最大的自由。不管怎么说,她还是得感谢马氏的纵容,要不是马氏的纵容,她要办成什么事,只怕会很困难。 第二天不用去三房那边的书斋学琴。她起了个大早,见天空一碧如洗,大好的天气,心道是个出门的好天气,不会像上次那样半路跑去避雨。办好事了就尽快回来,别拖拉%猪%猪%岛%小说zhuzhudao。 出门的人荣筝叫了如意,同时也带上了梅芬。这还是梅芬来荣家后第一次回家,心里十分的雀跃,昨晚如意来把这事告诉她的时候,她就兴奋得一夜没睡。 以至于今天出门的时候,眼下有些青黑。 荣筝清楚的看见了梅芬脸上的倦色,笑道:“一会儿到家了你不用在跟前怎么伺候,好好的睡一觉吧,等我们走了再叫你。” 梅芬红着脸说:“这样不大好吧。” 荣筝笑道:“什么好不好的,我让你跟着出来,就是想让你回家看看,和家里人亲近亲近。我有如意呢,也用不到那么多的人。” 一路上没有什么波折,顺顺当当的就到了芦塘。白家对于荣筝的第二次突然来到,依旧感到惊奇而仓皇。 荣筝淡淡的笑道:“我来你们这里玩玩。你们别在意啊。” 当她把银票交给了白胜春家的时候,白胜春家的大骇,没想到荣筝一个小小的没出阁的姑娘竟然在短短两天里就把钱给凑齐了。之前不是还给她说为难么,怎么这么快?心道这钱肯定是从荣二老爷那里拿的。 白胜春家的手里的银票虽然如火一般的滚烫,但有了钱就能办事,她更多的是惊喜。 荣筝又让白胜春进来,听他说了些将来的打算。 “今年先种藕和菱角下去,还赶得上秋天采挖。要养鱼的话怕得明年了。” 荣筝沉吟下方笑道:“没事,慢慢来,既然承包了十年也不要紧。” 白胜春松了一口气。 荣筝又说:“还请白叔帮我把雷波找来。” 白胜春忙去找人。 这边白胜春家的打算下厨去给荣筝做几个爽口的小菜。再怎么也要留了她吃了晌饭再走。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雷波进来了。他规规矩矩的给荣筝行了礼,垂首站在下面,静等荣筝问话。 荣筝见他身子高高瘦瘦的,比她刚见到的时候仿佛要结实了些。人也晒黑了不少。 “听闻白叔要承包水塘是你给的主意?” 雷波恭敬的应了一声:“是小的说动的。” “哦。你就那么料定一年三十两。第三年后就能有赚头呢?” 雷波不徐不疾的答道:“回小姐。这片水塘占地不小,要经营打理出来使得成为气候却需要不少的力气。小的打听过了,水塘已经有差不多十年没有再起过淤泥了。所以先让白叔种莲藕,必定是天然的好肥土。到了冬天枯水的时候再开挖起地,明年汛期来临的时候再好好的蓄水,放鱼苗、虾苗,真得到第三年才能形成气候。” 荣筝见他言之有物,不是张口乱说,笑着点头道:“听你这么一说倒是这么个道理。对了,听闻你会打算盘,以前在什么地方学的?” 雷波道:“回小姐的话,小的自小……”飞快的睃了一眼荣筝,又低下头道:“小的还没有小姐这个年纪的时候,就已经在铺子上做帮忙跑腿的小伙计了。东家人好,又见小的有几分伶俐,便教了小的算盘。” “你们东家以前是做什么买卖的?” 雷波道:“是个笔墨铺子。” “哦,都是文房里的用品吗?” “是,东家也会自己雕砚台卖,虽然不及端砚、洮砚、歙砚那样闻名天下,但在荥阳、汴梁几处,说起李砚也是有些名声的。除了笔墨纸砚,也卖些时文、新刻的书籍,偶尔也捎卖几样古董。只是……” 荣筝听得正有趣突然见雷波打住了话头,好奇的问道:“只是什么?” 雷波讪笑道:“只是我们东家对古董不是十分的在行,做了两桩买卖就栽了,后来铺子也没保住。” 几番言辞下来,荣筝便觉得雷波是个不错的青年,虽然偶尔表现出有些沉不住气,但考虑到他的年纪,也是在情理之中。 荣筝含笑道:“我交给你一件差事吧。” 雷波便知道机会来了,更加恭敬的说道:“敬请小姐吩咐。” 荣筝说:“你协助白叔帮我管理好芦塘这边的收成,进出的账目,一年四季下来的粮食,折算多少的银两,人工多少,种子多少都明明白白的给我有个记录。到了年底时我问你要。要是你能做好此事,将来我再派你别的事。” 雷波并不觉得意外,恭敬的领命。 荣筝笑道:“你的月钱我给你每月七百钱,后面看情形再提升。”这个月例比之府中服侍的三等小厮多出二百钱。 雷波对于月钱看得不是很重,目前这里,他有地方吃,有地方住,已经不错了。 “不过有一句我要警告你。” 雷波打了个激灵忙道:“请小姐赐教。” “不许再赌了,要是让我听见你参赌的事,就别在庄子上呆了。” “小的发誓,再也不会!”雷波的头更低了。 荣筝满意的笑了笑,言语又温和了几分,道:“好,也没什么了。你干好自己的差事吧。” 白胜春家的手艺不错,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便收拾出了简单的四菜一粥。入菜的菜蔬全是自家地里出的,脆嫩的黄瓜,浅绿的豆角,这两样菜也刚刚上荣府的餐桌,还有麻油拌的五香豆干、配着自己腌的酱菜,下小米粥。 荣筝喜欢这股清爽可口的滋味,觉得黄瓜十分的脆嫩爽口、豆干也味道浓厚,于是多喝了两碗粥。(未完待续。) 第六十一章 回禀 等到荣筝用了饭,白胜春家的已经让女儿收拾好了被褥,请荣筝午睡。 荣筝却道:“不了,上次来你们这里中途淋了雨,不敢再耽搁。我在车上眯一会儿也成。” 白胜春家的也不好强留,白胜春把他们送到了村口才回去。 外面是大好的晴天,荣筝隔着帘子看了一回,田里劳作的农人正忙碌着,还有老黄牛悠闲的在田埂上吃着草。处处都充满了绿意,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 这次荣筝将自己的存的私房当了应了急,要再有一次这样的事,她该如何{猪}{猪}{岛}小说zhuzhu][dao面对呢?荣筝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或许该挣个产业什么的。以前继母和婶母两人都合伙经营了家卖胭脂香粉的铺子,她是不是也该做个什么买卖。 天气有些微热,荣筝拿着绢子扇了扇,如意连忙将帘子往上卷了一下,让外面的风能更好的吹进来。 此时有一人骑着匹高头枣红马与荣筝的马车擦肩而过,荣筝猛然的觉得马上的那人身影略有些熟悉,不免探出了车窗向后张望了一眼。 那人穿着青衫,越走越远。她又忙坐正了身子。 如意和梅芬都有些诧异,如意问道:“小姐,您认识刚才马上那人?” 荣筝道:“有些眼熟罢了,到底没有看清楚。” 与荣筝擦肩而过的不是别人,而是崔尚州。他匆匆往栖霞山庄而去。他自然也知道荣筝就坐在车内。 两月前他来过一次山庄,他以为沐瑄会随便在这里住几天会回普慈寺。没想到竟然住了这么久。 门房上的认识他,上前笑迎道:“是崔七爷吧,里面请。大爷在棠梨书斋。” 崔尚州打拱道:“多谢了。” 门房上的小厮帮他把马牵至马厩喂草喂水。崔尚州熟门熟路的往书斋而去。 端惠郡主正和沐瑄一起喝茶,突然见珍珠上来说:“禀郡主娘娘、大爷,崔七爷求见。” 沐瑄微怔,忙道:“请他进来吧。” 端惠郡主便起身说:“崔七找你看来是有事,我在这里也不方便,回锦绣院去了。” 沐瑄却道:“姐姐,既然他来了肯定也会去和你请安的,先见上一面再走吧。” 端惠郡主只好又坐下。 过不多久。崔尚州便进来了。当他看见端惠郡主在座时。心里漏跳了一拍,忙敛眉恭恭敬敬的向郡主行了大礼。 端惠微笑颔首说:“你来了,正好。有事没事常走动走动,你来看看君华我也放心。” 崔尚州头也不敢抬。连忙称是。 端惠起身道:“你们哥俩慢慢聊。我回锦绣院去了。” 崔尚州垂首恭送。目光瞥到端惠郡主宝蓝色的裙角消失,这才直起了身子。 沐瑄对崔尚州说:“你请坐。”又亲自拾了个红泥的茶盏,用沸水烫过。倒了茶。崔尚州双手捧过了茶,轻轻抿了一小口,不由得赞道:“好茶,这是今年上来的新茶吧?” “太平猴魁。沾了我姐姐的光。” 崔尚州又饮了一口,赞道:“不错,唇齿留香。” 沐瑄慢慢的捻动着手中的数珠,面色如水。 “君华,我过来的时候遇见了荣家三小姐的马车。” 沐瑄眉头也没皱一下,道:“哦,是偶遇,还是你故意跟踪的?” 崔尚州莞尔:“偶遇啦。” 沐瑄继续捻动着数珠,没有说话。 崔尚州明显比刚才遇见郡主时轻快随和了不少,和沐瑄款款而谈。 “你放心,荣家三小姐不会把那天的事告诉别人的。也绝不会和王府里的人说。” “何以见得?” “她不过是个不轻易出闺门的女子,来往的人又简单,没那么多复杂的关系。不足为患。” 又道:“她生母留下了两处庄子,两处宅子。有一处就在芦塘,那一带的地有些低洼,好些田种不下小麦。听说她让人去原阳请了会种水稻的人过来教庄上的人种水稻。前阵子庄上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她还偷偷的让丫鬟去鼓楼大街的恒记当铺当了些首饰。换了三百银票。今天出门,就是去庄子上送钱的。” “她没了生母么?” “是,现在的荣府二太太是继室。她生母是齐家的小姐。” 沐瑄听他姐姐说起过,母妃柴家和齐家早些年是有来往的,只是母族衰落,这门人情随着母妃去世,姐姐嫁到福建后,就没什么走动了。 “听说她这个继母是新郑马家的庶出的女儿。马家是商贾出身,据说当初荣家做绸缎生意的时候就有些来往。齐氏死后第二年,马氏进了门,据说当初这位荣三小姐才不过四五岁的样子。这马氏进门后,又生下了一个女儿。” “她的事情不用再详细打听了。” 崔尚州应了个是,又笑道:“她和王府里的三爷、三小姐倒有些交情。” 沐瑢和沐宝纹倒没什么要紧的,沐瑄没有在荣筝这事上再深究下去。 “让你找的人,还没什么下落吗?” 崔尚州茫然的摇头。 “不急,慢慢来。” 这里正说着,郡主遣了个小丫头过来传话:“大爷,郡主娘娘请大爷过去一下,说商量先王妃忌辰的事。” 沐瑄沉吟了下才问:“是王府那边来了人吗?” “是,是崔长史来了。” 崔长史是崔尚州的伯父,崔守则。 沐瑄想了下,便说:“让姐姐做主吧,我就不过去了。” 小丫头有些为难的样子,可见沐瑄坚持,也不敢说什么。 崔尚州道:“没想到这么快,又到每年的这个日子了。” 沐瑄想起了上次和王爷的谈话,他就半点没有要回去的念头。 锦绣院里,端惠郡主客气的接待了崔守则,见弟弟不愿意过来,隐约也清楚了他的想法,笑着和崔守则说:“崔长史,你帮我传话给父王,就说我会和君华一道回去。” 崔守则道:“王爷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郡主又问:“这次是王妃经手此事,还是交给世子妃办的?” 崔守则道:“据说是让世子妃出面打点的,王妃染了风寒,正请医用药呢。” 端惠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了,神情显得有些冷漠,微微的点点头,让身边的丫鬟请崔守则到抱厦喝茶,又留了饭。(未完待续。) ps:写到后面才发现把沐瑄和世子的年龄设定错了。原设定的相差两岁为误,应该是相差七岁。正在修改前面的相关章节,疏忽之处,还请见谅! 第六十二章 家人 崔尚州知道他伯父也来了栖霞山庄,他只在棠梨书斋坐了坐,便匆匆告辞,并未和其伯父见面。 沐瑄主动去了一趟锦绣院。 端惠神情有些淡漠,见他来了,脸上才有一丝笑意。 “崔七走呢?” “走了。” “让他常到这边来,你也多个说话的人。” 沐瑄沉默了下方道猪猪岛小说{.{zhuzhu}{dao}.}:“我是来向姐姐辞行的。” “辞行?你要上哪里去?”端惠凝眉问道。 “回庙里去。” “你都住了这么久了,怎么突然急着要走?” 沐瑄道:“我赶着回去想给母妃做场法事。” 端惠正色道:“我们母妃是豫亲王堂堂正正娶来的原配,上了玉牒的。忌辰就该热热闹闹大张旗鼓的办。法事也应该由府里的当家人请了大相国寺的主持来操办。你操什么心?” 沐瑄何等聪慧,自然知道姐姐的用意,他垂眉道:“府里办是府里的事,我不在府里这么多年,突然回去凑这个热闹做什么。我自己给母妃抄写两卷经文,供在菩萨面前也是我的一片真心。” “君华!”端惠叫了一声。 沐瑄看他姐姐的目光有些凝重,紧抿着嘴唇,半晌吐出了几个字:“姐姐,你自己回去吧。就不用管我了,年年都是如此,你叫我突然改过来还真有些习惯。据说姐姐大归,多亏了王爷从中调停。姐姐才不用在纪家继续受罪。姐姐理应和他们走得更近一些。”沐瑄不愿意告诉姐姐他暗中寻找当年服侍母亲的那些旧人。他不想把心里的疑惑说给姐姐听。 端惠见他为难的样子,又想到这些年来沐瑄早已把普慈寺当成了家,对王府生疏冷漠得很,也知道沐瑄性子执拗古怪,不好多劝。思忖良久才道:“有你陪我住在这山庄,便觉得没那么寂寞了。君华,若觉得棠梨书斋小了些,要不你搬到安源堂住吧。” “不了,我喜欢棠梨书斋。我也会抽空回来陪姐姐。” 端惠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第二日,沐瑄便又搬回了普慈寺的小院子。端惠则带了丫鬟陪房等。回了王府。 端惠并未先去银华殿。而是径直去了静宜居。 端惠规规矩矩的给严太妃行了礼。 严太妃欣慰的颔首道:“我们郡主回来了。” 端惠的脸上端了得体的笑容,说道:“母妃的大事,我怎能不回来呢。” “在山庄住得可还习惯?” “当然习惯,我去福建前也常住那边的。” 严太妃仔细的端量着这位嫡长孙女。有封号的郡主。尊荣享贵。只可惜命里还差了那么一点,始终不能两全。 “这次你回来,就在家里多住一阵子。天气热了,我想去山清洞住一阵子。王妃和世子妃都忙,不愿意陪我去,到时候你和我一道去啊。” 端惠或许是受弟弟的影响,尊崇佛家,而严太妃却信奉道家,这一点上来说让端惠有些勉为其难。 不同的信仰,使得两人也根本不会有多少的话题,但是端惠却想到了将来弟弟要娶亲,还要家里多多的帮衬,她不可能不和家里人来往。思前想后一番,便笑道:“好啊,太妃不嫌弃,那孙女就陪太妃一道去吧。” 严太妃更加满意的笑了。 “太妃遇着什么高兴的事了,这么喜欢?!” 王妃的声音隔着湘妃竹帘传了进来,立马有小丫鬟揭起了帘栊。王妃、世子妃、宝绢、宝纹、宝绿等人鱼贯而入。 王妃脸上盛着灿烂的笑容,直到看见了端惠郡主,笑容才滞了滞。 端惠向王妃屈膝行了礼,姐妹们又相互问了安。大家归了座。 王妃瞧也没瞧端惠一眼,一直在严太妃跟前凑趣说笑,又商量明日去大相国寺怎么安排,坐什么车子。 端惠心里听着却有些不是滋味,明明是母妃的忌辰,该庄严肃穆,没想到却让这些人过成了郊游的节日。她心下不舒坦,神情倨傲的起身道:“我先回房去了。” 严太妃点头道:“去吧,空了来我这里坐坐。” 端惠郡主应了个是,妹妹们都站了起来。 到了晚上的时候,端惠在银华殿看见了豫王和异母的世子弟弟,沐璟、沐瑢也在。 豫王见沐瑄没有回来,颇有些气愤,恼道:“大郎是什么意思?我听说不是要和你一道回来吗,怎么不见他人?” 端惠赶着解释道:“父王也知道的,君华他自小在庙里长大的,喜欢清净。说他会好好的抄几卷经文供在菩萨面前,还会请圆空大师帮忙做场法事超度。母妃的忌辰他每年都是这么做的,肯定不会疏忽。” “他就是不孝!”豫王气恼沐瑄的态度。 豫王发了火,屋里静悄悄一片,谁也不敢此刻冒头。 身形肥硕的沐璟坐在那张椅子里,身子稍微一动,椅子便吱呀吱呀的发出了声响。 端惠闻声看了眼沐璟,心道,她弟弟才是嫡长子,理应弟弟才是世子,为何让这个异母的弟弟将位置占了去。当初君华还小的时候,为何母妃不做个长久之计,让父王禀告皇上,将世子位定了下来,后来会发生这么大的偏移? 沐璟肥头大耳,再想想亲弟弟玉树临风的样子。端惠心里发酸,她看沐璟的目光已经变得有几分鄙夷。 沐璟虽然一副低头乖乖听话的样子,却趁豫王不注意的时候,不住的瞟下首一个穿姜黄色比甲的丫鬟,从他这个角度看去,却见那丫鬟垂着头,露出了一截细腻白嫩的脖颈,不由得想到不知手感如何,倘或有机会一定要摸一摸。 沐瑢的目光则是停留在多宝格上的一尊小巧的如意双耳甜白瓷瓶,宛如一尊上等的白玉雕件,心道这瓶子怎么他上次过来没看见,不知是哪个朝代的。他的目光看向了他父王,心想他若是撒个娇,说几句好话的话,父王会不会将这瓶子送给他。 屋里的人心思各异,豫王发了一通火,接着喊头晕。沐璟忙让人去传大夫来给看看。 等到豫王诊断清楚没什么大碍时,沐璟打听到了穿姜黄色比甲丫鬟的名字,暗自留了心。(未完待续。) ps:求订阅! 第六十三章 回音 没几日,芦塘那边便传来了消息,说堰塘的事已经妥当了。 白胜春带着佃户们已经将藕和菱角也种了下去,又过了半个月,说秧苗也下了田。 荣筝听见这些消息后,和肖王氏笑道:“明年芦塘又是一番新天地了。” 肖王氏点头说:“小姐自己接了过来,倒比以前还经营得好。” 荣筝想说马氏哪里肯认真经营她母亲的陪嫁,恨不得占为己有才是真的。 四月猪猪岛小说zhuzhudao很快就要过完,端午家里要除服。荣家当家们的商议,打算去普慈寺做三天的水陆道场。 荣江对于弟弟提出的意见没有异议,便道:“要好看。” 荣渝笑说:“我们家现在也不缺那两个钱,本来说要请大相国寺的和尚,偏生又遇到李内阁家请。二哥也知道的,大相国寺的那些和尚们,最会趋炎附势的,不就嫌弃现在我们家没有做大官的。大哥又不在汴梁。” 荣江道:“普慈寺也不差了。圆空大师是汴梁有名望的大师了,能请他来帮我们颂颂经就更好了。” 荣渝说:“这位圆空大师名声是不错,只是听说有些清高,一般人怕请不动他。” 荣江笑道:“我有法子。” 荣渝不知道他二哥想什么法子,他也不多问。 “不知大哥他回不回来?要不再听听他的意思?” 荣江说:“也没见人送信过来,怕是不会回来了吧。” 荣渝什么也没说。他留在家里守业,只要能守住自家的铺子就成。上面两个哥哥做官,能罩着他在商路上一路亨通就行了。 马氏和杜氏妯娌俩很快也商量出来了个章程,就等着端午到来的这一天。 荣筝不当家,这些事自然也还轮不到她来操心。 她跟着郑娘子学琴,闲时再练练书法。章庆春的那套《洛阳法帖》她已经写完一遍了。再有就是跟着针线上的一位秀婶儿学学针线。别的事也不多问。 荣筝屈指算着肖福去京城的时间,心道,要是一切顺利也该回来了。肖王氏好几次问起肖福来,肖禄也问了几次,再不回来的话。怕就瞒不住了。 夜里轮到紫苏值夜。荣筝悄声和紫苏商议:“你说肖福会不会在路上遇到什么事?要是出了什么状况的话,让我怎么面对奶娘啊?” 紫苏笑着宽慰:“小姐现在担心这些也没多大的用处,再说小姐派他去,肯定也是信任他。” 荣筝道:“肖家这哥俩。肖禄还是个毛头小子。让人不大放心。肖福毕竟要年长一点。要稳重一些。希望他能顺顺利利的回来。” 紫苏说:“肯定会的。” 但荣筝还是有些担心,接着又问起紫苏她哥哥的事来。 “好久没见你哥哥了,他又在父亲的外书房当差。我也不好差遣他。他最近可还好?” 紫苏笑道:“多谢小姐关心,哥哥他很好。” “你告诉你哥哥,让他好生当好差。多学点本事,等过年我再给他安排其他的事。” 紫苏听见荣筝提拔她哥哥,比提拔自己还高兴,忙在枕上给荣筝磕头道:“小姐大恩大德,哥哥他一定会好好的效忠小姐。” 荣筝抿嘴笑道:“好好的做事就成。只要他是个可造之材,就肯定会有用得上的地方。” 第二天,紫苏便跑到外院去见叶林。将荣筝的话告诉了他。 叶林先是欢喜,接着又有些沮丧,问道:“真的要等到过年吗,那还有半年多的时间。你能不能打听一下看小姐把我安排到什么地方?” 紫苏蹙眉道:“小姐只是这么一说,你就来这么多的话,你让我怎么开口。先好好的干好手中的事再说。没事的时候去给小姐请个安吧。” 叶林有些茫然的点点头。 紫苏清楚她哥哥的性子,不免又劝:“你踏踏实实的,自然有提拔的机会。小姐不喜欢眼高手低的人。” 叶林又笑道:“那你没事的时候多在小姐跟前替哥哥我多美言几句。” 紫苏没有说话。 叶林笑道:“我要赚钱呀,赚钱娶你嫂子,还要赚钱给你存嫁妆。” “你先顾好自个,别让娘和我为你操心就行了。”紫苏平时不大来这边,走了这么一趟,已经引得不少的小厮向这边举目。 下午时,叶林便来这边院子给荣筝请安。 荣筝在花厅里见了他,叶林规规矩矩的给荣筝磕了两个头。 荣筝笑问道:“父亲他平时写多少字,看几本书,最喜欢看哪一类的书?父亲在书房里接待过哪些人?” 叶林支支吾吾的说:“小的和童四一起在老爷的书房当差,童四是老爷惯用的旧人,小的也没多少机会凑到前面去,只是负责一下洒扫,整理而已。”潜台词是别的事我不大熟,你问童四去吧。 荣筝温和的笑道:“原来是这样。”于是便端了茶。 叶林心如擂鼓一般,忐忑不安的从花厅上下来了。紫苏在耳房里听见了花厅上的动静,急得满头大汗,心道她哥哥怎么这么不成器。小姐将来还怎么用他? 紫苏在荣筝跟前服侍的时候,一直低着头,问什么说什么,平日里的活泼爽快一点也看不见。 荣筝倒是清楚紫苏的心思,心里却暗自忖度,紫苏倒是个百般伶俐的,又稳重又来事,怎么偏生一母同胞的哥哥却不及她。原本还想让叶林到年底那些掌柜回来对账时,将他介绍到铺子里去学点东西,这样看来的话,只怕难堪大用。 转眼就到了五月初一,荣筝去书斋回来后。如意便上来道:“小姐,肖福回来了。” 荣筝心里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忙道:“他在什么地方?赶快叫他来见我。” 如意便去传话。 小丫鬟端了铜盆来,荣筝净了个面,也没换衣服,便去了花厅等肖福。 她把身边的丫鬟都遣了出去,让她们在外面候着。 肖福进来的时候,见着阵势,心里不免有些发虚,只好硬着头皮进去给荣筝行礼。 两个月没见,荣筝见他晒黑了不少,精神还不错。 “你见过了你娘没有?” 肖福如实道:“刚才正好遇见了。” 荣筝笑说道:“也好,她老人家这些日子来总是在问你,我都快瞒不下去了,好在你总算回来了。”(未完待续。) 第六十四章 担忧 肖福头一次出汴梁,还到的是京城,所幸小姐交给他的差事并不是什么十分困难的差事。 在路上来回辗转了一个多月,如今总算是妥当的交了差。 他双手奉上了大小姐让他带回来的一个红漆匣子,一封同样是封了火漆的信。还有余下的十二两二钱七分的银子。 荣筝笑吟吟的点点头,道了声辛苦,又让如意去库房里给肖福选了两匹藤黄色的焦布给他裁衣裳,将余钱里拿了八两来赏了他。 肖福给荣筝磕头道谢,回头肖王氏见儿子得了赏,称赞了他(猪—猪—岛)小说zhuzhudao两声能干。 荣筝拿着匣子和信回了自己的卧房。她坐在妆台前,先开了匣子。里面躺着两支堆纱的石榴红的宫花,花蕊攒着米粒大小的珠子。她看了眼宫花,接着便拆了信。 荣筝一目十行,迅速的扫完了信。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凝重,她又将信反复看了一遍,嘴唇紧抿,过了一会儿,她叫了声:“如意,你点支蜡来。” 如意想,大白天的点蜡干什么,但她还是很快的去点了支蜡来。荣筝将信纸点着了,那纸张很快就着了火。荣筝望着很快变成灰烬的信,她心里也下了个决定,这事就和信一样,都让它变成灰烬,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吧。既然是大姐的意思,她也不好再勉强。 肖福回来后的第二天,荣海遣的仆人也回到了汴梁,捎回了荣海的决定。 “大老爷说。最近事忙,走不开,就不回来了。大老爷说他会去护国寺给已故的老夫人做场法事。家里的事二老爷和三老爷做主就好。”还带来了两张银票,一共一百两的数。让荣江他们帮着准备三牲祭品,水陆道场事宜。 还差两天端午,齐家、马家都送来了端午的节礼。可把马氏忙得脚不沾地。 这些却不关乎荣筝多少事的,每日除了例行的晨昏定省之外,要不去书斋学琴,别的地方一概不去。 肖王氏听说马氏已经在教荣笙处理这些人情往来,还听说要请个先生进来给荣笙启蒙。教她识字读书。看样子明年就该教她看账本了。 肖王氏暗暗的为荣筝担心,荣笙不过才七岁,荣筝都到议亲的年纪了,还不教她主持中馈。以后嫁了人该怎么办?难道还要让婆婆手把手的教不成?这马氏偏心也偏得太厉害了。以后荣筝不知要吃多少的亏。可惜她只是小姐身边的一个奶娘而已。人微言轻的。旁人根本不会听她的话,要是惹恼了马氏,让她出府。她不能在小姐身边照顾,小姐不知要受马氏多少的煎熬。 为了这事,肖王氏连夜的睡不好觉,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眼眶下一片黑青色。 荣筝看得诧异,忙问:“奶娘夜里失眠呢?” 肖王氏讪笑道:“有事存在心里睡不好。” 荣筝便笑说:“不知奶娘遇到了什么糟心事,说给我听听,或许还能帮奶娘出出主意。” 肖王氏望着荣筝明媚的笑容,心道小姐和先前的太太长得愈发的像了,特别笑起来时两边的梨涡一模一样。 肖王氏见跟前也没其他人,思忖片刻,便缓缓说道:“小姐除了晨昏定省以外,该多多去上房走走。” 荣筝便道:“我个性疏懒,喜欢窝在自己房里,不大爱走动。” 肖王氏摇头道:“不,去年小姐没生病前,可喜欢往太太屋里跑。天天把太太给逗乐。小姐要什么太太都会满足你。可是病好了,却像换了个人似得,哪里也不大爱去了。您不去太太屋里坐坐,只怕太太就把您给忘了。” 荣筝道:“她怎么可能把我给忘了。” 肖王氏忙讪笑道:“奴婢只是打个比方。小姐常去那边走动,对您也没什么坏处。说来小姐年纪也渐渐大了,也该跟着太太学点如何当家管事,也不至于以后吃亏。您说是不是啊?” 荣筝想到前世她和马氏走得那么近,一度把马氏当成自家的生母般的亲近。可事实告诉她,她在马氏那里总归还是不如亲生的荣笙那般的看顾和维护。凡是涉及到利益上的事,马氏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荣笙而不是她。她那么往前凑,也没见马氏指点过她多少中馈上的事,只当她是个不问俗物的金贵大小姐的养着。后来嫁到了廖家去,她吃过多少的苦,受过多少的委屈,经过多少婆婆的磋磨,这些滋味,也只有她能体会。 肖王氏见荣筝沉默不语,便当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脸上的神情明显轻快了些,含笑道:“小姐不用害臊,奴婢也是替小姐的将来打算。要是先前太太还在就好了,偏偏先前太太走得那么早。奴婢把小姐奶大,自然也要为小姐操心。” 荣筝说:“奶娘的心意我明白。这事再说吧。” 小丫鬟来报,说四小姐来了。 荣筝点头道:“快请她进来。” 很快的,帘子被揭起,闪进来一位梳着垂挂髻,穿着粉色裙袄,娇花嫩柳般的姑娘。肖王氏见没自己多少事,屈了屈膝就退下了。 荣筱满脸的笑容,走上前来,和荣筝说:“三姐,我过来找你说说话。” 荣筝亲昵的挽了她的胳膊说:“是为明天的事过来的吧?” 荣筱笑道:“三姐能掐会算不成,怎么就知道我是为明天的事来的。” “你这会儿找我,多半是为了此事。” 荣筱咯咯的笑了一会儿,接着又道:“我来问问你,三姐要不要和我住一间屋子了。” “你不陪婶娘呀?” “我娘嫌我吵。” 他们要在普慈寺呆三天,自然吃住都在那里。 “好啊,我也多个伴。我们吩咐婆子给那边说一声,让他们早点帮我们留一间极干净又清静的屋子好不好?” 荣筱道:“好,既然三姐答应了,我找人去带话也一样。” 姐妹俩又在一处商议明天同座一驾车,穿什么衣服,戴什么首饰才妥当之类的话。马氏那边送了樱桃来,荣筝请了荣筱一道吃樱桃。(未完待续。) 第六十五章 法事 第二日用过了早饭,荣府的祠堂大开,献上了三牲祭品,金箔纸锭两百,银箔纸锭五百。 荣海不在,就荣江带领着荣府子孙在乔老夫人的灵前拜祭过,撤下了孝幔。荣江、荣渝等人除了服。 因为在普慈寺要做水陆道场,巳正才动的身。彼时大门洞开,荣江和荣渝各骑一匹高头大马。后面是马氏、杜氏,以及隔房妯娌们的车轿。荣筝和荣筱俩共乘一驾平头的黑漆青幔车。护院们左右把她们牢牢的护在中间。 后面的骡车里是跟随的丫鬟婆子们。小姐们倒还自矜身份,不随便乱看。倒是平时不大能出门的丫鬟们个比个的高兴,撩了帘子,—猪—猪—岛—小说{zhu}{zhu}{dao}向外张望着街市,唧唧喳喳的犹如出笼的鸟儿一般。 他们并未清场,也没有设帷幕,这样一来,路旁聚集了不少围观的百姓们。他们的队伍行驶得很缓慢,好不容易出了蔡水河门,这才掉了头,一路往北而去。 普慈寺这边早就设好了法坛,圆空大师身披红色的袈裟,与庙里的主持圆净大师站到了一起,静等荣家人的到来。 荣家虽然是大家族但如今不是什么显贵之家,能得到今天的礼遇,完全是得于荣渝舍得砸银子。 到了午初,荣家的家眷们才到达了普慈寺。 荣家人到了寺庙,早有知客和尚们请他们到备好的厢房歇息。在车子里摇晃了一个来时辰,荣筱微微的有些头晕。 “你回去稍微休息一下。两刻钟过后就该过去跪经了。”杜氏的脸上也有些倦色。 荣筱应了个是。回头笑吟吟的和荣筝道:“三姐姐,我们一道去住的地方看看。” 荣筝看了眼马氏,此刻马氏正吩咐随来的丫鬟婆子事项,她那异母妹妹跟在面前学着料理事务。马氏哪里还有功夫顾及到这个隔了肚皮的女儿来。荣筝想了想,上前说了声:“太太,没什么事的话,我和四妹回房休息会儿再过来。” 马氏面露笑容道:“好啊,你去吧。”应付了荣筝一句,立马又和身边的婆子说话去了。 荣筝嘴唇翕了翕,想说什么。却最终都收了回去。转身和荣筱一道去了安置在西面的厢房里。 荣筱身子不适,丫鬟忙着铺了炕请荣筱休息。 荣筝在隔壁间坐了。紫苏让随行的梅芬等将带来的包袱整理好,她又将带来的茶叶取了出来,去催了水准备给荣筝沏茶。 荣筝见这处屋子收拾得极干净。微微的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几案上供着几枝新柳。两部经文。挂着黑漆的竹帘。黑漆的桌椅,一色的凝重。 不多时,紫苏便沏了茶来。含笑道:“小姐一定又热又渴了吧,先喝点热茶。听说过会儿就要开斋饭了。奴婢打听到,说斋饭是小米粥配着酱菜、馒头呢。寺庙里左右不过是这些东西,肯定没有我们家里的精致。小姐您就将就一些吧。” 荣筝慢声道:“我到这里来讲究什么呢,自然是有什么吃什么。” 紫苏红了脸道:“小姐说得是!” 荣筝坐了会儿觉得有些犯困,为了解除困乏,便想出去走走。她怕惊扰到休息的荣筱,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 寂静的禅院里,院角种植着两棵树,一棵刺槐,一棵榆树。其中那棵榆树有两人合抱粗细。淡金色的阳光穿过了树丫枝叶,在地上投出了斑驳的影子。 院门开了一半,荣家的仆妇进退有序的来往着。荣筝又见万大河家的从马氏住的房里出来了,一脸的笑容,叽叽咕咕的和旁边的丫鬟说着什么。万大河家的看见了荣筝站在榆树下,往这边瞥了一眼,却最终没有上来和荣筝打句招呼,兴高采烈的和跟前人说着什么便出去了。 过了会儿又见荣笙送了龙树媳妇出来,龙树媳妇满脸的恭谦。 紫苏陪在荣筝跟前,她脑中想起了肖王氏曾说过的那些话,不免有些替荣筝担心,看样子太太当真不让小姐参与家里的这些事,不让她学着如何当家。将来该怎么办呢? 紫苏怕荣筝气恼便含笑着和她说:“小姐,我们别处走走吧,这里也怪闷热的。” 荣筝却道:“不比在家里,随便乱跑也不好。再说过会儿就要开坛了。太太若是不见我,只怕更要恼吧。” 荣筝明白紫苏和肖王氏的担心,她自认现在还不能正面去和马氏争取家中管事的权利,倒不是自己做不好,也不是自己怯懦,而是她能认清现实,目前还不具备这样的时机。 所谓的水陆道场,除了一些法事以外,其余的就是诵经。他们要在这里呆三天,也就是说要跪三天的经。 圆净大师只露过一面,经文大多数是由圆空和圆嗔两位大师在诵。 荣筝看见了圆空大师,不由得想起了沐瑄来。心道或许再过不了几年,他就会正式剃度,坐了圆空座下的弟子,那么像今天的这样的场合,他会不会抛头露面来讲经呢?荣筝想到上次在王府里沐瑄掐了她脖子的事来,心道那样一个动不动就想取别人性命的人,也能让菩萨渡他吗? 她听得并不大认真,可是跪了将近两个时辰后,她的膝盖已经完全酸麻掉了。站起来的时候,小腿微微的打着颤,双腿一点力量也没有。她身子还没完全站直,接着又倒了下去,跌坐在蒲团上。 丫鬟忙上前询问道:“三小姐,您怎么呢?” 荣筝脸色有些煞白道:“没什么,歇会儿就好了。” 马氏见荣筝不大好,也遣了丫鬟过来探视,见没什么事也没多问。 紫苏帮荣筝揉了揉腿,荣筝坐了一会儿,也不敢随便乱动。 晚间入睡前,马氏来了一趟荣筝的房间,和她道:“要是你身体坚持不下去的话,明一早我让人送你回去吧。” 面对马氏的好意,荣筝沉吟了片刻才说:“不打紧的,我也还没娇弱到那地步。” 荣筱有些诧异的看了眼荣筝,心道她三姐傻呀,这么好的机会不如就回家去歇息两天,在这里吃不好睡不好,不就是受罪么? 马氏还以为荣筝会欣然答应,这个答案多少让她有些意外。 荣筝想的却是,她不想在父亲面前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毕竟是给祖母做法事,再不舒服她也会坚持下去。(未完待续。) 第六十六章 问话 荣筱到了第二天中午法事后,身子骤然不舒服起来,浑身滚烫。这可急坏了身边人。 荣筝见状忙让果儿去告知杜氏。不多时杜氏便急匆匆的过来了。 她看见了躺在炕上,满脸潮红的女儿,鼻子一酸,眼里就泛了泪光,摸了摸荣筱的额头,焦急道:“我的儿,怎么这么烫?” 荣筱身子一点力气也没有,轻声说了两句,杜氏也没听明白。 同住一处的荣筝道:“四妹妹早起就说不大舒服,我还劝她歇着,不用去跪经的。可四妹妹还是坚持去了,回来~猪~猪~岛~小说zhuzhudao没多久就这样了。” 杜氏心急如焚,可现在在寺庙里,要去请大夫的话,只怕得费不少的功夫,女儿的病只怕耽搁不得。 跟前有陪房建议:“太太,老奴听说圆空大师会医术,不如请了他来帮小姐看看。” 杜氏思量了片刻,心道目前也只好如此了。只是听说那位圆空大师性子有些古怪怕请不动他,便看了荣筝一眼,道:“听闻二伯和这位大师有些交情,不如请二伯去和他说说?” 荣筝明白婶娘的意图,含笑道:“婶娘别着急,我这去找爹爹说说。” 杜氏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事不宜迟,荣筝匆匆的往父亲那里去。 彼时荣江正在这边的禅房里和圆嗔大师下棋。 荣筝匆匆而来,也顾不得许多,张口便说:“爹爹。四妹妹突然病了。婶娘那边正着急,让女儿来给爹爹说一声,请圆空大师帮四妹妹瞧瞧。” 荣江听闻忙起身道:“走吧,我们去找圆空大师。” 路上荣江向女儿问了些荣筱的情况。不知不觉间,父女俩就来到了圆空大师住的院子。荣江看了眼女儿,对她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大师问问。” 荣筝点点头,目送父亲去了那边的屋檐,不多时便有小沙弥出来。荣筝立在一棵泡桐树下,等父亲出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 过了片刻。荣筝听得背后有人问她。 荣筝隐隐的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忙回头去看,见她距离不过几步之遥,立着个身穿墨绿色细葛布袍子,容貌清俊。身姿挺拔的男子。 荣筝垂了目光。福了福身子说:“我等父亲。” 沐瑄打量了荣筝两眼。又看了眼上面的房屋,里面时不时的有谈话声传来。 荣筝此刻却感觉如芒在背,想起上次的事来。不由得额头冒汗,防备的往后退了两步。沐瑄察觉到她的警觉,微抿着嘴,什么也没说。 两人静默无言,各怀心思。荣筝微微低着头,心下却有些焦急,心道父亲怎么还不出来,还不知道四妹妹病得怎样呢。 沐瑄余光向荣筝扫去,见她梳着垂挂髻,戴了朵珠花,穿着淡柳色的褙子,牙白色的褶子绫裙。突然想起几个月前她好像和三弟来庙里避过雨,当时他好像见过她一面…… 沐瑄又想起上次在绮罗轩的事来,他当时有些失控的举动。如今想来有些后悔,他那样粗暴的举动对待一个娇花嫩柳的女孩子,是有些不妥当。 只是她又偷听了他和尚州的对话,这些王府里的秘辛,不该让她一个不相干的人知道。好在这些日子里他让尚州盯着这个丫头,幸亏她没有闹出什么事来。可到底让沐瑄不大放心。 有风吹过,吹乱了荣筝耳鬓边的碎发,她抬头慌忙的将碎发夹到了耳朵后面。此刻,上面的门已打开,圆空大师走了出来,紧接着荣江也跟着出来了。荣筝总算松了一口气。 圆空看了眼沐瑄,颔首道:“洛伽,你下午再过来。” 沐瑄恭恭敬敬的应了个是。荣筝快步跟上了父亲的步子,低头跟着一道出了这边的院门。 沐瑄目送他们离去,目光在荣筝的身影上停留了一会儿。 沐瑄信步的回到了他住的小院子,未曾想崔尚州来了。 看见了崔尚州,沐瑄有些意外,他请了崔尚州到次间说话。平康及时的端了茶来。 崔尚州便问:“寺里看上去倒有些热闹,也不是什么菩萨的诞辰啊?” “荣家人在这里做水陆道场。” “难怪不得!”崔尚州微微一笑。他抿了一口茶, “你来找我有事?是我让你找的人有消息呢?” 崔尚州正色道:“倒也是机缘巧合,上次你让我打探下荣家三小姐的底,倒有意外的收获。” “怎么讲?” 崔尚州笑道:“还得从芦塘的那个庄子说起,听说今年年初去了一个姓雷的小子。帮着荣三小姐料理些庄子上的事。” “姓雷?!”虽然天底下姓雷的人多得是,但还是让沐瑄看到了一丝希望。 崔尚州见沐瑄闪烁着光亮的眼眸,又道:“那毕竟是荣家人的地盘,我们这么冒然去找他们的人问话也不知妥不妥当?” 沐瑄手指轻轻的叩着桌子,思量好一会儿才说:“正好荣三小姐在这庙里,我找她来问问话。怎么着也得她点头答应,我们才能下一步行动。”上次的冒失让他觉得有些对不住人家,所以想尊敬荣筝一次。 崔尚州立马说:“好啊,正好眼下有这么个机会。也不用惊动荣家的其他人。毕竟你连郡主都瞒着也不好让更多的人知道。” “正是这个意思!”沐瑄的担忧正是崔尚州所想。 只是要找荣筝来问话,还得等到今天的法事完了后才行,这会儿他师父在那边,怕引起他老人家的注意,也怕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得找别的闲暇才行。 不管怎么说,崔尚州的话给沐瑄带来了希望。他隐隐的觉得。或许能从这个姓雷的这里找到所有事情的突破口。 圆空大师给荣筱诊治了下,只是染了暑热,身体有些不适罢了,并不是什么十分严重的病,让用桑菊饮。杜氏到底放心不下,让人将荣筱送回家去休养,要还是不见好转,便让人去传寻常走动的大夫。 荣筱走后,荣筝便一人住了这边。下午的时候天气越发的闷热,好再跪经的地方在观音殿。不用头顶烈日。 这样熬了将近两个时辰。荣筝起身的时候,腿脚已经酸麻得厉害,站也站不稳。她已有了准备,让紫苏搀着她在一张椅子上坐了半晌才好转一些。 “明天下午就能回去了。小姐也不用再遭这样的罪。”紫苏都替荣筝难受。 “是啊。再忍一天。” 她去马氏和杜氏那边用了晚膳才回西厢这边歇息。 天色渐渐的暗下来。虽然暑气还没有完全褪去,但已经凉爽了不少。 梅芬点亮了灯盏,荣筝还不想这么早睡下。荣筱不在跟前,没有人说话打发时间。便将案头的经书拿了起来,翻动了几页。 过了会儿,紫苏走了来,荣筝见她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忙问:“有什么事吗?” 紫苏迟疑了下才道:“小姐,外面有个小厮,自称是沐家的人,说要请小姐过去说几句话。” 荣筝有些诧异,这才联想到上午的时候在圆空大师那边见到过沐瑄。天色都暗下来了,他能有什么事要问的? 荣筝自然又想起了那次她无意中听到的那几句话,难不成他还不相信自己,要追问个明白?便和紫苏说:“我去去就来,你留在这边。要是太太或是其他什么人来找我,你随便帮我找个理由应付过去。只别说我去见沐家人。” “这样好吗?”紫苏还有些迟疑。 “我若不去,还不晓得会招来怎样的麻烦,有些事当面说清楚也好。”荣筝看了眼梅芬,对她道:“你随我来吧。” 梅芬忐忑不安的跟着荣筝出了房门。 马氏那边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谁也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保康在侧门等候了好一会儿,终于见荣筝带着个小丫鬟出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谦卑的说道:“荣小姐请随小的往这边来。” 保康提了个灯笼,在前面引路。梅芬搀着荣筝跟在保康的身后慢慢的往那菜园后面的院子而去。 保康故意选了条少人的小径,好再路上也没遇着什么人。 这厢沐瑄早已等候多时。 荣筝第二次踏进这座院子,却未想过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昏黄的烛火下,沐瑄穿了身玄色的软袍,站在一张枨桌旁。双手负于身后。屋子里弥漫着浓烈的上等的白檀香气。 好不容易见荣筝来了,沐瑄起身道:“突然将荣三小姐请来有些冒犯,再下有一事想向小姐请教。” 荣筝微低了头,福了福身子道:“沐大爷有什么要吩咐?” 沐瑄想修复下上次的粗暴,显得和颜悦色的说:“荣三小姐请别多礼,你请坐。” 荣筝在一张竹椅上坐了,椅子发出了吱呀的声响。 平康奉了茶来,荣筝低头看了眼,却并未去端茶盏。 小厮们在檐下伺候。屋里陡然的就只剩下沐瑄和荣筝。这还是荣筝重生以来第二次和父亲以外的异性男子独处一室。多少让她有些不自在。 沐瑄声音清越,又带着几分沉静,语气里带着几分恭谦,和荣筝道:“我找荣三小姐是想向三小姐打听一人。” “谁?” “听说三小姐的庄子上年初收留了一个姓雷的小子,不知这人有些什么来历?三小姐方便的话能不能告知我?” 荣筝微微的有些震惊,她原以为沐瑄找她来是要说上次她偷听到的那几句话的下文,还做好了准备听沐瑄严词威胁一番,未曾想到却是冲着雷波去的。说来雷波出现的确有些蹊跷,再有他又那么的想表现。荣筝隐隐的察觉到此人肯定有什么她还没发觉的秘密。 荣筝思忖了片刻,她含笑道:“看来沐大爷对我的情况已经摸得很熟悉了,难道就没有查查这位姓雷的事?还是他有什么地方得罪了沐大爷?” “不,不,三小姐误会了。我也在找人,正好要找的人也姓雷,就是不知道三小姐身边的这位姓雷的,和我要找的人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荣筝微微的有些疑惑,她抬头看了沐瑄一眼,却他和的目光碰了个正着,荣筝慌忙的避开,她的目光落在了离她不远的那个茶盏上,脆声说道:“他是元宵节那天落了水,正好被我家的小厮救了起来。后来他说自己欠了赌债无力偿还,本来要求一死的,偏偏没有死成。卖了自身,我替他还了赌债,给他安排了庄上的活。” “那他是哪里人,三小姐可知道?” 荣筝犹豫了下才说:“他刚开始说自己是通许厉庄人,后来我找人去打探过,才发现他骗了我,才知道他原来是荥阳的。据他自己说,他母亲早年在什么富贵人家做过奶娘。我所知道的情况就是这些了。” 沐瑄听得愈发的激动起来,果真如此,果真!他苦苦寻找的人,就在不远的地方,这些日子他和崔尚州所忙碌的,总算是有了眉目。他情难自禁的起身,朝荣筝大大的作了一揖,感激道:“三小姐帮了我大忙了,多谢三小姐!” 荣筝还没弄清楚是什么情况,无故的受了沐瑄的这个礼,忙忙的起身还了礼说:“沐大爷还要问什么,接下来的,我也不大清楚了。要问,你问他本人去吧。” “好,好,多谢三小姐成全!” 此番情形联系到上一次的两人见面,她差点死在他的手下,还真是云泥之别。 沐瑄也不好多留荣筝,问清了事情,忙忙的让保康送她回去。 荣筝有些纳闷,天都黑了,找她来就是为了问雷波么?她当是什么要紧的事。不过在沐瑄那里如此郑重此事,荣筝心里又浮出个念头来,雷波这个人大有来历。她得打听清楚才行。 紫苏正焦急的等待着,见她平安回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小姐,您总算回来了。才不久太太派人来找过您,奴婢说您睡下了,也不知太太有没有生疑。” 马氏是个什么态度,对荣筝来说完全是无所谓。一天下来,身子有些乏了,便让丫鬟们去打热水来,她梳洗过后就该睡了。(未完待续。) ps:求订阅,求支持! 第六十七章 奔走 荣筝走后,沐瑄却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他甚至顾不上天亮,也顾不上等崔尚州来。急急的吩咐平康道:“你去将我马牵来。” 平康有些意外,忙问:“这么晚了,大爷要上哪里去?” 沐瑄不言,只让平康快去牵他的马来。平康不知发生了何事,心道是不是要去山庄那边,也不好多问,忙去牵马。沐瑄也没换衣裳,从后门出了,便上了马往芦塘的方向而去。 天黑路看不清,马儿走得并不快。 n`猪`猪`岛`小说`zhuzhudaobsp; 从普慈寺到芦塘不算特别远,他在马背上却想了很多的事。也真心的希望雷波就是他要找的奶娘雷嬷嬷的儿子,只是不知她老人家如今还在不在世上,或者雷嬷嬷对当年的事到底知晓些多少。 心中尽管有忐忑,但他却没有因此步子迟疑。 当他好不容易赶到了芦塘,打听了好几处,最终才找到了雷波。 沐瑄从未见过他雷波,将跟前这个小子上下打量了好几遍,雷波黑黑瘦瘦的,身上披着灰色的粗布衣裳,显得有些穷酸,又见他生得粗眉细眼,容长的脸,容貌倒有几分和当面的雷嬷嬷相似。沐瑄心里也就更加肯定了。 “不知这位大爷找我有什么事?” 屋里灯火昏暗,沐瑄又站在阴影处,雷波瞧不大真切,但这么晚了此人骑马来找他,肯定是有事。 沐瑄便问:“你是荥阳雷氏?” 雷波猜不透跟前这人的身份,心道他的债务已经让荣家小姐偿还干净了。怎么还会有人来找他麻烦。雷波警觉的点点头。 沐瑄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欣喜道:“你母亲当年可是在豫王府做过奶娘?” 雷波更是讶然,心道原来不是冲着债务来的,而是冲着母亲来的。他想起了小时候母亲的教诲,不让他向外人道出此事。于是忙摇头道:“没,没有的事,大爷你找错人了。” 沐瑄满脸的惊奇,不可能,不可能错,就雷波这样貌和当初的雷嬷嬷有几分相似。怎么可能认错。 “我就是当初你母亲当年奶过的。沐家的大爷。” 这下惊奇的换成了雷波,他满是疑惑的打量着沐瑄,在对沐瑄的话抱有怀疑。 “我没什么歹意,当年母妃走后。府里去了不少服侍的人。当年雷嬷嬷也在其中。这些年来我始终惦记当年的事。所以也派人在寻找当初的旧人。雷嬷嬷的脖子后面有一颗黑痣,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的,很想见见她老人家。这些年了。也不知她老人家过得怎样。”沐瑄满是诚恳。 雷波听了他这番话,方有几分信了,又问:“你当真是沐大爷?” 沐瑄郑重的颔首。 雷波便向沐瑄作揖打供。 “那开始我问你,你为何不承认,还要骗我?” 雷波目光一沉,道:“沐大爷勿要见怪,这是当初母亲的吩咐。不让我和姐姐提起当年的事,也不让我们说她老人家曾在王府里做过奶娘。” 沐瑄听说,眉头微蹙,片刻后才又问:“嬷嬷为何会这样说呢?” 雷波摇头道:“我没问过她为什么要隐瞒。见她不肯提,我们也不好多问。” “那她老人家还好吗?”沐瑄真怕从雷波口中说出雷嬷嬷已死的消息,不然这条线又完全断了。 雷波莞尔道:“多谢沐大爷挂念她,她老人家身体还好。” “那她在什么地方,我想见见她!”沐瑄显得有些急不可耐。 雷波思忖了片刻才说:“她住在南阳。” “好,你告诉我地儿,我让人去接她。” 雷波又思量了一会儿才点点头。 他没有白跑这一趟,沐瑄内心忍不住的窃喜。他忙活了这么久的事,总算是有点眉目了。他想,只要见到了雷嬷嬷,或许一切的事都能顺利的解决了。他也能知道当初的事,解开心中的疑惑。或许那时候他就再也没有牵挂,可以舍弃一切正式遁入空门了。 沐瑄回去的时候心情和来时的忐忑不同,而是多了几分从容和欢喜。可是偏偏在半路上马被路上的一块石头被绊了一下,沐瑄当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要不是他及时的反应过来,抓住了缰绳,他就从马背上堕下来了。 第二天,天色初晓,他迫不及待的让保康去请崔尚州过来,让崔尚州立马去趟南阳。 “君华,没想到误打误撞,还真是让我们遇上了。想来用不了多久你的烦恼就该解开了。” 沐瑄的脸上含了淡淡的笑容,看得出来他很高兴,他轻快的和崔尚州说:“这事还得麻烦你亲自跑一趟,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再说你看我跟前,也没什么可用的人。” 崔尚州立马保证:“你放心,我一定会顺顺利利的将人带到你跟前。只是这里毕竟是庙宇,怕不好安顿她。” 沐瑄道:“你把她老人家接到山庄去。” “倒也行。我这就出发。” 沐瑄向崔尚州道了谢。 崔尚州莞尔道:“我们之间还说什么谢不谢的,你愿意吩咐我做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不过你最应该感谢的,应该是荣家的那位小姐。要不是她偶然救了那位姓雷的公子,只怕我们一点思路也没有。上次你把人家小姑娘吓得那么厉害,总该好好的赔个礼才行。” “是,你说得对,我是该好好的向她道谢。” 崔尚州没有做过多的停留便动身去南阳了。 荣家人做完下午的法事就要回去了。沐瑄也始终没有再找到机会和荣筝单独说几句话,更别说向她表示谢意。 平康看得出来。昨晚自从荣家的那位小姐走后,大爷他一直心情不错,于是趁着沐瑄心情好,他上前笑说:“大爷,天气越来越热了,不如我们去山庄避避暑吧。” “还没到伏天避什么暑呀。” 沐瑄想到什么,突然问起平康。 “你说要向一个人表示歉意和感谢的话该怎么做?” 平康不明所以,认认真真的想了一回,慎重的答道:“或许该投其所好吧。” 投其所好?沐瑄虽然曾让崔尚州暗中去观察过她,留意她做些什么事。可是他本身对这个女子还是一无所知。不过是见过两三面而已。荣筝是怎样的性情。喜好是什么,更是一点也不知。他如何知道她的所好? 赠予钱财?赠予珠翠胭脂?赠予古籍书画?他一点主意也没有。事实上生活里他除了唯一的姐姐,压根和旁的女性没有什么接触。早些年母妃刚走,他被寄养在庙里。身边还有两个丫鬟服侍。后来他嫌麻烦都给打发了。又身处寺庙。所接触的不过是些僧侣而已,他哪能猜透一个小姑娘的心思。 但荣筝无意中帮了他这么大的一个忙,他不能没有表示吧。还有上次的事。他总该向人家道一句歉的。 沐瑄想到了他的姐姐,便和平康说:“走,我们去山庄。” 端惠郡主才从山清洞打醮回来。见弟弟来这边了,自然是高兴的。 “姐姐去了山清洞,可还习惯?” “要说习惯,肯定还是自家住着舒服。不过是为了陪陪老人家。好些天不见你,怎么舍得我一回来立马就来我这里呢?正好我带了他们那里盛名的酱菜你尝尝吧。” “我们普慈寺里的酱菜也不差。” 虽然沐瑄这样说,但端惠还是让丫鬟去取了来让沐瑄走的时候捎上。 “姐姐不用这么着急,这次我来总要住两天才回去。” 端惠听了更是喜欢,颔首道:“理应如此,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沐瑄把找雷嬷嬷的事告诉了端惠。端惠一听,便笑道:“你还是惦记着以前的那些旧人,见见也好。你对她将来有什么安排吗?” 这个沐瑄当真还没有想过,他有些茫然的说:“先见到她再说吧。她有一个儿子倒是不远,我问问他有些什么想法。” 端惠赞同弟弟的做法,想的是弟弟心里还挂记着红尘中的这些琐事,说明他的尘念未断,不会轻易走上出家的道路,心中是欢喜的。 以至于后面沐瑄和她说:“姐姐,你看能不能找个时机请荣家三小姐来我们山庄做做客?” 端惠无比诧异的望着沐瑄,半晌才道:“荣家三小姐?是谁呀?” 沐瑄失笑道:“荣家三小姐就是荣家三小姐啊,因为一些事,多亏了她从中帮忙,所以想感谢她。她帮了忙,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想赠些东西给她却连她的喜好是什么也不知道,所以想请姐姐帮忙,请了她来这里做客。” 破天荒头一回,沐瑄对一个女人有了些许的兴趣,这是让端惠深感意外,同样又觉得是个好兆头。也就是说将来让沐瑄动了娶亲的念头也是可行的。 她强忍着欢喜和沐瑄道:“好,就依你。那个什么荣三小姐,我会给她下帖子。” 沐瑄向端惠道了谢。 端惠便和沐瑄说起了母妃柴氏的忌辰府里的手笔来。 沐瑄的脸上渐渐的恢复了以前的淡然,显得对这事并不是那么的上心。 “没想到这个顾氏做事还算妥当,难怪不得王妃会把大半的事交给了她打点。瞧着年纪轻轻的,倒还行。” 沐瑄对府里的那些人和事更是没什么兴趣,面露倦色道:“姐姐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先去棠梨书斋那边了。” 端惠知道他不喜欢听这些琐碎的家务事,也不勉强他,颔首道:“好,一会儿过来我们一道吃饭。” 沐瑄没有异议。 端惠去了次间,仔细思量起如何邀请荣三小姐的事来。 忖度间,奶娘陈氏走了进来。 “郡主娘娘今天是真高兴,看样子大爷过来给您带来了好消息。” 端惠道:“不算是什么好消息,不过他愿意和女子接触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可是……”端惠以手托腮,望着炕屏上绣着的牡丹花兀自出神。 陈氏忙问:“可还有什么地方不妥当吗?” 端惠这才说出了自己的顾虑“那个荣三小姐我也不熟悉,是个什么样的小姐,一点也不清楚。这么冒然的下帖子请她,也总得有个缘由才行。” 陈氏笑问:“不知这个荣家是不是当初齐家大小姐嫁的那户荣家?若是的话,说来两家也是有关联的了。” 端惠才猛然道:“我糊涂,竟然忘记问君华了。” 后来她又突然想起什么和陈氏道:“若真如此的话,那位齐氏不是早早的就去世了么。那么这个荣三小姐不就是丧母之女?” 古有“五不娶”的说法,其中第一条就是“丧母长女不可娶”。说是因为丧母长女没人教导,品性不一,大多将就的人家是瞧不上这样的出身。陈氏明白郡主的担忧,不免笑着开解:“郡主现在想这么多做什么,再说大爷也没透露出这方面的意思。您就顺着大爷的心意该怎样就怎样,当心把大爷惹急了,又不来山庄了。” 端惠拉着陈氏的手道:“到底是奶娘懂我。我也一向冷静的,只是一涉及到君华的事,就没个分寸。” 陈氏笑道:“是郡主太替大爷操心的缘故。” 端惠道:“我就这么一个弟弟,偏生他又和府里有隔阂,不操心他,谁来操心他呢。但愿从此后,他慢慢的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中来,过正常的日子。我也没什么好埋怨的了。对了,还有一事,君华说要接他当初的奶娘来我们山庄,你看让人收拾一处屋子来预备着,毕竟当年对君华是有功之人,找个地方安置她。”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陈氏连忙答应了。 端惠郡主找了沐瑄问清楚了,又和他商议:“正好榴园那边的石榴花开得好,我看不如请了荣三小姐来这里赏榴花吧。” 沐瑄赞同道:“也好。” “只是光请她一人也没什么意思,当初她母家齐家和母妃家也有来往的,据说当初母妃来我们家,齐家的老太太还来添过箱。只是母妃一走,人情往来的渐渐就淡了。趁着天气还不是十分的太热,我打算将齐家的老太太也一并请了。他们家也有几个女孩子,一并邀来,也热闹热闹。” 只要姐姐高兴,沐瑄是无所谓。这事他完全交给了端惠去办。(未完待续。) 第六十八章 不喜 荣筝接到了栖霞山庄递来的帖子,上面邀她五月十二去山庄赏石榴花。 她将洒金红笺来回的看了两遍,心里还有些疑惑,她和这位大归的郡主并无什么往来,此刻却突然给她下了帖子,心下有些捉摸不定。 她问了身边的如意一句:“你可知道,这位郡主除了请我,还请了别的人?” 如意笑着回道:“奴婢听说还请了齐家老夫人、以及几位表小姐们。” 荣筝这下心里坦然了,笑道:“看样子我是沾了姥姥的光了。” 她拿着帖子去找了马氏,马氏听说郡主请荣筝去做客,荣家就只请了荣筝去,她似笑非笑道:“既然人家郡主下帖子请你,这么天大的脸面自然得去。去人家那里做客,可别失了礼数啊。” 荣筝应着是。她只是想知会马氏一声而已,去不去的决定权在她手上。 荣筝说明了事项后,并未留下来和马氏闲话便回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马氏的脸上有些阴晴不定,和身边的周嬷嬷道:“我倒不知道她竟然有这么大的脸面,堂堂郡主还会下帖子请她。” 马氏酸溜溜的语气让周嬷嬷微微一笑,忙说:“听说还请了齐家的老太太以及几位表小姐。” “我倒忘了这一层了。这些日子,老爷总让我留意她的亲事。选来选去,合适的人家却少。你说她要真是攀上了王府的高枝,以后有了这一层靠山。是不是眼里就再也容不下我这个当后母的呢?” “太太您这是说的什么话?三小姐有了依靠的话,将来对五小姐也是有帮助的。说不定我们还能沾她的光呢。” “沾光?!”马氏冷笑了一声,她知道荣筝这些日子来对当初齐氏留下来的那两处庄子管得紧,看样子要把这两处的产业想要握在自己的手中。果真如此的话,这些年她的经营不就是白费呢?再有窟窿一旦捅了出来,她如何去给老爷交差?想到这里便头疼。原以为荣筝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能轻松的拿捏在手里,没想到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过了两日,白胜春家的进府来给荣筝请安。 “这些日子里家里事多,也顾不上来给小姐请安。小姐近来可好?” 荣筝点头道:“挺好的。多谢大娘惦记。” 白胜春家的又说:“秧苗都插种好了。莲藕和菱角也都种下了。麦子也都耕种得差不多,小姐什么时候得空的话,要不要去看看?” 荣筝对这些农事也不熟悉,便道:“有空了再说吧。对了。那个雷波怎样?” 白胜春家的笑道:“挺好的一个小伙子。能写会算的。主意有多,还多亏了他从中帮忙,庄子上的事也理顺了不少。” 荣筝听说也算满意。接着又问:“最近可有什么人去找过他?” 白胜春家的道:“前几天夜里倒真有人去找过他,不过并没呆多久那人就走了。事后雷波也只是略提了提。我们也不好多问。” 荣筝心道,肯定是沐家的大爷去找过雷波了,她得尽快摸清雷波身上是不是还藏着别的什么事。毕竟他现在在自己手下做事。当初来得又突然,她始终不敢对雷波委以重任,还是对这个人有些顾忌。 白胜春家的走后,荣筝便让梅芬去将肖禄找来。 肖禄听说荣筝找他,二话不说放下了手中的事,立马就过来了。 荣筝在花厅里见了他。 “前两****还听你师父赞扬你,说你最近办事沉稳了不少。” 肖禄脸上微微一红,恭敬的说道:“全是师父教得好。” 荣筝点点头,直接说明了意图。 “庄上的那个雷波或许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来历,你想办法给我摸清楚。” 肖禄微微的有些惊讶,他抬头看了荣筝一眼,立马又垂首恭敬的说道:“是不是这个姓雷的小子有什么问题?” “不,暂时还没发现。只是我心里毕竟有些不踏实。你想办法给我打听清楚。我不急着问你要结果,只是一定要打听清楚了再来回我的话。” 肖禄想起了以前做事有些粗莽,脸色微赧,讪讪然的应了个是。 午睡起来后,荣筝带着如意去了一趟三房那边。恰巧遇上杜氏和荣筱吃西瓜。杜氏忙请荣筝也坐下来吃。 “这是今年刚上来的西瓜,你尝尝看。” 很快的,就有丫鬟捧了个碟子来,里面盛着两块西瓜请荣筝吃。 荣筝在这边自然也不客气,取了一块来,红瓤黑籽,汁水又多,十分的甘甜。 “婶娘这边的西瓜味道确实不错,又比别处的出得早。” 杜氏连忙吩咐道:“送两个西瓜给三小姐,再送两个给二嫂。” 荣筝又问起荣筱的身体来:“昨儿学琴,怎么没见四妹妹?” 荣筱红着脸说:“身子不大舒适,告了假。” 荣筝又担心道:“大夫怎么说,说来也不是什么大病,怎么总是不见好呢?” 荣筱不大好开口。杜氏却笑道:“筱姐儿是遇上好日子了,她自己还不好意思呢。” 荣筱满脸通红。荣筝这才恍然大悟的点点头。说来荣筱还比她小一些,怎么她的初潮还没有来?上一世什么时候来的,她已经忘记了。 过了会儿,管事媳妇过来给杜氏送银子,杜氏也没回避,便问那管事娘子:“香粉铺子上的钱上个月送来的有问题,回头你把金掌柜给我叫来。” 管事媳妇忙答应了。 荣筝知道早些年杜氏拿着体己钱自己弄了间香粉铺子,赚的钱全是自己花。并不入公中的账。当初马氏和杜氏合伙,只是刚开始一两年铺子赚钱不多,又出了一件事,马氏便撤伙了。哪曾想马氏撤伙不久,香粉铺子的生意就渐渐好了起来,不过每个月到底有多少的赚头,荣筝是不清楚的。 此刻她却动了念头,心道,自己正愁没有收入的时候,要不要入个股呢?只是目前她能拿出来的钱并不多。暗想等阵子自己攒够了本钱。要不找婶娘商谈商谈? “太太!舅太太来了!” 杜氏拿了旁边丫鬟的手绢。笑吟吟的说道:“快请她进来。” 荣筝不大想见到杜母,可又不好立马走开。坐在那里颇有些不自在。 很快的,便由丫鬟揭起了湘妃竹帘,杜母微低了头走了进来。屋里人都站了起来。杜氏更是迎了上去。热络的笑说道:“嫂子倒好久不来我这里了。家里忙什么呢?” 杜母也一眼就看见了荣筝、荣筱姐妹。姐妹俩给杜母福了身子。行了礼。 杜氏请了杜母上座。 杜母便和小姑闲话起家常来。 “家里的庄子有些事,我走不开。心里惦记着该进府来瞧瞧姑太太的,也顺带看看姐儿们。偏生给绊住了。鸿哥儿近来可还听话?” 杜氏笑道:“他在学堂里念书,每天都要过来给我问安,怎么不听话。再说他都是大人了,嫂子还不放心啊。”说着还故意睨了一眼荣筝。荣筝装作没看见一般,低了头去看地毯上的花纹。 杜母道:“现在我操心的也就是鸿哥儿了。再过两个多月,就该去参加院试了,要是考过了就有了功名。我也算是熬出头了。” 杜氏附和道:“可不是。” 荣筝心下想到,秀才才是刚刚起步,后面还有乡试、殿试,谁能保证杜鸿能一路通顺无阻呢。中秀才或许还能称做容易,但好些人一辈子也就在这里了,再进一步却难如登天! 杜母和杜氏说了两句,杜母的目光又向荣筝瞥去,见她穿了身杏子红的衣裙,不由得笑赞:“三小姐这身衣裳是新做的吧,倒好看!” 荣筝道:“去年做的。” “咦,我还以为是新做的,只是没瞧三小姐上过身。瞧着怪好看的。这样鲜亮的颜色,也就你们年轻女孩子穿得好看。” 荣筝神色淡淡的,她现在对杜家能保持距离就保持距离,一点也不想和他们亲近。起身便要和杜氏告辞:“多谢婶娘的西瓜了。” 杜氏抿嘴笑道:“不过一点西瓜,道什么谢呢。” 荣筱见荣筝要走,忙拉了她的衣袖说:“三姐姐,去我屋里坐坐吧。” 也好,反正荣筝不想在此处多留,两人便告了辞。 待女孩子们下去后,杜氏这边和她嫂子低声商议了起来。 “我听闻那边的二老爷让马氏帮着给三小姐找婆家,也有两家来提亲,可二老爷不是嫌弃人家家底不好,就是嫌弃人家公子不成器,左右有挑选的地方。三小姐也满十三了,要不是前面老太太的服,怕早就把亲事给定下来了。我说嫂嫂,你怎么也不动作快一点,去请媒人来提亲呢。再耽搁下去的话,只怕就给误了。” 杜母何曾没有听到过风声,然而她有自己的打算。只是如今小姑是杜家的人,有些话她不方便直说,沉默了一阵,含笑道:“姑太太放心,我心里明白。” 杜氏拍拍杜母的手说:“这事嫂嫂要上心才好。趁着二老爷还在家里,把这事给定下来,不然只怕后面二老爷外派了有什么变数。” 杜母才猛然记起荣江告了丁忧在家持服,如今服一满就等着朝廷的派遣。据说当初荣二老爷考绩得了个优,看样子是要升迁了。她心下不免有些纠结,将来能有荣家这门姻亲,对鸿哥儿肯定有不少的帮助,何况荣二老爷又赏识鸿哥儿,可偏生她对荣筝早就存了忿恨之心,不是那么情愿的让荣筝进门。 杜母沉默不语,让杜氏看得心急,忙拉了杜母的手道:“嫂嫂,莫非您还有什么顾虑不成?” 杜母恍然的摇头笑道:“没,没。” 杜氏叹息道:“嫂嫂,这事当真耽搁不得。一晃鸿哥儿也不小了,给他说门亲事,定下来,也好让他安心的攻读。难道您还有什么打算不成?” “不,不是……”杜母喃喃,她说不出自己对荣筝不喜的话来,毕竟杜氏又是荣筝的婶娘,因为这一层,使得她不好开口。 杜氏便给她嫂子出主意“我们家和武学巷的向家有来往,他们家的那位二太太听说曾经还是先前二嫂的闺中密友,如今向家二老爷又刚任了千户。你不如去找她商议,请她做媒人,上门来提亲,这事或许就成了。” 杜母木讷道:“姑太太不用操心了,我有主意。” “好,好。我只是提个建议,嫂嫂自己有主见我也不多言了。要是有什么困难,你直接向我开口。我能帮衬一点是一点。” 杜母讪讪然的应了个是。 她在杜氏跟前又坐了会儿,便起身说要到马氏那里走动。杜氏欣然答应。 等杜母走后,杜氏和身边人道:“我这个嫂嫂也真是的,事到临头了,偏偏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难道她就不心急么。这事自然是越趁早打算越好。” 身边人笑道:“舅太太很满意这门亲事,太太就不用操心了。” 却说杜母出了杜氏的院子,慢慢的往二房去。 走到那僻静无人的地方,她低声和身边的嬷嬷道:“难道真要娶筝姐儿过门?” 嬷嬷笑道:“太太不是早就相看好了么,如今满府都在传三小姐将来是要嫁到杜家去的,太太难不成又后悔呢?” “我也想后悔啊。可是荣家二老爷毕竟是官场里的人,再加上荣大老爷如今官运亨通,有这么一门姻亲帮衬着,鸿哥儿能省多少的事。只是……”杜母犹豫下才又道:“我不喜欢筝姐儿,所以正为难。” 嬷嬷满是惊诧,她家太太不是十分喜欢荣三小姐么。荣三小姐生辰,还眼巴巴的亲手做了两双鞋子送来,怎么突然又不喜欢呢? 嬷嬷想毕又笑道:“三小姐以后进了杜家门,太太您就这么一个儿媳妇,要怎么教导都行,您担心什么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她无不欢喜道:“是呀,我做了她婆婆,让她立规矩,难道她还给我反着来不成。鸿哥儿又最听我的话,将来我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还怕她一个小丫头片子不成?哎,是我想歪了。走,我们去找二太太说说话,探探口风去。”(未完待续。) 第六十九章 拒亲 过了两日,马氏去和荣江商议。 “老爷,筝姐儿的亲事只怕还得您亲自定夺。” 荣江眉毛一挑忙问:“这些日子来,我恍惚听见有几家人遣了媒人上门来提亲,我没有功夫过问。正好你和我好好的说一说。” 马氏便递上了一张名帖,上面写了三户人家,其中杜家赫然在列。 荣江仔细瞧了瞧,马氏又在跟前介绍:“头一户是新郑的张家,听说他们家是做棉花生意的,家里很有本钱。如今家里子弟们都读书,家风不错。说的是张家的二公子,今年?猪?猪?岛?小说zhuzhudao刚满十四岁。其次是便是陈桥门外的罗家,他们家的七老爷如今是南京的知府。” 荣江便问:“说的是罗家哪位公子?” 马氏笑道:“是十一公子。听闻今年十七了,略大两岁,但也合适。再有就是杜家了,杜家什么情况老爷只怕比妾身还熟悉,就不多说了。” 荣江虽然欣赏杜鸿,但此刻还没有必须要把女儿嫁到杜家去的念头,一来杜家家底薄,只有一个寡母,没什么帮衬的,二来杜鸿还没什么功名,将来不知如何。他思量了一番便道:“我知道了。” 马氏也不多话。 回头荣江便遣了人去打探罗家十一公子的底细。 一日后,龙树前来回话。 “罗十一公子是罗家四房里的少爷,听闻是在罗四太太房里长大的。” 荣江皱眉道:“难道不是嫡出的?” 龙树如实道:“听说是丫鬟抬的姨娘所出。姨娘走得早,罗四太太亲手把他带大的。” 荣江的眉头更是拧在了一起。看得出来,他对罗家也不满意。张家是商贾,商人重利轻义,他不想女儿再嫁作商人妇,所以先否定了张家。如今罗家又是怎么番情形,他更是不满意,难道真要把女儿嫁到杜家去? 回头荣江和马氏商议:“筝姐儿的亲事还得你再费心帮忙看看,有了合适的再告诉我。” 马氏有些诧异,问道:“莫非老爷瞧不上那三户人?” “总觉得让筝姐儿委屈了,她年纪也不算太大。不能贸然定下来。再看看吧。” 马氏心不在焉的应了个是,接着又笑道:“三小姐和鸿哥儿也是看着长大的,妾身还以为老爷取中了杜家呢。看样子……” 荣江沉思片刻才说:“齐家老太太开了口,说筝姐儿的亲事她要亲自过问。以前我向她透露过半点。老太太明确的表示不喜欢。” 别说是岳母。就是他对杜家也不是真正的愿意。 听到这里。马氏便知道杜家出局了。 翌日午后杜母进府来和马氏闲话,马氏讪笑道:“这事还要从长计议。” 杜母露出了尴尬的神色,好半晌才道:“倒也是。我们鸿哥儿现在连个功名还没有,二老爷必定还要斟酌,不妨等鸿哥儿中了秀才再说。” 此事就正式搁置了。 杜母在荣家一直待到了杜鸿从学堂里回来,她见到了儿子,她从二房那边受到了羞辱,愤懑的对儿子道:“你可要好好的给我争气,我再也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我肯请向二太太来提亲,就是给了荣家天大的面子了,哪里晓得人家却根本瞧不上。总有一天我要让荣家人后悔。” 杜鸿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半晌才说:“母亲请人来提亲呢,儿子怎么一点也没听说呢?” “是我让人瞒着你的,怕你分心。这下也好了,你彻底断了这个念头,专心念你的书吧。” 杜鸿呆在那里,荣家三小姐在他看来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他何曾没有动过想要娶她的念头,以前两人的那些情意,在他心底早就发了芽,无法轻易抹去。在他以为两人的姻缘是天注定一般,可荣筝的突然疏离,如今的荣家拒绝,犹如当头一盆冷水浇了下来,冻得他痛彻心扉。 “母亲,若是以后成了廪生,我就从荣家的书院里搬出来。” 杜母一怔忙说:“如今也还不到那一步,再说你也是三房里的侄儿,难道还有人赶你不成。荣家请的先生是有名的大儒,县学里可不见得能有这么好的先生。再说富先生对你也多有指点,你也别意气用事。” 杜鸿的手紧紧的按着桌角,指甲盖已成了白色。良久他才缓缓说道:“母亲放心,儿子将来会出人头地的,一定会给母亲挣个诰命回来。” 杜母有了儿子这一句话,心里的怅然不快顿时消失得烟消云散,无不欢喜道:“好孩子,不枉我疼你一场,就知道你是有孝心的。如今你安心读书,将来娘会给你娶一房温柔贤惠,容貌艳丽的媳妇。保管比那荣筝好几倍。天底下又不是只有荣家的姑娘。他们瞧不起我们家,我还瞧不上那荣三小姐呢。这下正好!” 杜鸿从此一颗心思全部放在了举业上。偶然去二房书房那边遇见荣筝,他也规规矩矩的保持着应有的礼数,从不僭越一步。 很快的就到了五月十二这一天。荣筝换了吕老夫人给做的洋红色的云锦褙子,石榴红裙。那多红珊瑚珠攒的珠花在她的妆奁盒里静静的躺着,她再三思量了,还是拾取了这朵珠花,让如意给她簪上。 如意替荣筝收拾妥当,笑着夸赞:“我们家小姐今天真好看。” 荣筝含笑说:“太太发了话,说不能给荣家丢了脸,又是人家郡主头一次请我,自然得重视。”她看着靶镜里的那个明艳多姿的少女,满意的笑了笑。 穿戴整齐,她带了如意去辞了马氏。 马氏见她这身装束,目光又落到了她头上的那朵玫瑰珠花上。点头说:“知道了,行事可要注意安全。” 荣筝木然的应着是。 门外早有朱轮翠盖车在等着她。荣筝带了如意和梅芬,登车而去。 这是荣筝第一次来栖霞山庄做客,当她下了车时,立马有两个穿葱色比甲的丫鬟迎了上来。 “是荣三小姐吧,快快这边请。” 丫鬟们引领着荣筝径直去了榴园。 榴园是处寂静的院落,和后面的花坞连成了一片。此时正是石榴花开的季节,园子栽种着十几棵石榴树,绽放着如火一般的花朵。园子的东北角修了一片敞屋。 在一棵粗大的石榴树下,设了柳编的桌椅。吕老夫人等早就来了。 荣筝笑着上前先给端惠郡主行了礼。 端惠郡主笑着点头说:“荣三小姐过来了。”因为是弟弟点名宴请的人。她不免多看了荣筝几眼。 荣筝接着又去给吕老夫人请了安。同来的表姐妹们有蕴霞和蕴虹姐妹。蕴娴和蕴欢都没有来。 蕴霞见到了荣筝很是欢喜,拉着她的手道:“你总不来我们家,我想见你一面也难。” 荣筝如实道:“家里有些事走不开,再说我还要跟着郑师父学琴。” 蕴霞听说。嘟囔着嘴说:“那我去找你玩好不好。” 吕老夫人在旁边听见了。轻声呵斥道:“都多大了。还只知道玩,让郡主看笑话了。” 端惠倒是扬着笑脸,亲切的说道:“我像她们这么大的时候。还不是只知道贪玩。” 吕老夫人满脸慈爱的望着孙女们,和端惠说起了当初柴家的事。 “柴家的三太太当初和我最要好。我不是河南这边的人,原是江南来的,正巧柴三太太也是也是江南人。渐渐的和柴三太太来往就密切起来,当初王妃还在襁褓里的时候我还抱过她呢。还和柴三太太夸赞她福气好,该睡的时候就睡雷也打不动。后来竟然做了王妃,当真是福气好的。” 端惠陪笑着说:“都说福寿不能双全,母妃福分是有了,可惜寿字上差一点。” 谈论起当年的事来,难免有些伤感。荣筝想着今天郡主宴请,是好日子,不能勾起郡主太多伤感的回忆,暗暗的拉了下吕老夫人的衣角。吕老夫人回头,冲荣筝一笑。她明白外孙女的心思,遂打住了这个话题,没有再接着说下去。 端惠便说起眼前的石榴来,笑道:“当初这些树木还是父王让人栽种起来的,一年下来结的果子除了自己吃,还能拿去送人。我们山庄上又有懂管果树的人,料理得倒还齐整。这石榴呀味道也不错。等到中秋的时候,我也摘两个送老夫人尝尝。” 吕老夫人忙欠着身子道:“哎哟,这倒是我这老太婆的福气了。石榴多子是好预兆,郡主娘娘定福气多多。” 端惠笑了笑。她请了齐家女眷来赏花,也没预备别的节目,戏文丝竹一概都免了。她的目光放到了荣筝的身上,笑道:“我们山庄也不小,不如请小姐们四处逛逛吧。不用一直陪在跟前,倒把你们给拘住了。” 蕴霞天性活泼爱动,早就坐不住了,听了这话不免心痒痒,忙起身拉了荣筝就要告辞。吕老夫人向蕴霞瞥了一眼,目光有些逼人。蕴霞忙垂下了头。 这番小女儿的情态完全落入了端惠的眼中,笑着点头说:“老夫人,让她们姐妹们自在的玩去吧。这山庄里没有旁人,不用担心。” 吕老夫人这才交待道:“不许惹事啊。” 蕴霞小声的应了个是。 端惠让跟前的大丫鬟陪着三位小姐随意的逛山庄。蕴虹扬着头看枝桠上的石榴花,觉得煞是好看,蕴霞则拉了荣筝叽叽咕咕的说个不停。 “二姐现在可忙得不得了,天天跟着二伯娘和大嫂说要学理家。我说今天郡主下帖子请,就出来散漫一天当是休息吧。偏生她说事多。她过不了几个月就要远嫁了,哎,又少一个一起说笑的姐妹。” “二姐她和我们玩笑不起来,不像我们俩疯惯了没人敢管。” 蕴霞还是觉得荣筝更投她的脾气,两人在一处总有说不完的话。不过上次荣筝去家里住了半个来月,蕴霞隐隐的觉得荣筝也变了,不似以前的那般活跃。 “我说你是怎么回事啊,还说陪我一起疯。我被祖母禁足的时候,你也不怎么来看我,回你们荣家了,也不想我……”蕴霞碎碎念起来。 荣筝忙道:“没有,没有,我怎么会不想你呢。当真讲,回去我给你下帖子,你来我家住一阵子可好?” 蕴霞这才喜笑颜开。 两人只顾着说话,倒把蕴虹给冷落了。蕴虹不高兴的撅着嘴说:“两位姐姐都不理我。” 蕴霞笑着拧了一下蕴虹的脸蛋,说道:“谁敢不理你。” 一行人一路走一路说,不知不觉间就出了榴园。在丫鬟的引领下,又逛了几处别的园子。荣筝觉得栖霞山庄的布局比王府里的纷园要别致得多。或许是此处不受规制的影响,当初又请了江南园林建造师给立的稿子,所以处处透露出一股清秀婉约的味道。 “这是你们郡主的别院吗?” 跟前的穿酱色比甲的丫鬟忙答道:“现在郡主基本就住这里,也算是别院了吧。不过当初是我们王妃的陪嫁,王爷又买了附近的地给扩建的。” 荣筝点点头,赞道:“能修出这样的园子来,设计的人肯定是个胸中有丘壑之人。” 蕴霞噗嗤一笑,觉得这完全不是荣筝的口气,忙笑问:“何以见得?” “一步一景。每一处都有自己的看点。再有这活水也引得好,要是没了活水,再漂亮的园子也是一潭死水。” 这些蕴霞不懂,不过她却是懂得欣赏美,也觉得栖霞山庄好看,让她住一辈子只怕都不会腻烦。 几人慢慢的走着,不多时,已经到棠梨书斋了。荣筝看见了梨树的枝桠从院墙内伸了出来,指着问道:“这一处是什么地方?” 刚才搭话的丫鬟忙道:“是棠梨书斋,如今我们大爷住的地方。” “哦!”荣筝的脑海里自然浮现出沐瑄的样子来。她还以为他就住在普慈寺后面那处宁静的小院里,没想到这里也有他落脚的地方。后来又转念一想,郡主是他亲姐姐,自然会给弟弟留处歇息的地,也没什么好稀罕的。 她们才过棠梨书斋不久,浮翠忙赶了上来,和穿酱色比甲的丫鬟低声道:“纨素姐姐,大爷说要找荣三小姐说几句话。请荣三小姐去书斋坐坐。” 纨素微怔,忙将话转告给了荣筝。 荣筝倒很意外,忙说:“还请这位姐姐带路。”(未完待续。) 第七十章 相见 蕴霞和蕴虹姐妹见荣筝跟着浮翠走了,两人都是一脸的茫然。 蕴霞心道,荣筝什么时候和王府里的长公子有交情,不是听说她和沐三小姐有来往吗?这私底下见面的事……蕴霞低下了头,要是一会儿老夫人问起了,她该找个什么借口替荣筝遮掩呢。 蕴霞瞥了一眼蕴虹,最后低声在她耳边道:“一会儿老夫人要是问阿筝的事来,你可别说实话。” “为什么呀?” “为什么,老夫人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此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你嘴巴可得给我\猪\猪\岛\小说(zhu)(zhu)(dao)关严了。”蕴霞又给了蕴虹一记警告的目光。 “三姐怎么说,我就怎么说。”蕴虹还是垂髫之际,哪里懂得如许。 却说荣筝跟着浮翠有些忐忑不安的进了棠梨书斋。 此处倒十分的幽静,梨树上已经绿叶满枝,挂了不少的果子,看上去过不了多久就要成熟了。举目望去,上面三间屋子,粉墙红窗,在一片绿荫里显得尤为的夺目。 挂在檐下的鸟儿偶尔传出两声嘀呖,打破了这片静谧。 浮翠引领着荣筝进到上房。她才看见了内部连成了一片的屋子。当下放着一张大理石的书案,书案上摆放着一套文房四宝,一个玉山盆景。旁边的青花大卷缸里插着数支书轴。当下一尊青铜的博山炉,只是没有熏香。另一面靠墙处放着一张琴桌。 一排排的书架整齐有致的挨次排列开去,架子上贮满了不少的书籍。静静的飘着一股厚重的墨香。 “大爷。荣家小姐到了!”浮翠通禀了一声。 “知道了。” 那清越的男音从后面传来。 浮翠忙请荣筝入座,又亲自去倒了一碗茶来。荣筝道了谢。 阳光从糊着的青纱穿透进来,在光洁的水磨青砖上落下了斑驳的影子。 荣筝的目光被墙壁上的一幅仕女图吸引了目光。她本不擅丹青,不过觉得那画上的人物颇有几分动人的姿色,忍不住上前两步想要瞧个究竟。 画上的美人一袭红色的斗篷,怀里抱着个琵琶,取的是明妃的典故。只是画上的王嫱眉目间微微的笼着一股郁色。 沐瑄从后面的书架绕了过来。正巧看见荣筝在看他父王当年画的这幅仕女图。稀疏的阳光照在荣筝的衣裙上,头发上。将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光芒。沐瑄看着她耳朵后面的碎发,在阳光的照射下,竟然发出了金色的光亮。屋里屋外一片静谧。不知怎的。沐瑄的脑中突然出小时候母妃在梨花树下教他诵读诗句时的光景。那么多美好的句子。然而此刻萦绕在沐瑄脑海里的只有一句“岁月静好”! 荣筝原本留心的是画上的美人,后来嗅着了空气里的白檀香气,不由得回过头去。却不知几时沐瑄一声不响的站在她的身后。两人四目相对,荣筝脸色微热。忙敛目向沐瑄福了福身子。 沐瑄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轻轻的摸了下鼻子。亦不敢再看荣筝,说道:“你来了!” 紧接着,他大步走到了大理石书案后面。自顾的在一张紫檀木的靠背椅上坐了,指了指下面的一张同样的靠背椅说:“你请坐!” 荣筝大方的告了座,无意间向沐瑄瞥了一眼。却见他穿了身天青色的圆领团花暗纹直裰。又见他鬓若刀裁,剑眉星目。又怕沐瑄发现自己在暗中打量他,遂不敢再乱看,匆忙的收拾了目光。 “说来当真该感谢荣三小姐,要不是你,我现在还不知该怎么迷惘。多谢你的无意相助,让我终于找到了出路。” 荣筝有些一头雾水,忙道:“沐大爷说的是雷波么?不过偶然遇见救了他一命,又给了他一碗饭吃,不过是机缘凑巧罢了,并未想到能帮到您。” 沐瑄道:“到底是荣三小姐善心,不然他哪能有如此的造化。” 荣筝不过和沐瑄只略见过几面而已,两人也根本谈不上什么交情,她和沐家的宝纹,甚至和沐三爷更熟络一点。但这仅有几次的接触,让荣筝能明显的意识到跟前这个人的态度有些许的变化,至少不是初次见面的那般倨傲和疏离。 荣筝态度随和,又道:“我也没想过会帮到沐大爷。” 沐瑄见她并不居功,又随和大方,想起那次的事,多有些后悔,忙说:“那次真是唐突到小姐了,还请小姐不要放在心上。” 荣筝想,你都差点把我掐死,我能不放在心上,当没发生过吗?要是换成以前的她,必定就和沐瑄结下梁子了,而且怎么也得想法将这个仇给报过来。此刻她的心中犹如一阵风暴刮过,最终平息了下来,端着笑容,有些生硬道:“过都过去了,就不提了吧。” 关于雷波的事多余的字沐瑄一个也没说,他诚恳的向荣筝表示了感谢,又为以前的事道过歉,别的话也没有问。 荣筝不过略坐了坐就起身告辞。 荣筝回到榴园里,蕴霞姐妹竟然还没有回来。吕老夫人正陪着端惠郡主说话。 吕老夫人先见了荣筝,点头笑道:“逛累了吧,来我身边坐。”又见蕴霞姐妹没有和荣筝在一起,皱眉问道:“三丫头、六丫头又上哪里疯去呢?” 荣筝想着和沐瑄说了会儿话,把蕴霞姐妹晾在了旁边,匆匆的赶回来,却没想到她们竟然还没回来。如今见外祖母问起,少不得要说:“她们别处逛去了。” “这个三丫头不好,就是喜欢乱跑。上次的教训看来还不够,非得闯出点什么来她才知道后悔,再这样以后不带她出来了。”吕老夫人觉得这个孙女让她在郡主面前丢了脸面。 上次在寺里的事。端惠郡主也是隐约知道的,见老人家不高兴,忙笑道:“不妨事,有丫鬟婆子跟着,她们也跑不到哪里去,说不定过会儿就回来了。” 荣筝心道是自己行事不够周妥,让外祖母怪罪了蕴霞姐妹,便起身道:“姥姥别怪,我这去找三姐和六妹。” “一个找一个成什么呢,你乖乖坐着别动。等会儿她们再不回来。我再让人去寻。” 荣筝只好乖巧的听话。 “荣三小姐是属什么的?” 荣筝答道:“属羊的。” “那不是要满十三岁了?” 吕老夫人笑着替荣筝答了:“我这外孙女儿的日子好。是四月初八,正好赶上浴佛节。” 端惠忙道:“呀,那还是个有福气的。”生辰倒是不错,只是这属相上差一点。常言说“十羊九不全”属羊的女子大多命不好。她心中微微的叹了口气。 吕老夫人心下琢磨着。郡主突然问起外孙女的生辰来。莫非是想帮她相门亲事不成?若真能让郡主做媒的话。可是天大的脸面了。吕老夫人想毕,又道:“只可惜我那唯一的女儿走得早,留下了这么根独苗。虽然后母进了门。可毕竟是后母,隔了一层,如今她又有女儿,难免不有别的想法。我心疼得紧,若是不安顿好她,以后也没有脸面去见我那女儿。” 端惠瞧着荣筝微笑道:“孩子都是爹娘的心头肉。我见这妹子长得倒是个有福相的,以后定有好日子。” “借郡主娘娘的金口了。” 端惠给荣筝赏了一串红麝香手串,在手腕上能缠绕三圈还有余。 吕老夫人见这是郡主单赏荣筝的,心下喜欢,忙让荣筝给郡主磕头道谢。 又过了一会子,蕴霞和蕴虹来了。先蕴霞并未看见荣筝,还找借口和吕老夫人道:“老太太,阿筝妹妹和我们走散了,可能过会儿自己找到路就回来了。” 吕老夫人脸上露出些吃惊来,蕴霞还想说什么。却见荣筝从敞屋里走了出来,蕴霞脸色就变了,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端惠见这姐妹们各说各话,看样子没有事先商量好。荣筝和齐家姐妹没有一道回来,她倒料着了缘由,笑着和吕老夫人说:“一定是她们姐妹们走散了,相互不知道对方是否已经回来。” 吕老夫人正是尴尬难堪的时候,见端惠给她台阶下,只好顺着端惠的话说:“兴许是这样吧。” 这事谁也没有再接着追问下去。 蕴霞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过不多久,便开了宴。 席面设在敞屋里。当下每人面前设一小榻,跟前一张长几。几上罗列着四冷盘,四热菜,还有两道小点,凑了个十全十美。再有一把乌银刻梅花的自斟壶,一只犀角杯。 都是些女客,蕴虹年纪小,荣筝又是个不善饮的。蕴霞倒能喝几杯酒,但是在祖母面前哪里敢放肆。吕老夫人先敬了郡主一杯酒,女孩子们又陪敬了一回。 郡主难得和吕老夫人投契,因此场面倒不算冷清。用过了饭,端惠郡主又和吕老夫人叙了半晌的往事。直到端惠郡主面露倦色来,吕老夫人带着孙女们这才起身告辞。 端惠也并未过多的挽留,说道:“我寡居在此,和外面的人来往甚少。老夫人得空了还请来串串门,我还想听您老人家说说当年的那些旧事。” 吕老夫人点头笑道:“郡主娘娘不嫌老太婆啰嗦,一定还会再来拜见郡主娘娘的。” 端惠又看了荣筝两眼,便命丹橘和纨素帮忙相送。她则回了锦绣院午睡去。 端惠刚刚进了内室,便对跟前的小丫鬟道:“去将你们大爷叫来。” 小丫鬟答应一声立马就去了。 端惠觉得身子又困又乏,但她有话要问弟弟,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让人上了一碗酽茶。茶端到手上不过才喝了一口,沐瑄就过来了。 “齐家的人都走了么?” “走了。”端惠捏着绢子按了按嘴角,又道:“齐家的那位老太太倒挺和气的,我和她说了半晌的话。她倒也高兴。” 沐瑄想,姐姐新寡,如今深居简出,身边没个说话的人,难得有人和她投契,思毕便道:“以前两家也是有来往的,姐姐要是想见什么人了,只管去下帖子请。” “我还是瞧着你的意思来办。如何,该说的话都说呢?” 沐瑄道:“都说了。” 端惠抿嘴笑道:“我赏了她一串红香手串,当年贵妃娘娘赏我的东西。怎样,没有礼轻吧?” “多谢姐姐了。” 端惠仔细的瞧了瞧她弟弟,含笑着说:“莫非你对那个荣三小姐有意思?” 沐瑄脸色一红,急忙分辨道:“姐姐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姐姐明明知道我没有那样的心思。不过是她无意中帮了我一个忙,一直想和她道句谢,却没机会,才托了姐姐……不曾想姐姐这样误会。” 沐瑄着急的样子端惠很少见,忙笑道:“好了,我不过一句玩笑话,看把你给急得。荣三小姐模样生得倒还端庄。只是属羊的,命苦。” 沐瑄不知道他姐姐为何要添上后面那句话,他自然也没有放在心上。 沐瑄走后,端惠的睡意却没了。正好陈氏进来,端惠便留着她闲话起来。 “要是荣家小姐父母双全,命格再好一点就好了。” 端惠的心思不言而喻。陈氏笑说:“郡主急不得,慢慢的来吧。如今都是好的开端。” “是啊,以前哪里见过他和旁的女人多说过一句话?不急,我不急。”端惠的眼角都满满的是笑意。因为今天高兴,不免多喝了两杯,一会儿觉得有些上头。忙上床躺了。 这里快到黄昏时,崔尚州匆匆赶来了。他直奔棠梨书斋而去。此次同来的,还有沐瑄时隔十五年没有见面的奶娘雷嬷嬷。 雷嬷嬷身材瘦小,背微微的有些驼。她穿了身半新不旧的蓝布袄裙,梳着圆髻,年纪还不到四十,却已满脸的风霜了。 她刚见到沐瑄时,一时没有认出来,指着沐瑄问崔尚州。 “这个哥儿是谁啊?倒一副好相貌。” 崔尚州笑说道:“老人家连沐大爷也给忘了么?” 雷嬷嬷听说,忙下细里去瞧沐瑄。沐瑄上前一把将雷嬷嬷扶住,唤了一声:“奶娘!”(未完待续。) ps:女生节快乐! 第七十一章 往事 “真是瑄大爷,怎么都长成大人呢?和小时候一点也不像。”雷嬷嬷激动不已,眼中已含了泪花。 崔尚州笑道:“老人家您都离开王府多少年了,沐大爷当然也长大了。你们家的波儿不也是个大人了。” 雷嬷嬷颤巍巍的点头:“倒也是。”又下细的打量着沐瑄,极其满意的点头道:“瑄大爷小时候长得很瘦弱,没想到大了倒壮实了不少。老奴瞧着模样倒有几分像老王爷。” 沐瑄见了当时的旧人,心中哪里不激动的。他姐姐早就让人收拾好了屋子安顿雷嬷嬷,他又让崔尚州去芦塘将雷波接来,让他们母子团聚。 紧接着雷嬷嬷又去见过了端惠郡主。 端惠郡主知道当初弟弟身边四位奶娘,雷嬷嬷是服侍最久,也是最后走的,待她也多了几分客气。 所幸途中崔尚州向她提了些王府里的情况,她才知道郡主如今新寡大归,住在这山庄里。所以当她见到端惠时,不免多了几分怜悯。心道郡主这一生虽然大富大贵,可也免不了孤独凄凉的命运。要是能留下个孩子多少好一些,偏偏一儿半女皆无。 端惠客气的对雷嬷嬷说:“君华是个念旧情的人,听说你儿子离这边不远。不如就在山庄住下。” 雷嬷嬷含笑说:“郡主娘娘太客气了,瑄大爷能让人接老奴过来已经很高兴了。” 当初柴氏死后,沐瑄身子又弱。严太妃和豫王商量,便将沐瑄送到了寺庙里寄养,好在拜在圆空师父座下,体魄强健了不少,又习了一身的武艺,顺利的长到了二十一岁。沐瑄去了庙里后,当年在他身边服侍的奶娘丫鬟婆子等,也大都遣散了,雷嬷嬷自然也在其中。 而服侍过柴氏的那些仆妇们也同样一个没有留,赶的赶。死的死。一个好下场都没有。雷嬷嬷生怕受牵连,不得不和丈夫带着一双儿女四处东奔西逃,战战兢兢地过日子。如今沐瑄又让人请她回来,起初她还不相信。以为是王爷王妃唬弄她。哄她进了府。就要对当年的事问罪。哪曾想是沐瑄的意思。 天黑前,崔尚州把雷波带来了。 母子偶然相见,不免添了几分伤感。 雷嬷嬷还只是训斥儿子不懂事。 “你一声不吭的就离家出走。这么久了也不肯回去看我。我还做梦,梦到你掉进河里淹死了。吓得我再也不敢睡,一早就去庙里上香给你求平安符,你倒好,早早的就把我这个当娘的给忘了。” 雷波听见母亲这番话,汗涔涔的,连声劝慰道:“让娘担心了。” 雷嬷嬷又拉着儿子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道:“黑了,瘦了,孩子,你吃了不少的苦吧?听娘一句劝。踏踏实实的找份事做吧,你没有做买卖的头脑,怕是要折本的。” 雷波汗颜道:“娘放心,如今我在庄上做事,难免晒得黑了些。早不和人做生意了。” 雷嬷嬷欣慰的点点头说:“多亏了瑄大爷从中帮衬,你可要好好的做事,不能出什么差错。” 雷波有些迷茫,他现在在荣家做事,和沐家一点关系也没有。 当晚,端惠按照沐瑄的意思,治了一桌酒席,款待雷家母子。又拨了两个丫鬟过去服侍他们。沐瑄什么都没有向雷嬷嬷问起。 “你打算怎么安排雷嬷嬷?” 沐瑄原本的打算只是想找雷嬷嬷问几句话而已,并没过多的安排,见姐姐这样问,思量了一会儿才道:“看她老人家自己的意思吧。” “若是想要给她儿子安排一件正经的差事的话,我倒能帮上忙。”端惠的陪嫁还需要人打点,名下几处庄子、铺子也都缺人。 哪知沐瑄却道:“他如今卖给了荣家,想来还是会替荣家做事。”但他还是打算去问问雷波自己的意思,要是他肯来帮姐姐的 端惠这里才明白过来,笑说:“你说给荣三小姐道谢,是感谢她收留了雷波?” 沐瑄点点头。 端惠这才觉得自己是想偏了,不免有些失笑。 “要是嬷嬷要走的话,还请姐姐置办一份厚厚的赏赐给她老人家。” 这个不是什么难事,如今端惠虽然大归了,但手里的钱财还是有几个的,又得自己的支配,无人管她。豫王还怕这个寡居的女儿受委屈,还送了她扬州那边十来间的铺子。 “这事你不用担心,我会料理好的。” 第二日一早,沐瑄才起床练了剑回来。雷家母子便过来给沐瑄请安。 沐瑄皱眉说:“嬷嬷昨晚睡得不安稳么?” 确实不安稳,家里的土炕睡惯了,不习惯睡那么精致的拔步床。虽然是夏天了,可到夜里时不时的还是会添凉。丫鬟们也是尽心尽力的,送来了绸缎做的被褥,被面上连绵不断的织锦绣花,却总觉得不如自家纺的土布盖着舒服。 一晚上不盖觉得冷,盖了又觉得热,竟然只睡了一个更次的安稳觉,还不到卯正就醒了。 如今沐瑄亲口问起,雷嬷嬷有些不自在的回道:“我这把老骨头了,竟然还择床。可能是睡土炕,盖芦花土布被子习惯了。偶然换了富贵的地方,心里到底不踏实。” 沐瑄听着奶娘这番言语,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府里做过奶娘的,功成身退后,哪个不是荣养?他还是王府里的嫡长子,奶娘竟然沦落到为温饱发愁的地步。 “嬷嬷在此长住下去可好?” 雷嬷嬷一怔,忙说:“使不得,这里是先王妃的庄子。老奴哪里能长住?” “我说你住得就住得,难道还有旁人说什么不成?”沐瑄微微的有些不悦。 雷嬷嬷怯怯的。看了儿子一眼。这里虽然富贵,能伴郡主和瑄大爷左右,可毕竟不是自己家呀。再有她还惦记着那双外孙。 当下传了早饭,沐瑄让人单独收拾了一桌给他们母子吃。 饭毕,雷波惦记着芦塘那边还有事要处理,不方便久留,便和沐瑄告辞:“沐大爷,小的该回庄子上去了。” 沐瑄点头道:“好,你去吧。你娘住在这里,得空了就回来看看她。” 雷嬷嬷看了眼儿子。雷波又拉着她到别处说了几句话这才告辞。 沐瑄请雷嬷嬷到厅上坐。又将身边服侍的丫鬟都屏退了。 “这次请嬷嬷来,是我有几句话要问嬷嬷。还请嬷嬷告诉我。” 雷嬷嬷心里一慌,忙问:“不知瑄大爷要问什么事?” 沐瑄慢慢的捻动着手中的一串数珠,平静的问道:“当初我母妃走的时候是个什么情景。嬷嬷可曾知道?” 雷嬷嬷脸上露出了惶恐的神色。她脸上的表情并未逃过沐瑄的眼睛。他心下这一刻已经明白了。果然当年的事是有问题的。 “老奴那时候只管瑄大爷房里的事,别的事老奴也不大清楚。” 沐瑄听得出来这是雷嬷嬷的推脱之词,其实他也没有几分把握能从雷嬷嬷口中知道多少当年母亲的事。 “母妃是怎样小产的?当时有哪些丫鬟嬷嬷在跟前服侍?传的是哪位大夫?嬷嬷都没印象了吗?”沐瑄一句接着一句。似有逼迫的口吻。 雷嬷嬷慌张不安,后背全是汗,再也坐不住了,起身道:“回瑄大爷。当年的事过去那么久了,老奴实在记不是很清楚。老奴只能说自己知道的部分。” “好,你知道些什么,记得些什么,就说这个吧。”沐瑄的语气软和了两分,又请雷嬷嬷坐下。 雷嬷嬷此刻却如坐针毡一般,她的目光看向了窗外的树木,望着满枝桠的绿叶,陷入了对当年之事的回忆里。 “先王妃实在是个好人。老奴进府的时候才养了我家妞儿不久,奶水还好。那时候王妃让老奴和邱氏一并看顾您。当时您十分的瘦小,又早产了半个月,先天有些不足。先王妃对我们服侍的人都很客气,时常叫我们过去询问您的情况。这样平安无事的过了三年。后来我又有了波哥儿,按理说该主动回去了。先王妃却看在我还算老实尽心的份上,只让我休息了几个月,依然进府来服侍您。” “先王妃身子骨不好,天生又喜静,所以更多的日子是在这边的山庄住着将养。后来又传出了身孕。更是长期住在这里。” “皇后华诞,王爷要入京朝贺。依理王妃也该一并同往的,可是王妃的胎像并不是很稳。为了安全起见,王爷便将王妃交给了太妃照顾,只带了郡主去了京城。王妃也搬回了府里住。那一年特别的炎热。王爷走后,王妃的身子便渐渐的不好起来,厉害的时候还卧床了半个来月。” “直到那天午后,王妃突然喊肚子疼,晕倒在了太妃的屋里。太妃大惊,忙让人扶了王妃床上躺着,又找府里有经验的嬷嬷守着。到了申正的时候,便见了红……大夫请的是哪一个老奴已经记不大清楚了。到了入更的时候,胎儿就掉下来了,可怜见的,已经有六个来月了,齐整整的一个小公子。听说小公子嘴唇发紫,一下来就没了气。王妃心里忧伤,又加上血止不住,一直嚷肚子疼。在床上挣扎了一夜,第二天便去了。” 雷嬷嬷说完这些话后,已经汗流满面。 沐瑄静静的听完雷嬷嬷的这番言语,波澜不惊。雷嬷嬷的这番言辞,和他这些年自己所知道的,并没有什么出入。 “当年伺候母妃的那些人,怎么也不见呢?不管我怎么打听他们,一点音信也没有?”这才是沐瑄最大的疑惑。 雷嬷嬷垂着眼睑道:“王妃走了,太妃大斥跟前的人伺候不尽心,便将跟前的人给撵了个干净。王爷回来后也撵了一批人。” 雷嬷嬷至今还记得当时负责给王妃熬药的小丫头小鹊吊死在南群房的事。关于小鹊的事当时传闻甚多,雷嬷嬷也听到过几句。不过小雀的死,雷嬷嬷此刻却半个字也不敢说。王府是个深潭,她好不容易出来了,不想再陷进去。她想活到六十岁,还想看见孙子孙女娶亲,想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 雷嬷嬷当年只负责照顾他,不大清楚母妃房里的事也在情理之中。沐瑄不再追问下去,沉思良久才又问:“嬷嬷可知道当初母妃身边那些大丫鬟的下落?” 雷嬷嬷摇头道:“不大清楚。当初从王府出来后,老奴和夫君辗转了好几次,才最终定了下来,和以前的人并没什么联系。” 沐瑄静静的盯着雷嬷嬷瞧,好半晌才道:“我知道了。嬷嬷下去休息吧。要是我想起什么再来问嬷嬷的话。” 雷嬷嬷忙起身来告退。 沐瑄背过了身子,双目合闭。母妃走的时候,他不过是个尚满五岁的稚童。只知道伏在母妃的棺木上痛哭,太妃见他可怜,又亲自带过他一阵子。母妃走后,他痛哭了几场,更添了病症。家里就时常医药不断,他至今还记得大丫鬟哄他吃药时的情景。 第二年七月,乌氏便进了门,成了他的继母。距离母妃走后,刚过了周年不久。而他的身子一直病怏怏的,王爷便和太妃商量,把他寄养在了普慈寺,从此拜在圆空师父名下。 又过了一年,沐璟出生,沐璟两岁的时候。豫王便给沐璟请封了世子。 自此他和王府再没多少的来往,唯一的姐姐出嫁后,更是一年里也难得回去一次。和那些所谓的家人早就疏离了。 他重提当年之事,除了缅怀母亲,还有便是隐隐约约的那些传言。他不想一辈子都蒙在鼓里做个糊涂人。要不是雷波的突然出现,他找到了雷嬷嬷,或许一辈子都找不到当年的那些旧人。 可眼下的情况并不比他所知道的好多少,雷嬷嬷像是个局外人,对于当年的一些细节,她应该不知道的。还是得找到当年贴身伺候母亲的那些人。 雷嬷嬷哪能安心在栖霞山庄住下,坚持要回南阳去。 沐瑄也没硬留她。 端惠给了丰厚的赏赐,甚至还对雷波道:“我在南阳也有一处庄子,不如你去那边帮我打理吧。也能照顾到母亲。” 雷波却谨记当初荣筝的恩情,婉拒了郡主的好意。 雷嬷嬷明白儿子的心意,替他陈情。 “郡主娘娘好心,只是老奴恐怕也要回荥阳去了,妞儿那边还需要老奴帮忙。就不为难儿子了。” 端惠笑道:“既然这样那就以后再说吧。” 端惠赏赐的东西装了一车子,沐瑄依旧派崔尚州送雷嬷嬷回去。(未完待续。) 第七十二章 饯行 家里的事都差不多妥当了,又出了服,荣江便打算入京去,等待上面的派遣。 “二哥这一去必定能得到好升迁。”荣渝真心希望两位兄长的官运亨通,那么家里的产业才有了保障。 荣江道:“前途未知,还不知如何呢。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荣渝笑道:“二哥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看顾着家里的。” 荣江哪里放心得下,荣渝应酬多,又爱喝酒,对两个儿子又约束不了。他哪能不担心,只是如今又不得不出去。 %猪%猪%岛%小说zhuzhudao 荣渝再三向荣江保证了,荣江只好点头说:“家里就托付给你了。” 荣渝笑道:“自家兄弟,难道二哥还不放心。嫂嫂和侄女们都交给我吧。二哥这一去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不如我们办个酒向二哥饯行。” 荣江知道弟弟喜欢热闹,家里也许久没有办过宴席了,便只好依他。 “你看着办吧,切勿太张扬了,请一下自家的亲友们就成。” 荣渝笑说:“二哥放心,我知道的。” 荣渝便回去和杜氏商量。 “二哥要去赴任了,虽然不知这次又会派往哪里,给了什么官职,但上面有大哥帮忙罩着,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我说给二哥践行,他也答应了。你找二嫂商量下酒席的事情吧。” 杜氏道:“不知老爷是个怎么打算?” 荣渝道:“你知道的,我只要有酒喝。有戏看就成。家里许久没热闹过了,也很该宴一宴宾客。将亲近好友都请一遍。席面嘛,自然也要好的,你要是觉得麻烦,去清风楼定了,让送过来就成。” 杜氏道:“毕竟是二房的事,我只怕也做不了多少的主。回头和二嫂商议了再说吧。” “二嫂那人难道不想给二哥长面子?钱嘛,又是走公中的,你放心,我让管事拨二百两给你。” 有了钱就好办事。 杜氏答应下来。回头找马氏商议。 马氏也喜欢热热闹闹的。妯娌俩一拍即合。 “戏班子还是得请艺华班的来,我就喜欢听他们班主周长赐的嗓子。到时候叫他唱两出《西厢》,我们也乐一乐。” 杜氏见马氏喜欢倒放心了,接着和她商议:“我们老爷说请清风楼送几桌席面来。二嫂看如何?” 马氏心道。清风楼的菜是好吃。待客也有面子,不过花费也大,再有她也想请不少的人。只怕花销有点大,她心疼银子。 “回头二嫂把要请的名单拟一个给我,我让人拟帖子去,这事得尽快办起来。想想我们家都两年多没有热闹过了。” 马氏见杜氏大包大揽,明明是二房的事她却成了陪衬,心下有些不快,语气也冰冷了下来,显得不是那么太热忱。 “那我斟酌一下再说。不过既然是给二老爷送行,那就是我们二房的事,一些事能不能由我们这一房来定?” 杜氏的脸上颇有些尴尬,讪讪然道:“二嫂说得对,只是我们老爷的意思是……”杜氏觉得有些说不下去了,只好硬着头皮说:“好,那二嫂来做主,有什么事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一定不会推辞。” 有了杜氏这句话,马氏心满意足的咧嘴笑道:“好,让弟妹操心了。” 杜氏走出马氏的院子后,脸就垮了下来,再加上天气热,不免有些心烦气躁,心里嘀咕着:“一个庶女出身的继室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 马氏从杜氏手里夺回了主动权,更加放开手脚的办事,让人广发请帖,又让人将嘉荫堂清理出来,打算在那里宴请女客又有现成的戏台不用再搭建。 一日后,杜氏把要宴请的名单送过来了。马氏粗略的看了一遍,估算了一下,至少要席开三十桌才够了。上面正式的派遣还没下来,是高升还是降职都不知道。倘或没有派到个好差事,不是落了亲友们的笑话。要场面谁不会啊,关键是这钱…… 马氏犯了难,只好又去找了一通杜氏。 最后两人得出了的和解条件竟然是各请各的。 当荣筝听说此事后,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我还以为太太和婶娘关系很好呢,原来也有生分的时候。” 如意在跟前说:“只要关系到利益,哪里有不冲突的,又都是要面子的人,这还是好的了,这么快就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荣筝想起了以前马氏和杜氏合伙开铺子的事,马氏眼力不够,见生意不是那么好,生怕自己吃亏赔了钱,硬要撤资。杜氏坚持了几个月后来就赚钱了。马氏见杜氏银子来了,不免有些眼红,还想入股,却被杜氏严厉拒绝了。 只怕此事后,两人的心中都留下了罅隙。 “他们这么大操大办,只好爹爹不答应吧。上面的派遣又还没下来,再说爹爹又是个低调的人。”虽然荣筝是知道父亲官运一直不错,直到最后荣家倒了霉。 果然,荣江听说后,叫来了马氏、荣渝夫妇,大大的发了一通火。 “要这排场做什么?我看不如不办了。” 荣渝忙笑着劝慰:“二哥,都定下来了怎么能不办呢。” “给我定在十桌以内。戏班子也给我撤了,家里有的是厨子,让什么清风楼送席面。” 荣渝还想借此和来往的那些朋友应酬应酬,长长脸面,哪知惹了兄长不高兴,只好道:“可是也不能太寒酸了。” “什么寒酸不寒酸的,我的本意是不办的,还不是你提议?我也是心疼你们,挣两个钱不容易。要想排场。以后机会多的是。这次就算了啊。” 荣渝只好乖乖的听话。 马氏和杜氏俩心里都不是滋味,原以为能借此大展身手,没想到却落了空。杜氏心灰意冷的对马氏说:“二嫂,事情都交给你办了啊。” 马氏撇撇嘴,心道,见没有油水可捞,溜得比谁都快! 荣筝才出书斋那边学琴回来,紫苏上来道:“小姐,老爷让您去一趟。” 荣筝不知所为何事,便匆匆去了一趟荣江外书房。 “爹爹。您找女儿有事?” 荣江站在书案后面。见她来了点了点头。 “我这一去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你在家可要乖乖听你母亲的话。” “我晓得的。” 荣江又看了眼荣筝,女儿十三了,正是说亲的年纪。如今却有些尴尬。颇有些高不成低不就的。想到都是因为她年少丧母的关系,心中颇有些对不住她。 “好闺女,在家的时候多帮帮你母亲。爱护下妹妹。你有什么喜欢的,我这次去京里给你带回来。” 荣筝笑道:“不用了,汴梁都能买到,何必再去京城买。”接着又道:“不如我写封信给大姐,爹爹帮我转给她吧?” 荣江欣然答应,又细细的嘱咐了一番,最后给了荣筝一个匣子,和她说:“这个你拿去,遇到要用的地方不用再问你母亲开口。” 荣筝猜测匣子里装的应该是银票之类的东西,她倒没有拒绝,欢欢喜喜的接受了。 荣筝想起前一世的事来,父亲也是要去京中等待派遣,家里照旧摆了几桌酒席给父亲送行。那时候她有些顽劣,父亲苦口婆心教导了好半天,继母又一再的保证会好好的照顾她。父亲后来无奈的摸了摸荣筝的头,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如今想起这一幕,荣筝心里不大好受。 她回来把父亲给的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几张银票,有十、二十的数。加起来总共有一百两。对于父亲的细心和大方,她表示很感谢。 “钱你帮我收起来,回头需用的时候也好方便。”荣筝将匣子交给了紫苏。 荣江翻了黄历,选了个适宜出行的日子。马氏把酒席定在了三天后,因为荣江的坚持,不准大操大办,所以只有七桌的宾客。地点依旧选在嘉荫堂。 马氏请了娘家人,也给齐家下了帖子。因为天气热,吕老夫人不想出门,只有申二太太和任三太太两位舅母答应来。 荣江听说后,嗔怪马氏做事不妥当。 “岳母她老人家一把年纪了,哪里有让她动身来和我一个晚辈送行的道理,我会带了筝姐儿去辞行的。” 马氏怏怏的想,在你心中只有齐家是岳家,马家就不是岳家呢? 隔日,荣江便带了荣筝回了一趟齐家。 “你这一去还不知如何,年下考绩可照样要保持优才成。你大舅兄在南京,有事找他不过就一句话的事。” 荣江和大舅兄早些时候因为政见不一,不怎么能谈到一起,不过这里岳母发了话,他只有应的份。 吕老夫人又看了眼荣筝,说道:“我现在就这么一个外孙女,让马氏帮忙看着是有些不放心。要不让她长期呆在我身边。” 荣江有些为难道:“筝姐儿大了,也该跟着她母亲学学怎么当家,再加上老太太您年纪大了,她又顽皮,怕给老太太添麻烦。” 吕老夫人笑道:“以前这话也妥当,只是这里我瞧着筝姐儿还算稳重。得了,你的女儿,你爱怎么就怎么吧。我老了,有些事也不想操心了。在外面万般好,可也要惦记着家里。不管做什么,要对得起你们荣家的名声。” 荣江连连称是。 吕老夫人对于这个唯一的女婿还算满意,随便交代了两句,别的也不多问。 当初唯一的女儿先去,过不多久马氏就进了门,吕老夫人还一度担心荣筝在家受后母的磋磨。也怕马氏很快生下儿子,在荣家站稳了脚对荣筝排挤。所幸马氏生的也是个女儿,就是马氏后面再养了儿子,年龄差了不少,那时候荣筝也出嫁了,与她没有多大的关系。 “筝姐儿,得空了就来看看我。我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还有几年好活。这里你二姐已有了日子,你三姐又是个淘气的。欢姐儿是个老实人,虹姐儿年纪又还小。你舅母们家事多,也没什么功夫来搭理我这个孤老婆子,所以你有空就来陪我说说话。” 荣筝鼻子泛酸,强颜欢笑道:“姥姥,您一定会长命百岁,健康长寿的。外孙女一有空就会来看望您。您可一定要保重啊。” 很快的,就到了给荣江饯行这一天。齐家两位舅母是最先到的,一同来的还有蕴霞和蕴欢两姐妹。 而马氏指派了荣筝负责招呼齐家人,荣筝也不推托。 申二太太之所以愿意来这一趟,私下里是想看看荣筱,想要和杜氏来往来往。若是妥当的话,把荣筱给定下来。 所以当申二太太见到杜氏的时候,比对马氏还热情,热络的挽了她的胳膊,亲切的说道:“三弟妹许久不见,倒还是老样子。”申二太太一如既往的跟着以前齐氏的称呼。 杜氏不明申二太太的用意,不过别人主动向她示好,她是不会拒绝的。 “二舅母也还健旺。今天怎么不见齐老太太呢?” “老人家怕热,不愿意出门呢。” “你们家二姑娘怎么不带出来?” “二丫头跟着她大嫂忙家里的事走不开。” 两人你来我往的叙些家常,倒显得比别人亲厚。马氏一旁看了,心里不是滋味。心道这齐家人好没眼力,不知道的还以为齐家和三房是姻亲。 荣筱过来了。 杜氏忙让女儿给申二太太行礼。 荣筱大大方方的福了福身子。 申二太太上前亲自将荣筱扶了,打量了一番,满意的点头说:“这四小姐都这么大了,晃眼不见都成大姑娘了。” 杜氏忙笑道:“她和筝姐儿年龄差不了多少,二舅太太看看筝姐儿就知道了。” “还真是。” 荣筱模样不用说,说话也温柔大方。又是三房的掌上明珠,杜氏捧在手心里的呵护,虽然如此,却也没养成荣筱娇纵的坏脾气。这一点让申二太太很满意。要和三房结亲的念头也就更甚了。 这次荣家宴席还有一家人不请自来。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南阳廖家。 廖大太太带了一双儿女来汴梁探亲。后来打听到马氏的姑母和廖家有姻亲,大家相互有那么些关联。因此备了几色礼物,上门来了。(未完待续。) 第七十三章 巴结 马家姑母嫁到了廖大太太娘家,廖大太太还要称呼一声马姑母为婶娘。 如今廖家家道中落,廖大爷才被贬了官不久,廖家在南阳有些抬不起头来。廖大太太原来身体不大好,早推去了那些人情往来,在家休养。可如今家里不大顺当,只好强撑着出来应酬。 当廖大太太带着儿女登门拜访时,荣家人还有些摸不着头脑。荣家谁也没有给廖家下帖子,当下被晾在了门口,颇有些尴尬。 仆妇赶紧去了嘉荫堂回禀了马氏。 “二太太,外面有户自称姓廖的岛小说zhuzhudao人家,说要见见您。” 马氏当时就愣怔住了,想了想她不认识什么姓廖的啊,忙道:“你再去打听清楚,是哪里来的再来回我。” 仆妇又道:“那位太太说是南阳来的。” “南阳?”马氏仔细的想了半晌才恍然大悟,忙道:“莫非是姑母那边派了她侄女儿来瞧我来呢?快请她进来。” 仆妇这才去通传。 荣筝陪着两位舅母们坐在这边檐下说话。 申二太太瞧着荣筱规规矩矩的坐在杜氏身旁,时常不是帮忙端个茶递个水的,要么就是陪杜氏说笑两句,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大方得体。再看看荣筝,一副诸事不管的样子,哪里的婆婆会喜欢这样的儿媳妇。 过不多久,仆妇领着廖大太太到这边院子来了。 荣筝举目望去,只见那位妇人穿着身绛紫色的袄裙。梳着牡丹髻。头上戴了几见鎏金嵌宝的簪钗。容长的脸儿,颧骨微凸,一双细长的凤目,眼睛虽小,看人时却带着几分探寻的意味,仿佛要把你给看穿一般。 这是廖大太太,她将来的婆婆。荣筝想起许多以前的事来,顿时觉得整个人掉进了冰窖里。 廖大太太后面是她那将来的大姑姐,还有一个男孩子,自然就是廖显了。 荣筝坐在那里。望着院子里白花花的阳光觉得那么的刺目。她几乎已经忘了廖家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荣家的。原来这个时候就已经冒头了。 马氏热络的和廖大太太寒暄。廖大太太又扭头和身边的儿女道:“英丫头,显哥儿快来行礼。” 被点了名的廖琼英和廖显姐弟俩便上来给马氏行了礼。 顿时马氏觉得在众人面前很有面子,又将廖家人给在座的引荐了。 到了荣筝时,荣筝木木的站了起来。木木的回了个礼。廖琼英就盯着荣筝看。后来还主动的与她说话。 “荣小姐。我还是第一次来汴梁。你和我说说汴梁有什么好玩的吧。” 荣筝想,我们不过第一次见面,我和你很熟吗?她又想到了那些委屈的日子。对廖琼英十分的冷淡,问三句她也不见得能答一句。 廖大太太和马氏叙着旧,见女儿主动的和荣家小姐亲近,满意的点点头。 “荣小姐,你这裙子真漂亮,颜色也好看,这花样我以前可没见过。是今年新出的款式吗?”廖琼英主动的没话找话说,希望能和荣筝亲近亲近。 荣筝坐得久了有些不耐烦,起身道:“头晕,我去躺会儿。”当下把廖家小姐就晾在了那里。廖家小姐十分的尴尬。 申二太太目光不喜,心道这个外甥女还是如此,什么事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怪不得不招人喜欢,偏偏老太太当心肝肉的疼惜着。 廖琼英见荣筝不理会她,有些尴尬的坐了一阵子,又接着去和荣筱、荣笙说话。荣筱正是烂漫的年纪,又不像荣筝有那么多的顾忌,几下里两人就熟悉了。就是荣笙也会亲切的喊一声“廖姐姐”! 荣筝怏怏的回了自己的房,借口身子不适,便不肯再出去应酬。 紫苏见她回来了,忙问:“今天请的女先儿说的书不好听么?” “怪没意思的。” “那是今天的天气热?” “怪没意思的。” 荣筝只有这一句话。 她上床躺下,让丫鬟们都出去,想要清静清静。 鹅黄色双面绣花鸟的纱帐轻轻垂落着,阳光从纱窗穿射进来。紫苏退出来的时候,为了让荣筝好眠,特意在香炉里撒了一把静心宁身的苏合香。 荣筝躺在帐子里,眼睛望着帐角垂着的四角香囊暗自出神。 她想起了刚嫁到了廖家时的情景,刚刚新婚,廖大太太便让她去立规矩。记得有一次廖大太太和妯娌们摸牌,她在跟前一站就是一下午,到了掌灯时牌散的时候才让她回房去。那时候她身子有些娇弱,这一下午站下来,第二天就腿肚子酸胀。偏偏廖大太太还说她装病。 她私底下向廖显抱怨过,廖显却嗔怪她多事,压根不把她的抱怨放在心上。廖大太太为人小气又多疑。和家里的妯娌不和睦,便拿她这个做儿媳的出气。成亲头一年,因为小日子怎么也对不上,所以并没有怀上身孕,廖大太太便说她不能生育要给廖显纳妾,要是三年后还不能生育,就休了她。 虽然她后面相继生下了官哥儿和琪姐儿,随着父亲的升官,她好不容易才在廖家站稳了脚。主持了中馈。可是舒心的日子并没过几天,廖大太太还是视这个儿媳如仇人一般,时不时的挑唆她和廖显的夫妻关系。 两人越来越不和,常常为了一点小事大吵不已。后来她听闻廖显在外面置了个外室,她想过要去大闹一场的,奶娘劝她算了,再加上她身体渐渐的不好,也顾不得许多了。 然而她最终的结局还是沦落到了被休的地步,当廖显把休书给了她时,她才真正的认清了廖家人的脸面。 上天可怜她。让她重新来过。这一世,她再也不要踏进廖家半步! 廖家人的突然出现让荣筝觉得害怕,也无时无刻不在担忧。 马氏和廖大太太一见如故,又立马留下廖大太太和一双儿女在家做客。 廖大太太正愁找不到靠山,听说荣家大老爷如今在任要职,二老爷也即将要等到派遣,更是巴不得和荣家越走越近。 荣筝正站在檐下看丫鬟们给院里的花草浇水,荣筱和廖琼英俩一道来了。 廖家昨天才住近荣家,这会儿廖琼英就和荣筱俩宛如姐妹一般同进同出,不得不说这廖琼英的确有几分厉害的本事。当然廖琼英更厉害的本事荣筝也见识过。 荣筱笑吟吟的上来和荣筝说:“昨儿见你脸色不好。晚饭也没吃。到底哪里不舒服。好些没有?” 荣筝道:“好些了,可能是天气太热了吧。” 荣筱又笑道:“那二伯伯要赶路,不是更难受么。” 廖琼英压根忘记了昨天荣筝对她的冷脸,此刻依旧眼巴巴的凑了过来。笑着和荣筝拉家常。 “荣三小姐。你怎么都不和我说话。是不是我什么地方得罪了您。你千万要告诉我,别和我生气。” 好在廖琼英说这话的时候身旁都是些屋里服侍的人,不至于让荣筝下不了台。 荣筝冷冰冰的说道:“没什么。” 紫苏出来请荣筱和廖琼英进屋坐。又给上茶上果子。 一进屋,廖琼英两眼就四下里看,暗自惊叹,荣家的确是富贵人家,旁的不说,就是高几旁边的那个花觚也是有几百年历史的好东西。 荣筱和荣筝道:“新来的这位廖姐姐也是爱书法,擅丹青的。我想着三姐最近不是也在习那个章什么人的法帖。你们俩正好可以好好的交流一下。” 廖琼英十分惊喜,问道:“荣三小姐也知道那位章庆春?” 要不是廖家这位大姑姐,荣筝如何晓得什么章庆春。她默然的点点头。 “我也是听人提起过这位女子的墨宝,听说在京城的仕女圈早就流传开了。荣三小姐可有收藏她的法帖?” 荣筝摇头道:“我没有。”她从沐宝纹那里借来的帖子早就送回去了,此刻就算有她也没想过要拿出来和廖琼英共享。 果然廖琼英的脸上露出了些失望的表情。 荣筱见两人总算找到了共同的话题,不至于抬尴尬,忙在一旁帮衬道:“不知廖姐姐习的是哪位名家的法帖呢?” 廖琼英含笑道:“我小时候就跟着父亲一起习字,是从欧阳询的帖子开始练起的。” “正好我三姐也是学的欧阳询。”荣筱朝荣筝眨眨眼,示意两人有更多的话可以说。 哪知荣筝只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声“哦”。 接下来就有些尴尬了,荣筝不说话,荣筱在中间调和。可是不管廖琼英怎样,荣筝始终淡淡的。两人坐了一会儿就出来了。廖琼英觉得没意思,她如此拉下身份来和荣筝亲近,荣筝却始终将她拒之门外。 “你三姐是不是对我有什么看法呀?” “怎么会呢,廖姐姐你第一次来我们家,我三姐之前又不认识你,怎么可能对你有看法。可能是天气太热了,她身上不舒服吧。我三姐这个人顶热心好客的。你们多住一阵子就知道了。不行的话我去三姐面前帮你说几句好话。” 廖琼英含笑着道谢。 马氏专门拨了个小院给廖家人住,还派了两个丫鬟,两个仆妇服侍。 廖大太太住得很舒心,两日下来和马氏已经十分亲密了。廖大太太便把家里的忧心事说给马氏听。 “我们老爷一向为官清廉,风评不错的。这次也不知怎么的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上面发了火,贬了老爷的官。听说还要治他的罪。我也是没办法了,只好四处奔走希望能上点忙。偏偏去了好些地方,大多数不愿意伸手帮忙。这一次倒看清了许多人的嘴脸。敏丫头的亲事是早就定了的,可那边见我们家落了难,想要退亲。你说有这样的道理吗?” 马氏忙说:“的确有些不厚道。” “连带着我们显哥儿也受罪,将来也不知怎么给他说亲呢。” “你们家的这个哥儿还没说亲呀?” “是啊,都快十六了,讲了几户人家,不是这里不满意,就是那里不满意。如今他老子又出了这样事,怕更难了。” 马氏听着也感同身受,主动和廖大太太道:“廖太太你也别太忧心了。你写封信,让我们老爷带去给京城的大老爷看看。说不定能帮你们家想个什么法子。” 廖大太太听了这话泪如雨下,拉着马氏的手长吁短叹。 “荣二太太你真是仗义啊,多亏遇着了你。不然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家老爷的事只怕还得请荣老爷帮忙跑跑看。” 廖大太太连忙写了书信交给了马氏。 马氏二话不说拿着信就去找了荣江。 荣江正小睡起来,看着丫鬟们帮他收拾箱笼。 马氏也顾不得许多了,拿出了信,和荣江说:“老爷您这次上京肯定要在大伯家住几天,帮妾身把这信带给大伯吧。” 荣江有些纳闷,问道:“什么事你要写信给他?有什么不和我商量?” 马氏笑道:“不是我的事,我有什么事要求大伯。是廖家太太,她现在不是住我们这里嘛。我见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四处奔波可怜,便想搭把手帮她。正好你要去京城,大伯不是有路子么,帮着跑跑吧。以后我们家也多个帮衬。” 荣江的脸当时就拉下来了,也顾不得在下人们面前数落马氏。 “我说你怎么还是没脑子,廖家犯的什么事你过问过没有,就一头热的帮上了。” 马氏不曾想荣江会不答应,忙道:“他们家也没犯什么掉脑袋的大罪,举手之劳,怎么就不能帮呢。人家肯来投靠我们,也是看得上我们家的意思。” “妇人见识。这事轮不到你来做主。”荣江看也没看那信。 马氏憋红了脸,却不知该如何面对廖大太太。等到她见到廖大太太的时候什么也不敢说。廖大太太还满脸欢喜道:“多亏了荣家肯帮忙,不管成不成都是好的。” 马氏只好硬着头皮道:“你放心,我们老爷不会坐视不管。” 廖大太太忙道:“真是遇到贵人了。等将来事成了,我一定会叫了我们老爷来给荣老爷登门道谢。” 马氏尴尬道:“以后,以后再说吧。”(未完待续。) 第七十四章 钟情 荣江收拾好了箱笼,六月初二这一天正式踏上了北上的路。除了荣江的行李,两房还送了些长房的礼物。足足收拾了一车子。 负责护送的是罗亮带了荣家的两位护院,他把肖禄也给带上了。 而负责贴身照顾的,是卉秋。 荣渝带着家眷们送到陈桥门外,眼见着他们上了官道,这才回去。 廖大太太在荣家已经住了四天,还没有要走的迹象。两人还约了一道去大相国寺上香。两人宛如姐妹一般亲近。 猪猪岛小说zhuzhudao 廖琼英则为了想要讨好荣筝,让人去坊间寻各式各样的名人法帖来送荣筝。荣筝却一样也不取,原封不动的让人给送了回去。 荣筝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马氏做主把她许给了廖家,她不想重蹈上辈子的覆辙。不过上一世是如何嫁到廖家去的,荣筝还记忆犹新。 听说父亲一直对廖家不满意,所以廖家刚遣了媒人来提亲时,父亲是拒之门外的。后来出了那件事后,她在汴梁圈子里的名声不是那么好了,父亲想着让她远嫁,又加上马氏撺掇,又请了马姑母和马姑爷做媒,这门亲事才又重新提了起来。 为什么在荣筝的名声不是那么好的时候,廖家还愿意再次上门提亲?廖显是长房长子,按理说更应该看重将来的宗妇人选啊。这一点让荣筝有些迷惑。 这次荣筝去给马氏请安,正巧遇上了廖大太太在马氏屋里。廖琼英也陪在马氏身旁说话。 廖大太太见了荣筝少不得要夸耀几句。 “到底是荣家的孩子,小姐们个顶个的标致。” 马氏谦虚道:“外面看着好,里面却不中用。我倒瞧得英姐儿好,面相饱满,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廖大太太对马氏的恭维虽然受用,心里却有些苦涩,摇摇头道:“如今她倒受了家里的牵连了。” 荣筝坐在下首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心中暗想,廖琼英现在有什么好担忧的,虽然廖老爷贬官廖家受到了牵连。但她还是平安顺利的嫁到了何家去。出嫁后的廖琼英对娘家的事也片刻没有放松。常常回来干涉廖家的事。后来不管什么事,廖大太太总是先和女儿商量,廖琼英点头了才办,也不问荣筝的意思。 马氏拍拍廖大太太的手背笑道:“不怕的。等过了这阵子都会好起来。” 廖大太太才又高兴了些。和马氏说:“借荣太太的吉言。” 没多久。杜母突然来了。 这下好了,屋里都是荣筝讨厌的人。她也不多留,起身告辞道:“太太。我先回房去了。” 马氏还想让荣筝和廖琼英好好的相处便说:“听闻英姐儿也喜欢书法,正好你父亲的书房如今闲置着,让英姐儿和你一道去研习下书法吧。” 荣筝多有不愿意,可当着一屋子的人,她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 廖琼英满脸欢喜的起身与马氏和廖大太太告辞,又和杜母点头示意这才跟着荣筝退了出来。 廖琼英和荣筝并肩走着,没话找话说。 “汴梁到底有多大啊?我听人说是几朝古都了,那么以前的皇宫还在吗?你去过没有?里面还住人吗?” 面对廖琼英有些聒噪的问话,荣筝总是显得有些冷淡,问十句才答一句。几番下来,廖琼英也有了自知之明,知道荣筝不喜欢她,所以也闭了嘴。 丫鬟婆子们簇拥着,两人出了马氏的院子,又穿过了一座小院,经过一条长长的巷子过一个垂花门,便是荣江的外书房了。 走在寂静的巷子里,荣筝步履轻快,而廖琼英几乎有些跟不上她的脚步,一时被甩在了后面。廖琼英只好快步跟上。 廖琼英是廖家的嫡长女,在家的时候祖母疼,母亲宠,丫鬟婆子们更是把她捧到天上去了。如今到了这里却处处要看荣筝的脸色,偏偏不管她怎么想法子往跟前凑,荣筝还真不理会她,甚至连句面上的客套话也不肯说。廖琼英以往的那些骄傲,和自尊顿时觉得被荣筝碾成了泥。 要不是想着父亲将来还要靠荣家扶持,她哪里肯如此的卑躬屈膝。 “荣三小姐,还是算了吧。突然觉得有些头疼,就不去了。” 荣筝走在前面几步,廖琼英的声音不算小,她听得一清二楚,点头道:“好,那我也回去了。”转身就要走。 刚刚转过身,突然听见身后有男人在说:“姐姐,你怎么在这里,要上哪里去?” 这声音有些熟悉,荣筝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见荣楷、廖显和杜鸿三人联袂而来。 都是不愿意见到的人,偏偏荣筝还避之不及。 “显哥儿!”廖琼英的脸上这才有了两分笑意。 廖显两眼便往荣筝身上瞟去,却见荣筝衣饰华丽,又容貌不俗。当初在嘉荫堂上见第一面时,心中就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如今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让廖显心中狂喜。原本和杜鸿、荣楷约好了出去喝酒,没曾想到会在这里偶遇佳人。 荣筝明显的感受到廖显看她的目光带着几分猥琐,她心里不适,带着丫鬟婆子仰面就走了。 那廖显的目光越发的不知收敛,大胆的向荣筝的身影看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还有些怅然所失。 廖显的心思落在了廖琼英的眼里,她立刻明白了这个傻弟弟是看上了那位自持高贵的荣三小姐,不由得撇撇嘴,也顾不得在荣楷和杜鸿面前给他留脸面,呵斥道:“这是在客中,你也给我收敛一点。别让母亲操心。” 廖显忙道:“我知道的,不用姐姐操心。” 廖琼英还想说什么。但见杜鸿暗暗的拉了下廖显的衣裳。廖显才和廖琼英道:“姐姐,我们这就去了啊。” 廖琼英点点头。 这边三人出了巷子,穿过了垂花门。 荣筝清丽的容颜还在廖显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杜鸿的心思则比较复杂。只有荣楷完全一副主人的派头,和廖显说:“会仙楼的酒好,又气派,走我们今天上会仙楼喝酒去。” 杜鸿此刻还有什么心思喝酒,便不大想去,找借口说:“我还要回去温书,就不去了。” 荣楷却过来勾着他的肩膀道:“看什么书,今天我请客。上会仙楼。你还不给面子啊。表哥,这就有点过不去了啊。” 廖显也过来和杜鸿道:“雁声,我们一起乐乐吧。” 杜鸿被两人硬拉去了会仙楼。 荣楷荷包鼓鼓,又最是大方豪爽。要了个最好的包间。又一掷千金点了最贵的菜肴。要了两个绝色的唱曲。 杜鸿却始终低着头。言语不多。只一杯又一杯的往肚里灌酒,三五杯下肚,就被荣楷夺过了酒杯。 “你要是喝得烂醉如泥。舅母怪罪下来,我可不管。才叫你来你不来,这会儿怎么就喝上呢?” 杜鸿却拿着酒壶,给廖显和荣楷面前的酒杯里都倒满了酒。 “来,喝,喝!”杜鸿端着酒杯的手有些发抖。酒水倾洒了出来,有些洒在了桌上,有些洒到了衣服上。 荣楷见杜鸿如此,皱眉道:“你看看你,成个什么样子。不就为个女人嘛,至于这样?” 一旁的廖显一听有戏啊,忙问:“雁声兄这是有故事啊?” 荣楷一股脑的将杜鸿的那点事全部都说了出来。 “廖兄是刚到的,不知道。我这表兄心里苦啊。” “哦,怎么个苦法?”廖显一副聆听的样子。 杜鸿本来也没什么酒量,猛然灌了几杯酒下肚,不免有些头晕,耳边恍恍惚惚的听得荣楷说道:“我这表兄六年前就来我们家的学堂念书了,和我三姐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有句诗不是说‘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说的就是我表哥和三姐的情形。表哥又得二伯父的青眼,在所有人都认为表哥和三姐是金童玉女一对璧人。哪知舅母让人去二伯父那边提亲,未曾想到二伯父却拒绝了这门亲事。廖兄,你说这为啥啊。我表哥人物配不上,还是学问配不上啊?” 廖显脑子里犹如装了浆糊一般,早就黏住了,哪里还听得清楚荣楷问的什么,也端着酒杯猛然灌酒。 这下好了,荣楷才劝了一个,那一个又喝起来了。 这次酒喝到最后,除了荣楷,杜鸿和廖显都烂醉如泥。荣楷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两人送回了家。 司琴见杜鸿满身酒气的回来,不由得皱眉道:“大爷怎么喝得这样。太太要是知道了又是一顿训。” 杜母疼惜儿子,就是训斥也常常训斥跟前伺候的不周到。 司琴忙让人去煮了碗醒酒汤。 杜鸿蒙头大睡,直到司琴将醒酒汤端了来,杜鸿吃了半碗,后来胃里受不住,搜肠刮肚的吐了司琴一身。 司琴来不及收拾,还得照顾杜鸿。 这一吐,人似乎就清醒许多了。等到司琴换了衣裳进来服侍的时候,只见杜鸿拿了本书倚在床边看。 司琴摇头道:“爷今天就别用功了,早点歇息吧。明日还得去学堂。不能熬夜了。” 杜鸿的目光也没移开过书,慢声道:“不用功就会没出路,没出路就会被人瞧不起。我们这样的人家除了用功还能有别的出路?” 司琴听着有些心酸,上前将烛火挑亮了些,关切道:“可爷好歹也要爱惜身子,距离您下场还有些日子呢。” 或许是因为心里有事的缘故,使得杜鸿无法像往常般心无旁骛的攻读。他看着书页上的字思绪却瓢到了白天在巷子里见到荣筝时的情景。 他已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见过她了,她比记忆中的样子又明丽了好几分,就如一朵开在春天的花,开得那么好,正是时候。他曾想过要把枝头上的这朵花摘下,可是结果却给了他不小的打击。 她的眼中早已没了往日里待他的情意,有的只是疏离和淡漠。 曾经那些年相处过的情谊,难道在她心里当真能一笔抹去,一点眷恋也不曾留下么?还是她本身就是个薄情之人? 想到这里杜鸿便有些恼意,他曾一片痴心付于她,最终只随了流水。他倒想要看看她将来会嫁到哪样富贵的人家,他握紧了拳头,暗下决心,总有一天要叫她后悔,让荣江后悔。 “大爷!大爷!”司琴在一旁连叫了好几声,杜鸿才回过神,扭头问道:“什么事?” 司琴道:“大爷想什么呢。” “没事。” 司琴拿了把纨扇轻轻的替杜鸿扇着。 虽然是夜里了,但还是有些闷热。杜鸿心情烦躁,他将书一掷。就势仰躺了下来。 司琴依旧替他打着扇。杜鸿见司琴站在床边,烛火映红了她半边脸庞,使得并不怎么出众的容貌平添了几分温柔和妩媚。又嗅得她身上飘来的若有若无淡淡的幽香,不由得留意起跟前这个不大显眼的丫鬟。 司琴长得有几分姿色,梳了双鬟。碧色的衣裙衬得她皮肤更加的白皙。他留神看去,司琴的侧脸的时候,微微扬起的下巴很像她。就是鼻子看上去也很像。 杜鸿像是着了魔一样,忍不住伸手往司琴的鼻子摸去,最后又摸到了下巴。 司琴不防,扇子掉到了地上,惊讶的唤了声:“爷,您这是……” 再后来,杜鸿一用力,便将司琴往跟前一拽,使得她整个人都跌到了身上。********在怀,他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其他,一手紧紧的扣着她的腰肢,一手便往她的衣襟里探去。 司琴顿时全都明白了。当初她被杜母派来近身服侍杜鸿的时候,她就明白了杜母的用意。她也清楚将来自己要走的路。 此刻她的脸仿佛要烧着一般,心砰砰的乱跳着,呼吸也跟着慌乱起来。又羞又怕,身子甚至也跟着颤抖了起来。 直到杜鸿将她压到了身下,略显生疏又强硬的进入了她的身子。司琴疼得差点流下了眼泪,她有些无力的望着摇晃的帐顶,最后她清楚的听见了杜鸿口中溢出的那声沉闷的“阿筝”!她别过了脸,眼泪无声息的滚落到了堆花锦枕里。(未完待续。) 第七十五章 求准 廖琼英在荣筝那里吃瘪,却在荣筱那里很吃得开。 两人同进同出,没几日就宛如同胞姐妹一般的亲密了。 廖琼英自然不知什么地方得罪了荣筝,还请了荣筱当她的说客。 “也不知怎么的,我就得罪了你三姐。这些天下来了,你应该了解我这个人了吧,最是随和好相处的。我们从南阳远道而来,也想和你们荣家的人亲近亲近,所以还得请妹妹替我在你三姐那里说几句好话。” 荣筱笑道:“我这个三姐也到没那么多的心计,放心,不是多大的事,小说zhuzhudao我替廖姐姐说说,保管三姐姐和廖姐姐和好如初。” 廖琼英忙道:“多谢妹妹了。” 荣筱的心思简单,觉得廖家这位小姐还不错,会做人。大家偶然相遇也是缘分,也没什么解不开的心结,说不定以后还多家可以串门的亲友。她是真心诚意的想要大家和和气气的。带着廖琼英的期望,她去了一趟荣筝那里。 此刻荣筝正伏案习字呢,听了丫鬟通传,便搁了笔。用镇纸将纸张仔细压好,放在书案上等墨迹干。 “三姐姐!” 只听得一声俏丽的声音,小丫鬟忙替荣筱揭了竹帘,荣筱便走了进来。 荣筝扭头笑道:“这么热的天气,难为你走这一趟,快到这窗下坐,这里有凉风。”荣筝拉着荣筱在一张玫瑰椅上坐下。 荣筱刚坐下,赫然看见了书案上的那张墨迹还未干的纸篇。笑道:“呀,三姐姐在家用功呢?” 荣筝道:“用什么功,我又不赶考。” 荣筱看了一眼,见荣筝抄写的是《洛神赋》虽然自己不擅书法,但是也能明显感受到荣筝的字长进了不少。 荣筱就对这篇字品评了一番,想到自己过来的用意,便顺口说:“廖姐姐不也是喜欢写字么,我们把这字拿给她瞧瞧?” 荣筱说完探寻的看了看荣筝。 荣筝却垂下了眼睑来,将案上的那页写满的纸张收了起来,冷漠的说道:“凭什么要给她看。” 这句话让荣筱不防。诧异的问道:“三姐姐好像不喜这个新来的廖姐姐。为什么呀?” “不为什么,我就是讨厌她。”荣筝索性说明了,免得廖琼英还不知趣的往前凑。 荣筝的爽直大大的出乎荣筱的意外。 “廖姐姐新来,你以前也没见过她。谈不上结什么愁怨。到底是什么缘故?” 荣筝见荣筱一副想探个究竟的模样。微蹙着眉头。她无法将前尘往事通通向荣筱提及。想了半晌才说:“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和她就是合不来,没别的缘故。好了。若你是来替她说好话的,我看就省了吧。” 荣筱原本还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要在荣筝面前说说廖琼英的好,此刻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三姐姐,你是不是嫌弃廖家家境不好,廖琼英是小户人家出来的呀?” 荣筝脸色一沉,正色道:“我几时拿这个衡量一个人呢?” 荣筱嘀咕道:“你不喜欢和廖家亲近,却和沐家的那位三小姐走得近,这就说明问题了。” 荣筝说:“我喜欢一个人,不喜欢一个人,难道还不能由着我自己的意思来?我不喜欢廖琼英不是她家穷,我是……”荣筝咬咬牙,心道这不好解释啊,索性说:“随你怎么说吧。你爱和她玩,就和她玩去,只是别在我面前说关于她的事就成。” 荣筱前面的那话没有经过大脑,说出口就后悔了,只是话已出口也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如今连荣筝面有愠色,忙起身赔着笑脸说:“三姐姐别恼,我这是张口胡说的,并不是要说说三姐的不是。我们姐妹这么多年,自然比外面的都要亲厚,难道我还不清楚你是怎样的一个人。刚才的话是我不对。该打该打!”说着真去掌自己的嘴。 荣筝也不是那小女孩的心思了,便道:“你和她交好我不管,不过我有一句要提醒你。这廖琼英可是有成算的人,什么都要计算一番。在她面前可别傻乎乎的什么都说给她听。” 荣筱低了头,红着脸说:“三姐姐不用教我我也知道。”心道她三姐以前和廖家没交情啊,又处处对廖琼英带着几分戒备,倒好生奇怪。 相比起廖琼英的不如意,廖显的日子过得倒滋润许多。荣楷带着他逛了大半个汴梁城,从鼓楼街到任店,再到潘楼东街的那十几条巷子,都留下了他们的脚印。任店一带的酒楼,下街楼一带的妓馆,荣楷也带着廖显见过世面了。起初的时候荣楷还要叫上杜鸿一道去。后来见那两人越来越不正经成日只知道往妓馆里钻的时候,杜鸿便谢绝了荣楷的好意,去学堂里认真念书。 儿子在外面花天酒地,廖大太太就是想管也管不了那么多。这里为了丈夫将来的前程不得不奉承马氏。 一转眼,廖家人在荣家住了十来日有余。 廖大太太也不好涎着脸皮再继续住下去了,便命人收拾收拾准备回南阳了。 马氏听说继续挽留道:“我们老姐妹难得这样的投契,这一走怕是难见面了。” 廖大太太拍拍马氏的手说:“不妨的,马妹妹以后去探望我伯母到时候来家住上几个月都使得。” 马氏听说便添了几分伤感。 到了晚间,廖大太太把儿子女儿叫到跟前说:“明天再耽搁一日,后儿一早就回南阳了。你们要辞什么兄弟姐妹也就一天了。” 廖显听说要回去了,很有些不舍,忙说:“怎么这么快呀。” “我们都打扰人家多久了还说快。再住下去只怕有人要闲话。出来这么多天了,也该回去了。”廖大太太下了要回去的决心。本来她想明天办两桌酒席请请荣家人。可是如今手里吃紧,又在客中多有不方便。 廖琼英一直沉默不语,她在荣家应付了这些天早觉得累了。当下便让丫鬟收拾东西。 廖显一脸恋恋不舍的样子,让廖大太太看着心烦,和他说:“回去了你也收收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天在外面做了些什么好事。你看看人家杜家哥儿,和你年纪差不多大,人家还只有一个寡母,都知道用功,你呢?别以为还能仗着父亲在做官,将来怎样还不知道如何。自己不长进别人想帮你也办法。” 廖显大着胆子说:“只要母亲肯答应儿子一件事。儿子也会认真读书的。” “好啊。你现在还学会给我讲条件了,难道这不是你的本分?” 廖显垂头道:“母亲,请您为儿子做主娶荣三小姐吧!” 廖大太太一怔,片刻之后才回过来。笑道:“你看上人家小姑娘呢?” 廖显红了脸说:“仕宦家的千金。又花容月貌的。谁不喜欢。” 廖大太太噗嗤一笑,点头说:“果真我给你娶荣三小姐你就会认真念书?” “儿子可以发誓!” “好了,别动不动什么就起誓。你的心意我知道了。”廖大太太当下虽然没有明确的表态。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廖显见有戏,一脸的春风得意。 廖琼英在隔间听到了这母子的谈话,心里一惊,将来那荣筝要过廖家的门?那么傲慢无礼的荣筝,那么没有礼数教养的荣筝要给她做弟媳? 廖琼英心里第一个不同意。 “娘,您还真宠显哥儿,他说要什么您就给什么。”廖琼英不满意的撅着嘴。 廖大太太让丫鬟给她卸钗环,廖琼英上前亲自替母亲通了头发。 “我听说过,荣三小姐和你不和睦。” “那娘还要答应显哥儿,这不是添堵么?” 廖大太太笑道:“显哥儿喜欢,我这有什么法子。” “看看吧,您就是偏心。从小到大,您都偏心他。不管是什么只要他张了口,您总会二话不说给办到。我呢,一句话要反复问好几遍。”廖琼英早就不爽母亲这样的态度。 廖大太太笑着拧了拧廖琼英的脸颊说:“都多大了,还争这个。我也是为的我们廖家着想啊。这些天看来,荣三小姐各方面都不是上选,但却是最适合的。娶了她,对我们廖家有好处。她要门第有门第,要容貌有容貌,又是嫡女,身份比马氏后面养的这个五小姐还高。荣三小姐的生母是什么人,马氏是什么人。虽然可能脾气性子什么的差一点,但只要进了我们廖家的门,难道还不能按着我们廖家的规矩来办事。不出一年半载,我保证她温柔贤惠,妥妥帖帖的。” 廖琼英自然知晓母亲的手腕,毕竟母亲也是从媳妇这一层熬出来的。 “你还有什么担忧的,将来你嫁到何家去了,又不是住在廖家。姑嫂又不在同一口锅里吃饭。”廖大太太换了身清爽的衣裳。 廖琼英从丫鬟的手中接过了扇子,替母亲慢慢的摇着扇子。 “我们家门第不管比荣家还是齐家都低了一些。要是那齐氏还在,或许我们想要娶她还有些难处。不过如今内院是马氏在当家。这些天我冷眼看去,这个马氏待她的这个继女虽然表面上大方,内里却是不如何。我和马氏又投缘,只要表现出我们廖家的决心来,娶她过门不是什么难事。不过这媒人该请谁呢。我还没想到合适的。” 廖琼英心道这事成不成还不知道呢,但见母亲这样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好泼冷水。她不喜荣筝,荣筝也不喜她。要真有一天荣筝进了廖家的门,她可以预见两人肯定要打不少的擂台。不过也正好把今日在荣家受的委屈通通都讨回来。 隔日,正好杜母又进荣府了,马氏便邀了杜氏和廖大太太,四人一起摸骨牌。 廖琼英坐在廖大太太身边帮她递点子。杜母眼睛不好使,便让个丫鬟帮她看牌。 “廖大太太怎么不多住几天,还说挑个凉爽的日子大家约好去上清宫吃斋菜。”杜氏扔下了一张牌。 廖大太太笑道:“荣三太太真是热情周到,马妹妹也随和,我何曾不想自在的住些日子。只是离家这些天了,到底放心不下,想要回去了。” 杜母在跟前说:“这里到南阳远吧?” 廖大太太笑道:“得耽搁三四天吧。” “那还好,以后没事了就来串门。”杜母拿着张牌看了看桌上已经下来的牌,迟疑了半天最终打下去了。跟前帮忙看牌的丫鬟轻轻的摇摇头。果然杜母这张牌正好如了杜氏的愿。 杜氏笑着将牌一推,说道:“多谢嫂嫂成全。” 廖大太太还说:“也认得路了,以后来汴梁了,必来拜访你们。” 马氏忙说:“亲厚一些才像一家子。” 其实廖家和荣家是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的亲戚,说一家子的话也太抬举了。 不过廖大太太见马氏从来没有把她当外人,她很受用。更何况马氏还肯让她写信递给荣大老爷。 因为心里有事,牌打得有些马虎。见眼前时机好,也顾不得许多了,便仰面笑着和马氏说:“马妹妹,你瞧我们家显哥儿怎样啊?” 马氏当时就懵了,忙说:“你们显哥儿怎么呢,不是很好吗。听说和楷哥儿很合得来。” 廖大太太笑道:“那回头我就请媒人上门来提亲了。” 马氏想了两圈才明白廖大太太的用意,忙说:“我们老爷不在家,只怕我做不了这个主。” 廖大太太笑道:“荣二老爷迟早要回来的,到时候马妹妹和荣二老爷说一声不就得了。” 杜氏和杜母姑嫂俩手里的牌散了一桌子。当初荣江拒绝了杜家的亲事仿佛还在眼前。杜母坐在那里多少有些尴尬,便起身道:“坐得久了,头晕眼花的,我去别处走走。” 马氏也有些尴尬,点点头。 这牌是打不成了,杜氏心想这毕竟是二房的事,她一个当婶娘的也插不了手。再说她的心还是向着杜家的,心道这两人肯定有长篇大论的话要谈。杵在这里也不好,也就告辞了。 廖大太太见杜母和杜氏相继离去,正是和马氏说话的时机。便拉了马氏的手,将廖显的好话说了几箩筐,马氏却始终神情淡淡的说道:“这事我还真做不了住,得问问我们老爷。要不你先将媒人请来,我再和我们老爷说吧。” 廖大太太忙道:“好,好。一回去我就找官媒来提亲。”(未完待续。) 第七十六章 心字成灰 廖家一家子总算走了。 荣筝大大的舒了一口气。睡觉也睡踏实了,饭也能多吃两碗。 荣江临走前,给了荣筝一笔银票。荣筝拿着这钱思量了半天最后去找了杜氏。 杜氏和管事媳妇说话,见荣筝来了,忙忙的住了话题。 荣筝含笑着福了福身,对杜氏道:“通许那边送了新出的果子,送来给婶娘尝尝。”荣筝让人把一筐水蜜桃,一筐李子抬了进来。 杜氏满脸?猪?猪?岛?小说zhuzhudao堆笑说:“难得你有份孝心,多谢了。正好你来了,铺子上送来了两匹好料子,你拿去做两身衣裳吧。” 当下一个丫鬟便去了库房,取了两匹料子来。荣筝看了一眼,一匹玉色银条纱,一匹赭黄流水落花纹样的改机。 “这两色料子倒雅致。” 杜氏笑道:“知道你喜欢这样的颜色,便把桃红和银红的留给你妹妹了。” 荣筝道了谢,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东西送到后,问候了几句就去找荣筱,而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慢慢的品茗。 杜氏暗自纳罕,不过想到荣筝这般肯定还有事要和她说。荣筝自己不开口,她也不问,只说些旁的事。 “昨儿听郑娘子说三小姐的琴技大有长进,看样子你私底下也下了大工夫的。不像你四妹妹做事毛毛躁躁的。” 荣筝说:“四妹妹倒不毛躁。” “她么,我还不清楚她。”杜氏抿嘴微笑。 荣筝琢磨着。这事该怎么开口呢。荷包里还揣着一卷银票,得拿出去变更多的钱才行。犹豫再三便开口了。 “听闻婶娘铺子上的生意不错,不知都卖些什么香粉?” 杜氏笑说:“莫非你想买两盒擦脸。都是自家人,我送你两盒吧,要茉莉粉还是要蔷薇粉,要不珍珠粉?” 荣筝忙摆手说:“不,不,我自己用的还足够。我只是想……算了,还是直说吧,婶娘。你们铺子里现在还缺合伙人吗?” 杜氏恍然大悟的笑道:“原来你是给我送银子来的。” 荣筝红了脸说:“父亲走的时候给了些零花。可现在又用不着。就想着能不能钱生钱,放着也白放着。” 杜氏笑道:“你要入股,我当然欢迎。正好我打算扩大规模,再开一家分店。资金不怎么周全过来。不过有句话要说明白。可不许中途觉得吃亏什么的半路给我撤资。同样的当上一次就好了。” 荣筝心里明白杜氏说的什么。笑着保证:“婶娘放心,这些规矩我还是知道的。”荣筝一面说,一面解了荷包。将里面一卷银票都拿了出来。 杜氏便命人准备纸笔要立下字据。 “入股是半年一分红,具体分多少要看收益如何。到时候我会让人把账本送去给你看的。” 荣筝道:“我相信婶娘。” 荣筝出了一百两,当下两人立了字据。 荣筝入股杜氏香粉铺子的事不胫而走,很快就传到了马氏的耳朵。 马氏听后,嗤笑道:“她倒是有能耐,立马就想着钱生钱去了。” 周嬷嬷说:“听说那铺子收益比以前好多了,太太不该那么早撤出来。如今想要再入股,只怕难了。” “算了,我撤出来就没后悔过。她挣她的钱,我也不眼红。我们马家就是做买卖的,什么没见识过。等到我本钱攒够了,我自己开间铺子,何必看别人的眼色。再说杜氏隐瞒了多少,我不是不知道。她这个人太要强了。” 又过了七八日,廖家果然遣了媒人上门来提亲。 荣筝在书斋里学琴,突然被马氏跟前的丫鬟叫了过去。 荣筝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跟了丫鬟过去。 “良儿,太太找我到底有什么事?这么突然?” 良儿是马氏身边服侍的三等丫鬟,屋里的事不归她管,不过负责些跑腿之类的事。再加上有些憨直,显得呆头呆脑的,见荣筝问她笑呵呵的说:“是有什么人想要见三小姐。” “来的是什么人?” 良儿摇头说:“不大清楚,听口音不像是我们这里的,倒有些像前面刚走不久的廖大太太。“ 荣筝心里咯噔了一下,暗道,廖家又来人呢?为何要专门要见她。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 她摇了摇手里的一柄绣玉兰花的团扇,这闷热的天气让人有些难受。 等她来到马氏的院子里时,廊下的丫鬟赶着通报了声:“三小姐来了。”又替她高揭黑漆竹帘。 荣筝心里忐忑不安的进去了,马氏端坐在铺了芙蓉簟的罗汉床上。下首坐着个妇人,约莫三十来岁的样子。荣筝晃眼看去,是张陌生的面孔,不大像是廖家的什么人。 她福了下身子道:“太太您找我?” 马氏指了下右手边的一张官帽椅说:“坐吧。” 荣筝方坐了,马氏才介绍道:“这位是李太太。” 荣筝起身便要行礼,对面坐的李氏忙起身只受了半个礼。留神看去,但见荣筝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个子倒是高挑,肤白貌美,又生得端庄。怪不得那廖家太太会委托她来做媒。 荣筝也细细打量了一番李氏,见李氏梳着圆髻,长脸儿,脸色有些蜡黄。酱色的葛布短褥,茧绸的油绿色综裙。头上插戴着乌银花钗,露出了手腕上一对翠绿的镯子。料想此人穿戴也平常,不像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家眷,只是不知为何要见她。 李氏满脸堆笑的向马氏夸赞道:“小姐当真好相貌。” 马氏忙说:“就是娇养过了,脾气有时候有些大。” “名门闺秀哪个不自持身份呢。也是小姐尊贵的意思。” 荣筝暗道,倒是一张好口齿。不过口音确实像南阳那边的,南阳那边有什么来往的亲友吗?除了刚走的廖家,也就只剩下马氏姑母那边了。这妇人瞅着也不大像。 当着荣筝的面不好谈论亲事,马氏随便问了荣筝几句不疼不痒的话,便打发她回去了。 荣筝慢慢的走出了马氏的院子。她看了一眼跟前的紫苏,将她叫到僻静的地方嘱咐于她。 “太太屋里的巧玉你交好吧?” 紫苏点点头。 “那好,我回去练琴了。你去巧玉那里坐坐。” 紫苏点头道:“知道了,我还是先送小姐回书斋那边去,再回头去找巧玉吧。” “不要紧的。在自家院子里难道还会走丢了不成。我的心意你可明白?” 紫苏服侍荣筝这些年。哪里不知道荣筝的打算,笑说:“奴婢知道,小姐放心,奴婢定会打听清楚再来回小姐的话。” 荣筝点点头。自个儿便去了。 从马氏这边的院子到三房那边的小书斋要穿过一座花园。荣筝头顶着烈日慢慢的走着。到了月洞门的时候。便觉得一头的汗,心道要不去那凉亭里坐一会儿。 树上知了声声,叫得人心烦。她看着地上白花花的太阳。不免想起了那位李氏的来历。为何单独要见她?荣筝仔细的回忆了一遍前一世的事,然而她想了许久也记不起以前是否见过这个人。 正当她出神的时候,突然听得背后有人在说:“请三小姐安!” 荣筝一怔,回头看时却见杜鸿站在她身后。杜鸿几时出现的,她竟浑然不知。慌忙之下连忙起身,低了头福了福说:“杜公子多礼了。” 这一声“杜公子”已把以前的两人情意撇得一干二净。 杜鸿明显的有些不自在。 偌大的花园里,只有两人相对,比之前些日子在巷子里的匆匆一瞥,对杜鸿来说是求之不得。 “筝妹妹近来可好?” “没什么不好的。”荣筝说话的时候侧着身子,垂着头。 杜鸿想起了前些年两人在一处说笑时的场景,这才多久,又是另一番境地了。想到之前母亲托了媒人上门提亲,荣家并没看上他。他原本下定了决心要断了此,一心用在举业上。将来为官作宦的,出息了。让荣家人后悔去,才算出了气。可是一见了荣筝的面,不由得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只要荣筝一日亲事没有订下,那么就有变数。 杜鸿不由得想着,胆子也大了几分,欲上前两步,好好的与荣筝攀谈。 荣筝却道:“还要去书斋习琴,恐耽搁久了师父责怪,便告辞了。” “筝妹妹,请等一等,我还有一句话要说。”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忙你自己的去吧。”荣筝压根不肯给杜鸿说话的机会。 杜鸿见荣筝果真要走,大着胆子快步上前,捉了荣筝的手腕,急切的说道:“往日我待妹妹皆是一片真心,不知妹妹有没有几分真心?” 荣筝不防杜鸿如此鲁莽,又羞又怒,扬起一张极愠色却又红霞满颊的面庞,竖眉道:“枉你自称读书人,我看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哪里还知道礼义廉耻怎么写?” 荣筝虽然娇纵的名声在外,性子里又带着几分跋扈。可是她的这些脾气可曾对过杜鸿?两人以前也红过脸,可从未说过如此重的话。杜鸿又臊又愧,讪讪然的收了手,不等他开口,荣筝拔腿就跑。仿佛是在逃避瘟疫似的。 正好有丫鬟一路说笑的往这边走来,杜鸿跺跺脚,往别处去了。 因为此事,使得荣筝一下午都心不在焉,弹琴的时候错了两个音。郑娘子的戒尺落到了手上,板着脸孔斥责道:“我看你的心思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下次再是如此,我可不轻饶。” 荣筝忙道:“学生知错!” 郑娘子见她态度还算恭谦,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荣筱和荣笙俩在下面偷偷的笑。 荣笙后来和荣筝说:“姐姐今天也挨训了吧,还以为就我和四姐倒霉呢。” 荣筝见她那样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并不理会她。 傍晚回了自己的院子,紫苏早已经从巧玉那边过来了。伺候荣筝吃了晚饭,又去给马氏定省,回房归寝的时候,荣筝留下紫苏单独说话。 “你可从巧玉那里问清楚呢?” 紫苏笑道:“清楚了,巧玉什么都告诉我了,说来该给小姐道喜了。” 荣筝暗叫不好,忙问:“什么喜?你也张口胡说。” 紫苏忙道:“听闻那位太太是受了廖大太太的嘱托来提亲的,不是小姐的喜么?” 霎时间,荣筝便觉得五雷轰顶,当真她还是躲不过廖家么?廖家是个什么样,她比谁都清楚,她好不容易才从火坑里爬出来,哪能再回去。 难道这真是命中注定,她躲不过去的。 紫苏见荣筝沉默不语,望着跳动着的烛火发呆,她一连喊了几声荣筝都没答应。紫苏一惊,哭道:“小姐,您这是怎么呢?” 荣筝失神道:“没事,睡吧。” 她犹如木头一样呆坐着,任由紫苏给她梳头洗脸。 等到躺在床上时,她才略清醒一些。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上一世廖家好像也来过荣家,她似乎也是见过廖大太太的?莫非那时候廖大太太就一眼相中了她。廖家向荣家提过两次亲,这事是她嫁到廖家去,从廖大太太身边的陪房那里知道的。第一次被父亲拒绝了,第二次,马氏的姑父做媒,才凑成了此事。难道这就是她不知道的第一次提亲? 荣筝在心里告诉自己,不怕的,若还是按着以前的路走,这次廖家也成不了,首先过不了父亲那一关,她暂且平安。第二次提亲是那事发生以后,父亲对她失望之余,恨不得立马将她嫁出去才做的决定。只要她小心翼翼的行事,不中了旁人的圈套,应该不会出事。 荣筝思前想后一回,心中才略定。只是怕的是变数,要是从中再生个变数来,她预见不了,不就吃亏么? 不行,她得想法子让廖家绝了此心思她才能高枕无忧。 荣筝将廖大太太这个人仔细的想了一番,后来才找到了头绪,心中已经有了主意。等天色一亮,紫苏给她进来梳头时,荣筝迫不及待的吩咐她:“你去把肖福给我叫来。” 紫苏答应着便去了。 不一会儿,肖福便过来了。荣筝还在梳头,肖福隔着帘子给荣筝请了安。荣筝点头道:“你先去耳房里等我,一会儿有事要嘱咐你。” 肖福恭敬的应了声是。(未完待续。) 第七十七章 调任 荣筝穿戴整齐,和紫苏说:“你拿二十两银子给我。” 紫苏心道这才去了一百两,又立马要二十两出来,有钱也不是这般用法。 荣筝喝了两口如意捧来的红枣茶,正好肖王氏进来了。 “小姐昨晚睡得可安稳?” 荣筝点头道:“还行。奶娘先坐会儿,我还有事。” “小姐忙去吧。” nbsp,猪,猪,岛,小说zhuzhudao; 肖王氏听说荣筝一大早叫了二郎过来,不知为何事。荣筝不说她也不方便问。 荣筝并没有去花厅接待肖福,而是遣了丫鬟在耳房里和他说了几句话。 “你替我跑一趟南阳吧,就像上次去京城那样,不叫旁人知道。” 肖福忙答应了。 荣筝便把银票给了肖福,接着说:“你去南阳的解结寺,找了凡大师。想办法和了凡大师亲近,让他相信你的话。然后再请他帮一个忙。六月十九那天廖大太太要去解结寺上香,让了凡大师告诉廖大太太说她儿子命中不该早娶,和属羊的犯冲。” 肖福心道,这是个什么差事啊。 “我说的你都明白呢?” “小的明白了。” “好,那你吃了早饭就起程吧。你母亲过来了,等会儿她问起你,我依旧说派你去通许。此事尽快办好,不能盘桓太久了。回来的时候去通许的庄子上看一遍再回来。” 肖福应着是。这件差事比上次的要困难许多,不过小姐肯委以他重任。也是看得上他的意思。 荣筝现在的希望只好寄托在肖福身上,希望这个小子机灵一点,能不负她的期望。只要廖大太太还和以前一样敬服了凡大师,那么此事应该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廖家结亲的事,马氏不敢耽搁,忙让管事帮忙写了一封信,派了五百里加急送到了京城去。 这边过了一日,三房那边传出了事,说杜鸿从荣家搬回去住了。 司琴还来给荣筝道了别。 “爷让奴婢来给二房道个别,说往日多得二老爷的提拔。这份恩情爷谨记在心。将来一定会报答。” 荣筝道:“说什么报答,算起来也是亲戚了。” 司琴余光向荣筝扫去,只见她坐在背阴处,一脸的平和。看不出半点的悲喜。忖度道。家里的那位爷为了她不知黯然神伤了好几回。她竟一点也不知道。到底不公平。 司琴还想说什么,荣筝便端了茶。司琴只好识趣的退下了。 自肖福走后,荣筝日夜悬心。也不知道肖福能不能把此事办妥。她身边可用的人少,也只好寄希望于他。 午后雷波来了,送来了上半年的账本。 她留了雷波说话。 “庄上最近忙什么?” “不算忙。” “稻子长得怎样呢?” “挺好的,绿油油的一片。对了堰塘里的荷花开了,白婶婶还说请小姐得空去赏荷花。” 荣筝道:“天气怪热的,我也不大愿意出门。让白胜春家的给我留点荷叶,回头好做荷叶茶。” 荣筝把雷波送来的账本翻动了一遍,见每条账目都记录得十分详尽,即使不大懂账的也能一目了然。她对雷波的能力很赞赏。 “我听人说郡主想给你派别的好差事,你怎么没答应呢?” 雷波赧然道:“小的这条命是小姐救的,小的结草衔环只求报答。哪里会想别的事。” 荣筝点头赞许道:“你的这份忠心倒不错。通许那边的事我看你也帮我管一管。理出了头绪再来回我话。” 雷波答应了声。 荣筝见雷波一身灰不灰蓝不蓝的粗布衣衫,腋下还累了重重补丁。皱了皱眉,高声喊了句:“紫苏!” 紫苏在隔间答应了,忙快步走了过来,垂首问道:“小姐有什么要吩咐的?” “选匹细葛布给雷波裁身好衣裳。” 雷波满脸通红,恭恭敬敬的说道:“多谢小姐赏赐。” 荣筝笑道:“你忠心耿耿,办事有妥当,这是该赏的。”又对紫苏道:“去,再去拿两串钱来给他。” “回头自己去鞋店里买两双鞋子吧。” 紫苏低头看了一眼,却见雷波脚上一双草鞋,忍不住想笑,又慌忙忍住了。 两日后,荣江来信了。马氏叫了荣筝过去,当着一双女儿的面让人把信拆了,又命荣笙念信。 信上提了三件事,荣江的差事派遣下来了,任了安阳的从六品的同知;第二件,荣筠已经递了名帖上去,准备入宫待选了;第三件,说的是荣江不同意和廖家结亲。 荣江升了官这是天大的喜事,马氏忙让人去马家和齐家报喜。紧接着,三房那边得了消息也纷纷过来道喜。 马氏自是得意,腰杆挺得笔直,走路脚下生风。 “上次没有好好的办场酒席,这次升了官,怎么也该乐一乐了。”荣渝连忙建议。 “定要好好的高兴高兴,接任肯定得秋天了,老爷必定要回来的,那时候我们再和老爷商量。”马氏想到上次惹了荣江不高兴,也不敢轻易做主。 兄长升了官,是天大的喜事,荣渝全是高兴的份。接着又和马氏商议,打算把以前乔老夫人住过的慎心堂重新修缮一下,东墙根一带再被水泡就要垮了。 马氏道:“这个叔叔拿主意吧。” “成,那过阵子我就叫人过去修缮。” 荣江升了官,马氏自然比谁都高兴。 周嬷嬷连声向马氏贺喜,道:“看来再过不了多久,夫人也会得一诰命了。” 马氏笑道:“只求老爷官运顺畅,我们也跟着过几天好日子。诰命不诰命的倒是其次。” 周嬷嬷忙说:“怎能说是其次呢。女人这一辈子能得一诰命已经很不容易了。太太如今样样都好。只是这……” 马氏知道周嬷嬷说的什么,便道:“前些日子不是持服么,我也没办法。这里老爷又要上任去了,看样子还是不会带家眷过去了。何况又近。” 周嬷嬷说:“老爷现在就两个女儿,也不是那么年轻了,肯定早就想添个儿子了。太太很该为自己打算一下。要不太太挑两个人去安阳服侍老爷?” 马氏嘟囔道:“他身边现在只有个留下来的卉秋,我突然塞人了,只怕惹他不高兴。” 周嬷嬷道:“只有一个卉秋哪里够呢,老爷身边难道不要服侍的人?这个卉秋到底是前面那位留下来的人,不大放心。太太应该选两个自己人。” 马氏把陪房的话听了进去。低头想了一阵。点头道:“这事回头再说吧。” 周嬷嬷又笑道:“如今老爷升了官,当然瞧不上太太给选的那几户人家了。只怕三小姐的亲事还要大费周章。” 马氏道:“丧母长女能嫁到哪里去,不过老爷说,三小姐的亲事齐家老太太是要过问的。倒真是有意思。齐太太都走了这么多年了。还巴着荣家的事不放。成,我倒要看看她能嫁到哪里去,是不是一嫁过去就是一品夫人了。” 周嬷嬷掩口笑道:“一品夫人?那姑爷得多大的年纪了。老爷宝贝似的疼着,怕不会送去给人家做继室吧?” “谁晓得呢,利益面前谁不低头,哪里还有什么骨肉亲情可言?”这里马氏和周嬷嬷似乎都忘了马氏也是继室。 “她嫁得好,或许我也能捞到不少的好处,将来笙姐儿也能有个依靠,倒也行。只是她这段时间似乎太活跃了些。当着给廖家小姐脸色看,又接手管理起那两处庄子来,还要和杜氏合伙做买卖。动静也太大了些,她是要干些什么?” 周嬷嬷笑道:“不过是一个小姑娘,或许是闹着玩呢。” 马氏做了亏心事,哪里不虚心的,就怕有一天荣筝找她算账,忙道:“她没有以前那么好糊弄了。看样子早点把她给嫁出去才成。不然翻了脸只怕大家都不好看,再说老爷那里也不好交代。” 周嬷嬷默默的点点头,心道,谁叫你见了钱就起了贪恋。 荣筝仔仔细细的将雷波送来的账本看了一遍,心道雷波果然是个理账的人才,这样的人才如果一直让他在庄上待着,好像有些浪费,是不是把他调回来,让他做个小管事什么的。只是家里的这些管事都是有关系的,如今猛然塞个人进去好像有些不大合适。看样子只好等到年下家里的那些掌柜回来对账时再说,这样的话她更得和杜氏走近一些。 到时候雷波从庄子上出来了,那么空出来的位置又谁来填呢?以前她没在意这些,如今雷波帮忙一理,还真的就顺畅了,一本小小的账本便可以发现许多事。 紫苏端了杯茶放在案上,笑道:“小姐还真有些像是在理家的样子了。” 荣筝端了茶碗喝了一口,水温刚刚好,见不是平时喝的忙问:“怎么泡了这个来?” 紫苏忙说:“小姐常喝的碧螺春已经喝完了,这猴魁也是极好的。” 荣筝没有挑剔,她合上了账本,见了紫苏便想起她哥哥来,和她道:“一会儿让你哥哥来我这里一趟,我有话和他说。” 叶林在荣江的外书房当差,这外书房俨然已是荣江会客的地方,是很关键的一处。如今荣江走了,外书房自然也就闲置了。每天只用让个小厮负责打扫就成。 紫苏忙不迭的叫了个小丫鬟让哥哥过来一趟。 没过多久,叶林便来了。荣筝也没见他的面,只隔着帘子问了他几句话。 “六月六晒书后,书都归置好呢?” “回小姐,都收拾好了。” “现在你还在管些什么事?” 叶林在帘子外面回道:“小的就负责洒扫和整理。” “现在外书房管事的还有几个?” “一个四个。” 荣筝想,如今书房大多数时候是锁着的,安排这么多人干嘛,想了想便道:“你收拾一下,过两日去芦塘吧!” 叶林一怔,他已料到荣筝会给他重新安排差事,还以为会派他到外面的铺子里学学,或是到管事手下讨件事做。怎么突然派他去芦塘。 叶林心里有些慌乱忙问:“小姐,莫非是小的什么地方做错了吗?” 荣筝疑惑道:“没有啊,这是我的决定。你去了庄子上可要本本分分的,跟着雷波学学。” 叶林还想挑拣,却突然听得他妹妹在帘内说道:“哥哥,这是小姐的好意,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谢恩。” 叶林只好硬着头皮给荣筝磕了头。 回头叶林和妹妹抱怨起来。 “凭什么让我庄上?我又没做错事!” 紫苏有些恨铁不成钢,瞪着眼睛说:“我说你呀,能不能长一长脑子。你认为庄子上就没事干了呀?就没有出头的地方呢?小姐现在想把芦塘和通许两处地方的收益揽过来,自然就会安排信得过的人。你偏偏还要挑拣,不是白费了小姐的一片心意?” “在庄子上能混出个什么名堂来啊?”叶林不想去,又道:“实在不行我回去好了,我又不像你是卖的死契。我可是签的活契,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糊涂!你以为庄子上的事就那么简单了,你踏踏实实的,按照小姐的意思去做,难道还怕将来没有好日子。兴许等将来小姐嫁了人,将陪嫁的产业交给你打理,那时候你还推脱不成?” 听了妹妹这话,叶林心思才活络起来,笑道:“依你这么说,小姐是在考验我?” 紫苏有些恼意,心道她哥哥怎么没脑子,还是如此的眼高手低,不踏踏实实的做事怎么成,反问了句:“那你认为呢?” “庄上我还真得去?” “不想让我和娘失望,你就得去!” 叶林笑道:“妹妹别生气,我是一时糊涂。既然小姐的用意如此,我很该好好的做事。放心吧,我一定会去芦塘的,也做出一番事来,不让人小瞧了。” “小姐让你跟着雷波学,我说你这脾气也好好的改一改,千万不能把人给得罪了。” 叶林再三保证:“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办。” 紫苏对她哥哥再清楚不过,说句实话,她还真不怎么放心。心道要是办砸了事的话,她还得在小姐跟前圆过去,只希望哥哥能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做事,千万不要给她捅娄子。(未完待续。) 第七十八章 绿翘 六月二十三,肖福从南阳回来了。。しw0。 荣筝私下里见了他。 肖福奉上了顺路去了通许从庄子上带来的一筐梨,又道:“小姐吩咐的事,小的已经办妥了。廖大太太果然就相信了了凡师父的话。小姐请放心。” 有了肖福的这一句,荣筝哪能不放心的,她笑着点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我放你两天假,你回去休息两天再进来吧。” 肖福称诺。 “好了,没什么事,你下去吧。” 肖福便退了出来,心中还很疑惑。他家小姐是如何知道南阳有个解结寺,里面有个了凡师父的?怎么就能预料到十九那天廖大太太必定会去那寺里上香而不去别处?他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了凡师父信了他的话,不过一切都像是在小姐的预料之中。听说小姐以前并未出过远门,让人好生意外。 这边崔尚州也从南阳回来了,他此去南阳大概耽搁了一个多月,回来时还给沐瑄带来了一个人。 当崔尚州将一个三十几岁,布衣布裙的女人往沐瑄跟前一领时,沐瑄疑惑的望了一眼崔尚州:“此人是?” 崔尚州对沐瑄道:“君华,这就是您让我找的人。” 沐瑄大骇,他打量着跟前的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他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问道:“你姓什么?叫什么?是哪里的人?” 那女的回答:“钟氏,南阳人。” 崔尚州有些急不可耐的替钟氏说:“君华,她就是您要找的绿翘!” “什么?!”沐瑄无比震惊,他死死的盯着地上那个垂头的女人,又看了一眼崔尚州。问道:“你如何找到她的?” 崔尚州说:“是雷嬷嬷告诉我的。” 沐瑄想起了上次见到了雷嬷嬷,雷嬷嬷可什么都没和他说。 沐瑄惯是能耐得住性子的,他对崔尚州道:“带她下去换身干净的衣裳,吃顿饭吧。” 崔尚州便对绿翘道:“走吧。” “等等,郡主她知道这事吗?” 崔尚州忙说:“我一找到她就往这边带了,因为不知道你是什么打算,所以不敢贸然往山庄带。” 沐瑄点头道:“你做得很好。” 崔尚州领了绿翘去别处用饭。 沐瑄缓缓的坐在了炕上。觉得喉咙里很干渴。正好桌上有一盏茶,他端了起来想往嘴边送,偏偏手抖得十分厉害。茶水将前襟给洒湿了。 他不得不把茶碗重新放下,强行抑制住自己的情绪,镇定下来。 他怕什么,总算是见到了当年的关键人。真相很快就要大白了,他该高兴才对。有什么好害怕的。 “大爷,府里三爷来了!”保康在帘外通传了一声。 他这时候来做什么?沐瑄有些疑惑,不过还是道:“让他进来吧!” 很快的,沐瑢自个儿揭了帘子走了进来。笑着向沐瑄拱手说:“大哥,近来可好?” 沐瑄点点头说:“你来了!” 沐瑢自己大大方方的在炕沿上坐了,一低头便看见洒了在炕桌上的茶水。以及沐瑄衣襟也湿了。沐瑢取笑了两句:“哟,大哥这是做什么。怎么茶水洒得到处都是?” 沐瑄的整个心思都在绿翘身上,弟弟说什么他一句也听不进去。 “大哥,父王让我来问问您,问您中元节要不要回去祭祖?” 沐瑄终于镇静下来了,听见弟弟这么说,皱眉道:“你可见我以前回去过?” 沐瑢想,他大哥连过年也不大回去,更别说什么中元节了,结果早就在预料中。 “倒也不意外。还以为今年郡主大姐回来了,大哥也要跟着回去的。大哥,我有几个交好的朋友,约了重阳去打猎。我向他们夸赞大哥的骑射了得,他们都想一睹大哥的风采。大哥要不要一起去啊?” 沐瑄眼睛也没抬一下,不过语气倒还算温和。 “好好玩吧。” 沐瑢知道说这话有些妥当,不过他也想在朋友面前挣回面子,不免夸了海口,此刻有些羞愧。 沐瑢在跟前坐了不过一刻钟便告辞。 沐瑄点点头,他心里还惦记着绿翘,也就顾不得沐瑢了。 沐瑢从沐瑄的禅房里出来,却看见了崔尚州在院子里和平康说话。 崔尚州笑着和沐瑢招呼:“三爷来了!” “原来崔七爷也在这里。” 两人不过打了个照面,沐瑢正欲走时,却见那泡桐树下站着一人,之所以引起了沐瑢的注意,是那人身上的衣服显得很不协调。空空荡荡的僧衣挂在那人身上。那人低着头看不清她的长相,不过沐瑢却一眼看清了那是个女子,挽着发髻,插着银簪。 沐瑢心下大惊,心道这人是谁?怎么这里会有女人?他和崔尚州只打了个照面,并未深谈。他匆匆而别,走到院门的时候,又向院子里张望了一眼,却见崔尚州领着那个奇怪的女人往沐瑄的房里去。 殊不知沐瑢这一好奇心惹出了几桩王府不得安宁的大事,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却说崔尚州领着绿翘往沐瑄房里去,沐瑄已经镇定许多了。 崔尚州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这里也没有女人的衣服,只找了身还算干净的僧袍。” 绿翘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脸色,恭恭敬敬的给沐瑄行了一个礼。 沐瑄点点头。他对崔尚州道:“崔七,你先出去。我有几句话要单独和她说。” 崔尚州称是,退了出来。 沐瑄掏出手绢,将炕桌上洒出来的茶水给抹干净了,慢悠悠的重新倒了一碗茶,念及绿翘当年是伺候母亲的人,便对绿翘说:“坐那绣墩上吧。” 绿翘这才告了座。 他又恢复到了一贯的心静如水的状态,缓缓道:“听说你在我母妃面前伺候了十年。几岁到的母亲身边?刚开始是管什么的?” 绿翘顿时觉得汗涌如浆,战战兢兢地答道:“回大爷,奴婢是七岁到娘娘身边服侍的,起初只是个负责照顾花草的小丫鬟。” “哦,这么算来你是从柴家过去的?” “是,奴婢管了两年花草,王妃见奴婢照顾花草还算尽心。才慢慢的从小丫鬟晋升为三等丫鬟。二等丫鬟。后来又机缘巧合才随王妃一道去了王府。” 沐瑄对于母亲身边这个大丫鬟隐约还有些印象,便又说:“到王府后,你负责母妃房里的什么?” 绿翘说:“奴婢管娘娘的衣服首饰。” “绿檀呢?” 绿翘听见了昔日里这个好友的名字。身子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恭敬的说道:“绿檀姐姐负责娘娘的银钱。” “哦,这么说来绿檀在母妃面前更得脸呢?” “是的。绿檀姐姐是柴家的家生子,自小就跟着娘娘的。” 沐瑄又问:“那绿檀在哪里。你可知道?” 绿翘抑制不住的恐慌,语气也哆嗦起来,口齿不清的说:“她死了,十年前就没了。” 沐瑄也不算意外。道:“怪不得我让人四处打探她的下落都没音信,不过她是怎么没的?” 绿翘脸上的汗顺着滚进了衣襟里,手心里也全是汗。哆哆嗦嗦道:“据说……据说是失足……落了水。” “你抬起头来看着我!”这是沐瑄第一次命令她。 绿翘缓缓的抬起了头,这才看清了沐瑄的长相。心道,这些年了,瑄大爷已这般大了,容貌倒是齐整,眉毛长得和王爷像,眼睛却和王妃像。只是此刻沐瑄的眼中迸裂出的寒光让绿翘不寒而栗,只看了两眼又垂下了眼睑。 “怎么不敢看我的眼睛?” “奴婢,奴婢不敢!” 沐瑄冷笑了一声,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放在炕桌上的手渐渐的捏成了拳头。 “我问你,母妃走的时候她可曾有什么话留下来的?” 绿翘忙道:“娘娘惦记着大爷和郡主,一直喊的是您们的名讳。” 沐瑄玩味道:“是嘛。” “奴婢不敢说半句假话。” “那就好。我自然也不希望你拿假话来骗我。那我再问你,母妃走的时候府里是个什么情形?” 绿翘有些糊涂,更不知该从何回答,茫然道:“不知大爷要从哪一件听起?” “大夫说了什么话?开的什么药?谁熬的药,谁送到跟前的?谁伴的夜?母妃病得厉害的时候见过些什么人?太妃做了些什么……”沐瑄知道他想要得到的答案不那么容易,只好从这些细节入手,希望能通过这些方面,发现些蛛丝马迹。 绿翘脑袋嗡嗡作响,只得一件一件的回着沐瑄。 “因为娘娘的病发得急,正好寻常来我们家看病的曾太医不在,太妃给请的是一个姓张的大夫。大夫说娘娘的状况不大好,小公子胎死腹中,死胎又很难下来。给开了催产的药才落了下来。下来后,娘娘的情况一直不好,大夫又给开了药。至于具体开的是什么,奴婢不晓医理,所以也不认得。这些都是太妃当初看过,点过头的,才让人给拿的药。” “负责煎药的是小雀……”说到这里时,绿翘的声音低了几度,又停顿了半刻才接着说:“负责喂药的是绿檀。当晚那么慌乱,谁也不敢睡,娘娘身边四个大丫鬟轮流值守,谁都不敢懈怠。娘娘身下的红始终止不住,精神也不大好。再加上小公子一出生就死了,娘娘忧心过度。除了太妃来见过两次,也没见过别人。” “太妃说了什么,你可还记得?” 绿翘心下一慌,接着说:“太妃只说让娘娘安心养着,不怕的。将来还有机会。” 绿翘的回答没有一丝瑕疵,沐瑄就是要找漏洞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他沉静了半晌,慢慢的捻动着数珠,过了一会儿才问:“煎药的小雀呢?她在哪里?” 绿翘又立马紧张起来,耳根通红说:“小雀也没了。娘娘走了,太妃责怪娘娘身边服侍的人不尽心,小雀受不得委屈就上吊了。” “上吊呢?” 那时候沐瑄虽然还小,但也记事了。府里有丫鬟上吊的事,他却是第一次听说。当初他身边服侍的人一大堆,可能是有意要瞒着他,所以一点风声也没听过。 “是……是啊。” 沐瑄将绿翘说的话在脑中过了几遍,点头说:“好,你先出去吧。” 绿翘大舒了一口气,忙起身道:“奴婢告退。” 绿翘走后,崔尚州进来了。 “对这个人你有什么安排吗?” 沐瑄问道:“她可有家人?” 崔尚州说:“好像没有。是雷嬷嬷告诉我她住在解结寺后面的一处不起眼的院子里,听说从王府出来后也没嫁人。” “那她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以什么为生?” “据说是自己买了块地,种点菜,养些鸡。自己做些针线换些油盐柴米。” 沐瑄沉吟道:“她的回答没有一点破绽,像是早就想好的对词。不过也并不是没有疑点。这个人你可得帮我盯紧了,要是她再不见了的话,可能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那我找处可靠的地方安置她。要不把她送到山庄里去?” 沐瑄摆手说:“不成,暂时还不能让姐姐知道。” “知道了,我会找个保密的地方安顿她。” 沐瑄这才放心的点点头。 崔尚州又想起什么事来,笑着和沐瑄道:“君华,这次去南阳倒还发现了另一件可笑的事。” “什么事?” “我发现了荣家三小姐派去解结寺的一个小厮,这猴儿倒有几分机灵。我让人暗自跟踪他,后来竟然让他给发现了。” “哦,她派人去南阳做什么?” “是呀,我心下好奇才留意观察了两天,发现那小厮是去找寺里的一个法号了凡的师太。不过三五天,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那师太就很听他的话,十九观音会那天,师太留了廖家太太吃斋,说了廖家长子姻缘的事。” 沐瑄皱眉道:“这些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他不怎么感兴趣。 “是有些乱七八糟的。不过之前听说廖家派人去荣家提亲,要为廖家的长子求娶荣三小姐。后来也不知那师太说了什么廖家太太便后悔和荣家结亲了,说再也不要结这门亲事。” “哦?” “我怕耽搁了你的正事,就没有再打听下去,要是你感兴趣,我会想办法打听清楚了凡师太到底给廖大太太说了什么,还有荣家的小厮到底为何要去找了凡师太。” 沐瑄摆手说:“算了,荣家的事和我没什么关联,由着他们去吧。”(未完待续。) ... 第七十九章 太妃 崔尚州按着沐瑄的意思,把绿翘送到了他母亲当年陪嫁的一处没有人住的宅子里去,又派了一个丫鬟,一个婆子过去伺候。另外还派了手下两个身手不错的小子过去帮忙看守。 安顿好了绿翘,他便接着沐瑄分派的,去查当年绿檀的死。为此又去了一趟南阳,找了雷嬷嬷对质绿翘的话。 外面的事有崔尚州帮着跑,沐瑄能省心许多,不管怎样,他身边至少还有崔尚州这个最值得信赖的挚友。 却说沐瑢回了王府,回了豫王的话。 沐瑄不回府,让他不《猪》《猪》《岛》小说zhuzhudao算意外,虽然当着严太妃的面前不好发火,但也铁青着脸呵斥了几句:“忘祖的东西!” 严太妃见儿子生气,不由得说别话岔开,笑问道:“你大哥一人孤零零的,他倒耐得住!” 沐瑢说:“什么孤零零的,听说崔七爷经常去看望他,今天我还瞧着崔七爷带着个女人去呢。” 豫王觉得奇怪,多问了句:“他不是自诩出家人么,再说庙里怎么会有女人?” “不知道,那女人穿了一身十分宽松的僧袍,不过却不像什么出家人。她一直低着头也不清楚长什么样,不过应该不是个年轻的女子。” 沐璟在下面呵呵笑道:“我们这位大哥的口味倒独特。” 王妃横了沐璟一眼,沐璟才乖乖的闭了嘴,而世子妃却无奈的摇摇头。 严太妃便问:“崔家小七和大郎来往还是像以前那般密切?” 沐瑢说:“是啊,大哥来往的就只有崔七爷了。” 豫王说:“那两人从小玩到大的。沆瀣一气,不值一提。” 严太妃却摇头道:“我看不如哪天让这个崔小七进来一趟,让他帮忙劝劝大郎,或许他还肯听几句,说不定比我们说的还管用。” 豫王听后拧眉道:“他要是还挂记着家里,不用人劝也该回来。这臭小子脾气倔,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无父无母的东西,当初就不该生了他。” 这个家里,和沐瑄走得最近的就是沐瑢了,他觉得大哥不像家人说的那般冷酷无情。虽然有时候冷淡了些。但却不坏,和他相处久了,会发现大哥其实是个顶好的人。 沐瑢有意想在父亲面前说几句沐瑄的好话,想了想便笑着说:“可能是大哥在庙里长大的缘故吧。偶然回来却觉得亲近不起来。肯定也没别的想法。” 豫王恼道:“难道还怪我当初把他送去普慈寺的原因。要不是多亏了圆空师父,只怕他早早的就没命了。” “好了,你们都别说了。大郎他愿意回来就回来。世子妃给安排好屋子就成,要是不愿意回来也别勉强。对了,前阵子郡主在我跟前说,让我给大郎物色一个合适的女子,大郎也不年轻了今年都二十三,早该成亲了。你们做父母的也得考虑考虑。” 严太妃一句话又把此事推到了豫王和王妃身上。 王妃对这个继子本来就没说过几句话,如今要她管他的婚事,她哪里愿意。 严太妃又道:“既然大郎要成亲,总得给他置办点产业。” 王妃立马道:“当初先王妃的陪嫁不是还留了一半么,就用那个吧。” 豫王估算了一下,当初柴氏的陪嫁还算丰厚,四处庄子,加起来也有上千亩的地了,两处庄子,最大的一处已经改建成了栖霞山庄。另外还有些铺子,泉州那边有十来间商铺,扬州还有十来间铺子。端惠分了一半去,剩下的一半府里的管事帮忙料理着。 这些年来铺子上的收益也是王妃在管着。 “王妃把铺子上的那些账本都拿出来吧,从今往后让掌柜都去郡主那里对账!” “什么?!”王妃一惊,怎么突然要她交出账簿来。 “有什么不妥的吗?” 王妃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似的,急忙道:“不,不,没有。回头我让人整理一下就送到山庄去。” “郡主如今大归,是我的意思,不让让她在纪家受那个罪。她现在有产业,也不愁吃穿,她爱干什么就让她去做。你们也别过多的干涉她。” 王妃也不喜欢这个继女,对端惠始终冷冷清清的,听得这么说,便道:“王爷吩咐便是。” 严太妃叹息了声,说道:“一家子总要和和气气的才好。当初柴氏留下的是他们姐弟平分的,落在大郎手里的不算多了。王爷该斟酌着,看是不是再给置办一点。毕竟我们也是宗室,大郎是嫡长子,娶亲都是有例子的。” 豫王恭敬的答应了。 大家坐了会儿,话题几乎全是关于郡主姐弟的。后来豫王见严太妃面露倦色,便起身说要告辞,严太妃强打起精神说:“你们都各自散了吧,王爷留下来,我还有几句话和你说。” 王妃等这才起身告辞。 屋里人大多退下去了,只有两个近身服侍的还在跟前。严太妃摆摆手,让余下的人也都屏退了。 “郡主的事,你打算让她在这边住一辈子么?” 豫王不明母亲为何会突然这样说,有些纳闷道:“怎么?难道不行?” “她才二十几岁呀,难道要让她孤苦伶仃一辈子?到老了连个送终的都没有!” “他们纪家都不是些东西,缃儿在那边过的什么日子,我也是知道的。我们家的女儿可不能由着别人这么欺负,不是有损皇家颜面?” 严太妃摇头说:“这事你就是太莽撞了,可为她想过将来?” 豫王有些急切道:“我怎么就没想过?纪家的那些人狼子野心,不就是想着将来得到缃儿的财产眼红?” “选个嗣子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死了有人供奉。再说选嗣子的权利在我们手上,为何就不能选一个傀儡呢?” 豫王觉得母妃的话太过于天真,女儿生活在纪家就是一潭死水。他就是见不得女儿吃苦,所以才不惜一切让女儿大归。如今这事已成定局,再多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觉得她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好了,既成事实的就暂且不谈了,我看要不趁着她还年轻再给她选一户人家吧,你看常宁长公主也再嫁过,永恩大公主也改过嫁。公主都能改嫁,没有道理让郡主死守。我们皇家也没那样的规矩。你中秋入宫的时候。不如把此事给太后提一提。只要她老人家开了口,就好办了。” 让女儿再嫁?这事他不是没想过,总好过在纪家了无生息的过一辈子。豫王也认真考虑起此事来,道:“我会斟酌着办的。” 严太妃欣慰的点点头。又道:“大郎的亲事只怕你们要多费点心了。还是让崔家小七进来一趟。我和他说说。让他去劝一劝,说不定比我们都管用。” 豫王应着是。 当年的事让严太妃寝食难安,心里总觉得亏欠着这对姐弟。如今希望能做些弥补的事。 过了一日,崔守则带着侄儿崔尚州进王府来了。崔尚州规规矩矩的的给豫王行礼:“尚请王爷安!” 豫王瞧了他一眼,这些年错眼不见崔家这个小子都这么大了,点头说:“你倒很少进来了。听闻你跟着老大走得近,最近他都在忙些什么?” 崔尚州自然不敢把沐瑄要求他查询当年的事告诉豫王,忖度片刻笑说:“沐大爷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是念经打坐就是习武强身。过得还行。” 豫王又问:“听说他常去山庄,每次住多久?” 这个崔尚州就不大清楚了,于是笑道:“王爷问的这个,小的也答不上来。” 豫王没有再追问下去,摆手道:“去吧,太妃在等着你。” 崔尚州有些疑惑,原来让他进府的不是王爷而是太妃?十有八九还是为了沐瑄的事,崔尚州想起以前沐瑄的叮嘱,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严太妃在静宜居的小花厅里接待了崔尚州。还特意给他留了个位置,让丫鬟捧了茶果。 “你母亲倒许久没有进来请安了,她可好?” 崔尚州起身回答:“多谢太妃关心,家母身体尚还康健。” “既然身子骨好,就让她进来和我说说话。你们崔家和我们沐家是几代人的交情了。当初你祖母也常进来和我摸牌说话的,你祖母走后,伯娘、婶娘,还有你母亲也常来往。你现在又和我们家大郎亲近,这些都是好事。” 一来先攀交情,让崔尚州有些摸不着头脑。 接着严太妃也像豫王那样,问询了沐瑄最近的动静,不过严太妃问得要仔细得多,包括身边还有哪些人服侍?在庙里过得如何?伙食怎样?衣服够不够穿等等。 事无巨细,崔尚州回答了自己知道的那部分。 严太妃听后叹息说:“大郎小小的时候身体就不好,可怜见的,加上母亲走得早,身边少人照料。王爷也曾请了多少有名的大夫,连宫中的御医都来瞧过,可始终病怏怏的。后来遇见了圆空大师,让我们把大郎托给他。原本没抱什么希望的,没想到竟然有起色。身子也渐渐好了,比以前还健壮了不少。哎,也是因为他从小在庙里长大的缘故,所以不免和家里有些隔阂。因为这个他父王总是不高兴,所以今天请你来,是想让你帮忙劝劝,看能不能劝劝他,让他经常回家看看。” 沐瑄是怎样一个人,或许整个王府都找不出一个比崔尚州还熟悉的。 他低头回禀道:“太妃吩咐的,小的会试试看。” 严太妃欣慰的点头道:“他是皇室宗亲,又是我们这一支的嫡长子,我们都不希望他将来走上一条不归路。也希望他能渐渐的回到正道上来,过正常人该过的生活。先王妃住的屋子还留着的,我也让人时常打扫,他要住那里也行,想要住别处也可以。” 又道:“他年纪也不小了,年初的时候郡主便和我们说,说该给他娶房媳妇,这事我已经交给了王妃去办。希望今年就能定下来。还准备给他置办些产业,断不会让他受委屈。你把这些都说给他听。告诉他府里的人都挂记着他,没有人忘记他。我坐祖母的也老了,就是希望能看着儿孙们和和美美的。” 崔尚州听着严太妃的话,心中暗想,只怕他当说客也没用,沐瑄那个人早就看透了一切。如今这边的人又逼迫着他回来,还说要给他娶亲,当真逼急了他,只怕到时候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严太妃最后笑吟吟的说道:“记得让你母亲进来坐坐,我有大事要和商量。” 崔尚州心里嘀咕了下,莫非这个太妃是想给他做媒? “好孩子,你要是能顺利的把大郎给劝回来,到时候我和王爷好好的谢你。” 崔尚州忙道:“小的不敢。” 严太妃笑道:“什么敢不敢的,你果真替我们家办成了大事,自然会好好的谢谢你。” 崔尚州走后,严太妃望着那雕花长窗出了半日的神,直到陪房媳妇进来请安。 严太妃抬头看了一眼,和她道:“明儿你让你儿子进来一趟,我有事要交给他去办。” 陪房媳妇笑吟吟的说道:“好,奴婢回去就和他说。” 这边王妃接了太妃给安排的任务,回头就和世子妃说:“你去把亲近交好的几家适婚的女子拟一个单子给我。” 世子妃应着是。 王妃想起了什么事,突然又问:“我仿佛听人说世子在下东街后面的巷子买了一处宅子,你知不知道?” 世子妃听也没听过,忙问:“媳妇也是第一次听见。” “当媳妇的总要关心下身边人,该过问的还是要过问。”王妃斥责了儿媳一句,心道,坏了,她不该多嘴问的。原来媳妇是不知道的。除了有一处房子,她还听说儿子置了房外室养在那里,要是此事也让儿媳知道了那还了得。这个家只怕又会掀起风浪。 果然世子妃心里已经有了疑惑,她在婆婆面前不显,强按住好奇心,回头立马就找人去打听。(未完待续。) 第八十章 蹊跷 伏天已经慢慢要过完了,但是因为今年雨水少,天气还是有些炎热。 栖霞山庄却是个避暑的好去处。 崔尚州踏进这里的大门起,只觉得绿荫匝地,说不尽的凉意舒适。就连枝头上的鸣蝉也不似外面般的聒噪。 “崔七爷来了,快请锦绣院坐。”早有熟识的丫鬟上前来引领。 崔尚州忙问:“君华他不在书斋?” 丫鬟忙道:“大爷一早就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哦。”崔尚州想说他还是去书斋等沐瑄回来,却不知不觉的跟着那丫鬟走了一箭之地。他既然来拜访,不可能连主人也不见。怎么能就想着躲呢。 崔尚州心情有些复杂的跟着那丫鬟来到了锦绣院。 院子的葡萄架下有一只白猫蜷成一团眯缝着眼在睡觉,有两个丫鬟在墙根嘀嘀咕咕的也不知说些什么。 纨素捧了个铜盆出来,抬头见崔尚州来了,忙上前笑着招呼:“崔七爷来了!” 崔尚州点点头,笑问:“我来给郡主请安,也不知方不方便?” 纨素笑道:“郡主娘娘午睡才起,我替您通传一声吧。”于是她又折了回去,很快又出来了,陪笑道:“崔七爷里面请。” 崔尚州略一思量,抬脚上了石阶。小丫鬟替他打了湘妃绿漆竹帘,他躬身入内。 中堂内一人也没有,只听得次间有衣裙环佩之声。 端惠的声音也从隔间传了出来。 “小七请先坐会儿。” “没关系,请郡主自便。” 崔尚州自个儿在一张绣墩上坐下了,垂着头,看着地上水磨石青砖的纹路。心头却有些忐忑不安。 他想起了小的时候,他来找沐家姐弟玩,他带了沐瑄要爬树,后来郡主赶到了。郡主站在树下那样慌张的样子。他从来都听她的话,二话不说就把沐瑄顺顺利利的给带了下去。 郡主那会儿像个小大人似的训斥他:“弟弟和别的小孩子不一样,那么病弱,你把他弄伤了。出个什么事怎么办?” 当时他回答了些什么。他已经不大记得了,他只记得那天郡主穿了一身杏子红的衫裙,袖子和衣襟。裙摆的地方重重的用亮蓝色的金线绣了卷草纹。她那如墨的头发用简单的红绳梳了两个小鬟,余下的头发都披在了脑后。她的眼睛宛如黑宝石一般的璀璨,长长的睫毛像是一对蝴蝶的翅膀微微的颤动着。 那时候他还小,才知道原来女孩子也可以这么漂亮。从此后。他在郡主面前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的粗鲁惹来了郡主的不满。也不带着郡主一道玩耍,生怕弄脏了她漂亮的衣服,还有她那双白皙的小手。 在崔尚州的愣怔里,帘栊声响。衣裙窸窣,清甜的女声传了来:“小七久等了。” 崔尚州慌忙的抬起头来,却见外面的阳光穿过了玻璃窗。端惠郡主逆着光站在门口。她挽着倭堕髻,发髻上戴了两朵洁白的玉簪花。并没怎么描眉画眼。柳青色的襦裙,外面罩了件雪青色的短臂,都是些极素雅的颜色。她站在逆光里,却足以让身边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微微的有些发热,崔尚州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忙起身来,垂首立在那里,恭敬的说道:“小的给郡主请安了。” “呀,你是单来给我请安的?我还以为你是来找君华,顺道来瞧瞧我的。” 崔尚州不敢言语,余光扫到的地方却是郡主的裙角。裙角也是用了亮蓝色的金线绣了密密的卷草纹,和小时候他看见的纹样一模一样。只是她早已不能穿红色了。 端惠郡主在紫檀木的罗汉床上坐下,对崔尚州道:“小七别傻站着,快坐!”接着她又对跟前的丹橘说:“上午我就让你们取了冰做冰碗,做得如何呢?” 丹橘忙道:“回郡主早就备下了。” “既然如此还不快取来。”端惠又对崔尚州说:“天气怪热的,小七也尝尝看。” 崔尚州忙道:“多谢郡主赏赐。” 不多时,淡霞捧了个填漆的葵花圆盘进来,里面放了两盏冰碗。琥珀色的琉璃碗盏里,底上垫了一层碎冰。接着又盖上切碎的嫩藕丁、鲜菱角和鸡头米,最上层撒了甜杏仁碎和鲜核桃仁,浇上秘制的糖玫瑰。又香又甜,加之又十分的凉爽,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果然这个冰碗下去,身上立马畅快了不少。 端惠吃毕和崔尚州闲话起来。 “小时候到了伏天就想天天吃这个,偏偏那时候小,身子弱。自己却什么都不懂得,就嚷着要吃,每次都会挨母妃一顿训,后来母妃拗不过,让人做给我吃。因为贪嘴多吃了两口,果然到了傍晚就肚子疼,可吓坏了母妃。也是那次才长了教训。” “小的听说那些病弱的根本就沾不得冰。” “是啊,所以弟弟小时候也没吃过。”端惠说到这里便扭头和丹橘说:“你说给厨房,给君华留一碗。” 丹橘笑着答应了声便下去了。 “沐大爷他有事出去了吗?” “是,一大早就出门了。只是不知为何现在这时候还没回来。明明答应过我要住几天的,应该不会就一声不响的回庙里去。你来找他有什么事吗?” 崔尚州心道这姐弟俩一母同胞,郡主比谁都要关心沐瑄,说与她知道也无妨。于是便把严太妃所托之事,一股脑的说给了郡主。 郡主越听脸上的笑容越盛,到后来无不欢喜道:“老人家总算是明白了,她还有这样一个孙子。这件大事很该早些年办的。” “只是君华他那性子……” 崔尚州这话让端惠瞬间冷静下来,慢慢的绞着手绢道:“是啊,我都忘了他是什么样的脾气了。以前我和他提这事,他哪次不发火的。这小子脾气不好。古怪着。我何曾不担心他走上偏路。小七,只怕这事还得你出面。毕竟你们俩的情分在那,他又拿你当最交心的人。你们都是男人,或许能点通他。” 老实说崔尚州一点把握也没有。 没过多久,天气骤变,原本还是艳阳天转眼就已经乌云密布,看样子是要下雨了。紧接着狂风大作。雷电交加。大雨顺势而下。 屋檐下已经挂起了一道道的雨帘。 突然的天气变化让端惠郡主不由得担忧未归的沐瑄,忙忙的让人去寻。 崔尚州自然不好意思一直呆在锦绣院,便去了棠梨书斋等沐瑄回来。可是左等右等,一直天色擦黑的时候,沐瑄才回来。 他虽然也戴了斗笠披了蓑衣,然裤腿上全是泥。鞋子早已看不清长什么样。 浮翠和秋词俩赶紧上前服侍着,把蓑衣和斗笠解在了屋檐下。又换了木屐,及至到屋里,浮翠拿了干净的衣裳要帮沐瑄换。 沐瑄却还不习惯丫鬟服侍穿衣之类的事,便道:“我自己来吧。” 浮翠笑了笑。放下了衣裳,说道:“崔七爷午后就来了,这会儿还在书房那边等着大爷呢。” “崔七来呢?正好。我也有要紧的事和他商量。” 沐瑄换了一身干爽的石青色的软缎子素袍,便去了书房那边。 崔尚州静坐在书案后面的椅子上。点了一盏油灯,手中握了一本书,正看得津津有味。 “我看你在这里呆上一整天都习惯。” “一整天?一个月也不腻味。”崔尚州说笑着,把手里的书放下,缓缓的站了起来。 “还没吃饭吧。听说厨房已经备了饭菜,我们一道吃饭去。” 崔尚州欣然答应。 沐瑄滴酒不沾,又茹素,但郡主想到崔尚州在这里,也让人送了一壶梨花白过来。 四冷四热,都是极精致的肴馔。两人分了宾主坐下,沐瑄让跟前服侍的丫鬟替沐瑄的酒杯里倒满了酒。 沐瑄虽不喝酒,但慢慢的吃菜,陪着崔尚州说话。 “你猜我今天上哪里去呢?” 崔尚州如何能猜着,笑道:“听郡主说你一早就出了门?” “是,我回了一趟柴家。” 崔尚州有些意外,忙问:“你去外祖家怎么不告诉郡主一声呢,下午突然降了暴雨,郡主担心你没回来,一直差人打探你的消息。” “我瞒着姐姐,只说想出去逛逛。并未告诉她实情。” 崔尚州这才知道了沐瑄去柴家所为何事。 沐瑄将跟前服侍的丫鬟都遣走了,与崔尚州细细的说道:“我去了一趟柴家,找到了大舅母,问了她一下当年的事。她的说词和绿翘的倒没多大的出入。只是可能立场不同,有些细节方面就有些偏颇。” “这样说来那个女人至少没有骗我们!” “现在还不敢下这个决断。我去见大舅母是一方面,还有一事便是去打探绿檀的事,绿檀的死很蹊跷。” 崔尚州眼泛精光,显然来了兴趣,忙问:“怎么个蹊跷?” “听说她当年从王府出来的时候带了不少的银钱出来,她无父无母,只有一个哥哥。哥哥当初也不在柴家管正事,只负责帮忙看一处宅子。哥嫂待她并不怎样,嫂嫂更是哄了她把银钱衣裳首饰什么的让嫂嫂帮忙管着,后来便和哥哥商议要给绿檀找个婆家。嫂嫂却霸占了绿檀的钱财,迟迟不给她说亲。还四处去造绿檀的谣,说绿檀服侍不尽心被主家给赶了出来,又说背着主子爬了床,后来见主子卧病不起就在主子的药里下了东西……如此种种,也不知是不是真。” “因为她嫂嫂的缘故,绿檀在他们那一带名声算是毁了,在家里住了几年,受尽了哥嫂的闲气。听说有一次她差点被哥哥再次卖掉。后来找嫂嫂要当年存下的钱财,嫂嫂拿不出来,反而还说‘你在家里这些年我管你要过伙食钱呢?’你身上吃穿的难道不是家里供着的?绿檀不堪屈辱,和嫂嫂大吵了一通,后来就跑到河边投了水。听说第二天才被人打捞起来,说整个人都被泡胀了。” 崔尚州静静的听沐瑄说完,这才道:“你说蹊跷的地方,难道是指她嫂嫂造的那些谣言么?” 沐瑄深深的看了崔尚州一眼,目光移到了跳跃着的烛火上,注视了良久才说:“绿檀的哥嫂也不在汴梁了。我只是从当初他们家的邻里那里打听来的。不明白她嫂嫂为何会说那些话来贬低她?当真只是嫂嫂的一味造谣,还是……” 崔尚州明白沐瑄担心的是那些到底是谣言还是实情,倘或是实情,那么先王妃的死或许就不是正常死亡。 “你既然担心,要不我帮你查查?” 沐瑄有些害怕接触到那个答案的真相,他思量了良久才说:“自然要问个明白,要是不知道事情原本的样子,母妃的死也是屈死。” 沐瑄的话语透满了凄楚和无赖,也深深的带着股寒意。 崔尚州一仰脖子,杯子里的酒悉数都灌进了喉咙里,上等的梨花白,味道醇厚,并不算呛口,回味中还有一丝甘甜。 “君华,这事你打算隐瞒郡主多久呢?” 沐瑄垂着眼睑道:“我不知道,只怕是隐瞒不了多久了。”他隐约的觉得距离揭开真相不远了。 “我说你还是该试着把这些事告诉郡主。她和你一样的身份,没有理由完全隐瞒着她,至于怎么说,可能要讲究下方式方法。” 沐瑄揉了揉鼻子,正视着崔尚州,说道:“要真有什么怕是想瞒也瞒不住的。只是我这个姐姐命苦,少年守寡,又膝下凄凉。我却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尚州,我只有这么一个姐姐,我想守护她,却怕最终连她也守护不了!” 沐瑄说着,觉得痛心,眼角微微的有些湿润。 崔尚州忙说:“怎么会呢,君华,我想只要你愿意,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外面雨声渐渐,桌上的菜肴也慢慢的冷却了。沐瑄动了几筷子,却没了胃口。崔尚州见他这样,让人送了个酒杯来,倒了半杯酒,强让沐瑄喝了下去。 沐瑄滴酒不沾,被崔尚州这么一灌,顿时呛得直咳嗽。 “心情不好就喝点酒吧,人有时候不用活得太明白!” 后来崔尚州把严太妃托付他要说的话给忘了一干二净。(未完待续。) ... 第八十一章`` 打点 荣江从京城回来了,在家过了中秋便要去安阳上任了。 马氏想着今年的中秋总该痛痛快快的过一个节了,于是提前二十几天就和杜氏商议着要宴请哪些人。一向惜钱的马氏也主动拿了一笔银子出来,让人去会仙楼定了几十匣上等的月饼。 杜鸿自从搬出了荣家后,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都在举业上。 杜母见儿子如此用功也放了心。听说荣江任了安阳的同知,忙忙的也备了两色礼物到荣家二房来道贺。 自从荣家拒婚后,杜母和二房这边来往比之以前少了许多。 当她带着贺礼来到马氏的院子里时,却见廊下站了不少的丫鬟婆子,上房里时不时的传来了谈话声。 杜母犹豫了下,这才继续往上房去。过了会儿,一个穿青缎子比甲的丫鬟走了来,陪笑道:“杜太太请等一等,我们太太这会儿不得闲。” 杜母便想她来得不巧。 丫鬟陪笑道:“不如请杜太太在厢房用茶吧。” 杜母想了想便把贺礼拿了出来,与那丫鬟道:“你帮我把这个送到太太跟前,我先去三房那边坐会儿。” 这个丫鬟是马氏身边的一个二等丫鬟,名叫红玉。红玉见杜母身边的小丫鬟手里捧着个长盘,上面盖着红绸,料想应该是两匹布料吧。荣家本来就是做绸缎生意起家的,什么好料子都有,红玉撇撇嘴,心想这个杜家太太连礼也不会选说来是抠门。 红玉见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接了过来了,笑道:“那我一会儿就回给太太知道。” 杜母点点头。便往三房那边去。 这厢杜氏正和荣筝说香粉铺子的事,又说要开分店。 荣筝笑着点头说:“婶娘的头脑好用,跟着你能赚钱。” 杜氏笑道:“我赚的都是些小钱,自己存点私房吧。大钱是没有想头。你要是信得过我,跟着我混也行。不过有句话要说在前头,做买卖盈亏什么的是很正常的事。” 荣筝忙道:“这个我自然晓得。” “你倒是个爽快的人。” 杜氏想那马氏却不如荣筝痛快,杜氏喜欢和爽直的人打交道。因此便叫来了管事媳妇让把香粉铺子这几个月里的账本拿来让荣筝看。 荣筝笑着让如意帮她搬回了那边院子。 “要是那账本你不大会看的话。我找个人指点你一下?”杜氏很是热心。 荣筝想了想笑道:“这个就不麻烦婶娘了。正好我手下有个懂账的,要是我不明白的就请教他去。” 杜氏微微颔首。 外面丫鬟通报了一声:“杜家舅母来了!” 杜氏忙起身,荣筝也跟着站了起来。笑着和杜氏说:“那我先回去看账本了。” 杜氏知道荣筝处处回避着她娘家嫂子,笑道:“好啊,有什么事你尽管可以来问我。” 荣筝和杜母打了个照面,荣筝只微微颔首向她示意而已。并未和她攀谈什么。杜母见了荣筝也难免有些尴尬。 荣筝回到这边屋子,如意帮她把账簿都累放到了炕桌上。荣筝打开一本看了两页。密密麻麻的记录,她尚看得懂。只是里面的玄机只怕还得找内行人才明白。 “你出去和肖禄说,让他明天把雷波叫来。” 紫苏答应着便出去找小丫头传话。 不一会儿,紫英的母亲进来了。荣筝便让她到这边屋里来。 紫英母亲进来给荣筝行了个礼,荣筝却只受了她半个礼,命人赐了座。 “紫英她还好吧?” 紫英母亲笑着回答:“好着呢。只是针线上的活太多。她几乎没怎么出门。改天我让她来给小姐请安。” 荣筝笑道:“她先忙自己的事吧。” “别家那边可有日子呢?” 紫英母亲道:“有了,定在了十月初三。” 荣筝点头道:“也不远了。” 紫英母亲笑道:“紫英能嫁到别家去。还多亏了小姐做主了。不然她哪里能找到这么如意亲事?邻里间都夸耀这孩子是有福气的。我和她说了,叫了她以后养了孩子,安定下来了,依旧进来服侍小姐。” 荣筝道:“也行。目前让她好好的养着做新娘子吧。将来总有用得上的地方。” 雷波第二天一早就过来了,荣筝让紫苏把账本抱了过去,给了雷波一个算盘,对他说:“你帮我把这些账理一理。理完了再来回我话。” 理账对雷波来说不过是信手拈来的事,笑着说:“请小姐等着吧,小的尽快赶出来。” 荣筝对雷波还算满意,将才满十岁的小丫鬟红螺留了下来在跟前伺候,帮忙倒个茶水,研墨什么的。 “你哥哥去了芦塘,他在那边还习惯吗?” 紫苏道:“好像习惯了。不似刚去的那会儿心浮气躁的。小姐这一招倒不错,正好磨一磨我那哥哥的性子。” 荣筝道:“他到底还是见识少了些,又没经过什么大事。需要的是历练,我还等着他将来能接雷波的手。” 紫苏一怔,这么说雷波过不了多久就要从庄上调回来了。 不过是半个时辰后,雷波就将账目清理了出来。红螺跑来回禀的时候倒让荣筝一怔,心道还挺快的。于是让红螺把他带了过来。 “怎样,账目都明白呢?” 雷波恭敬的答道:“都明白了。” “那你能从账目上看出什么门道?” 雷波笑道:“那小的就说有把握的那部分好了。” 于是听得雷波缓缓说道“看样子这铺子的效益还不错,每个月进益的数目都差不多。也就是说很稳定。” “嗯,这个倒容易看出来。你说我入股这家店铺有多大的风险?” 雷波沉吟了才说:“目前看来还是挺稳妥的,只是怕赚的不多。” 荣筝笑道:“我赚几个零花,也没想过要发大财。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荣筝肯相信他的话。这让雷波有些受宠若惊。 “对了,我让过去帮你忙的叶林怎样?” 雷波不知荣筝为何突然塞了个人在他身边,起初他还以为是府里派到身边的眼线,监视他的,后来见叶林也不像,又说是奉了荣筝的命令去帮忙。雷波才渐渐的交给了叶林一些事,这些日子下来。叶林倒还安静。只是人有些懒洋洋的。 雷波想毕,毕恭毕敬的说道:“挺老实的一个人。” 荣筝微微一笑,点头道:“好好的教教他。” “是!” 雷波至今不明白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荣筝真正的用意是什么。他不方便问,只好自己猜测。 “你安心做事,我心里有数。目前两个庄子上的账目就暂且交给你了。到了年底我可是要问个明白的。” 雷波应承了。 荣筝知道雷波是个聪明人,不用说得太明白。略一点拨他就知晓了。雷波临走的时候,荣筝让紫苏拿了两匣子点心来让雷波带回去吃。 雷波道了谢。 荣筝也困了。摆手道:“好了,你回去吧。有事我再让肖禄找你上来。” 雷波便退下了。荣筝便让紫苏送送他。 紫苏随雷波一道退了出来。 雷波不是第一次进府,路也大致认得。到了院门的时候,扭头欠身道:“姐姐请回去吧。我知道怎么走的,就不劳姐姐了。” 紫苏忙道:“不要紧的,我再送你一程吧。”其实紫苏是有话想和雷波单独说。 雷波来了几次府里。也知道紫苏在荣筝面前很有些身份,他从不敢拿大。每次都以“姐姐”呼之。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转眼就到了长巷。距离垂花门不远了。紫苏立定了,微笑着和雷波道:“这位哥哥请略站一站。我有句话要和您说。” 雷波步子一滞,立马转过身,微垂着头,双手做拱,毕恭毕敬道:“有什么事请姐姐指教。” 紫苏除了自家哥哥以外,从未和一个男人这样说过话,微微的有些不自在,也垂了头,未语脸先红,只听得她娇怯的说道:“叶林是我胞兄,还请哥哥看在小姐的面子上替我多多照顾他一下。他性子不好做事浮躁,小姐都说要让他好好的磨练。这些日子来,我听说哥哥是个极稳重的人,所以还请你帮我训导训导他。” 这倒让雷波有些意外,叶林和跟前这个丫鬟总觉得不大像,因而有些诧异,道:“原来如此,都说玉不琢不成器。姐姐放心,我会好好的关照叶兄的。” 紫苏忙给他道了个万福。 雷波连忙还礼不迭,又说:“姐姐太客气了。这是我正该的事,刚小姐也说了,我自会把自己所学的都教给他。至于能不能成,得看他自己的领悟。” 紫苏微笑道:“这个我晓得的,让哥哥费心了。” 两人又客气了一番,到了垂花门前才道了别。 紫苏往回走的时候,心想看他脚和叶林的差不多大,不如找些布头给他粘双鞋子送与他,为个自家哥哥和他肯定得走得近一些。 “让你送个人,怎么这会子才回来?” 紫苏红了脸,低头道:“让小姐久等了。” “倒不算什么久等。我让你收着的那个红匣子放到哪里去呢,快给我找出来。” 紫苏听说,忙走到隔壁堆东西的小库房里,翻了一阵才找到了荣筝要的红匣子。 “小姐您看,是不是这个?”紫苏打开来,里面装着一块雕刻了玉兔和桂树的玉牌。 荣筝将那玉牌拿了起来,轻轻的摩挲着,这是块上好的汉玉,握在手中温温润润的,又得了好雕工。上面的玉兔栩栩如生,那眼珠子竟带着几分俏皮。 “你把这个收好,找奶娘帮我送到栖霞山庄去,说是给郡主的节礼。” 紫苏听说,仔细的收好,回头就去找肖王氏让她帮忙跑腿。 这块玉牌是她偶然得的,她很喜欢,但上次郡主请她去山庄做客又送了她一串红麝手串,也该有个回礼。玉牌或许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好在算是应景。 肖王氏去了半日,端惠郡主还赏了她两串吃酒的钱。下午的时候她来回了荣筝的话。 “郡主很高兴的收下了还问候了小姐好,说等过阵子山庄的菊花开了再给小姐下帖子。” 荣筝听后点头道:“我知道了。” 八月十四这一天,齐家也派人送了贺礼来。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申二太太。 马氏那里来了丫鬟请荣筝去上房。 荣筝不敢懈怠,重新梳了头,便去见了二舅母。 申二太太随行带了蕴虹妹妹。 蕴虹许久不见荣笙,两人年纪相仿,早就在一旁契阔去了。 荣筝进屋来给申二太太行了礼。 申二太太虚扶道:“好姑娘,许久不见你了。你姥姥正念叨你呢。” 荣筝含笑道:“等过几天我便去瞧她。” “那敢情好,老太太听了必定喜欢。” 申二太太把吕老夫人让她捎给荣筝的东西都拿了出来,说道:“这些是老人家给你的节礼。”说着又拿了两个包得好好的匣子,说道:“红色的这个是我给的,黄色的这个是你三舅母给的。” 荣筝道了谢。 马氏在一旁坐着,申二太太进门的时候,她给了荣笙一个荷包,倒挑不出什么来。可是见齐家给荣筝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送这么多的东西,还是有些眼红。心想他们齐家果然大方,就是对一个外孙女也出手阔绰。 “派来的人说四姑爷任了安阳的同知,升了官,这是天大的喜事。放心,后日我们必定要来庆贺,说不定老太太喜欢了也要来看看。” 马氏笑道:“多谢了。” 申二太太看了荣筝一眼,她有几句话想单独和马氏说,想了想便道:“筝姐儿,你带了你虹妹妹去你屋里坐坐吧。” 荣筝闻音知雅,起身笑道:“好。”又回头去找蕴虹。 申二太太支走了小辈们,又挪了个位置,挨得马氏更近了一些。 马氏心下疑惑,这个齐家舅太太向来是东西送到就走,连饭也不愿意吃的,今儿怎么这副模样。看样子必定是有事要求她。心里不由得好笑,你们齐家自诩门第高贵,也会低下头来求我办事。难得的机会!我倒要好好的拿捏拿捏,可不会轻易应了她。(未完待续。) ... 第八十二章 通房 “巧玉,给二舅太太重新换了热茶来!” 巧玉答应一声便上来要替申二太太重新换茶。爱玩爱看就来网。。(小说阅读最佳体验尽在【】)申二太太主动的把茶盏递了出去,说道:“有劳了。” “二舅爷现在衙门里做什么官呢?”马氏随口问着,她对齐家的事本来就没什么兴趣。 申二太太道:“什么官,不过是个小吏而已。” “吏也有能吏。将来总有出头的时候。”场面上的话人人都会讲,马氏又道:“你们家二姑娘怎么就嫁到海宁去呢?听说到海宁比上京还远?” 女儿远嫁,申二太太自然是舍不得。不过胡家又不是一般的人家,齐家和胡家多有联姻,蕴娴去了也有个帮扶。 “这门亲事是她大伯做的媒,我们老爷点头的。我自然都听老爷的。” “倒是。只不过做母亲的大都舍不得闺女,恨不得一辈子呆在身边才好。” 申二太太讪讪的笑了笑,又说:“荣家的几个女孩子我瞧着都不错。又听闻大小姐要入宫待选,你们大小姐我倒是见过几面。极端庄稳重的一个人,肯定能选得上。二小姐也是个美人胚子。三小姐嘛,是我们姑太太跟前养的,也还好。三房里的四小姐我瞧着也不错,很有几分伶俐的样子。听说杜太太宝贝似的疼着,倒是颗明珠……” 马氏原本申二太太会大大的赞赏一番荣筝,没想到对荣筱倒多了几句夸耀,心下有些疑惑。 “我们这样的人家,养的女儿哪个不百般娇养。生怕委屈了她。三小姐可怜,早早的就没了亲娘。我这个做后母的也不好当,生怕委屈了她,这不处处都顺着她的心意,她说什么就什么。” 马氏恨不得把对荣筝的好一分也要说出十分来,让旁人知道她没有委屈过继女。 申二太太只微微的一笑,接着说:“我也是做母亲的,自然晓得不容易。身边嫡女庶女。又怕委屈了这个怠慢了那个。除了女儿,还有儿子。大些的也不在我身边,如今只有个小五在念书。马太太见过我那小五吧?” 马氏分不清谁是齐钧,谁是齐钊。统共也没见过几次面。 马氏茫然的点头道:“倒是见过几次。” “我们小五一表人才,模样也周正,性子也温柔。子女中我最疼他!” 马氏心道,怎么夸赞起自己的儿子来了,不过她似乎已经料到了几分。 “听闻荣家的四小姐和筝姐儿差不多的年纪。那和我们小五也相当。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 马氏豁然,申二太太是来提亲的,听她这口气相中的不是荣筝而是荣筱,但荣筱是三房那边的女儿,怎么跑来和她说?对了,肯定是申二太太想让她做媒。马氏一片了然,嘴角微微的翘了起来。 “二舅太太说什么,我不明白。” 申二太太忙道:“我喜欢你们四小姐,想把她说给我们小五。马太太您看能不能帮我做个媒,替我在杜太太美言几句。事成之后。少不了您的谢媒礼。” 马氏看了一眼申二太太特意给她的两个大盒子,茶色的封皮,里面装的也不知是些什么。 她斟酌了一下才道:“这事我明白了,只是你也知道,我是四小姐的伯娘,有些话不大好说。至于成不成,还得看两个人有没有这缘分。” 申二太太笑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申二太太用了饭才走的。 马氏心里嘀咕着,怎么就看上了荣筱,不要荣筝? 她把盒子打开了。上面盖了一层红色的绸布。将绸布一掀,里面露出个羊脂白玉浅刻的荷叶状的玉盘。 她眼睛也看直了,轻轻的将玉盘拿了出来,一手托不下。得双手捧着。通体莹润,又泛着柔和的光泽,摸上去很舒服。 他们齐家可真是有好东西呀。 只是平时齐家的东西也没几样到她跟前的,看来这事她得好好的谋划谋划,不让申二太太出点血怎么成。 马氏把玉盘让人收了,并未立刻去三房那边。 接着有媳妇进来回禀明天宴请的事。马氏斜靠在躺椅里,双眼微闭,让丫鬟在跟前替她按摩头部,十分的享受。 “送了几盆金桂来,太太要不要亲眼看看?” “既然开得好,就不看了。” 那人又说:“太太让找的那两家纱屏奴婢让人去找了,竟然没有。” “没有?明天就开宴了,你今天给我说没有?都干什么吃的?”马氏一骨碌的坐了起来,指着那媳妇的脸就骂:“早干什么去了!这会子等着要,你却找不到。自己想办法给我弥补过去!” 那媳妇也是一脸的委屈,上午才说要找纱屏,这会儿找不到了,她上哪里弄别的。 因为是佳节,再加上荣江荣升,这次前来道贺的人不少。不仅是马氏的院子,就是三房那边的花园也整理了出来,摆了二十来桌的酒席。 和以前的规矩一样,马氏招呼二房的亲友,杜氏招呼三房的亲友,各走各的账,互不相扰。这几天妯娌里倒还算安静,并没闹出什么来。 家里来了这么多的亲眷,荣筝作为二房的长女少不得要出来应酬。自家的这些姐妹不算,就去齐家来的姐妹们也用不着她招呼。除了这些,来了不少别家的小姐。 亲疏有别,荣筝还得陪着她们看戏逛园子,吃饭,说话。 一天下来,倒精神不济了。话也懒怠说。晚间去马氏那边归省时,略站了站就要走。 马氏招呼着她:“你帮我写一篇字。” 荣筝可没多少的气力了,摇头说:“让妹妹代劳了,我困乏了想要去睡了。” 马氏当时的脸就拉下来,见指使不动荣筝,皱眉说:“好,三小姐累了就去睡吧。” 荣筝当下便回去了。 马氏一肚子的委屈,忍不住抱怨:“后娘做到我这个份上的还有几人?她说要什么我就给什么,到头来竟然一点也指使不动她。” 周嬷嬷知道荣筝在荣江那里的地位可比荣笙高到哪里去了,因此笑道:“三小姐今天忙活了一天兴许是真累了。” “你也帮她说话!”马氏便开口叫荣笙。 过了两天,卉秋来给马氏请安。马氏想起了周嬷嬷曾给她说起过要加塞几个自己人在荣江身边。 “动身去安阳的时候,我让雪柳和娇莺陪你一道去。老爷身边的人太少了,你一个人怕服侍不过来。只是两人都没出过门,没什么见识。请你看在我的份上好好的教导她们。” 雪柳和娇莺出来了。卉秋举目都看去,都是十五六岁的样子。娇嫩的如花朵一般。青春年少,加上容色妍丽,用意再明显不过。 卉秋低了头,红着脸说:“老爷说不让奴婢再跟去安阳了。” “什么。你不去呢?”马氏心里一喜。虽说卉秋只是荣江身边的一个通房,连姨娘都还没抬上去,但是荣江对卉秋很敬重。这些年来身边也没别的小妾。她只当是荣江这些年看厌了卉秋,如今她再送去两个绝色丫鬟,不就正好? 卉秋含羞带怯的说道:“老爷说让奴婢在家养身子。” “哦,那好啊。”马氏想,卉秋病了么,也不知生的什么病。 “既然病了就快些回屋歇着吧。”几下马氏就把她给打发走了。 等到卉秋走后,周嬷嬷才低声和马氏说:“太太您倒好大的气度。” “怎么?” “那卉秋如今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马氏的脸色不大好,讪讪的说:“怀孕了?难怪会不去安阳。在家养身子?” 周嬷嬷语重心长道:“往日我说的你听不进去,现在也晚了吧。” 马氏却不以为然,强颜欢笑道:“连姨娘都还没有抬,我有什么好忌惮的。再说生下来还不是得叫我一声母亲。” “理是这个理。”周嬷嬷担心卉秋生下庶长子,将来太太得在庶子手下讨生活。 “好了,嬷嬷也别说了。既然卉秋有了身孕,我必定会派人好好的照顾她。怪不得昨晚老爷对我欲言又止的。原来是因为这个。我倒要看看卉秋有了仗着有了身孕会怎样作!” 卉秋有孕的事很快就传遍了,马氏让人收拾了一处安静的院子,拨了两个丫鬟,两个经年的婆子过去照顾。 荣江见马氏照顾卉秋十分的尽心。原本存的几分顾虑此刻也烟消云散了。 荣筝心道,上一世卉秋也怀过身孕么?为什么她一点印象也没有?可是她到死的时候,这一房除了她和荣笙,就一个弟弟荣桢。全都是嫡出,哪里有庶出的弟弟妹妹? 荣筝觉得以前的事有些蹊跷,但见马氏这些天对卉秋十分的上心,不是给丫鬟,就是给燕窝、阿胶之类的名贵药材。还重新给卉秋挪了地方。或许是自己想岔了,继母还不至于那么坏。 “听巧玉说。只要卉秋一生下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给抬姨娘。” “她也算是有功一件了。” 紫苏笑道:“可不是,他们都说卉秋总算要熬出头了。” 对于父亲房里的这些事,没有荣筝置喙的余地,她只笑了笑,没有再接着问下去。 卉秋是母亲当年从齐家带来的丫鬟,后面被收了通房。 她不由得想起以前的事。她嫁到廖家去的时候,也陪送了几个丫鬟,紫苏也是在列的。新婚的时候,廖显和她还算是蜜里调油过得不错。后来遇上廖大太太这样的婆婆,夫妻俩没少吵架。加上她小产后身子一直不大好,不适宜立马再孕。奶娘还和她说起过,让廖显把紫苏或是蕊珠收了房,她也有了保障。 她那个时候或许是气量狭小,不肯主动提出让收通房的事。直到蕊珠背着她爬了廖显的床,她才意识到事情的已经偏离了她的控制。 廖显刚尝了鲜,很是抬举蕊珠,没几天就说要封蕊珠做姨娘。荣筝一向心高气傲,身边的丫鬟背了主,她心中就压了股怒火。 她让人偷偷的给蕊珠服避子汤,那避子汤接连喝了两个月,后来蕊珠染了病,不过半年就去世了。 廖显又看中了紫苏,求荣筝给他。 紫苏见蕊珠没落个好下场,便知道都是荣筝的手段,再三在荣筝跟前赌咒发誓不愿意做通房,不愿意做姨娘。荣筝才没说什么。 蕊珠的事让荣筝一直耿耿于怀,觉得此事上她可能做错了。再到后面杖责了紫苏,紫苏没多久就去了,她才害怕起来。后来果然报应就来了。 荣筝见紫苏跟前没别人,就顺口问了句:“你这一辈子有什么打算?” 紫苏一怔忙道:“奴婢自然是一直跟在小姐身边吗,服侍小姐。” “再过几年你也到放出去的年纪了,放心,我定给你找个好归处!” 紫苏笑道:“还早着呢。” 荣筝拉了紫苏的手,郑重道:“紫英的事我都能做主,何况你的。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再耐几年,我必定会给你指条好路子。” 紫苏微红了脸。 荣筝又告诉她:“等过些日子,你替我做些小孩子穿的衣衫鞋袜。送到卉秋那里,也是尽了我的心意了。” 紫苏点头答应。 申正的时候郑娘子突然来了。 荣筝可不敢懈怠,让丫鬟请了她到花厅上喝茶,她整了衣衫才出去的。 “师父这会子怎么过来呢?今天书斋又没开课!” 郑娘子坐着没动,点头说:“我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 荣筝在跟前的绣墩上坐了。郑娘子方道:“重阳的时候,我要去青元观斗琴,想叫你和我一道去。” 荣筝一愣,每年重阳的时候青元观斗琴的事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她都听说过一些,这是汴梁的一大雅事。如今郑娘子开了口,便是要带她出去见世面。这可是个天大的机会。 荣筝想毕便笑道:“弟子学艺还不够精湛,师父也不怕我砸了您的招牌?” “你这会儿和我谦虚做什么。比之其他两个,我愿意带你去。还有些日子,你就好好的练一练吧。前些天我听你弹《幽兰》一曲还不错,你就先把它练熟了。” 荣筝连忙答应了。(未完待续。) ... 第八十三章 斗琴 九月初一这一天,杜家人来荣家报喜。 杜鸿院试考了第一名,取得了案首。杜母带着他到荣家这边来磕头,杜氏见娘家侄儿如此出息,十分的喜欢。当下赏了他几匹上等的缎子给他裁衣裳,又送了一套文房四宝,并二十两银子。 杜母笑得嘴巴都要合不拢了,儿子的优异让她看到了希望。 “如今鸿哥儿就是秀才了,有了功名。可要好好的努力,争取再进一步。后年是大比之年,要是能顺利的话就是举人老爷了。嫂子,往日里我怎么说的,鸿哥儿果然没有辜负你的期望吧。” 杜母满是得意的说:“是他自己争气肯上进。” 杜鸿坐在下首没怎么说话,倒是荣筱在跟前恭贺了一番,又说:“表哥为何要搬回去住,住我们这里去学堂也方便得多。” 杜鸿讪笑道:“既然已经出去了,哪里还有再回来的道理。我有闲了就进来瞧瞧姑母和妹妹。” 这边杜母又道:“初九治了酒席又将德惠班请来家中唱一天的戏,到时候还请你过去坐坐。” 杜氏点头道:“很该的。这是杜家的头等喜事。”接着又问她:“你们去过二房那边没有?” 杜母道:“我先走的这边,那边也该去报个喜。” 杜氏知道她嫂子的脾性,少不了要劝:“鸿哥儿读书多亏了二老爷在旁边提点,不然他哪里有今天。事情一码归一码。正好二老爷还没有去上任。鸿哥儿好好的给二老爷磕两个头。既然家里要热闹热闹,嫂嫂不妨把我那二嫂也一并请了,还有筝姐儿那里也请请吧。” 虽然没有结成亲家,但往来不能就这样断了。将来儿子要想顺利,还得靠荣江指点。杜家没有理由就此和二房这边生疏起来。道理杜母都明白,因此杜氏说完这些后,杜母起身道:“那我带了鸿哥儿过去吧。” 杜氏点点头。她又道:“我让厨房收拾一桌饭菜出来。你们母子用了饭再回去吧。” 荣江打算过了十五就去安阳,杜鸿中了案首的事他早就听说过了。当杜鸿来给他磕头的时候,他大大方方的受了杜鸿的礼。又亲去将他扶了起来,连声夸赞:“好孩子,我没有看走眼!” “全仰仗二伯伯的提点。” “那也得你有这个能耐。再好好的用功几年,说不定就混出人样了。”荣江越看杜鸿越顺眼。如今他身边只两个女儿。卉秋肚子里的还不知是男是女。他想着要是自己能有如此出众的一个儿子该有多好。 荣江将杜鸿着实的夸赞了一番,杜鸿便趁此说了初九家里设了宴席的事,请荣江前往。 荣江道:“我就不去了,这里有事脱不开身。让你伯娘带着你妹妹去乐一天吧。” 杜鸿便当荣江口中说的妹妹是指荣筝,低了头不说话。 “爹爹!”荣筝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 等荣筝踏进门槛时。赫然见杜鸿也在这里。她一怔,想着是不是过会儿再来。 荣江见了女儿,便撇下了杜鸿,问道:“你来这里有什么事?” 荣筝瞥了一眼杜鸿,说:“爹爹这里不方便的话我过会儿再来。” 荣江说:“倒不是不方便。”他没有当杜鸿是外人。 荣筝见父亲这样说,便含笑说:“爹爹,您能不能将那张琴借我几天?”说着指了指书房里的凤吟九霄。 “你不是有琴吗,怎么又惦记上这一张了?” 荣筝说:“师父让我初九跟她去青元观。” “青元观?”荣江当然对每年重阳青元观斗琴的事有耳闻,就是那杜鸿听见了这句话也忍不住抬头看了荣筝一眼,心道她的琴如今弹得那么好呢?曾遥遥的听见过书斋那边传来的琴声。他却不知是谁弹的。 “是,师父答应带我去。爹爹您就把这张琴借我几天,好不好?” 虽然他不是很赞成闺阁女儿抛头露面,但倘或此事能给女儿冠上“才女”的名号的话,或许将来对她的亲事是有利的。荣江思量了一番,最终答应了荣筝的要求,便把那张琴取了下来。荣筝让如意抱了,这才给荣江道了谢。 荣江道:“你去吧。” 荣筝至始至终也没看过杜鸿一眼,接了琴欢欢喜喜的走了。 等回到这边院子时,果然紫苏和她说:“小姐。杜家太太说请你初九去他们家看戏赏菊。”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杜鸿中了案首,杜家给她下了帖子。前一世她并没取得什么去青元观的机会,便跟了马氏去了一趟杜家。她和杜母十分的亲厚。陪着杜母看了半天的戏。中途杜鸿身边的司琴来找了她,她找了个借口离了戏。她私下跑去见了杜鸿,杜鸿拉着她的手信誓旦旦的说:“我如今说话也有底气了,你耐心的等着,我娘必定会请媒人去你们家提亲。到时候我们就能长长久久的在一处了。” 有了杜鸿的这句承诺,荣筝便觉得自己终身有靠。似乎在此刻两人都忘了之前荣江拒绝了杜家的亲事。而荣筝一等再等。足足了等了好几个月再没有等到杜家任何的举动。直到那件事发生,又过了些时日,廖家姑父上了门,父亲和继母急于将她嫁出去,也不管是不是在南阳,应下了这门亲事。她做了廖家的媳妇,开始了悲剧的一生。 如今又到了此刻,就是没有去青元观的事,荣筝也再不会答应去杜家看戏。 她在家专心致志的练琴,一步也不多走。郑娘子让她练的《幽兰》一曲已经十分的熟稔了,又多练一曲《阳春白雪》。后来郑娘子又认真了听了一番,点头道:“比之以前有长进得多了,只两个你不大注意的细节之处需要加强。” 荣筝虚心受了教。 荣筱对于荣筝能去青元观十分的艳羡,荣笙却暗地里嗔怪郑娘子偏心,不管什么总是先教荣筝再教她们。她跑去和母亲告状,马氏听后也愤愤然道:“她倒会巴结人!”后来也劝慰女儿:“琴棋书画总是些锦上添花的事,又不能指着这个能找户好人家。你安安心心的在我身边,我教你什么你都记着,难道还不能强过筝姐儿?” 第一回。荣笙对荣筝存了妒忌之心。 九月初九,重阳。 这天一早,郑娘子坐了车子来了荣家,带荣筝一道去青元观。荣筝略梳妆一回。穿了寻常的绿地遍金的织锦褙子,让如意拿了她的凤吟九霄。她先去辞别了马氏,马氏正准备和荣笙去杜家赴宴,见了荣筝只说了句:“我知道了。” 那荣笙却满是眼红。 青元观原是家道观,如今是观主听说是名仕家的小姐。听说在家的时候就是个有名的才女。还起了个诗社远近闻名。汴梁一带的名媛仕女们在那诗社里应名的不少,是一大雅事。只是那小姐不知怎么的,舍弃了红尘,在青元观出了家,做了女道士。等到青元观到了她的手上时,到了每年重阳节这一天她都广发帖子邀请汴梁中的名媛才女来吟诗作对,弹琴对弈,成为了汴梁第一大兴盛的高雅之事。 郑娘子昔日做女儿时,和这位女观主有些来往。每年她是要赴约的,只不过今年动了心思。想把荣筝也带出去见见世面。 青元观在五丈河外,十分的清幽。 等到荣筝她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的人了。荣筝举目看去,都是些衣着光鲜的女子们,有梳着妇人头的花信少妇,有已经鬓角变白的仕宦家的太太,还有像荣筝这边的未出阁的女子。 直到后来她发现了李家十五娘的身影,她主动上前和李十五娘招呼:“十五小姐,你怎么也在这里?” 李十五娘一时半会儿还没认出荣筝,还是跟前的丫鬟提醒她。她才恍然大悟,主动的挽了荣筝的胳膊,笑道:“我眼拙还真没认出你来。对了你怎么来呢?” 荣筝看了眼已经去和观主说话的郑娘子道:“我师父让我出来见见世面。” 李十五娘道:“难怪不得,我也是跟着我二嫂来了。不过是来凑热闹。这里倒真有趣。听说汴梁里有才名的女人差不多都来了。” 后来荣筝看见了端惠郡主的身影,心道,郡主也是个雅士。她上前和郡主请了安。 端惠也是一脸的诧异,后来笑道:“原来你也来了。这些天在家忙什么,空了来我们山庄坐坐。” 荣筝说着好。 道姑们来往穿梭,伺候各位小姐太太们。那边已经出了诗题要联句了。荣筝于诗词上没多少功夫,不过看个热闹而已。 七八个女子,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有几十句在上面了,还有不少的锦绣佳句。 荣筝终于知道为什么会称为汴梁第一雅事。 联了诗,那边就有作画的。李十五娘倒擅丹青,荣筝流行看去,只见李十五娘画的是设色山水,洋洋洒洒,挥笔间没有过多的停滞和犹豫。 当下郑娘子弹了一支《胡笳十八拍》,琴声切切,凄婉悠扬。她这一曲让在座的都安静了下来。荣筝屏息凝神,细细的体会。不由得暗服,她师父的技艺实在了得。 等到郑娘子的《胡笳十八拍》弹奏完毕后,那端惠郡主却和郑娘子打起了擂台,弹了支《醉渔唱晚》。 荣筝但叹端惠郡主琴艺高超,造诣只怕还在她师父之上。 端惠郡主的一支曲子赢得了满堂的喝彩。 观主道:“郡主几年没来我们这里了,倒和以前一样,一点也没见退步的。” 郑娘子也趁此赞扬了几句,接着又道:“我有个徒弟,才学琴不到一年,烦请郡主指点指点。” 荣筝微微的有些惊讶,这就是让她上了么。 她福了福身子,如意已经替她摆好了琴。荣筝端坐好,《幽兰》这曲近些日子来她练了几十遍,早就烂熟于心。只是今天当着这么多人,还是难免有些怯场。 她所有的心思都倾注在手中的琴弦上,将心中记下的每一节音都弹奏了出来。 所有人都凝神细听,端惠郡主心中暗赞,才学了不到一年就有这样的造诣了,看来天分不错。这孩子倒是个聪慧的人! 当荣筝弹完这曲时,郡主先夸赞了一声:“很有灵气。假以时日,琴技一定能更加精进。到底是郑师父手下调理出来的,确实不一样。” “我也愿意弹一曲,请郡主指教。” 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这一句,大家纷纷去看的时候,却见有个十五六岁的女子上前走了一步。 端惠郡主认得她,这个小姑娘姓赵,父亲曾任国子监祭酒,出自书香世家。 赵小姐让丫鬟设好了琴,福了福身,大大方方的坐了下来,心平气和的弹了支《流水》。不得不说这位赵小姐的琴艺确实了得。荣筝和她一比,便有些相形见绌了。 后来李十五娘告诉了荣筝:“你不知道这位赵小姐吧,她是汴梁城里有名的才女,听说自会说话就开始习字,三岁就学琴了。四书五经都懂得,刚才那边联句,独独她才思最为敏捷,句子最多。” 荣筝暗自打量着那位赵家小姐,倒生了一脸的福相。她以前怎么就不认识这个人呢。 等到盛事散去后,端惠还特意和荣筝单独说了几句话。 “没事来我们山庄玩。改日再一起我们再好好的探讨下琴技。” 对郡主的邀请荣筝没有拒绝,笑着说:“郡主琴弹得好,还希望我能有福气得到郡主的指点呢。” 郡主道:“改日你来我们再议。” 回去的路上,郑娘子和荣筝说:“没想到你和端惠郡主竟然有些交情。” 荣筝道:“算不得什么交情,只是去栖霞山庄做过一次客而已。师父和那郡主熟悉吗?” 郑娘子笑道:“她是堂堂的郡主,金枝玉叶的,我和她熟什么。只是早些年她还没出嫁的时候,每年这个时候能在青元观和她打个照面而已。听说她嫁到福建去了,怎么今天见到她倒是一副素服的样子了。” 荣筝知道其中的缘故,只轻描淡写的说:“仪宾没了,郡主才归了家。” “怪道不得了!”(未完待续。) 第八十四章 出事 端惠郡主回到了栖霞山庄,却见沐瑄来了。超快稳定更新小说,本文由。。首发 “姐姐又去青元观呢?” 端惠笑着点头说:“倒瞒不过你。” 沐瑄坐在那里细致的把玩着一件琉璃盏。 端惠郡主去更了衣,换了家常的衣裳依旧出来和弟弟说话。 “青元观我好几年没去了,今年去了倒有意外的发现?” “有什么意外发现?” 端惠笑道:“倒出现了好些陌生的面孔。不过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姓赵的,的确是才高八斗。诗词了得,又琴技高超。当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少数百年。你猜我遇见谁呢?” 沐瑄哪能猜到。青元观的盛事都是汴梁城中那些才女们汇集的地方,汴梁中这些才女他一个也不认得。 端惠见沐瑄疑惑的样子,笑着说:“我倒看见荣三小姐了。没想到她是郑氏的徒弟。听说才学琴大半年,就能将《幽兰》弹得那么好,当真后生可畏。” “原来是她!”沐瑄语气里有些漫不经心,仿佛这事也激不起他多少的兴趣。 “哦,听你这语气倒不觉得意外?” 沐瑄没有说话。 “上次崔小七来没有和你说什么吗?” 沐瑄疑惑道:“并没说什么。” 端惠便觉得奇怪,这个崔尚到底怎么搞的,太妃让他来开解君华,怎么到跟前又一个字不提?难道是忘呢? 端惠不免埋怨道:“这个小七怎么办事的。他最近怎么没来?” 沐瑄让崔尚州帮他办事去了,这些都是瞒着郡主的,他还不想这么早告诉姐姐实情,只好隐瞒道:“可能是家里有事吧。” 端惠见他说得这么轻描淡写的,心中却是按捺不住疑惑。弟弟和崔尚之间到底有什么事在瞒着她?她隐约的听见过一些风声。只是弟弟没有主动向她提起,她也不好问。弟弟的脾气有些古怪,她最是清楚不过。如今姐弟俩好不容易走得亲近一些,她不想因为别的事两人再生什么嫌隙。 “君华,明日我打算回一趟府里,你和我一道回去吧?” 沐瑄想也没想,道:“我回去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啊。太妃开了口。那么总得回去商量商量。端惠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扬着笑脸说:“你也许久没有回去过了,我们姐弟俩一起。也有个伴。到时候不管是父王还是太妃,有什么要训责的,也能相互帮着说几句话的,对不对?” 端惠的话让沐瑄沉默了好一阵。他抬头看了姐姐一眼,心道姐姐大归后在家也尴尬。所以才回到山庄来住。他现在是个世外人倒不要紧的,可是姐姐将来还得依靠王府。又想到当年的事没有谁比太妃更清楚了,一些细节上的事为何不去问她? 沐瑄思来想去最后拿了主意:“好了,我与姐姐一道回去!” “这敢情好。我马上让人去安排。”沐瑄的话让端惠大感意外,还以为他要拒绝的,没想到这么痛快的就答应了。看样子有戏。 保康有事找沐瑄,沐瑄暂且告退。 端惠叮嘱他:“你自个儿答应的可不许忘了!” 沐瑄道:“绝不会食言。姐姐放心。” 端惠这才算是吃了定心丸。 沐瑄出来见到了保康,保康上前和他低声说:“崔七爷在芦塘,说要见您!” “他在那里干什么,为何不径直到这里来?”沐瑄满腹狐疑,又让人牵了马来。 “听说有事,崔七爷不方便过来,只好请大爷亲自跑一趟。” 沐瑄骑了马,一路往芦塘而去。 端惠听见沐瑄出了门,疑惑的问了句小厮:“怎么突然又去芦塘呢?” 那小厮回答:“听说崔七爷在芦塘等大爷,具体的小的也不清楚。” 君华他在庙里长大,对家里的事从来都不闻不问的,也没什么人和事能激起他的兴趣。可是这阵子两人的异常举止,让端惠更加清楚的意识到定是出了什么事。 端惠不由得替沐瑄担忧起来。她这傻弟弟没什么依靠,将来遇到了什么困难只怕连个帮他的也没有,她不能坐视不管。 端惠忖度了一回,便对纨素说:“将唐令给我叫来!” 沐瑄一心只想快些见到崔尚州,不免快马加鞭。等到他好不容易赶到芦塘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 芦塘他是第二次来,那次是在夜里找雷波,也看不清什么景致。如今正是收获的季节,他经过了一片稻田,田地里有不少正在劳作的农人。又过了一片池塘,塘里的荷叶有枯败之势了。 崔尚州跟前的小厮名唤阿峰的早已经出来迎接了。 沐瑄下了马,阿峰上前躬身道:“沐大爷来了!” “尚州他在哪里?” 阿峰道:“请大爷随小的来。” 沐瑄跟在阿峰后面,保康替他牵着马穿过了一片树林,又走过了一架大水车,下了一段的坡路,来到了一座茅屋前。 沐瑄迟疑了下,心道这崔尚州在这里干嘛。他进到茅屋内,见崔尚州躺在土炕上。沐瑄心道,坏事了! “君华来了!” “你这是怎么呢?” 崔尚州有些难为情说:“让你担心了,出了点事,我腿给摔伤了。离这里不远,又恰巧遇见了雷波,他安排了这么个地方让我歇息。” “要不要紧?找大夫瞧过没有?” 崔尚州见沐瑄担忧,又赶紧道:“你放心,不是很要紧。只是我可能要在这里呆几天,回去了怕我那老娘担心。” “好端端的,怎么会摔到了腿?” 崔尚州目光微沉,但见跟前都是极亲近之人,思忖片刻才道:“我去查当年绿檀的事。后来不晓得惹到了什么人,一路要追杀我,身下的马儿受了惊,把我给摔了下来。” 沐瑄骇然,这背后倒确实古怪。 “我只是疑惑而已,才让你帮我寻个究竟,没想到到底让有些人按捺不住了。既然已经打草惊蛇。不如再放一放。正好你也养养腿,别的事以后再计较。” 崔尚州却觉得沐瑄将这么大的事托付给他,弄成了这个样子。心里很是愧疚。 “君华,这事我有主意。你就安心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沐瑄却担心如果再让崔尚州出面对他更不利,要是没有崔尚州帮他,他身边真一个可用的人都没有。 “这阵子你先别管。安心养着吧。我明天要和姐姐一道回府。有些话我问太妃去,说不定就清楚了。总好过你在外面冒着风险乱撞。” “你要回府么?倒是件好事,只是到时候你把性子改一改,和颜悦色的,他们也安心。”崔尚州是沐瑄从小到大的玩伴。又是至交,这些话他不说谁来说。 “我都知道。为了姐姐,我倒能忍。” 沐瑄又觉得此处破败了些。崔尚州住在这里不像话,想了想便道:“要不你回山庄去养腿吧。这里确实不方便。” 崔尚州忙道:“你不是还瞒着郡主什么都没告诉她吗?我这个样子倒让人怀疑。不过住几天,不要紧的。这里有雷波,你就放心吧。” 过了一会儿,雷波来了。 他看到了沐瑄微微一怔。 崔尚州对雷波点头道:“我来的时候见外面闹哄哄的,围了不少的人,出了什么事吗?” 雷波低着头说:“有佃户打起来了,其中一个被打断了手。已经让人去荣家通知小姐去了。”雷波又见自己住的这里实在不是待客的地方,便和崔尚州说:“崔兄,我去和白大爷商量一下,不如把你挪到他们家住几天。这里实在不是住人的地方。” 沐瑄顺口问道:“这个姓白的是什么人?” 雷波回答说:“回沐大爷的话,白家是这里的庄头。听说当初是先太太的陪房,如今小姐在管着这边。自然是小姐的人。” 沐瑄毕竟担心崔尚州,因此倒觉得雷波的建议不错,不假思索就道:“好,我去见见那位姓白的庄头。” 雷波听说便道:“我给沐大爷带路。” 崔尚州本来不想麻烦别人了,可是他现在躺在炕上不大能动弹,就是要阻止也不见得能阻止得了。 这里阿峰才松了一口气,劝解着说:“爷就放心吧,沐大爷肯定能妥善安排好的。” 沐瑄跟着雷波去白家。当他看见了大片的稻田时,和雷波道:“汴梁种水稻的少,像这边大片大片的种更少。是谁想的法子?” 雷波说:“是我们小姐的意思。” 沐瑄又说:“到底成气候了。” 雷波笑道:“可不是。当初还请了原阳那边懂种植的人在这边忙了一个多月才种了下去。” 沐瑄想,她一个未出闺门的小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能想到农作上的这些事还真不容易。 走过堰塘的时候,沐瑄又问:“这里也是荣家的产业吗?” 雷波笑着答应。 沐瑄见那堰塘里枯败的荷叶,心想过不了阵子就该采新藕了。 等到雷波带着沐瑄敲开了白家的门,是梨花来开的门。她欢欢喜喜的唤了一声:“雷哥哥来了。”又瞧着沐瑄是个生人,防备似的打量了他几眼。 “大叔和大娘不在家吗?” 梨花道:“府里的小姐来了,我爹陪小姐过去了。娘去地里摘才去了。我留在家里看家。” 雷波便和沐瑄说:“要不沐大爷先进来等会儿吧。” 沐瑄心道也只好如此。 梨花有些迟疑的给两人开了门。 这是户普通的农家小院,不过几间宽敞明亮的大瓦房,整整齐齐的。看上去白家还算是户殷实人家。要是崔尚州能在这里休养倒也放心。 梨花一溜烟跑去找她娘去了。 过了一会子白胜春家的挎着篮子回来了,当雷波把沐瑄引荐给白胜春家的时候,白胜春家的见沐瑄一身寻常的褐色焦布直裰,又听闻他姓沐时不免有些惊奇。沐是皇室姓氏,而整个汴梁也就是王府姓沐。跟前这个人虽然长了副好相貌,可身上并没什么富贵气象,看那衣裳跟小康之家的子弟差不多。 白胜春家的便随了雷波的称呼,温和的笑问:“沐大爷来我们家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沐瑄刚起了个头,还没说,就听得院墙外传来了说话声。 白胜春家的笑道:“是老头子回来了。” 率先进院门的是荣筝。荣筝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院子里的沐瑄,不由得惊了一跳,心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两人遥遥的隔着行了个礼。 接着白胜春来了。 白胜春家的赶紧上前和白胜春低语了几句,白胜春连忙上前作揖倒:“不知沐爷降临有失远迎。” 沐瑄倒还十分的客气:“不请自来突然造访给您添麻烦了。我一朋友腿伤了,在雷波那边养着。想着雷波那里不大方便,不好养伤,所以过来问问大叔能不能借个地方安顿下我那兄弟。不过就耽搁几天的功夫。” 白胜春在拿主意的时候先看了眼荣筝,荣筝明白白胜春想讨她的示下。荣筝因此问道:“是姓崔的那位吗?” 沐瑄点点头。 荣筝因此不免回忆起沐瑄曾经打算掐死他,崔尚州替她说话的事来,她多少欠人家一个人情。于是微笑着和白胜春说:“大叔,我知道这个人的,很可靠,你救帮他们一把吧。” 既然荣筝都开了这个口,白胜春就更没拒绝的道理了,因此应了此事。 沐瑄向荣筝投去了一记感激的目光。 白胜春家的见一位千金小姐,一位公子爷在外面站着吹冷风多有不当,便忙请他们进屋坐。又催促梨花去烧水来,顺便留沐瑄吃饭。 沐瑄茹素习惯了,也不想给人添麻烦,便道:“大娘不用管我。我一会儿就要走的。” 白胜春家的知道这些公子爷讲究多,倒也不强求。 荣筝站在檐下和白胜春的商议:“这事要尽快平息下来才好。不管怎么说在你的治下出了这样的事是要担责任的。先把人安抚好了再说。他要是还敢闹,你找人告诉我。” 白胜春赧然道:“倒给小姐添麻烦了。” “倒也不麻烦。有人的地方就难免滋事。目今最要紧的是把事态给控制住。不能乱了人心。只是我这里能拿出的钱也不多,要赔偿的话,目前只能拿出十几两来。我回去再想办法。” …… 沐瑄坐在堂屋里,两人的谈话声便飘进了他的耳朵。暗自猜度这位荣小姐办事倒不像是小姑娘的手段,竟能抓住事情最关键的地方,一丝不乱。(未完待续。) ... 第八十五章 回府 沐瑄把崔尚州安排在白家,好在跟前有个阿峰服侍。又留了块碎银子给白胜春,让帮忙照顾几天。 白胜春觉得那银子烫手,有些不敢接。 荣筝却使眼色让白胜春收下,多了两个人,就多了两张嘴要吃的。白家又不是什么富贵人家,讲那清高做什么,再说他们和沐家、崔家又不熟,该要钱就得要。自己不能吃亏。 沐瑄和荣筝一道走的,不过一个骑马,一个坐的马车,两人之间根本没说上几句话。从芦塘到栖霞山庄得往西走,而荣筝要进城得往南走。两人根本不在同一个方向。 但沐瑄却并没说自己要回栖霞山庄,而是说要回普慈寺,两人倒同行了一段路。直到普慈寺,沐瑄骑着马缓缓的走到荣筝的马车旁,隔着帘子和荣筝道:“荣三小姐,普慈寺到了。我这厢就告辞了,今天的事还请小姐多担待,不要对旁人提起。” 荣筝坐在车内听见了这些话还有些郁闷,你将来要出家当和尚的,怎么就有那么多要她保密的事啊,她隔着帘子回道:“我知道了。” 沐瑄有了荣筝这句话还是有些不放心,崔尚州的举止已经有些打草惊蛇了,要是再出个什么事,他更是举步维艰。敌人在暗他们在明,许多事不得不谨慎。 “此事干系重大,弄不好崔七会惹祸上身,所以还请荣三小姐担待。” 荣筝不知道沐瑄他们遇到了什么事,如今又把崔尚州寄养在白胜春家,莫非真的出了什么大事?不过都是他们沐家或是崔家的事,她也不方便问,微微的撩起了帘子一角,说道:“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不是长舌贱嘴之人,你要是信不过我,不妨派个人把我盯着。” 沐瑄见她把话都说到这里了,实在不好再继续说什么。单手作礼,便回了普慈寺。 这边端惠郡主等了许久也不见沐瑄回去,派去的唐令倒回来了。 “郡主,据说崔七爷摔了腿。在芦塘养伤。大爷去瞧过他后就回普慈寺去了。” 端惠不由得纳闷,怎么就回普慈寺去呢?不是说好明一早到回王府的吗?这里又忙让个小厮跑一趟,去问沐瑄明天的事。 端惠又念及不管是她还是崔家在芦塘都没田庄,怎么跑到哪里养伤去了,不由得问唐令:“为什么君华不把他带回山庄来?” 唐令说:“小的不大清楚。不过听说是大爷的安排。” “崔七的腿是怎么摔伤的?” 唐令道:“听说是从马背上摔下来的。” 端惠便没有往别处想,只让唐令去查这些日子来崔尚州到底在帮沐瑄什么事。 第二日,辰正的时候沐瑄依旧来栖霞山庄,姐弟俩一起坐车回了豫王府。 却说豫王府这边毫无防备,哪曾想这姐弟俩一道回来了。沐瑄走在他姐姐身后,目不斜视,亦步亦趋的跟着来到了严太妃的院子。 当时廊下的丫鬟见了这姐弟俩,特别是看见了沐瑄后都有些诧异,有些人甚至连沐瑄也不认得,知晓的跑去给严太妃通传。 严太妃正和王妃商量家务事。听说郡主和沐瑄来了,两人都吃了一惊。不过太妃脸上倒还算平静,和王妃说:“看来大郎他总算是想明白了,愿意回来见我们。” 乌氏进府做了王妃来,这些年她和沐瑄加起来还没说上十句话。当初要不是她的坚持,只怕自己的儿子还做不成世子,因此对沐瑄十分的冷漠和生疏。 姐弟俩一前一后的到了正厅房,严太妃却不在此处,而是在隔间的宴息室里。不过早有个穿比甲的丫鬟替他们高高揭起了大红销金的软帘。 端惠进到屋内,瞥见王妃也在。面色平静的与二人行了礼。沐瑄只作了一揖。 王妃不屑的目光十分的明显,坐在这里横竖不自在,便起身道:“太妃,我那里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严太妃含笑着点点头和王妃说:“把孩子们叫来见见他们的大哥大姐。” 王妃应着是,严太妃又说:“说给厨房,收拾两桌好菜。对了,大郎是吃素的,记得再做一桌子的斋菜。” 王妃满口应承。 严太妃见了这姐弟俩,笑容可掬的说道:“一路上回来身子骨也乏了吧。快快坐。别站着。” 端惠便在下首的一张紫檀木填漆雕花椅上坐下,沐瑄挨着他姐姐坐在旁边。丫鬟们忙捧了茶果来。 严太妃做祖母的,见了孙子孙女自然喜欢,和他们闲话起了家常。 “山庄那边到了冬天只怕冷,不如我让人把屋子收拾一下,郡主搬回来住,如何?” 端惠现在身份尴尬,虽然是有封号的郡主,可毕竟是丧夫大归之人,再说她和家里的姐妹们并不十分的亲厚,又和王妃之间有芥蒂,早已经习惯一个人住了,也不多想便回了严太妃的话。 “我还是不回来给大家添麻烦了,山庄那边也不算太冷。再说遇着下雪天我又不出门的,不碍事。” 严太妃又看了一眼沐瑄,点头笑说:“大郎也不劝劝你姐姐。” 沐瑄却说:“姐姐爱怎么着是她的自由,我没什么话好说。” 严太妃倒有些尴尬,心道这姐弟俩不愧是一母同胞,一样的臭脾气,实在不可爱。 过了没多久,宝绢、宝纹、宝绿姐妹们来了,沐瑢跟在姐妹们后面也来了。不过世子却不在府里。 端惠看着弟弟妹妹们,眼中有些疏离,和弟弟妹妹们却是说不上几句话的。 倒是沐瑢一脸笑容的和沐瑄寒暄着,这个家也就沐瑢能和沐瑄能说上几句话。 “早知道大哥和郡主大姐要回来的话,我就去城门外候着了。” 严太妃听见了这句笑道:“三郎又说胡话了,你一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鬼混去了,这会儿偏还要说去城门外候着。要是有人真把你这话当了真,只怕是要在城门那里等你半天。” 太妃的话把三个妹妹逗乐了,沐瑢也不恼,陪着笑脸说:“能讨太妃和姐妹们一声笑,我也值得了。” “这个猴儿倒是会说。” 屋里气氛不错,除了一对姐弟。其余的人都是笑吟吟的。 世子妃听见了笑声,还没进门就高声问了句:“说什么呢,这些热闹?” 她手里牵着刚会走路的女儿走了进来。 严太妃见着了重孙女,一颗心都软了。招手叫到跟前,将她抱在怀里,又伸手抓了一把攒盒里的洋糖给她。 世子妃道:“太妃别惯着她,大夫说不能吃太多甜的,不然以后要长虫牙。” 旁人听见这话倒罢了。倒是宝绿打了个冷噤,她牙疼才好。 端惠见严太妃百般宠爱跟前这个小姑娘,她看了一眼沐瑄,心道沐璟比沐瑄要小好几岁,要是早些年成了亲,儿女都好几岁了。 “对了,你们父王冬至前要回京,到时候郡主也一道去吧?” “我?”端惠看了看姐妹们,确定严太妃说的是自己的时候,还有些诧异。 “是啊。你从福建回来后,还没进宫去给太后、皇后请安。她们都很惦记你,趁此你也好消散消散,大可以过了年再回来。” 端惠如今寡居,倒不像以前还未出阁的时候爱热闹了,她看了沐瑄一眼,低头道:“冬至还早着呢,再说吧。” 严太妃的意思是希望太后做主,能重新给端惠许门亲事,好不容易王爷也答应了。给端惠的未来有个交代。端惠和她不是那么的亲近,有些话她不好给端惠说,又看了看跟前的人。宝绢如今是待嫁之人,两人年纪隔得远。当初端惠还在家的时候宝绢还只是个小姑娘,也没什么往来。再看了眼世子妃,心道要不要让世子妃去劝劝?世子这几天外面的事让世子妃操碎了心,也不好再叫她管这事,看来看去,倘或端惠要听谁的话吧。或许只好让沐瑄出面了。 虽说沐瑄向来冷清,不大和府里来往,也不问这些俗事,可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姐弟,沐瑄肯定也希望他姐姐将来能过得好。 严太妃想毕,便笑道:“我有几句话要和大郎说,你们都散了吧。请郡主去世子妃房里坐坐。” 众人只得起身告退。 正好沐瑄也有许多话要请教太妃,因此倒一脸的镇定。 严太妃斜靠在罗汉床上,叫个丫鬟给自己捶腿,看似漫不经心的和沐瑄寒暄道:“大郎最近在忙些什么?” 沐瑄沉吟了下才道:“没忙什么事。” “崔家小七来找过你呢?” 沐瑄有些诧异的看了眼严太妃,才道:“我和他来往本来就多。” 严太妃笑道:“这崔家孩子和你投缘,我也清楚,所以才让他来劝你。看来他是个来事的。前阵子他娘来我这里坐了坐,我说给那孩子说门亲事。他娘倒很喜欢。” 沐瑄听着云山雾罩的,崔尚州没有和他说过什么比较奇怪的话啊。 严太妃又道:“你放心,我把事情交给你母妃去办了。她是个妥当的人,不用操心的。” 沐瑄嘴唇翕翕,心道太妃留他下来就是要和他说这些的? “你可知道我为何要让你姐姐跟着进京?” “孙子不知。” 严太妃叹息道:“缃丫头才二十六啊,这么年轻就守了寡,难道就这样过一辈子?要是还留下个骨血,将来把子女抚养长大也算是一件事了,偏偏她膝下凄凉。当初纪家说要过继一个孩子到你姐姐名下,你父王又不答应。回来住着,我和王妃都是没有什么话说的,可是总不能这样一辈子。” 严太妃的话充满了怜惜,而此事也同样是沐瑄舍弃不了的牵挂。姐姐是他最亲的人,他不能看着姐姐冷清的过一辈子。 严太妃又道:“所以我才想让你父王带着郡主去宫里给太后、皇后请个安。别说是郡主了,就是公主再醮的也不少,我们皇家没有让一直守着的道理。让太后或是皇后再给郡主说门亲事,也对她是个交代。你认为呢?” 沐瑄沉吟了片刻才说:“太妃说得在理。” 严太妃见沐瑄不反驳,笑道:“所以还得你当弟弟去劝说她几句,你们姐弟手足情深,我们都是知道的,旁人说的她不见得能听进去。” “我知道了。” 严太妃见沐瑄回答得这样干脆,倒也意外。 “成,剩下的事我就交给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严太妃闭上了眼睛,想要休息一会儿,便示意沐瑄下去了。沐瑄当然也是会察言观色之人,不过此刻却坐着未动。 “大郎可还有什么事?” 沐瑄喝了口茶,放下了茶盏,目光落在了地上铺着的波斯地毯上,言语清冷的问着:“太妃,我母妃当年走的时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还有我听说当初负责煎药的小雀上吊死了,又是怎样一回事?绿檀和绿翘都是我母妃身边极亲近之人,怎么都赶呢?” 严太妃瞪大了眼睛再也睡不着,她胸口微喘,缓缓坐了起来,瞪直了眼睛看向了沐瑄。 “好好的,怎么问起当年的事呢?那时候你也记事了吧,再说这些年也听人提起过,怎么又问起了这些?”严太妃的话听着很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急促感。 沐瑄说:“我只是好奇罢了,听说小丫头的死,回想当年的事却怎么也记不起来,问旁边的人,旁边的也不知道。当时姐姐和父王又去了京里给皇后贺寿,太妃在当着家,目前只能来请教太妃了。” 严太妃面白如纸,额上的青筋暴跳,她十分刻意的在隐藏着一种情绪,待自己冷静些才说:“小雀做事不尽心,我打骂了她几句。她一时想不通就上吊死了。你母妃走后,身边的人大都出去了,并没留下来多少。又不光是只有两个绿字的丫头。难道你这会子是来嗔怪我当年没有尽心的缘故?” 沐瑄忙起身说:“孙子不敢。” 严太妃仔仔细细的打量起沐瑄,这个孙子不是她跟前长大的,在庙里养了那么多年,不可能和她亲近。今天突然问起当年这些事来,显然是已经起了疑心了。(未完待续。) 第八十六章 主母 这天荣家收到了京中荣海写来的家书。 两房的人都聚在马氏这边的花厅里,马氏当着大伙的面拆了信,将信交给了荣楷让他念了。 荣筠八月底已经顺利的通过了秀女的选拔,入宫做了七品的选侍。 当荣筝听到这一句时,不由得一个激灵,她大姐走了一条与前世一模一样的道路?将来也会按着前世的路走吗? 马氏听说荣筠顺利的入宫成了宫妃,欢喜的和杜氏道:“没想到我们家也出了个娘娘,这真是天大的喜事。” “什么娘娘,还只是不入流的宫娥。倒是将来要见这孩子一面,只怕比登天都难了。” 马氏见杜氏不肯附和自己,撇了撇嘴,心下有些不喜欢。 荣筝坐在下面瞅着这对妯娌的面和心不合的样子,又想到马氏的出身如此,眼界能高到哪里去。便是认为入了宫就是从此荣华富贵,一片坦途,却根本不会想到后、宫倾轧,以及不受宠的宫妃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荣筱见母亲那样说,便和荣筝道:“三姐,莫非那次河上泛舟就是最后一次呢?将来再也不可能聚齐那么多人呢?” 荣筝道:“不会再有了。” 两个女孩子都有些感伤。 于大姐这事上,荣筝没有帮上什么忙有些遗憾,她不忍心看着大姐落得那样一个凄凉的收场,没想到自己还是未能帮上什么忙。 荣筝回头去卉秋的屋子里坐了坐,没想到卉秋怀了身孕倒很清瘦一点也不显胖,再看看肚子也没有凸出来的迹象。 卉秋察觉到荣筝的目光,微笑着说:“这还早着呢,我听人说有些要五六个月才显怀的。这阵子可遭了不少的罪,人清减了不少。” 荣筝道:“听说你害喜很厉害,也不好多来打扰。不过熬过这阵子兴许就好些了。太太让人送燕窝来没有?” 卉秋道:“老爷走的时候买了两斤的。” 荣筝一听这话倒有几分意思,又笑道:“听说这个对孕妇最好了,你每天早起喝一盅。保管以后养下的孩子白白嫩嫩又很少得病的。我们这样的人家每天一盅燕窝也是吃得起的,没了直管问太太要。别不开口呀。” 卉秋笑道:“我都知道。” 荣筝看见了笸箩里放着一件还没有缝好的小袄,便不由自主的拾起来看,却见是件紫色的圆领小袄,两只袖子上各绣了一只小老虎。她怔怔的看着。想着以前她的官哥儿也有这么件衣裳,那时候他才五岁,穿着这样的衣裳和小厮们在院子里玩蹴鞠。他和小厮们玩得好好的,也和丫鬟们亲近,是个极可爱的孩子。可是一见着了她就有些胆怯的样子。目光躲闪,头始终低着。荣筝曾很生气的训过他:“我是你母亲,又不是老虎,你那么怕我干嘛!” 不管是后来的琪姐儿还是前面的官哥儿,两个孩子和她都不亲近。虽是如此,可是在弥留之际她想得最多,最放心不下的还是这对儿女。就是重生这么久以来也时常挂记着他们。 卉秋见荣筝拿着那件小袄儿看了半天,也不出声,有些诧异,忙道:“三小姐。莫非这衣服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吗?” 荣筝笑着摇摇头道:“不,挺好看的。我屋子里事不多,也有针线好的丫头,我也让她们做点小孩子的衣裳来,到时候拼拼凑凑的,只怕也够了。” 卉秋忙道:“多谢三小姐,给您添麻烦了。” “什么麻烦,反正她们闲着也是闲着。” 对于卉秋肚里的这个孩子,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荣筝都是欢迎的。 “你说三小姐常往卉秋那边跑?”马氏疑惑的看了眼红玉。 红玉赶紧道:“是啊。听说还让屋里的丫头们帮着做些小孩子的衣裳呢。看样子三小姐对这事十分的上心。” 马氏冷笑道:“这个三小姐倒有些意思,看着哪里好就往哪里去。她再抬举又如何,还不是庶子庶女,将来不还得尊我一声母亲。”又想到这些日子来荣筝对她的荣笙不闻不问的。心下更是不爽。荣筝和卉秋、杜氏走得近,又故意疏离她,分明就是和她作对。 周嬷嬷趁机在旁边进言说:“听说三小姐在芦塘那边种了二十几亩的稻子,这里丰收了,打了不少的稻谷。她还找了肖家兄弟说去送些到安阳去。听说老爷见了十分的喜欢,直夸赞三小姐能干。还赏了一笔钱。” “再任由她这么能干下去的话。是不是将来我就要把账本给交出去呢?” 周嬷嬷道:“太太只是帮着暂管,她若真捣腾出个名堂来,说不定老爷就会让她把当年齐氏留下来的产业都交到她的手上。再说迟早不是她的么。” 是啊,这是齐氏留下来的陪嫁,她帮忙管着始终名不正言不顺。这个三小姐就如此的迫不及待的想要从她手里夺权? 马氏第一次感受到了荣筝的威胁,不行,要是那些账面上的事都抖出来了,老爷岂能轻饶她?她在府里说话还有人听? 以前的荣筝不似现在这般的精明,不过是个一身缺点的小姑娘,又极听她的话。随便几句就能哄了她。如今的荣筝,她得打起精神来应付。 周嬷嬷见马氏一脸沉郁的样子,小声在她耳边嘀咕道:“太太想要拿捏三小姐还不容易么,让她天天在这边立规矩,在她身边安插您的人。她做什么您都知道,到时候也不至于慌了阵脚。” “再有一件,三小姐将来的亲事虽然是得老爷点头,但是也要太太帮着甄选。她还不得对太太您处处奉承着呀?” 马氏哂笑道:“奉承我?我一个当继母的能耐她何?没听老爷说起过吗,她的亲事还要齐家的老太太允准呢。我说了可是不算数的。” 周嬷嬷笑道:“太太现在是她的母亲,要想如意,不还得看太太的意思。外家又管得到哪里去,再有老爷如今在任上对家里的事也不是那么上心了。再有齐家二舅太太不还想让太太您帮着做媒吗?也是我们这边的人。” 周嬷嬷又说:“要是太太还不放心,不如让那三小姐出个错,将来想要说门称心如意的就难了,还不是得看太太的眼色?” 周嬷嬷的谗言让马氏动了心,不过嘴上却道:“我可没这个胆子,敢算计她?!老爷不得活剥了我呀?” 一个荣筝不够马氏烦心。如今又多了个卉秋。这样的通房以前在她面前哪里有什么说话的地方,她正眼也不瞧的,可突然说有了身孕,她不得不应付。想到这里天气一天冷似一天。还得给她送过冬的衣裳,烤火用的银炭,给她备小孩子的衣物,增添屋里服侍的人,还得替她留意奶娘。将来要请的稳婆……凡此种种。让人操心劳神。 九月十八是马氏的生辰,虽然不是整生日,却也打算要热闹一回的。 往年马氏的生辰,荣筝总会提前备了好礼送去讨马氏的欢喜,她的殷勤果然换来了马氏的笑脸,在人前夸赞她孝顺懂事。 如今重新来过,这些虚名她也就看淡了。紫苏平时帮她做的一对荷包留着没有用,她便把荷包让如意送了过去。隔房的杜氏也有礼相送,荣筱也送了双自己做的鞋子。 马家那边马氏的大嫂和一个已出嫁的妹子竟然约着一道来了,这在以前根本不可能的事。 这些倒还不算意外。更意外的是申二太太竟然来了。 舅母来家,荣筝作为外甥女得到跟前我相陪。她穿戴了一番,便去了马氏的院子。 彼时马氏正忙着和马家的大嫂及她妹子应酬,倒把申二太太给晾在了一边。 荣筝进来时,申二太太干坐在那里,手里捧着茶盏正看着窗户发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荣筝先给马氏行了礼,才去拜见了申二太太。 马家大嫂见了荣筝眼前一亮,脸上露出一丝惊艳的神情来,笑道:“这位是三小姐吧。好久不见都这般大了。” 马氏点头笑道:“你倒还记得她。” 马家大嫂笑道:“如何不记得。上次我来的时候,对她的印象可深了。”马家大嫂心道上次来荣家的时候正去去年初,她来送年礼,亲眼看见荣筝打骂小丫鬟的样子。叉着腰,言语又爽利,倒有几分市井妇人骄横的样子。那时候就给她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当时她就想,这荣三小姐可真是了不得。不过是一年多未见,长高了不少。容貌也长开了,倒确实是个美人胚子。 荣筝对马家大嫂行了个礼,依着荣笙唤了声“舅母”不过区别于她的亲舅母,在前面加了一个“马”字。又对马家妹妹以“姨母”呼之。 马家的两位女眷理所当然的受了荣筝的礼。 荣筝打过招呼后就不理会她们了,而是坐在了申二太太的身边,亲切的与申二太太叙起家常来。 “二舅母今天是一个人来的?” “是一个人来的,你二姐婚期在即没时间,你三姐被老太太押在屋里做事。” 荣筝笑道:“三姐倒是向您抱怨了吧?” “她向我抱怨什么,要抱怨也是冲你三舅母抱怨。” 荣筝又道:“等几天我回姥姥那里住几天,等二姐出嫁了再回来。” “应该的,你二姐也惦记你。”申二太太有一句没一句的应对着荣筝的话,心思却在马氏身上。她得好好的问一问,让帮做媒的事说到哪一层呢,那个杜氏又是什么意见。偏生从进门起,马氏就没和她说过几句话。这里又和马家的那些人在家长里短的叙着旧。她完全是个外人,一句话也插不上。 这里正说着,杜氏和荣筱过来了。申二太太倒先起了身,笑道:“婶娘来了。” 杜氏见申二太太如此热络倒有些意外。 申二太太见荣筱今天梳着三丫髻,戴着珍珠串。脖子上戴着赤金的璎珞项圈,鹅黄色的绫子短袄,油绿色滚边的综裙。与穿了身玉色暗纹紵丝褙子的荣筝站在一起丝毫不逊色,各有各的美。申二太太不得不赞叹荣家出美人。 申二太太极为热情的与杜氏寒暄,杜氏依旧像往常般的应酬她。申二太太心下猜想,这杜氏是答应这门亲事还是不答应。她向马氏看了一眼,正好马氏也朝她看来,两人相视一笑。 “我们家小五在学堂里,不然就带了他过来给婶娘请安了。” 杜氏笑道:“读书要紧。” 杜氏心道,好好的提他们家小五做什么,她又不大认识。 过不多久,杜母也来了。自从杜鸿中了案首成了廪生以来,杜母觉得自己倍有面子,走路带风。心道荣家谁还敢小瞧他们杜家,因此背脊挺直。 她大大方方的给马氏拜了寿,送上了寿礼,丝毫不似往日的穷酸样。 杜母对申二太太有几分相熟,上来主动和申二太太招呼道:“这是二舅太太吧。” 申二太太微欠着身子含笑着回应,她打量着杜母,三十几岁的妇人,梳着整齐的圆髻。一身簇新的竹青色潞绸袄裙,说话间无意中露出腕上一对翠绿的玉镯子,还有手指上戴着的金戒指。 杜氏连忙向申二太太引荐:“这是我娘家嫂子。” 申二太太笑着以“姑太太”呼之,又道:“听说你家哥儿院试中了案首,还真是了不起。” 杜母满面春风,得意的笑道:“哪里哪里,多亏了这孩子自己肯上进。会读书,不然哪里有今天。”却丝毫不提荣家,特别是荣家二房对杜鸿的提点。 屋里人越来越多,马氏便招呼她们打牌,当下就摆了两桌,一桌摸骨牌,一桌打马吊。荣筝两样都不会,再说也没有她的位置,不过跟前站了会儿就和荣筱出去了。 马家大嫂低声在马氏耳边道:“听说你们房里的一个丫鬟怀了身孕,怎么不请出来我们看看。” 马氏笑道:“这有什么好看的。” 马家大嫂低声道:“你是做主母的,今天又是你的好日子,难道你不让她来你跟前立规矩?” 马氏略想了想,便吩咐人去叫卉秋过来。(未完待续。) 第八十七章 愚蠢 荣筝和荣筱在房里玩笑,荣筱说:“师父说你的琴艺长进了不少,你告诉我,是不是你有什么秘诀?” 荣筝双手一摊笑道:“我哪里有什么秘诀,不过多练就是了。。。(小说阅读最佳体验尽在【】)” “哎,我们一道学的。看样子我确实不是学这个的料,。” 荣筝宽慰着她:“这有什么好气馁的,我们学这个不过是为了培养性情,又不是真要学成什么才女。要说才女,那个赵小姐才是才女呢,听说琴棋书画样样都来的。” 荣筱道:“我不想做什么才女,做才女太累。娘说过了年就不跟着郑娘子学琴了。让我跟着她学管账。” 荣筝知道杜氏是在培养荣筱怎么理家,以后嫁了人才会懂得持家。荣筱比她略小几个月,也到了要说亲的时候了。而她呢,马氏早就对她放任不管,哪里肯教她这些。 “你不想跟着郑娘子学,我还想跟着她学两年。”荣筝现在打发时间就是学琴和习字。 “你和王府里的那位三小姐倒像是来往少了些,这么久她都没有给你下帖子么?” 荣筝笑答:“虽然没有下帖子,但也时常书信来往的。她自己好像也挺忙的。” “我还记得年初正月初一我们一起去逛大相国寺,你说明年初一我们还能去吧?” “应该能吧,每年不都这样,只是不晓得还能不能遇上沐三小姐。” 当初元宵节泛舟夜游的那些女孩子们,入宫的,待嫁的,也没有机会再聚到一起了。午后申二太太依旧没有走,陪着马氏打了半下午的牌。荣筝则在家睡午觉。 紫苏和如意在外面的隔间做针线闲话。 “紫英姐姐这里要出嫁了,你送了什么礼?” 如意说:“不过随了二两银子,几件自己做的针线,姐姐您呢?” “我还没想好呢。” 如意又道:“小姐给紫英姐姐操持了那么多的嫁妆,别家那边看看重紫英姐姐。要是能混到紫英姐姐这一步就不错了。” 紫苏笑道:“紫英姐姐她是先太太身边的后来跟了小姐,小姐和她一道长大。情分在哪里,我们想赶也赶不上啊。” 如意接着道:“先太太身边的除了陪房就只剩下紫英姐姐和卉秋姐姐了吧。两人结局都还不错。卉秋姐姐这里不管生的是小姐还是少爷都是要抬姨娘的,以后就是半个主子了。紫英姐姐又嫁了那样一户好人家。” 做丫鬟的大多就是这两条路选择,紫苏却不羡慕卉秋。虽然看着风光,可到底养了孩子还得认太太做母亲,换了她心里哪里舍得。 紫苏见如意满脸艳羡的样子,不由得拧了拧她的脸笑道:“你现在还小,想这些做什么。还不快赶着做针线。” 如意手里做的是一双小孩子的鞋子。自然是做给卉秋的。 “我是还小,紫苏姐姐你都不着急,我着急干嘛。对了,昨天夜里我见你做的那双青缎子的一双男鞋,又是给你哥哥做的,对不对?” 紫苏慌忙点头道:“是啊。” 如意无不羡慕道:“有个亲哥哥真好。我偏生就没有。爹娘把我扔在这里问也不问一句。”说着就嘟囔起了嘴。 紫苏却叹息说:“我那哥哥你也是知道的,还要我做妹妹的替他操心。但愿他不会辜负小姐的期望,从此好好的做事就阿弥陀佛了。” 梅芬匆匆的走来,一脸的焦急。 “紫苏姐姐,出大事了!” 紫苏听闻。也吃了一惊,忙忙的放下了针线,赶紧起身道:“出什么大事呢?” 梅芬道:“太太那边已经乱了,说卉秋被绊了一跤,如今喊肚子疼。可吓人了,太太正忙着请大夫呢。” 紫苏一听非同小可,也说要过去看看。她想着荣筝还没有醒,便叮嘱如意留意着,与梅芬就要出去。屋内却传出了荣筝的声音。 “我也过去瞧瞧。” 紫苏和如意赶紧过去了,紫苏怕荣筝焦急添了病。劝慰道:“这会儿那边兵荒马乱的,小姐过去也不方便。不如奴婢们先过去看看再回来告诉小姐。” “那你可要仔细了,有什么状况都要回来告诉我。” 荣筝都记起来了,卉秋前一世是病死的。就在她小产后没几个月。这么重要的事,她怎么就给忘呢。 紫苏安抚好了荣筝,便让如意守着她,自己带了梅芬去卉秋那边瞧个究竟。 前来给马氏拜寿的还有几家人没有走,听说卉秋摔了跤哪里还有心情打牌。马氏忙忙的去菩萨面前上香。 “菩萨保佑,保佑卉秋母子平安。” “你说今天倘或卉秋出个什么事来。是不是都要怨到我身上来?” 周嬷嬷说:“怎么能怪罪太太呢,又不是太太让她摔的跤,是她自个儿不小心。” 可马氏毕竟有些心虚。有些事明明说得清的,却到最后要变成有理说不清。 大夫来了,替卉秋诊断过,说卉秋的脉象不好,才满三个月也大意不得,胎还未完全坐稳。 卉秋一脸的苍白,急切的和那大夫说:“请大夫救救我孩子。” “奶奶不怕的,安心养着吧。”大夫后来给卉秋施了针,卉秋才平静下来,总算是睡了。大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大夫,我们太太有请。” 大夫不明就里,只好去见了马氏。 马氏隔着帘子问那大夫:“可要不要紧?” 大夫说:“怕动了胎气。若这两天没见红的话就不怕。” 马氏冷笑道:“还真是娇气。行了,我知道了,这事劳你费心了。”说着让周嬷嬷给他赏了一块银子。周嬷嬷给他使了个眼色。大夫心下一片了然,大户人家宅院里的这些事他见得多了。 大夫斟酌的给卉秋开了一剂药,正准备要走的时候,红螺却过来和他说:“我们小姐有请!” 大夫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家人怎么这么多事。他只好又去见了荣筝。 荣筝依旧是隔着帘子和他说:“动了胎气的是我爹最疼爱的小妾,别仗着我父亲现在不在家就听了别人的谗言胡来。要是出个什么事,我爹晓得了,你别吃不了兜着走。” 大夫如何不晓得荣家在汴梁的身份。战战兢兢地说:“小姐放心,老夫是做大夫的,不会做那伤天害理的事。” 荣筝苦笑道:“这话可是你说的。我给记下了。” 那大夫走后,荣筝便找了肖王氏来:“你拿我父亲的名帖。去城东的周氏医馆,请周娘子来一趟。” 肖王氏有些诧异道:“莫非小姐是信不过太太?” 荣筝是信不过马氏,前尘往事,卉秋的孩子怎么没的,后来卉秋又怎么没的。不得不让人怀疑,她现在能做的就是自己努力一下。 “卉秋怀了身孕,一个男大夫用着也不方便。你请了周娘子来,出入诊断也容易许多。太太问起了,我也这么给她说,想来她也没什么话。” 肖王氏见荣筝说得合情合理的,忙去办。 不过半个时辰后,周娘子果然来了,认真的帮卉秋给诊断了回,诊断的结果和前面的那位大夫说的一模一样。 荣筝道:“既然这两天要注意。不如请周娘子在我们家住两日,有个什么情况你也好尽快知道。要是有个什么再去通知你的话,不就误事呢?” 周娘子原本想说医馆那里还有事要帮忙,但看见荣筝出手大方,也就答应了。暂且住在卉秋这边的院子里,近身照顾卉秋。 荣筝重新找了周娘子来,这一招可是打了马氏的脸。马氏气得青筋暴跳,咬牙切齿的说:“这个三小姐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怕我害死了卉秋母子,这么防着我?!” 周嬷嬷趁机在跟前添油加柴。说道:“三小姐就是和太太您对着来。” “哼,这个家还轮不到她来做主。”马氏怒气腾腾的,便让红玉去把荣筝给找来。 马氏见到荣筝的时候,可没给她什么好脸色。愠怒道:“三小姐,你是嗔怪我给请的大夫不好?所以才重新给找了个来,难道你认为我要害卉秋不成!” 荣筝想,您这么急着不打自招做什么。她倒是皮笑肉不笑的奉承道:“前面那个大夫一把年纪了,我问了他几句话,见他昏聩得很。再说卉秋这里动了胎气如何请那大夫。不如请周娘子过来,一来都是女人,周娘子又是名医世家出身,又她照应着一点也不怕,二来周娘子到底年轻些,又自己生过孩子,自然知道该怎么办。太太不必动怒。我不是信不过你,这不关系到父亲的子嗣,不得不用点心。” “你倒是能干,让别人知道了如何看我,我还有没有脸?” 荣筝冷笑道:“有没有脸我不晓得,周娘子也看过那位刘大夫给开的方子了,听说多加了一味桃仁。我倒要问问太太这桃仁治什么病?对孕妇有什么好处?” 马氏脸色煞白的看了眼周嬷嬷,周嬷嬷垂着头。 马氏强撑着说:“前些天卉秋说有些咳嗽,正好桃仁平喘止咳,吃这个不为过吧。” 荣筝笑道:“桃仁止咳平喘,回答得好。回头我把这张药方给爹爹看看,看爹爹怎么说。爹爹或许不通医理,但是要找个人帮忙看看的话,想来一下就明白了。” 马氏吓得浑身颤抖,忙道:“你是不是存心想闹得鸡犬不宁?” 荣筝道:“卉秋还什么都不知道。药方我收着的,别人也还不知道。太太要想着卉秋母子平平安安的,就吃斋念佛几天,要不就去庙里给发个宏愿吧。” 马氏紧抿着嘴,愠怒的看着荣筝。曾几何时,那么听她话的小姑娘怎么变成这样了。她在要挟自己,偏生自己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对付她。 荣筝又道:“家庭和睦是最好不过的,我也不想闹得鸡犬不宁。卉秋怎么摔的跤,前面她做了些什么,我就不提了。” 马氏的脸色更不好看了,她让卉秋在跟前立规矩,她们坐在一起打牌,让卉秋一直在跟前站着。一站就是两个时辰,这些话她不能说。 马氏立马垂头丧气的,像个霜打的茄子,疲惫道:“没什么事了,你下去吧。” 荣筝也不多留了,转身就走。 等到荣筝出了院子,马氏才训起跟前的周嬷嬷。 “真是愚不可及!你给我办的好事,这不是落了口实,生生的把把柄送到人家手上去,我就再也翻不了身。” 周嬷嬷也慌张,焦急道:“实在没想到三小姐会从中插一脚。” “我说你呀做事就不经过大脑,这下好了,我再也不可能对卉秋下手,要是她出了半点的意外,所有的矛头都会指着我。” 周嬷嬷也追悔莫及,她只想帮着马氏除掉卉秋肚里的孩子,一并把卉秋也给除了,哪曾想到会弄巧成拙。 马氏颓败的瘫坐在椅子里,漠然道:“这下好了,她手里有了那个东西,就会随时拿出来要挟我们。只怕这年底我们就得把账本交出来了。还得想办法把窟窿补上。” 周嬷嬷讪讪的问道:“应该不会吧?” “不会?那你看这大半年里她忙碌的那些事又为的是什么,还眼巴巴的给安阳送稻子?难道老爷会连大米也吃不上?三小姐她的心眼多得是,平时我们都小瞧了她。” 马氏觉得心力交瘁。 周嬷嬷却额头上冒着冷汗,战战兢兢地说道;“要不我去跟三小姐认个错,就说是我的意思不关太太的事。” 马氏哂笑道:“我说你脑子不好使,还真是不好使。得了,别去想那些了。卉秋那边我们也不要想下手了。可不能再出什么乱子了。” 卉秋因为周娘子贴身的细心照顾,总算是顺利的渡过了难关,下体也并未见红。周娘子交代了些如何养胎的法子才告了辞。 卉秋对荣筝的出手相助十分的感激。 荣筝并未把药方的事对卉秋提过半个字,而是十分平和的说:“当初你一片忠心服侍了我母亲,我自然得好好的看顾你。好在只是虚惊一场。如今什么也别想,安心的养胎。” 卉秋不傻,荣筝为了她得罪了太太的事她心里明白,她郑重的在枕上给荣筝磕了头。(未完待续。) p:求订阅,求月票,求支持! ... 第八十八章 妥协 端惠听了严太妃的建议也在琢磨着要不要跟着父王一道上京看看,她是汴梁长大的郡主,和宫里的嫔妃、公主什么的也不是十分的熟络。 太后、皇后两处自从她出嫁了也几年没有去看望过她们,不免有些疏远了。 奶娘陈氏倒是从严太妃身边服侍的人那里打听得一些太妃的想法,倒认为太妃虑得很周全。郡主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得想想以后怎么办。 “郡主娘娘,您还是和王爷一道上京城里住一阵吧。” 端惠还没拿主意呢,烦恼道:“我这一走君华他不就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了。” 陈氏笑着宽慰:“不过住一阵子就回来,再有这些年了,大爷他难道还不能照顾自己?郡主别多想了。趁着这个机会上京里看看,也散散心。” 端惠自从仪宾去世后一直闷闷不乐,在纪家熬了一年多,那段时间过得很阴郁。跟前也就从娘家带去的几个人可以说话解闷。好不容易得到豫王的答应归了家,她又和府里的弟弟妹妹们并不怎么亲厚,心中唯一牵挂的便是胞弟。在这栖霞山庄住了也有大半年了,寡居的日子很清冷,她几乎断绝了和往日交好的那些闺蜜的往来,只守着自己的小天地。 陈氏想着郡主才二十几岁,这样一天天的凄凉寂寞也不是个办法,因此想要鼓动端惠出去走动走动。要是皇后或是太后能看着郡主命苦,再给重新说门亲事就更好了。 这天午后,沐瑄来了。 端惠在暖阁里和他闲话家常。 “姐姐打算要去京里吗?” 端惠摇摇头说:“还不知道。” 沐瑄建议道:“我倒希望姐姐能出去走动走动,和人说说话,日子也好过一点。” 端惠微笑:“要不你和我一道去吧?” “我?”沐瑄有些惊诧。 端惠点头笑道:“是啊,我们姐弟在路上也有个伴。再说你也好久没上过京了吧,出去走动走动。也该在太后、皇后面前露个脸。” 沐瑄却是不愿意去了,低了头说:“不了,我这里还跟着师父学一套剑法,又在帮着抄写经文。就不去了。到底是姐姐更要紧。” 端惠听说沐瑄为了抄经文不愿意跟着她去,撇撇嘴说:“你还真把自己当方外人呢?我都给你说过,这样的念头动不得。你知道吗?太妃已经让王妃在帮你相门合适的亲事。父王还说该把当年母妃的那份陪嫁给你。” 沐瑄有些愣怔,讪讪的说:“怎么又说到我头上呢?” 端惠没好气道:“你年纪还小了不成。很该说亲了。不能再耽搁下去。” 沐瑄却坚持道:“我不想成家。姐姐劝我也没用。倒是姐姐,我知道太妃的打算。” 端惠有些诧异忙问:“什么打算?” 沐瑄恼意少了两分,微微带着笑容,温和的说道:“原来姐姐还不晓得?太妃的意思,让你跟着父王入宫。看能不能讨太后或是皇后两位的旨意。重新给姐姐相门合适的亲事!” 沐瑄的话音才落,端惠就皱眉道:“我一个寡妇还嫁什么嫁,我这样过一辈子有什么不好?” “姐姐!”沐瑄急切的唤了一声,带着几分痛心。 “我的事不要紧,毕竟我是嫁过一回的,又是个大归的寡妇。再说我心意已决。你们也不用劝我了!” 沐瑄口不择言的喊着:“难道那个姐夫在姐姐心中就这般的好,好到你要为他守一辈子?” 端惠深深的看了沐瑄一眼,她想起了那个去世两年的丈夫来。当初定下这门亲事时,她也是看过他才点头答应的。 纪玢长她一岁,喜欢读书下棋。是个性格温和的人,待她也是极敬重的。他们做了夫妻不过四年的光景,两人也从未红过脸,始终是相敬如宾。她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为他留下半点骨血。 什么情情**的她不是很懂,但她至今也留念和他生活过的那段日子。依旧还留着他送她的每样东西。隔三差五的也总是会梦见他。 端惠并不是一个薄情的人,他对她的好,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沐瑄见她姐姐沉默不语,他心下明白了,那个他只见过一面的姐夫在他姐姐的心里早就刻下了烙印,这个印记或许她姐姐一辈子都磨灭不掉。郡主的缄默让他有些痛惜。他不想看着唯一的姐姐就这么冷冷清清的过一辈子,他要看见她幸福才会没有挂念的舍弃红尘。 良久,端惠终于开口了:“君华,我知道今生再也等不到他回来了。我就是为他守一辈子又如何?” 沐瑄微微叹息了一声。有些事他强求不来。 “那姐姐还会和父王一道上京去吗?” 端惠说:“我不知道,你呢,你当真就不陪我一道去了吗?” 沐瑄点点头,他还有别的事要处理,他不能和他姐姐说。 端惠也不劝他,只是说:“君华。成个家吧。我今生就这样了,不能再眼睁睁的看着你独身过一辈子。我就你这么一个弟弟,要是你还不能好好的,将来我怎么给母妃交差呢?” “除非姐姐愿意答应再嫁!” “君华!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 “你心里记着姓纪的一辈子,没有人会怪你。就是将来的姐夫他也不会怪你。我实在不能忍受你凄凉的过一生,到最后身边连个伴也没有。” 姐弟俩为了此事还真较劲了。 这边屋子的丹橘、纨素和陈氏都各自捏了一把汗。这对姐弟俩何其的相似,又何其的固执。 正是尴尬的时候,淡霞突然来报:“大爷,崔七爷来了!” 沐瑄便起身要走,临走前对端惠说:“姐姐不妨再多想想。” 端惠紧抿了嘴唇一语不发。沐瑄这就自个儿揭了帘子出去了。 这厢的陈氏连忙走了进来,却见端惠看着窗户发呆。 “郡主娘娘!” 端惠见了奶娘,竟然哭了出来。 陈氏看着心痛,过去轻轻的搂了端惠的肩膀。 “奶娘,你说我和弟弟是不是都陷入了死胡同里?” 陈氏叹息道:“郡主也都是为了大爷好,可您也该好好的想想自己的事。” “他倒会和我谈条件。会拿话要挟我。我到底还怎么办?” 陈氏自然是希望沐瑄说的话算数,那么只要郡主答应了沐瑄的话,两人就能皆大欢喜,想了想便试探道:“不如郡主就顺着大爷的意思吧。他好不容易松了口。您就答应他。只要大爷他说话算数,您一直担心的事不就成了么?” 端惠听见奶娘这般,坐正了身子,盯着陈氏的脸瞧,好半晌才说:“只能这样吗?” 陈氏点点头。 “可是我……我不想再嫁了。” 陈氏当然有自己的打算。便怂恿着端惠道:“郡主您先稳着大爷,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那时候再想别的法子应付过去不就成了。” 端惠迟疑了。 淡霞隔着帘子回禀:“郡主!唐令来了,说有事要禀报您。” 端惠愣了愣便点头道:“好,让他来见我!” 陈氏心疼的拿着绢子给端惠擦擦眼泪,又让小丫鬟倒了水来让端惠洗了脸,重新匀了脂粉。 端惠坐在屏风后见了唐令。 唐令瞥见了屏风下露出了的一截裙子,便给端惠磕了头。 端惠道:“你起来说话。” 唐令便躬身道:“郡主让小的查的事小的已经打听得差不多了。” 端惠一怔,忙问:“你说说看。” 唐令瞥了一眼屋里,好像也没什么别的人,这才大着胆子说:“大爷好像和崔家七爷在查当年王妃的事。” 端惠更是惊诧。忙问:“都过去这些年了,他查这个做什么?” 唐令如何晓得沐瑄的打算呢,只好说他知道的部分:“大爷让崔七爷帮着寻当年王妃身边的旧人。还找到了绿翘。后来崔七爷又在查当年绿檀的事。” 端惠觉得此事有些蹊跷,要说弟弟想寻母妃身边的旧人,不会瞒着她,怎么会半个字也不和她提。她想起了前阵子雷嬷嬷的事来,心下的疑惑更深了几分。 “莫非君华他对当年的事有什么怀疑?” 这个唐令不敢肯定啊,不过若是没有怀疑也不用做得这么隐秘,他沉默了。 唐令的沉默让端惠心中没来由的有些害怕,难道当初母妃的死没那么简单。才让弟弟有了疑心?还是他已经查到了什么? “前些日子崔七爷的腿摔伤了听说就是去查绿檀的事才被人给算计的。” 这话更让端惠坐不住了,她站了起来,高声道:“来人啊,去把君华给我叫过来!” 廊下的丫鬟听见了。答应一声去了。 端惠强压住了自己的情绪,镇定道:“好了,查到这里就可以了。没什么你就下去吧。” 唐令毕恭毕敬的应了一声是。 当沐瑄再次过来见端惠的时候,端惠屏退了身边所有人,张口就斥责道:“君华,你好生糊涂!” 沐瑄还有些疑惑。忙问:“我做错什么事了吗?” 端惠含泪着说:“我们都是一母同胞的姐弟,为什么出了这样大的事你要瞒着我。当初母妃对我们两个都是一样的疼爱,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对当年母妃的事有了怀疑?” 沐瑄身子一颤,心道,姐姐都知道呢? “我怕姐姐担心!”沐瑄的话无比的诚恳。 “我要是不知道,你就打算一直瞒着我?就算是知道了真相也不告诉我,要瞒着我一辈子,是不是?” 沐瑄茫然的摇头说:“不,不,我没这么想。要是知道了真相必定会告诉姐姐。只是现在不想让姐姐卷进来而已。” “你糊涂呀!” 沐瑄有些手足无措,他像个雕像一般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听说你找到了绿翘,能让我见一见她吗?” 沐瑄点点头。 “绿檀呢?” “她早死了。” 端惠倒也不奇怪。她想起了刚才陈氏和她说的话,她思量了良久才道:“君华,我们俩更应该团结才是。既然已经决定要查明当年的事,就应该相互通个气。我们一起努力,说不定也容易些。” “姐姐,要是我们身边至亲的人伤害了我们,你该怎么办?” 端惠无比的震惊,忙问:“什么,你到底查到了什么?是谁?到底是谁?” 沐瑄无力道:“不,还没到那一步。目前这些线索太有限,我还没理清。” 端惠整个神经都绷紧了。 “不会的,身边的至亲都是一家子,不可能害我们。太妃、父王他们都是我们的家人,他们怎么会害母妃。君华,是不是什么地方弄错了?还是你瞎想的?” 沐瑄摇头道:“还没查清楚呢,说什么都太早了。是我胡乱想的。姐姐也别当真。”看着姐姐惊慌失措的样子,沐瑄后悔说了那句话。 端惠面如死灰,好一阵子才道:“君华,我答应你的话,我选择再嫁,但你也别忘了自己说的,你答应过要成亲。” 沐瑄惊诧的望着他的姐姐,就这么会儿功夫,他姐姐就拿了主意吗?到底是他把自己也栽进去了。 “你成家后也不要住府里,住到山庄来吧。我们姐弟俩和王府那边能疏离就疏离吧,就当是分了家,那边的事我们也不管了。”这是她听到弟弟那句话后作出的决定。 “容我再想想,好不好?” 端惠咄咄道:“我都作出让步了,为何你不行?” 沐瑄的打算是等到他弄清了当年的真相,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再等到唯一的姐姐有了归宿。那么他就能放下一切虔心的皈依佛门。可当初师父说他执念太深,渡不了他。 他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好,我答应姐姐。只是这门亲事必须得经过我点头答应。” 端惠绷紧的神经才放松了下来,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微笑,说道:“要和你过一辈子的人,当然得要你自己点头答应。” 沐瑄下了这个决定后,才发现已经违背了自己的初衷,再也回不去了。 不过当他看见了姐姐脸上的笑容时,心里才稍微的释然。(未完待续。) ps:求支持! 第八十九章 安顿 沐瑄从锦绣院出来后,便又去了棠梨书斋。崔尚州还在那边等着他。 不过当崔尚州看见满脸郁色的沐瑄进来时,忙问:“出了什么事吗?” 沐瑄郁闷道:“我们的事姐姐知道了?” 崔尚州有些疑惑,半晌才说:“你还说要隐瞒,看样子是瞒不下去了。其实这事早早的让郡主知道说不定也好。总有一天她也会晓得的。要是等她从别人口中知道此事,说不定会更难过,这样挺好。” 沐瑄如实说:“我还不是怕伤害到了她,所以才有了这些顾及。没想到到底还是没有瞒住。” 崔尚州又说:“郡主手上也有不少可用的人,将来多些人办事想来会更容易一些。” 沐瑄坐了下来思量了良久,才道:“这事先放一放吧。今天我说话没管住自己的嘴巴,挖了个坑自己跳下去了。不过若真如此的话,姐姐她能再嫁,能得一个幸福的姻缘或许是值得的牺牲。” 崔尚州听着沐瑄的话发了会儿怔,他嘴唇翕翕,想要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尚州,我可能要从普慈寺搬出来了!” 崔尚州有些不解,忙问:“为何?” 沐瑄有些无奈道:“刚和姐姐说,我愿意成一个家。” 崔尚州听了脸上终于露出了微笑,唇角也微微的翘了起来,欢喜道:“看样子你总算是转性了。当初太妃还让我来劝劝你呢。正好前阵子事多,我也给忘了。如今好了,不用我多嘴。你自己就想通。这是件好事啊。郡主她想来也十分喜欢吧?” “喜欢。”沐瑄有些淡淡的。 “那你从普慈寺出来,是住这里还是住回府去?” 沐瑄说:“我回王府做什么?还是把这边当成我的家吧。” “倒也好。”崔尚州最是清楚沐瑄和王府里的人不和睦。 沐瑄过了一日便回了普慈寺,与他师父圆空师父道:“师父,徒儿可能对不住您,不能侍奉您老人家了。” 圆空倒料到了几分,也没怎么挽留他,颔首说:“你自己能想通了也好。我就说渡不了你,你今生尘缘未满。将来有劫难,有关口,也有荣华。你心中的执念那么深,不适合做一个出家人。” 圆空的一篇话让沐瑄低下了头。 他知道今生要不是拜在圆空师父的座下。或许自己还不能顺利的长到二十三岁。他敬重的给圆空师父磕了几个头。 圆空师父闭了眼,受了他的礼。 他五岁起就在这边了,但是搬家的时候竟然没有多少东西,来回不过两趟,就把自己的东西搬到了栖霞山庄。 端惠想那棠梨书斋毕竟小了些。便让人把清音馆收拾出来让沐瑄住那边。 沐瑄对这些没什么挑剔,反而更喜欢呆在棠梨书斋。 端惠如今见沐瑄总算愿意走正道,倒欣慰了不少。 “君华,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好。这些年当姐姐一直在担心你,害怕你舍弃了红尘,出家。我真心的希望你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将来娶妻生子,美满幸福。君华,你想娶个哪样的女子,你说给我听听。或许我还能回去和太妃、王妃商议下,给你找个差不多的。” 沐瑄缄默了。娶妻生子。他以前想也不敢想。可当真的要走这一步时,眼下却是迷惘。不知怎的,脑中却突然浮现出那天书斋的事来。荣筝站在那里仔细看画的情景,那么的静谧,甚至让他想到了“岁月静好”。 “这事不着急,慢慢的再商量。” 也是,哪里有说成家马上就能成家的道理。沐瑄如今肯从庙里搬出来,已经是迈了大大一步了。 “姐姐什么时候动身?” “还不清楚,得看父王那边的安排。等到他有了日子,我就和他一道走。你真不陪我去呢?” 沐瑄摇摇头。端惠见此。也不好再十分的勉强。 却说荣筝手中握着当初刘大夫给开的药方,那马氏没有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对卉秋的事还算上心。 这里眼瞅着又要到年底了,荣家外面的那些掌柜也相继要回汴梁来对账。年底就成了三房最忙碌的时候。 今年荣筝也不算闲着。两处庄子上账面上的事荣筝暂且交给了雷波帮忙管理。他又是这方面的内行,处理得妥妥帖帖的。荣筝一看就明白。 再有杜氏那边送来了香粉铺子上的账目要荣筝过目,荣筝也能瞧出个七七八八来。 “我们太太说,还请三小姐再等两天,铺子上的钱就送进来了,到时候再给三小姐送银子过来。” 荣筝笑道:“我等得。这里又不急着等钱用。自然相信婶娘。” 她想起这几天三房的忙碌,又想到了雷波。她对他是有一番安排的。过了会子便起身和紫苏说:“你陪我去三房那边看看。” 紫苏连忙答应。 这边杜氏倒也忙碌,正和几位掌柜娘子契阔。荣筝也不方便打扰,顺路先去了一趟荣筱那里。 荣筱坐在暖阁里,正埋头描着花样子。 荣筝走近一瞧,却见描的是一幅水月观音像,不由得赞叹了声:“妹妹是要绣观音呢?” 荣筝的突然出现让荣筱一惊,半晌才缓过来说:“三姐姐过来怎么也不吱个声,突然就出现了倒吓我一跳。” 荣筝笑道:“看你太专注了,不好惊扰你。不过这观音像倒有几分意思。” 荣筱便搁了笔,拉了荣筝上了炕坐着,又吩咐丫鬟送了茶果过来。 “是娘让我描的,说要绣幅观音,她以后好供奉。” “这个很费力气吧。没个半年只怕绣不出来。” 荣筱叹息说:“半年,只怕要花上一年。” 荣筝想,杜氏什么时候这么笃信菩萨的,她却不知道。两姐妹坐着说了会儿话,过了半晌,紫苏进来和荣筝说:“三太太那边没什么人了。” 荣筝这才起身说:“四妹妹,我一会儿再来找你说话。” 荣筱笑着点头:“原来你是来找母亲商量事情的。” 荣筝微微一笑,便跟着紫苏去了杜氏的房里。 杜氏见了她。倒满脸的欢笑,又问道:“我让人送去的账簿你都看了没有?” 荣筝道:“已经看得差不多了。” 杜氏又问:“你这里缺银子使吗,要是等着用的话,我便让这边账上先支给你。” 荣筝摇头笑道:“我没什么买卖。自己每个月又有例银,暂时不等着用。婶娘什么时候有了再给我一样。” 杜氏就觉得和荣筝合伙爽快,不似马氏那般的小肚鸡肠。 “这两天家里都在对账,不知今年家里的这些产业收入如何?” 杜氏道:“还没对完呢。你三叔不每天都在外面的账房里忙,只怕还要两天才能清楚。你操这个心做什么。到时候会把账本送到你母亲那里。” 荣筝现在不当家,是不用操这个心。她端了茶碗,揭了茶盖,慢慢的撇着浮沫,思量了半刻才和杜氏道:“婶娘,说来有一事还要求您。” 杜氏倒有些意外,忙问:“什么事啊?” 荣筝这才道:“我手上有个不错的人,以前在外面的铺子上也是做账房的。后来因为出了点事,我给买了下来。后来把他扔到了母亲陪嫁的庄子上历练了大半年。他却是个管账的好手,想着这样的人才白放着也可惜了。看能不能请婶娘在三叔跟前说说,帮他找个合适的事做。” 杜氏恍然大悟,笑道:“既然是个人才,那么应该有用得着的地方。行,回头我问问你三叔。” 荣筝没想到杜氏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便十分的感激。 杜氏道:“小事一桩。反正我们家每到年底总是有些人是要辞职的,年初又得找一些新人。既然是自己人那就更好。等你三叔那里有准信了,我再找人给你捎话。” 荣筝再三谢了。 不过一日后,杜氏身边的丫鬟就来回了荣筝的话:“太太说三小姐的事我们老爷已经答应了,让三小姐看什么时候合适把人带过来。” 荣筝见事情很顺利。便点头答应:“好,我这里就叫他上来。” 荣筝急忙让晴芳去外院找肖禄,让他跑一趟芦塘,把雷波给叫上来。 肖禄去了半日。总算顺利的雷波给带了来。 荣筝见了他,含笑道:“你一会儿去我三叔那里领差事吧。” 雷波还有些摸不清情况,荣筝忙解释说:“这些日子我对你的观察来看,倒觉得你确实是个人才。庄子上的事不多,所以想让你去我们家的铺子上帮忙。不管三叔给你安排什么事,你踏踏实实做事就成。” 雷波一听。倒正中他的下怀,知道这是荣筝有意提拔他,心里十分的感激,大大的给荣筝磕了头,又对荣筝道:“多谢小姐的提携。小的一定会好好做事,不给小姐丢脸。” 荣筝点头道:“你在铺子上历练些日子,多学点本事。将来总会有用得上的地方。”荣筝私心里想以后她有了铺子的话,要是雷波靠得住,可以让他帮着自己管理。只是这些都是后话了,眼下也不方便和雷波说。 荣筝说一句,雷波应一句,十分的恭敬。 荣筝又说:“叶林跟了你这么久,能接手你的事了吧?” 雷波道:“问题不是很大。” “这样就好。他要是管不起来,我再找个人帮他。” 在隔壁的紫苏听见了这些,心中才松了一口气,只是又惦记着她哥哥若是不成器的话该怎么办。 荣筝交待好了雷波,便叫紫苏。 紫苏答应着便过来了:“小姐有什么要吩咐的?” 荣筝道:“你送他到三叔那边去吧。” 紫苏答应着。她与雷波一道退了出来,才走到阶下,紫苏便道:“雷兄弟请略站一站,我有东西要给您。” 雷波不知其故,只好站在那芭蕉丛边等候。却见紫苏进了一间耳房。过了一会子,紫苏就出来了。 等到紫苏把雷波送出了院门,雷波便道:“不敢十分劳烦姐姐了,我自己过去也行。” 紫苏笑道:“你又不认得那边的路,再说小姐吩咐了的,我得照办。” 雷波只好由着她在前面引路。 他知道紫苏和叶林是亲兄妹。叶林这个人心气有些高,人也浮躁。不过他这妹子倒是个极其稳重的人,倒让人有些意外。心中又一想,要是不稳重的话,只怕也当不了小姐身边的一等丫鬟。 过了一个穿堂,这边也没什么人来往。紫苏站住了,她低下了头,将怀里一个用包袱皮包好的东西拿了出来,双手恭恭敬敬的递到了雷波面前,微红了脸说:“雷兄弟,这些日子来多谢您对我哥哥的关照。我没什么好感谢的,只好做了这双鞋子与您。希望您不要嫌弃。” 雷波微怔,半晌才回过神来,又呆了呆,说道:“小姐吩咐的事,说什么感谢呢。” 紫苏道:“我那哥哥不成器,让雷兄弟费心了。还请把这个收下吧。” 雷波正是为难的时候,突然听得有脚步声渐渐近了,撞见总是不好的,便勉为其难的接了过来,诚恳的与紫苏道了谢。 紫苏依旧低着头,在前面替雷波引路。 雷波跟着紫苏一路走,不由自主的目光却落在了紫苏身上。他怀里的这个东西也不知她花了多少心思做的。生平除了母亲,第一次有女人给他做东西。心中竟然涌出了一股异样来。 待紫苏将雷波送到荣渝这边的书房外的院门边时,便指了指里面和雷波说:“雷兄弟自己进去吧,我就不方便去了。” 雷波向紫苏道谢:“一路有劳姐姐给我带路。谢谢姐姐做的鞋子。”说着脸渐渐的就红了起来。 紫苏微微一笑,扭头就走。 雷波目送着她离去,直到她的身影过了转角,他才一脚跨进了那个院门。走向了人生的另一段道路。 后来荣渝因为侄女的举荐,又因雷波确实有几分才干,便让他去了一家铺子里做账房。雷波对这个安排十分的满意。自此便一心一意的做事,只求能报答荣筝对他的知遇之恩,别的也不多问。(未完待续。) 第九十章 出手 马氏听说荣筝把自己手下的一个人送到外面铺子上管账时,倒有几分意外,与周嬷嬷道:“我们这个三小姐倒有些意思,这么快就急着培养自己的人呢?” 周嬷嬷道:“倒看不出她有这份眼见。太太应该仔细点了。” “我如何不仔细,要不是你前面犯糊涂,我还把这么个毛丫头放在眼里。”马氏说得周嬷嬷抬不起头来。 巧玉在外面禀报了一声:“太太,三小姐来了。” 马氏便住了话题,道:“不知又有什么事要折腾的。” **猪**猪**岛**小说zhuzhudaobr=&& 荣筝自己揭了帘子走了进来,面色平静的上前来行了礼。 马氏见荣筝穿了件雪貂的褂子,笑道:“都到穿大毛的衣裳了么?这倒是件好皮子。”她心里想着也要给荣笙做一件。 很明显荣筝不是来和马氏讨论穿衣服的,也不寒暄,坐下来就道:“太太,庄上把今年的账拿上来了,太太这里也还收着一份,您看什么时候对账呀?” 马氏微微一震,心道荣筝总算是和她走到这一步了。她手里握着当年齐氏留下的陪嫁,两处庄子的进出她帮着管了五年,除了这个还有两间铺子,铺子都是赁出去的,每年下来也收不少的租金。这笔钱她自然是没有完全拿出来,饱了她自己的荷包。 马氏看着荣筝宛如清泉的眼眸犹豫了,半晌才道:“你这里就急着要吗?” 荣筝笑说:“太太准备这个需要多长的时间呢?” 马氏想了想说:“十天吧。” 荣筝不傻,知道马氏这里会找行家帮她把账面上的事抹平。她不会给马氏这个机会,只心平气和的说道:“不成,太久了。这事在父亲没有回来前就把它处理完才好。” 马氏知道荣筝现在有底气和她谈这些,她手里握着对自己不利的东西,也不知是背后谁给她支招,不得让马氏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付。 荣筝表达了自己的意思,便起身道:“太太,最迟晚上,您让丫鬟把账本送过来吧。万管事那里的已经在我手上了。” 马氏脸色煞白,她知道这会儿说不答应的话。荣筝又会出言威胁。曾几何时。贴在她身边一身娇纵脾气,像个傻姑娘似的荣三小姐长成这样的人物呢? 马氏没有吱声。荣筝也不等马氏说什么了,仰面就出去了。 荣筝出来的时候遇见了荣笙正在和小丫鬟在院子里踢毽子,后来那毽子不小心打头了荣筝的头。荣筝呼了一声“疼”忙捂了额头。紫苏见荣筝原本光洁的额头上立马就红了一团。 小丫鬟们个个脸都吓白了。惊慌失措的。不敢上前来。荣笙看看丫鬟们的举动,有些恨铁不成钢。只好自己上前来,陪着笑脸道:“姐姐。对不住。丫鬟们也没看见您出来了,并不是有意的。” 荣筝自己揉了揉,她瞥了荣笙一眼,对这个异母妹妹因为马氏的关系她一直很冷淡。她清楚的看见了荣笙脸上的歉意。要是依着以前的脾气,必定是要和妹妹以及丫鬟们闹一回的。 此刻马氏却突然站在窗下喊道:“笙姐儿,你在外面做什么。还不快进来!” 荣笙欠着身子道:“姐姐,真是对不住。” 荣筝最终什么也没说,便和紫苏回去了。 等到她回到这边的时候,拿了镜子来照,果然见额头上疼的地方红红的。紫苏在旁边道:“小姐不要紧的,想来明天就好了。” 荣筝也没当回事,道:“这个倒不要紧。” 紫苏不免又有些担心:“小姐,您说太太会如实的把账簿送来吗?” 荣筝道:“她会送来的,这个你不用操心。” 紫苏笑道:“我倒不是操心,小姐要是没有把握肯定也不会登门去要了。不过小姐把账本拿来了,下一步打算怎么做呢?” 荣筝她知道马氏那里肯定是有纰漏,前世母亲的这些陪嫁到了她手上的时候已经不剩下多少了。此事她对父亲是有些埋怨的,为什么母亲的陪嫁会要让马氏来打理,就是暂且还不能交到自己手上,也可以先托付给齐家可靠的人帮忙照料啊,也不至于落入旁人的手里。说来还是父亲对马氏太信任。 荣筝现在要做的就是从马氏那里收回打理母亲陪嫁的权利,要是能握在自己手里当然不错,自己不能把握的话,也要重新换个可靠的人。 黄昏的时候,红玉送了账本过来。 荣筝满意的点头道:“你回去告诉太太,就说账本暂时放到我这里。我看完了再说,有什么不清楚自然会去请教太太。” 红玉垂首答应。 荣筝把桌上的那些账本随意翻了翻,并没有准备下细的研究。因为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你去找一个箱子来。” 紫苏便去库房里找箱子。肖王氏走了进来,见桌上堆着的那些账本,笑道:“小姐对账呀。” 荣筝点头说:“不用对我也是知道答案的。奶娘这会儿怎么来呢?” 肖王氏道:“有两天没进来瞧小姐了,您还好?” 荣筝便让如意端了茶来,这里陪肖王氏说话:“庄上的东西送来了,账也出来了。可能要忙两天,这一年过得还真快呀。” 肖王氏道:“是呀,来年小姐就十四了。”她担心的是荣筝的亲事。 紫苏找了个合适的小官皮箱来,上面带了一把锁。 荣筝让紫苏把账本锁在里面,她自己保管钥匙。 肖王氏知道些荣筝和马氏已经站到了对立面,虽然荣筝自己能立起来是好事。可马氏毕竟现在是荣筝的母亲。肖王氏觉得闹得太开的话,怕最后吃亏的还是荣筝。因此不免要劝慰两句。 “小姐,老奴这里有几句话想要和小姐说。小姐不妨好好的想想。” 荣筝便道:“奶娘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肖王氏便道:“老奴僭越了。说来这一年小姐倒变化许多,比以前成熟稳重了好些,也知道这些经济俗务了。当初老奴还很担忧呢,看样子小姐自己就摸索出来了一套。听说您提携雷波让他去铺子上学着做事,这个很不错。雷波是小姐的人,将来总有用得上的地方。只是老奴想要说的是,小姐的动静会不会太大了些,以至于踩了某些人的痛处?” 荣筝自然明白肖王氏的意思。笑道:“我踩着别人的痛处又怎么呢。我不过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想再傻乎乎的糊里糊涂的过日子。” 肖王氏道:“这些没有错。只是小姐倘或和太太之间成见太深了,到头来怕太太会给小姐小鞋穿。” “她自己利益受损是她之前就没做对。” “小姐,您将来的亲事还在太太手上,倘或那时候她给小姐说一门不靠谱的亲事。不就是毁了小姐一辈子么。虽然老爷也要管此事的。可是老爷如今毕竟在任上。太太再耍个什么手段,只怕老爷到时候鞭长莫及,这些都不得不考虑。” 荣筝沉默了。前世她是栽在廖家手上的。这辈子虽然和廖家不可能再有什么牵扯了,但就是怕再出现第二个廖家,那时候她该怎么办。 “奶娘,你认为我现在收手还有可能吗?要是我连母亲留给我的东西都保护不了,要是我连身边的人都护佑不了,我还做什么荣家三小姐。我手里的这些东西足够让她在爹爹面前完全失去地位。她现在更应该怕我,而不是我怕她。我不要她怎样,只是想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肖王氏听见荣筝这样说,心里倒觉得也对,因此又道:“那小姐准备把这些送到老爷那里去吗?” 荣筝说:“得看形势。” 眼前的荣筝让肖王氏有些看不透。 自从马氏把账本交出去以后就有些忐忑不安的,夜里睡觉也不踏实。她在等着荣筝找上门来和她算账,可是四五天过去了,想着荣筝应该把账对完了,为何一点动静也没有? 这天午后,荣筝闲来无事,去看望了一趟卉秋。 卉秋坐在暖阁里正埋头做针线,见荣筝来了,连忙站了起来。 “最近身体可还好?” 卉秋点头道:“就是肚里的小家伙开始淘气起来了。”卉秋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你每天都数着胎动,看看孩子什么时候最活跃。要是哪天不对劲的话,一定要让人去请周娘子进来给你瞧瞧。” “多谢小姐提醒,我一定会留意的。”卉秋口中说,心下却有些疑惑,荣筝还是个没有出嫁的女子,如何懂得胎动这些事? 荣筝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说漏了话,她又看了一眼卉秋手里的针线,大红色的绸布上扎着荷花莲叶鲤鱼的图样,荷花上滚动着露珠。鲤鱼的鳞片也绣得十分的整齐,还带着光泽。荣筝忍不住夸赞道:“你的手真巧。绣的花就和真的一样。这么小的兜兜倒实在是可爱。” 卉秋笑道:“打发时间随便做的。小姐要是喜欢,等您将来嫁了人,怀了公子,我也替你做这些针线。” 荣筝看见这些小孩子用的东西心软化成了一团水。 “等天气不是那么冷的时候,你还是去院子里多走走,听说这样对生产好。” 卉秋点头道:“周娘子也这么说呢。” 荣筝在卉秋那里坐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回去的。 等她回到自己房里时,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身子有些倦正想躺一躺。发现枕头横在床上,被褥里也胡乱卷在一起。 荣筝高声叫道:“如意!”没有人答应她,又叫了一声如意,后来晴芳进来了,喘息着问道:“小姐有什么事吗?” 荣筝心下疑惑忙问:“刚才有谁进过我屋子吗?” 晴芳茫然的摇头道:“奴婢不晓得。奴婢在后院看着浇花。” “如意呢?” 晴芳说:“小姐出门的时候不是吩咐如意姐姐我给四小姐送东西么?” “那屋子里刚才是没人看守呢?” 晴芳垂了头。 荣筝恼怒道:“我养你们做什么,屋里进了贼也不知道。” 晴芳一声也不敢吭。紫苏听见动静过来了,见状忙问:“进了小偷吗?” “谁说不是呢。” 紫苏闻言大惊,忙道:“得赶快清理下东西,看丢了什么。”便又对晴芳说:“你傻愣着做什么。” 是什么人进了她的屋,目的是什么,荣筝一清二楚。她摆摆手道:“不用了,你们下去吧。只是以后屋里谁当值一定要清楚,不能一个人也不见。” 紫苏和晴芳都低了头,心想好在没出什么乱子。 紫苏道:“小姐当真不看看丢了什么吗?” 荣筝道:“那两样东西都还在。看样子爹爹要回来了,有人就坐不住了。真有些意思。”她想了想前因后果,便和紫苏道:“以后我这间屋子除了你和如意、奶娘这三个人,别让其他人随便进来。” 紫苏应着是。突然想起刚才的事来,又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姐是不是怀疑下面的人?” 荣筝道:“罢了,我只相信你们这几个,现在非常时期,你替我留意下。” 渐渐的就到了年末了,马氏又得忙着准备送各家的年礼,三房那边送了账本过来,她此刻也没功夫去管荣筝的事。齐家送年礼的是申二太太。她的来意也很明确,她来找了马氏几次,又见了杜氏几次。都隐隐的觉得马氏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这不又赶着来和马氏说好话。 “马太太,我们家小五的事还得多亏您帮忙在三太太那边美言几句。事成了,一定会重重的谢您。” 申二太太有些心急,心道都过了这么久了怎么一点动静还没有?难道她所托非人? 马氏本来想借此好好的敲申二太太一笔,如今自己再不行动的话,只怕煮熟的鸭子就飞了,便笑道:“这阵子实在是太忙了。舅太太放心,我一定会帮你说话的。正月的时候你把你们小五带来我们瞧瞧。我帮着做媒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得三房那边瞧得上才成。” 申二太太听见这么说,立马道:“这个倒没什么难事。正好他们学堂里也放了假。”(未完待续。)/**猪**猪**岛**小说zhuzhudaobr=&& 第九十一章 团聚 有了上次的经历后,荣筝把两样重要的东西重新找地方放了,吩咐屋里不许离人,除了近身的几个不许别人进她的卧房。 马氏心下着急可暂时拿她没有办法。荣筝依旧每天按时晨昏定省,不过和马氏维护着表面上的和睦,私底下两人已经没有任何交心的话可以说了。 这样诡异的气氛一直到了腊月二十四小年这一天。 荣江不在家,少个主心骨。马氏让管事媳妇帮着列了请年酒的单子,又让去三房那边询问,他们什么时候摆年酒,怕时间冲突。 过+猪+猪+岛+小说+zhuzhudao了一会子,丫鬟回来禀道:“三太太说定了正月初四。” 马氏道:“那我们就正月初三吧。我们大一房不可能排在他们之后。到时候席面不够的话还是让清风楼送两桌来。” 跟前的管事媳妇说:“这大正月的,怕清风楼打烊。” 马氏道:“清风楼打烊的话,不还有会仙楼?” 管事媳妇心想会仙楼的席面贵啊,太太您又不是个出手阔绰的人,到时候缺银子的话上哪里去找? 关于过年这些事还用不着荣筝来操心,她如今只想着自己手上的东西。庄上送来的米、面、干果、鸡鸭鹅鱼之物。她分成了几分,其中大的一分让送去了外祖家。 这天下午酉初,便听得红螺来报:“小姐,老爷回来了。” 荣筝听说父亲回来了,倒也欢喜。看了看屋里堆着的东西说道:“你们看着收拾一下,三房那边的派个人送去。剩下的这一份就拿到上房去吧。” 她多加了一件大红斗篷便往上房而去。 荣江刚刚倒家,风尘仆仆的。 马氏伺候着他更了衣,刚上了热茶,夫妻俩坐着闲话家常。廊下的丫鬟就说:“老爷、太太!三小姐过来了!” 荣江微笑道:“倒有两个月没有见到筝姐儿了。” 那马氏的神情却有些古怪,心中暗想,她倒是消息灵通,才到家就忙不迭的过来。她这会儿来是要做什么?迫不及待的要告自己的状?立马来拆台呢?马氏想到自己也有一天会惧怕继女的事,不免觉得可笑可怜。说来说去都是周嬷嬷不会办事。她无意中横了周嬷嬷一眼。周嬷嬷心里也忐忑,忙垂了头。 马氏正是不安的时候。就见荣筝已经进来了。刚进了屋。丫鬟便替她解了斗篷,露出里面一身玫瑰紫的袄裙来。荣筝上前给荣江行了礼。 荣江见荣筝倒还好,含笑着点头说:“你来了,坐吧。” 荣筝坐了下来。便笑问道:“爹爹要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还以为您今年这里不回来了。” 荣江道:“同知倒没有知县的公务繁杂。这里有十几天的休沐。我一人在安阳待着也不自在,还不如回来看看你们,好在离家也不是太远。” 荣筝又笑吟吟的问道:“汴梁十七就开始下雪了。到二十一才渐渐晴好。爹爹在路上没有遇着大雪阻路吧?” 荣江说:“倒还算顺利。” 荣笙也过来了,规规矩矩的行了礼。荣江见了小女儿便不禁的想起卉秋,马氏听说便让人去请她过来。荣江却道:“得了,今天冷。她怀着身孕来回的走吹了风怎么好,一会儿我去看她吧。” 马氏心想,那个卉秋不过是个通房而已,倒好大的脸面。 正好仆妇送了庄上的东西过来,荣筝起身笑道:“这是今年两个庄子上送的年疏,正好爹爹也回来了,正好添了年货。” 三个仆妇搬了好几趟才把那些东西全部搬进来。荣江倒是想起了一事,笑道:“我还记得筝姐儿让人给我米的事来,听说是芦塘那边产的。当初你说要种稻子,我还以为你是闹着玩的,没想到真的成功了。我尝着那米倒比别处的都糯还回甜。” 荣筝忙道:“不仅有米,白庄头今年弄了片堰塘,养了些鱼虾,我说后面可以自己养点螃蟹,自家地里出的岂不比外面的还要好?” 荣江也赞许说:“你倒是花了点心思,很好。明年我可就等着吃自家地里的螃蟹了。” 荣筝大方的给荣笙抓了一把枣子请她吃,荣笙知道这些天母亲不喜欢姐姐,讪讪的不敢去接,又偷偷去看了马氏一眼。却见马氏面若寒霜,她心里一颤,推辞道:“我不吃甜的,怕牙疼。” 还没等荣江去看卉秋,卉秋就自己扶着丫鬟来了。 荣江见卉秋比自己走的时候变白胖了不少,气色也不错,也没什么好担忧的。对马氏的照顾显得很放心。 又过了一会子,荣渝一家子过来了。 “二哥,您一路辛苦!” 荣江微笑道:“倒还好。家里近来如何?” 荣渝说:“也没什么事。只是这里一直忙着对账,还要招呼那些掌柜们,忙活了十来天,今天才稍微得空一些。” 兄弟俩契阔,杜氏和马氏也少不得要打个照面。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荣筱自然和荣筝玩笑去了。 杜氏见了荣筝点头赞许说:“筝姐儿让人给我送了那么多的东西来,实在是费心了。” 荣筝说:“一点心意而已,婶娘不要嫌弃。” “什么嫌弃,难得你有这有这片心。” 当下马氏便吩咐摆饭花厅上。 一家子大小凑了三桌人。厨房里做了一品羊肉锅来,大家围坐在一处热热闹闹的吃了回羊肉,至晚方休。 荣筝什么也没说,倒让马氏猜疑,这个丫头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夜里荣江和马氏说起了荣筝的亲事来,荣江只叹:“来年她都十四岁了。应该把亲事定下了。你当母亲的该好好的留意留意,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家。最要紧的是那孩子脾气品性好,会读书,知上进的。再有家里不能太穷苦了。筝姐儿我们养了十几年,也没吃过什么苦,当父母的自然不舍得让她吃苦受罪。” 马氏听说嘟囔道:“老爷的条件越来越多了,只怕一时半会儿的还找不到合适的。” “再怎么明年就该定下了,后年行了及笄礼,就可以待嫁。这么个小姑娘也知道经营了,倒也好。除了她母亲给她留的这些。我想着要不去山东或是去湖广再给她买几百亩的地。” 马氏听说就有些酸溜溜的。半晌才说:“山东也好,湖广也好。只怕地不便宜。” 荣江说:“不便宜也要买,难道我们家还缺那几个钱,我连女儿的嫁妆也置办不齐?然后再去苏杭一带给她置办几间铺子。” 马氏更是有意见了:“苏杭的铺子有多贵。老爷想过没有。您嫁一个女儿要多少钱啊?” 荣江说:“祖上传下来的例子是三千两。她是长女。母亲又去得早。再给多添一千两吧。” 马氏听出来了,以后荣笙要嫁人的话,是按着三千两来。而荣筝却多了一千两出来,她这下就不高兴了,嗔怪道:“都是老爷跟前养的女儿,都是嫡女,怎么差距就那么大。老爷也太偏心了,您要四千两银子嫁女儿我没意见,以后笙姐儿的也要四千两。要不还是按着例子来。” 荣江知道马氏不高兴,又笑着和她说:“太太发这么大的火干嘛,这一千两有一半是齐家出的。当初老夫人就和我提起过,说筝姐儿出嫁她要添箱。她疼外孙女,难道我好阻拦?老夫人出的这笔钱我们再添一些,凑个整数给她,就买几间铺子,我看也可以了。正好这里可以找人打听一下苏杭一带当街的铺面是多少起价的。” 马氏心下不舒服,她养的女儿也是嫡女。一个丧母长女还要闹翻天了。 “除了这些田产铺面,其他的嫁妆就劳你多费个心了。我们家自己开绸缎庄,就选最上等的料子。这个没得说。头面什么的也要拿得出手才好。我当然想风风光光的嫁女儿。嫁妆丰厚了,以后她去了夫家才有个依傍,才不会被瞧不起。” 马氏心中纳闷,顿时就感觉自己养的女儿也低了一等似的,偏心也不至于偏成这样,于是不服气道:“那以后笙姐儿出嫁也要四千两的规矩。” 荣江有些为难:“毕竟是祖上定的规矩,我……”他又道:“要是你拿自己的体己给她添上我也没什么话好说。” “体己,我哪里有什么钱。我能拿出一千两来?别说一千两,我连一百两也没有。” 马氏抠门荣江是知道的,她管了这些年的家会没个私房他不相信,一说起钱顿时就有些不亲热了。荣江赶了几天的路早已经疲倦了,他翻了身道:“睡吧,笙姐儿还小,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呗。” 如此种种,马氏对荣筝的怨恨就更添了几分。如今亲生女儿的利益受到了影响,她不得不替女儿好好的谋划。 府里新换了桃符,挂了大红灯笼,处处都张灯结彩了赶着辞旧迎新。 二十八这天下午,豫王府那边来了送年礼的婆子。马氏很喜欢,忙让人赏了上等的尺头并加一吊钱。又留哪婆子吃茶。 婆子也不久留,传了王妃的话。 “我们王妃、世子妃两位娘娘多谢太太的记挂。说府里备了初六的年酒,请两位太太并几位小姐到时候赏脸。” 马氏听说点头笑道:“王府邀请,必定是要去的。有劳老人家跑这一趟。” 在马氏收到回礼的时候,荣筝也收到了沐宝纹送的花笺,上面写了吉祥贺喜的话,又特意约了她初六去王府赴宴。 荣筝看完了沐宝纹的花笺,便不自主的想起端惠郡主来,想到中秋时还相互送了礼,这么过年了要不要表示一下。 她前思后想,也让人取了大红的洒金笺来,饱蘸浓墨写了一篇新春贺喜的话来。等到墨迹干了,她叫来了下面的嬷嬷,帮她把红笺送到栖霞山庄去。 那个嬷嬷去了半日才来回荣筝的话。 “回小姐,据说郡主随王爷一道回京里去了,并不在山庄。” “这样啊,那岂不是白跑了一趟。天气冷,下去歇着吧。” 嬷嬷又道:“不过沐大爷接了红笺,说向小姐道谢,还贺小姐新春。” 荣筝点点头,才没说什么。心中只道他不是以寺庙为家的吗?他姐姐不在汴梁,这是替姐姐守屋子去了吗? 腊月二十九一早,开了祠堂,挂了荣家祖先的画像,上了酒馔,祭拜了祖先。 等回到上房,荣筝趁着过年,父亲还在家。她提出了建议。 “爹爹,今年母亲留下来的两处庄子收成比以前的还好。您看能不能正式的把庄子交给我来打理呢?要是有不懂的地方我再来请教好了。” “你现在就想接手么?” “是啊,我不忍心母亲留下来的产业给荒废了。还有六合坊的那处铺子,我想自己开个笔墨铺子。” 荣江更是惊奇:“你还想自己做买卖?” 荣筝笑道:“正好手下有这么间铺子,想学着自己打理。我看了租赁的文书了,正好正月就到期了。” 荣江看了看女儿,又道:“你一个姑娘家操这个心干嘛。再说又不缺钱花,还不如跟着你母亲好好的学一学如何当家,你喜欢弹琴,喜欢写字,这些都是很好的。何必学着人家做买卖?” 荣筝却坚持道:“反正我们家也是做买卖起的家,家里虽然不缺我这两个钱,但是我也想历练一下。将来爹爹把别的产业交给我,我才有信心打理好。” 荣江看了眼马氏,有些无可奈何的笑道:“看样子这丫头是心痒痒,要是你赔了本怎么办?” “赔了本我也认了,爹爹,就让我自己历练一回好不好?” 马氏一直板着脸,没有吱声。 荣江却是一脸的宠溺,笑道:“好吧,看在这一年你还算勤快,又做了这么多的事上。两处庄子上的事都交给你了。可要好好的经营啊。至于铺子么……”荣江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马氏,半晌才道:“你不懂的地方多问问你三叔,可不许胡来。让三叔给你介绍一个可靠的掌柜,再给你找一个合适的账房。多听听长辈的意见,知道吗?” 荣筝还以为父亲说她年纪小不懂事,又会嗔怪她胡闹,没想到竟然这么爽快的就答应了。当她看到马氏阴郁的脸时,心下满足,笑吟吟的给父亲再三保证。(未完待续。) 第九十二章 年酒 沐瑄慵懒的坐在圈椅里,手中拿着那张才收到的大红洒金花笺。 上面的字寥寥数语,不过是些恭贺新禧的俗话。不过上面的字写得倒好看,不似一般女子的簪花小楷,而是有几分大家的风骨。 端惠郡主跟随豫王回京去了。他最终也没有跟随父亲和姐姐一道前往。他早就习惯了冷清的日子。从普慈寺搬回来后,他很少出门。整日就呆在小小的棠梨书斋。 外面寒风呼啸,冰冷刺骨。 屋里笼了火盆倒还算暖和。 $猪$猪$岛$小说(.(zhu)(zhu)(dao).)nbsp; 沐瑄随手将花笺放下,过了一会子,听得外面丫鬟来报:“大爷,府里的三爷来了!” 这个时候沐瑢来做什么,沐瑄倒能料着几分。他坐着没有动,便将那张花笺随手夹入了旁边一本寻常翻动的书籍里。 过了一会子,听见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丫鬟们揭了绣帘,沐瑢进来了。 沐瑄见他穿了一身黑狐的斗篷便问:“外面很冷么?” “当然冷,可能过会子要下雪了。” 沐瑢解了身上的斗篷,笑吟吟的上前来与沐瑄问好。沐瑄有些漠然的点点头。 沐瑢倒不拿自己当外人,自己挪了张椅子坐到了火盆边,希望能让身子尽快暖起来。沐瑄见他如此,心道这么冷还出门干嘛。 他便高声叫道:“给三爷烧个手炉来。” 沐瑢笑道:“出门的时候月如本来让我带着手炉的,我嫌麻烦就没带。哪知会这么冷。我脚都要动僵了。” 沐瑄看见了沐瑢脚上一双羊皮长靴,鞋面上布满了灰尘。 “因为要过年了,府里闹哄哄的,到底大哥这么清静。” 沐瑄没有吱声。 沐瑢双眼不住的打量这个书斋,后来感叹道:“此处真不错,比父王外面的大书房还有趣。”后来他的目光自然而然的就落到了壁上的那幅仕女图,又凑近细看了几眼,笑着说:“这是父王的手笔吧。” 沐瑄说:“下面不是留着他的印鉴么。” 沐瑢仔细看去,果然发现了一枚小小的钤印,是豫王的号。 “可惜父王这些年都不拿画笔了。要不然我向他讨一幅挂我房里去。” “你坐会儿啊。我出去一下。”沐瑄起身来就往外走。沐瑢也不曾在意笑着说:“大哥请便。” 他的兴趣被书架上累放着的那些书籍给吸引了目光,忍不住伸手去翻阅。后来又一连选了好几本,打算一会儿向他大哥借阅。等到他把这些书放到大理石书案上时。他无意间就瞥到了书案上还放着一本书籍,古朴的封面。印着莲花暗纹。心道他大哥不是都打算成家了吗。怎么还天天躲在家里看经文?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本书,上面几个篆文,写的是“金刚般若经”。那莲花暗纹摸上去竟然是凸纹。 后来他忍不住要翻翻。恰巧一手就翻到了夹放着洒金笺的那一页。他匆匆的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原来是给郡主大姐贺新年的,再看落款处,竟然写的是“荣筝拜首”。 荣筝?他的脑子里过了几遍才把这个名字和荣三********到一起,心想这个荣三小姐什么时候和郡主大姐这样亲密呢?倒让人意外。可是不对呀,既然是写给大姐的帖子为何会夹在这书里? 沐瑢还有些疑惑,却见沐瑄已经进来了。 “大哥!”沐瑢慌忙的把那洒金笺随意的放进了书里,笑道:“大哥回来了。” 沐瑄清清楚楚的看见了沐瑢的举动,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沐瑢笑道:“大哥,这些书借给我看,好不好?” “随你吧。” 沐瑄在刚才坐的地方坐下,又问:“这么大冷的天,你应该不是为了借书才来的吧?” 沐瑢讪笑道:“当然,其实是太妃让我跑一趟,和大哥说,请大哥回去过年的。” “都这些年了,我从来没有回去,这里赶着回去做什么?” “今年不一样啊。”沐瑢想说:大哥你这么都还俗了,自然就该回去团聚的。可是又转念一想他大哥都没有出过家,何来“还俗”之说,想了想只好又道:“今年大哥不住庙里了,既然回来了,就该回去过年呀。家里还专门给你留了屋子的。” 沐瑄一口回绝了:“不用了。” “大哥!”沐瑢显得有些焦急。 “姐姐走了,我帮她看家。”这是沐瑄给的答案。 沐瑢又忙道:“这里有丫鬟仆人帮着看着,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郡主大姐没有回来的时候,不还是这样空着的嘛。你一人住在这里冷冷清清的,也不好。” “冷清不好么,我早就习惯了。你不用劝我。” 沐瑄和沐瑢兄弟俩虽然还能说上几句话,但也仅此而已,兄弟俩根本就到不了可以交心的地步。 沐瑢清楚自己在大哥心中的分量,知道自己多说无益,只道:“大哥这样会伤了老人家的心。” 沐瑄一脸的清冷,仿佛不愿意在此事和沐瑢计较。 “大哥,最近太妃和母妃都在忙大哥娶亲的事。据说看了好几户人家,不是这里不合适,就是那里不合适。大哥就不想知道么?” “娶谁不都一样?!” “大哥!将来要陪伴你一生的人,总得娶一个自己心满意足的吧?何苦这样折腾自己呢?” “折腾么?”沐瑄想,他是在折腾自己!当初要不是和姐姐妥协,他肯定不会就这样答应娶亲了。他看着这个能说上几句话的异母弟弟,半晌才道:“你说我若和他们表明。说娶亲要经过自己点头答应的,他们会答应?” 沐瑢笑道:“有何不答应。太妃和母妃都是极好说话的。不过这些话大哥得亲自和两位老人家说去。” 沐瑄和异母生疏,如同陌生人一般,要他如何开这个口。就是严太妃那里一年半载也说不上一句话。 他低头想了一回。 沐瑢知道自己劝说无用,今天大哥是不会跟他回去了,又怕逗留久了一会儿下雪阻路,便起身告辞。 沐瑄只微微点点头。 沐瑢将书都藏在怀里用斗篷护住,笑着和沐瑄说:“大哥,这些书我看完了就给还回来。府里初六请年酒,那天回去一趟吧。有什么话都好说。” “知道了。” 沐瑢的到来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他的劝说也并未改变沐瑄的初衷。与几个仆人守着凄清寂寞的栖霞山庄。 沐瑄又将经书里的那张花笺抽出来看了两眼。果然还不到申时。天空就洋洋洒洒的飘起了细雪。 沐瑄命人温了酒,坐在小小的书斋里独酌。后来取了玉笛来,吹了一曲《梅花落》又吹了一曲《关山月》。 正月初一这一天午后,崔尚州来了。 他送了一对自己扎的生肖花灯。 “这还没到灯节。你就送灯过来了。”沐瑄瞅着那只大公鸡上昂扬的样子。很有些骄傲。不免笑说:“听说你的事定下来呢?” 崔尚州有些不好意思,讪笑道:“你听谁说的?” “我不出门,并不代表外面的事一无所知。这样也挺好的。你早就该成个家。以后再找个合适的差事,正正经经的过日子。” 崔尚州笑道:“难道我现在过的不是正经日子?” “是府里太妃给做的媒么?” “是的。说的是李内阁家的十五小姐。” “你瞧见那小姐长什么样没有?” 崔尚州摇摇头,笑着说:“母亲见过,说很好。” 沐瑄见他一脸欢喜的样子,想必对这门亲事很满意。 “听说府里年酒请了李家的亲眷,就是不知这李十五小姐会不会去。” 沐瑄沉吟了下方说:“莫非你想偷偷的看一眼?” 崔尚州但笑不语。他叔叔是王府的长史,他自小就进府里玩,和府里的三位爷都相熟,不过和沐瑄走得最近,与沐瑢只是泛泛之交,和世子却是不投契的。 沐瑄道:“那初六我也回去一趟吧,要不帮你个忙?” 崔尚州越发的不好意思起来。 沐瑄取笑道:“扭捏得像个姑娘家。” 转眼已到正月初六。沐瑄惦记着要回府一趟,他有话想要和太妃表明,还得帮崔尚州去约那李十五小姐。 浮翠知道沐瑄要回府,特意找了件宝蓝色妆花缎的棉袍,又取了青狐披风来与沐瑄穿了。 “天气这么冷,大爷还是坐车去吧。骑马一路颠簸又冷。” 沐瑄自己系好了衣裳,说道:“不要紧,你们看好家。” 他骑了寻常骑的一匹枣红马,便往王府而去。 豫王府这边早就车水马龙,宾客迎门。 一脸阴沉了几天,难得今天出了太阳。严太妃今天兴致高,也装束一新去绮春园看戏。 戏台设在散花楼,王妃忙着和前来的女眷们应酬寒暄,世子妃在跟前来往传话。宝绢、宝纹、宝绿、宝绣小姐们则坐在这边的廊下, 荣家的车轿巳时三刻才到了王府。王府本来请了荣家两位太太的,偏偏初四年酒后,杜氏头疼病犯了不得出门,荣筱要在跟前侍疾。所以前来的也只有马氏带了荣笙和荣筝。 马氏下了轿,荣笙就赶着上前搀了,母女俩头也不回的向前走着。荣筝落在了后面,步子不缓不急。 等到了散花楼,立马就有丫鬟引领着她们到了严太妃处。马氏满脸堆笑的给严太妃行了礼。 严太妃觑着眼看了半晌,只是不认得,王妃也不大认识,后来还是世子妃说:“这位是荣家的二太太吧。” 马氏陪着笑脸说:“世子妃好久不见,倒越发的出挑了。” 严太妃将荣家两个女孩儿扫了一眼,对于荣筝她还略有点印象,便和王妃低声道:“那次春宴我记得这个小姑娘戴了一朵珊瑚珠攒的玫瑰花很是耀眼,可是不是她?” 王妃哪里还记得住呢,笑道:“到底是太妃记性好,我都给忘了。” 沐宝纹走了上来热情的挽了荣筝的胳膊,笑道:“好久不见你了,我收到你的帖子了,字越发的写得好。最近在习哪家的帖子?” 荣筝得体的说道:“在习《九宫碑》,三小姐呢?” 沐宝纹笑道:“最近没什么功夫,好久没有写了。我那里倒新来了一幅好帖子,一会儿去看看。都是我三哥想办法弄来的。” 每次沐宝纹说起她三哥的时候总是一脸的笑容,荣筝便很是羡慕。 马氏见沐家小姐和荣筝亲昵,对荣笙根本不闻不问,唇角一撇。 荣筝原本和马氏坐在柱子边的,宝纹却把她给拉过去了。荣筝一瞧,李家的一对姐妹都在,她都是相识的,和她们招呼了声。 李十五娘主动的邀请荣筝挨着她坐在一处,又低声和她说:“那就是你的继母么?” 荣筝微怔,含笑着点头:“是啊。” 李十五娘的目光又看向了荣笙,低声和荣筝说:“你妹妹长得像她娘。” “家里人都这么说。” 马氏旁边左手旁边是黄夫人,右手边是柱子,位置有些偏僻。黄夫人挨着李夫人,李夫人前面正好是王妃的席位。 马氏对这样的座次安排心中有些不满,显得她是被随意塞到这里的,看样子王府里的人一点不重视她。 马氏的心情原本有些郁闷,偏生黄夫人是个爱管闲事,嘴又碎的人。旁边的李夫人她攀谈不上,新来了个马氏,便主动的和她说话。 “你们家的那位大女儿长得倒还不错。” 马氏一听,这个时候不提荣筝还好,一提荣筝她的话就多了去了,于是也和黄夫人交谈了起来。 这边坐在李十五小姐便指着与她们坐了个对角的一个穿洋红色鹤氅的少女说:“你看赵小姐也来了。” 荣筝留神一看果然是赵小姐,心道还是王府的帖子下得齐全。 李十五娘指着跟前小几上的一盆墨兰说:“这个肯定是王府的暖房培育出来的,这样的花最是稀少,又很难栽培。” 荣筝这才留意到每席上都设着茶果和盆景,茶果的杯碟都是全套的白瓷,而盆景却各不相同。从腊梅到兰花,还有水仙。开得春意喧闹。 严太妃面前的盆景最好看,一盆蕙兰,一盆水仙,相得益彰。(未完待续。) 第九十三章 赴宴 戏台上唱的是弋阳腔的《风筝误》,扮演坤角的詹淑娟是出名的程子英。唱腔十分的婉转优美,一颦一笑间眼波流转,当真有几分女子的妩媚。 李十五娘切切的与荣筝私语:“这个编得也没谱,凭什么姐姐奇丑无比,性子刁蛮,妹妹就得才貌双全。都是一家子,也太不像样了。儿女肖父母,这一点就不通。” 荣筝抿嘴笑道:“你说得有点道理。不过图个乐,那么较真干嘛。” 沐宝纹听见了十五娘的话也扭头和她们说:“所以说这些戏文上的事是信不得的,怎么就那么多的巧合,怎么就美满团圆了。” *猪*猪*岛*小*说zhuzhudao 三人嘀嘀咕咕一阵,心思都不在戏文上。后来沐宝纹对她俩说:“你们随我来。” 李十五娘便扭身和旁边的十二娘道:“十二姐,我去三小姐那里坐坐。一会儿母亲若问起的话,你替我说一声。” 李十二娘点头道:“可不许给三小姐添麻烦。” 李十五娘抿嘴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荣筝是不打算去和马氏打招呼的,与李十五娘携手就随沐宝纹去了。 三个女子出了散花楼,后面跟随着丫鬟婆子,浩浩荡荡的十来人,簇拥着就往沐宝纹的房里去。 沐宝纹的住处距离散花楼不远,就在绮春园的一个小角上。 荣筝抬头一看,只见院门外挂着一匾,上书“蕉馆”两个篆字。 及至院内。却见小小巧巧的,不过五六间屋子。上面两明一暗,再加一个小小的退步。门窗皆是朱红大漆。阶下种植着数丛芭蕉,可惜这个天气只剩下了枯萎的芭蕉叶。荣筝才明白为何要叫这个名字。 沐宝纹请她们到屋里坐,又吩咐丫鬟上好茶来。 “这是交趾新上来的茶叶,你们尝尝味道怎样?” 李十五娘先尝了一口果然和平时喝的味道大不一样,回味了半晌才说:“还不及我们平常喝的,只是有些新奇罢了。” 荣筝也品了一小口,接着笑道:“外国进贡来的当真是与众不同。或许吃久了也就习惯了。” 沐宝纹也说:“反正我是吃不惯。对了,我听说十五娘的好事近了。可是不是?” 李十五娘微红了脸低了头。含羞带怯的坐在那里,吞吞吐吐的说:“三小姐是听谁说的?” 沐宝纹笑道:“我听谁说的,我们家太妃做的媒,我如何不晓得。这给十五娘道喜了。” 李十五娘越发的不好意思起来。 荣筝还只是疑惑忙问:“十五小姐的婚期定呢?” 沐宝纹笑道:“原来你还不知道啊。我们家太妃做的媒。许的是我们府里长史的侄儿。崔尚州我也见过几面。倒一表人才,当真是一对金童玉女。” 李十五娘红着脸说:“三小姐就会拿人取笑。” 荣筝微怔,崔尚州?是他?原来他还没成亲啊?她的脑子里浮现出在芦塘的事来。又看了一眼跟前的李十五娘,心道果真是一对金童玉女,想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十五娘这会子不干了,两人就拿她取笑,起身就要往外走。沐宝纹忙起身拉住了她,笑道:“好了,好了。你害羞我们不说就是了。” 李十五娘这才坐下。 沐宝纹让人把她新得的好东西拿来。 等丫鬟送来时,她放在了枨桌上,请荣筝过来看。 荣筝走近一瞧,却见是一幅裱好的《秋深帖》,微微有些惊讶:“这个以前只听人提起过,没想到就见到真迹了。” “不错吧?” 荣筝点点头。 李十五娘于书法上造诣不深,但也品评了一回。 “这是我三哥费了老大的劲帮我弄来的。对了,我忘了你是习楷书的。我这里还存着《淳化阁帖》可以借你几部你回去慢慢的临。 荣筝连忙说多谢。 沐宝纹便吩咐人拿来了个纸匣,装了一部《陆女郎帖》、一部《荣示帖》、一部《急就帖》。 荣筝十分感激。 沐宝纹道:“只可惜我最近都没什么功夫临,这些先借你吧。” 荣筝道:“《淳化阁帖》十分的珍贵吧。” “这是自然,我也还没有凑齐呢。改天再让三哥帮我寻一寻。”转念又想自己或许不久就要去洛阳了,怕没工夫凑齐了,心中微微的添了些伤感。 “要凑齐这个何曾容易,听人说有的几十年也不见得能凑齐。” 沐宝纹笑了笑。 李十五娘对这些墨宝不感兴趣,她更喜欢花花草草的,她想起了才几案上摆放的那盆墨兰,忍不住问着沐宝纹:“三小姐,没想到你们家竟然还有墨兰?” 沐宝纹说:“我对这些不大在意,都是管花房的苗娘子培育的。你喜欢养花啊?” 李十五娘说:“还好吧,在家里的时候就喜欢侍弄这些花草,然后做个花露什么的。” 沐宝纹想她给荣筝借阅了这些珍贵的法帖,对李十五娘不能没有表示,想了想方说:“你要是喜欢的话,不如我带你去暖房里看看,要有合心意的,送你一盆。” 李十五娘立马说:“那怎么敢当呢?” “这有什么,你们随我来。” 荣筝和李十五娘便跟随沐宝纹去王府里的暖房,从流芳河上的九曲桥上走过,又经过了栽满了蔷薇、月季的山坡。李十五娘想起了一事,笑着和荣筝说:“我记起来了,上次你从这里经过的时候,被花刺扎破了裙子。真是好可惜,那么漂亮的裙子就给毁了。” 荣筝笑道:“一时没留意,也是疏忽。” 沐宝纹回头和荣筝笑道:“那次你来我们家。可是出尽了风头,我母家的那两个妹子就盯着你头上的珠花瞧,又夸耀你的裙子。” 一路说说笑笑的,便已经来到了暖房。苗娘子正在暖房里忙碌,见沐宝纹她们来了,忙放下手里的铁锨上前来陪笑道:“三小姐过来了!” 沐宝纹点头笑道:“你忙吧,我们随便看看。” 苗娘子又道:“那请小姐们自便,有什么帮忙的说一声就好。” 暖房里笼着地龙,温暖如春,怪不得花草比外面长得都要好。荣筝仔细看去。一盆盆精心培育的花卉有些已经打了花骨朵。有些已经绽放出了花姿,还有些才冒了绿叶,看不出种的是什么来。 李十五娘两眼都看直了,只是觉得好看。这里瞧瞧。那里瞧瞧。后来指着一盆茶花问道:“这是什么茶花?” 沐宝纹答不上来。便问苗娘子。 苗娘子上来介绍道:“这是杨妃茶。” 因为还没有打花骨朵,也想象不出来开出来是怎样的花朵。不过名字倒好听。 李十五娘便道:“听说茶花都长在南方一带,汴梁种这个的少。而且十分不易成活。” 苗娘子想,倒遇到了一个识货的小姐,笑吟吟的说道:“是啊,我们这里冷了些,又干旱了一些。这里天气冷,再在这暖房里养一个来月就会开花了。” 李十五娘又说:“听人说茶花中最名贵的乃是‘十八学士’可惜只听过,没有见过。” 苗娘子笑道:“十八学士前些年也养过,可惜最终没有成器。养这个太费心思了。” 李十五娘十分赞同。 沐宝纹见李十五娘喜欢茶花,略一沉吟便和李十五娘说:“我就将这盆杨妃茶送你好了。” 李十五娘忙说:“太珍贵了,不敢收。”又道“我们家没有暖房,旁回去冻坏了。” 沐宝纹便又问苗娘子:“有没有什么不需要太暖气候的花呀?” “有啊,水仙就是一种,还有各种梅花。” 沐宝纹便送了李十五娘一盆开得正好的重瓣的‘玉玲珑’。李十五娘亦十分的喜爱。 选好了花,三人便打算回散花楼去了,经过了绮罗轩的时候,荣筝的脑海里突然回忆起上次在绮罗轩里发生的事。她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家的脖颈,不寒而栗。 “大哥!”沐宝纹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后面的李十五娘与荣筝听见了沐宝纹这一声呼唤也连忙抬头来看,果然不远处两个男子正朝这边走来。走在前面当真是沐瑄,后面跟着的是崔尚州。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沐瑄亦看见了她们三个以及后面跟着的丫鬟。他微微的颔首。沐宝纹对这个哥哥向来有些敬畏,因此也搭不上什么话,不过当她看见崔尚州的时候,却扭头喊了一句:“十五娘,你看崔七爷。” 李十五娘匆匆一瞥,早就红了脸,低头不语,又轻轻去拉扯荣筝的衣角,催促她们快走。 荣筝忍不住握嘴笑了笑,低声和沐宝纹说:“我们走吧,十五娘她不好意思了。” 沐宝纹却嘲笑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将来你们就是一家人了,难道以后见着面了也要躲。我们走吧,或许崔七爷有什么话要和十五娘说。”于是拉了荣筝就要走。 那崔尚州不像李十五娘这般顾及扭捏,倒大大方方的上前与李十五娘行了一礼。慌得李十五娘退后了好几步,始终红着脸低头道:“崔公子有礼了。” 沐宝纹拉了荣筝站在那紫藤架下笑。 沐瑄朝她们看了一眼,沐宝纹慌忙的敛了笑容。她一共有三个哥哥,唯独这个大哥她却不知该如何相处。荣筝也觉察到沐宝纹的异样来,低声和沐宝纹说:“我们还是回散花楼去吧。” 沐宝纹心想把李十五娘留在这里也多有不妥,便和荣筝说:“你在这里等等我。” 沐宝纹便向李十五娘那里走去。荣筝独自站在紫藤架下,有些无奈。沐瑄却向她靠近了几步,和她说了句:“原来荣三小姐今天也来了。” 荣筝含笑着说:“是啊,沐三小姐下帖子请了我。” 沐瑄又道:“崔尚州的事多亏你帮忙。” 荣筝脑子里过了两遍才想起崔尚州曾在白胜春家寄住过的事,淡然道:“没什么。你不用谢我。” 沐瑄又道:“最近雷波上哪里去了,我让人寻他,怎么没找着他?” “他……”荣筝才开了口,就听得沐宝纹在喊她:“荣三小姐,我们该过去了。” 荣筝便欠了欠身,匆匆与沐瑄道:“他住在杏花巷里。”便疾步追上了沐宝纹。 荣筝告别时说的那句太过于匆忙,以至于沐瑄根本就没听清楚。还想再问问她,偏偏见她跟着沐宝纹和李十五娘已经过去了。 荣筝埋头走路,沐宝纹叽叽咕咕的和李十五娘不知说些什么。 后来沐宝纹突然扭头问了一句荣筝:“你和我大哥很熟悉吗?” “啊,不是的。只是偶尔见过几面。” 沐宝纹笑道:“是吗?刚才我见大哥和你说话来着,还以为你们很熟呢。对了,你和三哥更熟对不对?” 荣筝有些茫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 等到回了散花楼这边,戏台上还在唱《风筝误》。荣筝依旧挨着李十五娘坐着。过了一会子,李夫人要去方便派了个丫鬟来请李十五娘。 “十五小姐,夫人让您陪她去净房。” “哦。”李十五娘还在因为刚才见了崔尚州一面,说了两句话,还没回过神来。 李夫人身边只有一个丫鬟,李十五娘陪着李夫人出了散花楼。李夫人却不是真的要上净房,而是站在墙角处低声问起了李十五娘。 “你刚才上哪里去呢?” 李十五娘自然而然的想起了私下见了崔尚州的事,心里一慌,红着脸吞吞吐吐的说道:“去了沐三小姐的蕉馆。沐三小姐还送了我一盆水仙花。”她对见到崔尚州的事半个字也没说。 李夫人却道:“你少和荣家那位三小姐来往。” 李十五娘很是诧异,忙问:“怎么呢?” 李夫人说:“她继母说了她许多的坏话,真真假假的不论。她这个继母不着调,那个三小姐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这些人你很该远着些。当心带坏了你。” 李十五娘急忙辩解道:“荣三小姐是个很好的人,可能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李夫人才不管这些,正色道:“管她好还是不好,她继母说的那些话,好多太太奶奶都听见了,名声已经不大好了。你跟着她也会跟着受损。你这里才说了亲,别怪我没提醒你。当心以后崔家嫌弃。” 李十五娘还是有些不明白。等到她回到这边的时候,荣筝正和李十二娘说话。 李十五娘坐下后,悄声的在荣筝耳边道:“你和你继母在打擂台吗?” 荣筝有些茫然,她摇了摇头。 李十五娘又低声道:“这就怪了。你继母四处在说你坏话了。” 荣筝十分的诧异。(未完待续。) 第九十四章 蜚语 自重生以来,荣筝一改以前的脾性,规规矩矩的过日子。没想到到最后却凭着马氏的一张嘴,让她在那些官太太的眼中已经留下了不好的影响,名声受了损。 不管那些官太太能信几分马氏所说,不过讲究的人家是不会和这样的小姐说亲了。荣筝和前世一样,陷入了窘迫的境地。 严太妃向王妃抱怨道:“荣家那位太太怎么一点大家风范也没有,就听得她聒噪,说些继女的不是,像个市井里粗鄙的妇人。这个荣太太到底的什么人?” 王妃如何晓得马氏的出身,还是世子妃在跟前道:“她是荣家的继室,听说娘家是行商的,她是家里的庶**猪**猪**岛**小说zhuzhudao女。” “怪道不得,这样的人家能养出什么好女儿。不过这个荣三小姐和她继母不和睦也是真。两人打擂台打到外面来了。这个继母对这个继女有气,不管那个荣家太太说的是真是假,但有一点是假不了的,这个荣三小姐为人轻狂,不孝父母,倒是坐实了。” 王妃说:“听说还没说亲。又是丧母长女,看来以后更难了。” 严太妃想了想方道:“纹儿和她亲厚,说给纹儿,叫她以后远着些这样的人。没有教养的小姐能好到哪里去?以后别让荣家的人登门了!请了这样的人来赴宴,我们当主人的脸上又有什么光彩。” 王妃和世子妃都应了个是。好在宝纹没在这里听见这些闲言碎语。 这里说些酒席上的事,外面突然报“大爷来了!” 严太妃还有些诧异和王妃道:“除夕那天都没回来。今天怎么来呢?” 王妃一脸的漠然不说话,世子妃则为王妃马首是瞻。 不多时沐瑄走了进来。他规规矩矩的上前行了礼。 严太妃不喜道:“今天怎么肯回来?” 沐瑄恭顺道:“也该回来给老人家请安了。” “难怪你父王会发火,你只说说你办的什么事。前些年就不说了,今年从庙里搬出来了还是这样!到底眼里没有家人!” 沐瑄静静的听着长辈的数落一声不吭。 王妃坐着喝了会儿茶,便起身道:“我那里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还没等严太妃开口,沐瑄抢先一步道:“王妃请略等等,我有话要说,王妃不妨也听听。” 王妃无比的诧异,她和这个继子之间还能有什么话好说的。又听得太妃道“你就坐下来听听大郎要说什么吧。” 沐瑄有位置也不坐。身姿笔直的站在屋中,听得他言语清脆道:“听三弟说府里的各位在操心我的终身大事,给各位添麻烦了。趁着这事还没有定下来,我有两点要求要表明。一。成家后我不住府里。就当正式分了家。府里的一应大小事与我关系不大。二。不管娶谁,这门亲事需得我点头答应。” 严太妃一听,倒不是什么为难的事笑道:“两点都依你。至于怎么分家。还得问你父王的意思。再有你也姓沐,是宗亲,怎么就说府里的事与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呢?你是我们这一支的嫡长子,可别忘了。” 沐瑄有些生硬的说道:“我不是世子,将来要守护这个家的世子,不是我。” 严太妃拿沐瑄无可奈何,只好又对王妃道:“此事需加紧,大郎这里都要二十四了,别人像他这么大孩子都几个了。” 王妃应了个是。她不是很情愿兜拦此事,显得兴致不高。 沐瑄又说:“将来姐姐的事还要靠你们帮衬。” 严太妃笑道:“看看那两位老人家是什么意思,我是没什么要紧的。不过再醮肯定不能比初婚,祖制在那里摆着的。” 这次谈论还算和平。严太妃又留沐瑄在府里用饭,沐瑄却拒绝了。他这样的疏远到底还是让严太妃不高兴。 “分出去住也好,省的我天天看着他这张冰块脸。大郎的事我全部交给你们婆媳了。对了,以前不是说顾家的孩子吗?我觉得倒也不错!” 世子妃忙道:“我们家那双妹子都已经定亲了。” 严太妃有些惋惜道:“那只好寻别的人家了。” 却说荣筝回到府里,连去马氏房里坐一会儿都不肯。 跟去的如意颇为荣筝感到不平,嘟哝道:“这个太太好没意思,坏了我们小姐的名声对她有什么好处。小姐也别软弱,正好您手上还握着对她不利的东西。不好了,我们抖落出来,看谁不要脸面!正好老爷这阵子还在府里,要是老爷又去任上了,我看小姐该怎么办!” 荣筝说:“她这是把我往绝路上引,这样也好。反正我就卯定了不嫁人,她拿我也没办法。” 如意气不过,忙又宽慰:“小姐,您生气归生气,这样的话可是不能说的。” “为何?有母亲的陪嫁傍身,我只要好好的经营,将来也饿不死我。不嫁人也能过一辈子。” “小姐,难道您就任太太把脏水往你身上泼?” 荣筝道:“先忍一忍,等到以后都走上了正轨再说。只要她再不犯我,我就敬她一尺。” 荣筝暗想,马氏和她是彻底闹翻了脸。她现在手中还握着底牌,也还能威慑马氏,不到关键的时候她是不会亮出手里的底牌。因为上辈子的惨痛经历,她对婚姻向来是没有信心的,所以也不报什么希望,眼下正好,她也不会再担心有第二个廖家出现。自在的过一辈子! 晚上归省的时候荣筝去见了她父亲。 荣江自然对王府里发生的事一点也不知道,他点头道:“初八我就又要回安阳了,你们各自安身。别给我惹麻烦。让我也没后顾之忧。” 马氏茫然的点头答应。 荣筝看也不看马氏,径直和荣江说:“爹爹,过了灯节,我就想把铺子开起来。只是眼下还缺点钱,您看能不能……” 荣江笑道:“你要开铺子我是点了头的,不过有什么不懂的要问你母亲。你外祖家也是世代行商,见过的世面多去了。要不去问你三叔,自己别胡来,知道吗?” 荣筝点头答应:“我有不懂的地方会去找三叔请教。”她已经自动的把马氏给剔除了。 荣江心想小孩子家家好奇心重,什么事都想尝试一下。他也比指望荣筝真能赚到钱。希望这孩子能吃点苦头,以后能有所成长,所以才答应了荣筝的要求。 “回头你让账上给筝姐儿支二百两银子。”荣江扭头和马氏说了,接着又和荣筝道:“这笔钱先拿给你周转。不过我只能帮你这些。剩下的要靠你自己想办法。” 荣筝估算了一回。铺子是现成的。不过要进货,还要请人。有二百两应该能暂且周转开了。 “好,多谢爹爹。” 马氏听说要出钱。一脸不高兴,于是冷冰冰的问了一句:“要是铺子赚了钱,这钱怎么算?” 荣江笑道:“赚了当然就算是筝姐儿自己的,不过是赚是赔还得看筝姐儿的本事。” 荣筝忙道:“爹爹,给我两年时间,我一定会把您这二百两的本钱给还上。” “哟,你这口气倒不小。这话我们都听见了,到时候可别抵赖哟。” 那马氏却是一脸的不屑,一间铺子一年能赚一百两?她却是不信的。她倒要看看荣筝到底有什么本事。 当下各自归寝。 马氏便吩咐人用汤婆子来暖床。 荣江起身道:“你自己睡吧。我去卉秋那里。” 马氏听闻,心里倒凉了半截,无奈道:“老爷路上当心,可别滑了跤。”只得又让小丫鬟打着灯笼送荣江去卉秋那边。 等到荣江走后,马氏心里的委屈瞬间都化成了眼泪,心道,她难道当真不嫉妒卉秋?她难道就不想再为荣家开枝散叶,她做梦也想生个儿子,可是荣江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又总不大理会她,她哪里生儿子去。 卉秋万没想到荣江回去她那里就寝。听见有人叫门,她还只是不信。后来丫鬟说:“老爷来了。” 卉秋原本已经躺下了,不得不披了衣裳下了地。 她走到外间一瞧,果然见荣江来了。 “都这会子了,老爷怎么来呢?” “我不来看看心里不踏实。孩子可还听话?” 卉秋含笑道:“今天他倒还好。” 卉秋又要亲手服侍荣江栉沐,荣江怜惜她如今有身孕,这些事只让丫鬟们来。 等到躺到床上的时候,荣江在枕边和卉秋说些温情的话,又道:“等到他出来,我一定会回来瞧你们。” 卉秋却诚惶诚恐道:“老爷在任上,哪里能说回来就回来?” “又不是不能告假。” 对荣江的这片赤诚之心,卉秋心中觉得一暖,又笑问:“老爷希望奴婢怀的是个儿子还是个女儿?” 荣江不假思索道:“眼下我已经两个女儿了。年过三十了,连个儿子还没有,当然是希望怀的是个儿子。” “那要是奴婢生个小姐的话,老爷又怎样?” “我还能怎样,女儿我也认了。你现在什么也不要想,安心的养好胎,顺顺利利的生下他。有什么拿不定的就去和太太商量。” 卉秋想到了马氏曾经对她的手段,她哪还敢往马氏跟前去。要不是荣筝中途救了她一回,只怕肚里的孩子早就没了。荣筝对她的恩情她还是很感激的,又想到下午时如意过来絮絮叨叨说的那些话。 卉秋忖度了半宿,终于开口道:“老爷,奴婢倒是听说了一件事。” 荣江睡意上来了,惺忪着眼,漫不经心的问道:“什么事?” “奴婢今天跟太太、小姐们去王府的人回来说……” 卉秋吞吞吐吐的,一点也不痛快。 荣江倒有些不耐烦了,皱眉道:“要紧的话就快点说,不要紧的话就明天再讲吧。” 卉秋咬咬牙,已经开了口,就没有收回去的到底,心一横就接着道:“奴婢听说太太今天去王府做客,与外面的那些太太奶奶提起了我们三小姐来。” “筝姐儿正是说亲的时候,这个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可是……太太的口中却没说三小姐什么好话。” 荣江的睡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睁大了眼睛问道:“这些话你是听谁说的?” 卉秋自然不好说是听如意讲的,心虚道;“老爷要是不信可以去查证。奴婢绝不会说谎话来哄骗老爷,也不会诬陷太太。” 荣江知道卉秋的性子向来温和,从来不在背后说三到四,他心中疑惑道:“你说的话都是事实?” 卉秋连忙保证:“绝不会有一句假。”只要如意那个小蹄子不骗她,她就不会随意捏造,只不过这话她不好说出口。 “这个马氏到底想的是什么?她为何要向外人道筝姐儿的不是。筝姐儿什么地方得罪了她?” 卉秋摇头道:“这个奴婢就不晓得了。” 荣江半信半疑,又因卉秋怀着胎,实在不好再多问她,让卉秋添了烦恼动了胎气,反而还宽慰她:“这事我知道了,也会去查明。你不用多管。” 卉秋识趣的闭了口,再不敢多问一句。 第二天一早,荣江便询问了卉秋身边人,问卉秋昨下午见过什么人。身边服侍的丫鬟便说荣筝身边的如意来过。 荣江心道这些人到底再搞什么花样。他离了卉秋这里,便让人去把如意叫来。 彼时如意正给荣筝梳头,听说老爷叫她过去。如意心里一惊,半刻也不敢耽搁只好随了去。 荣筝还是疑惑,问了句紫苏:“老爷找她做什么?” 紫苏摇摇头。 巳时二刻的时候,荣江满脸愠怒的找到了马氏。 马氏正教荣笙写字。 荣江也顾不得小女儿在跟前,张口就来:“你说说你做了些什么好事?” 马氏一怔忙起身道:“老爷从哪里惹了这么大的火气。” “哼,打量我不在家,你们就肆意胡来。如今连自己人也不知道维护了。你说说看,你到底为何要这样做!今天你必须得给我拿个说法来。”荣江紫胀着脸。 马氏几时见过荣江这样的阵势,正好周嬷嬷惶恐的看了她一眼,马氏心里一沉,莫非那个死丫头把那些东西都交到老爷那里去了么? 马氏正是六神无主,不知该如何的时候,荣江喝道:“看来你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吧,那么我问你,你为何要在外人面前诋毁筝姐儿?难道她就不是你的女儿呢?” 马氏心下一慌,原来是为此事。不怕,她已经想好了应对之词。(未完待续。) ps:感谢云霞霓裳、zan123两位亲的月票。新的一月继续求各位支持和鼓励! 第九十五章 准备 荣笙从未见她父亲发过火,在她的记忆里,她父亲从来都是温和斯文的。如今却亲眼见到父亲对母亲呵斥,早已吓得不知所以,呆在了那里。 马氏面对荣江的指责,急忙替自己辩解道:“我与老爷夫妻几载,难道老爷还不清楚我是个怎样的为人。您知道的,我人笨嘴拙,又不大会说话。昨儿席面上跟前的黄夫人偶然问了筝姐儿两句,难道我不告诉她。” “那你也用不着在外面道筝姐儿的长短,你这样让她以后怎么嫁人?!” 马氏泪如水下,可怜兮兮的说道:“黄夫人问我筝姐儿几岁没的母亲,在家做什么,我都是实话实说的。我哪{猪}猪岛{小}说3w.zhuzhudao里晓得那个黄夫人没有安好心,就给我下套呢。到头来让人看了笑话。” 荣江觉得头疼,恼道:“什么叫实话实说……” 马氏道:“筝姐儿以前本来就要强,又喜欢和人计较,这些我都没有说错。” 荣江不再听马氏分辨下去了,他咬牙切齿道:“我看你就是打定主意想要破坏筝姐儿将来的亲事。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是不是听我说筝姐儿的嫁妆多给一千,你就恼呢?” 马氏是怨恨荣江偏心,但她不敢明说,只一副可怜巴巴的说道:“我嘴笨不知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老爷要责怪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我绝对没有要损害筝姐儿的心思。还请老爷明鉴!” 荣江只是不信,匆匆离去前。扔下了一句:“你刚进门的时候,我是怎么和你说的,筝姐儿母亲走得早,可怜,让你好好的待她。这些年你做了些什么,你自己好生想一想。” 马氏尤觉得委屈,抽抽搭搭的说道:“老爷,这个后母不好当。筝姐儿要什么我给什么,不管她做什么我都顺着她,难道还差了不成。今天老爷也不知从哪里听来了这些胡吣。只来问我话。您说说这些年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荣江仔细想想马氏待荣筝向来还算不错。又见马氏这样委屈落泪的样子,待还要问几句,又见旁边的荣笙煞白了脸,心中不免一软。叹息说:“好了。家和万事兴。你做母亲的。自然要在外面护着下她们。不管是筝姐儿还是笙姐儿都是你的孩子。筝姐儿以前小,难免有些胡闹的时候,最近我见她懂事多了。只要你真心待她好。她将来也会孝敬你的。以后要说什么话,不妨先多想想。” 马氏哭红了眼,讪讪的应了个是。 荣江见不得女人哭,又觉得心烦,因此也暂且不去过问这件事了。 等到荣江走后,周嬷嬷这才捏了一把汗,有些惊惶的和马氏道:“这事老爷不会再过问了吧?” 马氏道:“我哪里晓得呢。” 周嬷嬷又道:“以后太太别随意接外面那些官太太的话,当心下套子。” 马氏笑了笑,又说:“你说我真那么傻就被人牵着鼻子走么?”她就是想要荣筝没个好名声,将来嫁不出去,到头来老爷的心也淡了,这事说不定到最后还得握在她手上,那时候她才要和荣筝好好的计较。 马氏低头见荣笙一脸煞白的站在那里,忙过去搂住了荣笙,柔声说道:“我的笙姐儿,你吓坏了吧。没事,别担心。” 荣笙战战兢兢地说道:“爹爹发火好吓人。” “没事了,没事了。笙姐儿,你要记得,娘做的这一切将来都是为你好。凭什么你要矮一等。” 荣笙知道父亲是为了姐姐的事和母亲闹翻了脸,她的心自然是向着母亲的。 马氏院子里的风波没过多久就传到了荣筝的耳朵里,荣筝想,父亲的消息倒快。 “你去把如意给我叫来!”红螺答应着便去叫如意。 过了会儿如意就来了,荣筝坐在炕桌前,对如意道:“我问你,父亲早上叫你过去做什么?” 如意如实道:“问了些话而已。” “是不是昨天在王府的那些事?” 如意道:“老爷问,奴婢只好说了。” “那父亲是如何晓得昨天的事的?是不是你先拿出去学时候学舌呢?” 如意有些替荣筝抱不平,忙道:“奴婢也没乱说啊,小姐忍气吞声,不就正中了太太的下怀。奴婢是替小姐着急。” “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看来以前我没有好好的教过你。这事就算了,要是以后还遇着同样的事,我再和你计较。” 如意知道小姐不会恼的,倒没放在心上。 梅芬在外面禀报道:“小姐,李管事来了。” 荣筝点头说:“好,请他到花厅上喝茶,我立马就过去。” 荣筝吩咐如意帮她把洗好的衣裳熨好,便去了花厅上。 李勇见荣筝来了,忙站了起来。 荣筝含笑道:“李管事请坐。” 李勇四十来岁,跟着三叔打点外面的事,做了两家铺子的掌柜,对于经营上很有一套。荣江说荣筝要开铺子,不能没个领路人,因此才叫李勇过来指点指点荣筝。 荣筝待李勇十分的敬重,态度又随和,恳切的询问道:“李管事,六合坊那边的铺子不知道您听说过没有,我打算开家笔墨铺子,不知如何?” 有钱人家的太太、奶奶,存着私房钱,想弄间铺子挣点脂粉钱的事并不少见。 李勇听说荣筝想要开笔墨铺子倒不算意外,而是笑问道:“三小姐怎么就想着要开笔墨铺子呢?” 荣筝道:“六合坊那边挨着文华书院不远,我想着卖些笔墨纸砚的话应该是可以的。” 李勇笑道:“如三小姐自己所说,应该没什么问题。现在剩下的就是采买的事。老奴倒认得相关的人,可以替小姐打探一下。只是掌柜和账房上的事,只怕小姐还得好好考虑。” 年底荣筝才让雷波去了三房那边帮忙,心道让他学一两年再回来帮自己的忙。眼下自己还真什么能用得上的人。 紫苏进来倒茶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紫英,便和李勇说:“我眼下倒有一个人,或许能用。要是他有不懂的地方,我让他来请教你。” 李勇很谦虚道:“小姐太客气了。” 李勇走后,荣筝便让别永贵进来。 这些年别永贵也是在家里的铺子上帮忙,又和紫英成了亲。荣筝对他还算信任。 当别永贵进来的时候。规规矩矩的给荣筝行了礼,荣筝看了茶,又问起了他家里的情况。 别永贵红着脸说:“紫英她这里刚查出来怀了身孕,所以没有进来给小姐请安。还请小姐见谅。” “难怪只见你母亲进来。她身体可好?几个月呢?” 别永贵答道:“才满两个月。只是害喜很厉害。什么东西都不想吃,比之前瘦了不少。” “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要养个孩子本来就不容易,你可要好好的待她。” 别永贵红着脸说:“不敢亏待她。” 这里荣筝又和他商议起开铺子的事。那别永贵还诚惶诚恐的说道:“小姐委以如此重任,只怕小的承担不起。” 荣筝向来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既然叫了别永贵来,肯定就是相信他。见别永贵这样说,不免笑道:“你看也不用妄自菲薄。你在铺子上学了这么多年。我听掌柜说你做事很踏实。如今我给你这样一个机会,你要不要自己争取一下呢?有什么麻烦我们可以商量着来,实在不行的还能去请教李管事。李管事拿不定主意的,还能去问三叔,你怕什么呢?” 荣筝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要别永贵还是退缩也太没志气了。别永贵思量再三,最后一横心道:“承蒙小姐看得起小的,小的愿意试试看。” 有了别永贵这句话,荣筝满意的笑了,道:“好,要做大事就别畏首畏尾的。这样才有点男子汉的气概。李管事说帮我们拿货。这个暂且不担心。眼下要紧的是账房,你有能用的人吗?” 别永贵想了想便道:“小的倒认识几个\'做账房的,改天给小姐引荐一个。” 荣筝道:“好,铺子才开起来,可能待遇没有你们前面那么好,等以后慢慢盈利了再给你们涨工钱。” 别永贵忙说:“这是应该的。” 自此开铺子的事就正式的纳上了日程。装潢店面、招兵买马、进货,一步步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荣筝的大部分心思都放到了这上面。 初八荣江又要回安阳去了,临走前依旧偷偷的给她塞了一笔钱,又暗自叮嘱她:“凡事都要谨慎。好好的和家里人相处,要听话。” 荣筝知晓父亲是想劝她和马氏修好关系,荣筝也不想父亲为难,便说:“爹爹放心去赴任吧。女儿不再是以前不懂事的小丫头让您操心费神了。” 荣江觉得荣筝最近来是成长了不少,满是欣慰的点头说:“好孩子,辛苦你了。有什么为难的事要么给我写信,要么让人直接来安阳。” 荣筝点点头。 荣江去安阳后,荣筝连马氏的院子都很少过去了,母女之间一度再无他话可说。 等到铺子装潢好,人员都到了岗,货物都买好了,就要提开张的事。荣筝找人算过,定了二月二龙抬头这天开张。铺子的事她主要交给别永贵负责,又另请了账房。荣筝打算再让别永贵帮着招一个伙计先应付着,以后生意好了,忙不过来再添加人手。有李管事帮着采买,慢慢的可以让别永贵接过此事。不管是别永贵还是荣筝,一切都是尝试,许多不知道的只有慢慢的摸索,希望能早日走上正轨。 正月二十七这一天,不大上门的任三太太突然来了荣家。 荣筝感到有些意外,前些日子不都是二舅母过来的吗?怎么三舅母上门了。 任三太太在马氏房里略坐了坐就到了荣筝这边。 荣筝亲自奉了茶,与她三舅母寒暄。 “三舅母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呢?” 任三太太的脸色不大好,低吟道:“我是奉了老太太的命令来瞧瞧你。近来你过得还好吗?” 荣筝觉得有些奇怪,忙道:“挺好的呀。姥姥呢?最近我事比较多,不然就去看望她老人家了。” 任三太太叹息说:“你姥姥病了,你抽空还是回去看看她吧。她可是为了你才病倒的。” 荣筝十分的惊诧,忙问:“三舅母,到底出什么事呢?” 任三太太看着荣筝的脸半晌说:“好姑娘,你是不是和你们家太太结了什么愁怨啊?” 荣筝想,这消息传得可真快,她也不避讳,不过她也不想再掀起什么风浪了,淡然道:“其实也没什么。” “还没什么,老太太听见了那些话又气又怒,当晚就喊心口疼,接着就病倒了。老太太到底不放心,让我来瞧瞧你。刚才我在那边房里,见那位太太脸上淡淡的,颇有些不大想应付的样子。好姑娘,有什么事你回去好好的和老太太说说吧。不过有一件,可别再吓着老太太了。她这么大年纪的人了。” 荣筝听着,就有些愧疚,后来起身道:“三舅母我和您一道回齐家吧,” 任三太太当然没有话说,便答应和荣筝一起,这里又让荣筝去告知马氏。荣筝却说:“回头让丫鬟说一声就行。” 任三太太便知道,这母女俩是当真不和。如今一点情面也不顾了。到底是马氏有意要陷害荣筝?还是荣筝的行为本来就出格?不管怎样,那马氏在外面这样说荣筝,已经是完全没有留情面了。 荣筝与任三太太同乘一顶轿子。 路上,荣筝问道:“那些闲言碎语姥姥是怎么知道的?” “如何知道的,还不是从黄夫人的口中晓得的。这个黄夫人也可恶,整天就喜欢传这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老太太气得不得了,当时就和黄夫人翻了脸,那黄夫人很是下不了台。” 荣筝低头想了一阵,看样子她是得好好的在外祖母面前尽孝了。能如此把她放在心上的人,世上已经不多了。母亲又走得早,她至少得替母亲尽一份心。 手下的事看来得暂且放一放。(未完待续。) 第九十六章 维护 !go 荣筝跟随任三太太回到了齐家。她径直去了吕老夫人的院子。彼时申二太太正在跟前服侍。 申二太太见荣筝来了,出来和她摆手道:“老太太才睡下。” 荣筝听说也不方便打扰,只在外间守护着。 “姥姥的病到底怎样呢?大夫怎么说?”前一世吕老夫人可是高寿。 申二太太道:“吃了药要好些了,一会儿老太太醒了,你可要好好的安慰安慰她。要不是听了那些话,她也不至于突然倒下了,要是老人家有个好歹,我看你心里过不过得去!” 申二太太的话有些不好听,但荣筝一句不是也不敢说。 任三太太在一旁心想:她这二嫂,这会儿说这些也没用,筝姐儿心里不好受,这不是给她添堵么。 任三太太在跟前站了会儿就借口回自己房里去了. 申二太太撇下了荣筝回去休息。荣筝独自待在花厅上,屋里屋外皆静悄悄的一片。外面院子里的一株红梅花期已经开过了,只要留下了一些残红,枝桠上已经有绿叶冒出。寒冬已经过去了,春天已经来临。适才申二太太的话让荣筝心里无法释然,倘或真因为她的缘故姥姥而有个什么意外的话,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荣筝后来直接去吕老夫人的内室守着。直到两炷香的功夫过去了,方听得帐子里传来了一声细细的咳嗽。荣筝连忙起来。 秀朱在外面听见了,忙走近细问:“老太太要水喝吗?” 吕老夫人在帐子里说道:“给我水。” 秀朱忙去倒水,荣筝走至跟前,垂首道:“姥姥,外孙女让您操心了。” 吕老夫人听见了荣筝的声音,撩了一角帐子,赫然见荣筝站在床前,苍老的唤了一声:“我的筝姐儿!” 荣筝屈了一膝在床榻前,等到秀朱端了水过来,她忙将帐子用铜钩挂上。接着扶了吕老夫人起来,在身后垫了一个靠枕。又亲自服侍老人家喝了水。 吕老夫人让荣筝坐在床沿上,和她道:“傻孩子,你受了委屈怎么不和姥姥说呢?” 荣筝茫然道:“我没受什么委屈呀?” “还说没有。你继母待你不好。你就该告诉我。我和你爹爹说,把你接过来,挨我住着,谁敢轻慢你!” 外祖母如此的维护她,让荣筝心里暖暖的。含笑道:“我知道姥姥心疼我,没事的。我也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样由着性子胡来了。” “你这孩子就是太老实了。这会儿来你就安心的住下来,别的也不用多想。有你姥姥一日就护你一日。” 荣筝的心思如今都在铺子上,但是见老人家这样,又是在病中,忍不下心来拒绝她,只好陪笑道:“好,都依姥姥。您就安心吧。只是我这次来得匆忙,什么都没准备还请姥姥见谅。让我回去安排一下再过来。” 吕老夫人却不让荣筝走,唬着脸说:“你又没当家能有什么事。打发个婆子回去把你惯用的东西拿过来就成。你那个继母难道还敢拦着你,她要是敢说句不是,我倒要当面问问她的话,现在你什么都别想还是挨我住着。” 荣筝见此也别无她选,只好都暂且依了外祖母。 当下吕老夫人又安排丫鬟给荣筝收拾屋子,大表嫂又送了帐褥之类的过来。 蕴霞姐妹们听说荣筝来了,都纷纷过来和她说话。 吕老夫人夫人把荣筝安在自己身边,这才稍稍的放了心,荣筝伺候吕老夫人亦十分的尽心尽力。一点也不会疏忽。 蕴娴已经出嫁了,蕴欢人木讷,话又不多,蕴虹年纪又小。一时间蕴霞就落了单,所以荣筝来家,最高兴的莫过于蕴霞了。 她请了荣筝到自己屋里坐着,颇有些愤愤不平的和荣筝道:“怪不得老太太那样气,就是我听了也气的得七窍生烟。你可知道外面都是怎么说你的吗?” 荣筝摇摇头。 蕴霞义愤填膺道:“竟然说你不知怜下,待人刻薄。又说你骄横无理。爱出风头,喜欢惹事。这些都还好,更要命的说你,与那个姓啥的人私相授受,不清不楚。老太太听了这些话如何受得了。我也气不过啊,所以当初老太太才没顾及和黄家的交情,当时就翻了脸。你听听这些都是什么话。我们好好的,清白的人儿,怎么就被人这样糟践呢。” 这些不知是马氏的原话,还是黄太太自己已经加工过一遍的。荣筝倒显得要冷静许多。其实这些严格来说,她以前都或多或少的有一些,但如今她是早改过来了。马氏还这样传她,就是不想让她好过,失了清誉。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呢?” 荣筝道:“我能有什么法子那些流言我自己又控制不了。” “唉,说来你也可怜,要是姑母还在的话,你怎么会受这样的委屈。好在老太太那么心疼你,你好好的在跟前侍奉,她总会为你做主的。” 荣筝听了半晌无话。 蕴霞又道:“你在这里也好,我们多少有个伴儿。” 荣筝点点头。 快黄昏的时候紫苏和红螺来了。还带来了不少她的东西。 荣筝见了紫苏还算心安,便问她:“太太有什么话说?” “她能说什么,脸上倒是瞧着不高兴似的。在这边住段时间也好。” 荣筝的心思都在铺子上,好不容易有了个章程,如今住在齐家只怕诸多不便。她和紫苏说:“你明天一早回一趟家,把肖禄给我找来。” 紫苏忙答应了。 安顿好以后荣筝便又去了吕老夫人房里,彼时齐家表哥们都从学里下来了,正在吕老夫人跟前凑趣。 齐釗冲齐钧挤挤眼睛,齐钧红了脸,讪讪的走上前,向荣筝施礼道:“荣妹妹别来无恙!” 荣筝嫣然笑道:“五哥!你可安好?” 齐钧红着脸道:“劳妹妹挂记,很好。” 荣筝不过和齐钧打了句招呼,又扭头和蕴霞说话去了。 齐钧却暗暗的拉了拉荣筝的袖子,低声道:“我听人说荣妹妹要在家里长住了,可是不是?” 荣筝可没打算长住呀。虽然有外祖母维护,可以过几天舒心的日子,但是她也有事要忙的,在这边诸多不便。但见齐钧这么说,又因在外祖母跟前,只好道:“没准呢。” 兄妹俩说着话,吕老夫人笑吟吟的冲他们点点头,而申二太太坐在角落里。却是一脸的阴郁。 等到舅舅们下了衙,便开饭。 吕老夫人让荣筝挨着她坐,待她十分的亲厚,蕴霞姐妹等倒要靠后了。 荣筝见外祖母精神略好些了,心中略定。 等到用了饭,二舅舅齐忻又问起了荣筝她父亲的事,荣筝起身答道:“爹爹他初八去的安阳赴任。家里都好。” 齐忻听说也没别的话,在跟前又关心了吕老夫人几句,便回房去了。 申二太太也想要走的,吕老夫人却叫住了她:“二媳妇且留一留。我还有话和你说。” 申二太太便只好留下。她见齐钧还凑在跟前和荣筝说什么,两人都是满脸的笑容,冷不丁道:“小五,你明天还要早起去学堂里。还不快回房去,先生难道没有留课业?” 齐钧只好讪讪然的答应着,与众人道别。 蕴霞又约了荣筝去她房里说话,还说晚上要和她一起睡。 吕老夫人听见了,便道:“筝姐儿挨我住着,哪里也不去。” “好嘛,老太太就是偏心阿筝。” “我多疼一下你妹妹怎么呢。这就和我吃醋了?” 蕴霞嘟哝道:“我哪敢。” 任三太太捏了捏蕴霞的脸说:“没个规矩,你给我安静几天。” 蕴霞约了荣筝去她房里玩,这下吕老夫人跟前只剩下了个申二太太和大表嫂在跟前。吕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摆手说:“不用在跟前服侍了。你去休息吧。” 大表嫂这才告了退。 申二太太见老人家独留了她,她倒能猜到几分为的什么。 吕老夫人说:“我这一病倒还好,到底筝姐儿肯回来看看我。” 申二太太忙道:“生病有哪里好的,老太太要健健康康的才叫好。” 吕老夫人摇摇头说:“要不是这一次,我还不知道那个马氏这么的不堪。当初荣姑爷要续弦我们也没有拦着,后来听说娶了这么一户人家的女孩儿。我就不大看好。只是阿眉走了,这个女婿不过占了个名分而已,要不是有筝姐儿,只怕也不轻易走动。不过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还和乔夫人劝过两句,乔夫人却有自己的打算,不过就是看着马家生意做得好,对他们荣家有帮助。到底没有把我们筝姐儿放在心上。这个马氏果然是个不着调的。” 又道:“筝姐儿正是说亲的年纪,如今在外面添了那些话,只怕要想找一个十分如意的人家有些困难。所以我想让筝姐儿出嫁前都挨着我住,我再好好的调理一下。当初怎么调理她娘的,我就怎么调理她。这个丫头人聪慧,一点就通,就怕什么人给带坏了。” 听见吕老夫人这样说,作为儿媳,作为舅母,申二太太能说什么,只有附和的份。 吕老夫人还有一层自己的打算,就是希望让小五和荣筝两人多接触一下,两人看对了眼,到时候做长辈的就把事情给定下来了,省得冒然说定了此事,小辈们又闹别扭。 吕老夫人又道:“年初你说看中了荣家的四小姐,想要说给小五。哪知人家还瞧不上咱们。我以前就说你把路子走错了,你还不信,这下好了,我看你见了荣三太太还有什么面子。” 吕老夫人说中了申二太太的心事,有些不自在道:“结不成亲家,应该也不会成冤家。说来也是姻亲。小五的事再放一放吧。”她自然晓得婆婆的打算,怕婆婆立马就说要把她的小五和荣筝凑一块儿。 “筝姐儿在自家的时候马氏没有好好的教育她,我虽然还能帮着看看,只是年纪也大了,精力也大不如从前,还得你费心帮着带一带。你养的娴姐儿我就觉得好。只怕还得你多费心思。” 申二太太才不想接这个胆子,反正她至始至终都没瞧上过荣筝。如今出了那些流言,也始终认为荣筝是自己不珍重才惹来了这些话,但又不好直接违逆老人家的意思,斟酌了半晌才道:“太太也知道我屋里的事也不少,小五的事,还有老爷的事,我近几年来身子也是不大好。只怕会不周到。” 吕老夫人听她这么说,就有些不高兴,沉脸道:“她都十四岁了,又没让你教她吃饭穿衣写字,不过是稍微点拨一下,告诉她一些道理,让她学着持家,这些也占用不了你多少时间吧。” 申二太太原本是想把这样的重担推到任三太太身上的,但又见婆婆这样说,只好硬着头皮道:“好,我尽量吧。” 吕老夫人的脸上这才露出了微笑,心道让这婆媳事先处一处也不是什么坏事,彼此脾性摸清楚了,以后也容易相处。 “蕴霞每月多少的月例,也给筝姐儿开一样的吧。丫鬟嘛她自己带了,再给她两个小丫头,两个婆子使,先让她住在我这边的抱厦里,到了冬天冷了再给她重新挪地方。” 看样子是要住一两年了,申二太太就觉得头疼。 荣筝便暂时在齐家住下,每日与蕴霞为伴,侍奉吕老夫人十分的尽心尽力。让肖禄跟到齐家来,铺子那边有什么事,或是她有什么要吩咐的,便让肖禄当传声筒。两下都还相安。 不用面对马氏,加上外祖母又宠她,荣筝的日子过得十分的惬意。 后来她从蕴霞那里才得知申二太太曾托马氏做媒,想把荣筱许给齐钧的事。 蕴霞笑道:“因为此事不成,二伯娘一度很难过。你家的那个四妹妹当真就那么好么?” 前一世齐钧和荣筱也没做成夫妻呀,今生还有这么一处?还是以前也有过,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荣筝有些恍惚说:“四妹妹自然是不错的。” 蕴霞对荣筱也有几分印象,当然她更喜欢嫡亲的表妹,搂着荣筝的脖子笑道:“我倒觉得她没你好。”(未完待续。)!over 第九十七章 二舅母 !go 荣筝每日一早跟着吕老夫人礼佛,毕恭毕敬。除了礼佛吕老夫人还让荣筝抄写一个时辰的经书,若是一为积福,二为磨练性子。荣筝亦不曾有半句的怨言,做起来一丝不苟。 吕老夫人见荣筝如此还是很欣慰的,认为这孩子有慧根,是个宽厚的人,并不是外面传的那样轻狂无礼,认为这孩子好在还没有被带上歧途,只要教育得当一定会是个好孩子。如今要做的就是怎样消除外面的那些流言。 吕老夫人思来想去,想到二月里权贵人家的春宴不少,齐家倒有两年也没有热闹了,不如今年也热闹一回吧。到时候让荣筝出来好好的表现一番,只要不出什么意外,多少能消除一些影响。女孩子毕竟名声比什么都重要,不能就这样毁了荣筝。 她存了这样的心思,便找了申二太太、任三太太以及大表嫂吴氏来商议。 “今年我们家也办春宴吧,我打算把通好之家都请一请。” 申二太太和任三太太见老人家这么高兴都顺着她的意思说:“老太太喜欢热闹热闹也成,只是您身体欠安,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吃得消。” 吕老夫人道:“就是想到老了,身体愈发一年不如一年,趁着还能动,才要和能说上几句话的姐妹们聚一聚,具体的事交给你们去办。我只要有好吃好戏就行。要是到时候精神不济你们也能帮我待客。只有一件要嘱咐你们,把筝姐儿带上,让她学着点如何料理这些事。那个马氏多半没有好好的教,就辛苦二媳妇了。” 申二太太多少能猜到吕老夫人的用意,但老人家难得这样高兴,她即便是有什么怨言,也不好说出口,只好道:“老太太放心将养吧,有我们呢。” 吕老夫人欣慰道:“筝姐儿我就交给你了。上午我让她跟着我礼佛,下午就让她在你那边学学吧。都快十四岁了。该好好的教导了。” 吕老夫人又让丫鬟把荣筝叫了来,和她道:“从今儿起,每天下午你都到你二舅母那边去帮忙吧。多请教请教你二舅母。” 荣筝对这样的安排拒绝不了,只好道:“是。以后还请二舅母多多教导。”又给申二太太行了礼。 申二太太心道这孩子礼数上倒从来不疏忽。 吴氏趁机说:“二妹妹出嫁了,又来了这样一位妹妹倒很好。” 任三太太也看出来了,老太太是想齐家教养荣家的女孩。好在不是托付给她的,不然一个蕴霞已经让她够头疼了,又来这样一位。她只怕要折寿几年。 荣筝想,她打算住几天就回去的,眼下看来只怕没那么容易了。马氏虽然不好,但对她干涉不多,是放任的态度,她也能好好的做一下自己的事。铺子那边要开张了,事情又多,虽然中间有个肖禄在帮着传话,可是总觉得麻烦。芦塘和通许两处庄子上的事也不少,因此颇有些头疼。 午后。荣筝去申二太太那边,申二太太却在午觉,她也不方便打扰只好回抱厦这边。 紫苏过来道:“肖禄说要见见您。” 正好这会儿也空,荣筝道:“你让他过来吧。” 吕老夫人知道荣筝带了一个小厮过来的,但也没问什么,想到荣筝要办什么事她又不方便出门,有个小厮帮忙跑下腿也挺好的。 肖禄很快就来了,他把荣筝让他捎的东西奉上,并道:“这是请如意姐姐给挑选的。” 荣筝看了一眼,是一匹上等的枣色遍地金柿蒂纹样的妆花缎。这样的料子在荣家的绸缎铺子里要卖四两银子一匹。但荣筝却摇头道:“怎么送了这么一匹来?我不是说要那匹姜黄的刻丝缎子么?” 肖禄按着如意的原话回道:“如意姐姐说小姐记错了,那匹刻丝的年前已经送出去了。小姐库里收着的要么颜色太艳丽,要么只是一般的缎子。” 这倒也是,每次三婶娘送来的料子虽然都是上等的好料子。但都是些鲜艳的颜色,这样的略显老气的却不多。 荣筝心想只好暂且将就。她又问:“铺子上那边还有什么事?” 肖禄道:“小的上午在铺子那边看了了看,一切都好,小姐不用惦记。” 荣筝想铺子那边马上就要开张了,还不知后面如何,她哪能不担心。 “货都摆好了吧?” 肖禄道:“已经差不多了。” “晚上谁守夜?” “听说就是别掌柜。” 荣筝想交给别人她还真不放心。于是点头道:“很好。” 没别的吩咐肖禄就下去了。 荣筝将这匹妆花缎比了比,紫苏在旁边看着笑:“小姐是要给老太太裁衣裳吗?” 荣筝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那你说说看,这个做件什么好?” 紫苏点头说:“缎子这样充裕,不管是袄儿,还是裙子都做得。” 荣筝想了想都:“那做一件褙子吧,应该也很好看。” 紫苏也很赞同。 荣筝以前帮秀朱给外祖母裁过衣裳,所以尺寸她是知道的。于是便让红螺去找粉线,熨斗之类的东西。 这里把炕收拾好了,正要弹粉线准备要裁剪的时候,申二太太那边的新月过来禀道:“表小姐,太太让您过去一趟。” “二舅母醒呢?” “已经醒了。” 荣筝放下了剪刀便跟随新月去了申二太太那边。 申二太太坐在炕上,见她来了,便让她在跟前坐,荣筝知道旁边是二舅舅的位置,不敢随意僭越,只在下面的一张绣墩上坐了。 申二太太点头道:“你下午都做些什么呢?” 荣筝笑答:“也没什么特别的事,二舅母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申二太太见她一脸乖巧的样子倒把往日嫌弃的心少了几分,道:“从明日起,你就去你大表嫂那边,一起帮着商议如何办这个春宴的事吧。” 荣筝连忙答应了。 申二太太又道:“上午你姥姥的话你也听见了,在外祖家就和自己家一样。好好的和兄弟姐妹们相处。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和我说,这些年针线如何?没有落下吧?” 荣筝道:“当初母亲还在的时候就让我开始拿针了。” 申二太太道:“纺绩是本分。还有就是闲了要把那正经的书读几篇。知道些道理,时时的约束自己。俗话说得好,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自己行得端。也就不怕别人说什么了。” 荣筝有些木然的应着是。 “我这里有一部《女则》、一部《女诫》你拿去好好的抄写一遍来,我再问你话。” 荣筝接了过来,两世为人,还是第一回有长辈如此约束她。这种感觉怎么说呢。让她心里微微的有些异样,心道要是她母亲还在的话,也会教授她这些的吧,一时间五味陈杂。 “母亲,我回来了!” 荣筝听见了齐钧的声音。不多时,齐钧揭了帘子走了进来,笑吟吟道:“母亲,今天先生考的……”话音未落就见荣筝在此,他忙向荣筝行礼道:“不知道荣妹妹在此。” 荣筝起身还礼。 申二太太招手叫齐钧坐在跟前,爱怜的摸着他的头说:“怎么就不穿大袄了,换了这个夹的也太薄了些,冷不冷?” 齐钧笑眯眯的说道:“母亲您摸摸我哪里冷,手心暖暖的。” 申二太太摸了下儿子的手心果然暖暖的,又说:“才你说先生什么?” “儿子说今天先生考的儿子都答上来了。今天四哥就没答上来。”齐钧一脸的得意,就想再得到母亲的一句夸赞。 “哟,那是真不错。” 她的小五比起那个庶出的小四是要出息不少,会读书,长得也比他好。申二太太一度很骄傲。 “太太,孟嬷嬷回来了,说要见您。” 申二太太看了一眼荣筝,心道她在这里倒有些不便,口中说着:“让她过来吧。”眼睛却往荣筝身上看。 荣筝知道舅母有事要忙,便起身告辞道:“二舅母没什么事我就先过去了。” 申二太太道:“你去吧。” 荣筝把书捎上。齐钧主动说要送送她。 两人一并出了屋子,申二太太从窗户看去,只见一对风华正茂的人儿一路走一路说,偏生那个主动的还是她宝贝心肝的小五。 申二太太不由得心惊。难道就要这样肆意的让他们从此同进同出,日深月久的,难免不会出事。不行小五的事她不想别人来做主,她得想个应对的法子。 且说齐钧一路相送,又看见了荣筝手里那两本书,不由得皱眉道:“荣妹妹怎么看这些书?” 荣筝微怔。道:“这是二舅母让我好好读的,回头还要抄写呢。” 齐钧心道,他母亲几时是这样古板的人呢。 “我那里有许多书,妹妹喜欢什么书,我会送些过来给妹妹。” 荣筝倒没有拒绝他的好意,点头笑道:“什么都好,多谢了。” 齐钧又说:“我听他们说荣妹妹在家学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听妹妹弹一支?” 荣筝道:“以后吧。” 两人说着,不经意间已经到吕老夫人的院子,齐钧便说顺便去给老太太请安。两人又一到进了吕老夫人的院子。 到了夜间荣筝便开始挑灯抄书。红螺拿着蜡剪剪蜡烛。 枝形烛台上点了有五六枝红蜡,屋里一片光亮。 荣筝埋头写了一会儿字,揉揉眼,又接着写。 紫苏道:“小姐准备什么开始做衣裳?” 荣筝道:“总得把这两本书抄完了才行。” 此时,听得外面有人在喊:“紫苏姐姐在吗?” 紫苏答应着连忙出去,却见是齐钧身边的小丫鬟水葱。 水葱拿出一个蓝色的包袱来,含笑道:“五爷让给表小姐的。” 紫苏接了过来,倒有些沉,只是不知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她笑着道谢,又留水葱玩。 水葱婉拒道:“不了,那边还有事。改日再来找紫苏姐姐玩。” 紫苏见状便让红螺去送。 紫苏把包袱抱到这边屋,当着荣筝的面解了,里面装的是几部新旧不一的书,她一一拿了出来,笑道:“五少爷怕小姐无聊给了这些书让小姐解闷。” 荣筝看了一眼,笑说:“他倒是一片心意。” 正说着申二太太来了,荣筝忙搁了笔,就要起身迎出去,申二太太已经走了进来。 “正用功呢。” 荣筝颔首称是。 申二太太拿起荣筝写完的一张纸看了看,道:“这字越发的长进了,写得比齐家的女孩儿都好。好好写,可要用心写。不仅要会写,还要会背,知道里面的意思。” 申二太太又看见了旁边还来不及收拾的几本书,问道:“这些书是?” 荣筝怕舅母不高兴忙说:“一时清理出来的,还没有收捡呢。”又忙着把书收到了一旁,怕申二太太发现这些都是些闲书。又怕她发现是齐钧带来的,进而怪罪到齐钧身上。 申二太太道:“读书明理,多读一点也好,只是不能看邪书移了性情。” 荣筝只有称诺的份。 申二太太见她态度还算恭敬,也没什么挑剔的地方。只是她还不打算马上走,而已经坐了下来,打算好好的与荣筝说说。 “你知道我和你二舅舅一共养了两个女儿,两个儿子。可惜你三哥走得早,如今跟前只有这么一个小五。你二舅舅很看重他,将来也是我的依靠,只是你五哥喜欢玩闹,有时候又视规矩为无物,惯会做些出格的事,实在让人头疼。这一两年稍大一些了,才略好些。他那人有时候又有些不着调,不管他做什么,你别理他就是。” 荣筝笑道:“五哥要念书,这才是他的正经事。我跟着姐妹们玩。” 申二太太想,孺子可教,倒还不算太坏。因此她待荣筝也有几分真,又说:“这里还是暗了一些,你做针线,看书写字的也有些不方便,等过些天,重新给你挪屋子。” 荣筝倒还能将就,心道反正她是要回荣家的,能不给人添麻烦就不添,想了想便道:“先这样混着吧,挨着姥姥近,也方便一些。再说抄写经书都是在姥姥那边的静室里。” 申二太太笑了:“那过阵子再说吧。” 申二太太又和荣筝随便聊了几句才告辞。 快三更天的时候,荣筝才睡下。她拿了一本齐钧带给她的书放在枕边,睡前随便翻了两页,却见是一本传奇话本。刚刚看第一页,她就被故事吸引了目光。(未完待续。)!over 第九十八章 筹划 !go 齐府准备春宴的事渐渐的就纳上了议程。 吴氏知道吕老夫人是有心要培养荣筝,因此倒十分的耐心,并不在荣筝跟前充大,很认真的与她商议。 吴氏递给了荣筝两份单子,对荣筝说:“这上面的都是和我们家有来往的人家,亲疏不一。你先看看,了解一下。” 荣筝心道,她将来又不主持荣家的中馈,知道这些用处也不大啊,不过想归想,却依旧十分仔细的研究了起来。 “明天你先拟一份单子来给我。” “我拟?” 吴氏笑着点头说:“是啊,你先试着做一做。不要紧,就是出了什么疏忽的地方也没关系,我们一起商量。” 荣筝不得不重视起来。前世她后面主持廖家的中馈时也办了几件大事,廖家那时候家道中落,本来就不怎样,那廖大太太又是个极爱面子的人,一味的求好,给拨的钱却不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出了纰漏,她也没法子,因此还惹得廖大太太十分的不满。 荣筝拿着大表嫂吴氏给的两份名单回了抱厦这边。她对着两份名单就研究了起来,研究了一半,心道,这上面的人是都要请吗?准备办多大的规模,她都不清楚,如何拟呢。想了想,她去找吕老夫人打听。 “姥姥,您打算开多少桌的席面呀?” 吕老夫人眯缝着眼睛想了一回,温和的回答:“这些以前都是有例子的,不过当年你大舅舅,大舅母一房还在汴梁时来往的更多,如今倒不用那么热闹了。总得有个十几桌吧。” 荣筝估摸了一下人数,心中有了个大概。回去又将两本名单好好的斟酌的一回,找了吕老夫人的陪房打听一些细枝末节方面的事,在天黑以前,终于暂时拟了一份名单出来。一共请了二十一家人。 第二天午后,她拿着单子去找了大表嫂。 吴氏笑道:“你倒挺麻利的。” 荣筝说:“还算麻利吗?大表嫂说今天交单子的。” 吴氏笑了笑,将单子上的人扫了两眼,点头说:“倒有些意思。这二十一家你是怎么定下来的?” 荣筝说:“我是去问了姥姥大概准备开多少桌,然后回去自个儿琢磨的。只是不知还有哪些地方不妥。” 吴氏点头说:“我暂时看不出什么来,看样子你是花了心思的。我们拿去给老太太看看吧。” 当吴氏帮名单递给了吕老夫人时,吕老夫人扶着眼镜仔细的看了一通,点头说:“是筝姐儿写的吧?” 吴氏微微有些诧异,忙问:“老太太如何知道是荣妹妹写的,我们可什么都没说啊。” 吕老夫人笑道:“这字是筝姐儿的字,我们家的女孩儿还找不到第二个能写这么好的。再有昨天筝姐儿来问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有些料到了。” 吴氏拍手说:“果然是老太太,什么都瞒不过您。看样子您一点也没老。” “怎么没老,要是没这个眼镜,我也瞧不清楚了。”吕老夫人接着又对名单发生了自己的看法,说:“这二十一家都请,不过我还要加两个。” 吴氏忙让丫鬟拿了纸笔来,让荣筝接着添上,吕老夫人说:“头一个要请的是黄太太。” 荣筝有些惊诧,姥姥的病是因为黄太太引起的,据说当下姥姥就和黄太太翻了脸,怎么这里还要给黄家下帖子呢?同样不解的还有吴氏。 “老太太怎么想要请黄太太,不是给自己添堵么?” “什么添堵,你们到底还是小孩子,有些道理不大懂得。我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快写上!” 荣筝听见外祖母催,赶紧添了一笔。 吕老夫人接着又道:“这第二个要添的就是端惠郡主。” 荣筝忙道:“听说年前郡主去京城了,也不知这时候回来没有。” “是吗,这个我倒忘了。看样子记性是不好了。那得找人去打听一下,要是郡主回汴梁了,还真得请她来坐一坐。” 吴氏斟酌了一番才说:“郡主毕竟是个在寡中,她会乐意来参加这些热闹的场面吗?” 吕老夫人说:“郡主的服应该满了吧,又不是要她来参加婚娶的,她有什么好避嫌的。我们给她下帖子,她来不来是她的事了。” 荣筝便在端惠郡主名号后面用小一号的字标了个“待定”。 确定好名单,接下来就要开始着手席面上的事,以及请哪个戏班,用什么样的瓷器,要不要去城外的花匠那里租一些时新的花草过来摆设。 荣筝建议:“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不如私底下打听清楚了每人面前摆一个小几,做个攒盒怎样?” 申二太太看了任三太太一眼,吴氏却笑了:“荣妹妹这个主意倒新鲜,以前也不是没人这么做过。不过就是有些费神,再有要摸清每个人的口味……自家人还好办,其他的只怕难办。” 荣筝笑道:“只要花点心思没有办不成的。既然要办春宴的话,不妨就办得有特色一些,能给人留下印象,齐家也有脸面。” 荣筝的出发点是好的,申二太太见荣筝这样的有主见,她紧抿着嘴什么都没说。任三太太对此事本来就不大上心,任由二房去折腾。 吕老夫人听取了荣筝的建议,点头道:“不错,就按着荣丫头说的去办吧。请什么戏班的事你们去商量吧。” 确定好了日期,荣筝帮着写了帖子,让人分别送去。 吴氏拿了钥匙开了库房,挑了一架鸡翅木的十二扇缂丝屏风出来,又将家里的攒盒都搜了出来。 荣筝留神看去,那些攒盒都是一色的剔红,盒子的纹样从葵花到牡丹,每一个都不一样。齐家虽然如今比不得当年的兴盛了,但底子还在。 吴氏又问荣筝:“瓷器选什么好?” 荣筝道:“哪一样齐全呢?” 吴氏看了一眼记档便道:“一套官窑的五彩还算齐全,不过算不得十分出彩。最好的是一套当年汝窑玫瑰紫的瓷器,只是可惜不大齐全。” 荣筝想了想便道:“那还是用官窑的吧。自斟壶呢?” 吴氏笑道:“家里有好些把锡壶,这个就够了。” 荣筝点点头,心想也不错。 虽然齐家也有花匠照料花草,但不像王府那样有自己的暖房,专门的人培育,所需盆景只得从城外的花农那里去或买或赁。 吴氏便和荣筝说:“这事只怕还得妹妹和我一道去一趟。” 荣筝点头说:“好啊。” 吴氏去向申二太太禀报了一声,申二太太只道:“快去快回。多安排几个人跟着。” 吴氏道:“太太放心吧。” 当下她又拿了对牌安排了车轿。带着荣筝一起出了门。 他们所知道的花匠住在金林池外,路上大概所需将近一个时辰。 吴氏让荣筝和她坐在同一顶轿子里,两人说话也有个伴。 吴氏的年纪比马氏只小两岁,跟前养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大舅舅一家在江西的任上,大表哥却在河北沧州做官。吴氏也在沧州住过一段时间,却因水土不服,一去就躺下了,只好又回了汴梁,带着一双儿女,如今跟着申二太太帮着管家。 吴氏也是名门之后,性子温婉,待人接物皆没半点可挑剔的地方。荣筝也喜欢她这个大表嫂,两人虽然差了些年纪,可荣筝却觉得吴氏很温暖。 “我听丫鬟说你在给老太太裁衣裳?” 荣筝点头笑道:“倒瞒不住大表嫂。” 吴氏说:“难得你有这样的新意。我现在倒很少动针线了,一来是太忙,二来是根本坐不住。” 荣筝笑道:“家里也不缺大表嫂的这点针线。反正有针线上的人,要什么吩咐一声就好。早些时候我见姥姥还请外面的裁缝进来帮着做衣裳。” 吴氏道:“老太太有时候觉得外面裁缝做的样式好,所以会找人进来帮忙做。这些年家里的下人已经少了好些了。” 荣筝想,她三个舅舅,两个表哥都在做官,齐家在湖北还有上千亩的田庄,要说光景应该不错,怎么会越来越不好呢。不过自从外祖父走后,齐家是没以前的风光了,再因为少个擅于打点庶务的人,齐家的这些产业近些年来是折损了不少。齐家的那些铺子好几间都盘出去了。虽然家里为官的不少,可是齐家人口又多,薪俸又有限,属于进的少出的多,久了,难免有些露短。 就拿这次春宴来说,申二太太原本说只拿五十两出来开销,可是请德耀班来唱戏,就赏钱也要十来两的样子。又要做攒盒,又要摆盆景,算下来就有些短缺,还是吕老夫人自己又出了一部分钱才把这个空给补上。 “其实齐家家大业大,早些年比荣家兴盛不少,要是有个人愿意出来好好的打点庶务就不一样了。” 吴氏道:“家里这些爷们都想着自己的前程功名,哪个愿意出来打点。你三个舅舅,两个表兄都是仕途上的,家里的事自然顾不上。就看下面几个了。你四哥怕是不愿意,五哥二太太又那么宝贝,肯定也不愿意。剩下的就的堂亲了。” 荣筝心想这倒也是。有官做的话,谁还愿意回来守着。 “老太太又是经历过兴盛繁华的,让她突然要俭省,只怕委屈了她,所以这一两年来家里不管是裁减下人,还是裁减月例都没有算老太太的。她活了一把年纪,没有道理老了还让她过得不自在的。”吴氏想起了去年初老太太送了好些不错的好东西给荣筝,曾惹来了几房的议论,无非是说老太太偏心,什么都偏了外孙女。 “大表嫂不说,我还不知道齐家已经到这个地步了。” 吴氏笑道:“你在家里住久了就知道了。老太太前阵子还说要拿一些体己钱出来让再去苏杭一带买些好铺子,再购些祭田。偏生家里没个打理的人,也只好算了。” 荣筝想,要是知道齐家有些困难她也不帮着这个主意了,心中有些自悔。 姑嫂俩一路说着,很快就出了城门,一路往金林池而去。 一个时辰后,终于找到了姜花农家。 姜家娘子倒认识吴氏,见她来了,忙笑着迎了上来。 “齐大奶奶来了!您今天是来选花的?” 吴氏点头笑说:“今天要的花可能比较多。” 姜家娘子忙请吴氏等进花棚选花。荣筝也跟着进了花棚。见花棚里还有别的人,那人穿着靛青的褙子,梳着双鬟,身影倒有几分熟悉。 荣筝有些不确定的唤了一声:“莫非是李家十五小姐?” 李十五娘听见有人叫她,回头一看,却见是荣筝,脸上一喜,忙上来和荣筝攀谈。 “荣三小姐,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你,可真是巧合!” 荣筝笑道:“我和我大表嫂出门来选花的,十五小姐也是来选花的吗?” 李十五娘笑道:“我来看看,顺便来请教一下这里的姜娘子问问芍药怎么养。” 两人年纪相当,性格又相投,平时也很少见面,偶然见了总少不一番契阔。亲亲热热的拉着手说了好一番话,直到李十五娘的九嫂子过来和她道:“你倒聊上了,还不快来过来看看。” 李十五娘有些抱歉:“荣三小姐,回头我给你写信啊,我还有事要请教你。” “好啊,不过最近我都住在外祖家,你让人把信送到武学巷的齐家来。” 李十五娘抿嘴笑道:“好的,我记下了。” 李十五娘她九嫂把李十五娘给拉开了,走到一旁,压低了声音和她说:“你忘记了太太的训诫了,让你别和荣家的三小姐走得太近,你偏不听。回头太太知道了只怕又得训你。” “荣三小姐才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我和她说几句话怎么呢。我就看不惯你们这样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别人。” 李家九嫂无语凝噎,拉下脸道:“我可管不了你,回头太太要怪罪我也不会帮你说话的。” 吴氏这边也让荣筝帮着选花。荣筝看了一回,姜家的花棚虽然大,可是花卉的种类却没有王府里的齐全,可能是姜家没有建暖房的关系,所以一些南方才有的稀有花种这边是没有的。(未完待续。)!over 第九十九章 出事 !go 荣筝看了一番,心道齐家的花园里最多的是蔷薇、月季之类的四时花卉,牡丹也有数本,桃花、海棠也有。缺的正好是各种的兰蕙。 她选了五盆春兰,两盆蟹爪兰。吴氏选了两盆粉色的四季海棠,四盆白色、黄色、粉色不一的芍药。 除了这些花卉,荣筝觉得那些赏叶的盆景也挺好的,于是要了四盆文竹。又觉得那边上绿色的,圆溜溜的叶片,像铜钱似的盆景好看,便问姜娘子。 “那个是什么?” 姜娘子笑答:“是铜钱草。” “看上去倒挺雅致的,比那些红花看着要雅致不少。” 荣筝见那铜钱草的花盆里蓄的是水,不是土壤,倒有些意外,忙问:“养这个就需要水就行了吗?” 姜娘子点头笑道:“是啊,就和养睡莲差不多。小姐打算自己养吗?” 荣筝原本对养花草没什么兴趣,不过此事倒愿意尝试,忙问:“很难养吗?” “还好吧,比起一些娇养的花草来说,这个算容易的。我这里还有一些刚发出来的小苗,你要是愿意养的话,我可以送你一些幼苗。” 荣筝听说忙答应了下来,又赶着请教了一些培养的方法。本来还说要买几个种铜钱草的花盆,姜娘子却道:“这个不需要多大的花盆,用一些碗盏就能养的。养这么一盆放在书房里很好看。” 吴氏见买的差不多了,又和姜娘子算了价钱,总共下来需要四两二钱银子。她想价钱倒还是能接受,又和姜娘子交代:“今天我们带不走这些,请二月二十一这一天帮我们送到武学巷的齐宅吧。” 吴氏又付了订金。 姜娘子便让自己的儿子给记了一笔,她怕出来久了家里人不放心,便拉了荣筝道:“荣妹妹,我们该回去了。” “好的。大表嫂请先等一等。”荣筝又和姜娘子请教了好一些。见李十五娘还在那里看花,要走了总得上前打个招呼。 “十五小姐,我们已经选好了。回头再聊啊。” 李十五娘回头笑道:“你们还真快,记得等我的信啊。” 荣筝便跟着吴氏出了花棚,正要准备上轿子走了,却见前面来了一顶轿子。轿子旁有两个随行的妇人。轿子后面有一匹马,再看马上的人,似乎有些熟悉。 轿子很快就停下了,妇人从轿子请出了一个素服淡妆的贵妇。 那贵妇不是别人,正是端惠郡主。 吴氏自然也认得端惠郡主。认为既然遇上了少不得要上前招呼,忙携了荣筝一并前往。 “不知郡主降临有失远迎。”吴氏说着便上前行了个福礼。 端惠看着眼前的吴氏有些眼生,不过她倒是一眼就认出了荣筝来,点头道:“原来荣三小姐也在。” 荣筝随吴氏一道行了礼,听见郡主如此说,忙笑答:“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见郡主娘娘,真是巧。” 端惠点点头,又问:“你们也是来选花的吗?” 吴氏顺便把家里要办春宴,请郡主光临的事一并说了。 端惠听后有些为难道:“还不知那天我有没有空,再看吧。” 马上的人已经下来了。走到了前面。 荣筝举目看去,却见沐瑄穿了身石青色的福纹直裰,很意外的见他戴着一顶紫金冠,和当初在普慈寺第一眼所见的那个人气质上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沐瑄见是荣筝微微的向她颔首,荣筝亦向他福了福身。 吴氏还在和端惠寒暄,沐瑄却走到荣筝的身边,低声问了句:“上次向小姐打听雷波的住处,小姐说的什么在下没有听明白,所以还要向小姐请教。” 荣筝汗颜,那就是说沐瑄这些日子都没找到雷波?她只好轻启朱唇告诉沐瑄:“他如今暂且住在杏花巷。你去那边打听荣家的宅子在什么地方就会有人告诉你了。” 沐瑄心道。雷波如今还是住在荣家吗? 沐瑄又向荣筝道谢:“多谢小姐相告。” 荣筝显得很淡然说:“举手之劳而已,你自己去找他吧。” 吴氏已经和郡主说完了话,回头要叫荣筝该走了,却见荣筝正和沐瑄说话。一时有些恍惚。 荣筝忙和沐瑄道:“大表嫂正等我,该告辞了。保重!” 沐瑄颔首。 回去的时候荣筝依旧和吴氏同乘一顶轿子。 才坐好不久,吴氏便问:“荣妹妹和那王府里的大爷很熟吗?” 荣筝仔细想了想才道:“算不上吧,不过偶然见了面能说上两句话,也就这样的程度。” 吴氏才笑说:“原来如此。” 荣筝又说:“不过是几次机会巧合渐渐的也就相互认识了。”她觉得和沐瑄也就局限于认识的阶段,沐瑄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她却是一点也不清楚。 吴氏略微的松了一口气,又和荣筝道:“外面关于这位王府里的大爷传言并不是那么好。” 沐瑄的传言?她怎么没听过?不免有些好奇,忙问吴氏:“大表嫂,传言都说的是什么?” 吴氏见荣筝有些急切的样子倒有些诧异,又笑道:“不过就说这个王府里的长子体弱多病,是个早夭的相。什么命格不好之类的话。你看看他长得那么好,当真应了那句‘以色示人,众不牢靠的话’。” 荣筝对前世的沐瑄是印象很模糊,他前一世到底活了多久她却是不知道的。不过她听得吴氏这样说不免笑了出来:“大表嫂这话倒有意思,通常不是形容女子吗,那沐家的大爷又不是女人。” 吴氏笑道:“意思就是这样的,我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别的话来形容。妹妹就别笑话我了。” 两人一路说笑着回了家,去吕老夫人那里回了话。黄昏时,下了学。齐钊和齐钧兄弟俩一并来了。 齐钊见荣筝在此,悄悄的晃了一下齐钧。齐钧立马就挨了过去,陪笑道:“荣妹妹今天都忙什么呢?” 荣筝如实回答:“去城外选了几盆花。” 齐钧就顺势说道:“原来出门了。现在正是春光明媚的时节,出去走走也挺好的。” 荣筝想,他们出去都是办事的,事情办妥了就回来。哪里有什么闲暇去逛。 荣筝将姜娘子送的铜钱草的幼苗按着姜娘子说的种下了,心道要是成活了,等到长大一些,家里的几位表兄弟和表姐妹们每人要送一盆才好。 蕴霞见她种草。笑着摇头说:“你疯了,现在开始种草了,为什么不学人家种花?” 荣筝抿嘴笑道:“你懂什么,以后长好了我送你一盆。” 蕴霞却不喜欢不大开花的植物道:“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是喜欢我院子里种的那些石竹。” 铺子里已经开张了。这两天肖禄来回的跑,可累坏了他。刚开始经营,每天的事情繁杂,好在别永贵以前在铺子里帮工惯了,见识得也多了,两三天下来也没出什么事。 只是铺子才开张,生意平平。 荣筝也不着急,刚刚有个开端,想着第一个月不折本就当是赚钱了。 春宴的事进行得很顺利,剩下的事不关荣筝多少了。她按着二舅母说的抄完了《女则》和《女诫》。剩下的时间很多。她的心思就放到了替外祖母做衣裳的事上。 又过了两日,荣筝午睡才起,正准备做衣服,肖禄却一脸焦虑的过来了。 “小姐,铺子上出事了。” 荣筝惊讶道:“出什么事呢?” 肖禄说:“上午,别掌柜抓到了一个偷东西的小贼。原本事情也不大,那小贼只要把钱付了就没事了,那贼竟然不承认,别掌柜一怒之下就打了那贼两拳,可能拳头重了些。几拳下去,那贼就躺到了地上,人事不省的。别掌柜十分害怕,让我来告诉小姐。” 这才几天。就出事这等的事。荣筝听得心惊肉跳的,忙问:“请大夫来看过没有?” 肖禄忙道:“来看过了,可是大夫也没法子那人还躺在铺子里,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小姐,接下来该怎么办?要是那人死了,别掌柜是不是就要担上人命?” 荣筝想到了已经怀了孕的紫英。心里突突的跳着。不行,先不能慌,眼下只有她站出来主持这件事。铺子好不容易才做起来,不能就这样毁了。 荣筝怕事情越来越严重,必须得控制下来,她便吩咐紫苏:“你去帮我准备纸笔。” 紫苏忙去照办,等到紫苏铺好了纸,研好了墨,提笔要书写的时候,手却抖得厉害,怎么也控制不住。 紫苏见状,焦急的唤了一声:“小姐,您得挺住啊。” 荣筝搁了笔,大大的舒了一口气,心中微定,又握了笔书写。不一会儿就写了一封信,她拿信封装好了,便交给了肖禄:“你跑我跑个腿,送这个信到我三叔手上,请他务必去铺子上看看。” 肖禄答应着就去了。荣筝想,希望她把荣家的牌子搬出来时,多少能有些威慑。可是心里还是突突的跳个不停,在家也没个片刻的安静,思虑再三她去了一趟吕老夫人那里。 “姥姥,我有事想要出门一趟。” 吕老夫人便问道:“你要去哪里?” 荣筝开铺子的事齐家还不知道,所以起初她准备写信给二舅,请他帮忙,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又给压下去了。她已经有了应对的话,忙说:“娘以前陪嫁的那处宅子出了点事,我想要去看看。” 吕老夫人微诧:“是杏花巷那边吗?” “是的!” 吕老夫人又道:“什么事要你出面?” 荣筝说:“不过是两家人发生了口角。我去看看也才心安。” 吕老夫人也没有再接着问下去了,便答应了荣筝的要求。又吩咐了护院相送。 荣筝带了紫苏就出了门,一路往杏花巷而去,好在杏花巷离她的铺子不算远。铺子那边她不方便过去,就在杏花巷等着,她得知道事情的进展,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好不容易到了杏花巷这边,负责看守这边宅子的依旧是槐子一家。荣筝见槐子看上去比肖禄小许多,却是个十分聪慧伶俐的人。 她便将槐子叫来,吩咐他:“你去**坊那边的文翰铺子上看一看。有什么情况都来告诉我。”又将之前的事告诉了槐子。 槐子答应着就去了。 荣筝暂且在这边歇脚,一心都惦记着铺子。过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槐子就回来了,荣筝忙问:“铺子上怎样呢?” 槐子说:“还是围了许多人,看样子是想讹上我们了。” 荣筝咬牙恨道:“偷了一匣墨,不过两分银子。他也付不起?我才不信。”她打算自己去铺子上瞧瞧,看看那人到底想要玩什么花样。 听见荣筝要去铺子上,紫苏到底有些不放心,忙劝道:“小姐也用不着亲自出面吧,要是出个什么岔子,可怎么好?” 荣筝握拳道:“就这样来回的传话耽误事,我是得去看看。” 紫苏见荣筝坚持,便知道她说什么都没用了。只是还有随行的齐家护院,这样一来,只怕开铺子的事会瞒不住。此时也没别的计较,荣筝只想着能顺利的渡过眼下这个关口。 她匆匆的往铺子上去,那些看热闹的人见突然多了一位穿金戴银,花容月貌的小姐,纷纷看向了她。 荣筝对一切视若无睹,径直的走向了大堂。别永贵垂头丧气的坐在角落里,一脸的手足无措,两眼无神。 账房、伙计都在另一边,一副畏畏缩缩怕惹事上身的样子。 荣筝看见了地上躺着的那个小偷,一身蓝不蓝灰不灰的粗布衣裳,瘦瘦小小的,哪里知道就是个贼呢。 别永贵见荣筝来了,慌忙的起身,有些颓丧的说道:“小姐怎么来呢?” 荣筝看似平静的说:“我不放心,所以来看看。他在地上躺多久呢?” 别永贵说:“躺了快两个时辰了。”他说着就对荣筝跪下了,急迫道:“小姐,我敢保证没有下狠手,不过给了他两拳,想让他尝尝苦头,哪知就这样了。小姐,我真没打算要他的命。” 荣筝点头道:“我知道的。大夫是哪一位?” 别永贵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扎着灰色头巾的人。(未完待续。)!over 第一百章 解决 !go 荣筝忙走上前询问那大夫:“这个人到底有没有什么危险,受过多重的伤,怎么就不肯醒呢?”荣筝急于知道答案。 大夫道:“他醒不过来,也没办法的事。” “你替他把了脉,检查过吧?” 大夫点点头。这个大夫看上去像是四五十的样子,须发都有些灰色了,还没老到昏聩的地步。 荣筝又问:“没有什么大伤吧?” 大夫茫然的答应着。 荣筝心下有了个念头,便说:“大夫把您的银针借给我一用。” 那大夫却是一脸的懵懂,弄不清荣筝到底要做什么。 荣筝硬逼着大夫开了小药箱取了针筒出来,取了一枚最长的银针,不由得提高了音量和那大夫说:“大夫,这银针应该有三寸长吧,是不是最长的一根?” 大夫搞不清荣筝要做什么,心道这个小姑娘莫非是觉得这针好玩,自己要给地上的人扎针不成,这个可不能乱使,弄不好要出人命的。 大夫只好硬着头皮道:“这个不是最长的,最长的针有两指长。” “那快拿给我看看。” “小姑娘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死马当活马医啊,取了长针来,我照着这大腿扎几针,说不定他就醒了。” 大夫听得大惊失色忙道:“小姑娘家家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又不知道穴位,扎错了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不怕。不过我这手没个轻重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疼。万一扎错了地方会不会半身不遂,走不了路什么的,我也顾不得了……”荣筝说着就招手叫来了别永贵:“你过来帮他把裤腿卷起来,我要扎一针,万一扎对呢……” 别永贵惊惶的看了一眼荣筝,荣筝急切道:“还愣着做什么,过来呀!” 别永贵只好上前,蹲下身来,就要撩裤腿,就听得外面看热闹的说:“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你这不是谋害人命么,要扎针也轮不到你!” 荣筝先伸手在那人腿上掐了一记,那人却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当时在场的人都懵了,眨眼间那人就逃窜了出去。 众人瞠目结舌的还有些看不过来,其中不乏不明真相的说:“真没看出来啊,小姑娘竟然这么厉害,一针下去就把人给救活了。” 那大夫红透了脸,讪讪的收拾好了针筒,便准备回去了。 良久,别永贵才回过神来,呆滞的望着荣筝,喃喃道:“小姐,这么说那个人没事?” “你看他跑得比老鼠都快,哪里有什么事。我说你啊,早就该恐吓恐吓他,也不会闹得这样大。” 别永贵一脸愧疚道:“我只当自己真的伤到了他,脑袋早就蒙了,哪里还能想到这些。要不是小姐这样的激他,只怕他还会继续耐在这里。” 荣筝道:“这世上什么人都有,见怪不怪。以后多长个心眼。” 看热闹的见没什么事纷纷就散去了。 这时候肖禄才带了荣渝赶来。 肖禄一进铺子,见地上躺着的人没了,很是疑惑道:“那个小偷呢,怎么不见呢?” 别永贵说:“跑了。” “跑了?”肖禄还只是不信,心道不是一直昏迷么,还以为闹出了人命,没想到竟然是一场骗局。他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身后的荣渝,垂头道:“三老爷,怕是让您白跑了这一趟了,真是对不住。” 荣渝捻须看了两眼,点头说:“这铺子倒还有些意思。”他还是第一次来这间笔墨铺子,不由得打量起来。 荣筝本来内间和账房说话,听见了荣渝的声音,连忙揭了帘子迎了出来,荣筝福了福身,含笑道:“三叔来了。” 荣渝看到她后显得有些诧异,忙道:“你怎么在这里?” 别永贵便将刚才的事给荣渝说了一遍,荣渝听后笑赞:“没想到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出了这等事倒不心慌,做得很好!” 荣筝见三叔夸赞她,不免笑道:“我也实在没有法子了,只好激他一激,没想到是个贪生怕死的软骨头。要真是不为所动我也没法子。” 别永贵如今还有些汗颜,忙问:“倘或那个人一直不起来,小姐当真要对他的大腿扎针啊?” 荣筝道:“我哪里敢啊,我又不懂岐黄之术,倘或这一针下去当真要了他的命怎么收场?” 别永贵现在才知道荣筝只是想吓吓那个人。 荣筝顺便问候了家里人,荣渝有问有答,后来见没什么事就回去了。 荣筝看了一眼这个账房,心里对他有些不满意,铺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竟然躲得远远的,生怕惹事上身。久了,只怕还会生事,看样子还是得用自己信得过的人。 荣筝自然而然的想到了雷波,原本打算让他在荣家的铺子上学个一两年的,看样子是等不及了。她带着紫苏又回了一趟杏花巷。 荣筝坐在中堂里,找了槐子问:“雷波每天什么时候回来?” 槐子说:“不一定有时候天黑才回,最早也要太阳落山的时候。” 荣筝可等不了他那么久了,怕耽搁得久了回去外祖母担心,想了想便和槐子说:“你知道他在哪里吧?” 槐子点点头。 荣筝便让槐子去铺子上把雷波叫来,她在这里等他。 管杏花巷宅子的是别恩家,但自从别永贵娶了紫英后,他们在他处买了房子,这一处一直由槐子和她娘住着,如今又多了一个雷波。 槐子娘是个普通的妇人,看上去老实巴交的,言语很少。荣筝问了她两句话,回答得吞吞吐吐的的,一点也不爽快。心道槐子那么灵巧的一个人,母亲却如此的木讷,莫非槐子随了他父亲。 她听见了院子里的脚步声,心道莫非是槐子带了雷波回来了,倒也快。 她忙起身走到了门槛边,却见一个青年公子迎着斜阳走了来。泛着橘黄的阳光洒在他一身靛青的衣袍上,整个人仿佛都镀上了一层光芒。荣筝微怔,心道他怎么来呢。 沐瑄看见了一手扶门站着的女孩儿,红衣白裙,梳着垂鬟髻,婷婷袅袅。他的步子一滞,迟疑了下才走上前与荣筝见礼。 “不知荣三小姐在此。” 荣筝笑着点头:“还真是巧啊,你来找雷波的?” 沐瑄说:“他让我来这边等他,荣三小姐也是来找他的?” 荣筝道:“有事要和他商量。” 沐瑄一时有些无措,不知是该进屋等,还是该在院子里站着。毕竟他和女子没什么相处的经验,又怕唐突了人家小姐。 正好荣筝开口了:“沐大爷在外面站着做什么,进来坐吧。我让槐子去叫雷波了,兴许过会儿就回来了。” 沐瑄没有拒绝,荣筝便让紫苏去帮着槐子娘烧水沏茶。她坐了下来陪着沐瑄说话,自然而然问候了郡主。 沐瑄真切的回答了。 荣筝无意间瞥到了沐瑄手腕上的一串白檀的十八子,心道他倒不管什么时候都戴着这个。 寒暄了几句,荣筝找不到话说,两人默坐了一会儿,直到紫苏端了茶上来。 荣筝坐了个请的手势,又道:“不是什么上等的好茶叶,还请沐大爷将就。” 沐瑄也不是个挑剔的人,颔首说:“不要紧的。”他也着实口渴了,好不容易上了茶水,却又烫得紧。他慌忙之下要去拿茶盖撇茶沫,一时手滑,茶盖顿时就掉在了地上,一声清脆的声响,盖子裂成了几片。 沐瑄有些尴尬的说:“对不住,一时没有拿稳。”说着便要去拾地上的碎瓷片。 荣筝忙阻止他说:“你坐着别动,会有人收拾的,当心割伤了手指。” 沐瑄却道:“我又不是姑娘家,怎么会那么不小心。”嘴上这么说着,一不留神还是叫一片碎瓷把手指给划出了一道口子,荣筝亲眼见那殷红的血珠冒了出来,几步走了上来,蹙眉说:“我说什么来着,你偏要逞强。” 她想起了前世官哥儿贪玩,有一次不小心被小刀划伤了手指,后来流血不止,廖大太太抓了一撮香灰止血的事,眼下没有专门止血的药,也只好如此了。 正好这中堂上还有一个香案,荣筝踮了脚才够着了香炉,抓了一小撮香灰,走到沐瑄跟前,将香灰撒在他出血的手指上。 “暂时只有这个土法子了,又不能让它一直流不停,要还是止不住的话,你去医馆看看吧。”荣筝一脸的焦急,她顺手将沐瑄身上的一条手绢抽了去,轻轻的替他包扎好,蹙着的眉头才渐渐的舒展开。 荣筝不由得抬头问他:“疼不疼?” 她这一猛然抬头,却见沐瑄一双深邃的黑瞳正凝视着她。荣筝脸一红,往后退了几步,低下头去,显得有些尴尬。 这时候才听得他说:“不疼的。” “没有伤到骨头吧?” “不过是个小伤。” 听他的语气永远的是那么的云淡风轻,荣筝便想应该没有什么事,她舒了一口气。她也不坐了,而是踱步到门边,瞧着时候不早了,心想要不要还是先回去。她留了话让雷波空了去齐家找她? 荣筝这么想了,便叫紫苏。 紫苏正和槐子娘在树下说话,听见荣筝喊她,忙过去道:“小姐,有什么吩咐?” 荣筝说:“你去问槐子娘,让她给我找一份纸笔来,我给雷波留两句话就回去了。时候不早了,一直耽搁下去怕误了事。” 紫苏答应着便去找槐子娘。 很快的就拿来了纸笔,荣筝坐在桌前从容不迫的写了一封短短的书信,又交给了槐子娘:“等雷波回来麻烦你把这个给他。我得走了。” 槐子娘木讷的点点头。 荣筝看了一眼屋里那位一直一言不发的沐瑄,心想要走了总得和他打个招呼。她略福了福身说:“沐大爷保重,我不能再耽搁了。” 沐瑄颔首道:“我送小姐一程吧。” “不用的,我有紫苏,还有外面的那两个护院。” 这里正告着别,却听得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荣筝回头一瞧,却见槐子终于把雷波给带回来了。 雷波匆忙几步上前,忙给荣筝请安:“有点事耽搁了会儿,让小姐好等。” 荣筝微笑道:“你回来得正巧,再晚半刻钟我们就走了。” 雷波又见了沐瑄,向他作揖。沐瑄点点头,知道这主仆俩有事要谈,他主动去了外面 院子里的两个护院看了他一眼。沐瑄视若无睹。他抬起被包扎了的手指瞧了瞧,脸上扬起了一抹淡淡的苦笑。生平第一次,除了遥远记忆里的母亲和他姐姐,第一次有异性如此的关心过他。看着这个包扎得并不算好看的手指,他脸上的表情柔和了好些,心底没来由的浮出一丝很异样的情愫来,这种情绪很淡,淡得连他本人都没有发觉。 荣筝让雷波坐,铺子里的事她没有和雷波提,倒是关心起了他在荣家铺子里当差的事。 “你在那边还习惯吧?” 雷波说:“早就习惯了。” “说来还有些对不住你,本来想着让你跟着三叔他们历练一两年,将来出去见见世面,增长一点见识。可是眼下我想让你回来帮我,你看……” 雷波忙道:“小的这条命是小姐救的,小的随时听从小姐的差遣。” 荣筝听他这样说,依旧有些歉意,忙道:“现在我自己在做那间笔墨铺子,人手方面有些缺。想着找两个可靠的人帮忙。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就安排你过来。**坊离这边的宅子也近。” 雷波连忙应承了下来。 荣筝失笑道:“当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你的才能我早就知道的,只怕将来还需要你多多帮忙。” 荣筝交待了雷波几句,想着不敢再耽搁,便起身告辞。雷波也不好挽留,便起身相送。沐瑄瞧着荣筝当真要走了,忙上前和她道别:“荣三小姐珍重!” 荣筝回头嫣然:“你也保重,替我给郡主问声好。” 沐瑄有些失神的点点头。 荣筝坐上了车子,雷波依旧有些不放心,和齐家的护院再三叮嘱了,目送着他们出了巷口这才折身回去。(未完待续。)!over 第一百零一章 心动 !go 沐瑄站在晚霞里,任由那霞光映红了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雷波上前歉意道:“让沐大爷久等了。” 沐瑄才从怔忪里回过神来,他道:“我来找你商量点事情。” 雷波道:“请沐大爷屋里坐。” 他又拿了两百钱来,吩咐槐子去前面的街上买些酒,买些熟食过来。当初沐瑄让崔尚州接雷嬷嬷来汴梁,沐瑄把雷嬷嬷照顾得很好,临走时还赏了那么多的东西,雷波感念沐瑄的恩德,所以待沐瑄也多了几分敬重。 没多长时间,槐子就回来了。买了一坛女儿红,一斤卤猪头肉,一只烧鹅,一大碗脆羊肚,两样荤点心,一斤天目笋脯。 两人其实也吃不了这么多,雷波便把猪头肉和点心给了槐子和他娘。 这边摆了菜,斟了酒请沐瑄上坐。 沐瑄很少沾酒,荤菜也不大吃,基本上保持着以前住在庙里的生活习性。所以看着半桌子的菜,他只对笋脯下筷子。 雷波自然不清楚,还以为沐瑄王府里出来的公子爷对饮食讲究,吃不惯这些粗陋的吃食。沐瑄很直接了当的与雷波道:“我想请你找个时间把你母亲接到汴梁来。” 雷波道:“才小姐派了我事情,只怕短期内是出不了汴梁了。” 沐瑄听说倒也不为难他,而是说:“那你母亲还住在南阳吗?” 雷波道:“前不久收到了我姐夫的书信,说母亲已经回荥阳去了。” 沐瑄道:“我想接她老人家回汴梁,让她和你团聚。我给你们买处宅子,你们住着,怎样?” “沐大爷!”雷波微微的有些吃惊,他知道母亲给跟前这位公子爷做过奶娘,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没想到这位爷倒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他缓缓的把下半句补充完整:“怎么好让沐大爷破费,再有也不知道母亲愿不愿意跟我住一块儿。” “和儿子住一起有什么不愿意的,嬷嬷渐渐的有了春秋。你也该孝敬她。” “道理是这样没错。可母亲想着自己还能动的时候帮姐姐一把,我姐姐又没公婆,我母亲帮她看孩子,姐夫又要忙买卖。只怕是走不开。” 沐瑄听后略微的有些失望,只好道:“那我接了她来住一阵子,不长住也行。” 雷波对王府里的事一无所知,但他知道自小母亲都告诉他和姐姐,不让他们说出母亲曾做过奶娘的事。对王府更是讳莫如深。还带着他和姐姐来回辗转了好几个地方,像是在躲避什么,直到前两年才安定下来。 母亲的举止,以及现在沐瑄的格外热情,都让雷波觉得当年母亲从王府里出来肯定是发生了一件天大的事,母亲或许是知情者,而这个秘密的背后很有可能带给他们家不幸,所以才一直守护着这个秘密。 他现在和姐姐都长大了,不再需要母亲的庇护,该他们来庇护母亲。要是有什么危险他们绝对不会让母亲身陷其中。而眼下竟让雷波有了这个警觉。他本能的想,沐瑄想接他母亲来汴梁,肯定不是什么单纯的要他们母子团聚这么简单,或许和当年的事有关系。、 雷波久久的没有说话,让沐瑄感到诧异,忙问:“怎么,你觉得不方便吗?” 雷波喝了点酒,但头脑依旧十分的清醒,他含笑道:“不,不是的。只是心里有个疑惑想要请教沐大爷。正好跟前没有旁人,还请沐大爷相告。” “你有什么疑惑请说。” “小的时候,母亲回到了荥阳,我们家里的人都很高兴。但后来母亲却并不向我们提半个关于王府的字,甚至不让我们和外人说她曾经做过奶娘。刚回来的那几年,带着我们东躲西藏的,去过好些地方。小的时候不懂得,后来大一些才知晓。想着母亲当年从王府里出来肯定没那么简单。这些年来我心里也早有了疑问,所以想请问沐大爷。当年母亲出来的时候,王府里是不是出过什么大事?” 沐瑄沉吟了才道:“那一年我母妃走了。” 这件事雷嬷嬷从未向一双儿女提起过。雷波愣怔了下,本能的感觉道:“那我母亲当年是不是犯过什么大错?” 沐瑄茫然的摇头道:“那时候我不过才五岁。什么也记不得了,没过多久,家里人就把我送到了普慈寺里。我在寺里住了十几年,对王府里的事更知之甚少。” 这让雷波很惊诧,他第一次为沐瑄作为豫王的嫡长子而没有被封为世子感到奇怪,而更奇怪的是作为亲王的嫡长子竟然是庙里长大,和真正的家人却十分的疏远。 沐瑄也能感觉到雷波的担心,他缓缓说道:“你放心,我只是对当年的一些事还有些疑惑,所以想找她问问情况。绝对不会让她去做什么危险的事。她毕竟也是奶了我一场的嬷嬷。当初的四个奶娘现在只剩下她了。当年哺育之恩我还没有报呢。” 雷波思量再三才道:“我告诉你荥阳的住处,接下来的事我就不过问了。只是母亲来暂时让她住哪里呢?” 沐瑄道:“还是我给你们买一处宅子吧。”他手上还是有几个闲钱的。 “这个当真承受不起。” 沐瑄怕雷波觉得为难,又说:“要不我出面和你们小姐说说,暂时借她这处宅子住一住。我看也有十几间屋子,肯定能住下的。” 雷波这次没有反对。 两人谈了将近半个时辰,沐瑄便起身告辞。雷波照旧把他送到了巷口,沐瑄上了马说:“你回去吧,我认得路。” 雷波又说:“小姐那边我自己说吧,就不劳烦沐大爷了。” “怎么说是劳烦,本来就是我的主意,你不用操心。”他已经握了缰绳,夹了一下马,身下的马儿便跑了起来。 很快的人和马就消失了在夜色里。 等到沐瑄回到栖霞山庄时,已快到二更天了。 他想着姐姐在家等了半下午,回来了总得去报句平安,因此也来不及换衣裳便来到了锦绣院。 端惠果然已经等得不耐烦,见沐瑄终于回来了。脸上的神情才缓和了些,关切道:“你去什么地方呢,我让人找你也找不到。” 沐瑄淡然道:“有点事,我进城了一趟。” 端惠见他好端端的站在面前。又听得他哪云淡风轻的口吻,心道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因此便不再追问。不过当她看见了沐瑄包扎的那根手指,立马指着问:“你手怎么呢?” 沐瑄心道到底疏忽了,忙把手往背后藏。道:“没什么,不过受了一点小伤。”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是不是?”端惠微愠。 “姐姐,我哪里有,您就别胡乱猜疑了。不过是拿碎瓷片化了个小口子,出了点血珠而已。” 端惠却道:“我不信,当初你淘气被猫抓伤了哼也没有哼一声,一道小口子你却包得这样严严实实的。是不是伤到了筋骨。” 沐瑄想都是荣筝担心他的关系,不然这点小伤他怎么会放在心上,进而让姐姐误会。只好当着姐姐的面解开了包扎的手绢,洒在上面的香灰和着血迹已经干涸了,沾在了手指上。他轻轻的擦了擦,露出了一道细细的暗红色的纹路,像是一条线。 端惠亲眼见了,才放了心,不过还是觉得奇怪,又道:“你几时这么胆小了?” 沐瑄抿了下嘴唇,他对今天发生的所有事一个字也没有提。 “对了,我正好也审审你。” “我做了什么错事姐姐要审我?” “还说没有做错。那我问你。这阵子来王妃给你提了好几门亲事,你怎么一门都没答应啊?” 沐瑄道:“这些我都不喜欢。” “那你要什么样的女子才喜欢?我问你,你是不是会一直拿自己不中意当幌子,然后就把这事一直拖下去?其实你压根还是不想成亲对不对?” 沐瑄想。这不是明摆着的嘛,他当初是被姐姐带到坑里去的,不然哪会动了这个凡心。不过这些话他自然不可能和郡主明说,只好敷衍道:“姐姐误会了,要是遇到心满意足的,肯定会答应。” “哼。你在我面前就别耍什么花样了。这些人家的女子还不好?不是书香世家的闺秀,就是仕宦家的千金,有几个我还是见过面的。我看都配得上你。你眼光也不要太高了,当心挑花了眼!” “姻缘,姻缘,自然得讲缘分。我与这些人没有缘分,姐姐也不能强求。” 端惠见弟弟伶牙俐齿的,也不好再说了。 “今天晚了,你早点休息吧。明儿随我一道回趟府里。” 沐瑄直截了当的拒绝了:“姐姐回去就行,我就算了。” 端惠咬牙:“什么叫算了。现在你的事还要家里多帮衬,这一层还绕不开。” “姐姐又何必为难我,你明明知道我对那个所谓的家并无什么亲情可言。要不是我牵挂着姐姐,我这辈子就跟着圆空师父远离红尘了。” 这是端惠最不愿意听到的话,她含泪道:“君华,都这时候了,你还说这些。还不快快把这个念头打消。” 沐瑄见姐姐焦急的样子,他意识到自己失言,沉默了片刻方说:“姐姐,你自己回去吧。不用事事都叫上我。” 端惠叹息了一声。 临走前,沐瑄想起了一事,突然问道:“二十三齐府的春宴姐姐准备去吗?” “还没拿主意。可能不去。” 沐瑄道:“姐姐还是应该去,难得他们齐家还惦记着当年的人情。” 端惠有些错愕,原来她弟弟还不是十分的不知人情世故。 等沐瑄回到棠梨书斋不久,天空就突然下起了夜雨。雨声簌簌,落在青瓦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沐瑄觉得清寒透幕,想起了儿时母妃教的一句诗“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手指上的伤对沐瑄来说本不是什么大碍,但他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想到荣筝为此着急的样子,想起了荣筝,便又不自禁的把两人认识的点滴回忆了个遍。他已经记不大清楚两人什么时候见的第一眼,只是那次在王府里的相遇,他差点掐死了她。如今想来还有些后怕,当初为何他就那么肯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下狠手。看着她在面前瑟瑟发抖的样子,难道那时候的他就没心软过么? 荣筝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他第一次对这个女人有了强烈的好奇心。想起曾让崔尚州打探的那些,却始终无法在他心中完美的勾画出她的具体形象。他觉得这个女人有点意思,却是在不经意间拨动了他的心弦。 生平第一次,沐瑄为了一个女人而失眠了。回想起来,这让他竟然觉得有些难为情。 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歇下来了,晨阳染白了窗户纸。这一天早上他没有去园子里练剑,起得晚了些。披了件单袍踱步到窗下,他伸手推开了窗户,果然见一片泥泞。昨日还开得灼目的梨花,今天就凋谢了好些。 一夜的北风,让枝头上的花运气好的飘到了草垫上,运气不好的,就直接堕入了泥泞里。沐瑄不免触景生情,心道世人常把女子比做花。一生何其的短暂,像他母妃,还没开好就谢了;又好比他姐姐风光的日子没有过多久,就已经绿叶满枝,韶华不再了。 那么荣筝将来又是怎样的际遇,她又会遇到怎样的人。要是个知冷着热的倒还好,或许琴瑟和鸣的美满的过一生。倘或要是遇人不淑,就和这堕入污泥中的梨花没有两样。 他的这些喟叹之后,心中却突然拿了个主意。他拢了下衣裳,系好了带子,大步往锦绣院而去。 端惠忙着要回王府去,突然见沐瑄来了,含笑道:“你改变了主意,要和我一起去,是不是?” “不是的,我有话要和姐姐说。” 端惠见他郑重其事的样子,住了手边的事才要问他什么事,却见丹橘匆匆走来禀报:“郡主,福建那边来人了。” 端惠愣了愣,忙问:“人在哪里?” 丹橘说:“在二门上候着的,郡主要不要见?” 端惠忙道:“既然已经上门了,也没有赶走的道理。请了过来吧。”她觉得纪家找来就不会有好事,低头想了一回,见沐瑄站在跟前忙问他:“君华你刚才要说什么?” 沐瑄却摇头道:“已经没事了。”(未完待续。) ps:猜猜沐瑄到底想向郡主所什么……!over 第一百零三章 捅破 !go 纪家的人在汴梁逗留了将近二十来天,端惠郡主态度明确,王府那边又没门路。纪鼎夫妻只好灰溜溜的又回福建去了。 且说荣筝在齐家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开铺子的事最终还是没有瞒过吕老夫人。 吕老夫人听说后,点头说:“你有这个想法不错,自己经营,总比租赁出去每年挣那两个钱好。你也是个傻丫头,这些事瞒着我们做什么。你和我们说了,你的舅舅们也会帮你。你一个没有出阁的姑娘家有些事不大适合露面。” 荣筝含笑道:“姥姥说的我都记下了。” 吕老夫人又道:“你能把你母亲留下来的陪嫁经营得好也是件本事。年前的时候你让人送了庄上出的东西,我尝过了,味道不错。” 荣筝笑说:“姥姥喜欢就好,我还想不知怎样孝敬您呢。” “傻孩子,你有这份心意就好了。” 蕴霞听说荣筝自己开了间铺子十分的羡慕,拉着荣筝说:“你真厉害呀,能自己挣钱花。” “刚开张不久,还不知能不能赚钱。不过好在爹爹支持,只好试试看了。” 蕴霞又道:“要是你开间首饰铺子,或是香粉铺子该多好啊。我向你买东西,你肯定能便宜些。偏偏是卖笔墨的……” 奶娘听见了,不免笑话蕴霞:“小姐说这话也不怕荣小姐恼。” 荣筝笑道:“我为什么要恼。我们姐妹间有什么就说这样,这样才显得更是姐妹。” 蕴霞就喜欢荣筝这样爽快的性子。荣筝又拉着蕴霞去看她培育的那几盆铜钱草。因为照顾得不错,铜钱草已经顺利的活下来了,还冒出了新绿的叶片,圆溜溜的十分可爱。 “你要不要养,我送你一盆?” 蕴霞嘟着嘴说:“养这个很麻烦吗?” “还好吧,那个姜娘子都告诉过我怎么养。这样一盆摆在书房里也很雅致,比摆什么花卉的看着顺眼。” 蕴霞这次没有谢绝荣筝的好意,满意的收下了一盆铜钱草。 后来荣筝又分别给蕴欢、蕴虹送了一盆。还剩了两盆,她自己留了一盆。最后一盆打算给齐钧。 齐钧的那一盆荣筝是打发红螺送去的。 第二日一早齐钧见了那盆绿油油的草很是新奇忙问:“这个是谁摆在这里的?” 春芽笑道:“昨晚就告诉五爷了,哪知你又给忘了。是荣小姐打发丫鬟送来的。” “荣妹妹?我是听过她自己种什么花来着,怎么只见叶子不见花?” 春芽握嘴笑道:“听说这个就是赏叶的,不赏花。” 齐钧听说才留意起来。青花瓷的水盂里,三四棵幼嫩的绿苗显得很弱小,不过圆溜溜的叶片却十分的可爱。看惯了那些姹紫嫣红,这一抹新绿的确让人眼前一亮,让人心旷神怡。 齐钧喜道:“荣妹妹的心思果然与众不同。”他披上了衣服就径直往吕老夫人的院子跑去。 荣筝刚起。丫鬟们正伺候她梳洗,齐钧挑了帘子一角向内张望了一眼,却见她端坐在妆台前。如云一般的秀发披在肩上,又黑又密。齐钧不免动了想要摸一摸那头发的心思,那个叫做紫苏的丫鬟正给她梳头。 一个才留头的小丫头捧了个大铜盆进来,突然见齐钧站在门边,吓了一跳,嚷嚷道:“五少爷在这里做什么?” 荣筝惊诧的回过头来,果见丫鬟撩了帘子,齐钧有些不好意思的走了进来。 “一早看见了荣妹妹送我的那盆绿油油的草。过来给妹妹道个谢。” 草?确实是草。荣筝笑道:“我种了几盆,送了一盆给五哥,不知五哥看不看得上?” 齐钧见妆台上梳篦簪环并胭脂水粉一应俱全,其中有一支珠簪,顶头上的那颗珠子十分的圆润,光泽也好。他忍不住拿在手中把玩,笑问:“妹妹这支簪子倒有来历。” 荣筝伸手道:“五哥拿我的簪子,做什么,快还给我。” 紫苏帮荣筝随意的挽了个纂儿,他便笑道:“我替妹妹簪上吧。” 荣筝两世为人。再加上齐钧给她送来的那些才子佳人的书她看了不少。突然听得齐钧说的这一句,满脸通红,又羞又愤,忙道:“五哥。你胡说什么呢。快别闹了,我不戴这簪子。”她说着便起身来。 “小五!你给我出来!” 只听得一声喝!屋里人都惊了一跳,荣筝回头见申二太太站在那里,显得有些尴尬,忙上前行礼:“不知二舅母在此,失礼了。” 申二太太面如金纸。看也不看荣筝,上前硬拉了齐钧的衣袖把他给带了出去。偏生齐钧还不甘心的回头望着荣筝瞧。 荣筝心道,只怕外祖家也住不久了。她回头看了一眼紫苏,道:“我们上前面去吧。” 紫苏手里还拿着那支簪子,茫然说:“小姐当真不戴它呢?” 荣筝道:“你收起来吧。” 她信步来到吕老夫人房里,吕老夫人早已经起了,见她来了,点头说:“今天怎么迟了一些?” 荣筝歉然道:“起得晚了一些。” “对了,刚才我依稀看见了二太太,怎么一晃眼就不见呢?” 丫鬟们都说不知道,荣筝自然不好意思把刚才屋里的事告诉外祖母。一会儿的功夫,任三太太、蕴霞姐妹等都过来了。 蕴霞主动和荣筝说话,女孩子们叽叽咕咕一阵。吴氏姗姗而来,吕老夫人便命摆饭。 吴氏因为妞妞这几天生病夜里睡不好,有些心神不宁。吕老夫人见状便说:“这些天你辛苦了,不用一早赶来也行。妞妞好些没有?” 吴氏道:“夜里还有些咳嗽。” 吕老夫人说:“这些天时冷时热的,她又小,身子弱,自然得更加小心。” 任三太太和丫鬟们帮着摆碗筷,荣筝心不在焉的和蕴霞说了两句话,也随任三太太安碗放筷。这时候申二太太才走了来。 吕老夫人见了她,便说:“我是说刚才依稀看见了你,怎么一晃眼人又不见了。” 申二太太忙说:“还不是小五他……”话音未落,她看见了荣筝。如鲠在喉,想说的都咽了回去,只好道:“他一早就惹人生气,我已经让他吃了点东西径直去学堂了。” 吕老夫人便道:“这孩子从小娇生惯养的。你又十分宝贝得紧。你有时候也别太纵着他了。” 这里摆了饭,吕老夫人依旧让荣筝挨着她坐,这一顿饭她却吃得不是滋味。 申二太太至始至终都没有和荣筝说过一句话。直到荣筝帮外祖母抄写经书时,她的心才平静了下来。 写了将近一个时辰的经书,脖子十分的酸痛。午睡了半个时辰。荣筝估摸着申二太太应该醒了,她才去了二房那边。 申二太太冷冰冰的一张脸,自然也没什么好话:“我没什么好说的,你回去吧。” “二舅母……”荣筝知道早上的事让申二太太心里不舒服,她曾经也是做过母亲的人,她曾经也养过儿子,她倒能体会申二太太的感受,不过体会是一回事,她现在觉得申二太太因为此事嗔怪她,她心里觉得委屈是一回事。 “二舅母。早上的时候我实在不知五哥会突然出现……” “好了,你什么都不用说,回去吧!”申二太太别过脸去,同样的话她不想再说第三遍。 荣筝知道现在是多说多错,只福了福身退了下去。 申二太太握紧了拳头,和身边的金嬷嬷抱怨道:“往日我说什么来着,长期以往,难免不会出事。这才几天!”她只要一想到儿子拿了簪子要帮荣筝插戴那副情景就觉得锥心。她好好的一个儿子,不能被这样一个狐媚的女人给带坏了。 “太太息怒。要是老太太知道了,只怕会更不好办。” “哼。她知道了不正中她的下怀。我是小五的母亲,他的事自然还是我说了算。眼下得想个法子,让这两人离得远远的才好。不然我日夜都不得安心。”她如今看见荣筝就眼中带刺,自然希望荣筝滚回她荣家去。可是吕老夫人那里。她又不得法,只能再慢慢的琢磨。 金嬷嬷趁机在申二太太跟前进言道:“太太,年初的时候老爷不是说要送五少爷去外地的书院念书么,不如趁着现在送五少爷出去吧。” “让他外出?!”这不失一个法子,可是申二太太舍不得啊。她舍不得她的小五离开那么远,她已经没有了老三。身边就这么一个宝贝小五,她不想小五一走好些年才回来。可眼下还能有比这个更好的法子吗?她只要一想到她的小五看荣筝的眼神她就觉得刺心,心道不想个主意是不行了。 “让他走?我看让另一个人走才更应当。这里是齐家,没有道理养着荣家的女儿。” “可是太太……” 申二太太皱了眉,说道:“这个荣三小姐是个聪明人。过几天她主动就会提出要乖乖的回去。可要想有个长久之计,就必须把小五的亲事给定下来。只是看了这些家总没个满意的。哎,儿女都是一笔债。” 金嬷嬷却突发奇想道:“要不太太给荣三小姐保一桩媒吧?” “我给保媒?那老太太不得恨死我么。她的主意难道我不清楚,快快打消这个念头,行不通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金嬷嬷是没法子了。 申二太太有意要冷遇荣筝,自从那天起,她再也不和荣筝说话,下午时也不会再见她。荣筝知道申二太太心里的芥蒂,有苦难言。只和紫苏商量:“等过了春宴我们还是搬回去吧。” 紫苏却觉得在齐家荣筝有人真心疼爱,一旦离了这里回去又要面对马氏,她觉得委屈,于是说道:“只怕老太太不许。” “你看二舅母现在这样,我还有脸面再住下去吗。姥姥那里我会好好的和她说。” 紫苏也颇有些无奈。 对于申二太太和荣筝两人间的嫌隙,自然也没躲过吕老夫人的眼睛。她起初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当是荣筝冲撞了她二舅母,后来还才从小丫鬟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吕老人听后叹息道:“这个二太太也太小题大做了,她这样不是让我们筝姐儿没脸?找个时机我得好好的敲打敲打她。马上就要到二十三了,总不能这两人到那天还都相互避着不见面,也让我们筝姐儿受委屈。” 吕老夫人这样想了,便让秀朱去传申二太太过来。 申二太太听见老太太传唤,只好放下手中的事匆匆赶来。路上她问秀朱:“你知道老太太找我什么事?” 秀朱提了一句:“只怕和荣三小姐有关。” 申二太太心里一沉,暗道这个老太太看样子是要对她兴师问罪了。 很快的到了吕老夫人这边,申二太太敛眉上前行礼,身子还没福下去,吕老夫人便指了指跟前的一张绣墩说:“你坐那里吧。”接着又把身边的丫鬟屏退了。 “不知老太太找我来为何事?” “为何事?你们也打量我老了,不中用了。跟前就这么一个外孙女,想要好好的疼爱疼爱,你们也来给我添堵。我还让她跟着你学规矩,让你当初教养娴姐儿那般教养她。听说你最近连面也不见,话也不和她说。莫非我们筝姐儿冲撞了你二太太!” 申二太太听了这话,慌忙的站了起来,诧异道:“老太太,这话从何说起啊。” “从何说起……罢了,你坐吧。我知道你心疼小五。为了儿子偏心也没什么。平时你们也说我偏心,我是偏心筝姐儿。我唯一的女儿养了这么个筝姐儿,她家里的那个继母又不待见她,我不心疼她谁心疼她。总归她也是我们齐家的骨血。我就想着这个孩子命苦,小小的没了娘。她又那么的可爱,乖巧。又懂事,十分的配人心疼。偏偏又是丧母长女,外面那些人家瞧不上,所以婚事一再耽搁。所以就怕委屈了她,我就打算把小五配给她。正好两人年纪相当,长得又和观音菩萨跟前的金童玉女一样。以后你既是她的舅母,也是她的婆婆,看在我的面子上,看在她死去的娘的面子上,总不会亏待她。” 第一次,吕老夫人把这事说到了台面上,然而申二太太却听得心惊肉跳。她不要荣筝做她的儿媳妇。这事她定不会让吕老夫人如愿以偿。(未完待续。)!over 第一百零四章 作罢 !go 申二太太等到齐忻下了衙,迫不及待的要和他商量。 “老爷,老太太打算把筝姐儿配给小五,你是怎么打算的?” 齐忻蹙眉道:“他功不成名不就的,说什么亲?也不怕辱没了人家女孩子。” 申二太太倒不觉得辱没了荣筝,而是觉得委屈了儿子。她并不赞成这桩婚姻,因此想和夫君商议个办法绝了吕老夫人的念想。 申二太太又说:“早些年算命的先生说过这孩子命中不能早娶,早早的给他定下也不好。还不如让他好好的念几年书,有了功名再说也不迟。” 这话齐忻是答应的,点头道:“你既然有这个想法,为何年前还往荣家跑想要荣家的那位四姑娘做媳妇?” 申二太太急忙分辨:“不也是没有成么。” 这边夫妻俩商议对策。吕老夫人这里却松了一口气,这是她心中多年的一桩事,如今总算捅破了窗户纸,凡事也就好办了。 她和身边的人商议:“此事还得额尽快定下来,我看要不给安阳的姑爷写封信,提一提此事。反正我们家的小五他也是知道的,想来也没什么话好说。” “老太太您是不是太匆促了些?” 吕老夫人道:“有什么好匆促的,筝姐儿马上就要十四了,过了及笄就出嫁我看也挺好,小五比她略大一些。早些定下来我也才放心。” 桂嬷嬷想到申二太太那张不情不愿的脸,便道:“这事只怕还得再计较。二太太似乎不大情愿的样子。” “她就想着荣家的四小姐,毕竟是隔房的,哪里有自家的好。我就瞧着筝姐儿比那四小姐出色。” “可是也还不知道筝姐儿她是个什么想法,倘或她不愿意呢,不就成了怨偶?” 吕老夫人这下沉默了,心道早些年筝姐儿淘气的时候还曾和小五打过架,如今倒是互敬互爱,相处得十分融洽了。可筝姐儿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却不清楚。虽然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也要孩子们自己愿意才行啊。 吕老夫人道:“我们小五那般人才,又肯读书。性子又温柔,想来她也喜欢吧。两人常在一处有说有笑,我看着也好。” 第二天申二太太和齐忻来吕老夫人这边问安。吕老夫人见了儿子。随意的问候了几句。还没等吕老夫人说要去向荣江提亲,齐忻主动道:“老太太,儿子打算送小五去白鹿书院念书。” 吕老夫人吃一惊忙问:“那白鹿书院在何方?” 齐忻道:“在江西庐山。” “那么远,你忍心把唯一的儿子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齐忻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孩子也该出去经历一番才有所成就。他出去见见世面也好。总不能一直躲在我们的羽翼下生活。” 在场的人都愣了,特别是当事人齐钧更是无比的骇然,年前父亲倒向他提起过,他也是愿意出去的,可那时候母亲舍不得,怎么又突然改变主意了? 吕老夫人又问:“这一走多久回来?” 齐忻道:“多则两年少则一年。” 吕老夫人嘟哝了一句什么,谁也没有听清。她看了眼申二太太,忙问:“你不是舍不得小五吗?怎么就愿意呢?” 申二太太埋头道:“夫君愿我妇人见识,细细想来夫君说的都对,我都依他安排。” “那好。既然你做母亲的也答应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趁着小五还没有走,先把他的亲事定下来。老二,你自己写封信到安阳去,去给姑爷提亲吧。” 荣筝呆呆的坐在那里,她听着姥姥这话,早就愣住了,原来姥姥是这样的心思,以前她还只当是姐妹们的玩笑话,没想到竟然当了真。她看了一眼喜形于色的齐钧,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对呀。上辈子她并没有嫁给齐钧,怎么这一世就不一样呢?她记得齐钧娶了一个姓徐的女子,据说还是二舅舅的一个同僚保的媒,怎么就说到她身上来呢?她本能的察觉到屋里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的身上。她抬头看了一眼,便接触到了二舅母那道凌厉的目光。 她讪讪然的站了起来,走到吕老夫人跟前,低头说:“姥姥,我先回房去了。” 吕老夫人这才察觉到荣筝在此多有不便,点头道:“你下去歇着吧。” 蕴霞连忙追上了荣筝的步子。 待回到这边抱厦里。蕴霞赶着给荣筝贺喜:“阿筝,恭喜你喜事近了。” “有什么喜。”荣筝神色冷淡。 蕴霞却见荣筝一脸的冷漠,并不见一丝的羞怯,感觉很异样,忙问:“难道你不喜欢么?” 荣筝直截了当的表明了自己的心意,道:“不喜欢。” “啊,我们都说你和五哥是一对。怎么你自己却不愿意啊。我们齐家哪里不好,老太太又那么的疼你。五哥对你也不错……” “那这事该怎么办啊?” 事情太突然,荣筝也来不及想什么应对的办法。她不愿意嫁齐钧,在她看来齐钧虽然模样还不错,性子也温和,然而却不见得是什么良配。 吕老夫人打发走了老二一家三口,她刚发了火,显得有些暴躁。秀朱等不敢上前。 吕老夫人躺了一会儿,便喊秀朱:“你去看看筝姐儿在做什么。” 秀朱立马就去了,过了一会儿就回来了,禀道:“老太太,表小姐正哭着。” “哭,她干嘛要哭?”吕老夫人听见宝贝外孙女受了委屈,就再也坐不住了。忙说要起来,丫鬟赶着搀扶。 吕老夫人道:“我过去瞧瞧她。” 荣筝坐在窗下淌眼泪,听见外祖母来了,忙起身迎了出去。 吕老夫人见她眼圈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心里一紧,柔声关切道:“我的小心肝,你这是怎么呢?” 荣筝感受着外祖母的呵护,更是抑不可制的哭倒在吕老夫人的怀里,哭得肝肠寸断。吕老夫人爱怜的摸着荣筝的头发。满是慈爱的说:“我的好筝姐儿,你哪里委屈,你和我说。” 良久,荣筝才抬起盈盈泪眼道:“姥姥。我不想嫁给五哥!” 吕老夫人无比的诧异,忙问:“怎么,你是怨姥姥乱点了鸳鸯配?” 荣筝道:“我知道姥姥心疼我。可姥姥总得问问我的意思吧。” “傻孩子,难道你觉得你五哥还不够好吗?” “他很好,就是我不想嫁他。” “好了。姥姥不清楚你的心思。就胡乱的想要结成这门亲事。想着以后外祖家就是你的婆家,你二舅母多少会怜惜你。再有我看小五那孩子待你也挺好的,就想着把你们凑一对。看样子是我老糊涂了,认不清眼前的形势。弄得你们都来怨恨我。不嫁就不嫁吧。” 荣筝还准备了好些话要和外祖母说的,没想到外祖母如此轻而易举就答应了她的要求,她不由得有些疑惑。 “快别哭了。女人掉两滴眼泪那是金豆豆,哭得多了也就不值钱了。”吕老夫人拿了帕子给荣筝擦泪。 这场说亲的风波在齐家流传了不过两天,就又立马消迹了。齐钧已经定了下月初动身去江西。 转眼间已到了二十三这一天。 一向低调沉寂的齐家,已经有几年没有这样的广发帖子请人来热闹了。吕老夫人这天还算精神不错,起了个大早。荣筝也早早的就赶了过来服侍吕老夫人。甚至还接过了丫鬟手里的活。亲自拿了梳子帮吕老夫人梳头,又帮着插戴头饰。 吕老夫人道:“有丫鬟们,也用不着你。” 荣筝笑道:“她们不是给您少了这样就是少了那样。姥姥今天就让我服侍您一回吧。” 她利落的给吕老夫人梳了个圆髻,取了匣子里的一套祖母绿的簪钗替外祖母戴好。又将那件她亲手缝好的枣色褙子请吕老夫人穿。 吕老夫人满是欣慰的拍拍荣筝的手,叹道:“你这孩子,不枉我心疼你一场。果然不错。”她规规矩矩的等荣筝替她换好了褙子。荣筝觉得脖子上空空的,又帮她戴了一串珍珠项链,手腕上套上了一只羊脂白玉镯。 荣筝好不容易替吕老夫人拾掇齐整了,秀朱在旁边夸赞道:“到底是表小姐心细。老太太今天看上去要年轻五岁。” 吕老夫人笑道:“年轻五岁算什么,我要年轻十岁。这衣服真合身。难为你有这份心了,我很喜欢。回头好好的赏你两件东西。” 荣筝只抿嘴笑。吕老夫人见荣筝一身家常的衣裳,头发只挽着纂儿,便皱眉道:“你这孩子只顾着我了。自己却不好好的打扮打扮。快去穿戴好了到我这里来。今天你就挨我坐着。” 荣筝应了句是,搀了吕老夫人走到外面的屋子。 任三太太和申二太太已经过来了。 任三太太见吕老夫人今天这一身打扮,忙上前凑趣说:“今天老太太气色看着不错,显得年轻。” 吕老夫人笑道:“那你看看我有没有年轻十岁?” 任三太太乐得附和了两句。 吕老夫人便指着自己的衣裳道:“往日你们只嗔怪我偏心她,却不知她本身就配人心疼。这孩子眼巴巴的做了这件衣裳来孝敬我,我今天就要穿出去在大家面前显摆显摆。” 因为齐钧的事。吕老夫人和申二太太婆媳俩心里都有了疙瘩,申二太太虽然每天依旧按时来晨昏定省,可毕竟面和心不合,两人只是维护着表面上的礼数。吕老夫人也不和她说话,申二太太在一旁当了会儿木头人,就说要去椿萱堂那边帮忙去。 吕老夫人又催促着荣筝赶快回房去收拾,还不忘叮嘱她:“好好的打扮打扮,可别给我丢脸啊。” 任三太太笑道:“外甥女花朵一般的人物,又青春年少,不管怎么穿戴都是好的,怎么就丢老太太的脸了。” 吕老夫人却说:“打扮得体面,也是对别人的尊重。” 任三太太听说忙问:“那老太太看我这一身可还妥当?” 吕老夫人看了一眼,见任三太太穿着姜黄绣折枝花的短袄,湖绿的八幅湘裙。梳着蝴蝶髻,带着镶金嵌宝的头面。任三太太人皮肤白净,穿什么颜色的衣裳都出挑,点头道:“倒还不错。” 吕老夫回头让秀朱把她收着的一对金色猫眼石的耳坠,一串蜜蜡项链送过去。吩咐荣筝戴上这些来见她。 任三太太在一旁听得瞠目结舌。这个老太太到底有多少没见过天的宝贝?以前的红珊瑚头面,如今又是猫眼石又是蜜蜡的,全都偏了荣筝。她跟前的蕴霞也是老太婆的嫡亲孙女啊,这偏心偏得也太没谱了。 过了半刻钟,荣筝款款而来。 任三太太举目望去,却见荣筝梳了个垂鬟分髾髻,戴着珍珠头箍,鬓边簪了两朵俏丽的迎春花。耳朵上一对猫眼石的坠子,脖子就挂着蜜蜡的项链。白底红花的潞绸褙子,露出一段石榴红的素绫裙。并不见金银,却有一股低调的奢华。 吕老夫人十分满意的点头道:“这还不错。” 任三太太便和荣筝一人扶了一边,请吕老夫人往椿萱堂而去。 任三太太暗道,她这个二嫂也没成算。凭着老太太对荣筝的偏爱,将来老太太归了西,只怕要分好些东西给她。得了这样一个儿媳妇还不好?偏生她跟前有个小四又是庶出的,吕老夫人又瞧不上。 椿萱堂在齐家院子的东北角的一个院落里,这里前两日就收拾出来了。吴氏看着仆妇们已经摆放好了桌椅。设了有二十来席。每一席用四面小围屏分隔开,跟前一几,或者两几,几案上设着清一色的甜白茶具,还有从姜家购来的那些盆景也恰如其分的点缀其中。 吕老夫人见此颔首道:“倒有些心意,还不错。只是我们家也没这么多的小围屏吧?” 吴氏笑道:“从别处借了些过来,刚好凑齐了。这还是荣妹妹的主意呢。” 吕老夫人满意的笑道:“倒生了一副玲珑剔透的心思。”(未完待续。)!over 第一百零五章 捉拿 !go 荣筝凭着以前的经历,和大表嫂一起商议了今天的春宴,不求有功,只求无过。 戏台已经搭建好了,今天请的是长春班。长春班虽然没有程子英那样的名伶,但唱的全本西厢却是汴梁里最出彩的一个。 荣家虽然还是齐家的姻亲,不过这次却没给荣家下帖子。马氏是被嫌弃了,杜氏那里申二太太已经没了脸面,见了面只有尴尬的份。 被邀请的人家陆陆续续的赶来了。申二太太和任三太太负责接待,吕老夫人坐在椿萱堂的花厅上,让荣筝、蕴霞姐妹等陪在跟前。有客人来了,她便起身与那些太太、奶奶们寒暄几句。 不过逢人就会拉着荣筝介绍:“这是我外孙女。” 前面的蜚语流长并没有完全销声匿迹,这些太太奶奶们也都好奇的盯着荣筝瞧。却见荣绮年玉貌,举止娴雅大方,又恭肃有礼,暗地里一时半会儿还真不能把传言中那个荣三小姐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黄太太带着他们家的夏娟来赴宴。前阵子的不愉快,黄太太还以为得罪了齐家,没想到齐家竟然这么大度,还给她下帖子请她来看戏。黄太太倒有些尴尬,不得不妆饰了一番,带了次女来赴宴。 吕老夫人见了黄太太还和以前那样的热络,又夸赞夏娟:“你们家的二小姐倒长得漂亮。” 黄太太讪讪然道:“小户人家出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她有些怯生,老夫人就别笑话她了。” “花朵一般的小姑娘,就该带出来见见世面。天天在家里绣花也怪闷的。” 其他几位夫人太太跟着附和了两句。 黄太太见荣筝从外面走来,她看了一眼,又立马的垂下了头。 吕老夫人笑吟吟的说道:“黄太太,这是我外孙女,你该认识吧?” 黄太太连忙颔首说:“认识,当然认识。” “今年的春宴就是我外孙女和她舅母们商量着办的。我倒觉得这个孩子细心。” 荣筝依礼上前向黄太太行礼问安。 黄太太甚是尴尬,连声说:“小姐快请起。”又道:“走得匆忙没备什么见面礼。这个你拿着。”说着便将腕上的一只翡翠镯子撸了下来。 吕老夫人向荣筝点头,荣筝双手接过了,盈盈的道了谢。 在座的人好些都看出来了,吕老夫人要折腾这场春宴。看样子是要给外孙女长脸。来人家做客,切莫得罪了人家小姑娘,惹得老夫人不高兴失了礼数。 等到客人来得差不多了,吕老夫人请诸位夫人、太太、奶奶、小姐们入席。吕老夫人点了全本的西厢,始终让荣筝伴在她的左右。 端惠郡主没有出现。这在吕老夫人的意料之中。不过却想不能来的话,何不让人捎句话。 除了那些太太奶奶们,前来的小姐也有七八位。荣筝和蕴霞她们负责招呼前来的这些小姐们,蕴欢性子懦弱,不擅于应酬。蕴虹又年纪小,倒把荣筝和蕴霞忙得晕头转向。 黄夏娟因为之前得了母亲的教训,不得和荣筝来往过多,加上那些流言,她一直对荣筝带着几分审视和态度。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静静的喝着茶,吃着点心。 刘知府家的一对小姐倒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加上时不时的妙语如珠,很是招人喜欢。 吴氏送来了一只雪白的鹦鹉给她们玩,鹦鹉架挂在月洞门上,扑棱着翅膀。蕴霞想要它说话,拿了食物引逗,折腾了好久,那只鹦鹉才给了面子,说了句:“妞妞!妞妞!” 引得一众小姐来了兴趣,纷纷要上来逗那鹦鹉。刘家的七小姐和九小姐还要教那鹦鹉念诗。 只有黄夏娟一人坐着未动。 荣筝怕黄夏娟受冷落,主动上前和她道:“我属羊的。不知该称呼您为姐姐还是妹妹?” 黄夏娟便道:“我属马。” “那么就是姐姐了。”荣筝有意要和黄夏娟套近乎,不过几回合下来,黄夏娟的态度始终不冷不淡的,荣筝是个识趣的人。只好作罢。 过了一会子,吕老夫人身边的一个小丫头走了来和荣筝道:“表小姐,郡主来了,老太太让您过去。” 荣筝听说便起身,屋里的其他小姐们也纷纷要说去给郡主请安。 三三两两的出了椿萱堂的花厅。 端惠因为有事耽搁了,来得有些晚。此刻她正在吕老夫人跟前寒暄。吕老夫人陪坐在跟前。也不知说了什么,惹得端惠微微一笑。 荣筝走至跟前,向端惠行了礼。 端惠打量了荣筝两眼,含笑着点头:“这是荣三小姐吧,好些日子没有见你,倒像是长高了不少,像个大姑娘了。也越发的出挑了。” 吕老夫人客气道:“郡主抬爱,她倒是我的心肝宝贝。” 端惠又道:“倒有几分像她母亲。” 荣筝对自己的母亲长什么样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她有些茫然的看了一眼吕老夫人。 紧接着其他几位女子纷纷的来给端惠请安,端惠点点头,那黄太太走了过来,拉着黄夏娟道:“郡主,这是我二女儿。” 端惠点头道:“生得倒齐整。” 那黄太太又和端惠郡主提起了初六王府里摆年酒的事,夸赞王府的席面好,人多,热闹。对太妃、王妃,甚至世子妃都恭维了一番。 端惠心道,她和这个太太不熟,这位太太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呢。 黄太太很是热络的与端惠郡主周旋,黄夏娟坐在下面,她对母亲的献媚有些反感。 台上依旧唱着《西厢》,荣筝陪着吕老夫人看了半折,来了个小丫鬟低声在荣筝在耳边低语了几句:“表小姐,有位自称姓沐的少爷说要见见您。正在这后面的穿堂里。” 荣筝微怔,心道什么姓沐的少爷?她有些疑惑的看了眼那个小丫鬟又问:“那人长什么样?” 小丫鬟道:“高高大大的,很是俊朗。” 荣筝暗道,莫非是沐瑄?他也来了齐家?她看了一眼端惠郡主,却见黄太太还在跟前凑趣,端惠倒是一脸的平静。暗道看样子是和郡主一起来的。 她便起身对吕老夫人耳语了几句:“姥姥,我去去就来。” 吕老夫人道:“别耽搁久了。快回来。” 荣筝含笑道:“我知道的。”随即她便跟了小丫鬟出了椿萱堂, 等荣筝赶到穿堂的时候,沐瑄已经等候多时了。 荣筝因为走得有些急促,到了时微微的有些喘。脸也红扑扑的,她看见了沐瑄果然站在那里,上前道:“沐大爷找我有什么事吗?” 沐瑄见了她,心中却是说不出的轻快来,道:“我有事和你商量。” 荣筝见这穿堂风大。时不时的会有人来,不是说话的地方,便道:“沐大爷来这边吧。” 小丫鬟在前面引路,沐瑄跟着荣筝迈进了门槛,跨进了椿萱堂的后院。两人就站在墙根处说话。 沐瑄便道:“荣三小姐,我让人去接了雷波他母亲来汴梁。只是没有地方安顿,所以暂时想借你杏花巷那边的宅子住几天,你看使不使得?” 荣筝听后不假思索道:“小事一桩,反正雷波也住在那里。这事不拘让谁给我带句话就好,怎么好劳沐大爷亲自跑这一趟。” 沐瑄微低了头道:“我送姐姐过来。顺便告诉小姐。要是派了其他人来一时半会儿的没有说清楚,不是误了事么。” 沐瑄觉得面对荣筝的时候略微的有些不自在,甚至不敢抬头看她。自从那次在杏花巷见过面后,沐瑄总觉得他的情绪产生了微妙的变化。这些日子来,总觉得空落落的。明明他今天不用跟着郡主一道来齐家。偏生他跟了来,路上那种期盼和渴望,渴望见到荣筝时的心情,直到真正的见到了荣筝。他变得有些不敢面对她了。 沐瑄觉得这恼人的情绪有些莫名其妙。自认为青灯古佛的过了十几年,他早学得如何的控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变得镇定。可是在这个女人前面。他仿佛已经忘了该怎么控制。 “沐大爷既然来了怎么不上前面去见见我姥姥?” 沐瑄忙道:“不了,都是些女眷肯定不便。我只是想见见荣三小姐而已。” “啊。”荣筝显得还没反应过来。 沐瑄道:“没别的事,我该走了。荣三小姐保重!只怕将来还有要麻烦你的地方,到时候再请教。” 荣筝点头说:“好。您慢走。”荣筝又让跟前替她捎话的那个小丫鬟去帮沐瑄带路。 她走了出去,走了没几步,却看见了那树下有个身影闪过。荣筝心下疑惑,是谁在偷听他们说话?荣筝快步上前,那个身影闪过,她已经认出来了。高声叫道:“黄二小姐,您在这里做什么?” 黄夏娟见荣筝已经认出了她,避也无处避,等到荣筝上前来,她低着头说:“我不是有意要偷听你们说话的。正好从这里经过。” 荣筝见她神色慌张暗暗的吃惊,忙道:“那你干嘛见了我就要躲啊。” 黄夏娟急忙替自己辩解:“我怕你恼。” “我恼什么,他问了我一件事,又没别的事。” 两人站在院子里说着,突然见蕴霞不知从哪里闪了出来,把两人都吓了一跳。蕴霞当场就揭穿了黄夏娟:“黄二小姐,难道不是你跟踪阿筝,这会儿装什么无辜啊。” 黄夏娟万万没想到齐蕴霞竟然会在她后面,红着脸分辩道:“胡说什么,我哪里会跟踪人?” 蕴霞也顾不得黄夏娟说的是啥,便上前挽了荣筝的胳膊,和她道:“呸,你明明看见她离开没多久,就借口要方便然后一路跟踪。这后院又没净房,你来这里做什么?你还说你没有跟踪。你和你母亲一样都是那么让人讨厌。也不知道老太太干嘛还要请你们来!” 黄夏娟见齐蕴霞揭穿了她,当时又羞又恼,当真是百口莫辩,委屈的就哭了起来。 蕴霞对荣筝道:“走,我们上前面去。” “哦,好。”荣筝回头看了一眼黄夏娟那可怜巴巴的样子,什么也没说。 蕴霞低声和荣筝道:“亏我瞧着她不对劲跟了来,不然她要是和她母亲一样张着嘴胡乱说怎么办。” “我没想到她竟会这样。” 蕴霞却对沐瑄有些好奇,问道:“你和那个人私自见面为的什么事?” “他是郡主的胞弟,想借母亲名下的那处宅子用用。” 蕴霞觉得这事奇怪,难道他们沐家还少宅子不成?她又笑道:“我仿佛看见了他两眼,长得真好看。” “胡说什么呢。等会儿到了前面可不许说漏了嘴。”荣筝警告着她。 蕴霞握嘴笑道:“放心吧。我是说你怎么没看上我五哥,原来是看上了他!” “又许你胡说了,你再这样我可生气了!”荣筝微愠。 蕴霞见荣筝真恼了,忙告饶道:“好了,好了。我不说就是了。不过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不许瞒我啊。” “我几时瞒过你了!” 蕴霞仔细想想还真没什么事。 两人回到了这边,台上的戏文依旧。吕老夫人见荣筝过来了,便命她随自己坐着。黄太太已经回自己的席位上去了。端惠坐在那里一脸的端肃。 黄夏娟也回来了,黄太太问道:“你说要去方便,怎么去了这么久?” 黄夏娟道:“差点走错了路。” 黄太太也没多想。 蕴霞向黄夏娟剜了一眼,警告她:你要是敢乱说试试! 等到开席的时候,几个丫鬟提了攒盒过来。吴氏帮着摆放。吕老夫人便命荣筝帮郡主布菜。 这个攒盒齐家也是花了心思的,每一席攒盒的内容都不一样,大多数都是根据各位的口味来做的。不过一件小事而已,能做得这么细心已经很不简单。当下个个都吃得满意。 就是端惠郡主见了她喜欢的鸡油小松菌和天目笋火腿汤也眼前一亮。 吕老夫人见众人都露出了满意的神情,她再大大方方的说了句:“这是我外孙女想的法子。” 大家又是一片赞贺之声。只有黄夏娟坐在那里浑身的别扭。 端惠郡主用了午饭就要告辞了。她是来得最晚的一个,却是走得最早的。吕老夫人亦不好勉强,吩咐两位太太去相送。(未完待续。)!over 第一百零六章 回去 !go 这场春宴一共摆了两天,端惠郡主也只来露过那么一面而已,便没有再来了。第二日黄太太来了,黄夏娟却被留在了家中。 一连忙碌了两天,别人尚可,唯独吕老夫人有些疲惫,所以第二日午后她也不出面了,只让两位太太在跟前应酬。她借口要休息。 春宴的花销在预算内,事后吕老夫人道:“好在还没超支。这两天辛苦你们了。” 申二太太和任三太太见老太太这两天是真高兴,精神也不错,不过毕竟上了年纪的人,难免有些精力不支。 任三太太想起了白天的事,忍不住好奇问申二太太:“二嫂,今天我见那黄太太一直和你坐在一处,嘀嘀咕咕的和你说些什么?” 申二太太忙道:“那个黄太太想要我替她她们家的二小姐做媒。” 蕴霞和荣筝听见了这一句,纷纷的扭头看了一眼申二太太。 吕老夫人也来了兴趣忙问:“他们黄家想要和哪家结亲?” 申二太太只好道:“听黄太太哪语气,似乎想攀上王府。这不正流传着郡主的胞弟正说亲,他们黄家就动了这样的心思。想让我从中说和。” 蕴霞和荣筝更是吃了一惊,蕴霞甚至已经按捺不住问道:“那个黄夏娟想要嫁给沐大公子?” 任三太太横了女儿一眼,不悦道:“你那么咋咋呼呼的做什么呢。”于是又和吕老夫人、申二太太道:“二嫂当真答应了。” 申二太太便说:“她说的那么恳切,我一时半会儿也不好拒绝她。” 蕴霞嘟嘟囔囔道:“怪不得那么小意的在郡主跟前献媚,原来是有缘故的。二伯娘,可别答应,这门亲事做不得。” 申二太太有些诧异忙问:“怎么做不得?” “因为……”荣筝暗暗的用力的拉了下蕴霞的衣袖,她才把后半句话给咽了回去。蕴霞舌头有些打结,十分不自在的说道:“因为,我觉得黄二小姐配不上人家沐大公子。” 任三太太更是不满了,轻斥道:“在长辈们面前也有你置喙的地方?还不快住嘴。都多大的人了还是这样,也不学学筝姐儿。” 蕴霞被母亲一顿训。只好识相的闭了嘴,拉了荣筝的手道:“阿筝,我们出去。” 两个女孩子退下后,这里闲话起别家的事来就更加的肆无忌惮。 任三太太道:“黄家不就贪恋人家王府的权势。看着人家是嫡长子就眼红了。可惜嫡长子也没有用,又不是世子。这个沐大公子还是庙中长大的,听说是个不牢靠的,有早夭的命相。” 申二太太也点头道:“这个我也听说过。就说沐大公子命格不好,所以才没被封为世子。以前就有人猜测过这个大公子会不会出家。怎么又想着要成家?还说挑选了好些家都没遇着如意的小姐。” 吕老夫人便问:“那你准备怎么打算?” 申二太太凝神想了会儿才说:“既然受人所托,少不了要走这一遭。有没有缘分得看两人的造化了。” 吕老夫人点头道:“也好,不得罪人。” 这边蕴霞来到了荣筝住的抱厦里,一进屋就满口抱怨:“我就看不惯她们母女那样,一个鬼鬼祟祟,一个阿谀奉承,还要四处传你的闲话。我猜郡主娘娘肯定瞧不上他们,到时候我们也看他们黄家的笑话。” 沐瑄与谁成亲与她本来没什么关系,黄夏娟嫁谁更与她没有半点的瓜葛。荣筝让丫鬟们帮着收拾东西,回头蕴霞道:“不是明天就是后天。我就要回去了。我最近写了几张字,你要是喜欢你就拿去,还有让我帮你描的花样也清理出来了。” 荣筝说着,交给了蕴霞一卷东西。 蕴霞听说荣筝要走,惊异道:“你在这里好好的,怎么又想着要走?” 荣筝说:“我住了这么多天也该回去了。” 蕴霞却像个孩子般的抱住了荣筝,一面哭一面说:“我不要你走,你走了就不好玩了。” 荣筝失笑道:“反正住得又不是太远,以后有空了我就来住两三天。”她说着揉了揉蕴霞的头发。 “老太太肯定也不会让你走的。老太太还说要你在我们家长住呢。” 荣筝不是那么不识趣的人,她知道因为齐钧的事二舅母对她始终怀恨在心。她不会再厚着脸皮住下去。 荣筝笑道:“我已经和姥姥说过了,姥姥答应了。” 蕴霞红着眼圈收拾了东西,闷闷的回自己院子去了。 荣筝收拾东西的时候,齐钧曾送过来的几本书赫然还摆在那里。自从那天后,两人相互回避着,总没有见过面。这几本书她只看过两部,都是些才子佳人的话本或者传奇。套路大体一样,刚看的时候还觉得十分的新奇。两部读下来,就有些索然无味了。她亦不好亲自去还。只好叫了红螺来,吩咐她:“你帮我把这个送到五哥那边去。” 依旧是送来的包袱,荣筝已经包好了,她交给了红螺。 不过是件小差事,红螺高高兴兴的接了过来。 她步履轻快的来到了齐钧的院子,廊下水葱正晾手巾。水葱见她来了,忙忙的在裙袂上擦了擦手,笑吟吟的几步上前迎道:“红螺来了。” 红螺将包袱塞到了水葱的怀里说:“我们小姐让我来还东西的。水葱姐姐在忙什么?” 水葱笑道:“也没什么好忙的,你辛苦跑了这一趟,进来喝会儿茶吧。” 红螺年纪小,正是贪玩的时候,听说便跟着水葱到了耳房里。水葱把炉子上的茶铫子用布包着提了起来,给红螺倒了一盏茶。 “五表少爷最近怎么不见他?” 水葱笑了笑说道:“我们少爷最近有些不自在。” “不自在,是不是哪里病了啊?” 水葱道:“和病了也差不多了。你不知道,他最近这些日子连学堂也没去了。就在家呆着也不出门。一早的时候太太才过来看望过他。母子俩也不知谁说错了一句话,五表少爷脾气上来了,又闷在家里一上午哪里都没去。” 红螺道:“我们小姐说明天就要回荣家去了。多谢你们少爷这些日子来对我们小姐的照顾。” “你们要走?” “是啊,所以小姐才让我过来还书。” 两人叽叽咕咕的说了一阵,突然见小丫头小豆子过来道:“姐姐,五少爷找您。” “他找我做什么,跟前不是有彤霜姐姐守着么。”虽然这样说。但水葱可一点也不敢耽搁,起身道:“你坐着等我一会儿,怕我们少爷有话要带给表小姐的。” 红螺点点头,继续嗑着她的瓜子。慢悠悠的喝着茶。 水葱走到上房,彤霜揭了帘子走了出来,见她怀里多了一样东西,便问:“你拿的是什么?” 水葱道:“是表小姐让送还回来的。” 这时候听见次间有人在说:“荣妹妹有什么话?” 彤霜目光一沉,隔着帘子回道:“五爷。您让给表小姐捎去的东西,表小姐还回来了。” 水葱走了进去,把包袱放下了,想了想才道:“是红螺送过来的,说表小姐立马要回荣家了。” “她要走呢?” 齐钧仰卧在床上,听了这话探起了身子。 水葱点点头。 齐钧听说荣筝要走,立马就要下床,赶着要衣服穿,恨不得要马上见到荣筝。 彤霜进来看见这一幕好心的劝道:“我的爷,您还是安分一点儿吧。要是让太太知道了又得不高兴。” “我现在连自己的表妹也不能见呢?”齐钧脾气上来了任谁也拉不住。 他急匆匆的拉好了衣服。头发蓬松,也顾不得收拾,趿着鞋,自个儿撂了帘子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他还没走出院子,就见申二太太扶着丫鬟走了来。母子俩撞了个正着,申二太太见齐钧这样急匆匆的样子,拉下了脸就问:“这会子你上哪里去?” 齐钧不假思索的说:“我去见见荣妹妹。” “荣妹妹,天都黑了,你还往她房里去?你就惦记着钻人家的闺房是不是又想着去给人家插簪子呀?” 齐钧垂下了头,羞得满脸通红。讪讪然道:“母亲,我听丫鬟说荣妹妹要家去了,我想去辞一辞她。” 申二太太喝了一句:“不许去!” “母亲!”齐钧急红了眼。 “怎么,难道我说的话不管用呢?” 齐钧执拗道:“娘。我的好娘亲。我只见她一面,和她说几句话就回来。” “我说过了,不许去!都点灯了,你往人家没有出阁的房里跑什么跑。还要不要脸面?那些礼义廉耻你都忘到狗肚子里去呢?”申二太太铁青了脸,命后面的仆妇把齐钧给架回去。 仆妇都是身高力壮的,其中一个道:“五少爷。请回去吧。请别让太太为难,让老奴们为难!” 齐钧生得瘦弱,知道自己敌不过这两个女人,只好扭头就往自己屋里钻。 面对儿子的不成器让申二太太颇为头疼,好在两人立马就要分开了,她才些许的放了心。不然哪天做出什么丑事来,只怕她这一辈子都不好过。 申二太太在儿子这边坐了半个时辰,又嘱咐了彤霜和其他丫鬟好一番话才走。等到回到自己房里,两日的周旋应酬,以及不省心的儿子,让她心力交瘁,当时就说头晕。 服侍的人见了,忙道:“太太要不要请大夫进来瞧瞧?” “都这么晚了请什么大夫,要是传到老人家耳朵里,又不得安生。休息两天就好了。” 齐忻还没有回来,申二太太也不敢自己睡了。仰卧在躺椅里静静的等丈夫回来。 闭眼休息了一会儿,她睁眼见金嬷嬷站在旁边。 申二太太便和金嬷嬷道:“明天你让管事写张拜帖送到王府去,二十六我去给太妃、王妃两位请安。” 金嬷嬷道:“太太也不用这么着急,黄家的事缓一缓也行。再说黄家是嫁小姐又不是娶儿媳,心急也急不到哪里去。” 申二太太道:“我就这几天有空,也该去王府里走动走动,给两位菩萨请安。回头又得准备小五远行的事。”说道让齐钧去江西,她就再也睡不着了,头疼更甚,心中只把荣筝也骂了七八遍。 金嬷嬷适时的给申二太太递上一盅茶,毕恭毕敬的说道:“太太,老奴倒是有个主意,太太要不要听?” 申二太太微诧,忙问:“什么主意,你说来!” 不过申二太太和金嬷嬷夜里如何计谋。直到红螺从齐钧的院子里匆匆回去后,便把这边的事告诉了一遍荣筝。 荣筝听后倒是一脸的平静,心道好再自己够识趣,不用别人改口赶她,她就自己选择华丽的滚了。 第二天荣筝便去给吕老夫人请早安,恰巧遇见了齐钧在此。荣筝半句话也没和他说。等到申二太太等都来了,荣筝已经借口不饿,回了抱厦。 饭毕,荣筝最后一次陪着外祖母礼了佛。将前些日子抄好的经卷都整理了出来,屈了一膝在吕老夫人跟前道:“这个世上除了爹爹,就是姥姥最疼我了。回去了我也会时常想着姥姥,隔三差五的遣人来给姥姥请安的。” 吕老夫人越发的心疼,捧着荣筝的脸道:“好姑娘,你舅母不好,我说也说了,骂了骂了。本来想让你多在我身边住一阵子。可又怕你自己心里委屈不自在。回去了可要好好的,你那个继母你也多长个心思,有些事表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荣筝听一句应一句,没过多久就满脸的泪水。 吕老夫人看着外孙女这番模样,心里就想起了她那早去的女儿,心里越发的疼得紧。 虽有外祖母的百般疼爱,可终究还是让荣筝无法坦然的在这里住上许久。荣家再不好也是自个儿的家。 她含泪作别了外祖母,又去各房道别。蕴霞红着眼圈,依依不舍的拉着她的手,说了半筐的话。申二太太借口身上不好没有见她,任三太太倒是给她送了两份礼。 她带了丫鬟登车而去,在放下帘子的那一刻,她在人群里依稀看见了齐钧的身影。荣筝心里微微一颤,她在心底祝福着这位善良的表哥。他将来必定会十分的美满。(未完待续。) ps:求订阅,求月票,求打赏!!over 第一百零七章 始提亲 !go 荣筝从外祖家回来后,哪里也不去,整日在家不是做针线就是练习书法。剩余的时间就是管理两个庄子和一间铺子上的事。 别永贵或者是雷波每天都要来她这里一趟,给荣筝送账本,或者是汇报铺子上的事。 这天黄昏时,雷波携了账本上门了。 荣筝留了他吃茶,将那账本来回的看了一遍,点头说:“总算是走上正轨了。这个月看能不能盈利。” 雷波笑道:“这间铺子的位置选得好,挨着书院,进出的读书人多。遇到这样的笔墨铺子总要进来看看的。我们和李管事说,让他帮忙去京城里进一些时文来卖。听说这个最有价,一小本的册子都能卖上五六两银子,还不带还价的。” 荣筝道:“嗯,卖什么东西随时可以调整,什么行销就卖什么,不用太死板。”她掩上了账本,笑问着雷波:“你母亲来了汴梁没有?” 雷波有些诧异,后来才回过神来,含笑着说:“小姐都晓得呢?” 荣筝说:“沐大爷告诉我的。” 雷波又道:“母亲还没到汴梁,要是她来了,我让她来给小姐请安。” 荣筝瞧着雷波这人还不错,人能干,做事又踏实。只是快二十的人了依旧单身,心道要是能早些成个家就好了。想着要不等雷母来汴梁的时候找他母亲商量商量。 雷波走的时候已经是暮色时分了,荣筝便命摆饭。 她向来都是自己吃饭,无非父亲在家她才过去凑个热闹。如今和马氏又不睦,她连上房都很少去。 如意和晴芳帮着摆了饭菜,荣筝用了一碗鸡汤面,又觉得这面味道清爽可口,便叫来如意吩咐:“这面不错,让厨房明天给卉秋也做一碗。” 饭后她不敢直接上床睡觉,便在院子遛弯。 梅芬陪着荣筝散步,她笑吟吟的在跟前凑趣。 “娘前两日进府来看我。说庄上种的几亩地的桃树开花了,还请小姐去赏花。小姐您什么时候有空啊?” 荣筝笑道:“我天天都有空,不过那桃花也见得多了,并没什么稀奇的。” 梅芬听荣筝这样说。心里有些失望,喃喃道:“小姐不去呀?” 荣筝听出了梅芬的失望,笑说:“我再看看吧,有了日子就告诉你,一定把你带上。” 梅芬立马喜欢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荣筝又道:“你要是想家了可以直接和我说。只要安排得过来我就会让人送你回去住两天。” 梅芬却想,紫苏姐姐和如意姐姐那么得脸,也没有时常往家去。她不过一个三等的小丫鬟哪里好提这些要求。只好埋头做事。幸好母亲和妹妹隔三差五的能来看看她。 第二天早饭后,荣筝去看望卉秋。 卉秋坐在檐下晒太阳。隆起的腹部怎么掩也掩不住了,圆滚滚的,卉秋整个人都胖了一圈。 卉秋见她来了,忙站了起来正要迎上去,荣筝却几步过来安抚道:“你坐着别动。” 这样一起一坐,肚里的孩子动了动。卉秋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肚皮,荣筝笑问:“他踢你呢?” 卉秋含羞带怯的笑道:“他正翻身呢。” 荣筝觉得有趣。很想上前摸一摸,虽然这个想法很强烈,但最终控制住了。 丫鬟给荣筝搬了张椅子来,请她坐。 荣筝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泡桐树开了一树的紫色花朵,十分的繁华热闹。她笑道:“我们家除了这一棵就父亲外书房种的那棵最好了。看看花,晒晒太阳,这日子还真惬意。” 卉秋问道:“小姐喜欢这花么?” 荣筝点头说:“喜欢,小的时候还让小子们爬树给我摘花。” 卉秋笑道:“我记起来了,小姐以前也是个淘气的。” 荣筝以前干了不少的蠢事,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丢脸。好在她现在懂事了。不再和丫鬟小厮胡闹。 “我走了这些天,她没有再来为难你吧?” 卉秋顿了顿才道:“没,我喜欢了就过去给她请安,不喜欢就推身上不好。让丫鬟过去行礼。她也没说什么。” 荣筝道:“这样也好,那些滋补品你还在吃吗,还有没有?” 卉秋道:“每天都吃。你没看见我胖了不少嘛。老爷走的时候特意买了好些送过去,一直吃到他出生都不成问题。” 荣筝笑道:“生了以后也要好好的调养。奶娘呢,找得如何呢?” 卉秋回说:“太太说帮着找,还没确定下来。倒是产婆过来瞧过了。说把东面哪间屋子收拾出来做为产室。” 荣筝想了想方道:“奶娘我帮你问问吧。我们梅芬他们庄子上应该有合适的人。” 卉秋知道荣筝不放心。便笑道:“那我先给小姐道谢了。” “这是应该的。多个弟弟妹妹家里也热闹一些。衣物什么的也都准备齐全了吧?” 卉秋道:“三个月以前的应该够了。”说着又让丫鬟帮做好的那些小衣裳拿出来给荣筝看。荣筝看见这些精致小巧的衣物心都化了。见都是些上等的好料子,可见父亲对卉秋肚里装的这个很重视。 “月子里穿的还是要这样上等的松江布好,细细软软的,又吸汗又透气。那细绢的看着好,却不大吸汗,湿了后就冰凉的搭在身上。不更换勤快的话很容易着凉。” 卉秋听了荣筝这样一番言辞,讶然的望着荣筝,最后终于忍不住问道:“小姐如何晓得这些的?” 荣筝心里一慌这才惊觉她把以前带官哥儿和琪姐儿的经验都说出来了,这一世她尚未出嫁,如何知道这些细枝末节,见卉秋问只好道:“哎,我们家就是做绸缎生意的,自然是听铺子上的那些人说的。” 卉秋才恍然大悟的笑道:“是呢,我把这个给忘了。” 卉秋派去给马氏请安的丫鬟回来了,卉秋看了她一眼,问道:“怎么去了这么半天?”那丫鬟说:“太太那里有客人所以耽搁了。” “客人,来的是谁啊?” 丫鬟笑禀道:“是那个什么内阁的太太。” 荣筝听见了。心道莫非来的是李夫人。不过他们家和李家来往不多,马氏什么时候和李家搭上线了。说起李家,她便想起了十五娘,她说给自己写信。等了这么久也没等到,不知出了什么事。 卉秋和荣筝一样,都对马氏房里的事不感兴趣。 不过李家的到访却是件大事。 马氏听说李夫人来了,丝毫不敢懈怠,忙请了人到花厅喝茶。她换了见客的衣裳。重新净了面,施了脂粉,梳了头才出去。 李夫人见她来了,起身颔首。 马氏满脸堆笑:“今天是什么风把李夫人给吹来呢?” 李夫人端了笑,向马氏颔首道:“受人所托。” 马氏是个明白人,她明显得感受到李夫人好像并不是那么高兴跑这一趟。只是不知所谓何事,只好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应酬。 “红玉,把今年新上来的茶叶拿来!” 李夫人道:“我随便喝什么都好。荣二太太不用太在意。” 马氏却笑道:“您是贵客又难得登门,哪能随便呢。” 上了好茶好点心,李夫人也不打算和马氏怎么盘旋。直接了当道:“我这个人是个直爽的人,也就不绕圈子了。今天是受了豫王妃所托,来提亲了。” 马氏微怔,提亲?那就是给荣筝说亲来了。豫王妃所托,那么说的是沐家三公子?马氏暗叫不好。 “王妃看上了你们家三小姐,说要配给王府的长公子。荣二太太您觉得怎样啊?” 荣二太太半天才回过神来,有些迷糊的问道:“李夫人您说是哪位公子啊?” “沐家大公子!” “大公子?!不是三公子?!” 李夫人十分的郁闷,她什么时候提过“三公子”半个字,这个女人是耳朵有问题还是脑袋有问题啊。她很是无语。 马氏从李夫人那里得到了确定的答案,先是有些懵。后来渐渐的明白过来,依旧满脸堆笑道:“想不到我们家三小姐还有这样的荣幸。只是此事我做不了主,需得问问我们老爷。” 李夫人知道马氏做继母的,不能完全决定继女的婚配问题。点头道:“那好,还请荣二太太尽快给荣二老爷写信,商量一下此事吧。” 马氏点头不迭道:“好,好,我很快会和他写信商量。” 李夫人见此事还没个定数也不久留,便要起身告辞。 马氏十分挽留道:“这椅子还没坐热呢。夫人怎么急着要走?” 李夫人不喜欢跟前这人,和马氏也没话说,坚持道:“等你们家有答复了我再来。”马氏亲自把李夫人送至了垂花门。 她回来后,便一心一意的计较起此事来,又和周嬷嬷说:“你去找管事的来。” 周嬷嬷有些疑惑,按捺不住问道:“太太很想结这门亲事吗?” 马氏说:“我想不想又能如何,人家王府开了口,能做主的就不是我了。只是说来好笑,我还以为要和三公子结亲,没想到是大公子,到底是这我们三小姐的造化。”说着就笑了起来,心中暗爽,好你个筝姐儿,我看你将来怎么办。 关于沐瑄身子弱,有早夭命相的传言周嬷嬷也是听说过的。这门亲事看上去风风光光的,内里怎样谁都明白。 “还真是门好亲事呢。只是老爷那里……”周嬷嬷有些拿不准。 别说周嬷嬷,就是马氏也拿不准,她道:“我们尽人事听天命吧。成与不成,就看这两人的造化如何了。” 很快的,马氏让人写好了家书,派人飞快的送到了安阳去。 她又吩咐房里几个近身服侍的,说道:“这事暂且不要让三小姐知道。等到板上钉钉了再提也不迟。” 所以这事暗中进行着,荣筝是一点也不知晓。三房那边更是半点风声也没听见。 然而另一个当事人晓得此事已是两日后了,沐瑄从他姐姐那里听见了些风声。端惠对此事很不满,和沐瑄抱怨说:“我就说王妃没安什么好心。说来说去,给你说了这样的人家。我看当初就不该把这事托付给王妃。年前入宫的时候我就该向太太请个懿旨,给你指一门亲事,风风光光的,谁敢看不起。” 沐瑄看着姐姐满脸的忿恨有些诧异,忙劝慰道:“姐姐出了什么事呢?” 端惠依旧愤愤不平的说道:“君华,王妃打算给你娶荣家的小姐。” “荣家的?是荣三小姐?” “是啊,真不知她安的什么心。好在这事早就说好要你点头,你快去府里告诉他们,说你不愿意!” 沐瑄呆呆的看了一会儿郡主,忽然笑道:“这事我答应。” “你答应?你疯了。之前大半个汴梁的夫人太太都在传这位小姐的不好,你脑袋是怎么长的?” “怎么传她的话我不管,别的倒罢了,她是我愿意娶的。” 端惠骇然,她呆怔的望着弟弟,像是从不认识他似得,好半晌才道:“君华,我晓得了。你早就看上了她是不是?” 沐瑄有些难为情道:“不过是机缘巧合见过她几面而已,倒说不上什么。” “既然如此,这门亲事就算了吧。我们是皇室宗亲,父亲又是藩王,什么样子的女子娶不到。我看还是该我来做主。保管给你娶一个有才有貌,贤良淑德的来。那个赵家小姐是闻名汴梁的才女。听说琴棋书画样样都来。你和她一定是良配。” 沐瑄却坚持说:“荣三小姐也不差什么。” “你不过见了她几面而已,根本不清楚她是怎样的一个人?你就认定她呢?” “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未必不清楚。姐姐,或许在您看来这场婚姻是个阴谋,是个火坑。不管是火坑还是阴谋,我都认了。我接受这门亲事,然后再看看他们后面还有什么举动。” 端惠郡主听着沐瑄这番话,心道,前面说了那么多户好人家的女孩儿他都没答应,偏偏应下了这一桩。在这之前,她曾以为弟弟说成亲只是个缓兵之计,根本没有当回事。直到这门亲事,他是认真的?(未完待续。)!over 第一百零八章 坚持 !go 端惠想想一年前她和弟弟提起这些事的时候,弟弟何曾给过她好脸色。如今主动说要娶人家小姐,实在是进步不少了。 既然是弟弟点头答应的,她就该支持,可是她心中却着实难安。 直到十天后,王府那边传出了消息:“荣家二老爷不答应这门亲事。” 端惠听到这里的时候大大的舒了一口气,她平静的把这件事和沐瑄说了,又安慰他:“看样子你和荣家小姐没有缘分,也不好强求。这事我看就算了。” 沐瑄十分的震惊,又问:“荣二老爷当真不答应?” “我哄你做什么,要是不信你可以去问王妃。” 沐瑄原本已经打算好好的过日子了,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样的一个结果。他脑中浮现出荣筝的模样来,便有些不甘心。 “姐姐,我想去一趟安阳!” “你去安阳做什么?” 沐瑄如实道:“荣家二老爷在安阳的任上。我想去当面和他说说。” 端惠吃惊道:“你这孩子,还真是较劲。那荣二老爷要还是不答应,你不是自讨没脸么,传出去可不大好听。” 沐瑄道:“我自己不努力的话可能会遗憾终身。我不想以后老了还有遗憾。” 弟弟的脾气倔,他做了决定的话不管是谁都拉不回来的。端惠只好叹了一口气说道:“看样子你是非荣三小姐不娶了。” 沐瑄露出了坚毅的目光。 端惠觉得有些烦恼,弟弟做的决定他阻止不了,怕她自己逼迫得太厉害了,沐瑄又一头扎进了空门里,那时候就是她想哭也哭不回来了。 沐瑄决定了此事,只带了平康和保康两个小厮,便一路北上,奔往安阳府。 三人晓行夜宿,快马加鞭,等到安阳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好不容易赶到安阳。沐瑄却不急着去府衙里打听荣江的住处,而是在安阳城里找了一家客栈先落了脚。略休息了,带着小厮上街去买了几色拜访的礼物。 随即好好的睡了一觉,到了第二天。他换了一身簇新的衣裳,带上了礼物才登门拜访。 却说荣江正在当值,却突然见一个公差上来禀报:“同知大人,有位自称姓沐的公子要见您!” “姓沐的公子?”荣江一时有些懵,想不起他与什么姓沐的有交情。只好又对那公差说:“你去问问他到底有何事?” 公差去了很快就回来了,与荣江容禀:“他自称是汴梁来的要来拜见岳父大人。” 荣江微怒道:“是他来了,你告诉他,我不见他!” 公差只得又去回话。 沐瑄大老远的跑了来,荣江闭门不见也在他的意料中,他只对公差说:“请你转告荣大人,就说我会等到大人下衙。他不见我,我就不回去。” 这公差来回的传话也头疼。 荣江脾气上来了,心道这个沐瑄好厚的脸皮,他已经明确的拒绝了这门亲事还能从汴梁赶来。他要让沐瑄知难而退。因此不管说什么也不愿意出去见沐瑄。 沐瑄命保康捧着礼物,他身子笔直的站在门外,这一站就是半上午。眼见着日头越来越高了,他也丝毫没有移动。 偶尔有路过的人见门外多了这么一位俊朗清逸的人,纷纷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沐瑄到了午饭的时候就回去了,就在荣江自然以为沐瑄放弃的时候,哪知他下午又来了。这次他是一个人来的,一站又是一下午。 沐瑄越是这样坚持,荣江心里就越发的厌恶,心道休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就让我把女儿嫁给你。你是藩王嫡长子也没有用! 第一天沐瑄丝毫没有见到荣江的身影。一天下来不免有些乏了。 平康看不过去了,心道他们家爷好歹是亲王的长子,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那个什么荣大人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于是替沐瑄不值,就要劝说几句。保康却拉住了他,嘱咐道:“你别乱开口,当心惹得大爷生气。” “哼,我看那个荣家小姐也不是天仙,大爷这样做是自贬身份。既然人家不识抬举还干嘛要傻乎乎的去等着。” “我说你跟了大爷这些年了还是不了解他。你几时见过他这样。由着他去吧,你冒然的顶撞上去,要是惹恼了他,我可不替你说话。” 保康毕竟要年长平康几岁,平康向来听他的,于是乖乖的闭了嘴。 第二天沐瑄起了个大早,多用了一碗饭。饭毕依旧去了府衙那边站着。 荣江遥遥的看了一眼立马就转身走开了,心道我看你能磨到什么时候。这事后来竟然惊动了知府大人。 知府姓钱,是个年近五十的人。荣江对他很敬重。 钱知府听说了情况便找来了荣江谈话:“容貌那样好的一个后生,既然已经坚持站了一天,就是有天大的不愿意你也该把他叫进来见见人家。” 荣江却少有的和钱知府唱了对台戏,正色道:“知府大人,这是下官的家务事,还请知府大人不要插手。” 钱知府听后大笑:“你这个人有时候就是太古板了,比我这个老头子还要古板。” 荣江不怕人家异样的眼光,也不怕上级的责问。在荣筝婚嫁上他是有自己的原则。觉得沐瑄虽然出身不错,但却不是荣筝的良配。他并不十分看重对方的门第,小富即可。关键在于青年知书守礼,是个上进有为的好青年。抛却他偶然听到的那些传言,他认为沐瑄作为王府的长子却算不得什么好青年,和一般的纨绔没什么区别。偏生沐瑄虽然是嫡长子,将来却又不承爵,王爷还不待见他。一官半职皆没有,又不懂得庶务,荣筝跟了他将来能有依靠? 第二天沐瑄站了一整天,依旧得不到荣江的接纳。第三天他依旧来了,荣江甚至有些心烦,吩咐身边的公差道:“你去告诉他,就说不管他站多久我也不会见他。让他死了这个心。” 公差去传了话,但沐瑄却不为所动。要是荣江在见了他后,还是这样的态度的话沐瑄也就死心。他不想连一句话也没说上就回去。 午后竟然下起雨来了,荣江望着越下越大的雨。心道沐瑄这下总该回去了吧。哪知沐瑄却依旧不为所动,在雨里直直的站了两个时辰。荣江这下有些心慌了,他听说沐瑄身子不牢靠,倘或晕倒在府衙前如何是好。把事情闹得太大了,影响不好。 他望着雨帘叫了人来:“你领他去后面的院子里。我下衙了就过去。” 荣江后来还没到点就下衙了。他并未带家眷来赴任。随行的不过几个日常照料起居的人。钱知府怜他人口单薄,便把府衙后面一带一处二进的院子拨给了他使用。每天来回很是方便。 荣江戴了斗笠蓑衣回了家。他见沐瑄站在檐下,浑身上下没个干处,仿佛才从水里捞起来一般。虽然已经是春天了,这遇着吹风下雨的还是有些凉。他皱了皱眉,让人给沐瑄找了套干爽的衣裳。这里自己又去更了衣。 说来荣江还是第一次见到沐瑄,心道这个人相貌倒是没有挑剔,甚至觉得未免生得太好了不可靠。 沐瑄二话不说先给荣江磕头行了大礼。 荣江坐在上方受了他的礼,便道:“我从没见过你这样折腾人的。有话快说!” 沐瑄一个字的废话也不多说,他十分争取来之不易的机会。因此跪在地上也不起来,背脊挺得直直的,恳切的说道:“请荣大人答应晚辈和荣三小姐的亲事!” 荣江眉头也没皱一下就拒绝了:“我的意思在家书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赞成!” “荣大人!晚生哪里配不上荣三小姐,还请荣大人当面给个说法。不然晚生死也不瞑目。” 荣江点头道:“好,我就给你个瞑目。我可不管你是不是藩王的嫡长子。我疼爱筝姐儿,不想让她跟你。” “晚生哪里不好还请荣大人指教!”沐瑄有些偏执,他不把事情弄清楚绝不罢休! “你还不死心是不是?我听说你自小体弱多病,身子不结实怎能与我们筝姐儿为伴?你总不能让她嫁过去没几年早早的就守了寡,我做父亲的。一百个不答应!” 沐瑄半点也不恼,诚恳的回答道:“晚生儿时的确体弱多病,后来父王把晚生送到了普慈寺寄养。晚生跟着普慈寺里的圆空大师十几年,圆空大师不仅佛法精进。武艺高深,又医术了得。不仅治好了晚生的病,还交给了晚生许多强身健体的剑术。荣大人若是信不过晚生所说,可以请个大夫来为晚生看诊,看晚生身上是不是还有陈疾。” 荣江见他言语清楚,条理也明确。又见他体格虽然清瘦一点,但却并不病弱,看上去十分的健康,并不似外面传的是个病秧子。他说得也有几分对,要是自己信不过,完全可以去请个大夫来给沐瑄把脉,看他有没有什么严重的病会危及到生命。 这一条就暂且算他通过吧。荣江不满的还在后面。他继续道:“好,就算你这些年把病养好了,身体没多大碍,但是我我却依旧瞧不上你!” 沐瑄依旧十分恭敬道:“请大人指教。” “我们荣家虽然不是什么显贵人家,但我也是有讲究的。我心疼筝姐儿,她的亲事一拖再拖,说了好些都不如意。就是想给她找一个知书识礼,宽厚温和的好青年。在我看你距离这个‘好青年’还差得很远。” 沐瑄不慌不慢道:“晚生三岁起母妃就替晚生启了蒙,幼学、千家诗都读过。后来母妃仙逝,晚生又有幸拜在圆空大师的座下。听大师讲解佛法,授晚生棋艺,骑射、剑术。晚生自认为君子六艺,晚生并没有落下什么。倘或荣大人觉得晚生夸大其词,可以出题考考晚生。” 出题嘛,荣江因为看沐瑄不顺眼,所以压根就没想过。宗室子弟,对于才学要求还是很高。沐瑄通晓这些也并不为奇。只是这些都是些花样功夫,再精进倘或不能给他的荣筝以依靠又将怎样? “出题?我看也不用。我就问你,倘或筝姐儿真的跟了你,你未来将带给她怎样的生活?你并无一官半职,虽然是藩王长子,却并没有袭爵。难道你就打算将来靠着些朝中仅有的俸禄过一辈子?我自古最喜上进的青年,你呢?不过一个宗室纨绔而已,不过靠着皇室里的那点俸禄过日子,难道你就打算荣筝这样跟着你过一辈子?将来子女也没个出路?” 荣江的这番话字字珠玑正中要害,沐瑄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 他沉吟了半晌才抬头道:“因为母妃早逝,继母进了门,又因晚生自小体弱多病,所以虽未嫡长子却并未被封世子。以前晚生是打算遁入空门,远离红尘的。可是事情发生了许多变化,不得不出来面对现实。既然走出了第一步,那么后面许多步都要踏实的走下去。”他说着又给荣江磕了头,说道:“荣大人,晚生既然答应成亲,将来肯定不会让妻儿跟着我挨饿受冻受委屈。晚生一成亲就会分家,将来的日子要靠自己来过。之前晚生也已经想好了,只要等日子安定下来。晚生就会努力的先从小旗做起。” “小旗?你要从军?” 沐瑄恭敬的答道:“自开宝以来,西北向来不大太平。晚生愿意主动请缨去西北历练。” 荣江倒有些吃惊,心道他一个皇族贵胄,肯去那苦寒之地,这份决心倒不是常人能下的。他原本只是想磨一磨沐瑄的锐气,让他知难而退,哪知沐瑄竟然一连站了几天守在外面。要不是这场雨,他叫沐瑄进来,只怕沐瑄还要站下去吧。倒是个有毅力的家伙。 荣江对沐瑄不免有些刮目相看了,不过他却说道:“你知道的,筝姐儿小小的就没了母亲,是外面忌惮的丧母长女,难道你就一点也不忌讳。” 沐瑄道:“晚生也自幼失母。” 荣江一时无言以对。(未完待续。) ps:感谢曾韵的月票,yh_yh1166的平安符!!over 第一百零九章 承诺 !go 在荣江看来,外面或许有关于沐瑄的各种传闻,但不可否认的是沐瑄的出身,他的才气容貌,都使得他能够娶上权势贵胄家的千金闺秀。他虽然疼爱荣筝,可也清楚自家的女儿品貌并不是那么的出众,家世也并不显赫。 沐瑄如今的境地以后更应该找一个显赫的妻族,对他将来的帮助才会更大。 为什么偏偏就看上了他们荣家的女儿,荣江大惑不解,他忖度了许久才道:“我并不是妄自菲薄,自家的女儿是个什么样的我当父亲的很清楚。你怎么就看上她呢?世上出众的女子多得去了,你找一个十分相衬的,一点也不难。” 沐瑄停顿了一下才接了荣江的话,道:“荣大人,世上女子千千万万,但荣三小姐只有一个!” 荣江听后突然恼了,厉声道:“哼,花言巧语。你以为就凭着你的一张利嘴,我就会把女儿许给你不成?” 沐瑄忙行礼道:“晚生不敢宵想。” 两人一时没了话语,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荣江发了一通无名火,猛喝了半盏茶才冷静了下来。他不由得向沐瑄看去。跟前这个青年虽然一身蓝色的布袍,但却依旧掩饰不住他的气质。是呀,像沐瑄这般的人物要什么女子没有,怎么偏偏就看上了他的宝贝女儿?沐瑄到底有几分真心,他前面许的那些诺言到底是深思熟虑过打算要走的路,还是只是一时拿来哄自己的话? 荣江这是第一回见到沐瑄,他对这个青年不熟悉!更不可能就凭着一张花言巧语的利嘴,就这么轻易的把女儿许给沐瑄了。俗话说得好,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在女儿的婚事上,他不能有半点的糊涂。 “你回去吧!” “荣大人!”沐瑄焦急的望着荣江,心道难道他所努力的这些都不值一提么?不管他拿出怎样的决心,他都注定和荣筝没有缘分?该说的,该做的。他明明都已经做了,但他还是好不甘心! “漂亮话谁不会说,空话更是谁都会讲。你要我信任你,总得拿出点实际行动来。” 沐瑄听懂了荣江的意思。心里一喜,忙对荣江作揖道谢。 荣江见点拨得差不多了,便端茶送了客。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荣江站在窗下,望着院子里一棵芭蕉。雨水把芭蕉叶冲刷得十分的碧绿。他看着芭蕉叶上的水珠一颗颗的滚落了下来,自然而然的想起了荣筝。刚才沐瑄那番模样倒有自己几分年轻时的倔强来。倘或沐瑄说的那些不是空口承诺,那么倒是一个十分出色的人。他想起了女儿的终身,又想起了之前马氏的那张臭嘴惹下的祸,他就再也坐不住了。命人拿了纸笔来,他要写一封家书。 沐瑄在安阳并没怎么耽搁,第二天一早退了房,与两个小厮便回了汴梁。 “你亲自跑这一趟,应该是马到功成吧?”端惠笑吟吟的看着她弟弟。 沐瑄却道:“不,荣大人他并没有说答应把荣三小姐嫁给我。” 端惠诧异道:“怎么。他是瞧不上咱们家?” “不,他是瞧不上我。” “我之前说什么来着,你这是去自取其辱。现在也好,你就死了这个心,我再好好的给你挑选一门适当的亲事。我就不信这天下除了荣家就没别家女孩子了。”端惠有些恼了。 沐瑄道:“姐姐,这事您就别再替我操心了。荣大人虽然没有答应,但也没有说不行。他瞧不上我是正该的。您也别怨他,要我是他,我也会说那样的话。姐姐过些天我可能要上京去。” 端惠眉毛一挑忙问:“你要去京城?是进宫去请安吗?” 沐瑄想起了这些年姐姐的担心,他并未对端惠说实话。便说:“是的,说来我也该进宫去看看了。” 端惠松了一口气,见弟弟总算完全从佛门里迈了出来,十分的欣慰。愉悦道:“很该去看看。不管怎么说,我们豫王这一支在众多藩王中也是很受宠的。该走动的走动一下。这次我就不陪你去了,来回的折腾我也受不了。到时候你替我向皇上、太后、皇后请安便是。” 沐瑄点头说:“我知道了。” 从福建归来这一年多来,端惠第一次这样喜欢。她望着沐瑄,嫣然笑道:“这样才好。你以后就走正道吧,安安心心的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实在不行,你让老人家们给你指一门亲事,那时候王妃再要插手已是不可能,还能风风光光的。” 沐瑄道:“我都明白。” 纨素在门外禀了句:“郡主娘娘,大爷,崔七爷来了。” 端惠笑着点头:“请他过来吧。”她又对沐瑄说:“看样子小七找你有事。前天就来过一次了,打听得你不在家就回去了。” 沐瑄心道,莫非已经把雷嬷嬷接回来呢? 没过多久崔尚州就大步走了来。 及至跟前,崔尚州恭恭敬敬的与端惠郡主行了大礼。端惠坐在东边的椅子上虚扶道:“每次你来都这么讲礼数,又不是旁人,快起来吧。” 端惠说着又对沐瑄笑说:“小七也真不厚道,我们三个自小就在一起玩,他却和我们越来越疏远,如今私下见面了也这样的客套。可见小时候的情谊都是假的。” 崔尚州红了脸要替自己辩解,沐瑄却替他说了:“情谊怎么会是假的,大了哪能还像小时候那样的肆无忌惮。” 崔尚州含笑道:“到底是君华懂我。” 端惠又和崔尚州道:“听闻你未来的媳妇是李内阁家的小姐,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小姐我也不大清楚。哪天我下帖子请她来我们山庄逛一逛,你没意见吧?” 崔尚州道:“承蒙郡主的抬举,再有她并未过门,郡主也不用问在下的话。” 端惠笑道:“你这个人倒有些意思。” 还是小时候听过如此爽朗的笑声,自从端惠嫁到福建去,她又从福建回来,他几乎没见她笑过。 崔尚州忍不住暗自打量了她两眼,如花的笑靥里,她是真的很高兴。完全不加掩饰的喜悦从她上扬的唇角。眼角弥漫开来,仿佛让他觉得回到了小时候。心中微微一颤,他很快又掩饰住了自己的情绪,垂首站在那里。看不出一丝的异样来。 沐瑄也难得的好心情,他问着崔尚州:“你找我有事?” 崔尚州点头答应。 沐瑄便扭身和端惠说:“姐姐,我和尚州去书斋说说话。” 端惠道:“去吧,小七用了饭再回去。” 崔尚州恭敬的应承了。一路退到了门边,才转身跟了沐瑄出去。 棠梨书斋的梨树花期已经过了。枝头上不少新叶才吐,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 两人倒了书厅,丫鬟奉了茶就退下了。沐瑄坐在他常坐的靠背椅上,崔尚州在跟前陪坐着。他心中微定,突然问了句:“今天有什么开心的事吗,郡主那么喜欢?” 沐瑄道:“或许吧,或许是因为你来了她很喜欢。” 崔尚州心中犹如惊涛骇浪一般,他讶然的望着沐瑄。 沐瑄却并不在意,又道:“她难得的好心情,这样也好。说来她回来后一直都很寂寞。改天真要把李十五小姐接来陪她说说话。” 崔尚州重新整顿了自己的情绪,已经十分镇静了,他平静的说道:“雷嬷嬷前儿一早到了汴梁。她一来我就来山庄找你,哪知你不在,听说你去了一趟安阳?” 沐瑄点头道:“我去拜访了荣大人。” “荣大人?”崔尚州有些诧异。 沐瑄又道:“是啊,耽搁了几天。不曾想人已经接到了,她现在住在杏花巷?” “是的,依你的吩咐暂时把她安顿在那里。” “很好,下午我便去瞧她。” 崔尚州发了会儿呆。沐瑄在他跟前说:“我过些时候要上京一趟,你要不要和我一道去?” 崔尚州愣怔道:“去京城?我去京城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给你铺铺路啊。怎么样?” 崔尚州已经完全回过神了,道:“这事我再好好的考虑一下再答复你。” “成,贸然给你说此事是有些突然。尽快的做决定,我等你答案。可能再过十来天就要走。” 崔尚州心道沐瑄怎么突然想要去京城。之前一点风声也没听见过呀,忍不住好奇道:“你去京城做什么?” 沐瑄瞒过了他姐姐,但他不打算隐瞒好友。 “我打算进宫去跑跑路子,要是顺利的话将来可能要去西北的大营。” “西北?你疯了不成,那个地方能呆人?” 沐瑄正色道:“不能呆人,那些将士们是怎么挺过来的。我又不是去享福。而是想将来能建功立业,闯一片天地。哪怕先去做个小旗也没关系。” 崔尚州无比的骇然,跟前这个人还是他认识了二十来年的沐瑄吗?还是那个自小多病,后又去了寺庙里,清心寡欲,一心求佛的沐君华? 他觉得自己不认识沐瑄一般,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一个无欲无求的人有这么大的转变? “好好的你怎么想去西北大营?” “我总不能依靠着姐姐,依靠着朝廷你的那点俸米过一辈子。将来的路还是得要靠自己一步步走下去。身为男儿,我希望自己将来能庇护妻儿。作为一个大树能给他们依靠。” 沐瑄的突然转变让崔尚州还有些不适应,他只道:“郡主她也答应呢?” “我怎么好和她说这些,暂时不打算告诉她。” “倒也是,郡主她心疼你,肯定不愿意你去吃苦。” “怎样,你愿不愿意跟着我一道闯闯看?” 崔尚州他伯父虽然是王府里的长史,他父亲只是个小吏,但他自小却是锦衣玉食,从未短过吃穿,从未吃过苦的。家里有田地有铺子,自家也做买卖。他连仕途都不想走,更何况是从军。他自认为没有沐瑄那样的勇气和决心,他摇头道:“不,我还是算了吧。” 沐瑄自然清楚他,也不好勉强。 “在还没决定前,还请你帮我瞒着姐姐,我不想让她难过。” “我知道的。” 沐瑄莞尔。 崔尚州又问:“那眼下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沐瑄蹙眉道:“既然能隐藏这么多年,只怕一时半会儿也查不清,暂且放一放也来得及。再说你还在汴梁也能帮帮我。” 崔尚州自然愿意帮他。从来沐瑄一句话,他就立马挺身而出。从未质疑过半点。 他看着与往日不同的沐瑄,有些疑惑道:“我听人说王府里向荣家提亲了,说看上了荣家三小姐。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沐瑄点头道:“有啊,我就是为了这事才去安阳的。不过还是没被看上,但是将来的路该怎么走,我却更加明确了。” 崔尚州对这事的来龙去脉都感到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你去安阳是为了找荣二老爷说项的吗?” 沐瑄苦笑道:“是啊。可惜我还是差了些。” 沐瑄做出这样大的举动,让崔尚州心下不解,不免问道:“你是真心想要娶荣三小姐的,是不是?” “哪里不真心呢,不过此事还没有死透。我趁机前进一下也好,说不定就能打动荣大人了。”沐瑄是个认真的人,只要他认定的事,就会好好的做,从不退缩。 午后,沐瑄与崔尚州一道去了一趟杏花巷。雷嬷嬷来了这里三日,已经完全习惯了。更何况还有儿子陪伴,她十分的满意。 当雷嬷嬷看到沐瑄时忍不住起身要向他行礼。 沐瑄上前安抚道:“嬷嬷坐着别动。” 雷嬷嬷看上去比上次来的时候要老了两分,莫非是在南阳过得不好?沐瑄胡乱猜疑着,又忍不住关心她:“嬷嬷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 雷嬷嬷道:“很好的,和波哥儿住在一起,我很高兴。” 沐瑄又问:“那您就留在汴梁不回荥阳了,成不成?” 雷嬷嬷神情有些慌张道:“不,不,老奴还是得回去。” 沐瑄看着雷嬷嬷慌乱的眼神,他心下一沉,果然雷嬷嬷身上还有事并未完全告诉他。得了,她不愿意说就由着她吧。沐瑄对这个奶娘很敬重,要是雷嬷嬷自己不愿意开口就算了。他不愿意强迫人。(未完待续。)!over 第一百一十章 出游 !go 雷嬷嬷来汴梁的事没过多久就传到了荣筝的耳朵里。 趁着雷波下午过来送账本的功夫,荣筝和雷波道:“我明天派人去接嬷嬷来这里坐坐,可好?” 雷波自然没有二话,回去就把这事告诉了雷嬷嬷。 雷嬷嬷听说雷波东家的小姐要见她,有些激动道:“她见我做什么。我渐渐有了年纪,有时候脑袋有些糊涂,怕不会说话惹得那位小姐不高兴。” 雷波道:“娘想那么多干嘛,您来汴梁后成天就在这院子里呆着哪里也没去。我也没功夫陪您。再说我们现在住的地方也是小姐的地盘,您进去陪小姐说说话就好。难不成小姐还要为难您?我们小姐又最是和气的一个人。” 雷嬷嬷便沉默了,良久才道:“好啊,我就去给这位小姐请安。她对你有恩,我不好避着不见。” 雷波这才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上午,果然有车子来接雷嬷嬷去荣家。雷嬷嬷坐上了车子便来了。 这边荣筝正抚琴,郑娘子如今已经散了馆,她许久没有摸琴,都快生疏了。等到她抚完一支《流水》,梅芬便来禀报:“小姐,雷嬷嬷来了。” 荣筝起身道:“请进来吧。” 雷嬷嬷被个仆妇领了进来。她一跨进门槛,就嗅得一股好闻的香气,这香气她觉得熟悉,甜甜的幽香,让人精神一振。 她看见了榻上坐着的一个年轻小姐,便跪拜道:“老妇给小姐请安。” 荣筝忙抬手说:“嬷嬷别拜我,快快请起。” 当下红螺替雷嬷嬷搬了张绣墩来,荣筝请雷嬷嬷坐了。 雷嬷嬷见琴桌上还摆着一张琴,博山炉里青烟袅袅,焚着上等的香料。难怪她刚进门的时候就觉得熟悉,当初先王妃也喜欢抚琴,抚琴的时候必定要焚香。这香气也一模一样。她又忍不住暗地里打量起荣筝来。心道倒是个年轻的小姐,看样子还没有及笄,乌黑的头发。挽着纂儿,戴着珍珠串,簪了一朵粉色的蔷薇花。脖子上戴着镶银嵌宝的璎珞圈。淡绿色的绣花褙子,白色的褶子裙子。并不怎么见浮华,反而十分的低调。 “我听雷波说您来汴梁了,早就想请您老人家过来串串门。您来汴梁住得可还习惯,吃得可还习惯?” 雷嬷嬷含笑道:“老奴以前也在汴梁住过五六年的光景,要说习惯肯定也习惯。没想到还给小姐添了麻烦。” 荣筝笑着点头:“不要紧。反正那处也空着,就槐子母子在那里。我也不常过去的,嬷嬷随便住多久都使得。更何况我也是受人所托。” 几番下来,雷嬷嬷倒真觉得荣筝是个个性很随和的人,不像以前她每次去见先王妃的时候那般的战战兢兢。 “老奴以前听儿子提起过,说小姐救了他一命。老奴一直惦记着,十分感激。也是这个孩子有造化。当初就怕他走上歪路,多亏了小姐帮忙。” 荣筝莞尔道:“机缘巧合罢了。”荣筝又问:“雷波他今年十九了吧?” “是啊,十九岁了。” 荣筝又笑道:“是不小了,我看他做事还算踏实。人很能干。值得信赖,想着给他说门亲事。趁着您老人家还在汴梁给他定下来就好了。” 雷嬷嬷一听,荣筝正好说中了她这些年来的一件心事,十分欢喜道:“要是能蒙小姐做主,实在是他的荣幸。不知小姐可有人选呢?” 荣筝茫然的摇头:“不,还没想到合适的人。就是觉得此事该和嬷嬷您商量商量,您也回去和雷波说说,问问他的意思。要是他有中意的人不妨来告诉我。或许我还能帮衬一二。” 雷嬷嬷十分感激。 雷嬷嬷当晚就和雷波说起了荣筝的意思,雷波听后沉默了。他心里倒是有一个人,只是目前怕是不成。 雷嬷嬷在一旁说道:“我倒觉得这个荣小姐说得再理。你年纪不小了,该成个家。这样我也好放心。” 雷波却道:“我现在功不成,名不就。手里又没几个闲钱,说成亲太早了。母亲不用跟着起哄。等到时机到了,我会和小姐说。” “马上都要二十了,你是一点也不着急。别人像你这般年纪的时候,娃都几个了。” 雷波却不以为然,甚至说:“那沐大爷比我还要长几岁呢,人家不也孤家寡人一个。” “你和他比什么。” 此事只好暂时搁置。 三月初九。白胜春托了人来请荣筝去庄上游玩,荣筝想到前些日子请她看桃花她没有去,这次再不去怕不大好。心想梅芬这小丫头只怕十分的想家了吧。 于是答应下来去芦塘。她也没有去马氏那里报备,定了第二日出发,吩咐管车轿的人预备下车子。 马氏听说荣筝要出门的事,问也没有问。她以为和沐家能顺利的联姻,没想到荣江居然不答应。这样说来,荣筝的亲事又被搁置了。只要荣江还在任上,那么荣筝的亲事她还能拿来做一下文章,前提是怎么能把这事顺利的捏到自己手里! 第二日荣筝带了红螺和梅芬往芦塘而去。 三月的汴梁正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花红柳绿,欣欣向荣。白胜春家的带着梨花从田地里挖了不少的野菜,白胜春又从河沟里捞了些小鱼小虾,泥鳅之类的东西。白胜春家的便决定请荣筝来庄上游玩一天,用地里的这些野味招待她。 荣筝带着丫鬟们来到了庄上,她看见了已经在有人家育小秧了,不用等到端午秧苗就能下田。 梨花见姐姐回来了,显得比别人都高兴。一进门,两个小姑娘就关在房里嘀嘀咕咕的不知说些什么。 红螺也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没多久就和白家的姐妹混熟了。红螺很想跟梨花去河沟边捞鱼虾,便怂恿荣筝也去。 荣筝身子虽然还是小姑娘,可心性毕竟不是小孩子了,摆手道:“你们去玩吧。不过得当心,别掉到水里去了。” 梨花笑道:“小姐放心,我会游水呢。” 梅芬自觉的留下来,不是帮母亲做事,就是在跟前服侍荣筝。 白胜春家的见女儿长大了不少。也很是欣慰了。 这里梅芬帮着烧火,白胜春家的忙着清洗野菜。白胜春家的和梅芬说:“你去问问小姐,看还缺不缺人,把你妹妹也送进去吧。她在家也成天淘气。” 梅芬想了想却说:“我一人在做丫鬟。只有这么一个妹妹还是让她在家帮爹娘吧。” “你不同意呀?” 梅芬道:“自家的妹妹我很清楚,她又是怕拘束的人。做丫鬟可比不得在家这么潇洒自在。将来以后说亲她也容易些。我看就算了吧。” 白胜春家的细想小女儿实在是不好管教,要真进去接着做丫鬟,怕要惹事,只好作罢。 “你进去都快一年了。小姐没有给你分派别的差事么?” 梅芬道:“别的都有人做。” “我说你呀,有时候太老实了,可没用。难道你想做一辈子的三等丫鬟不成?要不我一会儿给小姐说说,让她给你分派些别的事。” 梅芬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急忙阻止说:“娘好歹给我留着点脸面吧,您这样急匆匆的说,小姐会怎么想我。肯定以为我自己抱怨活累,必定认为我挑三拣四的该怎样小姐会安排。” “你呀,让我说你什么好。怪不得没出息!”白胜春家的觉得女儿没出息,只有一辈子被上面丫鬟压着的命。 母女俩因为此事闹得有些不愉快。 灶上的事荣筝一点也不知晓。她找了叶林来问话。 叶林来庄上已经半年的光景了,之前有雷波带他,如今只有靠自己来处理这些事。刚来的那阵他以为是被荣筝放逐在此,因此显得有些不情不愿,现在却觉得这里好,潇洒自在,没人管他。就是白家也对他十分的客气。 “你记的账都在这里呢?” 叶林应着是。 荣筝匆匆翻了一遍,还保留着雷波当初留下来的习惯,每一笔都记载得十分详细,让人一眼就能看明白。账本记录得倒还周详。并无遗漏的地方。 “不错,做事比以前踏实些了。你好好的干吧,再过阵子,你把通许那边的事也接过来。千万别出什么错啊。” 叶林忙道:“请小姐放心。” “好。你好好做事我就放心。你妹妹还担心你呢。我瞧着她比你小两岁,却比你还稳重。” 叶林红着脸说:“妹妹从小就懂事,再加上在小姐跟前这些年了也学了不少。” 荣筝笑道:“比以前会说话了。”目前她只得留叶林在庄上帮她,暂时还不能挪到其他地方去。等过一两年再看。 什么灰灰菜、马头兰、荠菜、婆婆丁、水芹菜、香椿芽、猪毛菜之类的白胜春家的收拾了一桌子,又用自家腌的豇豆干炖了一大碗的泥鳅,还有油炸的小虾。小鱼干。 虽然都是些乡村野味,不过对于吃惯了大鱼大肉的荣筝来说却是别有一番风味。白胜春家的厨艺十分不错,能将略带些苦涩味的野菜也能料理得如此美味。荣筝觉得她比家里的厨娘们还厉害。 每次来芦塘,她总是愿意留下来吃一顿饭,且比在家的时候吃得还多。 吃饱喝足后,荣筝无不满意道:“白大娘的手艺足够开家自己的饭馆了。” “当真?”得到这样的赞誉白胜春家的有些受宠若惊。 荣筝笑道:“我可没说假。怎样,要不要考虑一下自家开家馆子?” 之前白家想也没想过,他们在芦塘呆了十几年,早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白胜春家的想了一会子才道:“不成,城里的饭馆酒楼还少了不成。那些大菜我又不大会做。只会弄这些小菜。偏生又不值几个钱。” 荣筝笑说:“小菜只要味道好同样能吸引不少的食客,我倒觉得风味别具。” 白家现在可没能耐自己把饭馆开起来,一没钱,二没人。 不过倒是给荣筝提了个醒,将来手上有余钱了,说不定真能自己开家酒楼,不卖那些鸡鸭鱼肉,专门卖这些有特色的食物,只要经营得当说不定也是个来钱的路子。 白胜春又和荣筝商议了些今年栽种些什么作物,荣筝道:“不如我们自己养点螃蟹吧。反正有的是地。集市上又有卖蟹苗的,只要养好了,这螃蟹可比鱼虾有价钱。” 白胜春笑道:“倒是,我本来也有这个想法的,只是还没想小姐提起。小姐既然开了口,那我让人去打听打听螃蟹该怎么养。” 快到申末的时候,荣筝才离开芦塘。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的时候,西边一带的云彩渐渐的染成了云霞,有鸽群飞过,留下了寂寥的影子。 车子行到了半路,红螺突然说肚子疼,想要方便。 荣筝只好叫住了车,让梅芬陪红螺去方便。她坐在车内等她们回来。 然而就在荣筝等她们回来的时候,却出了事。当时她坐在车内,分明的听见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后来听得有陌生的声音在喊:“车上的人给我下来!” 荣筝几时经历过这样的事,吓得动也不敢动。她不免有些后悔,心道这条路是走惯了的,从未出过事。加上肖禄家里有事,前几天就没来,她也并没有带其他的护院出来。赶车的只是个三十几岁的婆子,一车子的女人,遇着了歹人一点反击也没有。 荣筝坐着未动,就在这时,有一柄剑突然插到了车内,距离荣筝不过咫尺。她惊出了一身汗,不免瑟瑟发抖。 “没听见嘛,车上的人给我下来!” 事到如今,她不得不下来。小心翼翼的打开了车门,她轻手轻脚的下了地。对面来了三个大汉,都蒙着面。她再一看,负责赶车的张婆子已经倒在了血泊里,荣筝吓得面如死色。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对上这几个人好比是以卵击石。她不能死在这里,这一辈子她什么都还没做,不能就这样死了。 荣筝心道,不管这些歹人要做什么,只好暂且依了他们,保命要紧。(未完待续。)!over 第一百一十一章 搭救 !go 荣筝被人五花大绑,她不知将来要面对怎样的命运,心中正是不安的时候,却见红螺和梅芬往这边走来。荣筝眼尖一下就看见了她们,忙给她们使眼色,叫她们别靠近。梅芬先发现了情况,拉着红螺隐匿在草丛里。直到她们眼睁睁的看着荣筝被那三人给带走。 两个丫鬟吓得半死,见他们走远了才敢出来。张婆子倒在路边,一身都是血。 梅芬年纪小不敢上前,红螺紧紧的拉着她的手,两人小心翼翼的靠近,红螺大着胆子上前试了试,那张婆子还有呼吸。她回头和梅芬说道:“还有气!” 梅芬六神无主道:“这下该怎么办,我们两个又弄不走她。”他们出来的那辆车也被那三个歹人一并给带走了。 红螺现在必须得坚强起来了,她想了想方道:“不如我们在这里等等看,要是有路人愿意帮忙就好了。我更担心小姐,要是她有个什么意外,我们只怕都活不成了。” 梅芬差点哭了出来。 红螺见张婆子失血过多,心道要是不能尽快找医生来的话,只怕活不了多久了。 两个小姑娘便坐在路边等,没多久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梅芬紧张的看了红螺一眼说道:“会不会是是刚才那些人回来了,发现我们还在这里把我们也要带走?” 红螺拉了梅芬藏在后面的草丛里,却见是两个农夫拉着板车,看见了路边的张婆子,两人吓得魂飞魄散,一溜烟的跑开了。 后来没过多久,来了一个大汉,一脸的横肉,膀大腰圆的。红螺有些害怕不敢上前去拦,梅芬更是不敢。 就这样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红螺说:“我们不能再呆下去了。眼见着天都要黑了,去找小姐要紧。只怕张婆子也坚持不了多久了。我们俩轮流着背她,好不好?” 眼下只好如此了,能走多远是多远。梅芬扶起了张婆子。好不容易才放到了红螺的背上。 张婆子个子高大,是个健妇,红螺瘦瘦小小的,背了没两步就有些走不动。张婆子伤口上的血顺着红螺的背就流到了地上。 走了不到一箭之地,红螺累得气喘吁吁。她只好将张婆子放下。与梅芬道:“我看不如你跑回你家去,叫你爹来帮我们。不然我们俩只怕是回不到城里的。” 梅芬战战兢兢地说:“只好这样了。”她胆小害怕可眼下又没别的路可走,扭身正要离开的时候,却突然见有两人骑着马迎着晚霞向她们走来。 梅芬已经顾不得了,上前拦道:“好心的大爷,救救我们吧!” 前面的那人住了马,骑在马背上问道:“出了什么事?” 梅芬大着胆子说:“我们正要回城,遇到了坏人,把我们小姐给劫走了。还伤了张婆子,请两位大爷送我们进城去。” “君华!你看这……” 梅芬看见了后面那匹马上的青年。俊逸无比,她已经认出了他,激动万分的上前道:“您是沐大爷吧,快快救救我们小姐!” 沐瑄还有些摸不清状况,忙问:“你们是哪家人?” 梅芬道:“青云巷的荣家。” 沐瑄心里一沉,忙问:“你是荣三小姐身边的丫鬟。” 梅芬终于哭了出来。红螺护着张婆子,哪知遇到了熟人,不免有些喜出望外。崔尚州翻身下了马,走到红螺跟前,看了下张婆子的情况。扭头和沐瑄说:“君华,这个婆子还有气。” 沐瑄立即做了决定,道:“你先把人安顿到普慈寺去。然后把这俩小姑娘送回荣府。”他又问梅芬:“你知道那伙人往哪个方向去的,是进了城。还是去了别的方向?” 梅芬自然记得,说道:“没有进城,往西面去了。” 沐瑄有了主意,又详细的问了下当时的情况,以及那三个人的特点。梅芬说不大清楚,还是红螺帮着补充了一些。 大致的情况了解了。沐瑄和崔尚州便分头行事,他往西而去。 荣筝被绑好扔到了车上,一边一个把她紧紧的夹住,不会把她单独留在车上,以防她突然跳车。 车子跑得飞快,眼见着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晚,荣筝不知道这些人要把她带往何处。她身上的一个荷包里藏着一对金馃子,荣筝想好了,要是到了紧要的关头,她就把这对金馃子吞了明志。 身旁这两个像山一样的男人,她大气也不敢出,左边这一位身上还有一股难闻的气味,加上车子颠簸,几次她都差点吐了出来。 也不知行驶了多远,直到天色完全黑了。后来总算停了下来,两个男人把她从车上拽了下去。把她往一间破败的屋子里一推,荣筝只觉得眼前一黑。好半天眼睛才适应了这微弱的光亮,似乎是间破败的城隍庙。 两个人出去了,跟前有一个人在看守她。荣筝蜷缩在角落里,这么一般折腾她才觉得自己身上乏力得厉害,如今就算让她跑,她也跑不了多远。 那两人没有回来,荣筝她想弄清楚些情况,只有一个人比三个人好对付一些。她平静了些才问:“你们打算把我怎样?” “怎样?当然是向荣家要赎金。” “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荣家三小姐嘛,不会绑错的。” 荣江心下疑惑,又暗道父亲不在家,继母又是那么的不堪。家里现在就三叔三婶。继母肯定巴望她出了意外才好,又是个惜财如命的人,定不舍得拿钱来赎她。她就只好把希望寄托在三叔身上。 “要是我们家不拿钱出来,你们又打算怎样?” “怎样?要不撕票,要不把你给卖了!”荣家的小姐,长得又不难看,应该能卖几个钱。” 荣筝心里嘀咕着,她只怕是凶多吉少了。好不容易能重生一次,还没过上几天好日子,看来她这一生就要走到头了。 悲观之余,荣筝脑子不停的转着,心道。不对呀。她很少出门的,怎么这伙人这次就把她堵个正着? “是不是背后有什么人指使你们绑我的?” 那人却笑道:“你省点力气别开口了,兴许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荣筝知道身边这人是不会再开口了。不过她现在掌握到的情况是,这些歹人晓得她的身份。目的是钱财。她不过是个不大出闺门的小姐,又能与什么人结仇怨?难道是荣家的仇人?可是以她两世的经历来看,家里好像没有惹到什么匪人吧。荣筝下细的想了一回,觉得乱纷纷的,一时理不出个头绪。 那个人突然站了起来。几步走到了外面,接着听见了一阵哗啦的水声。荣筝知道他在方便,有些难为情的埋下了头。 那人方便后,栓好了裤带,听见了响动,高声问道:“老五!麻子!你们回来呢?” “原来那两个宵小叫老五,麻子,你叫什么报上名来?” 那人听着这声音陌生,暗自猜测,难道不是老五和麻子。那么来的又是谁。他暗暗的握紧了手里的一柄鞭子。变得异常的警觉,问道:“你是谁!” 只见一道人影突然就窜到了他面前,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头上就遭了一拳。顺势的倒在地上。 “荣三小姐在里面吗?” “你是谁?”荣筝高声问道。 “是我!荣三小姐,让你受委屈了。” 荣筝努力的站了起来,只见门口有微弱的光亮,她看清了站在门槛外的那道人影,觉得这人的声音隐约有些熟悉,却又叫不出名字来。 沐瑄听得荣筝在里面,寻着声音走了进去。荣筝见他来了。又不知晓对方的身份,无比警戒道:“到底是谁?” 沐瑄只好报上了名字。 荣筝十分的诧异,是他?他怎么找到了这里?沐瑄总算找到了她,他听那两个丫鬟说起过。说她是被绑走的,便道:“你行动不便吧,我帮你。” 沐瑄摸到了荣筝身上的绳子,因为天黑看不清,他找不到打结的地方,只好取了身上的一把小刀来。替她将绳子给割开了。 “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荣筝十分的惊奇。 “我回山庄的时候,路上遇见了你的那两个丫鬟。” “她们怎样呢?” “没事的,我已经让尚州送她们进城去。受伤倒在地上的那个婆子也送到普慈寺里去了。你的丫鬟告诉我他们带着你往这个方向来的,我一路赶来。想到附近有座城隍庙,他们很有可能带你到这里落脚,看样子果然没有猜错。” 荣筝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白檀香气,听着他的话语,心中总算安定了些。 “你怎样?能走吗?” 荣筝道:“应该能。” “我外面有马,一会儿你坐上马背,我带你回山庄。只好明天再送你回家了。” 荣筝这才对沐瑄感激的福了福身,沐瑄忙扶她起来,并道:“我能遇上也是运气好,倘或再晚一会儿就错过了。走吧。” 荣筝跟着他往外走,却不知地上有什么东西给绊了下脚,荣筝崴了一下,痛吟了一声。沐瑄在黑暗中伸出手来,准确的找到了她的手,紧紧的握住了她。 第一次,沐瑄抓住了异性的手,他也准确的察觉到了她的不安。沐瑄忍不住安慰她:“不怕的,有我了。” 荣筝跟前他慢慢的往门口走去,她望着他的身影不禁想到,要是他没有来救她。那她到底会怎样,要是家里付了赎金,那么他们会放了她吗?要是家里不出钱,她又将怎样?不管是哪一种结果她都不敢想。幸好,遇见了他!荣筝对他充满了无限的感激。 两人跨出了门槛。荣筝看见了倒在不远处的刚才守着她的那个人,荣筝紧张的问道:“他还有气吗?” 沐瑄道:“我暂时留了他一条狗命。” 荣筝心道幸好那人还活着,只要是个活口,就好办。 两人正要跨过那个人前行的时候,突然见一点光亮朝这边越来越近了。两人俱是一愣,来的人是谁?这么晚了谁会出现在这荒山野林里? 荣家人的话应该不会这么早就赶来了,沐瑄本能的觉得不好,拉着荣筝重新躲回了屋里。菩萨后面有一处隐匿的地方勉强能藏人,沐瑄拉了荣筝躲在后面。只是地儿太小了,两人贴得十分的近,沐瑄几乎把荣筝搂在怀里。 荣筝一颗心却扑扑乱跳着,越发的不安起来。 从一个小孔望去,只见光亮越来越近。那些人也进来了! “主子,实在不好再赶路了。请主子在此将就一晚,明天再进城吧。” 说话的这个人声音有些尖细。 接着又听到另一个人道:“只好如此了。”这个人的声音倒有几分沉稳,听声音像是有二三十岁的样子。 外面只两个人吗?荣筝觉得应该不止,果然又听得另一脚步声从外面传了进来,那人说道:“主子,外面地上躺着的那个人还有气。不远处还有一匹马。” 疑似他们主子的那个人开口道:“这里出过什么事吗?你去帮我解决掉。”这么晚了,赶了一天的路他不想再走。 外面突然安静了下来,后来外面那人又进来道:“主子,您放心,都妥当了。” 外面一共三个人,而且弄不清是好是歹。他们若此时出去的话,凶吉不定。不如还在躲在后面安全一些。 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搂在怀里,荣筝脑袋有些昏沉沉的,她知道这样十分的不妥当,可是眼下又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她不出声的在沐瑄耳边问道:“我们该怎么办?” 沐瑄压低了气息,同样并不发出声音和荣筝耳语了句:“静观其变。”********在怀,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让沐瑄有些发窘。 这会儿他们听得那个尖细的声音说道:“主子,吃点东西吧。” “我不饿!”主子显然没什么胃口。 另一个人道:“主子今晚什么也别想。安心的睡一晚。明一早小的就先进城去豫王府上探一探。” 荣筝听到“豫王府”三个字,忍不住抬头看一眼沐瑄。沐瑄同样是一头雾水。他向她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突然那个尖细的声音陡然的拔高了几度,尖锐道:“这破庙里还有别人!” 沐瑄和荣筝两人皆是一震,看样子他们暴露了。(未完待续。)!over 第一百一十二章 脱险 !go “这屋里还有别人!” 余下的两人还弄不清情况,不过余万通借着火把的光亮,他看见了地上的脚印。原来这间破败的城隍庙平时没人往来,荣筝他们进来的时候,压根不知地上积了几寸厚的灰尘。踩上去一点感觉也没有。余万通起身来寻着那脚印,顺利的找到了沐瑄和荣筝的藏身之处。 “你们是谁,干嘛要躲到这里?” 荣筝举目看去,虽然光线昏暗,不过眼前的人她却瞧了个明白,这人生得异常的高大,比身旁的沐瑄还要高,看上去十分的有力。 荣筝紧闭着嘴唇,没有开口。沐瑄却下意识的把荣筝护得更紧了。 余万通喝了一声:“你们给我出来!”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沐瑄早就衡量过双方的力量。他兴许还能抽身离开,只是带着个荣筝顾虑就更多了。他不愿意荣筝跟着他受伤。他缓缓的站了起来,一手紧紧的握着荣筝,荣筝也跟着站了起来。 余万通把他们赶到了前面。 荣筝这下看清了屋里的另外两人,坐在草堆里的一个穿黑色袍子的蓄着八字胡,生了一张面如满月的脸。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却感觉这个人无形中给了人巨大的压力。 另外一个就是说话尖细的那个穿了身灰色的袍子,容长的脸,面白无须。身后的这个活像个夜叉。 就在两人正考虑该如何脱身的时候,那余万通手中的一柄剑突然架在了荣筝的脖子上,荣筝吓得动也不敢动。 沐瑄本把荣筝护到身后的,荣筝虽然出声呼救,但沐瑄却感觉到了他的异样。如鹰隼一般的眼睛凌厉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他喝了一声:“请身后的这位好汉放了她。” “放了她容易,你得实话实说。要是有半句假,别怪我的剑不认人。” 沐瑄审时度势,他倒不要紧,就是怕自己的不小心伤害到了荣筝。因此格外的显得小心翼翼。 此刻那个尖细嗓子突然开口了,厉声问道:“你们躲在后面做什么?” 沐瑄如实道:“她被人绑,我一路追到了这里要救她回去的。” “一派胡言!”尖细嗓子明显不相信沐瑄的话。 余万通把剑朝荣筝的脖子上又逼近了一寸,冰凉的剑刃已经割到了她的颈子。只要她稍微一乱动,剑就会划破皮肤。 沐瑄心道眼下的情况对他们十分不利,或许不管他们做什么,屋里的人都不打算放他们走了。院子里的那个倒霉鬼,多半已经遇害了。他的目光停留在坐在草堆里的那个男人。心道这人是主子,成不成就在这一瞬间了。他一面斡旋着,趁其不备的时候他迅速的蹿到了草堆边,伸手掐住了穿黑色袍子的男人,控制住了他。 当时屋里的气氛陡然变得十分紧张。 尖细嗓子不料会发生这样一幕,厉声尖叫道:“该死的畜生,你还不放手!你这个大逆不道的臭东西!” 沐瑄见他口不择言的乱骂,却不敢上前来阻止,便料定此人不会武功。这下就好办了!他手稍微用力,要挟道:“你给我站起来!” 黑袍子男人只得依了他。缓缓的站了起来。 沐瑄凌厉的目光向余万通扫去,犹如一把寒冷的剑刺向了他:“你放开她!” 余万通却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他不喜欢有人胁迫他,便道:“凭什么,你先放!” 当时剑拔弩张,稍不留意可能就会丢失人命。 尖细嗓子吓得腿软,先对沐瑄劝道:“这位爷,您顺顺气,我们并不是要对你们下手。只是你们躲在后面偷听我们说话太奇怪了,不得不防范。您可要手下留情啊。”接着又对余万通道:“老余!你得顾及到主子呀。千万可别胡来!” 黑色袍子的男人要说话了,可是因为沐瑄掐住了他的喉咙,说话有些艰难。沐瑄放松了些,黑色袍子男人便艰难的说道:“余万通!你放开这位小姐!” 余万通只得依命行事。将搭在荣筝脖子上的剑收了回来。 沐瑄却没有立马松开手,他对荣筝道:“你到我跟前来。”他一面说,一面将黑色袍子的男人往门口带。 荣筝有些腿软,加上刚才崴的那一下,行动不是十分的利索。不过好在她平顺的跟到了门口,沐瑄向黑色袍子的人拍了一掌。迅速的拉了荣筝便往外跑。此刻他只好祈祷外面没有埋伏,不然他们今天是插翅也难飞了。 他带着荣筝闯进了树林里,见他栓在树下的马还在,便抱了荣筝上马,他也迅速的翻身上去,紧握着缰绳,一夹马肚子,身下的马儿便跑了起来。 “你尽量趴在马背上,别坐直了。”沐瑄担心那些人会对他们放箭。 此刻不管沐瑄说什么,荣筝都会照办的。沐瑄心道只要绕过了这片林子,上了前面的大路就容易许多了。 直到奔了许远,沐瑄才明显的松了一口气。两人坐直了身子。 城隍庙里的三人面面相觑,尖细嗓子走到黑袍子跟前躬身道:“主子让您受惊吓了。要不让老余追上去将那两人给杀了。要是您还不解气,回头查明了是哪里人,您诛他九族。” 黑色袍子的人明显不想再追,摆摆手说:“说什么诛九族,我可还做不到那一步。让他们去吧。” 余万通忙问:“主子,您信那个小白脸所说的?” 黑色袍子的男人他看见了地上的绳索便道:“信不信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我猜想可能是什么大户人家的私奔出来的青年,被家人找到了正要逃,偏偏我们闯了进来。这一路来不能再生事了。” 两人只好依了他。 荣筝两世为人何曾遭遇过今天这样的事,又惊又怕。荣筝在意的是绑她的那些人,不知另两个如何了。 她胸口扑扑乱跳得厉害,紧张的问道:“沐大爷,我们往哪里去?” 沐瑄在她耳畔说道:“回山庄,你放心,不会出什么事的。关于绑你的人,我也会想办法查清真相。” 沐瑄现在想来都还有些后怕。刚才那一幕幕反复的涌现在他的脑海里。他要是不劫持了那个男的,他们能不能顺利的逃脱?他真怕那个余万通手上的剑,要是荣筝命丧于此,他该怎么办? 虽然不是满月的时候。却依旧有淡淡的月色。沐瑄在夜里也能准确的辨别方向。他带着荣筝总算顺利的回到了栖霞山庄。 今天恰巧郡主回王府没有回来,沐瑄径直的把荣筝带回了棠梨书斋,命丫鬟浮翠和秋词过来服侍荣筝。又见荣筝在那么肮脏的地方待过,便对浮翠道:“你去找身衣裳来请荣三小姐换了。再吩咐厨房做两个精致的菜来。” 浮翠答应着,把这里的事暂且交给了秋词。 沐瑄道:“还请荣小姐暂时在此将就一晚。明天我们再好好计较。” 荣筝方对沐瑄行了个大礼,并道:“多谢沐大爷的救命之恩,小女只求以后能结草衔环,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快别说了,幸好我遇上了。要不然错过了,这辈子还不知怎样的后悔。这里是安全的,你什么也别想。先梳洗一下吧,回头我再来瞧你。” 沐瑄交代完后他就出去了,叫来了平康与他道:“你带可靠的几个人去城隍庙打探一下,切记别挨得太近了。别惊动了里面的人。” 平康答应着去办。 沐瑄又惦记着崔尚州那边的情况,此刻再派人进城去怕不是那么的方便,只好明一早再计较。他安排好后又回到了书斋。却见荣筝已经换了身衣裳,坐在书房低头不知想什么。她脸色平淡,应该镇定下来了。 “让你受惊了!” 荣筝忙站了起来道:“我还好。” 今天这样的情况荣筝没有吓得晕过去,也没有吵着大哭大叫,从一开始就很平静,这让沐瑄觉得有些意外。他看着坐在灯影里的荣筝脸上多了两分恬静的气质,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直到丫鬟送了饭菜来,沐瑄请荣筝过来一道用饭。 经历了这么多。荣筝确实有些恶了。可是自小受过良好的教育,直到男女七岁不同席,不共食。让她此时此刻和别的男人坐在一处用饭,似乎有些不合情理。 沐瑄见荣筝迟迟不肯上前来。只好上前来抓住了荣筝的手,硬把她拖到桌前坐下。荣筝羞得满脸通红,讪讪然的抽回了手。 沐瑄才意识到了唐突到了她,刚刚情况紧急,他对她又拉又抱,荣筝想拒绝也拒绝不了。沐瑄有些不好意思道:“这里没有别人。你暂且吃点东西。饿着肚子也不好睡觉。我出去看看。” 荣筝满脸红晕道:“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的,你安心住下吧。丫鬟们也随你差遣。你休息好了,明天我们再商量别的事。” 荣筝起身答应着,直到沐瑄出门去,她才坐了下来。看着面前摆放的三道小菜,一盆小米粥,两副碗筷。她看着那副空空的碗筷,心中觉得五味陈杂。 荣筝略吃了点东西,丫鬟进来服侍,安顿荣筝睡下。 夜色深沉,第一次躺在这样陌生的地方睡觉,荣筝却是怎么也睡不着。她今天的事仔细想了一通,绑她的人不知还能不能捉到活口,这事十分的蹊跷,最大的可能就是身边的人出了暗鬼,让人有了可乘之机。 荣筝胡乱的想了一通,不禁又想起城隍庙的另外三个人来。那些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要不是沐瑄果断的话,只怕他们今天难于脱身。听他们提到了豫王府,莫非和沐家是有什么牵连的? 荣筝觉得在此事上她不用过多的操心,他肯定会去查个明白。第一次坐在马背上,原来骑马的感觉是这样的。她觉得很不舒服,比起坐车来差远了。 外面风声萧萧,荣筝不由得想沐瑄此刻已经睡下了吗?这个前世与她并没有多少瓜葛的人,哪曾想到今生会有这么多的交集。前世他最后遁入了空门,今生好像不会再走那样的路了,那他又会怎样的过一生? 荣筝胡思乱想了一通,直到听见外面敲三更鼓,她才沉沉的睡下了。她又梦见了城隍庙的事,余万通的剑依旧架在她的脖子上,在千钧一发之际,余万通并没有放下剑,而是突然向她的脖子刺去。她看见了自己的鲜血流了出来,染红了脖子。她在倒下之前,看见了沐瑄像发疯的野兽般,将那个黑袍子的男人击倒在地,在她闭上眼睛的前一刻,她看见了他向她扑来。将她抱在了怀里。 余万通的剑没有片刻的迟疑就向沐瑄刺去,荣筝却突然叫了起来:“别杀他!别杀他!” 荣筝急得乱叫,她从噩梦里惊醒,流了一身的冷汗,挥舞着手坐了起来。秋词掌了灯走了进来,关切的问道:“荣小姐,您怎么呢?” 荣筝心有余悸,她平息了好一阵才略镇定了些,说道:“没事,只是做了场噩梦而已。”她重新躺下,望着黑越越的屋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却不敢再睡。 秋词在香炉里添了一把安睡凝神的香料,又对荣筝道:“荣小姐您别害怕,要不要奴婢来陪您?” 不是荣筝自己用惯的人,她也不习惯陪床,便说:“没事的,你下去吧。” 秋词道:“奴婢就在隔壁,荣小姐有什么事叫一声就来。” 荣筝答应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荣筝睁开沉重的眼皮时,看见窗户纸已经染黄了,日头已经上来了。不知是什么时辰了,荣筝慌忙的坐了起来。披好了衣裳,便要下地。 秋词打了帘子进来,上前道:“荣小姐怎么不多睡会儿?” “已经这么晚呢?” 秋词笑道:“才辰初。” “沐大爷呢?” “崔七爷来了,大爷正和他说话呢。小姐要找我们大爷吗?” “不,不,暂时不用!”荣筝摆摆手。她从桌上的靶镜里看见了眼圈下面的一片青色。 秋词笑说:“荣小姐没有睡好,才落下了印迹。不过不用太担心,只要用些粉应该能遮住了不少。我们这里有一种粉是宫里出来的,十分的轻盈,一点也不涩。听说是外国进贡的。”(未完待续。) ps:求订阅,求支持!!over 第一百一十三章 疑惑 !go 浮翠走了进来,后面跟了两个小丫鬟,捧盆的,捧巾帕香胰的。 浮翠笑着给荣筝请了安,荣筝忙道:“这位姐姐快请起!” 浮翠又道:“才大爷还问小姐起了没有。您晚上睡得可好?” 荣筝道:“夜里择床,马马虎虎。” 秋词低声对浮翠道:“你去找纨素姐姐,让她拿一盒香兰粉来。” 浮翠答应着便去了。 秋词帮荣筝梳头,一面梳,一面说:“荣小姐这头发好,十分的柔顺,又黑又密。可有什么保养的法子?” 荣筝倒不曾料到丫鬟和她说这些,回道:“是我的紫苏帮我养的。她说用什么生姜水、淘米水之类的。还说是他们叶家流传了几代的法子。看样子当真有效。” 秋词笑道:“据说头发好的福气好。” 荣筝心道她福气好么?上一世她同样有一头乌黑亮丽又柔顺的头发,可命运偏偏那样,今生还不知道如何。要是时运不济一点,她现在哪能坐在这里让丫鬟帮她梳头。 浮翠很快将香兰粉拿来了,荣筝看了一眼,见是个珐琅小扁盒,盒上画着西洋画。她因为没有见过,所以多看了两眼。 等到她洗了脸,浮翠拿花棒挑了些许,轻轻的替荣筝拍在脸上。香气淡淡的,那粉果真十分的轻盈,又很好推开。等到上好了粉,秋词再把靶镜给了荣筝。荣筝瞧了瞧,眼圈下面的青色果然很好的覆盖住了,而且又不会显得十分的白,很是自然。这个果然是好东西呢。 丫鬟们替她装束好,浮翠便命小丫鬟抬了个炕桌进来。上面摆放着些清粥小菜并一盘水晶饺,青花小碟里盛着蘸饺子的姜醋。 荣筝吃了一半,漱口净手。便去了上面的书房。 她才一进门,就看见沐瑄和崔尚州两人正在屋里谈话。 崔尚州见她来了忙站了起来,沐瑄坐着未动,而是向她点头道:“你来了。我听说你夜里做噩梦了,后来睡得怎样?” 荣筝如实说:“我有择床的毛病,所以并不算怎么好睡。” “倒让你受苦了,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他亲自送她?荣筝觉得已经麻烦沐瑄够多了。 崔尚州开口了。他笑说着:“荣三小姐放心,你们家的那位婆子性命没有大碍。要是再耽搁得久一点,只怕是圆空大师也没办法。你的两个丫鬟我都送回去了,想来你家里应该清楚你的事。我让他们报官。幸好小姐没事。” 荣筝便对崔尚州福了福身,感激的说:“多谢您出手相救。” 崔尚州忙拱手还礼道:“荣三小姐太客气了。也是我和君华运气好遇上了。” 沐瑄道:“荣小姐,不幸的是那两个劫犯也已经身亡了。” 荣筝无比的骇然,忙道:“那线索就这样断了么?” 沐瑄说:“倒不一定。” “会是庙里的人下的手吗?” 沐瑄没有直接的证据,他昨天也只是把那两人打昏过去,绑了一处。打算后面再让人去把他们给带回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是谁补的刀,沐瑄是不清楚的。 “不管是生还是死,是谁最后补的刀,或许都能查个明白。你家里应该乱套了,等我这里忙空了便送你回去。” 荣筝忙道:“不用沐大爷亲自送。只要您能派个车轿就行。” “出了昨天那样的事我哪能放心。你先等等,我这里还有事要和尚州说。” 荣筝闻音知雅,便暂且告退。 这里沐瑄和崔尚州继续商议事情。 沐瑄昨夜彻夜未眠,崔尚州也天还未亮就过来了。两人在这书房里已经谈了将近半个时辰。崔尚州说:“绑匪的事我们还管不管?” 沐瑄道:“他们荣家报了官的话应该很快能查出来,我们就暂时不要插手,我更在意的是庙里的那个人。”沐瑄所指的当然是穿黑袍子的那一位,又道:“我听他们说起了什么豫王府,怕是老头子认识的人。你替我去一趟王府吧,打听仔细了再来回我话。” 崔尚州称是。 沐瑄想起了昨晚那三个人的异常。叫余万通的那位应该是个护卫,他虽然没有与之过招却料想应该是个高手。尖细嗓子的那一个倒很能轻易的猜到他的身份。肯定是个阉人。至于那位穿黑袍的,身份应该不凡。能有这样阵势的,不是某皇子就是某藩王世子。 当时情势所逼,他挟持了人家。要是弄清了来头,找个合理的时机还是该给别人赔礼。毕竟以后他还是要在这条道上混的,要是无意中得罪了哪方菩萨还不自知,只怕以后不好走。 崔尚州回城去了,沐瑄换了身衣衫,打算送荣筝回去。顺便也好正式的拜访一下荣家。那次他去见了荣江,这次应该去见见未来的岳母。 吩咐好车轿,正打算告知荣筝起程时,外面却有人报:“荣三老爷来了!” 沐瑄只好把荣渝请进来。 荣渝第一次踏进栖霞山庄,被一个小厮领着走得有些七荤八素的,后来找到了沐瑄。他看见了一位风度翩翩的青年公子,忙作揖行礼。慌得沐瑄忙上前阻止:“荣三老爷您别多礼,再下是晚辈,您这是让晚辈折福了。” 荣渝心道,这个王府大公子倒是随和,和传闻中的不大一样。 两人寒暄了几句,荣筝便过来了。荣渝见了荣筝眼泪都要下来了,连声道:“孩子,你受苦了。” 荣筝再次见到了家人恍若隔世,不由得泪盈盈的,哽咽得不知说什么好。 荣渝再次向沐瑄表达了谢意。荣渝并没有做过多的停留,便要带荣筝回去。沐瑄也不好多留,嘱咐荣筝多多保重,又道:“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荣三小姐只管开口。” 荣筝上了青绸小轿,荣渝坐了一顶蓝绸的轿子。 等到归家,荣渝将荣筝带到了马氏面前,马氏这边人也不少。杜氏、荣筱、荣楷、荣桂,甚至连杜母听到了风声也遣了丫鬟过来慰问。 马氏见荣筝毫发无损的回来了,不由得热泪盈眶。拿着帕子按了按眼角,哽咽道:“筝姐儿,可把我们给吓死了。你没受伤吧?” 荣筝摇摇头,自从两人对峙以来。马氏头一次对荣筝表现出了亲近,然而这种亲近却让荣筝敬谢不敏。 杜氏看着也眼热,忙道:“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荣家的祖先保佑总算没有出什么事。” 荣渝见一家子团聚颇有些感慨,便和马氏商量:“二嫂。筝姐儿已经回来了,您看要不要去衙门里把案销呢?” 马氏忙道:“可是匪人还没抓到啊。” 荣筝道:“那三个人都死了。” “都死呢?”屋里吃都吃惊不小。 荣渝便说:“我还是去跑一趟衙门吧。筝姐儿年纪小小的,又没出阁,出了这样的事对她的影响不好。” 然而马氏却坚持道:“死了就能结案了,那也太容易了。让那些捕快去查,我们荣家可不能受这些不白之冤。” 杜氏也劝说道:“二嫂,夫君他说得对,人都死了查来查去只怕也查不出什么来。筝姐儿又没受到什么伤害,不如还是销了吧。闹得满城风雨的,只怕对筝姐儿的影响是不好。” 马氏却一再坚持己见。荣渝夫妻见她执意要如此。也不好再劝。 荣筝这次却是站在马氏这边的,她需要更多的线索,她要弄明白到底哪一环出了问题。至于影响什么的,她现在顾不上了。 她一身疲惫的回了自己院子。紫苏等见荣筝完完整整的回来了,都松了一口气。肖王氏更是红着眼圈和荣筝道:“知道小姐出了这么大的事,老奴一夜都不得睡。想着要是小姐出个什么意外,老奴将来怎么去见故去的太太呀。” 荣筝柔声宽慰道:“我没什么事,奶娘。” 紫苏等也是彻夜未眠。荣筝让人给她准备热水,她想好好的洗一洗。 晴芳与如意俩便去催水。 等到一切齐备了,荣筝坐在浴桶里。趴在边沿上。将这两日所发生的事想了个遍。别的事她还不能确定,但她如今至少能确定一件事,身边这些人有人背叛了她。暗鬼到底是谁?!荣筝仔仔细细的将两世所发生的事想了个遍。 第一个可以排除的是肖王氏,这个始终对她忠心耿耿的奶娘陪着自己走完了最后一程。她不可能背叛自己;同样可以排除的还有紫苏,这个一直近身服侍的大丫鬟前世从未对她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到头来竟是自己对不起她。一等丫鬟还有个如意。如意的手很巧,擅长梳头,如意现在除了给她梳头,还帮着她管衣服簪环。是个勤谨的人。前世如意跟着她去了廖家。最后被她配了个小厮,在丫鬟里算是得了个好结局。 余下的二等丫鬟里红螺跟着自己一道出去的。荣筝将红螺上一世的经历想了个遍。因为紫苏和如意,红螺始终没有升到大丫鬟。后来她嫁到廖家去的时候,红螺并没有陪嫁,听说最终出去配了人,到她死也再没听见过红螺的消息。红螺昨天和她是一道走的,虽然红螺最终逃过一劫,但她身上却是有疑点的。 二等丫鬟里还有个晴芳,这个小丫鬟不常在她房里来,负责屋里的针线。晴芳两世都是和让人面目模糊的人,她知道晴芳的娘在马氏那边当差,没记错的话晴芳她娘应该管着马氏房里的浆洗,思前想后晴芳身上也是有疑点的。 三等丫鬟里梅芬上一世是没有过的人,这一世她主动让梅芬进来的,昨天又恰巧去了芦塘。不过梅芬根本是个小孩子,在府里无亲无靠的,不过管些洒扫之类的活。梅芬进来一年做事很踏实,从未出过错。是个很朴实的丫头。不过却不能因为这些梅芬完全是清白的。 余下的些婆子、小丫头等一一怀疑过去,每个人的身上的疑点也都差不多。再有她此次出门并没有刻意的隐瞒谁,从她房里到马氏那边,再到管车轿那边的几个婆子小厮也都是知道的。这样怀疑下去圈子太大了。 荣筝洗涤干净,还是觉得躺在自家床上舒服。她补了一个觉。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时分了。 荣筝把紫苏叫来低声和她说:“这事很奇怪,总觉得我们院子里有人背叛了我们。你悄悄的替我留意下,有谁有什么异样的地方立马告诉我。” 紫苏听说,气得七窍生烟,愤懑道:“小姐平时是怎么待他们的,竟然敢吃里扒外,主意打到小姐身上来了。只要抓住了就给打一顿然后再赶出去。” 荣筝道:“这样的人肯定不能用了。” 主仆俩私语了几句,突然听得红螺在帘外说道:“小姐,三舅太太来了。” 荣筝皱眉道:“这消息还真是传得快,快请三舅母进来。”荣筝也不躺着了,忙起身,让紫苏随便给她拢了一下头发,她披了件衣裳绕过了屏风。 没多时,丫鬟揭了帘子,任三太太走了进来。 “筝姐儿,你没事吧?” 荣筝含笑道:“有劳三舅母走这一趟,我没事。” 任三太太终于放下了心,又道:“没事就好,当初我听见了这事可没把人给吓死。” 荣筝不免紧张道:“姥姥也知道呢?” 任三太太忙说:“还瞒着她老人家的,哪里敢和她说实话。好在你没事,不然只怕也瞒不了多久。” 荣筝道:“好在她老人家不知道。还请你们多瞒一段时间。” 任三太太点点头。 出了这事后,荣筝不得不重新审视家里的这些下人。好些事她不会让多余的人知道,只让自己信得过的出入她的闺房。 下午荣筱过来陪伴,荣筱见荣筝虽然出了这等事但好像和以前没什么变化,说笑如常,她心下无不佩服。 “三姐,要是我遇上这样的事不知吓成什么样。还是你厉害,竟然和没事人一样。” 荣筝苦笑道:“虚惊一场,就当是场劫难好了。” “是呀,每个人都有劫数,劫过了就会顺顺当当的。”(未完待续。)!over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串门 !go 不过三四天的功夫,青云巷的荣家三小姐曾经被掳,一夜未归的消息就传遍了大半个汴梁。一时成为了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谈资。只是传言没有谱,越传越没眼,到最后已经衍生出多个版本了。 至于案子因为那三个人已经死了,所以成了无头案。过去了好长的时间一点进展也没有用。 到后面荣筝也放弃了,指望这些捕快,还不如指望自己。不过身边能用的人少,除了肖家兄弟,她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荣筝想来想去,最终给沐瑄写了一封信,请求他协助自己,毕竟此事沐瑄也是参与者。 荣筝伏在桌前习字,紫苏在下面的绣墩上做针线,屋里静悄悄的,其余的人都出去了。紫苏突然压低了声音和荣筝说:“小姐,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您。” 荣筝一下子来了兴趣,搁了笔问道:“你查出内鬼是谁呢?” 紫苏忙说:“不是的,是另外一件事。” 荣筝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紫苏低声道:“今天奴婢去太太房里拿小姐找的那个缠丝玛瑙碟子,出来的时候听见巧玉和红玉两人在耳房里叽叽咕咕的。小姐您吩咐我们随时多多留心,因此不免听了一耳朵。只听得她们讲上次李夫人来我们家打烂了个茶碗不见了,库里对不上账。问是谁打烂的。那个红玉又说‘还没成事就打坏了东西,果然是成不了。’小姐你猜猜她们说的成事指的是什么?” 荣筝哪里晓得啊,茫然的摇摇头。 紫苏又道:“后来奴婢找人打听了,原来那天李夫人来我们家是来做媒的。” 荣筝心里一惊,忙问:“做媒?说的是哪家?” 紫苏瞅着荣筝笑:“小姐也认识的人。” 荣筝更是不知,她认识的人多着去了,她能知道是哪一个。难道那廖家依旧不死心?可是不对啊,廖家和李家一点瓜葛也没有。不会是廖家的。 就在荣筝胡乱猜想的时候,紫苏开口了:“是王府派来提亲的。” 荣筝无比的惊诧,觉得这事她怎么一点风声也没听见过呀。王府?豫王府现在就两个适龄的爷没有成亲。一个是沐瑄,一个是沐瑢,两个她倒是都认识。是沐瑢?荣筝摇摇头,据说沐瑢是王妃的心肝。看不上荣家这样的人家。何况她如今的名声不是那么的好,王妃肯定不许。那么剩下的就只可能是…… 荣筝想起了前几****住在栖霞山庄里,服侍她的浮翠和秋词对她的小心翼翼和毕恭毕敬来,原来都是有缘故的。 那么沐瑄呢?这事他应该是清楚的吧,所以他才会冒那么大的险来救自己? 今生她顺利的避开了廖家。却和沐瑄有了交集。荣筝不相信,不相信自己会嫁给了一个注定要出家的人。 紫苏料定荣筝已经自己猜着了,点头含笑道:“就是沐大爷。不过听说这事不成,所以上房把消息封得死死的,我们这边一点也没听见过。” “原来没成啊。”荣筝觉得松了一口气,随即又问:“是太太拒绝了这门亲事?” 紫苏冷笑道:“她哪里能做这个主啊。听说她倒是很乐意凑成的,只是老爷那里不许。她也没办法,这事就只好不了了之了。” 从提亲到拒亲,荣筝硬是被蒙在鼓里,一点也不知晓。事后她惊出了一身冷汗。要是她在浑然不觉的情况下被定下了亲事该怎么办?那她也太被动了,等到自己想反抗的时候已经晚了,看样子马氏那边也该有个自己人才是。 “紫苏,你和那边的巧玉交好吧,你看能不能和她再拉拉关系,以后让她有什么牵扯到我们比较重要的事,让她和我们说一声。不至于蒙在鼓里,好不好?” 紫苏却觉得为难,如实道:“巧玉这个人其实很有心计的,她又得太太的赏识。让她的心偏向我们这边只怕有些难。不过她有时候会大嘴巴。” 荣筝道:“大嘴巴的人有时候也会非常的紧。那边的丫鬟们你看看有谁我们能拉过来的?” 紫苏仔细想了想笑道:“这个得慢慢斟酌。” 荣筝道:“暂时还不急。不过我们房里的老鼠却要尽早的抓到的好。” “我们屋里什么时候有老鼠呢?”肖王氏一头走了进来。 荣筝忙站了起身,含笑着称呼着“奶娘”! 肖王氏笑道:“老奴过来瞧瞧小姐。听你们刚才说老鼠,这屋里当真进老鼠呢?” “谁知道呢,捉住就好了。奶娘不用操心。” 肖王氏看了一眼桌上已经写好的几张字。她虽然不大识字,但觉得荣筝写的字确实好看,便笑道:“等到以后过年了,老奴向小姐讨几幅对联回去贴贴,也沾沾喜气。” 荣筝忙道:“我不会写对联。” “用红纸裁了,写上吉利的话就行了。应该不难吧。小姐的字写得这样好。不显摆显摆是太可惜了。” 荣筝胡乱的应了。 后来荣筝才猛然记起,这事不对呀。黄太太不是请了二舅母做媒,想要把黄夏娟许给沐瑄。二舅母也答应了要帮着走动走动看看,怎么会演变成这样?难道沐家没有瞧上黄夏娟?可是怎么就瞧上自己呢? 过了一日,沐瑄给荣筝回了书信,说调查的事正在顺利的进行,请他放心。 荣筝握着信纸,看着上面如行云流水一般的字迹,不免自思,在这门亲事上沐瑄到底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如今两家的事没有成,难道沐瑄都不尴尬?他还这样尽心尽力的帮自己。荣筝觉得自己欠了他一个很大的人情,这份人情她一时半会儿还不知晓要怎么偿还。 三月二十一,对于马氏来说这天不过是最普通的一天。早起的时候因为心情好,食欲也不错,还多喝了一碗豆浆。 管事媳妇进来回话的时候都是好事,又收到了荣江的家书,说知府因为母亲病故告了丁忧,可能要升迁了。还真是喜事连连。 等到她午睡了两刻钟起来的时候,突然见周嬷嬷匆匆进来禀报:“太太,端惠郡主来了。” 马氏一怔。端惠郡主怎么会上荣家来?她有些慌张道:“郡主来做什么?” 周嬷嬷说:“老奴愚见,多半是因为三小姐。” 马氏嘟哝道:“老爷不是没有答应这门亲事么。她怎么还来?”虽然这样说,但郡主降临丝毫不敢懈怠,吩咐丫鬟给自己重新梳了个头。换了身见客的衣裳。 端惠郡主已经被迎到花厅上喝茶了。 马氏扶着周嬷嬷走了进来,果见靠背椅上坐着个素服淡妆的贵妇,马氏忙行礼道:“民妇马氏给郡主娘娘请安。” 端惠郡主脸上淡淡的,微微颔首道:“快快请起。”接着又道:“突然造访,有些失礼了。” 马氏又让丫鬟去请荣笙过来给郡主行礼。郡主并不在意,只道:“你们家三小姐呢,怎么不见?” 马氏陪着笑脸道:“郡主娘娘是要见我们筝姐儿吗,我马上让人去请她过来!” 当马氏身边的丫鬟来报说郡主要见荣筝时,荣筝还有些惘然,心道她怎么来呢?不过直觉告诉她多半是为了沐瑄的事,因此匆匆的梳洗梳妆的一回,带了紫苏便去了。 “见过郡主娘娘!” 端惠别的不感兴趣,两眼只在荣筝身上,点头道:“起来吧。” 端惠郡主是听过马氏这位继母的品行的。她还真没什么话能对马氏说的,因此便道:“荣二太太,我有几句话想要单独问问荣三小姐,不知方便不方便?” 马氏心道原来还真是冲着这个臭丫头来的,可是什么话不能当着她说,她不免有些郁闷,但郡主已经开了这个金口,她难道还有阻拦的份,心口不一的笑道:“方便,怎么不方便。”接着又睃了一眼荣筝。和颜悦色的嘱咐道:“筝丫头可别在郡主面前失礼。” 荣筝也毕恭毕敬的回道:“太太放心。不说郡主尊贵,就是她来我们家做客,我们做主人的也没有怠慢的道理。” 于是荣筝请了端惠郡主去她的屋子里说话。 荣筝并没有请端惠去花厅上坐,而是在临时的这间书房招待了她。 端惠打量着这间屋子。东墙上有一个小书架,放了几部书。博古架上放着些摆设的瓶炉之类的玩器。窗下有一书案,案上设着笔海,一个巴掌大的玉石小屏风。裁好的纸整整齐齐的拿一块黑木镇纸压着。 端惠心道,会读书,至少是个明理的人。不是那般的糊涂。她点头说:“我听三妹妹说起过你喜欢习书法,现在临谁的字呢?” 这样的开场白是荣筝没有想过的,她恭敬的回答道:“正习卫夫人的帖子。” “卫夫人?!”端惠不免笑了,点头说:“她的字适合女子学习。听说她还曾指点过王羲之?” 荣筝道:“见书上曾记载过,应该不假。” “把你写的字拿来我瞧瞧。” 荣筝听说便忙去找平时写的那些手稿,有的只是一个字,有的临某本书帖装成了册。她还写过一幅《春江花月夜》,卷成了轴放在了书架背后。 她从各处搜罗来了一些,堆在了书案上。挪了寻常坐的玫瑰椅请端惠坐。 端惠粗略的翻了一遍,最后把卷轴打开了,见是一色的蝇头小楷,写得十分的工整有力,纸面又很整洁干净,看样子她写这一幅的时候是极其认真的。 “你喜欢这首诗?” 荣筝点头说:“觉得它蕴涵了许多的人生哲理。” 端惠道:“我也挺喜欢的。这幅卷轴送给我吧?” 荣筝微愣忙道:“这幅还是太稚嫩了些,郡主真喜欢这首诗的话,我可以重新再写一幅送给郡主。” “怎么?你舍不得呀?” 荣筝微赧道:“不是的,这一幅是去年写的,那时候才习字不久,现在看来太青涩了。” 端惠笑道:“那好,你重新写一幅送我吧。” 荣筝暗暗的捏了一把汗。 端惠看见了角落里的琴桌,不由得想起去年重阳青元观的事来,她问起了荣筝:“你还跟着郑娘子学琴吗?” “没了,年初的时候师父就辞馆去了。”其实是因为杜氏觉得荣筱在学琴上没有什么天赋,便不让荣筱再学了。马氏认为会弹琴只是种锦上添花的消遣而已,女孩子会一点点就成,不用太精进,也不肯再留郑娘子坐馆。真正的原因却是郑娘子要的束脩不菲,马氏心疼钱,因此也没有再留郑娘子。 “哦,倒可惜。这位郑娘子的琴技造诣很高深。你若跟着她学个三五年,以后的成就肯定不小。还记得那位赵小姐吗?” 荣筝点点头,重阳节的盛事里赵小姐出尽了风头。 “你若是好好的跟着郑娘子学习,将来应该比赵小姐还出色。” 荣筝讶然,郑娘子教她抚琴的时候,从没夸赞过她天赋不错,更何况她还有上一世留存的技艺。只是重阳的时候带她去见了世面,让她当众弹奏过一曲而已。 “你抚一支曲来我听听。” 荣筝听说,不敢懈怠,忙吩咐丫鬟准备。她去更衣净手,最后在博山炉里添了香。端坐在琴桌前,神色端肃,抚了一曲这些日子常抚的《流水》。 余烟袅袅,端惠凝神细听。听一段暗自赞叹一段。这个小姑娘年纪轻轻天赋果然不错。这支曲子当年母妃常弹,那时候她还小,只觉得好听,却不懂琴。这些年聚散离合,风风雨雨的,她品味到了另一番的人生,再来听此曲不免多了几分感慨。 等荣筝抚完此曲,端惠陷入了沉思里久久没有说话。 荣筝不好打扰,默默的陪着端惠静坐。 良久,端惠才有些失神道:“你都弹完呢?” “是啊,还请郡主指教?” 端惠却由衷的称赞了一句:“说什么指教,你弹得不错。” 两人从写字谈到了抚琴,端惠始终没有和荣筝提别的事。荣筝心下不免疑惑,这位郡主从不上门的,她来就是找自己探讨这些的吗?(未完待续。)!over 第一百一十五章 紧张 !go 端惠郡主未时末的时候来了的荣家,一直待到了申正的时候才告辞。 两人所谈论从书法到琴技,最后端惠还向荣筝说起了她自己制香的事。荣筝才知道端惠极擅长制香。 除了这些事,端惠并没有和荣筝提过别的。直到告辞时,端惠和颜悦色的和荣筝说:“以后闲了来山庄逛逛。” 荣筝亲自把端惠送到垂花门,眼见着她上了轿子这才回去。 端惠特意跑这一趟,让同路的陈氏和丹橘都看不明白。以至于回到山庄的时候,陈氏按捺不住问道:“老奴还以为郡主去找荣三小姐要说沐大爷的事呢。” 端惠笑着摇头说:“我和她说这些干嘛。” “不过郡主和荣三小姐相谈甚欢,看样子那荣三小姐和郡主也十分的投契。” 端惠此次去的目的十分明确,也收到了她想要的结果。 “君华他哪里去呢?” 正在窗下做鞋子的纨素道:“大爷去城里了。” “他一人去的?” 纨素道:“带了平康和保康。” 端惠也没多问,便让人把浮翠叫了来。 沐瑄到二更天才回来,知道姐姐在等他。衣服来不及换就去了锦绣院。 一进屋,端惠就闻见了沐瑄一身的酒气,皱眉道:“你从哪里喝了这么多酒?” 沐瑄微醺,却还没有到醉的地步,也是第一次,他知道原来自己的酒量是这么的好。双颊微酡,言语十分的清楚:“约了人,在会仙酒楼坐了一下午。” “你不是不大饮酒吗,怎么会跑到会仙酒楼去?再说你和崔小七在山庄也能喝的。何必折腾?又回来得这么晚?” 沐瑄微笑道:“不是小七,我和其他人喝的。” 端惠就更加奇怪了,她弟弟性子有些古怪,不大与人来往的。再加上在庙里长大的,清心寡欲的惯了。几时又交到了别的朋友。在端惠看来,弟弟在红尘中陷得越深就越是件好事。她半句责怪的话也没有,便吩咐丫鬟去给沐瑄煮醒酒汤来。 沐瑄道:“不用麻烦了,我也没醉。” “我管你醉没醉。你喝了这么多酒回来。又是头一次,存了酒就睡仔细明天说头晕。” 沐瑄回到棠梨书斋,他习惯的问了句浮翠:“今天家里没什么事吧?” 浮翠含笑答道:“没什么事,傍晚郡主回来的时候,叫奴婢过去问了些关于大爷的话。说的也是大爷的日常起居之类。还问大爷准备什么时候起程上京?” 沐瑄原本准备这两天就走的。可是和那位主子搭上了线,又遇上了荣筝的这件事,他被绊住了,只怕要推迟几天。 “郡主今天出去呢?你知道她去了哪里?” 浮翠笑道:“原来大爷还不知道么。郡主今天去了荣家,待了一个多时辰呢。” “荣家?”沐瑄有些惊异,心道姐姐从来没登过荣家的门啊。怎么今天突然就去了。他脑子略一转,就想到了姐姐的目的,肯定是去见荣筝了。他知道姐姐对荣筝颇有些不满的,怎么还要登门,莫非是去找荣筝麻烦的? 沐瑄想到这里就再也坐不住了。料着姐姐还没有睡下,披了件衣裳就走了出去。 却说端惠让丫鬟给她通了头,要准备躺下了。沐瑄却风风火火的撩了帘子闯了进来,沐瑄的举止异常让端惠十分的诧异,不免正色道:“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 “姐姐,你去找荣三小姐呢?” 端惠见弟弟如此紧张的模样,心下一片了然,点头道:“是啊,在她那里坐了坐。” “那姐姐没有为难她吧?” “为难她?”端惠觉得好笑。拍拍沐瑄的肩膀说:“你当真很紧张她。听见我去找了她,连觉也不睡了,急匆匆的就赶了过来。你就那么想要娶她?” 沐瑄有些难为情的垂下了头,急切道:“姐姐就会笑话我。当真讲。姐姐找她有何事?” “何事?什么事也没有,我就和她随便聊了半下午。看了看她写的字,听她弹了琴,然后说起了我制的香。你放心,关于你半个字我都没有提。” 沐瑄无比的骇然,心道姐姐去串门就为这个。 端惠看着弟弟疑惑的目光。不免笑了:“怎么,你不相信我?” 沐瑄忙道:“我哪里有。” 端惠含笑道:“我去这一趟,倒发觉这个荣三小姐实在是个内秀的人。虽然外貌不是特别的出众,家世也不是十分的显贵,但却不是外面所传的那般不堪。我见她有自己的思想,又喜欢读书,是个明理的小姑娘。待人接物的,也不是所传的骄横跋扈。我承认,往日对她是有些偏见,这么看来她是个规规矩矩,有教养的小姐。” 沐瑄听着姐姐的夸赞,觉得比夸自己还受用,心里比吃了蜜还要甜。 “好了,这下你该放心了。没什么事情我也要睡了。对了,你准备哪天走?我制了两盒香,你替我带去,一盒给太后,一盒给皇后。” 沐瑄道:“可能要迟两天,有了准日子我肯定会告知姐姐的。” 端惠打了个呵欠,一脸的疲惫。沐瑄便退了出来。 又过了两日,荣筝打发个婆子送来了一卷东西。端惠打开一瞧,洒金的澄心堂纸上,一色的欧阳体的小楷。写的正是那首《春江花月夜》。字迹整洁,很有笔力,确实比她看见荣筝收的那卷用了更多的心思。 端惠欣赏了两遍,便将此卷让丫鬟送给了沐瑄。 沐瑄得了这幅字,十分的欢喜,又忙去和端惠说:“既然是送给姐姐的,怎么又转送给我?” “我白收着做什么。知道你喜欢这些,给了你不是更好。” 沐瑄这才大大方方的道了谢。沐瑄认为在这桩婚事上,姐姐的态度已经松了口,不像之前那边的反对了。他看到了希望。 “姐姐,要是这桩婚姻能成,你不会再像以前那么反对了吧?” 端惠道:“现在关键的地方不是我这里,要是荣二老爷不松口。我看你怎么办。” “姐姐放心,我向荣二老爷承诺过就一定会去做。我虽不才,可信守承诺的事却是知道的。” 端惠不明白弟弟到底向荣江许诺过什么,但却晓得让荣江重新答应这门亲事却是十分的困难。 “君华。这事要是不成,你将来也不要气馁。我虽然知道你的心事,但有些事你要知道是强求不来的。” 沐瑄明白姐姐的担忧,为了不让她操心,宽慰说:“姐姐。我晓得的。这事要讲缘法。所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不过荣二老爷并没有把话说死,我也还有生路。就看造化吧。” 平康走了来,淡霞隔着帘子禀了一声:“大爷,平康来了。” “有什么事?”沐瑄坐着未动。 平康在帘外禀道:“回大爷,事情有进展了。” 沐瑄眉毛一挑,他自然晓得是什么情况,便起身和端惠说:“姐姐,我下去一会儿。” “什么事啊?” 沐瑄说:“荣三小姐托我查那三个绑匪,好想有进展了。” “不是报了官么。自然有衙门去处理。你瞎掺合什么呀?” “衙门里说人都死了,是个无头案,又见荣家小姐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便不愿意再查,所以才拜托了我。毕竟那天我也算知情者之一。姐姐,不会有事的。” 端惠却觉得此事怕不会那么简单。 沐瑄走了出去,平康忙迎了上来,低声在沐瑄耳边说道:“身份都查了出来,还找到了另一个和他们有关联的。” “你的意思是不止他们三个?” 平康道:“这三个只是打手而已。” 沐瑄松了一口气,总算不是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人在哪里?” 平康道:“暂且拘在普慈寺的后院里。” 沐瑄忙问:“是谁想的主意把人关在哪里的?” 平康笑道:“除了崔七爷还会有谁。” 沐瑄道:“也只有他做得出来了。” 当下已经备好了马匹。他们回了一趟普慈寺。 崔尚州坐在堂屋里悠闲的喝着茶。这里自从沐瑄他们搬走后,圆空大师隔三差五的派个沙弥来打扫,倒还窗明几净,并没有让蛛丝儿结满栋梁。 阿峰和阿峦兄弟俩看守着他们捉到的人。直到崔尚州听见了脚步声。这才站了起来,轻轻的掸了一下衣袖。昂首阔步的迎了出去。 “君华,你来了。” 沐瑄进门就问:“人呢?” 崔尚州道:“你请稍等,人马上就带过来。” 没过多久,阿峰将一个五花大绑的汉子从下面的屋里给拖了来。人领到沐瑄跟前时,阿峰照着汉子的膝盖狠狠的踢了一下。说道:“见了我们沐大爷还不跪下,多大的脸呢!” 崔尚州摆摆手,阿峰识趣的就退下了。 沐瑄坐在竹椅上,面色平静的打量着地上跪着的这个人,看上去年纪不过三十来岁。挽着道士髻,不过却乱蓬蓬的。身上倒穿着茶褐色的绸缎衣裳,中等个子,体型稍胖。白皙的圆脸上明显挂了彩,看样子在他来之前崔尚州已经好好的招待过这个人了。 哪里用得着沐瑄开口,崔尚州就上前询问了:“自己老实交代,姓什么,叫什么,哪里人,是做什么的。干嘛要绑荣家小姐一一的给我说明白。要是有半句假,不说我们沐家大爷,就是我也够你喝一壶了。” 地上那汉子抬头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沐瑄,却接触到沐瑄一道如寒冰般冷厉的目光,心里先有些怯了,不敢再直视,而是看向了崔尚州,恳求道:“您会放过我的家人,对不对?” “那得看你的回答有没有价值。” “我说,我什么都说。” 沐瑄双手交叉放在了交叠的膝盖上,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我叫杨秀,新乡人。来汴梁做小买卖,住在金水河门外。” 崔尚州又问:“做小买卖的,怎么就干起了绑架的勾当?听说你还养了几个打手?” 杨秀道:“起初是做小买卖的,后来因为好赌,挣下的钱都赔给了赌坊。只要做别的事,正好因为做买卖认识了老五和麻子他们。他们就说可以做人牙子,不要本钱,很容易。又开始做人牙子。这是这一行好些人手里都握过人命,渐渐的偷鸡摸狗的事也做了不少。正好三月初十那天,有人找到了我们,要我们做一票。说掳了荣家三小姐,还付了二两银子的钱。” “谁找的你?” 杨秀道:“是个年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人,一圈的络腮胡。生得短短胖胖的,姓赵。我也不大认识他。两天后他又来找了我,说荣三小姐出了门,要去芦塘,让我带了人在路上等着就成。” “一派胡言,你不认识还接活?那人还给你钱?你就编着话来哄我们吧!”崔尚州愠怒道。 “我妻儿都在你手上,哪里还敢有半句的假话。”杨秀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沐瑄倒信了他几分,这样看来荣筝身边隐藏着一个很可怕的人,想要置荣筝于不幸。 “那人要你绑了荣家小姐,然后怎么做?” 杨秀道:“然后就大张旗鼓的去荣家要赎金。” “荣家给了钱你们就会放人?那要是荣家不给呢?” 姓赵的人说:“荣家若真给钱,自然要放。若不给,不过吓吓她,关个两三天依旧放她回去。” 沐瑄开口了,冷冰冰的说道:“你哄鬼呢。你自己都说做你们这一行的手里大多握着人命。要是拿不到钱,杀人灭口的事难道做不出来?” 杨秀头几乎要埋到了地上,战战兢兢地说道:“姓赵的说不过是想要吓唬一下荣三小姐,拿到钱了还让我分他四成。要是拿不到钱,我们杀了荣三小姐的话,事情闹得太大了,说荣家权势大,肯定不会放过我们,还会殃及我们的家人。” 崔尚州和沐瑄都闻所未闻,无比的震惊,但脸上不显。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事十分的蹊跷啊。姓赵的人到底是谁?他和荣筝到底有什么关联。两人都一致的认为必须得把这个姓赵的给揪出来事情才算解决。(未完待续。)!over 第一百一十六章 真相 !go 在杨秀的供述中,崔尚州通过他透露的情况,走街串巷的,花费了不少的功夫总算是找到了杨秀口中那个姓赵的汉子。 他还带了杨秀去指认,确认无误后,方告诉了沐瑄。 沐瑄知道后,便和崔尚州说:“小心行事,切勿打草惊蛇。你先找个稳妥的地方把那个姓赵的和姓杨的都关起来。回头我们请荣三小姐来一趟。这事还得要保密,别走漏了风声。” 崔尚州点头道:“不如安排在我下面的一处房子吧,可能和荣家的人有关,再安排到杏花巷什么的怕不安全。” 沐瑄点头答应了。这里他便写信给荣筝,让她准备来一趟。 沐瑄让保康帮他把信送到荣府去,这里自思,倘或真是荣筝身边最亲近的人算计她,谋害她,那她该怎么办呢?她一个弱女子,父亲远在任上,又没有生母教养照顾,连个同胞的兄弟姐妹也没有,虽然有个叔叔,沐瑄见过了一面,偶有交谈,却发现这个叔叔只顾自家生意买卖对侄女的事根本就不是那么上心。出了这等事,谁能替荣筝做主? 沐瑄心道,若荣筝身边当真有危险,家里人又不能护得她周全的话,还是得想办法尽快凑成这门亲事。他希望自己能成为荣筝最后的后盾。 当荣筝收到沐瑄写的信时,不免惊了一跳,一方面感叹沐瑄动作快,另一方面心道果然此事有蹊跷。这一趟门她是非出不可了。 这个姓赵的,到底是什么人?她将身边人想了一通,都对不上号啊。 她装好了信,便高声叫紫苏。 晴芳却突然自己撩了帘子进来答话:“小姐,您有什么要吩咐的。紫苏姐姐她去四小姐那边了。” 荣筝见晴芳自己闯了进来,面有不悦,斥责了一句:“我叫紫苏,你闯进来做什么!” 晴芳往后退了一步,垂首说道:“奴婢想着小姐有事吩咐,紫苏姐姐又不在。所以进来看看。” 荣筝的卧房只让紫苏和如意以及奶娘出入,其余的人一律不准靠近。她冷冷的说道:“这里没你的事,下去吧。” 晴芳看了眼荣筝放在桌上的那封信,心里有事又不敢问。只好退了下来。 红螺在耳房听见了这边的响动,等到晴芳出来了忍不住嘲笑她:“看你那么喜欢往前凑,这下白讨了没趣,还惹得小姐生气,也是活该!” 晴芳怒眉道:“又与你这个小蹄子何甘?别以为你就多得脸似的。” “我不得脸我可安安分分的。不会像某些人有事没事就往跟前凑。谁叫你平时把小姐的话当耳旁风。” 晴芳被荣筝呵斥本就不高兴,如今见红螺也来嘲讽她,心下更是郁闷。骂骂咧咧的和红螺说了几句,却见荣筝走了出来,站在门槛内厉声呵斥道:“一个个的小蹄子是不是闲得牙疼,有这里拌嘴的功夫还不快寻两件正经事做。是不是我这些日子太纵着你们了,你们越发的不知好歹呢?” 往日荣筝驭下严厉,对下人稍不满意不是打就是骂,身边服侍的人都惧怕她。红螺和晴芳见荣筝动怒,纷纷跪下磕头。惶惶不可终日。 荣筝让红螺去叫紫苏回来,晴芳见没自己的事,便抽身去了一趟她母亲那里。荣筝给梅芬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暗中盯着晴芳。 紫苏回来后,荣筝把沐瑄信上的事捡了几句紧要的和她说:“不出门是不行了,你去告诉肖禄,让他准备着出门。” 紫苏又问:“车轿准备怎么办呢。只怕是不能悄悄的走。” 荣筝想了想说:“让准备辆骡车吧,越不起眼越好。” 紫苏有些诧异:“我们家只怕没有骡车。” 荣筝白了她一眼:“你笨呀,找人雇去。这事暂且就我们三个晓得,别告诉其他人。” 紫苏点头道:“小姐放心。”她这里又立马去找肖禄。给他几百钱,让帮忙雇一辆骡车来。 荣筝要出门,自己房里人怕瞒不过,便叫来如意吩咐:“下午不管谁来找我。你都说我不见。有天大的事都明天再说。” 如意点头答应,又问:“要是太太有什么话要叫小姐过去呢?” “就说我身子不舒服,需要静养,明天再讲。你安心守着这里,不许离开半步,同时除了你。也不许房里其他人接近。” 如意有些疑惑,但还是答应了。 等到安排妥当后,荣筝才带了紫苏出门。肖禄早就在侧门等候多时了。她和紫苏一道登了车,肖禄驾车,荣筝告诉了他地点,主仆三人便往信中所说的甜水巷而去。 才出了荣家所在的青云巷,荣筝从纱窗看见了那墙根处站着个长身的青年,见他们的骡车出来了,立马就跟了上来。 荣筝心道,到底是他不放心,所以亲自来接,这样也好。 一路走街串巷的,到了大相国寺,又行了许久,才到了甜水巷。荣筝看见了巷口的那棵碗口粗细的槐树,开满了白色的花朵。整条巷子都能闻见槐花香。 直到骡车停了下来,肖禄撩了帘子请荣筝下车。紫苏先踩着凳子下去了。立马又转身要去搀扶荣筝。 荣筝伸出手来,却接触到另一双宽阔的大手。她心里漏跳了一拍,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却见是沐瑄立在她的面前,微微含笑的望着她。 荣筝没有看错,沐瑄此刻的表情是眉眼都含着微笑,这是她认识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愉悦的表情。荣筝不禁的红了脸,抽回手来,自己下了车。紫苏这才上来搀扶她。 肖禄留在外面看守骡车,顺便放哨。这里三人才跨进了那座宁静的宅子。 荣筝来不及打量这座院落,她紧紧的跟着沐瑄的脚步上了台阶,直到推开了一扇油漆剥落的门。屋里原本有些昏暗,被这突然光亮一照,杨秀抬起了衣袖,遮挡了一下光亮。 崔尚州坐在一张圈椅里,见他们来了,忙站了起来。 相互行礼问好后,荣筝便看向了杨秀。问着崔尚州:“他就是那个姓赵的?” 崔尚州心里肯定了一件事,荣筝不认识姓赵的,忙摇头说:“不是他。荣三小姐请坐。我这立马让人将那个姓赵的给带过来。只是怕吓着了小姐,要不小姐躲在里面去。到时候您隔着帘子看一眼就好了。” 沐瑄也赞成崔尚州说的,便对荣筝道:“小七说得对,你到这里间来。” 荣筝却坚持说:“我还有什么好害怕的,生死的事也经历过了。我就坐在这里,看他能怎样。难道他还能把我给吃了不成。再说不是还有你们吗?” 崔尚州见荣筝坚持,只好望了一眼沐瑄。沐瑄无奈的向崔尚州点点头。崔尚州便下去带人。他挪了一张椅子挨着荣筝坐着,希望他离得荣筝近一些,能带给她勇气。 荣筝看了一眼在地上跪着的杨秀,她略瞥了一眼,自然认不得,便问沐瑄:“他又是谁?” 沐瑄道:“那天的三个绑你的人,就是他的手下!” 荣筝听说,恨得牙痒,恨不能上前狠命的踢他两脚。再暴打他一顿,然后把他给扔出去。 杨秀见点到了自己也忍不住用余光打量了一眼荣筝,心道,要绑的人是她。真是可笑,如今掉了个头,被绑得牢牢实实的是他,前途未知的也是他。 杨秀心道女人好说话,便对荣筝拜了几拜,言辞十分恳切道:“荣小姐,小的愚钝。受了那个姓赵的迷惑,一时才犯了大错。荣小姐自身没有受到多少的损失,还请小姐大人大量,放小的一马!” 荣筝不为所动。她咬着嘴唇看了一眼沐瑄。 沐瑄却突然站了起来,朝着杨秀用力的踢了两脚,愠怒道:“仗着小姐年轻不懂事,以为说两句好听的,再服个软,这事就能顺利的揭过去。是不是?我给你说,没那么容易!荣小姐饶不饶你我不晓得,我这里你却是过不了的!” 杨秀挨了沐瑄两脚,沐瑄力气又大,吃痛得汗珠都冒了出来,便一声不敢再吭了。 杨秀老实下来了。 荣筝听见了脚步声,崔尚州领了个同样五花大绑,走路趔趔趄趄的人渐渐的近了。她先还没认出来,紫苏却握住了荣筝的手,身子抖个不住。 荣筝察觉到紫苏的异样,低声问道:“你认得他?” 紫苏低声在荣筝耳边说道:“小姐,他是太太身边陪房男人的兄弟。” 荣筝大骇,什么都不用问了,所有的事情在这一刻都已经水落石出。什么姓赵,原来是个假冒的姓氏。周嬷嬷她嫁的那个男人姓封,这个人老封的兄弟,自然也姓封。周嬷嬷因为是马氏最为得力的陪房,老封帮马氏照顾着陪嫁,不大往荣家来的。眼前这人,荣筝自己见没见过她却记不得了。 封易始终低着头,害怕荣筝认出他来,牵扯更多的人。 崔尚州把他强按在地上,让他给荣筝磕头赔礼。 为什么刚才崔尚州会让荣筝回避,荣筝现在清楚了,封易一脸络腮胡,脸上有一道长长的新添的刀疤,看得很是瘆人。除了这道刀疤,他身上还发出一股恶臭,让人忍不住掩鼻。 荣筝别过了脸去,她坐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对封易说,便起身和沐瑄、崔尚州告辞:“这事多亏了两位,还了我一个明白。我这就回去了。” 崔尚州心道他好不容易将人捉了来,荣筝怎么问也不问一句呢,他疑惑的看了一眼沐瑄。沐瑄却心下一片了然,起身对荣筝道:“这里腌臜,不是荣小姐久留的地方。”说着便护送荣筝走了出来。 等走到了院子里,沐瑄停下了脚步,便对荣筝道:“荣三小姐,我能不能和荣三小姐说几句话?” 荣筝正色道:“请沐大爷指教。” 沐瑄看了一眼紫苏,紫苏识趣的退到了院门处。沐瑄便上前两步,和荣筝不过三步的距离,压低了声音问她:“我想你已经知道了整个事件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荣筝不可置否的点点头。 沐瑄紧接着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荣筝抿嘴沉思了一阵方道:“我已经想到了应对之策,请沐大爷暂且帮我看好这个姓封的人。回头我再问你要。” 什么姓赵,原来是伪装呀。沐瑄心里嘀咕了一声,口中却荣筝说:“这个极容易。此处还算安全,关他个一年半载都关得。” “不用关那么久。可能就三四天我回去把事情布置好,就过来要人。” 沐瑄还是担心荣筝啊,此事对荣筝不利,但很显然这个姓封的幕后还有推手。虽然荣筝什么也不肯说,但他也料到了几分。当真到了鱼死网破的时候,荣筝就面临更大的危险。 “你把人要过去打算怎么办,要和他身后的人对质吗?” 荣筝摇摇头,先问了沐瑄一句:“姓封的家人知道他被你们捉住了吗?” 沐瑄道:“我让尚州使了个计,暂时让姓封的家人不晓得。只是怕瞒不了多长时间。” 荣筝松了一口气,说道:“这样就好办。多谢你们想得如此周到。我不要和他们对质。我会连人带东西一并送到安阳去。这事只能父亲做主,要是父亲不能做主的话,我也就认命了。” 沐瑄愣怔了一下,接着又说:“要是你有什么困难,还是可以向我开口。去安阳没什么人的话,我可以把自己的人借给你用。你要尚州帮你的话也使得。” 沐瑄的殷勤自然让荣筝想到了紫苏曾说过两人曾要联姻的事,虽然没有成,但荣筝确实不好再十分的为难他,因此谢绝了他的好意,又福了福身说:“沐大爷的好意小女心领了,这事我会好好安排的,就不劳沐大爷费心了。” 沐瑄看着这样的荣筝,心道到这个地步了她倒还能镇定自若,泰然处之,倒是令人佩服。他见荣筝拒绝,亦不好十分勉强。 沐瑄又亲自送了荣筝回荣家,在青云巷口远远的望着,直到她平安的进了荣家的院门这才放心的离去。(未完待续。)!over 第一百一十七章 暗鬼 !go 好不容易回到家,来回耽搁了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 如意守在外面做针线,听见荣筝她们回来了,忙站了起来。 荣筝点头道:“有什么人来找过我没有?” 如意摇摇头。 荣筝这才放了些心,一头走进了里间,紫苏跟着也进去了。如意也跟了进来。 荣筝闷坐在桌前,一手撑了脑袋,目光看向了窗外的芭蕉,蹙眉沉思了一会儿,紫苏小心翼翼的在荣筝跟前道:“小姐,此事不能像以前那样轻松的就揭过去了。” “我知道的,凡事都有个底线,这事已经触犯到我的底线,自然没那么容易就绕过了。” 院子里的小丫鬟通报了一声:“卉秋姐姐来了。” 荣筝此刻什么人也不想见,扭头和如意道:“你出去和她说,就说我身子不爽,要休息,今天暂且不见。要是有什么话,让她告诉你一声。” 如意答应着便去了。 荣筝绕过了屏风,脱掉外面的褙子,和衣上床躺着。紫苏便要替荣筝放下帐子,荣筝阻止了她:“没事,我就是想躺会儿,不用放帐子。今天的事你可得替我保密啊。如意和奶娘那里都你暂且不要说。” 紫苏敛眉道:“小姐放心,我知道的。” 荣筝在休息的时候不希望有人打扰她,紫苏便退了下来。她走到外间时,卉秋已经走了,如意依旧坐在那里做针线。 “她来有什么事吗?” 如意道:“没什么事,说在家闷得慌,想过来找小姐说说话。听小姐身子不爽利就又回去了,还问候小姐来着。” 紫苏便没放在心上。 如意按捺不住好奇问道:“小姐那里出了什么事吗?” 紫苏说:“你先别猜,过阵子自然就晓得了。” 如意有些不悦道:“哼,显得你和小姐情谊深厚,小姐不管去哪都带着你。” “得了,你少说一句吧,小姐吩咐的。我可不敢不遵循。想要知道问小姐去。刚听说红螺和晴芳拌嘴了,你别又想和我拌嘴,吵得小姐不安生。” 如意撇撇嘴道:“不过随便问一句,不愿意说就算了。” 紫苏无意和如意计较。出得门来,梅芬正在那树下悄悄的向紫苏招手。 紫苏走了过去,低声问她:“你有什么事?小姐这会儿正休息呢,别打扰她。” 梅芬将紫苏拉到了僻静之处,压低了声音和她说:“晴芳今天从我们这里出去了。就立马去找了她娘。母女俩在屋里嘀嘀咕咕说了将近半个时辰晴芳才出来。” 紫苏先还有些愣怔,后来才明白过来,问道:“你盯了她么?” 梅芬说:“是小姐吩咐的。” 要说院子里这些人谁是内鬼,个个都有嫌疑,不过晴芳这些日子里无意中流露出的异样来的确是让人怀疑,看样子不仅是她,就是小姐也起了疑心,她便和梅芬吩咐:“那你好好的盯着,有什么异样的事立马要来告诉我们。” 荣筝独自躺在床上,她的目光停留在帐角悬着的那个五彩丝线绣的香囊上。她将所有的事情来回的想了一遍。心道继母终于还是不甘心对她下了手。或许是前几次有意无意的动作荣筝都没有好好的反击,让马氏觉得荣筝胆怯,便肆无忌惮起来。她想起了上一次的那件事来。 也是在她十四岁这一年,正好是给她说亲的年纪。在马氏的寿宴上,出了一场震惊了家人和客人的闹剧。当初家里正唱戏,她中途溜了席,要去花园里游玩。那天家里客人多,来了好些她不认识的人,到了花园后,看见两个陌生面孔的青年公子正围着水池赏鱼。见她来了。都围了上来,要与她搭讪。 荣筝本不屑于与这些人盘旋的,后来一个穿青缎子袍子的人和荣筝说:“小姐,那屋里有一幅能动的西洋画。你知不知道?” 荣筝很是好奇。忙说:“画还能动?别哄我,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再说这是我家,我家有什么稀奇宝贝我还不晓得啊。” “不信,你跟我们去瞧瞧吧。” 荣筝当时想的是在自己家她有什么害怕的,跟着这两人有恃无恐的就要去看能动的画。两人把她带到了后花园那个不常来人很僻静的小屋,一人已经关上了门。荣筝还不觉得有危险,忙问:“画在那里快拿出来我瞧瞧。” 其中一个说:“你是荣家的小姐,长得真好看。这衣服是什么料子呀,绣的什么花,告诉我们好不好?” 另一个又说:“小姐身上真香用的什么香啊。” 荣筝这才意识到不妙,便要出去,却被人堵在门口出不得,又惊又怒:“这是在荣家,我爹爹是朝廷命官,你们竟然敢拿朝廷命官的家眷,你们是不是不想活了。” 荣筝大吼大叫,想把动静弄得大一些,引人来好脱险。她这几嗓子吼了出来,果然吸引了丫鬟。 先发现的是马氏房里一个负责洒扫的丫鬟,叫做小翠的。小翠听见荣筝在里面叫,她在外面又开不了门,接着又去喊了其他人。最后还惊动了马氏,家里的壮汉踹开了门。 来赴宴的女眷们看着荣筝和两个男人从屋里出来,荣筝头发凌乱,衣衫不整。个个都惊呆了。 这事一度在汴梁闹得沸沸扬扬的,那时候只怪她蠢,怎么那么容易就轻信了陌生人的话,还跟着男人进了屋。 马氏好像是说要严查此事,却查来查去,最后不了了之。然而她在汴梁的名声却已经臭了。后来经历过许多事,她才想明白了一点。那两个人为何会出现在家里的后花园,最后为何会顺利的逃脱,为什么没有得到追究,家里肯定有个知情人,甚至是她亲近的人一手策划了此事,而她当真就傻乎乎的往人家的圈套里钻。 父亲在任上,她与三房从来无仇无怨,能做下这事的,除了继母还会有谁。贼喊捉贼的把戏。她当时竟然会茫然不知。 今生虽然没有发生上一世那样的事,不过马氏的动作却不小。以至于现在竟然让人半路劫她。她要是再沉默的话,只怕让人觉得她太懦弱了,欺负到头上也不敢反抗。这次荣筝是下了决心了。反正已经和马氏撕破了脸,也不用想着再维护表面上的和睦了。 最终怎么处置就看父亲的意思,马氏是死是活,是去是留都与她无关。 她想到这里就再也躺不住了,高声叫了如意进来。让如意准备笔墨。她伏在桌上给父亲写了一封书信,将此事的来龙去脉都记载得一清二楚。 写好了信之后,她便想到了肖家兄弟,肖福帮自己去了一趟京城,去了一趟南阳,都顺利的帮她办好了事。可是这一次不比以前,要押封易去安阳,肖福的身手又没有肖禄后,中途出个什么意外的话,不就鸡飞蛋打?只派肖禄去呢。他的性子不似肖福般沉稳。 荣筝想来想去,便只好让他们兄弟俩走一趟,借口已经想好了,庄上新出的李子和樱桃下来了,她就让这两兄弟帮她送果子到安阳去。 荣筝让如意帮她把肖禄叫进来。 不多时肖禄便过来了,荣筝把丫鬟都打发了下去,单留下了肖禄。 荣筝他道:“我让你这两天去一趟安阳,甜水巷的那个人你也一并带上。” 肖禄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不得不慎重,忙说:“小姐让小的一个人护送的话。小的怕中途出个什么意外。” “我让你哥哥和你一道。对外面只说我让你们去送果子给我父亲尝鲜。别的不管什么人问起来你都这么回答。我就派你们兄弟两人,你看看能办下来吗?” 肖禄人不傻,知道这是件机密大事,自然是越少的人越知道的好。再说小姐的托辞是给老爷送果子,送个果子再约一大群人去的话,好像更显眼。他到荣家这一年多跟着罗亮也学了不少的本事,要是有个什么突发状况大概能应付了。不过他没有办过这样的差事,心里没多少的底气。 荣筝看着肖禄犹犹豫豫的眼神,心里不免来了气。微怒道:“你只和我说办不办得下来?” 事到临头,也只好咬牙上了,肖禄道:“小的愿意试一试。” “这不是试一试的问题,出了事就是大事。实在没把握的话,我再派一个身手好的给你。” 肖禄忙道:“这样的话小的也多一份底气。” 荣筝道:“既然如此,有些事情还要重新安排,后日一早你们再出发吧。另一个人你去甜水巷那边会有人和你们会合。” 肖禄连声答应。 这事荣筝本来不想再麻烦沐瑄了,可是她手上现在就肖家俩兄弟可以用。两人各有长短,都不是上上人选。她只好又去求沐瑄,让他派个人帮忙押了封易上安阳。 信,人,这两样还不够,荣筝不想再给马氏留什么机会了。她收着的那两样东西到时候再让肖氏兄弟他们一并拿去,父亲见了这些只怕要气了个半死。 到了夜里,紫苏和荣筝商量:“小姐,要不找个时机让晴芳出去吧?” 荣筝忙问:“你都查清楚呢?” 紫苏说:“我们这边的人,和太太那边来往最多的就是她了。再说有几次她都鬼鬼祟祟的,这样的人留着始终让人放心不下。” 荣筝道:“也好,清理出去也干净些。到时候空出来的位置就让梅芬补上吧,我见这个小姑娘做事还踏实。” 紫苏又道:“只是有些为难。她娘是太太房里的人,在我们家也有些根基,只怕轻易赶不走。” 荣筝道:“要逐一个丫鬟办法多的是。她的卖身契在我手上,到时候不用去禀报太太了,我就能做她的主。” “只怕她娘不依,到太太跟前去哭怎么办?” 荣筝嘟哝道:“她主子都快要保不住了,还会在意这么一个小丫头?” 紫苏明白荣筝已经做了决定了。她也能清楚的意识到府里过不了多久就会掀起一阵狂风暴雨。现在该求自保的是太太,而不是她家小姐。 紫苏领会了荣筝的意思,便找来如意和她商量。如意听后说:“我最恨吃里扒外的,我们小姐难道待她还薄了不成?这样的人赶了才干净,我自有办法收拾她。” 作为荣筝身边的两个一等丫鬟,紫苏沉稳,如意爽快活泼,相得益彰。 过了一日,如意提了晴芳到荣筝跟前,和荣筝说:“小姐,我们屋里竟然出了贼。这个小蹄子断是留不得了。” 荣筝脸色发白的问了句:“她偷了什么东西?” 如意说:“前些日子小姐要戴那对珍珠耳坠,找来找去都没找到,没想到竟然被这小蹄子拿去了。”如意说着便把一张卷着的手帕递到了荣筝前面。 晴芳跪下苦苦哀求道:“小姐,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啊。小的可从来没拿过小姐的东西。” 荣筝很快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她打开了手绢,看了一眼,是她以前戴的耳坠,于是便用手绢包着,一并扔到了晴芳面前,冷冰冰的说道:“人赃俱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晴芳抽泣道:“小姐,这个真不是奴婢拿的,肯定是有人想要栽赃陷害奴婢。还请小姐查明白。” 荣筝别过脸去,很显然不想再和晴芳多嘴,晴芳拉着荣筝的衣摆,苦苦哀求道:“小姐,奴婢没做过的事奴婢怎么会认。不是我,肯定不是我。小姐这些日子都不让我们进您屋,怎么能说是我拿的?肯定是红螺,前两天和她拌了嘴,肯定是她要陷害我,还请小姐为我做主!” “自己干过些什么,别打量我们不知道。今天是拿住你了,难道你还要脸面继续留下去?求小姐也没有用了,我们这里可容不下贼!” 晴芳听见如意口口声声说她是贼,不由得和如意理论:“如意姐姐,你又没看见我从小姐房里拿东西,怎么就认定是我拿的?” “不是你拿的,那么这个东西为何会跑到你箱子里去?” 晴芳辩解道:“我和红螺住一个屋子,肯定是她有意要陷害我。” 如意点头道:“好,你还不承认是不。我这就叫红螺过来和你对质。” 不一会儿红螺过来了,她给荣筝磕了头,便一五一十的说:“小姐,我前两天看见晴芳在小姐门口偷偷的打量。我问了她一句有什么事,她一脸的慌张很不自在。” 晴芳哭倒在地:“冤枉呀,我只是有事要禀报小姐,怎么就断定说我跑到小姐房里偷了小姐的东西。肯定是你,是你怀恨在心。故意要陷害我的,是不是?”晴芳说着便不顾一切要去撕红螺的脸。 肖王氏听见了响动走了进来,拦到了晴芳面前说道:“姑娘,但凡还要两分体面就不该这样在小姐面前撒泼。” 晴芳彻底明白了,这些人串通了一气,就是想陷害她。她不服气,抽抽搭搭一阵,用衣袖擦擦眼泪,缓缓站了起来。 荣筝冷不丁的说:“我们这里庙小,可容不得你这尊大菩萨。收拾收拾东西尽早走吧。”她叫了紫苏,让紫苏把晴芳的卖身契拿来。荣筝把晴芳的契约摔到了她跟前,便起身回里屋去了。 赶她走,果然是要赶她走。晴芳哭喊道:“小姐,难道您就让奴婢受这不白之冤,也不替奴婢做主?” 荣筝道:“做不做主我说了算。现在给你留两分面子,出去吧。别吵得人尽皆知,到时候大家都没了脸可就不好看了。” 晴芳知道她说什么也没用了,说什么拿赃,不过是个借口而已。小姐已经容不下她了。可是她如何甘心就这样被逐出去了!晴芳用力的擦干了眼泪,捡起了地上的文契,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未完待续。)!over 第一百一十八章 坐不住 !go 晴芳回到自己房里越想越气,她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就要针对她。平白背个贼的骂名,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难道她因为这事当真就要被赶出去?回去了她哪里还有什么脸面来面对还没进府时的那些小伙伴。 红螺走了进来,见晴芳坐在床沿边身闷气,两人往日积了不少的恩怨。红螺少不得要上前讥讽一番:“蒋大小姐这还没动身呢,可别占着地了。赶快收拾收拾出去吧,小姐可是发了话,命你今天必须得走。” 晴芳也没收拾东西,气呼呼的便出去了。她脚步飞快,想要去找母亲,让母亲在太太面前求情。她可不想这么没脸就被赶出去了。 蒋嫂子因为昨晚守夜赌牌输了钱,坐在后廊下生闷气。见女儿气冲冲的走了来,她当时就垮下脸来叱责道:“你这又是怎么呢?” 晴芳眼圈红红的,拉着母亲道:“娘,您可要替女儿出气啊。” “你又惹什么祸事呢?” 晴芳的眼泪簌簌往下落,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和蒋嫂子说了。蒋嫂子越听越气,最后已是愤愤不平了。 “这也太欺负人了。走,我们找太太求情去。你不在三小姐房里当差也没什么,趁机把你调到太太这边房里来还体面些。前儿太太还说五小姐身边缺人,你在五小姐伺候总比在三小姐那边强。” 晴芳被她母亲拽着就往马氏的上房里去。 晴芳还有些胆怯,她对母亲道:“娘,可能前面的那些事小姐已经疑心了,因为没有拿到把柄,所以才随便找个理由要把我给赶出去。” 蒋嫂子道:“那更应该找太太做主,别怕,天塌下来都有当娘的给你顶着。” 母女俩来到檐下,巧玉坐在门槛上纳鞋底,突然见这母女俩来了,她起身拦道:“太太这会儿不见人。有什么事晚些时候再来。” 蒋嫂子却心急如焚忙道:“巧玉你就说晴芳有重要的事情要见太太。” 巧玉看了一眼晴芳,心道晴芳不是在三小姐房里当差么,真有重要的事也是紫苏和如意过来禀报。晴芳她不过才一个二等的丫鬟。 “太太开了口,任何人都得先等着!”巧玉扔下这句话就进去了。 马氏见巧玉揭帘子进来了便问:“谁在外面说话?” 巧玉禀道:“晴芳说要见太太。说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马氏想了想便道:“你让她先等着,我这会儿不空。” 马氏坐在炕上,下面的绣墩上坐着个道姑。这个道姑是三清洞的,时常来往这些富贵人家走动,与这些太太、奶奶卖点什么符咒。挣点香油钱什么的。 冯道姑低声和马氏道:“太太,我这里还有些不少的灵符,您要不要两张?” 马氏问道:“有没有能把人给治疯治傻的符咒?” 冯道姑久往各权贵人家,后宅的那些腌臜事她见得多了,便趁机向马氏说:“疯疯傻傻的不算什么,要性命的也有。只是这个有些费神,价钱嘛……” 马氏也是信阴鸷报应的,她自己倒不怕,就是怕报应到女儿身上,又道:“人命关天。我可不做怎么伤天害理的事。我还要给我笙姐儿积福。” 冯道姑笑道:“太太胆小怕事就算了,你要东西我回去可以帮你弄来。只是嘛……三道灵符,一道就一百两。” 马氏听说要价这么高,她又是个惜钱如命的,如何肯依忙说:“你也忒狠心了,我哪里给你弄这些钱来?” 冯道姑笑道:“荣家几代经商,家大业大,整个汴梁也找不出几家来。听闻太太娘家也是行商的,您管着这么大的一个家,会没有钱?说出去谁信呢。” 马氏道:“公中的钱我哪里敢乱拿。回头老爷要是知道了我是自讨苦吃。” 冯道姑还以为马氏这里能大大的捞一笔油水,没想到却是个空壳子,也没有刚才的热情了,说道:“那太太能拿多少钱出来?” 马氏想既然要成事。不出点血本是不行的,想了想便道:“三道符咒我出三十两。” “太太,您这砍价也太恨了吧。” 马氏道:“多余的钱我也没有。” 冯道姑心里先鄙夷了马氏一番,你没钱还学人家请神做什么。她见马氏头上有一枝累丝点翠的凤簪便指着它道:“要是太太肯把这簪子舍给我,这笔买卖倒也能做。” 马氏摸了摸头上的簪子,她的首饰里这枝凤簪是很贵重的一枝。心道今天就不该戴它。凤簪不稀有,稀有的是累丝和点翠的工艺值价,这么枝簪子是她的陪嫁。据说拿到当铺里去能当一百多两的银子。她不傻,便道:“这枝簪子我不能给你。”她转身将炕头的一个抽屉拉开,选了半天,挑了支乌银填芙蓉石的簪子来。 “照顾你拿去吧,再好的我可没有了,头上这个我自己还要戴呢。” 冯道姑拾了那簪子仔细的瞧了瞧,乌银的能值几个钱,不过看在顶头有一指甲盖大小的芙蓉石,心道应该能值些银子,总比没有好,便立马揣到了怀里。 马氏道:“你再帮我求一道符。” 冯道姑忙问:“太太可是要求子嗣的?” 马氏诧异道:“我都没有开口,师姑倒是能掐会算。” 冯道姑笑道:“那是,我可是开了天眼的,什么能逃过我的眼睛。好了我就当做个顺水的人情,回去再给太太您求一道生儿子的灵符来。” 马氏便让丫鬟称银子来,两人又立了字据,冯道姑这才道别了。 白白的去了一根簪子,马氏肉疼。不过要真能成事,这点血本倒不算什么。想到这里,她摸了摸脑袋上插得稳稳的累丝点翠凤簪。慢慢的饮了一口茶,略歇息了一会子,这才想起了在外面等待的晴芳母女,便高声说了句:“让晴芳她们进来吧。” 蒋嫂子拉着女儿快步走了进来,一进屋,蒋嫂子拉着晴芳就给马氏跪下了,又命女儿磕头。 马氏漫不经心道:“什么事呀。这么大的礼数?” 蒋嫂子恳求道:“太太,您可要替晴芳做主。之前她一直替太太办事,如今出了事,您不能不管啊。” 马氏忙问:“出了什么事呀?” 晴芳未语泪先流。凄凄惨惨的说道:“太太,如意咬定是奴婢拿了小姐的珍珠耳坠。闹到小姐面前,小姐要赶奴婢出去。可是奴婢从来没有拿过小姐的东西。她们冤枉奴婢。太太,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啊。” “哦,三小姐她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要赶你走?” “是!” “哼。大家都夸她行事大方,为人随和,这么看来和以前也没什么区别。行了,我知道了。”马氏才没将一个小丫头放在眼里。 这就算完了,晴芳不安的看了母亲一眼,怎么能这样,太太她还没有说要替自己追查到底,洗刷她身上的冤屈,也没说如何安顿她啊。 蒋嫂子仗着这些年在马氏这边做些浆洗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老脸不要了,只要女儿的日子过得痛快,请求道:“太太,之前晴芳可都是替您办事。要不是晴芳,您的那几桩事都办不成。如今晴芳被逐,太太也该维护一下外面晴芳才是。” 马氏心道,这母女俩真会给自己长脸,她离了这母女事情照样能办! “好了,一会儿我把三小姐叫来问问看。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再说。没什么事先下去吧,闹得我头晕。”马氏揉了揉太阳穴。 晴芳想了想还是多说了一句:“太太。可能奴婢的事被小姐知道了,所以小姐想赶奴婢走。” 马氏怔了怔,便道:“那是你自己做事不小心,怨不得别人!” 蒋氏母女被马氏三言两语就打发了出去。马氏正要叫丫鬟把荣筝叫来。却见周嬷嬷一头走来。 马氏见周嬷嬷一脸愁云惨雾的样子,有些纳闷:“出了什么事吗?” 周嬷嬷沉默了一会子才道:“太太,有件事不对劲啊。” 做了亏心事,哪能不疑心的,忙问:“什么不对劲?” 周嬷嬷有些焦虑道:“我家的那个小叔子已经好几天不见了。” 马氏不敢往深处想忙问:“一个大活人怎么就不见呢?” 周嬷嬷说:“铺子上的伙计说他去下面的庄子上了,可是这些天了还不见他回来。我男人不放心。让人去庄子上问了问,却说小叔子根本没有去庄上。他会上哪里去呢?” 马氏皱眉道:“你那个小叔子不是吃喝嫖赌样样都来么。没去别处找他?” “前两天倒不疑心,可是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没他的音信,家里人都去找他,可哪里有他的身影。太太,老奴心里害怕,您说会不会出什么事呀?” “能出什么事。说不定遇着什么事绊住了,过两天他就回来了啊,别乱想。”马氏随意安慰了周嬷嬷两句。 周嬷嬷心里怎能不担心,封易突然失踪了,家里片刻也不能安静。封易以前的那些债主竟然上门来要债,这些天家里都快闹翻了。老太婆也因此病倒了。 “太太,您说会不会三小姐知道了这事啊?” 马氏无比骇然,惊惶道:“怎么可能,不说这事十分隐蔽。这个家里除了你我谁还晓得。就是报了官,官府那里不也说那三人死了,成了无头案,不愿意再继续查下去了么。” 周嬷嬷如何不疑心,又道:“不光是我那小叔子,就是找的那个杨秀听说也不见了。” 马氏听到这里有些坐不住了,惶惑道:“筝姐儿她一个没有嫁人的小姐,平时连门都不大出,如何晓得这些事。再说她就是有心要办,手上也没什么人啊。” 周嬷嬷提醒道:“太太,您太小看三小姐了。当初她把肖家兄弟招进门,两个庄子又归她管。庄上留下来的那些人都是齐氏的,肯定都听小姐的话。如今小姐又把她身边的紫英嫁给了别家,那个别永贵还帮三小姐打理铺子,细细想来三小姐身边不缺人手。” “那你说你小叔子的失踪当真和筝姐儿有关?” 周嬷嬷也不敢肯定只好道:“目前只能朝这方面想。” 马氏急躁道:“不能那么容易就被她拿住了吧。要真是让她拿住了,那么她也太沉得住气了,难道不该立马找我来对质?” 这一点也让周嬷嬷感到蹊跷,不过她想起了一事,就再也沉不住了。 “太太,三小姐派了肖家兄弟去给老爷送果子,您说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难道你是担心……”马氏自己打住了后面的话,心里一阵阵的害怕,她想到以前被荣筝握住的把柄,心道前面荣筝对她再三容忍,也没闹出什么来,只道是个胆小的。不如将她叫来,再把她吓唬吓唬一顿好了。 “巧玉,你去把三小姐请来。” 巧玉在廊下答应着,立马就去了。 周嬷嬷这里还劝慰马氏:“太太,事情我们既然都做了,就没有回头的道理。不能先乱了阵脚,您先沉住气。三小姐机灵着,可别让她先瞧出了什么端倪,就是不打自招了。” 马氏强做镇定道:“我晓得了。” 心里却道,要荣筝真有那能耐把这事捅到了荣江面前,那么只怕这次荣江不会轻饶她。说不定她还会被赶出荣家。她还有什么脸面主持他们二房的中馈。说不后悔,她现在却有些后怕了,她想保住荣笙将来的前程,可是闹得太过了,只怕老爷连她的笙姐儿一并嫌弃上,那么将来她该依靠谁去! 马氏坐在炕上心里发虚,手微微的颤抖着,一面祈祷,不会的,不会就那么巧让荣筝给知道了。她经过了好几个月精密的计划,不会让荣筝就给察觉到了。荣筝身边虽然有两个人,但都不是什么可用的人才,要想查清楚没那么容易。她现在是荣筝的继母,她该镇得住荣筝。 马氏听见了荣筝在院子里和她的丫鬟打招呼,热情的说着话,便从缝隙里瞧了一眼,见她神采飞扬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大事临头的样子,可能是她和周嬷嬷想多了。(未完待续。) ps:前面一章关于前世那个事件写得有点粗糙,甚至是敷衍,让女主的智商没怎么在线,回头再好好改一改。!over 第一百一十九章 雅事 !go 荣筝踏进了马氏的屋子,见马氏端坐在炕上,旁边立着个周嬷嬷,手里捧着个茶盘。 荣筝福了福身,慢条斯理的说:“太太找我有什么事?” 马氏见荣筝没什么异样,先看了一眼周嬷嬷,周嬷嬷却猜不透站在跟前的荣筝,一脸的疑惑。 马氏这里开口了:“好姑娘找你过来问你一件事。” 荣筝低眉顺眼,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马氏见荣筝如此恭肃,心道很好。她是长辈难道还怕了一个黄毛丫头不成?她慢悠悠的饮了一口茶,缓缓说道:“听说你要撵晴芳出去,刚才她们母女来我这里求情,不知你能给个什么说法?” 荣筝道:“晴芳做了什么她心里明白。” “哦?晴芳口口声声说有人陷害她,筝姐儿你不查个明白就这样把人撵了,不是叫下面的人寒心?” 荣筝敛眉道:“这是我房里的事,就不劳太太费心了。我这个人是有底线的,没有触及到底线什么都好说。” 马氏冷笑道:“还真是端庄贤惠啊。” 荣筝说:“晴芳的事不用再议了,我既然决定赶她出去,就不会再出尔反尔。太太也不用替她说情。晴芳的缺我已经安排好了,不用太太再往我房里塞人。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下去了。” 马氏见荣筝一副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样子不由得火大,厉声道:“我做母亲的难道连女儿房里的事也不能管?当初你爹爹走的时候可是让我好好管教你。你竟然一点情面也不给我留。” 荣筝冷笑了两声,摇摇头,不想和马氏再计较下去,福了福身,自个儿就出去了。 马氏便和周嬷嬷说:“你看看她目中无人的样子!” “太太息怒。看样子是我们多虑了,三小姐她未必知道那事。要不然她才见了你,能沉住气?” 马氏知道荣筝以前是一点就着的性子,隐忍到这份上的确不像她的作风,暂且信了周嬷嬷的话。说道:“可能是我们多虑了。你小叔子的事可要尽快找到,不然只怕日夜都不心安。如今还得想想,当真到了纸包不住火的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周嬷嬷缓缓跪了下来。说道:“太太放心,若老爷当真知道了要怪罪,到时候老奴把一切的罪名都担过来。只求太太能善待我那一双可怜的儿女。” 马氏见周嬷嬷如此忠心,不免有些感慨,亲手扶了周嬷嬷起来。并道:“我认了他们做养子、养女,就当报答你的恩德。” 周嬷嬷不免涕泪雨下。 “太太,三小姐果真留不得了。太太还是尽快给三小姐找门亲事把她给嫁出去吧。” 马氏叹道:“现在哪里有那么容易,我倒是想把她嫁出去。只是你知道的,讲究的人家可是不愿意娶她,这也不能全怪我们。那么上不了台面的,我们老爷又瞧不上。前面说的王府长公子,瞅着觉得还不错,哪知老爷又不答应,如今上哪里还去找这样满意的。” 荣筝全然不顾马氏的意思。做主便把晴芳逐出了她的院子。后来听说马氏本来要收留晴芳的,可是从晴芳的箱子里搜出了荣筝的耳坠是实实在在的事,没有证据证明并不是晴芳拿的。让一个背了贼名的丫头继续留在府里做事不服众,马氏无可奈何,只好让蒋嫂子把她女儿给领回去。 梅芬补了晴芳的缺,梅芬的缺紫苏去问了荣筝的意思:“小姐,我们房里什么时候再添一个人呢?” 荣筝想了下方道:“依我看也不比四个六个什么定例规矩的,先这样混着吧。以后人手却是忙不开了再说。” 紫苏笑道:“还以为小姐会说要把梅芬她妹子接进来呢。” 荣筝道:“她姐姐在我们这里,不见得让妹妹也跟着进来。白家就这么两姐妹,两个女儿都不在跟前的话肯定会膝下凄凉。要是他们自己开了口的话再说吧。” 荣筝让紫苏把房里服侍的人都叫到了花厅上。从一等丫鬟到做粗活的婆子,房里现在一共七个人。 荣筝把这些人都看了一圈,说道:“留下的,我相信你们都是忠心侍主的。我平身最很吃里扒外和手脚不干净的。在我这边做事只要记得勤谨二字就成。不需要你十分的能干,但必须要让我看到你的忠心。这个月铺子上有盈利,赚来的钱我就给你发了赏红。” 众人纷纷道谢。 荣筝向来赏罚分明,点头道:“好好的跟着我,以后总亏待不了你们。” 三月即将走完,四月初八是荣筝的生辰。今年肯定不会过了。 荣筝倒也无所谓,过一次生日就老一岁,永远十几岁的样子也挺好的。 肖家兄弟去安阳已经五天了,这五天里荣筝何曾睡过一个安稳觉,日夜都在悬心路上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在三月二十六这一天,她收到了端惠郡主的帖子邀了她二十八去栖霞山庄赏芍药,信上还说会专门派轿子来接送。郡主如此礼遇荣筝自然拒绝不了。 为了这次邀请,荣筝还准备了小礼物。是别永贵跟着李管事去京城偶然中购来的一套珍贵的《水仙操》琴谱。荣筝自己抄了一份,打算把原版送给郡主。 到了二十八这天一早,端惠郡主果然派了一顶青绸小轿来接荣筝去山庄那边。荣筝带了如意而往。 等荣筝赶到山庄,轿厅落轿的时候,见前面同样一顶小轿,里面走出个女孩儿。荣筝一喜,忙上前招呼:“十五小姐!” 李十五娘扭头去看,却见荣筝已经走了上来,十五娘含笑道:“荣三小姐,你也来了。” 荣筝不免和十五娘契阔:“最近可好?” 十五娘道:“我还好,马马虎虎的。”不过她看荣筝的眼神却带着担忧。她亲昵的挽了荣筝的胳膊,两人把身后的随从们甩出了一段距离。 “我在家听说你出事了,可要不要紧?” 荣筝微笑道:“没事的,已经过去好些天了。你看我现在还不是头是头,脚是脚的,什么也没缺。” 李十五娘见荣筝提起这事竟然一点不在意。心下佩服,又道:“到底是你,要换作了我,只怕吓都吓死了。” 李十五娘这番话和荣筱前面说的无异。其实荣筝回想那夜的经过时也会后怕。心道要不是遇见了他,谁会晓得后来如何呢。 虽然那个杨秀说本来没有想过要伤害她,可是那三个凶神恶煞的,一看就知道没安好心,她必定是凶多吉少。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锦绣院。 两人目之所及。锦绣院已经被数盆从别处搬来的芍药花妆扮得与日不同。从廊上到院子里摆放了有数百盆的芍药,姹紫嫣红一片,蜂舞蝶绕十分的热闹。 沐宝纹看见这两人一道来了,忙迎了上来,一手拉了一个笑道:“十五小姐,荣三小姐,你们俩倒赶巧。” 李十五娘笑说:“在门口遇见的。” 原来是端惠郡主请了几个年轻女孩子来山庄玩,又怕自己郡主加孀居的身份让这些年轻的女孩子们有隔阂,于是便去请了沐宝纹来这里帮她招呼客人。沐宝纹十分来事,一听说就满口答应了。 荣筝又问宝纹:“今天还有哪些人来?” 沐宝纹笑道:“赵小姐一会儿过来。郡主大姐就请了你们三个没有再请别人。” 大家齐至花厅,端惠郡主才从次间出来。荣筝举目看去,只见端惠郡主今天梳了个别致的牡丹头,戴着点翠的头面,鬓边簪了一朵白色如酒杯大小的芍药。蜜合色的滚银边宽袖褙子,露出一截藕荷色的褶子裙。 两人齐齐的端惠郡主行了礼,郡主颔首说:“请你们来玩,别太拘礼。” 后来李十五娘悄声在荣筝耳边说:“我们郡主这一身打扮素净不失雅致。” 荣筝赞许的点点头。她把琴谱奉上,端惠郡主翻看了两眼,点头笑道:“这《水仙操》以前只是听说过。却没见过。你送这个给我也太贵重了。” 荣筝笑道:“我也是偶然得的,郡主琴艺高超,正好是宝剑配英雄。” 端惠命人仔细收起来,点头道:“荣三小姐还是这样会说话。长了一张巧嘴。” 李十五娘突然笑着插了句嘴:“荣三小姐人还没过来,嫁妆倒先来了。” 此言一出,其余的三个人皆有些尴尬,看样子李十五娘不晓得两家并没能顺利的联姻。荣筝微红了脸,讪讪然的说:“十五小姐说什么呢。” 沐宝纹忙道:“这个赵小姐怎么还不来,郡主大姐。我让人再去看看。” 端惠郡主也顺势说道:“去看看吧,别是路上被绊住了。” 李十五娘见这三人的反应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暗暗的拉了拉荣筝的衣袖,低声道:“阿筝,我什么地方说错了,你别怪罪啊。” 荣筝淡然一笑:“没什么。” 端惠郡主为了缓和气氛这才说:“家里的花开得这般好,我一个孀居的人看着也没什么意思,所以请你们一道来玩。一会儿等到赵小姐来了,你们吟诗作对,弹琴作画都行。千万别受什么拘束。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也是爱热闹又淘气的。” 两人忙应着是。 又过了半刻钟,赵小姐终于姗姗而来,一进花厅就忙给端惠赔罪:“郡主娘娘,实在是失礼了。出门的时候有事绊住了,让郡主娘娘好等。” 端惠微笑道:“不算太晚。” 赵小姐又给荣筝和李十五娘相互见了礼。 赵小姐闺名赵绣茹,她祖父曾任国子监祭酒,伯父是翰林侍读学士,同胞的哥哥赵翎去年乡试,正好中了解元。出生在这样的一个书香门第,翰墨世家。别说族中的男儿,就是赵家的女子们,也个个读书识字。赵绣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汴梁的仕女圈子里早就有了“赵才女”的雅号。 端惠便和赵绣茹说:“刚才我得了一个宝贝,你能不能抚?”说着便又把那《水仙操》取了来,让赵绣茹看。 赵绣茹恭恭敬敬的接过琴谱粗略的看了一通,抿嘴微笑:“当真是件宝贝。” 端惠看了一眼荣筝,又说:“有了好琴谱,自然该有好的琴师。” 廊上早就设好了琴桌香炉。端惠命赵绣茹抚一支来。 沐宝纹突然指着李十五娘和端惠说:“郡主大姐,十五娘会丹青,不如让赵小姐抚琴的同时,让十五娘作画。琴止,画止。最后让荣三小姐题跋,如何?” 端惠笑道:“果然有些意思。” 当下廊上另设了一枨桌,又命人取了画料、宣纸、水盂等物事来。李十五娘知道赵绣茹的名声,如今又在郡主面前,便有些不敢下笔。荣筝在她耳边低声道:“你怕什么,不过是让郡主一乐,又不是要评个高下。” 李十五娘忙道:“是我自己太小心翼翼了。你说得对,我信手画几笔,不至于让郡主为难。” 荣筝赞许的点点头。 当下赵绣茹抚琴,李十五娘作画。沐宝纹和荣筝两个一会儿听琴,一会儿看画。端惠郡主则坐在廊下静静的品茗。 赵绣茹因为初见此谱,手法有些生疏,有些地方不免会出现衔接不上会断断续续的。这次抚得有些不尽人意。赵绣茹抚完琴,便屈礼道:“实在是抱歉。” 端惠说:“第一遍能如此已经很好了。” 这里李十五娘也画好了一张芍药,色泽饱满,很是生动。端惠点头称好,又问赵绣茹:“十五小姐这画如何?” 赵绣茹称赞道:“果然是术业有专攻。实在精妙。这花上停留的蜜蜂虽然才寥寥几笔,已经十分生动了。” 端惠便命荣筝题跋。荣筝饱蘸浓墨,写下了“己酉年三月廿八,赏芍药于栖霞山庄”等字眼。 端惠便笑问宝纹:“三妹子陪我下一局棋吧?” 宝纹忙道:“我棋艺很平常,就是郡主大姐让我五个子我也不见得能赢。还是让赵小姐陪您下吧。这画好,我让人找好木头装裱了,替郡主大姐挂起来。” 端惠笑道:“你倒会说。”(未完待续。)!over 第一百二十章 周全 !go 这边摆了棋盘,端惠郡主与赵绣茹对弈。李十五娘和荣筝棋艺都平平,两人便在院子里赏起花来。 李十五娘自己喜欢养花,又擅制花露,说起养花来,简直如数家珍。 “到底是栖霞山庄,养了这么多种的芍药。”李十五娘一一向荣筝介绍:“这样复瓣的,开得和牡丹没什么两样。” 荣筝点头道:“我还真分不大清楚芍药和牡丹。” 李十五娘又和荣筝说两种花的区别。荣筝听得津津有味,不免赞道:“果然是术业有专攻。” 李十五娘谦虚道:“其实我这些也都是跟着家里的花匠学的,加上自己又喜欢,所以才专研了一下。对了,我做了几瓶花露。我送你两瓶,你帮我写个条幅可好?” 荣筝忙道:“依我们的交情你直接开口就成,我怎么好再收你的东西?” 李十五娘却说:“我送你花露也是我的一片心意,你别推辞了。”李十五娘便和荣筝说写什么字,用在什么地方,两人站在一棵樟树下叽叽咕咕的商量了好一阵,直到浮翠走了来,笑说:“荣三小姐,我们大爷请小姐移步,大爷有几句话要和荣三小姐说。” 李十五娘推了荣筝一把,笑道:“叫你呢,快去吧。” 荣筝满脸通红,嗔道:“你也来取笑我。” 李十五娘笑道:“你这么扭捏做什么,人家叫你,你还不快去。” 荣筝道:“你这样淘气,回头我让崔七爷管管你。” 李十五娘又羞又臊:“好好的,你干嘛要扯上我?” 荣筝只得跟了浮翠去了。 这个时节的棠梨书斋和锦绣院完全是两种景致。只见满院的梨树,已是绿叶满枝,枝头上还挂满了指头大小青色的果子。 廊下的鸟笼里养了只红头的七彩文鸟,正低了头在那里理着羽毛。当下一个留着丱发的小丫鬟见她来了,忙替她高揭黑漆竹帘,请荣筝入内。 荣筝迟疑了下才跨进了门槛。 屋内却一个人也没有。荣筝暗道:叫了她来,怎么却不见他? 当地的青铜博山炉里正焚着沉水香,不由得让人心旷神怡。她站在那里,看了眼壁上挂着那幅是女图。很快目光又移到了贮满了书籍的架子上。甚至还留意到一面博古架上摆着一只玫瑰色的菱花瓷碟。这个碟子应该是汝窑的东西,别看碟子不大,价值却是不菲。荣筝此刻多想将那碟子取下来好好的把玩一番。 正这样想的时候,却听得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沐瑄从后面的书架走了出来,见荣筝正看博古架。 “你来了!” 这一幕让荣筝觉得似曾相似。她微低了头。向沐瑄福了福身。 沐瑄却道:“我们之间还要这样的多礼?” 荣筝低眉说:“该有的礼数不能弃。” 沐瑄双手负于身后,站在那幅画下,和荣筝说:“当年我母亲在此焚香抚琴,我父亲在旁边作画。才有了这一幅。” 荣筝微怔,又忍不住抬眼细看,画上的昭君虽然明媚动人,却难掩眉眼间的郁色。她知道的,跟前这个男人和她一样,都是自小没了生母。一时难免会心生同情。 沐瑄看了一会儿画,又扭头和荣筝说:“他们已经顺利的到达安阳了。” “你消息倒挺灵通。我那里还一点没有音信。” 沐瑄道:“你父亲知道此事后,你家里必定会掀起一阵风暴吧?” 荣筝想,尽管她什么都没说,他倒料了个七七八八,道:“风暴少不了。” “身边有个心怀叵测的人,你父亲又在任上,很难照顾到家里。谁来护你呢?” 荣筝未曾料到他会这样说,微微的有些诧异,她忖度良久才道:“我自己保护自己。” 沐瑄心中陡生凄然,摇头道:“不。这不是办法。要不你跟随你父亲去安阳,要不你去你外祖家住,要不……”沐瑄顿了顿,见荣筝眉黛远山。双瞳剪水,又继续说道:“要不我娶你!” 荣筝又惊又骇,双颊带赤,又低下头去,急忙说道:“父亲他不是拒绝了这门亲事么,沐大爷您这是……”‘又何苦’几个字荣筝生生的咽了回去。 沐瑄含笑着说:“这门亲事并没有死透。你父亲虽然没有答应,可还没完全拒绝。当真你在家里过得十分不快,我再向他求娶,说不定他就答应了。至少我身边的人都简单,没有那么多别的心思。我虽然不才,但要护你周全至少能做到。” 荣筝觉得胸口怦怦乱跳,脑子里已经是一团浆糊,一时不知该如何思考。前一世她在父母的做主嫁了廖显,婚姻并不幸福,最后凄凉悲痛收场。这一生重新来过,与这个前世并没什么交集的人会走到最后? 沐瑄上一世最后出家当了和尚,今生怎么发生了这样大的改变?是不是和自己重生有关系?荣筝在心里默问着自己,是她影响了他?好像也说不上啊,之前两人并没什么交集,到底是什么把两人联系在一起的?荣筝有些想不起来。 沐瑄已经上前了几步,握住了她的手,在她耳边低语了句“好不好?” 荣筝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细弱蚊蚋道:“自古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遵循父亲的意思。” 沐瑄郑重道:“这个我自然晓得。放心,我一定会努力,让荣老爷能重新考虑这门亲事,也会努力的配得上你!” 荣筝骇然。 后来她从棠梨书斋回到了锦绣院,李十五娘悄悄的拉了荣筝在一旁盘问她:“沐大爷和你说了些什么?” 荣筝如何会把那些话说给十五娘听,即使是她的闺蜜她也不愿意说,于是顾左右而言其他,敷衍了一番。 从栖霞山庄回来后,荣筝总觉得恍恍惚惚。因为前世不幸,使得她对婚姻产生了恐惧,今生不愿意再嫁人,所以今生努力的躲掉了廖家的噩梦,拒绝了外祖母的意思,杜家那边她再没了任何的牵扯。第一次,她不知道拿沐瑄该怎么办。(未完待续。) ps:今天还有一更!!over 第一百二十一章 动怒 !go 两日后,荣江回来了。与他一道回来的有肖家兄弟和封易。当他把封易带到马氏面前时,惊动了家里的每一个人。 “马香兰!这事你得给我解释清楚!”荣江暴跳如雷。 马氏呜咽道:“老爷,您一回来就把这个人往我面前推,我哪里知道什么意思,您让我解释什么。”事到临头,马氏只好装糊涂,心头却道,好你个荣筝。当真让你给捉到了把柄。 周嬷嬷跪着哭喊道:“老爷!老爷!都是奴婢一时糊涂,是奴婢犯的错,与太太没有关系。您饶了太太吧。” 荣江见周嬷嬷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推,心头怒火中烧,狠命的踢了周嬷嬷两脚,厉声斥责道:“你这个刁奴也不是什么好货!来人,给我绑了送到官衙去。” 周嬷嬷一听要送官衙便吓坏了,惊恐莫名,又忙恳求马氏:“太太,您要救救奴婢呀。” 马氏现在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功夫来救陪房。 周嬷嬷见马氏说不上话,只好一路爬到荣江的脚下,牵了荣江的衣摆苦苦哀求道:“老爷,奴婢糊涂做了错事。奴婢也不敢求老爷原谅,可是您千万别把奴婢送到官衙里去啊。老奴自愿出了荣府到庄上去。” “哼,你犯了错不受惩罚,就想回到庄上自由自在的生活,做什么美梦。人都死了吗,快把这个老货给我绑了。” 当下两个家仆只好上前将周嬷嬷给五花大绑了。 马氏见身边最得力,最忠心的陪房被绑了,眼前一黑就晕倒在地上。 荣渝听说了这边闹得厉害,和杜氏纷纷赶了过来。荣渝心想家和万事兴,闹出去了于荣家的名声不利,便上前陪着笑脸说:“二哥,您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就发这么大的火。二嫂她到底怎么呢?” “你别开腔,我过会儿再来问你话!”荣江板着脸孔训斥了荣渝一声。 荣渝乖乖的闭了嘴,不再开口。 杜氏见马氏还躺在地上心道成何体统。斥责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你们太太给抬到床上去。” 丫鬟们早就吓傻了,听见了这句立马七手八脚的要来抬马氏。荣笙午睡才醒,听见了响动。忙从房里跑了出来,见她母亲昏迷不醒,当时就吓得大哭。 荣江听着心烦,让人把荣笙带下去。 荣笙拉着荣江的衣袖道:“爹爹,我娘怎么呢?您救救娘吧!” 杜氏让丫鬟掐马氏的人中、虎口二处。那虎口掐出了如许深的指印来,马氏才悠悠转醒。马氏醒来后,立马从床上连滚带爬的下来了,直直的跪在荣江面前,苦苦请求道:“老爷,看在我的面子上别把周嬷嬷送到官衙去。我们家闹出这么大的事,只怕传了出去整个汴梁都要看笑话。到时候荣家几百年的清誉往哪里搁呢。” 荣江伸手给了马氏一巴掌,若是目光真能杀人,马氏已经死了千万遍了。 “这时候你想起了荣家几百年的清誉了,当初你传筝姐儿的闲话时就没想过。你使诡计让人绑了筝姐儿的时候就没想过?好,看在笙姐儿的面子上我暂且给你留两分颜面,就不送你进去了。不过荣家你已不能呆了,趁早收拾收拾,给我滚回马家去吧!” “什么,难道你要休妻不成?” “为何不能!” 马氏惊恐莫名,她不能被休,她不能再回马家了。这样灰溜溜的回去她在马家哪里还有容身的地方?没出嫁前,她只是家里一个不得宠的庶女而已,又因早早的没了生母。嫡母看她百般不顺眼。后来才把她打发出来做了荣家的继室。这两年因为荣江升了官,家里人才对她客气几分,如今叫她归宁,要让她在哥嫂手下讨活路。她哪里还有活路可言。 马氏两眼无光,口中喃喃:“我不回去,不回去,打死也不回去。”说着,她看见了荣笙,一把紧紧的抱住了女儿。心肝肉儿的叫着。 荣笙显然还不大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听说父亲要休母亲,她十分的害怕。 杜氏见此情形,只好对荣江道:“她二伯这事慢慢再计较吧。眼下您看……” 荣江颓然的坐在椅子里,猝然觉得自己老了许多岁。他看着这个曾经的枕边人,如今这番光景让他身心俱疲。 周嬷嬷和封易都让家人给带下去了,按照荣江的意思,移交到了官衙。 荣江发了一通怒,不免又想到了荣筝。他去荣筝房里看她。荣筝知道父亲回来了,她并没有去上房。如今见父亲主动来找她,忙起身道:“爹爹有什么话吩咐女儿一声就好,怎么亲自来呢?” “筝姐儿,当爹的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死去的母亲。” 荣筝忙道:“父亲要忙公事,如何顾得上家里。” “你这孩子,前面受了委屈怎么不和我说。要不是这次的事你还不准备告诉我的,对不对?” 荣筝却说:“爹爹,我是有底线的,只要没触及到底线我也能容忍。” “她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记得她刚进我们家的时候,那么喜欢你,抱着你坐在腿上,亲手给你喂吃的,还拿梳子给你梳头。你原本不大喜欢她的,后来见她对你百般的好,你也渐渐的会搂着她的脖子叫母亲。到底是什么时候将一个人改变得如此厉害?” 父亲说的那些情景在荣筝的记忆里只留下些模糊的印象了,马氏是什么时候变的,荣筝两世为人也答不上来。前一世在她出嫁前她都没有和马氏翻脸,可能是因为自己过得浑浑噩噩,始终相信这个继母。即使继母把她越养越偏,她还是觉得继母不错。直到她嫁到了廖家,直到自己做了母亲,好多事才渐渐的明白过来。 “筝姐儿,你还是去你外祖家住着吧,直到你出嫁前都待在齐家。你姥姥待你不错,跟着舅母们我也省点心。” 要是以前荣筝也会答应下来,可自从出了齐钧的事,二舅母与她有了嫌隙,她哪里再好意思去齐家,想了想便说:“爹爹,不如我跟你去安阳吧。我还能帮您打点生活,照顾您的起居。” “安阳那边的院子小,哪里有在汴梁舒心,我怕你吃苦。”荣江觉得女儿身边没个女性长辈教养怎么成呢,荣筝早就到了说亲的年纪,他担心女儿被人嫌弃,所以考虑的自然也多。(未完待续。) ps:第二更奉上!!over 第一百二十二章 添丁 !go 荣江起了要休马氏的心,便不顾一切,让人去给马家那边捎了句话,请马氏的大哥过来。 马氏何曾甘心,在荣江面前哭哭哀求道:“老爷,一日夫妻百日恩,您看在笙姐儿的面子上就别赶我走了。我什么地方不好我都改过来。要是我回了马家,笙姐儿该怎么办?不就成了没母亲的呢。将来她还怎么嫁人啊。” “你这会儿后悔了,当初作恶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笙姐儿。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教养我们荣家的女儿。省省吧!” 荣江害怕女人哭,所以当马氏哭着向荣江哀求时,他尽量的别过脸去,他不看她,他不想自己一时心软,只会更加害了荣筝。 荣江拿定了主意要休马氏,荣渝和杜氏都来相劝。 一个说:“二哥,冲动不得,我们荣家几百年还没出过休妻这样的事,再有让二嫂大归了,我们和马家生意上的往来只怕就断了。” 一个又说:“她二伯,筝姐儿就不说了,笙姐儿可不能没母亲啊。” 荣江觉得焦头烂额,马氏的行为他已忍受不了。 下午的时候马氏的大哥马昆来了。 马昆现在是马家的当家人,掌管着马家的生意,又任马氏一族的族长,管着族谱。在新郑马氏里很有威望。 荣江对他这位大舅哥向来很尊敬,如今听说马昆已经进了府,自己先迎了出去,及至影壁,马昆落了轿。 荣江上前招呼:“大哥一路辛苦。” 马昆眼见着要四十的人了,人到中年不可避免的有些发福,轻盈的绸缎衣裳,把他的肚子裹得圆圆的。这些年因为诸事操劳,两鬓间已有白发渐生。可能是因为急着赶路,看上去有些憔悴。 马昆见荣江亲自来接,大步上前抱拳道:“荣大人你太客气了。” 荣江请了马昆到他的外书房坐。命人上了大红袍来,热情的招呼着马昆。 马昆第一句就说:“荣大人,我妹子不懂事给荣大人添麻烦了。荣大人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饶她这一回。” …… 马氏听说荣江把她大哥也请了来,十分的惊诧。她知道这次荣江是动了真格。在家的时候。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庶女,和这个大哥相差十几岁,一年到头不过逢年过节偶然能见上几面。直到她出嫁时,她也没能在这个大哥面前说上几句话。父亲一共有十一个孩子,她在家排行第八。生母又是最不起眼的一个通房丫鬟,她一直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即使在嫡母眼里也不过是可小花小草。喜欢的时候会拿果子给她吃,不喜欢了,对他们庶子庶女不是训斥就是责骂。 好不容易熬到出嫁了,从庶女到了继室。这是家里的安排,她也认命了,所幸荣江并不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温文儒雅,又是做官的。她对这桩婚姻还算满意。因为她嫁了荣家,家里对她也渐渐重视了起来。两家每年来往走动,四时节礼一样不少,大嫂还来看过她几次。去年荣江又升了同知,使得她在娘家很有脸面。她才发现她是家里的姐妹中嫁得不错的一个。 只是始终不能更改的一点她是继室,她知道荣江的所有柔情都给了那个姓齐的女人,先来后到这个道理她清楚,只要荣江对她敬重就行。除了姓齐的女人,还有那个女人留下的女儿。马氏起初见到这个小姑娘的时候觉得这小姑娘可怜,小小的就没了娘。倒算真心喜欢。后来她自己也养了女儿后,发现荣江处处对荣筝的偏心。她渐渐的就有了不平。 嫉妒的种子一旦落土萌芽,就会一再不可收拾,以至于到了今天这地步,再也无法挽回。甚至还要让她回马家去。马氏知道,大哥大嫂他们现在高看自己两眼完全是因为她嫁了荣家。要是她离开荣家,还有什么身份可言。回去了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处,所以就是死她也不愿意回去。 马氏用力的抹了一把眼泪,对红玉道:“你去把五小姐叫来。” 过了一会儿荣笙来了,马氏一把把荣笙紧紧的搂在怀里。语重心长的说:“我的笙姐儿,这世上只有你和我最亲,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将来能更好。你不能成为没娘的孩子,我不能再让你的继母进这个家。你大舅舅来了,你去和你大舅舅和你爹爹说,请他们别赶我离开荣家,好不好?” 荣笙呆呆的看了一眼马氏,有些迷茫的问道:“娘,当真你要陷害姐姐,是不是?” 马氏摇头说:“怎么可能呢,我只是和你姐姐开个玩笑,想要吓一吓她罢了。她是你姐姐,和你有同样一个爹爹,我怎么会害她。笙姐儿,你别听其他人乱说。他们想着你娘被赶出去了就没人敢管他们了。我不走,我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我上哪里去。你去和你大舅舅说说,好不好?” 荣笙今年要满九岁了,她也渐渐的懂事了。她望着这个几日里消瘦了不少的母亲,心里很不是滋味。后来她终于下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说道:“娘,您放心,我去和大舅舅和爹爹说。他们不答应,我就给他们磕头,直到他们答应为止。” “我的好女儿。”马氏泪如雨下,她的笙姐儿不会抛弃她的。 …… “小姐,我们真要跟着老爷去安阳啊?” 荣筝道:“大概就这么定了。” “可是庄子和铺子上的事怎么办?小姐好不容易才做起来的,不可能放着不管呀?”如意知道荣筝为了这些产业花费了多少的心思,好不容易才有了点起色,怎么能说走就走。 荣筝道:“等事情决定了,我就会把别永贵和两个铺子上的庄头叫来吩咐他们。好在安阳离这里又不算太远,来回不过三四天的功夫就到了。你别担心,我会安排好的。” 如意想,在外哪里有在家方便啊。 马氏的事情出来后家里闹哄哄的,特别是上房的那些服侍的丫鬟婆子,个个人心惶惶不知将来命运如何。有的甚至来求了荣筝,希望能到这边屋里当差。甚至还有人愿意去安阳,服侍老爷。 荣筝冷眼道:“我不主持家里的中馈。自有人会安排你们便把这些人给打发了。” 又有人去求杜氏,杜氏心道她三房里的人用二房的干嘛,他们这一房又不是用不起人,也不想惹事。支支吾吾一阵并不大兜揽。 马氏看着往日对自己忠心不二的下人们一副作鸟兽散的样子,心里早就凉透了。 巧玉进来回道:“太太,老爷请了大舅爷去会仙楼吃酒,已经出去了。五小姐还跪在外书房里,奴婢让她起来。她也不起来。” 马氏听说荣江请她大哥喝酒,心道并没有吵翻脸,那么此事还有回转的余地。之前荣渝有一点说对了,荣家现在虽然朝中有人做官,三房又帮着打点买卖,可和马家的生意往来一直很重要,不可能说断就断了。她这颗棋子更不会轻易就给放弃了。这两日来马氏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又心疼女儿,便说要亲自去外书房接荣笙。 她出来时,那些婆子看见了她,纷纷的避开了。仿佛不想与她有半点的瓜葛,蒋嫂子也扭头就走。往日对她的阿谀奉承,如今全都换了个脸。 马氏心道,这些刁奴,等我顺利的淌过了这一关,回头要你们个个好看。到时候把不顺心的全部给换了。 到了黄昏时,卉秋那边来了个丫鬟慌慌张张的对马氏道:“太太,我们姨娘要生了。” 马氏沉着脸道:“如今我不管这些事了,你们去找管事的人吧。” 丫鬟无法,只好又去求荣筝出面。 荣筝听说。忙吩咐婆子去请周娘子来家,好在奶娘和稳婆早就找好了,让人去通知一声就好。她也坐不得了,立马就赶到卉秋那里去。 这边伺候的人早就忙乱了。荣筝走近里间,见卉秋躺在床上,一声声的喊疼。荣筝忙问身边的人:“怎么不移到产室那边去?” 丫鬟说:“提前了些时候,产室有些东西还没备好。” 荣筝道:“那还不快让人去准备,耽搁什么!”又吩咐人把要用的纱布、剪刀、棉线之类的必须用滚水煮半个时辰,再用酒烫过。 她坐在卉秋的床沿边上。拉着卉秋的手说:“这是头胎,只怕还早。想吃什么告诉我,我让人去给你煮。” 卉秋心里害怕,忙问:“老爷呢?” 荣筝道:“我让人去通知爹爹了,他知道了应该就会赶过来的。别害怕,我还让人去请周娘子来。有她在也放心些。” 卉秋心里七上八下的,幸好有荣筝愿意照料她。 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周娘子和稳婆都来了。稳婆见卉秋情况还好,又给检查了下,擦擦汗说道:“姨奶奶还早,只怕得明天上午才能生了。” 提前了大半个月,所以显得有些手忙脚乱的。卉秋和荣筝道:“还以为能和你一天的生日就好了,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迫不及待的就想要出来了。” 荣筝笑道:“或许是他也晓得爹爹在家,急着出来想让爹爹抱吧。” 夜幕降临的时候荣江才匆匆赶了过来,他甚至还来不及换身上沾了酒气的衣裳,见卉秋情况还算稳定,荣筝在料理里面的事,暂且没什么让他操心的。他才回去更衣。 到了后半夜卉秋疼得几乎睡不着觉,可是孩子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荣筝心想这样把力气耗光了,等到该用力的时候没有力气了怎么办,便让周娘子给卉秋施了凝神的针,暂时让她小睡一会儿。 她在这边的屋子收着,想要打个盹儿,却发现自己根本睡不了。一闭眼总是会想起前世她生官哥儿的时候。因为胎儿过大,生的时候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用了两天两夜,命悬一线时,她才将儿子生了下来。 后来她从丫鬟口中才得知当初情况很不好,廖大太太都准备要放弃她,只保官哥儿。幸而她命大,母子都活了过来。因为这事她对婆婆渐行渐远了。 所以当卉秋有了身孕后,她一再对卉秋说不要吃得太多,每天适当的走动,对生产有好处。 在睡意朦胧间,她听到了孩子响亮的哭声。她猛的从睡梦里惊醒,但见晨曦已经染白了窗户纸。已经这个时候了! 如意过来禀道:“小姐,您又当姐姐了,才卉姨娘生了个小少爷。稳婆秤了,说有六斤一两重。母子平安!” 荣筝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她再也没有睡意了,披了衣裳急急的下了地要去产室那边看卉秋。 她走到这边时,丫鬟向她摆摆手,卉秋因为劳累过度,已经沉沉睡去了。 荣筝有些担心,忙问周娘子:“姨娘没什么事吧?” 周娘子点头道:“情况还好。” 奶娘把已经洗好的小公子用襁褓裹好了给荣筝看,荣筝低头看了一眼,襁褓里才出生的弟弟小脸红扑扑的,皮肤皱皱的,闭着双眼。小小的鼻子上有几粒稀疏的白点点。 荣筝心都化了,便说要抱弟弟。奶娘心道荣筝是个没出嫁的小姑娘,怕她抱不来,摔着了小公子怎么办。迟疑间,荣筝已经将孩子接过去了,抱孩子的姿势竟然十分的老练。 奶娘这才松了口气。 荣江听说卉秋生了,也急急的赶了来。 他从奶娘的怀里接过了孩子,三十一岁的他终于有了儿子。他看着熟睡的幼子,心情万分的激动。 荣筝看着父亲抱孩子的样子,心道她的弟弟还是出现在这个世上了,只是生母从马氏变成了卉秋。 荣江和荣筝说:“你刚出生的时候也长得像这样。以后你可要好好的爱护弟弟。” 荣筝道:“我知道的。爹爹可想好了名字?” 荣江说:“写了一大篇,还没拿准呢。”这是他的第一个儿子,却是庶长子。原本打算把这个孩子养在马氏的名下,可是马氏如今的行径,他断不会有这个念头了。他沉思了一会儿,扭头和荣筝说:“筝姐儿,这个孩子养在你母亲的名下,如何?” 荣筝有些诧异,也就是说庶子变成了嫡子吗? “卉姨娘她……”荣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荣江掩饰不住的喜悦:“她必定是喜欢的。我这瞧瞧她去。”说着抱着孩子便去了内室。(未完待续。) ps:从今天起到下个月7号,月票双倍,虽然不能挣个榜单,但是为了数据好看,还是吆喝一嗓子。谢谢您的支持!!over 第一百二十三章 允婚 !go 荣江最终还是没有把休书交到马氏的手上,也并未让马昆把马氏给领走,而是给她指了另一条路。 “我和你大哥商量了,准许你去梅花庵修行。” 马氏听到这个结果时,万念俱灰。让她出家?她如何甘心,她拉着荣江的衣摆苦苦哀求道:“老爷,我不去那里!” “不去?那你是要休书?” 这样和被休又有什么区别,马氏抽泣道:“我走了,笙姐儿怎么办?” “你这蛇蝎心肠的女人还配做她母亲?我给你留两分脸面,你别给脸不要脸,到头来连累了笙姐儿。收拾收拾,在初五前给我上梅花庵去。” 荣笙听说要和母亲分别,早就哭倒在地,拉着荣江求情:“爹爹,我要娘,我要娘!” “你跟着你三婶娘,谁也不许再替她说情!” 荣笙哭得像个泪人。 荣筝听见了这个决定,沉默的低下了头,她什么也没说。 马氏知道大势已去,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让她去梅花庵里修行,并没说让她出家,总有一天她还会回来的。她怨毒的剜了一眼荣筝,心道,好啊,你把我们娘俩逼到这个地步了,我倒要看看你尾巴能不能翘到天上去。 马氏的事告了一段落。荣江把新出生的幼子取名“桂”和当初马氏所生的儿子同名。养在了齐氏的名下,成为了二房里的第一个嫡子。足以看出荣江对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的喜爱。 卉秋生育荣桂有功,加上马氏失德,让卉秋暂且管理二房的中馈。 一切都让马氏感觉天崩地裂。 卉秋养了儿子,齐家也派人送了三招的礼来,刻了长命百岁的金锁,八套四时衣裳。荣江本来没有打算在汴梁呆几天的,哪知遇着卉秋突然生产,只好又告了几天假,给幼子洗了三再走。 这两天时常有送礼的来,卉秋在月子里不便管事。荣江请了杜氏过来诸事。杜氏只好硬着头皮答应,帮着来料理。 马氏的事让荣江头疼了好几晚都没有睡好,幸而又新添了儿子,才把这层愤怒冲淡了些。他在外书房小憩了一会儿。小厮来报说豫王府沐长公子求见。荣江一个激灵,那点睡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请他进来!” 不多时,小厮领着个青年进来。荣江坐在书案后面的太师椅上没有动,举目看去。只见沐瑄戴着紫金冠,一身秋香色紵丝素面直裰。寻常的人穿秋香色大多数衬得又黑又黄。偏偏这样的颜色到了他身上更显得他面如傅粉。 沐瑄向荣江作揖施礼,荣江点头道:“你消息倒灵通,知道我回汴梁了。” 沐瑄也不避讳,含笑道:“崔尚州一回来晚生就该来拜访的,偏偏临时有事绊住了脚,一时没有走开。荣大人贵体安好?” 荣江点头道:“好,又新当了爹,自然好。” 沐瑄忙让随行的平康把贺礼奉上,并道:“姐姐说这是件大喜事,很该道贺。” 荣江道:“劳郡主费心。” 书童献了茶。分了主宾坐下,荣江先向沐瑄道了谢,并道:“筝姐儿信上都把这事说得明明白白了,实在感激你救了她一命。要不是那么凑巧你救了她,后果还真不堪设想。” 沐瑄忙道:“这些都是应该的。” 荣江又说:“封易的事也多亏了你,不然只怕我们还一直蒙在鼓里。让小女受委屈。” 沐瑄道:“是三小姐央了晚生帮忙,晚生自然会尽全力。” “你和筝姐儿之前就认识吗?” 沐瑄不知荣江突然问这句是什么意思,他斟酌的回答道:“以前晚生还在普慈寺的时候,三小姐曾来避过雨,偶然见过一面。后来又多亏三小姐收留了晚生奶娘的儿子。一来二去的才渐渐的有些相熟。”打死他也不敢说曾在王府里,他差点掐死了荣筝。 荣江捻须道:“原来如此,说来也是缘分。” 沐瑄见时机正好,忙跪下请求道:“荣大人。晚生愿意求娶荣三小姐,请大人恩准!” 荣江却道:“你起来吧。” 沐瑄跪在地上,上半身前倾着,十分的恭谦。 “当初在安阳你许的那些诺言是真是假?” 沐瑄道:“晚生从来不打诳语。” “好,我记得你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你先起来!” 这些天荣江不是没有好好的考虑过荣筝的终身。马氏面前的那些传言已经让他筝姐儿的名声并不是那么好了,好些人家又嫌弃筝姐儿早早的没了生母。如今又出了这等事。闹得大半个汴梁都知道。上哪里再去给筝姐儿找一门十分如意的亲事?他又不愿意女儿太远嫁。筝姐儿立马就十四了,及笄以前总得定下来,不然他怎么给死去的阿眉一个交代。想到这里,他又在心中把马氏给骂了千万遍。 他再次慎重的打量着跟前这青年,出身、相貌、谈吐、学识,的确让他挑拣不出什么来。只是他万一看走了眼怎么办。不然就毁了筝姐儿一辈子。 “你将来可曾后悔今天的事?” 沐瑄先是一愣,随即道:“晚生永生不会。” 荣江正色道:“你让你父王再找人上门来提亲吧。” 沐瑄一听,这是答应了。他喜不自禁忙忙的给荣江作揖。 荣江道:“希望你能记得曾经说过的话,厚待筝姐儿。” “晚生定不会让荣大人失望。” 荣江并没有多挽留沐瑄,打发走了沐瑄,荣江径直去了一趟荣筝房里。 荣江首先对前两天的事表达了自己的谢意:“卉秋生你弟弟的时候多亏了你在旁边照应,所以没有出乱子。” “当时情况紧急,爹爹又不在家,她房里的丫鬟找到了我,我不可能坐视不理。总算没出什么意外。” 荣江道:“肯定是你母亲在保佑着这个孩子。你这孩子当初早该把那方子给我,也不至于发生后面这些事。” 荣筝却说:“爹爹那时刚去安阳一切未定,怎好再给你添麻烦。再说最终也没出事。” 荣江觉得幸好女儿阻止了马氏的恶行,不然只怕真的按着方子给抓了药,他哪里还有什么儿子,又想到这些年因为自己的疏忽让女儿受了委屈。诚恳道:“不管怎么说还是让你受委屈了,将来你的嫁妆我再给多添几抬,给你长面子。” 荣筝有些羞怯道:“怎么突然又说到这事上了。我还想多服侍爹爹几年。” “傻子,只怕我们等得。那沐家却是等不得了。” 荣筝一时没回过味来,笑道:“和沐家又有什么关系?” 荣江有些不甘道:“筝姐儿,才沐瑄来求娶,我已经允了,就等他们王府派人来提亲。” “啊?!”荣筝惊诧莫名。她父亲不是不同意这门亲事吗,前面就拒绝了人家,怎么突然又答应了,还带只有反转的? “你们两个都相熟,今后一起生活没多大问题吧?” “可是爹爹,女儿并不是很愿意呢。”荣筝实在不想嫁一个命中会出家的丈夫。那个人,她总共就只见过这么几面而已,沐瑄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她却是十分陌生的。 荣筝的反应也在荣江的意料中,他颇冷静道:“孩子。怕你只能嫁他了。我考验过他,应该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青年。这事就这么定了吧。” 荣筝却觉得犹如一阵焦雷在头顶响过,同样的话,前世今生,她从父亲的口中听见过两次。两世了,父亲都自诩眼光不错,然而事实证明廖显本来就是个渣滓。今生又说了同样的话,荣筝却觉得犹如施了令咒一般。 “希望能趁着我还在汴梁把这事办妥了,也是对你娘有个交代。今后的日子靠你们自己去过。你也不用跟着我再上安阳去,留在家里。跟着你婶娘学习一下怎样理家吧。”荣江现在觉得沐瑄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抛却沐瑄对自家女儿有恩,觉得沐瑄斯文有礼,将来不袭王位。皇室规矩繁多,荣筝就不是宗妇,管好自己的小家就可,也少许多的烦恼。 荣筝抬起了盈盈泪眼,询问道:“爹爹,我真的要嫁他吗?” 荣江看着这样的女儿很是心酸。忍不住伸手来刮了一下她笔挺的鼻子,说道:“他对你有恩,又十分钟情于你。你嫁他应该不至于吃亏。你相信爹爹,爹爹给你选的夫婿必定是最合适的那一个。如今你什么都不要想,安心的等着吧。” 父亲走后,荣筝就呆坐在窗下,看着院子里蓊郁的树木发怔。她把前世今生两生的记忆都重合了起来。想到那次她新婚归家,去普慈寺上香,因为和廖显拌了嘴,后来她在转角处见到了圆空大师身后那个一身缁衣,戴着僧帽,始终低着头的男子。因为她对这个人的身份略有耳闻,所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今生会和这样的人有瓜葛,她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要是那天她从芦塘回来没有遇着雨,没有遇着沐瑢,就不会去普慈寺后面的小院避雨。要是她和沐宝纹的交情泛泛,也就不会受沐宝纹的邀请去王府做客,也就不会撞见他和崔尚州的谈话,他也就不会掐她的脖子。当初她要是没有救雷波,他就不会和自己再三有往来,她也不会踏进栖霞山庄一步。要是那天她没有去芦塘,路上不会遇险,他就不会挺身而出,以至于今天为了偿还他的恩情,父亲要将自己许于他。 细细想来,这一切又仿佛是冥冥中注定的一般。或许这时候的荣筝压根不知道,就是因为她的一个无意之举,却大大的改变了沐瑄今生的方向,两人的命运发生了重合。 荣筝想到了前些天,在棠梨书斋里,他站在他父亲作的画下,那样的凝视。作为一个藩王的嫡长子,他身上究竟背负着什么,那次他和崔尚州抱怨的又到底是哪一桩,荣筝隐隐的觉得,这个男人身上一定还藏着一桩秘事。 这样的婚姻,到底是不是她想要的?荣筝再一次的问自己,倘或和前世走了一条同样的路,只怕她再没机会重新来过了。 四月初四一早,马氏布衣布裙只带了一个简单的包袱,眷恋不舍的上了一辆平淡无奇的骡车,去了梅花庵。 荣笙见母亲走了哭得昏天暗地,饭也不吃,门也不出。跟前服侍的丫鬟没有办法,只好跑去报于荣江知道。 荣江听后,皱眉道:“饿她一天,看她吃不吃。” 卉秋忙道:“五小姐虽然年纪还小,可也十分懂事了,这事只怕对她造成的创伤太大,一时半会儿的抚平不了。要是处理不好的话,怕影响她一辈子。” 荣江说:“她娘自己做的恶,就该尝尝苦果。她要是知道她娘做的那些事,只怕也不会原谅她娘。孩子年纪小,更应该好好的引导。我可不希望后宅里整天乌烟瘴气的。为什么让她娘去梅花庵,将来我会一五一十的告诉她。” 卉秋忙说:“可眼下怎么办呢,母女连心,倘或五小姐病倒了怎么办?” 荣江觉得头疼,细细想了一会子道:“总归该吃点饭,我让人去劝劝她。你还在月子里,暂且不要操心这些了。还是把心思放在桂哥儿身上吧。等到你出了月子,再好好的管一管内宅的事。” 卉秋忙道:“妾愚笨,只怕处理不好。” 荣江道:“如何处理不好,现在我只能托了你。当初你在齐氏跟前帮忙做事我见也挺好的。她三婶那边只能让她暂管几天,没有道理让她一直为我们这一房操心的。先把这阵子混过去,以后还得靠你操持。” 卉秋本来是个省事的,当初她做了齐氏的陪嫁丫鬟,规规矩矩的在跟前服侍。一共四个丫鬟,其余的三个都出去配人了,她一直留到了最后。齐氏临终之际,又挂记着荣筝放心不下,便让荣江把卉秋收了房,让卉秋多多的照顾荣筝。直到新太太进了门,哪里还有卉秋说话的地方。她一直内敛低调,直到怀了桂哥儿。 如今马氏自己作死,荣江让她暂且主持二房里的中馈。卉秋明白将来的处境,她不过是个新抬的姨娘,在荣府能有什么根基,只怕难得指使那些人。将来的路必定艰难。(未完待续。)!over 第一百二十四章 父子 !go 沐瑄迫不及待的回到山庄,把荣江的决定告诉了端惠郡主。 端惠正喝茶,听到荣江答应了这门亲事,眼珠子差点都要瞪出来了。 “他不是瞧不上咱家么?这会儿又改变心意呢?” 沐瑄道:“或许是荣大人终于知道我的好了吧,愿意把女儿交付给我。” 端惠见弟弟得意的样子,二十几年,她还是头一回见到弟弟如此高兴,颔首道:“这事还真是一波三折。那只好我们俩回一趟府。既然都答应了,早早的定下来也了却一桩心事。你岁数着实不小了,早就该成家了。” “但听姐姐吩咐。”沐瑄心道把这事定下来他才会放心的上京去。 姐弟俩计议了一番,便动身回王府去。 豫王妃正在严太妃处侍奉,听丫鬟禀报说郡主姐弟来了,她的脸有些冷冰冰的,和严太妃抱怨:“这姐弟俩倒是不大登门,怎么又回来呢?” 严太妃道:“他们肯回来走动也是件好事。” 过了一会子,端惠郡主走在前面,沐瑄紧随其后,姐弟俩一道走了进来。纷纷向严太妃和王妃行了礼。 严太妃歪在榻上,看上去精神还不错,点头笑道:“你们俩倒许久没有回来了。” 端惠含笑道:“很该回来给太妃请安。您老身体可还康健?” 严太妃点头说:“天气暖和了,身体也健壮了不少。这里才和王妃说要去山清洞打醮,今年你要不要和我一道去呢?” 端惠忙道:“这里还不算太炎热呀,怎么准备得这么早?” 严太妃点头说:“去也得过了端午了。对了,我正和王妃说起你们姐弟来,你们姐弟就来了。” “哦,不知太妃说我们什么?” 严太妃含笑道:“我正和王妃说,这里有一家合适的人选。” 严太妃说着便瞅着端惠笑。 端惠有些纳闷,忙问:“是说我吗?” “是呀。” 沐瑄听见事关姐姐,他不由得凝神听了一耳朵。 严太妃心情还算不错。与他们道:“那户人家也是有根基的,祖上还曾列过侯。家里现在虽然没有袭爵,不过也是极清贵之家。那人我倒见过一次,年纪嘛。好像也有三十的样子了。元配亡故三年了,只留下了个女儿,如今已经嫁了人了。我瞧着还好,郡主觉得怎样?” 端惠吃了一惊,今天本来是为了弟弟的亲事而来。怎么就扯到了她身上,她看了一眼沐瑄,沐瑄也正瞧她。 端惠忙道:“我的事先不要考虑,还是让君华他先成亲再说。” 严太妃点头笑道:“都该好好的说说了,你要是觉得满意我们就先说着,等到大郎的事办完后,我们再接着议,你看成不成?” 沐瑄唤了一声:“姐姐!” 端惠却有些慌乱,当初情急之下,她不过是为了哄沐瑄成亲。才找个了借口,她几时想过要再嫁?她微红了脸,低头道:“没见着人,我不好说。” 严太妃见端惠松了口,很是高兴:“好,你要见他也容易,回头我让王妃安排一下就行。”说着又看了一眼王妃。 王妃不想管他们姐弟的事,如今没太妃点名,只好硬着头皮道:“可以安排的。” “太妃、王妃,今天我们姐弟来。是为了君华的大事的。他的事更重要,我的无所谓。” “哦,这么说来,你们看上哪家的女子呢?” 端惠替弟弟说了:“禀太妃。荣家二老爷已经答应我们的亲事了,让我们再派媒人去提亲!” 话音一落,严太妃和王妃俩换了个眼神。 严太妃脸上的笑意渐渐的褪去了,有些冷淡的说道:“他们荣家的女儿嫁不出去了,还是怎的,怎么前面不愿意。这里又立马改口呢?” 沐瑄这时开口道:“禀太妃,前面荣大人没有答应这门亲事全是因为我。” “哦,难道你还配不上他们家那个声名狼藉的三小姐。以前我就看着这桩婚姻不相称,要不是王妃说动了我,我压根不会答应。” 原来之前提这门亲事的是王妃的主意,端惠看了一眼王妃,心道这个继母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故意要给君华说一个听上去不那么好的女人,是为了故意要恶心他们姐弟。哪知却误打误撞,正中君华的下怀。她之前也是很恼怒的,可抵不住是君华的心头好啊,又接触了荣筝两次,才算慢慢的接受了这件事。 沐瑄对严太妃跪下了,诚挚的说道:“太妃,孙儿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求过您什么,只这一次。希望您能答应此事。” 严太妃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王妃,又看了一眼端惠,虚扶道:“你这孩子……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说得也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求过我什么,你这第一次开口,我也不好驳回。你当真想要娶荣家三小姐。” 沐瑄斩钉截铁道:“是的!” 严太妃叹了一口气说:“你这头一回求我,我也不好不答应。成,既然是你自己开口要的,以后日子过成什么样,都怪不着我们了。你当姐姐的,也没意见?”严太妃说着,又看了一眼端惠。 端惠忙道:“君华他愿意娶亲,总好过遁入空门吧。娶个他心满意足的回来,家里也和气一些。” 严太妃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等你们父王回来,再告知于他。这事还要他点头答应才行。” 等到豫王回来的时候,已是黄昏了。 豫王见端惠姐弟来家,也颇有些意外,只是见了沐瑄不曾有什么好脸色。当下弟弟妹妹们都过来了,相互见了礼。 饭毕,严太妃留着豫王说话,把沐瑄的事告诉了豫王。 豫王听后,脸色铁青,冷冰冰的说道:“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怎么?天下的女子都死绝呢?你就盯着荣家的小姐?” 沐瑄执拗道:“除了她我不会娶别人。” “怎么,你难道连父亲的话也不听了。我不答应!”豫王简单粗暴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严太妃这回替沐瑄求情了。和颜悦色的劝解道:“大郎第一次开口求我,我总得给他脸面,是不是?郡主有句话说得对。总好过大郎遁入空门。说来也是两个人的姻缘。你答应了这事,也了却心中多年的一桩心事。” 豫王气闷的看着沐瑄。微怒道:“你就认定了她?” “是!” 豫王和这个长子没有多少的感情,父子间说过的话只怕一双手都数得过来。他看着沐瑄的模样,倒有几分和当年的柴氏长得像。柴氏去得早,沐瑄幼年病怏怏的,在庙里长了这么大。作为嫡长子。却什么都没留给他,豫王心中有些五味陈杂。 “王爷,儿子有话想要和您单独说。” 豫王点点头,先走了出去。 这里沐瑢才忍不住走到沐瑄跟前笑道:“大哥,你真的看上荣三小姐呢?” 沐瑄点点头。 沐宝纹也笑道:“人与人之间的姻缘还真是奇特呢。” 端惠却推了推沐瑄道:“你还愣着做什么,不是要和父王有话说吗。还不快去。不过有一句我要告诉你,可别惹父王生气,有什么话好好说。” 沐瑄起身道:“我知道了。”说着便大步追上了豫王的身影。 豫王府的外书房是整个汴梁最富丽的一处书房了。不仅珍藏着古今不少的善本真迹,从书架到书案到椅子全部用的金丝楠木,窗户上镶着大片的玻璃。地上铺的是水磨石砖镌刻着仅王府可用的西番莲的纹样。顶上的藻井颜色也还艳丽,绘着五色的江水海藻。多宝格陈设的那些玩器件件都是有来历的。 天色已经全部暗下来了,府中次第都亮起了灯。 豫王让身边的一个小太监掌着玻璃绣球灯,他亲自给养在大卷缸里的鲤鱼喂了一把食物。 沐瑄已经跨进了槛内,豫王头也没有回,只道:“要是说什么让我生气的话,趁早给我滚!” “王爷!”沐瑄恭恭敬敬的唤了一声。 豫王喂好了鱼。僮儿捧来了热水请豫王净了手,又奉上了手帕擦了擦。他端坐在宝榻上,正色道:“有什么话快说,我可没功夫和你耗。” 沐瑄迟疑了下才道:“王爷。请您允准这门亲事!” “若是这个的话你不用说了,走吧!” 沐瑄接着道:“儿子打算把这件事情定下后就上京去。” “哦,去京城做什么?” 沐瑄如实道:“当初荣二老爷没有答应亲事,儿子还去了一趟安阳。找到荣二老爷想问个究竟。荣二老爷说得很对,我不过是仗着自己出身还不错,却依旧是个一无是处的人。和一般的纨绔有什么区别,就是娶了荣三小姐也不能护她周全,给她依靠。将来成家了,我也不会让妻儿跟着我受苦。总得挣点事业傍身。王爷封了弟弟做世子,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一成亲就分家也是一早就说好的,所以我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搏一搏。” 沐瑄的这番话让豫王十分的意外,父子二十几年,沐瑄还是第一次和他父亲谈论起心中的想法,将来的打算,不得不说,豫王心中甚是满意。他脸上的表情在灯火的照耀下显得柔和了几分,语气也不似刚才的生硬了,道:“唔,你有这点觉悟还不算太坏。那你上京打算做什么呢?” 沐瑄低眉道:“儿子想去西北。” 豫王十分的惊诧:“西北?你这个身子骨熬得住,那可是个苦寒之地!” 沐瑄仰面看着他父亲,他的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言辞恳切道:“儿子是个男子,有什么苦不能吃的。在普慈寺也是苦修,这些年来也习惯了。哪怕是从一个小旗做起,儿子也是愿意的。” “你当真打算从军?” “是!”和刚才说要娶荣三小姐时一样的语气。 豫王觉得这个儿子更加陌生了。他一共养了三个儿子,且都是嫡出。长子年幼多病,被他早早的就丢到寺庙里去了。次子封了世子,将来是要继承他的王爵,掌管豫王府的。三子年纪小,虽然还算喜欢读书,不过接触的都是些风花雪月,诗词歌赋的事。他做了几十年的藩王,却是有名的闲王,纨绔了大半辈子,最喜欢吃喝,惯是不闻俗务政事的,也是因为这一点皇上对他格外的放心。世子的性子倒有几分随他。 他以为他们豫王这一支就是如此了,没想到还能听见长子这样一番话。心道这个没在身边长大的儿子倒是有几分志气。他思量了良久,最后才缓缓说道:“你这些话和你姐姐说呢?” 沐瑄如实道:“儿子不敢告诉姐姐将要去西北,怕她担心,怕她阻拦。” 他们姐弟情深倒是有所耳闻的,豫王点头说:“你的担心有道理,女人嘛是有些畏手畏脚的。出去见见世面,闯荡一番也好。这件事上我没什么话说。” 沐瑄作揖道:“多谢王爷成全。” “至于荣家的亲事……” 沐瑄立马跪了下来,诚恳道:“请王爷成全!” 豫王道:“你真不知道外面传的那些话?听说她前阵子还被人掳过,一夜未归。讲究的人家谁还敢娶这样的女人?” 沐瑄道:“是我救了她,那一晚她是住在栖霞山庄的。” 豫王有些诧异。 “他父亲之前不答应当真是觉得你不大争气,没有能力护他女儿周全?” 沐瑄默然的点点头。 看样子这个荣二老爷还有几分意思。 “好吧,你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不想答应也得答应。分家后,你过什么样的日子我都不过问了。让你成个家,延续我们沐家的骨血,也算是对你先去的母妃有个交代。这事我知道了。” 豫王总算松了口。 沐瑄郑重的给豫王磕了三个头。 “孩子,命运是靠自己去争取的。你做为我们这一支的嫡长子,没有被请封世子,是你的命。如今你不服输,想要自己去搏一搏。这一点我也很敬重,将来要是路走不通了,你还是可以来找我。这些年,我也从未你做过什么。”豫王年近五十,说起这些来颇有些感慨。(未完待续。) ps:周末愉快!阅读愉快!!over 第一百二十五章 定下 !go ps.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当下豫王府请了刘知府来做媒提亲。 同为知府的荣江盛情的接待了他,荣渝在跟前作坐陪。 内宅里,杜氏和荣筱来到了荣筝房里,杜氏瞅着荣筝笑:“说了那么多门亲事,如今这算是定下来了。听说那位长公子仪表堂堂,很有气度,你这是有福气了。” 荣筝红着脸道:“婶娘别笑话我了。” “什么笑话你,我这是恭喜你呢。你父亲还说让我帮着置办嫁妆,这倒不算什么难事。等我回去理一个嫁妆单子来,你好好的看看。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都告诉我。” 荣筝害羞不语。 荣筱也在跟前凑趣:“给三姐道喜了。” 当下两家互换了庚帖,这门亲事就算是定下来了。王府那边希望能在今年内完婚,毕竟沐瑄的年纪不轻等不起了。 荣江也答应了下来,心道荣筝没个母亲照料,早点嫁出去也好。 荣江还不及给荣筝过生日,就得匆匆去安阳赴任。家里的这些事暂且托给了荣渝夫妻照管,两个女儿,一个幼子也暂且交给了杜氏教养。他拨了三千两银子给了荣渝,嘱咐他帮忙给荣筝添嫁妆,从田产铺子道脂粉梳篦,要样样齐全。 荣筝定亲的事很快就传到了齐家,吕老夫人听说后原对这门亲事不满,要将荣江叫来问问的,申二太太却劝道:“老太太,既然姑老爷都答应了,我们家还能有什么好说的。那沐家是宗室,又是藩王,配这样的人家还有什么配不上的。姑老爷是筝姐儿的父亲,总不至于坑害她。大事已定。我们还是想着添箱吧。” 吕老夫人气恼道:“之前黄太太让你帮忙做媒时,你们妯娌是怎么说的。说那黄家贪慕富贵,不顾那个沐大公子是个早夭的命相,依旧要结亲。当时还取笑人家。怎么就说到筝姐儿头上了,你们个个都说好的?我老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事了。只这么一个外孙女还要被你们折腾,别打量我不知道你们背后瞒着我做了什么事。” 申二太太心下一慌,暗道是不是那个嘴巴不严的在老太太跟前说漏了嘴。她是如何知道这门亲事她从中做了手脚的。 吕老夫人气归气,可是局势已定,她还能说什么。 吕老夫人斥责了申二太太几句,又说:“筝姐儿这里又要过生日了,只怕是在家里过的最后一个生日。我当姥姥的不能没有表示,选好了东西派人送去。” 申二太太点头答应。 四月初八这一天,荣筝早早的起来了,装束一新,去了一趟杜氏那里。杜氏给了她一个匣子,笑着点头:“在家最后一个生日了。这是我给你的。” 荣筝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张银票。她有些错愕:“婶娘,这是……” 杜氏笑道:“铺子上的分红。” “怎么这么早就给呢?这里才四月啊。” “这几个月收益还行,就支了四个月的给你。你喜欢什么,自己让人买去。” 荣筱送了一对自己绣的金线荷包,荣筝十分高兴的收下了。接着齐府的贺礼也到了,送礼的是齐家的仆妇,荣筝问候了外祖母和舅舅、舅母、表姐妹们,又说明日该去亲自道谢的。 紧接着,端惠郡主派了奶娘陈氏来。 荣筝听说忙去见了陈氏。 陈氏穿了身靛蓝的褙子。梳着蝶鬓髻,看上去干练又清爽,见了荣筝微微的福了身子,谦逊有礼道:“贺喜荣三小姐生辰。” 荣筝点头说:“有劳你跑这一路。” 陈氏笑道:“郡主本来说亲自来的。偏生昨夜受了点凉,今早起就请了大夫。这会子连门也没出呢。” 荣筝听说不免关切了几句。 陈氏又道:“我们大爷上京去了,他给荣三小姐留了封信,三小姐自己看吧。” 荣筝让人给陈氏赏了上等的尺头,并一个绣花荷包,荷包里装了五两银子。荣筝给郡主回了一纸匣自己厨房做的精致玫瑰糕。 陈氏喝了一盏茶就告辞了。留下了一桌子的礼盒。 荣筝一一打开来看,有累丝凤簪,镶红宝石的耳坠和红宝石的戒指,看上去是一套的。除了首饰,还有一锡罐茶叶。荣筝轻轻的嗅了嗅是今年新出的茶叶。最后她在一不起眼的方盒里,找到了陈氏说的那封信,还有一串西瓜碧玺的手链。 她展开了信纸,依次看了下去。 “行程匆忙,未能亲去与你道别,请勿怪罪!奉上手链,以表贺意,望早日能你团聚。珍重!”只有寥寥数语,而且看得出是在十分仓促下写下的。 荣筝迅速的看完了信,又把那手链握在手中把玩不住。 荣筱一头走来,荣筝忙把那信给收了,荣筱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上前搂着荣筝的脖子笑道:“你藏什么藏我都看见了。” 荣筝最终也没将那信拿出来与荣筱一道分享。荣筱看着桌子上这些东西,不免瞠目结舌:“他们王府还真是阔气呀,寿礼就送了这么多来。”又忍不住挨次看去,一面看,一面赞叹:“都是些好东西。”她拿着一支湛蓝的琉璃簪仔细的看了看,簪子里还瓢着一朵朵几乎透明的小花,更为惊奇:“琉璃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物,但是像这样飘花的却很少见吧。当初也不知是怎么烧出来的。” 荣筝抿嘴笑道:“我哪里清楚呢。” 荣筱一一把玩后,又一一放下,无不艳羡。 “你嫁到王府去了,以后的日子肯定十分的滋润,将来可别忘了提携提携我啊。” 前世荣筱也嫁了个巨商,家资十分的丰厚,她笑着点了一下荣筱的额头,嗔道:“以后你得了贵婿哪里还瞧得上这些东西。” 姐妹们说着私房话。后来荣筱又道:“五妹妹没什么表示吗?” 荣筝对这个异母妹妹向来十分的冷淡,如今马氏出了事,被赶到梅花庵去。荣笙只怕都恨死她了,哪里还会有表示,不给她添堵都是好的。荣筝无奈的笑了笑:“只怕她要表示我还受不起。” “二伯娘自己作恶,又不是谁冤枉了她。本该受到惩罚的。要是五妹妹连这个也想不明白,也白做了一场姐妹了。” “换做你我,若母亲出了这样的事,只怕也是不可能轻易而居的就放下吧。” 荣筱点点头,心道要她是荣筱。只怕都恨死荣筝了。想明白了这一点,荣筱微笑着说:“好了,我们不提她了,她也还小,好多地方不懂事。我听人说二伯娘在庵里的日子很不好过,一直嚷着要回来。” 荣筝道:“我也听说了。庵里的日子哪有好过的。” “或许她现在还觉得不如给她一封休书痛快些。二伯父也怪会折磨人的。” 荣筝却是晓得这是荣家和马家最后博弈出的结果,而马氏不幸的被沦为了两家的一颗丢弃的棋子。马家要脸面,荣家除了脸面还要生意,就只好把她丢到庵院里去了。荣筝想,马氏这一辈子都只怕从庵院里出不来了。也是罪有应得。两世以来,几乎毁了她一生的继母,总算是得到了报应。 午后,李十五娘遣了个婆子给荣筝送了东西。乃是两瓶花露,琉璃瓶上贴着签子,一曰“茉莉”,一曰“玫瑰”。听说这花露用来净面,或是兑了胭脂敷脸都很好。还能用来喷衣服也都是香喷喷的,到底是李十五娘长了一颗玲珑心,手也巧。还有一张薛涛笺。上面用簪花小楷写的是“恭贺芳辰”。 荣筝命紫苏把两瓶花露仔细收了起来。 这个生日过得静悄悄的,荣筝连下人们的礼都没有受,吩咐厨房煮了寿面吃,就算完事。晚饭前她去看了卉秋和荣桂。 卉秋卧在床上。看着睡在身旁的荣桂很是满足。抬头见荣筝来了,含笑着点点头说:“今天你生日,原谅我动不了身,无法亲去给你贺喜。” 荣筝笑说:“姨娘安心坐月子吧。”她俯下身子来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弟弟,发现荣桂半睁着黑漆漆的小眼正呆呆的看着她。 荣筝见了孩子就喜欢,忙把他小心翼翼的抱了起来。 卉秋见荣筝抱孩子的动作十分的娴熟。有些讶然,她现在都还不大会抱呢。 荣筝轻声的逗弄着年幼的弟弟,荣桂认出了他姐姐,还不知道如何回应她,不过却眼睛看着荣筝,也不哭闹。 卉秋感慨说:“这个孩子和你还真亲近。” 荣筝笑道:“这可是我唯一的弟弟啊。”她望着荣桂皱皱的,红红的,甚至还有些发黑的小脸,不免想起上一世的那个弟弟,虽然也是叫荣桂,可是从马氏肚子里出来的。荣桂出生时,她已经嫁到廖家去了,和弟弟根本没有什么姐弟亲情可言。上一世她临死前,父亲因为犯了大罪,判了死罪,唯一的弟弟因为不满十五,免了一死,改判了流刑。 她想到了这里背后一阵阵的发凉,甚至不忍再去看对她示好的荣桂,慌张的递给了卉秋。今生她的命运发生了重大的改变,那么荣家呢,未来十几年后将要坍塌的荣家又会如何?父亲到底是怎么惹上事的,到底得罪了哪一个,当初身在廖家的她竟然一点也不知晓。 若是找不到这个源头的话,只怕她还是不能救荣家! 她不仅要救自己,她还得救对她呵护备至,不忍她受委屈的父亲。可是该如何救,她眼下却是一片茫然。这个问题同时困惑了她重生的这两年,她对父亲官场上的事一点也不知晓啊,更不知道父亲平时结交些什么人,到了京城后与什么人来往她更是不知道。 她该从哪里下手呢? 卉秋和她说了什么,荣筝一点也没听见,以至于卉秋忍不住晃了晃荣筝的胳膊关切道:“三小姐,你怎么呢?” 荣筝才猛然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讪笑道:“没什么。” 卉秋微微的有些诧异。 荣筝坐了坐,便回自己的院子了。半路中,她遇到了荣笙,荣笙看上去比以前瘦弱了好些,看着丫鬟踢毽子,她呆若木鸡的坐在那里,也不知想什么。丫鬟们见荣筝纷纷向荣筝招呼问好,独荣笙坐着未动。 荣筝也不曾在意。 她回到自己房里,如意拿着烛剪正剪灯花。梅芬将叠好的衣服交到了紫苏的手上,紫苏把衣服放进了衣橱里。 荣筝让丫鬟们打了水来,她痛快的泡了个澡。 荣筝坐在澡桶里,将前世的事能记起的事仔细回忆了个遍。父亲是后来去了京城又过了几年才出的事。她嫁到廖家去后一直生活在南阳。期间回汴梁几次,因为廖大太太的关系,她也不敢在家久住,每次不过三四天又得匆匆回南阳。 他们这一房去了京城后,荣筝只上过京城一次。还是在养了琪姐儿后,她带着年幼的女儿回娘家,因为路途遥远,琪姐儿在半路上就病了。好不容易赶到了京城,她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女儿身上,对其他事漠不关心。已经出嫁几年的荣笙恰巧也回娘家,带着丈夫和儿子。荣笙的婚姻是父亲的一个同僚做的媒,嫁的是父亲当年师座的孙子。据说婚姻美满幸福,丈夫又十分的上进。荣笙过去后,第一胎是个儿子,很快就在娘家站稳了脚。夫家对她十分的敬重。马氏得了这样的一个女婿,逢人就夸耀。 荣笙也在荣筝跟前显摆,或许是女儿的病让她心烦,又或许是在廖家受了这么多的屈辱,让她心里十分的不平。当时她就和荣笙吵翻了脸。荣笙还说她是个疯子,见不得人比她好,心胸狭隘又善妒。 这次在京城住了有半个来月,因为和妹妹不和睦,马氏又对她十分的冷漠,她自己也住不下去了,才和廖显说要回南阳。 这里回到南阳后,直到她顺德五年她就再没去过京城。最后一次去京城,是在家里出了事,她被廖家休后,可是最终也没能见到家人,她就死在了半路上。 今生她嫁的是沐瑄,已经发生了重大的改变,那么荣家呢,是否能逃过一劫?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ps:感谢书友zan123、蓝袜两位亲宝贵的月票。五月第一更。顺求月票!!over 第一百二十六章 棋子 !go 要想弄清楚父亲前一世到底惹到了什么人,那么就得从父亲平时结交些什么人入手。可父亲远在安阳,她又不能派人跟着父亲,打探父亲的消息。心道这一世父亲依旧官运亨通,甚至比前一世更早的坐上了知府的位置,在安阳从未出过事。那么源头就是在京城发生的。 今生说什么也要去京城住几年,她想弄明白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要去京城住就得和沐瑄商量。她还没嫁到沐家去呢,如何和他商量,心道这事也只好以后再办。 第二****去了一趟齐府,亲去给吕老夫人道谢。 吕老夫人看见了一个神采飞扬的外孙女,脸上总算有了笑容,慈爱的拉着荣筝的手笑道:“我的筝姐儿,不好的都过去了。以后都是平平安安的了。” 荣筝笑道:“姥姥说得是,从今往后都是坦途了。” 吕老夫人又道:“你到底是吃了没母亲的亏。那个马氏罪大恶极,就该送到官府去,让她吃点苦头。你父亲到底是心软,还顾及什么家族荣誉,甚至连休也没有休她。这样的人留着只怕是祸害。” 荣筝却说:“她现在在梅花庵就是想要祸害只怕也难。” 吕老夫人点头笑道:“这倒也是。梅花庵虽然只是个小庵,听说里面的清规戒律极其的严苛,又讲究苦修。不大受富贵人家的供奉,一切都得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据说日子极其的难捱。” 马氏去了梅花庵,还有没有将来,谁都说不清。 蕴霞姐妹听说荣筝来家,纷纷来吕老夫人这边看望她,也都向她贺喜,荣筝含羞带怯的回应了。 申二太太和任三太太,大表嫂吴氏三人一道走了来。 “荣表妹大喜了!”吴氏说着贺喜的话,心里却想着世间的那些传言,要沐瑄真是流传的那样命运早夭的相。荣家妹子嫁过去也是件苦事。 自从齐钧的事后,申二太太一直对荣筝很漠视,甚至是厌恶。不过今天却破天荒的给了荣筝笑脸,言语也温和了不少。和善的笑说:“筝姐儿是老太太的心头肉,如今总算是定了下来。未来的姑爷又是那般的人才,还真是筝姐儿的福气。” 荣筝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低了头在那里抚弄衣带。 吕老夫人虽然不满这桩婚姻又能如何,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下。只好求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一把年纪了,不想再操心那么多。 蕴霞拉了荣筝去自己房里说私房话。 “你看看你送我的铜钱草,长得真好看。以前那么一点点的时候看不出来,如今这样一蓬,生机勃勃,绿油油的,确实好看。”蕴霞特意拉了荣筝去看那盆铜钱草。 “听说这个极好养,不需要费多少的心思。看样子姜娘子没有骗我。” 蕴霞又瞅着荣筝,带着戏谑的说道:“以前你和我怎么说的,没想到你当真和他走到了一起。那样容貌出众的一个人物。是我见到过的最好看的一个人。”蕴霞陷入了对沐瑄的匆匆一瞥里。眼中情不自禁的流露出艳羡的味道。 荣筝打趣她:“喂,你注意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蕴霞当真去擦了擦嘴角,又和荣筝笑说:“那个黄夏娟有什么了不起的,求了我们二太太去做媒,不过人家根本就瞧不上。哈哈,这下她成了汴梁最大的笑话了。” 荣筝忙问:“王府那边当真没有答应?” “这难道还有假,二伯娘去了一趟王府,后来就传出王府要和你们荣家联姻的事。我刚听说姑父不答应,怎么后来就答应呢?” 荣筝有些诧异。忙问:“你知道沐家之前向我们家提亲的事?” 蕴霞点头道:“知道啊,从二伯娘那边传出来的。” 荣筝联系蕴霞上下的话,觉得此事很蹊跷,又问:“那你晓不晓得二舅母去了王府后。第几天王府向我们家提的亲?” “大概是第二天吧。”蕴霞仔细的回忆了下。 “第二天?这么快!”荣筝满心的疑惑。难道之前二舅母去王府不是做媒的?或者说压根没有想过要给黄家做媒,直接把她给推了出去? 荣筝惊了一跳,若真是如此的话,那豫王妃就听了二舅母几句话就答应了这门亲事?然后迫不及待的找了李夫人做媒来荣家提亲?这事还真是奇怪。外界那么多对沐瑄对她不好的传言,怎么突然就凑成了这门亲事。二舅母这里可以解释为她招惹了二舅母最疼爱的儿子,二舅母心里气不过。急着要替她张罗一个婆家。沐家是宗室,将来对齐家有利,所以把她给推了出去。 那豫王妃呢?她的名声更不好,所以耽搁到十四岁还没有定亲,怎么豫王妃就选定了她?荣筝很是疑惑。总觉得这其中必定有什么弯弯绕绕是她不晓得的。 再见到申二太太时,荣筝目光一片淡然,问什么答什么,再也不多说一句话。原来她也只是颗棋子而已。 荣筝想到这里,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正与二舅母交谈的外祖母。心道,二舅母向沐家推举她的时候,外祖母到底晓不晓得? 其实不管外祖母知不知情,荣筝都觉得无所谓了。凭着外祖母对自己的宠溺,她没有资格去怀疑外祖母对她的爱。 卉秋出了月子后,暂且管起了二房里的事。那些管事媳妇们以前都在马氏手下当差,最擅长踩低捧高,个个都有阿谀奉承的本事。卉秋没有怀孕前,他们看都不看一眼卉秋。就是卉秋有了身孕,他们对卉秋也很少假以辞色。直到马氏出事后,荣江宣布了卉秋掌管二房的中馈,那些管事媳妇们编着各种理由来给卉秋送礼露脸。不外乎是想派个好差事。 卉秋是通房抬的姨娘,并不是什么良妾,这一辈子身份地位也就到头了。她对自己的身份看得很明白。因此就是让她当了家也十分的低调,处事温柔平和,不似马氏那般的苛责。 马氏留下的这些人,能用的她都留下了,那些不服约束的,她想法子重新挪了地方。过了半个来月。倒还相安无事。就是杜氏对卉秋的管家能力大为赞赏,夸赞她:“到底以前跟着前面的二嫂见过世面,那些仆妇丫鬟们私下里还夸赞你,说你处事公平呢。” 卉秋却十分谦逊道:“让奴婢管家。本来就是名不正言不顺,他们肯听我的差遣也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杜氏听了这话掩嘴笑道:“什么他们给你面子,你肯用他们是给他们面子。要是换做我,必定把把里里外外的都换了自己的人才安心。以前的那些旧人都给打出去。还是你太心软。” 卉秋红了脸不说话。 杜氏把拟的嫁妆单子给卉秋看。卉秋以前跟在齐氏面前也颇认得些字,看个账簿。看个单子的能力还是有。她恭敬的看了两眼,前面列的是绫罗绸缎,中间是金银器皿首饰簪环,最后是田产铺面。她特意的留意了下田产和铺子。只见田产写的是湖北谷城田庄一共四百一十四亩,还有一处是四川雒县田庄五百亩。京城铺面四间,扬州铺面四间。不说那些吃穿摆设,就这几处大的田产铺子只怕也要花数千两的银子。心道老爷真是大手笔,筝姐儿的这份陪嫁已经很出色了。 “这些田产铺子南北都有,只怕不好打理吧?” 杜氏笑道:“容易的,到时候只用派个信赖的人过去做庄头。每年年底来交一次年例就成。二伯伯还真是阔绰。以后我们筱姐儿的嫁妆我也要比照这个拟一份。除了我们荣家给置的,还有当初她母亲的陪嫁也要稍上,还不止这些,我听说齐家老太太还说要大大的添妆呢。” 卉秋道:“实在是大方。” 杜氏又笑说:“嫁的是宗室藩王,嫁妆太差了,怕他们沐家看不上。最后吃亏的是我们筝姐儿。” 卉秋点点头。心道像她这样是不会有什么陪嫁的,将来留下什么给自己的孩子。 这张嫁妆杜氏让人带到安阳给荣江看,荣江斟酌后回了信,信上说田产都是物产丰饶之地,虽然只有几百亩。可能胜过北方的上千亩,但铺子太少了,让在扬州、京城两处再置两间。 祖上例子嫁女是三千两,荣江说要给荣筝添一笔。这么算下来怕要到五千两了。 荣家几代经营着自家的绸缎铺子,铺面开到了南北都有,一直收益不错。除了绸缎铺子,祖产也不少,拿出五千两嫁女儿也是能拿出来的。 最后嫁妆单子到了荣筝手上,她略看了看。心里粗算了一番。前世她嫁到廖家去,父亲怕她在廖家受委屈,也在扬州置了四间铺子,在湖北买了田庄给她。还凑了八十抬的嫁妆已经很风光了。今生只怕嫁妆有上百抬,田产铺子也添了好些。家里有多少的进出她也是知道的,心道这样下来,只怕家产被她拿了一半走。两世以来,父亲对她始终不错。 转眼已到了重阳。中秋的时候荣江都没能回汴梁,说是公务繁忙。重阳后,王府那边说要请期,把正式迎娶的日子定下来,好下大定。卉秋做不了主,只好频繁的给荣江书信商量。 最后终于把正日子定了下来,选在了冬月十七。荣筝在家不过只有三个月的光景了。这些日子来她自己赶了些针线,余下的分了些丫鬟做,打算再去铺子上买些也就凑够了。 九月二十二,荣筝收到了沐瑄的信。信上说他已初十回了汴梁,说想见自己一面。地点约在了明日的杏花巷。 荣筝握着这封信,心里在想到底要不要去见他。 正这样想的时候,肖王氏一头走了进来,笑着给荣筝请了安。荣筝看了茶,与肖王氏闲话。她将书信收好,肖王氏只当没看见一般。 “小姐,才老奴从卉姨娘那里看望小少爷回来。卉姨娘让老奴给小姐捎句话,问小姐选好陪嫁的丫鬟没有,还有陪房。您得拿个章程出来了。” 荣筝略想了想,便说:“这些我都有数了,一会儿我和她说去。” 肖王氏点头说:“小姐既然已经有人选了,那也用不着老奴操心了。” “只是打点庄子的人,只怕还要重新选人。” 肖王氏说:“卉姨娘说这个不用小姐操心,到时候老爷会选人的。” 荣筝松了一口气笑道:“那我没什么好操心的了。” 陪嫁的丫鬟荣筝选了紫苏、如意、梅芬,她没有选红螺,而是选了新进来不久的雨棠。陪房挑了肖家,白家,和管通许庄子的常家,然后是别家。 荣筝把拟好的单子交给了卉秋。卉秋看了一眼,并没什么不妥的地方,点头笑道:“你早有准备我也不操心了。早点定下来就怕临时乱了阵脚。” 越接近婚期,荣筝就越觉得不安。以至于临睡前她终于下了决心,明日她要去见见沐瑄。 到了第二日,荣筝让丫鬟重新给她梳了头,戴了个珍珠箍。穿了身玫瑰紫遍地金的短袄,油绿色的综裙。这才出了门。 去杏花巷之前,她先去了一趟铺子。 当时别永贵不在铺子里,只雷波和一个伙计在守着。 雷波突然见荣筝来了,慌不迭的上来请安道:“小姐您怎么来呢?” 荣筝道:“我顺道来看看,你不用着急。” 雷波这才退了下去。 此时店里很清静,也没顾客。她在里间坐了半刻钟,喝了一盏茶。看了雷波送上来的账本,找他谈了下最近的买卖,这才往杏花巷去。 雷嬷嬷已经回荥阳去了,宅子里平时就槐子和他娘守着。 荣筝直接问那槐子:“你年纪也不小了,以后愿不愿意出来当差?” 槐子两眼放光,忙给荣筝磕头:“请小姐赏一碗饭吃。” 荣筝笑道:“你倒是机灵,会顺竿爬。好,我先替你留意着,有合适的位置就通知你。听说你倒时常在铺子里帮忙,怎么不干脆去铺子里当差呢?” 槐子红着脸笑道:“别掌柜嫌我毛手毛脚的,做不好。” “谁一生下来就会当差?我回头和他说说,你先在铺子里锻炼着,以后总有用得上的地方。” 槐子再三给荣筝道了谢。(未完待续。)!over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不安 !go 槐子娘给荣筝斟了满满一杯的香茶。她人木讷寡言少语的,在跟前站了一会儿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又退到下面屋子里去了。 陪荣筝出来的是紫苏,荣筝坐在堂屋里左等右等都不见沐瑄来,心中不免嗔怪:这人倒有意思,约了她见面,自己却不出现了。再迟下去她就走了。 荣筝兀自坐了一刻钟的样子,紫苏在跟前陪着说了会儿话。突然雷波来了,他陪着笑脸走了进来,躬身向荣筝行礼,笑问道:“小姐有什么需要小的帮忙跑腿吗?” 荣筝有些诧异道:“你不守着铺子,跑这里干嘛?” 雷波陪笑道:“小姐好不容易出一趟门,身边又没带多少人,倘或要使唤个跑腿的,不能没有人呀。”雷波说着,又用余光打量了一下紫苏。却见紫苏正盯着他看,雷波心中猛然一跳,慌忙的低下了头,装作不知。 雷波又道:“前面有家熟食铺子,生意异常的火爆,他们卖的栗粉糕很不错。小的去给小姐买两匣,小姐尝尝鲜,怎样?” 荣筝笑道:“我让槐子去买两匣,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呀。铺子的事你就不管呢?既然别掌柜回来了,那好,你让他来见我,我正好有话要和他说。” 雷波便答应去传话,紫苏起身道:“我去送送雷兄弟。” 荣筝无话。 两人走到院门,雷波刹住了脚,回头和紫苏笑说:“紫苏姐姐,您的针线真好,不知道您得不得空帮我再做一双?不让姐姐出布料和棉线,我自己去买好了不劳姐姐出。姐姐做好后,我给姐姐算最上等的工钱,怎样?” 紫苏笑道:“你看得起我的手艺,穿得惯,便再做一双给你吧。要你什么布料棉线。工钱也蠲免了。以前在芦塘的时候对我哥哥那么照顾。这份恩情还没偿清呢。只是你现赶着要的话可能来不及。小姐的婚期快近了,手边事情也多。等阵子吧。” 雷波红着脸说:“我不急,姐姐什么时候做都行,只求别误了姐姐的正事……”他迟疑再三才开口试探:“小姐即将要嫁到沐家去。小姐是怎么安排姐姐的?” 紫苏也红了脸,低头说:“小姐选了我做陪嫁。” 雷波点点头,道:“这也是在意料之中。姐姐保重,我上前面去了。小姐有什么事要找我的话,上前面捎句话就成。” 紫苏点头答应。雷波转身离去。紫苏站在原地送他出门。 荣筝百无聊奈的喝着茶,偶然见抬头看向了院子里,却见这两人站在院门说话。叽叽咕咕的说了好一通,最后一个已经走了,另一个还站在原地目送。 此情此景,让荣筝突然间明白过来。她眼皮子底下出现这样的事,怎么一点也没察觉到呢。待紫苏走进屋内,荣筝留神的往紫苏的脸上看去,却见紫苏脸颊微红。荣筝什么都明白了,她故作镇定。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紫苏见荣筝茶盏的里的茶水已经凉了,忙说要替荣筝重新斟了热的来。荣筝并没有阻止她。 沐瑄总算是姗姗而来了,他大步的跨进了门槛,走至堂屋,忙对荣筝作揖致歉:“实在是抱歉,来得晚了些,让你好等。” 荣筝的脸上明显看得出一丝的不耐烦,不过言语却淡淡的,道:“多坐了会儿而已,你约我出来有什么事吗?” 沐瑄看荣筝的眼神里全是温柔。离开这半年里,他无时无刻不挂念着汴梁,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做什么。他始终想着汴梁里的荣家三小姐。清心寡欲了二十几载的他,第一次尝到了相思为何物。当他好不容易回到汴梁时,迫不及待的就想见到她。如今好不容易得相见,沐瑄强按捺住心中的激动,他薄唇轻启,慢声道:“离开半年了。就是想听你说说话。” 荣筝心想,之前两人也没怎么深交过呀,正琢磨着如何回沐瑄的话时,别永贵一头走了来。 “小姐,您找小的有事?”他跨进门槛时猛然发现沐瑄在此,面露诧异。 荣筝看了眼沐瑄,又看了眼别永贵,点头说:“嗯,有事和你商量。”她又看了眼沐瑄,心道你是识趣的去外面等会儿呢,还是一旁喝茶去? 沐瑄起身道:“你们慢慢谈,我去外面站会儿。” 别永贵倒显得有些不自在,沐瑄将来也是他的主子。 荣筝满意的笑道:“沐大爷请先等等,我和别掌柜把事情商量完了再和你接着谈。” “不要紧的,你们慢慢说。”沐瑄自己出去了。 荣筝请别永贵坐,又和他谈起了紫英。 紫英为别家诞下了一个儿子,别家太太十分的喜欢。 “我选了你们家做我的陪房。将来还要靠你们帮衬着我,铺子上的事依旧交给你打理,以后可能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派给你。” 别永贵郑重道:“小的一定不负小姐托付。” 荣筝笑道:“你的能力我还是晓得的。回去和你们紫英说说,让她准备将来进来帮我一把。” 别永贵应着是。 荣筝又道:“现在还不急,等孩子长大一些再说吧。”接着又谈了些铺子上经营的事,这一个月买卖不怎么好,荣筝点头道:“我已经看过账本了,不远处又有一家新开的,对我们家肯定有影响。先撑一段时间,等到过了年再看。” 别永贵心道目前也只好如此了。 主仆俩谈了一通经营上的事,荣筝抬头看了一眼外面,却见沐瑄正负手站在屋檐下。别永贵是个知趣的人,忙垂首说:“小姐没别的吩咐,小的就告退了。毕竟铺子上那边还有事。” 荣筝点头道:“没什么了,你下去吧。回头有什么话我会让人给你捎信的。等到孩子稍微大一些,找个天气不错的时候让紫英抱了他进府来我瞧瞧。” 别永贵应声称是。他转身出去了,和沐瑄点头示意才离开了这边。 沐瑄重新折了回去,他支走了跟前的紫苏。自己挪了椅子来,挨在荣筝身边坐下。 荣筝想问他一句去京城做什么,可又觉得自己不该过问他的事,便没开口。而是问道:“郡主最近还好吗?” 沐瑄道:“还行吧。” 荣筝想起了前世的事,这位大归的郡主据说是英年早逝,最终也没活多少岁。可是据她目前来看,端惠郡主身子不错。应该不会突然病故。心下有些奇怪。 “你呢,过得好不好?家里的事都妥当呢?” 荣筝点头说:“还行吧,我平时也不大出门的。” 沐瑄道:“之前我最担忧你的安危,好再很快要成亲了。以后是一家人了,我照顾你也方便许多。成亲不久。我们可能要去京城。” “去京城做什么?”荣筝忙问,莫非沐瑄和她心照不宣,知道她想去京城? 沐瑄道:“到了年末要入京朝贺的。每年都是这个规矩,我长这么大,还是小时候跟着王爷他们去过。今年我打算带你去。” “哦。”荣筝还想着以后能在京城常住呢。 沐瑄看见了荣筝放在膝盖上如葱根一般的一双手,最后忍不住大手覆了上去,轻轻的将她的手握住。 沐瑄明显的感觉到荣筝的身子微微有些颤抖,他忙问:“你很害怕我吗?” 荣筝如实的点点头。 沐瑄微微的感到惊诧,同时道:“对不住,我没想过会让你感到害怕。” 荣筝继续诚恳的说:“越到婚期就越感到不安。心中很是忐忑。”荣筝无法对沐瑄说出她曾经历过失败的婚姻,又面对这样一个不算熟悉的男人,她确实对未来的日子没有把握。所以这次她不管合不合适,她都要出来见他一面,好些话想当面说清楚。 沐瑄想给她一个拥抱,又怕这个冒然的举动更让荣筝困惑,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又收了回来,温和的说道:“你知道我曾经去过安阳吗?” 荣筝哪里晓得啊,她茫然的摇摇头。 沐瑄缓缓说道:“当初王妃说要向你家提亲,还是我从姐姐那里晓得的。听说对象是你。我也没有反对,心道毕竟是熟识的人。和你或许能过一辈子。哪知后来你父亲不答应。姐姐说我和你没那缘分,这事就作罢了。可我不甘心啊,心道自己从未努力过。争取过,要是就这样错过你,我今后留下遗憾,后悔怎么办?” 荣筝听到这里不由得抬眼看向了沐瑄。 沐瑄继续娓娓道来:“我不管姐姐的意思,执拗要去安阳找你父亲问个明白。好不容易到了安阳,在你父亲那里我吃到了闭门羹。他压根不想见我。老实说。活了二十四年,第一次有人这样待我。以前心高气傲的我,不知怎的,就横下一条心,非得让你父亲见见我,我把自己想说的话都告诉他才放心。” “我站在你父亲衙门那里整整两天,他也没瞧过我一眼。直到第三天下午,突然下起了雨,你父亲才让一个衙役传话给我,让我去你父亲住的院子里等着。后来总算见到你父亲了。他起初是很反对的,他说他想给你选个理想的女婿,我不是他理想的人。” “其实你父亲说得都对,我和一般的纨绔没多少的区别。你知道吗,就是从你父亲受挫那里起,我才决定要好好的为将来搏一搏的。阿筝,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也不会让我们将来的儿女跟着委屈。眼下我该走什么样的路,我也明确。我一定会闯出个名堂来。” 荣筝呆呆的望着沐瑄,她从未想过沐瑄为了她肯如此的放低身段,他是堂堂藩王的嫡长子,就算不是世子,身为宗室的他也是身份高贵,出身显赫。放眼天下,出身比他还好的屈指可数,却能为她如此的,或许只有沐瑄一个。 她无法不动容。 “这些爹爹都没和我提过。” “提没提过都不要紧了,要紧的是我想和你过一辈子的决心,也希望你也和我一样能有这样的决心。好不好?”沐瑄的目光充满的期盼。他再次伸手将荣筝的手紧紧的握住,想要把自己的力量连同勇气都一并传递给她。 “我向你父亲保证过,要守护你。我这个人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从不乱许诺言,只要说出口的,就一定会去办。阿筝,请你相信我!” 沐瑄目光灼灼的望着荣筝,荣筝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去。两人都没了话语,只时间静静的流淌着。 从杏花巷回来后,荣筝的心情明显变得明快些了。在杜氏和卉秋那里脸上的笑容也明显多了起来。 身边的如意和紫苏对荣筝的改变都很欣慰,如意私底下还和紫苏说:“看来这一去还对了,不知准姑爷到底和我们小姐说了什么。” 紫苏那时没在跟前服侍,如何知道呢,便道:“你问我也没用啊,我也不晓得。” 荣筝一头走了进来,两人立马就迎了上来,荣筝扭头和紫苏道:“你随我进来,我有话要问你。” 紫苏应声而往。 荣筝坐在了炕上,让紫苏上脚踏上坐了,劈头就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呀?” 紫苏不解道:“小姐,奴婢怎敢。” 荣筝噗嗤一笑,拧了紫苏的脸蛋一下,戏谑道:“好了,我不该这样来审你。我只问你,你和那雷波是怎么回事。快从实招来!” 紫苏红了脸说:“小姐!奴婢和他真没什么。去年他还在芦塘的时候,对哥哥多有照顾,为;感谢他,我给他做过一双鞋子。今天他和我说,我做的鞋子很合脚,让我再替他做一双,还说要从什么布料、棉线进来。小姐您听听,他都开口了,难道我还好推辞不成。那零碎的布头搜一搜也就有了。只是这里不得空,我说回头闲了再做给他,还只当偿还以前对哥哥的恩情。” 荣筝听罢笑道:“你做妹妹做到这个份上很不容易了,你给他做鞋子我也管不了。要是还有别的事可别瞒我,一定要和我说啊。不然哪天我糊涂了做错了什么事也不知道。” 紫苏疑惑不解,心道小姐为何要这样说,小姐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未完待续。)!over 第一百二十八章 添妆 天气一天冷似一天,十月初十这天就迎来了初雪。 进入冬月后,更是下了两场雪。 杜氏和卉秋拉着荣筝看堆在库房的栓了红绸带的物事,这些都是给荣筝的嫁妆。 杜氏指着几卷皮子说:“黄羊、银鼠、灰鼠,紫貂、青狐各两卷。你自己看看好有个数。” 荣筝笑道:“只怕把我们铺子里的好东西都搬出来了吧。” 杜氏说:“我们家这些皮子还是拿得出来的。给你添妆怎么也要下点本钱才行。” 除了这些皮子,其他的就是绫罗绸缎之类,织锦、缂丝等不在其数。荣家自己开绸缎庄,这些上等的布料随手就能拿得出来。 “除了这些布匹,还给你裁了二十四套衣裳。名目都记在单子上了,要不要再过目?” 荣筝摆手道:“暂且不看了吧。” 三人又看了一番其他的陪嫁,荣筝心中大概有了个数。她让紫苏把单子仔细收了起来。除了这些看得着,摸得着的,剩下的就是田产和铺子了。京城的那一处年底她或许可以去看看,扬州的那处只好先赁出去。两处田庄也不需要她打点,每一年自己收租子就成。 别永贵她娘和紫英带着小宝宝来家,荣筝热情的招待了他们。 荣筝看了眼襁褓里的小宝贝,笑说:“才满百日吧?” 紫英点头说:“是呢。” 荣筝看见了就动了想要抱一抱的心思,紫英小心翼翼的递给了荣筝,荣筝熟稔的接了过来。看着白白胖胖的小家伙,眉眼间都像极了紫英,荣筝夸赞了一番孩子长得好。 紫英她婆婆笑得比菊花还要灿烂,荣筝看得出紫英她婆婆对紫英很满意。 头一回见到小宝宝,荣筝少不了要给见面礼。送了一挂金锁片,两双小鞋,两套小衣服。还给了一个玉牌。 紫英忙谢了礼。 荣筝和她道:“你安心的把孩子带大,等到能够离人了再进来帮我。现在手边的几个人暂且还用得过来。不用着急的。” 紫英笑着应承道:“小姐虑得是,以后小姐有什么需要了,吩咐一声奴婢就来。” 荣筝看着紫英生活美满幸福,相比起上一世大大的有了改观。心中稍安。 别家婆媳进府来,一是为了带了孩子来给荣筝看,二是为了给荣筝添妆来的。紫英做了个双面绣屏送了进来,就放在花厅上。绣的是锦绣花开,十分的热闹富贵。 “这个绣屏花了你不少的心思吧?” 紫英笑说:“还好吧。立了稿子后就花了两个月的功夫就完成了。他爹还说俗气了怕小姐不喜欢。奴婢倒认为添做嫁妆就要这些富丽的样子才好。” 荣筝赞许的说:“难为你了。别掌柜也还不错。你们把小日子过好了,我也欣慰。” 紧接着,白家、常家都进来瞧荣筝,都送了添妆的礼来。白家和常家都是庄户,拿不出什么特别精巧的东西,但都是一片心意,荣筝欣然的接过,留了他们喝茶,又各自赏了尺头。 眼下已是冬月十二了,荣家来往亲密的人相继来给荣筝添箱。十四这一天。荣江总算从安阳赶了回来,女儿出嫁他再忙也该抽身回来一趟。不然到了拜堂敬高堂的时候,总不可能对着两把空椅子。 父亲回来荣筝很高兴,热络的给荣江献了茶,在跟前的绣墩上坐了下来,说道:“还以为爹爹要十五才回来的。” “我早该回来的,偏生眼下事多。”荣江打量了一下女儿,这大半年来荣筝气色看得还不错,个子竟然长高了好一些,也不似以前那般清瘦了。看在眼里喜在心上,暗道这门婚事果然结对了。 荣江将一个名单交给了荣筝,并说:“上面的这两家人,是我推荐给你管两处庄子的。他们也正往汴梁赶,就是不知在十七以前能不能赶过来。要是晚了几天,我让他们直接上沐家去找你。到时候你有什么话都可以问他们。” 荣筝郑重的将单子收下。荣江又道:“以前你说喜欢我书房里的那张风吟九霄,如今我也给你好了。” 荣筝见父亲如此大方,满脸欢喜道:“多谢爹爹!” “傻丫头,看来你是真喜欢。你带了去吧。” 这张琴据说是母亲抚过的。上一世最终到了荣笙的手上。这一世她总算要了过来,心中没了遗憾。 父女俩说了一番知心话,荣江心中挂记着儿子,便起身去了卉秋房中。 已经八个月的荣桂刚刚学着爬,身边片刻离不得人。跟前服侍的丫鬟奶娘更是得时时刻刻主意,怕一不留神把荣桂给磕着碰着了。 荣江走的时候荣桂才出生几天,当他看见这么大一个儿子时还惊了一跳,伸手就要抱儿子。荣桂却不认得他,扭身就往别处去,压根不想让父亲碰他。 荣江讪讪的陪了一会儿,卉秋有些无奈的将儿子抱在怀里,交给了荣江。荣江才一抱住荣桂,荣桂便扭着身子要下去。 荣江累得汗都出来了,连声说:“这孩子力气可真大。” 卉秋歉意道:“老爷还是交给奴婢吧。” 荣江没有办法,只好把儿子重新交还给了卉秋。 卉秋让奶娘把孩子抱下去了。 荣江见家里诸事齐全,很是欣慰道:“我不在家的这大半年里,辛苦你了。” 卉秋谦虚道:“有三太太帮衬着,三小姐还能帮着照看一二,所幸没有出什么事。勉勉强强的遮掩过了。” 荣江换了身家常的衣服,听着卉秋说了一通家事。随即荣江闭眼休息了一会子,到了晚间定省的时候,荣笙才露了脸。 她紧抿着嘴唇,木木的给荣江行了礼,随即就像木头似的坐在角落,一点存在感也没有。荣江见小女儿如此,无奈的摇摇头,和荣笙说:“笙姐儿,你也不小了。好好的跟着卉姨娘,跟着你三婶娘学学怎么为人处世。” 荣笙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要等她母亲回来。这大半年里,她有几次都想偷偷的去梅花庵找她母亲。可是身边的丫鬟都不肯带她去,她又不敢一个人偷偷出门。 “爹爹,我娘还能回来吗?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荣笙思虑良久后,总算开了口。 荣江听荣笙提到了马氏,脸上瞬间就不高兴了。冷冰冰的说道:“才我给你说的,你没听见吗?我叫你好好的跟着姨娘,跟着婶娘过日子。不许再提你娘!” 荣笙向来对这个父亲又惧又怕,如今见父亲这样愠怒的样子,惊吓得脸已经变了颜色,什么委屈都不敢说了。 待归寝时,卉秋在枕畔边和荣江说:“五小姐这样倒让人心疼,没母亲的孩子命苦。要不老爷让她见一面太太吧。” “你也替她说情?” 卉秋道:“五小姐这样把什么都闷在心里也不好。老爷让她见一次,让她如愿也好。” 荣江明白卉秋的心思,只道:“过些日子再说吧。她也得知道她娘做了些什么丑事。为什么受罚。” 十五这一天齐家来人了,来的是两位舅母、大表嫂和蕴霞四人。 申二太太神情淡淡的,见了杜氏也多有别扭,倒是任三太太和杜氏俩有说不完的话。 大表嫂将吕老夫人添妆的单子递给了荣筝,荣筝略扫了一眼,见大多数是首饰,还有两件字画,便让紫苏收了。这边请大表嫂和蕴霞去花厅上吃茶。 荣筝亲自斟了两碗来,先捧给了吴氏,接着才捧给了蕴霞。 吴氏笑道:“老太太说正日子那天要来送你的。老太太当真是从头到尾都偏心你。你看看那单子上写着多少老太太珍藏的宝贝,我们还是头一回见呢。” 蕴霞也说:“大嫂是长孙媳妇没见过,我们做孙女的就更没见过了。说实话我只有眼红的份。” 荣筝见这姑嫂俩这般说,忙笑道:“好了。到底是姥姥的一片心意,你们也别挤兑我了。以后大表嫂娶媳妇嫁女儿,我肯定少不了要送一份厚礼,三姐出嫁嘛,也必定要添一份厚厚的妆。” 蕴霞笑着吴氏说:“大嫂你看看她这轻狂样,亏得老太太这么疼她。” 两人取笑了一回。荣筝在跟前陪笑,十分得体。 吴氏点头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我见你气色不错。不像我那会儿要嫁你们大哥时,我可忐忑了好几个月。” 荣筝如实道:“之前我也忐忑来着,可到眼前了好像又觉得什么呢。” 蕴霞嘲笑道:“嫁了那样以为芝兰玉树的人物,你还忐忑什么。” 三人说了一会子,便说要去上房。吴氏走在前面,正和自己的丫鬟说着什么,叽叽咕咕的。蕴霞和荣筝手拉着手,有意落下了一段距离。 “初一那天家里收到了五哥从江西写来的信,他还单独给我写了一封。信上还问起你来。要是他知道你立马要出嫁了,还不知是怎样的心情。” 荣筝听后缄默了片刻,才道:“我没个亲哥哥,亲姐姐的。母亲又去得早,后来继母进了门。添了个异母妹妹。继母是怎样的人,你们也都清楚。和异母妹妹相差好几岁,始终玩不到一处去。倒是在外祖家享受到了兄弟姐妹间的亲情。你待我好,我心里明白,五哥待我的好,我也明白。在我看来,五哥待我,和你待我都是一样的。” 蕴霞忽而笑道:“但五哥待你却不是你这样想的。罢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你将来过得幸福了,五哥他也心安吧。” 一路上姐妹俩都没再说话。 及至上房,杜氏在这边作陪。任三太太还在和杜氏玩笑,倒是申二太太像是被晾到了一边。卉秋是丫鬟出身,后来抬的姨娘,哪里敢在这些正经太太奶奶面前作陪。只在隔间看着荣桂,或者吩咐丫鬟仆妇们做事。 申二太太看了看荣筝,微微点点头,并没什么话语。过了一会子,杜母竟然来了。 杜母随了两样礼来,笑着和荣筝贺喜:“荣三小姐大喜了。” 荣筝含笑着点点头,道了谢。命人给杜母看了茶,让丫鬟陪着。 杜母自然也认得申二太太,便和申二太太攀谈起来。 “全福人请的是谁呀?” 申二太太茫然不知,只好看了眼杜氏。杜氏忙笑道:“请了李夫人做全福人。” 申二太太讶然:“那李夫人不是前面做过媒人吗,怎么又请了她做全福人?” 杜氏笑道:“是我们二老爷的意思。” 申二太太听说便不开口了,心里嘀咕着,这门婚事她之前也是出过力的,要不是她在王妃跟前美言的那些,王府能瞧上荣筝?她做不成媒人,怎么也该请她做全福人吧,怎么半点好处都没落着。 杜母热络的和申二太太叙着家常,很快的就说到了杜鸿身上。杜鸿虽然在院试的时候取得案首,可是终身大事一直耽搁着,不是人家瞧不上他们家,要不就是嫌弃女方家贫贱。 杜母的用意已经很明显了,直接和申二太太说:“齐家二太太知道什么合适的小姐的话,记得帮忙替我们鸿哥儿牵条线,事成后,谢媒酒肯定少不了您的。” 申二太太眼里看见的都是些富贵人家,杜家如今败落了,以前还依附荣家,她如何瞧得上,不过场面上的话倒是会说,听罢笑道:“行,案首的名声已经足够响亮了。我替你留意着,不过杜家太太选儿媳妇有什么要求呀?” 杜母笑道:“实话和齐二太太说吧,我们的家底齐二太太是晓得的,所以一心想要给鸿哥儿找个能帮得上他的妻族,所以那些寒门小户里的女子不考虑。其次就是,要是个嫡女就更好。姑娘嘛,模样要周正,性子温和,听话懂事的。” 申二太太聆听着,心道怪不得杜家的哥儿倒现在还没定下。 杜母说完这些条件,目光有意的瞥了一眼荣筝,恰恰荣筝也看了她一眼。杜母微微一笑,心道要说这些条件荣筝倒确实是个人选,只可惜人家荣家瞧不上他们杜家。原来是留着要做皇亲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大婚 冬月十六,沐家下了大定。 陪嫁和彩礼都堆在慎心堂的花厅上,供亲朋好友来观礼。 外面的男客有荣江和荣渝兄弟带着两房的管家料理着,内宅的事就是杜氏和卉秋在帮忙打理。请了耀华班来已经连唱了两天的喜庆戏文了。 十六这天下午,吕老夫人坐了轿子来荣家,说要来亲眼看看荣筝。 外祖母来家,荣筝起身到了垂花门外迎接。及至下了轿,荣筝亲自上前搀了吕老夫人。 吕老夫人一抬头就看见了宝贝外孙女,十分的感慨,口中念叨:“傻孩子,外面冷,怎么出来呢。冻病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荣筝笑道:“姥姥瞧我身上穿这么厚,哪里会冻病呢。倒是姥姥一把年纪了还冒着寒风敢来,一路辛苦了。” 秀朱赶紧把一个手炉塞到了吕老夫人怀里,让她抱着身上暖和些。 荣筝把吕老夫人迎到了上房。卉秋捧了茶来,荣筝献过。杜氏上来给吕老夫人问了安。 吕老夫人知道外孙女的婚事多得煮饭婶娘帮忙,对杜氏很感激,点头道:“三太太这些日子辛苦了。她母亲走得早,多亏了你这个做婶娘的帮忙。” 杜氏倒十分的谦虚,笑道:“我在家闲着也没什么事,帮忙打点一下,倒不算辛苦。” 吕老夫人见荣筱上来给她请了安,想到二媳妇还想让荣筱做他们齐家的媳妇,只可惜杜氏不愿意。她瞧着这个女孩子生得秀秀气气的,很是可爱。忙将手腕上一对白玉镯子撸了下来,递给了荣筱笑道:“走得匆忙,没有备什么见面礼,这个就给四姑娘吧。” 荣筱忙给吕老夫人道了谢。 杜氏看了镯子一眼,是对上好的羊脂白玉,微笑道:“让您老破费了。” “说什么破费,我见这孩子生得不错。” 沐家送了催妆的来了,吕老夫人便说要去看吉服。 真红色的妆花缎。织的是寓意吉祥的云霞翟纹对襟大袖衫。靛蓝色的蹙金绣云霞翟纹,坠着一块沉甸甸的金坠子。再去看那凤冠,双凤花树六对,再饰以翠云、翠片。十分的气派。凤嘴里皆衔南珠串。 吕老夫人十分的感慨,她出嫁的时候也没挣到这样的身份。她看了一眼荣筝,由衷的说了句:“筝姐儿,你是个有福气的。” 到了晚间,荣筝归省回来才说要更衣休息。卉秋一头走了来。遣走了身边的丫鬟,一面给荣筝道喜,一面将一个盒子给了荣筝,含羞带怯的说道:“这些本来的该你母亲来说的,偏生太太去得早,不能亲眼看见你出嫁。老爷就遣了我来,要我和你说说什么是妇人之道。出嫁后侍奉公婆、姑嫂要孝顺贤惠。与夫婿要相敬如宾。新婚夜里,不管夫婿对你做什么,都不要害怕,切勿……”卉秋满脸通红。下面的话她也不大能说出口,便指着盒子说:“你找时间好好的看看吧。” 荣筝也大约能猜到盒子里装着的东西,红着脸答应了。 卉秋感叹道:“要是太太还在,见你这样风风光光的出嫁,不知道多么的高兴呢。” 她这样出嫁算得上很风光了吧,不说王府里的身份和荣耀,就是荣家陪送了一百二十抬的嫁妆,在整个汴梁也是屈指可数的。 卉秋走后,荣筝坐在桌前,打开盒子来。里面装着两部画册。犹豫再三始终没有勇气去翻看册子,接着又盖上了盒子。 这是她出嫁前在荣家的最后一晚了。前世今生的记忆都叠加了起来。前世出嫁前一晚,是马氏来送的盒子,来训的话。她拉着马氏抽噎。马氏搂了她的肩膀也流了一回眼泪,再三嘱咐她将来在廖家要好好的过日子。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母亲的陪嫁经过了马氏的手已经被盘剥了许多,也不知道马氏把她嫁到廖家去本身就是一场阴谋。后来她到了廖家,受尽了廖大太太的磋磨,直到自己理家了才知晓。未嫁前她竟然把马氏当做了好人,真是可笑可恨。 夜里吹了一宿的北风。荣筝只睡了两个更次。五更天才过,紫苏和如意俩就催荣筝起来。荣筝不得不起床来。 如意看见了荣筝眼圈下面的一抹淡淡的青色,诧异道:“小姐夜里没有睡好么?” 荣筝道:“听着风吹车窗户哗啦啦的一夜,哪里睡得好。” 紫苏也瞧见了荣筝眼下的青色,忙宽慰荣筝:“没事的,小姐。反正今天的妆厚重,到时候肯定看不出来。” 沐家请了赵绣茹她母亲做全福人来给荣筝催妆更衣。 等到盛装毕,已经快要接近午时了。别的不说,就说顶上的这个凤冠据说有好几斤重,戴得久了,难免会压得脖子酸疼。还有身上里里外外的的几件衣服也十分的粗笨,显得很是不便。 穿戴整齐后,亲近的女眷们便来荣筝房里看新娘子,蕴霞、蕴欢、蕴虹姐妹都来了,连李十五娘也来了,荣筱更是在跟前打趣道:“三姐姐今天这样才是神仙妃子。” 荣笙见家中这般热闹,也无人管她,无情无绪的带着丫鬟乱逛了一通,后来来到了荣筝的院外,丫鬟请示道:“小姐要进去吗?” 荣笙听着里面笑语喧闹,不免想起自己的母亲受的屈辱,她哪里咽得下这口气,自然也不肯与荣筝道贺,只向围墙内张望了几眼,便又与丫鬟去了。 待沐家迎亲的花轿迎门,鼓瑟吹笙,喜乐四起。沐瑄下了马,到荣家的正厅堂等候荣筝。 在全福人的陪伴下,荣筝与沐瑄祭拜了荣家的祠堂。 接着荣江升了座,又向荣江和旁边的一把空椅子行了跪拜之礼。 荣江身着官服,一脸的喜气洋洋,但见女婿同样身穿大红色的吉服,英武不凡,心下十分称意。 等到吉时发轿,荣楷背了荣筝上了花轿。荣筝怀里抱着个宝瓶,在放下轿帘的那一刻起,她便知道自己从此要走向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了。 轿子微微的颠簸,荣筝藏在红盖头下面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从青云巷到豫王府。这一路不过一个来时辰的路程。荣筝在脑海里却把和沐瑄从最初的见面到走到今天,全部都回忆了个遍。快要落轿的时候,荣筝想起了两月前,沐瑄在杏花巷的宅子和她说的那番话。对这桩婚姻虽然一直忐忑。可她对这桩婚姻却是有信心的,沐瑄不是廖显,绝对不会再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娶亲的队伍从豫王府的大门而入,一路到了正殿前才落了轿。 沐瑄先下了马,射了轿门。接着在全福人的搀扶下,荣筝盈盈的下了轿。她头上蒙着盖头,只看得见脚下铺着的大红毡子。全福人李夫人在她耳边低语了句:“荣三小姐,你别怕。我牢牢的搀着你,一步步的走!” 荣筝是有些紧张,李夫人适时的提醒倒给了荣筝的勇气。她在李夫人的指引下跨过了火盆,迈进了门槛。 沐瑄在厅堂中站定,一扭身就看见了身后站着的盛装新娘。他嘴唇微微的上扬,眉眼间笼着喜色。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对这桩婚姻十分的满意。 喜娘来捧出了个结着花的红绸。沐瑄牵了一头,另一头便牵着他的新娘。 在司仪的唱和中,沐瑄与荣筝一道拜了天地,接着给豫王和王妃行了大礼。在夫妻对拜后,一对新人入了新房。 直到揭了盖头后,荣筝盈上了沐瑄那双如黑曜石般闪耀的眼眸,正含笑的望着她。 荣筝脸颊微热又低下了头去,接着饮了合卺酒,吃过了子孙饺。坐床撒帐。荣筝一直都低着头,不敢再去看沐瑄的眼睛。 等到喜娘把两人的头发各自捻了一缕结在了一起。整个仪式才算结束了。房里看热闹的人才退了下去。 沐瑄看了看荣筝头上的那顶凤冠,便道:“这个压着脖子疼吧。” 荣筝道:“我怕是直不起脖子了。” “我帮你取下来,不要紧的。”沐瑄的手伸了过去便替荣筝取了凤冠。 “你略坐会儿,我先出去一下再回来。” 少了凤冠脑袋变轻了不少。荣筝点头答应。 沐瑄忙着起身,仓促间忘了刚才还结在一起的头发。这么一拉扯,荣筝吃疼的叫了一声。两人叠在了一起,沐瑄重重的压在了荣筝身上。 荣筝又羞又疼,想要伸手将沐瑄推开。沐瑄压在荣筝身上,胸口砰砰的乱跳着。脑袋一时忘了该怎么思考。下一刻,他的唇已经印在了荣筝的嘴唇上。 荣筝忙推着他说:“你不是要出去么?” 沐瑄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低声在她耳畔说道:“真想哪里都不要去。” 后来他将荣筝扶了起来,他颤抖着手,将两人结在一处的发结解开。温柔的嘱咐着荣筝:“你好好的休息会儿,我去去就来。” 荣筝点头道:“你别吃太多的酒。” “放心,我本身就不大吃酒。”他拉了拉荣筝的手,又和她低声道:“你今天真好看!” 荣筝红了脸,别过了身子。沐瑄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去了。 荣筝看着香案上供着的一对犹如婴儿手臂粗细的龙凤花烛,火苗燃得正炽烈。花烛旁还有供奉寓意夫妇美满的和合二仙。 下面摆了好些碟子,盛着些佛手柑、香柚、福饼、红橘之类的果子,还有几样干果。辛苦了一天也没怎么吃东西,说来肚子也饿了。荣筝只好又坐回了床沿,心想靠一会儿,说不定等睁眼的时候沐瑄已经回来了。 朦朦胧胧的,正欲入睡的时候,突然听见门响,荣筝心道沐瑄回来得倒快。她坐正了身子,目不斜视。哪知却是紫苏走了进来。 “小姐肚子饿了吧,姑爷让奴婢送了些饭菜来与小姐填填肚子。” 当下便有两个小丫鬟抬了一张小炕桌来摆在床榻上,桌上列着几盘精致的肴馔。荣筝正好饿了,便命紫苏盛了一些与她吃。可虽然肚子饿,却没吃几口就觉得饱了。 紫苏见她用得不多,便只好撤去了饭菜。 “小姐,奴婢就在隔壁的耳房候着,小姐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就好。” 荣筝点点头,又问:“跟来的人都安顿好了吗?” 紫苏笑道:“小姐不用担心,都安排下来了。” 紫苏掩上门就去了。屋里屋外静悄悄的一片,只遥遥的听见了人语喧闹声。窗外的天色越发的暗了,屋内就更显得亮堂堂的。大红漆的雕花长窗,糊着高丽纸。屋中的家具也是一色的大红。她坐着的这张填漆雕花拔步床也同样漆成了大红色。还有堆砌着的百子被,悬着的帐子,全都是大红色。这一屋子的红色让荣筝觉得眼晕。 她闭了眼,想小憩一会儿,但沐瑄去了不过半个时辰就回来了。荣筝听见了声响忙起身去迎接。 沐瑄脸色微红,身上并没有酒气冲天,便知道他当真没怎么喝酒,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让丫鬟进来给你更衣吧。这身衣服也实在笨重。” 荣筝红着脸说好。 进来的是紫苏和如意,还有雨棠和梅芬。都是她从荣家带来的丫鬟。解头发,净面。又开了衣橱给荣筝选了身宽松轻便的衣裳来与她换了。 荣筝看了一眼,只见同样是身大红的袄裙。梳洗完毕。沐瑄从屏风外绕了进来。 荣筝见他也换了一身家常的皮袍。 两人并肩而坐,沐瑄目光灼灼的望着荣筝半晌才道:“总感觉像是在梦里一般,没想到当真娶到了你。” 荣筝也觉得犹如在梦里一般,她从未想过会和这个人相伴终身。 沐瑄拉了她的手,凑近了些,亲亲的吻了一下她的耳垂,接着是脖子,依次吻了去。一手轻轻的解了她衣服上的纽子。 沐瑄从小在清规戒律中长大,从庙里出来后身边也没有收丫鬟。一直都洁身自好。当他把荣筝压在身下时不免显得手忙脚乱。盘桓了将近半个时辰,两个人总算融合在了一处。荣筝吃痛的抓了沐瑄一爪。 两人的身子都紧绷绷的,沐瑄见荣筝十分不舒服的样子,可又无法从她的身体里退出来,只好温柔的宽慰她:“我不知道做这事会弄疼了你,乖乖,是我不好。你且忍着些,我速战速决。” 荣筝听了这话好气又好笑,在沐瑄十分生涩,完全谈不上技巧的情况下,有些慌乱的圆了房。事后沐瑄替荣筝叫了丫鬟要了热水净身。(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章 认亲 等到两人重新躺回帐子里时,荣筝自己拉过了一副被子,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的痛觉还没有消失,让人觉得不适。 花烛的光亮透过纱帐照射进来,帐子里的光线也很是明亮。 荣筝平时一个人睡惯了,如今身畔多了一个人躺着,很有些睡不着。一方面又害怕沐瑄再次过来搂着她做那事,所以把被子拉过了头顶。装作已经睡熟了。 睡不着的还有沐瑄,他看着枕畔上拖着的那一把青丝,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像是黑缎子般的柔顺光亮。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他见荣筝如此防备的样子,又害怕她躲在被子里不好呼吸,忙替她将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了脑袋。 荣筝十分警觉的说道:“大爷还不睡么?” 沐瑄一手撑了脑袋,含笑的看着她:“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干嘛躲在被子里。呼吸不畅,也不怕憋得慌。” “马,马上就要睡了。”荣筝说着辗转了身子,面朝里躺着。 “是不是这光亮让人不好睡啊?” 荣筝支吾了一声。 沐瑄轻轻的起了身,走至香案前,吹灭了那一对龙凤花烛。屋里顿时暗了下来,他又蹑手蹑脚的上了床,靠近了些,低声和荣筝说:“现在没事了睡吧。” 荣筝却犹豫不决道:“听说这喜烛要燃一整夜,中途灭了不吉利。” 沐瑄却道:“管它吉不吉利,灭都灭了。你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的睡一觉,明天还要去认亲。后儿我们就该回山庄了。” 住在栖霞山庄吗?之前荣筝没有问过沐瑄婚后住在什么地方,不过对她来说住哪里都无所谓。 帐子里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荣筝瞪着眼睛看着黑越越的帐顶,心道将来的路完全陌生的,她一定能好好的走下去。再也不会重蹈前世的覆辙。 什么时候睡着的荣筝也不知晓,在朦胧间有人轻轻的推了推她,在耳边唤道:“小姐。该起了!” 荣筝这才睁开了眼,只见是如意守在跟前。再看帐子里已经清晰可辨,窗户纸已经被阳光给染红了。心里一惊,第一天就起迟了。给长辈们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慌慌忙忙的坐了起来,埋怨道:“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旁边早已空空如也,沐瑄不知什么时候起的。心道他起的时候也不叫醒自己,一会儿王妃怪罪下来怎么办。 如意扶了荣筝下地,赔笑道:“姑爷说小姐昨晚没有睡好。吩咐让小姐多睡会儿的。” “现在什么时候呢?” 如意道:“已经辰正了。” “你快快替我梳洗了,一会儿还得去献茶认亲呢。去得太迟了总是不好的。” 如意抿嘴笑着,又进来了几个丫鬟。为首的是浮翠。荣筝认得她,浮翠便带着小丫头们给荣筝行礼道:“请大少奶奶安。” “大少奶奶”这个称呼还有些不大适应,荣筝点点头。小丫鬟捧了铜盆进来请荣筝洗脸漱口,完毕后便让如意给她梳头。 如意请了荣筝坐在妆台前,取了牙梳来熟稔的替荣筝梳头。 浮翠带着小丫鬟收拾床帐,荣筝回头时,见她们正把那张染了红花的喜帕往匣子里收,她双颊通红。很快的别过了目光。 紫苏取了荣筝要更换的衣裳进来。 如意给荣筝梳了个象征着妇人的倭堕髻,插戴了一只累丝点翠的凤钗。鬓边簪了了一朵堆纱的大红色宫花。又给荣筝描眉画眼,施了脂粉。戴了对珍珠耳坠。 梳妆完毕,紫苏要替荣筝更衣。荣筝扭身朝门外看了一眼,赫然看见沐瑄站在门口,诧异道:“沐大爷什么时候回来的?” 沐瑄说:“才回来。”他从未见过女人晨妆,一时就怔住了。 荣筝低头道:“妾身要更衣,请沐大爷先回避一下。” 沐瑄微微点头,去了别处。 紫苏替荣筝换上大红色堆花锦绣对襟短袄,绯色的缂丝皮裙。外面罩了一件银鼠起花的对襟褂子。套了双掐花羊皮小靴。 “认亲时的见面礼都准备好呢?”荣筝换衣服的功夫问了句紫苏。 紫苏笑道:“都妥当了,小姐放心。” 如意听见了忙纠正道:“你还叫小姐,该称呼少奶奶了。是不是呀,小姐?” 此话一出。屋里人都笑了起来。 等到沐瑄再次回来的时候,见荣筝已经穿戴整齐梳妆完毕了。 沐瑄怔怔的看了荣筝两眼,很是满意的点头道:“走吧,只怕他们人都到齐了。”沐瑄向荣筝伸出了手。 荣筝看了眼那双大手,迟疑了下,最终将自己的手递了上去。沐瑄牵着她往严太妃的静宜居去。 虽然天气晴好。却抵不住一阵阵的寒风四起。 出了院子,荣筝看见了外面停着的一架平头车,心道不是要去太妃那里行礼嘛,怎么要坐车。 已有小太监放下了脚蹬,沐瑄先上去了,转身来拉荣筝。 车内铺着短毛褥子,倒十分的暖和。 两人并排坐着,荣筝这时候却是眼观鼻鼻观心,显得有些紧张不安。 沐瑄握着她的手,轻声和她道:“你不用害怕。到时候尽到礼数,他们说什么都不用理会的。反正将来又不在一处生活的,他们也不会为难你。” 荣筝点点头。 车子慢慢的行驶着,过了有一刻钟的样子便停下了。依旧是沐瑄先下的车,接着又去扶荣筝,几乎是将她抱下来的。 身边都是侍从,荣筝羞得满脸通红。 两人肩并肩,携手进了静宜居的院门。 两边廊下都立着仆妇丫鬟,却静悄悄的一片,一丝杂音也没有。荣筝低着头,轻轻的将手抽了回来,亦步亦趋的跟在沐瑄身后。 沐瑄回头来看了她一眼,再次握住了她的手,两人一并跨进了槛内。 当地笼着火盆,屋里温暖如春。 满屋子的人,荣筝亦不敢抬头看。 坐在上首的严太妃满意的笑道:“你们来了。” 沐瑄上前禀道:“起得迟了一些。请太妃勿要怪罪。” 严太妃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豫王和王妃,依旧温和的笑道:“新婚燕尔的,都了解。” 当下丫鬟捧了茶来,荣筝跟着沐瑄一道先给严太妃献了茶。严太妃的目光都在荣筝身上,只见荣筝一副害羞的样子当真是个小媳妇。今天这一身的装束越发的显得明艳动人,以前对荣筝颇有微词,可是架不住孙儿求情,硬娶了进来。木已成舟,她再要嫌弃也是于事无补了,点点头。把一个匣子递给了荣筝,并道:“将来好好的侍奉大郎,为我们沐家开枝散叶。” 荣筝红着脸应了个是。奉上了给太妃准备的一双缎子鞋,太妃命人取了鞋子,浅浅的饮了一口茶。 接着拜见豫王和王妃。昨日虽然已经给王爷行了大礼,但那时候蒙着盖头,什么也没看清,严格来说。这还是荣筝第一次看见豫王,余光扫了一眼,心道果然威严,再不敢看第二眼。小心翼翼的敬了茶。豫王同样给了个锦匣,荣筝同样奉上了一双缎子鞋。 豫王一声不吭的饮了茶,无意的扫了一眼荣筝,心道怪不得这个小子嚷着要把荣家这个小姐娶进来,看其容貌配这不孝子倒还配得过。王妃沉着脸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她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冷冷的接过了荣筝的茶碗,将见面礼递给了荣筝。和豫王一样。一个字也没有说。 屋里当时显得有些压抑。 荣筝明显的意识到这对公公婆婆只怕难伺候,忐忑不安的行了礼。 到了平辈们明显就松了一口气,第一碗茶献的是端惠郡主。端惠郡主看上去十分的高兴,接过了荣筝的茶。并没急着饮,而是笑道:“我们新娘子当真美貌,和君华站在一起俨然一对的金童玉女。嫁到我们沐家来,弟妹别害怕。凡事有我给你撑腰,谁敢欺负你。就是君华要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我。我替你训他。他最听我的话了,保管服服帖帖的。” 宝纹当时就握着嘴轻笑了起来。 沐瑄见姐姐这样说,少不得道:“姐姐,当着大伙的面,你多少给我留点面子吧。” 端惠横了他一眼,笑说:“这会儿你也不好意思啦。” 因为端惠的这番取笑,屋里的气氛才缓和了一些。接着便是世子和世子妃。 荣筝还是头一次看见沐璟,按捺不住好奇看了两眼沐璟,却见椅子里坐着个又白又胖的青年公子,倒是一身的华服宝带。心道怎么和沐瑄就是和沐瑢一点也不像。 世子沐璟见荣筝看了他一眼,他却两眼都在荣筝身上,心道他这个木头哥哥果然好福气,娶了如此娇花一般的小妻子。他肆无忌惮的打量引来了世子妃的不满,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沐璟才恍然醒悟过来,王爷和母妃都在跟前,他不能失了态。 接着便是沐瑢。沐瑢笑容可掬的称呼了一声:“大嫂!”又对沐瑄道:“恭喜大哥!” 看样子这个沐瑢和沐瑄关系最亲近。 其次便是妹妹们,宝绢已经出嫁了,这会儿也不在汴梁,为首的便是宝纹。宝纹眉眼都在笑,等到荣筝奉上一对荷包时,宝纹欢欢喜喜的接了过来,低声和荣筝说:“荣三小姐,我那里还有好帖子,空了来我那里坐坐。” 一旁的沐瑢听见了,忙和宝纹道:“三妹妹,你该叫大嫂了。” 沐宝纹这才笑着改了口唤了一声“大嫂”! 沐宝纹是荣筝在王府最熟悉的人,荣筝见了她,就如见了知心好友那般的熟悉,忐忑不安的情绪才抚平了一些。 好不容易献茶,认了亲。荣筝心中明显的松了一口气,没有谁当时就给她甩脸子,小心翼翼,总算是没有出什么错。 豫王这才开口了,不过他明显是对沐瑄说的。 “你也成亲了,以后好好的过日子。时不时的回来看看。” 沐瑄十分恭敬的应着是。 荣筝坐在椅子上休息,屋里的气氛有些诡异。她这才意识到一件事。沐瑄和这个家并不怎么亲近,和家人们很疏远。进门来,他说的话没超过五句。也没有见他笑过。 这个家好奇怪,而她的夫婿同样奇怪。 当下没有坐多久就各自散了。沐瑄同样携了荣筝坐车回了新房这边。 一进屋,沐瑄便让丫鬟摆了饭菜来。 早起他练了一套剑,喝了一盏茶,别的什么也没吃。荣筝和他一样也饿着肚子。 浮翠带着丫鬟将一炕桌抬到了炕上,夫妻俩对坐着用了膳。 荣筝每样略吃了一点,等到沐瑄搁了筷子时,她也不吃了。接着漱口净手。两人又去了暖阁里。 “你带来的那些东西我都让人拉到山庄去了,今晚再将就一晚,明一早我们就回山庄。” 荣筝点头道:“我还以为大家住一处。” “早就说好了的,我一成亲就分家。下人们等回山庄你再见吧。” 荣筝别无他话。她见沐瑄平静无波的脸庞,她猜不透跟前这人的心思。 沐瑄见荣筝打量他,忙问:“有什么事吗?” 荣筝轻轻的摇摇头。刚才认亲的一幕幕还萦绕在荣筝的脑海里,处处让荣筝充满了疑惑。 “我们等到腊月初,就可以和王爷一道起程上京了,趁着这些天好好的休息。对了,还要陪你回门。” “我们能在京城呆多久?” 沐瑄道:“不大清楚,可能要正月才回来吧。” “知道了。” 只怕正月里沐瑄就要起程去西北了,不能和荣筝一道回汴梁。不过才成亲,一说到分别总是不舍,沐瑄心道暂且不告诉荣筝这些,等过阵子再缓缓的告诉她。 第二碗,沐瑄怜惜荣筝身子不适便没有去打扰她。两人各不相干的过了一夜。第二日一早,荣筝跟着沐瑄去给太妃、王爷王妃等问了安。用了早饭后,夫妻俩坐了车便回栖霞山庄去。 荣筝坐在车内,回想起与府里人道别时,长辈们个个都很平静,连多余的话都没有。倒是沐宝纹拉着她的手有些依依不舍。 “你和家里人好像话不多。” 沐瑄平静道:“我不是在家里长大的,和他们能有多少话说。以后又不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过得去就行了,你不必太在意。” “是吗。”荣筝还是觉得这一大家子的冷漠让人有些无所适从。(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一章 新生 ps.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棠梨书斋主要是书房,其余的屋子不过才三间。沐瑄在此暂且住了段时日。端惠郡主让人把清音馆收拾出来给沐瑄夫妇居住。 栖霞山庄虽比不得王府庞大,去某一处还要乘车,但是比王府花园绮春园却要大上两倍。再加上山庄住的人不多,更显得有些空旷。 清音馆位于锦绣院后面一处单独的院落,大小一共十二间屋子。安置丫鬟仆妇,日常起居是足够了。 清音馆早被郡主安排做新房,所以早早的便收拾了出来。春天的时候就让人种植了不少的花草。屋舍也重新修葺了一番,重新粉了墙,漆了窗户。也不糊纱糊高丽纸,而是和锦绣院一样,都装上了明亮的玻璃,就是家具也重新打造的。 卧房设在正面花厅左手的第一间。家具从架子床到斗橱,桌椅板凳,全部用黄花梨。看上去古朴又典雅。 当窗的枨桌上摆设着一个艾绿色的圆口瓷瓶,里面插了数枝腊梅。一进屋子就能闻见阵阵的幽香。 比起王府里的那处新房满目的大红色,荣筝更喜欢这间屋子。明亮、简洁。住着也舒服。 浮翠抱了被褥进来,见荣筝坐在窗下的枨桌旁,上前笑问:“大少奶奶要不去暖阁里坐着吧。这里只怕冷。” 荣筝含笑说:“没事的,我不冷。大爷呢?” 浮翠道:“大爷在书斋里,崔七爷过来了。” “哦,崔七爷是山庄里的常客吧?” 浮翠笑答:“大少奶奶还不知道吧,崔七爷的伯父是王府里的长史。崔七爷从小就混在王府里,是和郡主、大爷一道长大的。崔七爷还要年长我们大爷半岁呢。” 荣筝说:“崔七爷和李家十五小姐定了亲,以后成了婚看样子也是山庄里的常客。这样也好,也多一个说话的伙伴。” “可不是呢。” 浮翠将被褥放进了柜子里。 紫苏和如意则在厢房那边清点陪送过来的嫁妆,一一的归置。 浮翠收拾好了,上来回禀:“房里人说要来给大少奶奶行礼。大少奶奶看什么时候见见他们。” 荣筝点头道:“这会儿没什么事,请他们进来吧。”她起身去了花厅。 很快的,服侍的丫鬟婆子们挨门而入。 荣筝明白沐瑄房里管事的一等丫鬟就是浮翠和秋词。浮翠看上去老成持重,生得又憨厚。秋词倒是个清秀的女子。苗苗条条的,言语不多。二等丫鬟有四个,碧草、碧桃、珊瑚、琉璃。三等丫鬟有六个。其余的便是仆妇,一共六个。仆妇们也都规规矩矩的,一脸的恭顺。衣饰干净整洁。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看上去都是利落的人。 荣筝想,这些伺候的人大概都是郡主给挑选的。第一眼看去,荣筝都算满意。 众人给荣筝行了礼。 荣筝点头说:“我新来乍到,什么地方不懂得,还需要你们多多帮衬。大家各司其职,以前干什么现在依旧干什么。”又让如意看了赏,每人都是一个绣线荷包。荷包里装着金银馃子。等级不同给的数目不同。一等丫鬟每人四对。二等丫鬟每人两对。三等丫鬟每人一对。仆妇们也是每人一对,但多一张包头的帕子。一等丫鬟荣筝又格外给浮翠赏了一枝簪子,给了秋词一对金戒指。 众人谢了礼,便各自散了。 这些都是房里服侍的下人。荣筝想起前世来。成亲第二天,就有一房姨娘,两个通房丫鬟来给她行礼。她脸上多少有些尴尬,但不得不抬举她们,赏了荷包不算数,还要赏首饰赏衣裳尺头。今生倒简单,除了丫鬟仆妇她不用应付小妾和通房丫鬟,自自在在的。 安置妥当后,郡主身边的丹橘来了,笑禀道:“大少奶奶。郡主请大少奶奶一并去用饭。” 郡主身边这些得脸的丫鬟仆妇也应该打点,荣筝起身笑说:“辛苦姐姐跑这一趟。”回头让紫苏赏了丹橘一个荷包。 丹橘大大方方的收下,谢了礼。 荣筝带了紫苏跟着丹橘来到锦绣院,端惠郡主正坐在花厅里和奶娘陈氏说笑。见荣筝进来了,住了话题,微笑着点头说:“你来了。” 荣筝福了身子给端惠行礼道:“见过郡主!” 端惠指了指跟前的一张圈椅让荣筝坐,又笑着拉着她的手说:“你和君华一样,喊我姐姐就好。叫郡主就太见外了。” 荣筝低头应着是。 端惠又说:“我这个人喜欢潇洒自在,跟前没那么多的规矩。你也随便一点,不要太拘束了。” 荣筝道:“郡主说得是。” 端惠和陈氏笑道:“这孩子,一时半会儿怕改不了了,只有慢慢的适应吧。” 去请沐瑄的人回来,禀道:“郡主,大爷说立马就过来。” “有没有让崔家小七也一道来用饭?” 淡霞笑道:“崔七爷说要进来给大少奶奶请安。” 端惠听说,便和荣筝道:“这个崔小七是我们这里的常客了,想来你也有所耳闻,你别拘束,有什么就说什么。他对我们姐弟来说和自家的兄弟没什么区别。” 荣筝应着是。 说话间,沐瑄和崔尚州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荣筝忙起了身,沐瑄上前和荣筝说:“尚州有事找我,冷落你了。等会儿回去了,我再好好的和你说话。” 荣筝道:“没有的事。” 崔尚州向端惠行了礼,接着又郑重的向荣筝作揖道:“请大少奶奶安。” 荣筝连忙还礼,口中称呼道:“崔七爷别来无恙,以前还多得你帮忙。” 端惠笑着和沐瑄说:“小七上我们这里每次都多礼。倒不似小的时候那般随和了。” 崔尚州自嘲道:“礼多人不怪,就怕什么地方疏忽了。” 端惠又笑问:“你在外面也是这样的彬彬有礼?” 崔尚州微赧,不知该如何作答。 沐瑄见崔尚州有些尴尬,忙和端惠说:“姐姐快别捉弄他了,他不好意思了。” “他这会子不好意思了,却忘了以前小时候的情谊了。我就说小七这个人有时候挺没意思的,讲起虚礼来一套一套的。又拘谨得很。亏得他三五日常往我们这里跑。却始终拿自己当外人。那小时候你还没皮没脸的跟着君华喊我姐姐,怎么就忘呢?” 崔尚州被端惠这一番数落,心如擂鼓,忙道:“小时候小的不懂事。还请郡主不要怪罪。” 端惠微微的摇摇头,道:“传饭吧。” 当下丫鬟端了四张小几来,每人面前设了一几。几上一个攒盒,一把自斟壶,一个冻石杯。一双乌银刻花筷子。 丫鬟替荣筝揭开了盒盖。荣筝瞧了两眼。里面共六个拼盘,四荤两素。 第一杯大家先敬了郡主,第二杯敬了新婚的沐瑄和荣筝夫妇。崔尚州至始至终话都不多,不过问一句答一句。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端惠郡主是当真高兴,菜吃得少,酒却喝得不少。 荣筝暗自观察着,宴席过半,端惠郡主已经喝了不下十杯酒,荣筝暗自敬服,心道这个郡主倒擅饮。 虽然已喝了十杯以上。但端惠也就两颊红晕,言语清晰,并不像是喝醉了的样子。端惠笑道:“君华,回来快两年了,我头一回这般高兴。当初母妃交付我的,我都办到了。她老人家在地下有知也该欣慰了。” 端惠酒后的这番话让沐瑄微微的蹙了眉,担心端惠酒喝得太多了对身体不好,忙道:“知道姐姐高兴,您还是多吃点饭菜吧。” “没事的。我平常也不乱饮,碰着高兴的时候多喝两杯。无妨。这门亲事是你自己求来的,今后可要好好的待弟妹。我还等着帮你们抱孩子了。” 崔尚州坐在下首自斟自饮,一杯酒刚递到了唇边,却突然听见了郡主这句话。他不由得扭头看了一眼端惠。却见端惠满脸红霞,煞是明艳动人。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一仰脖子,杯里的酒悉数都进了喉咙里。 这是宫廷里常饮的梨花白,寻常人家难以喝到的御酒。十分醇厚,又很绵软。和别的酒呛口不同。这酒让人觉得甘甜。 朦胧中,他想起了四岁那年的一个下雪的天气,他去王府玩耍。他清楚的记得那天端惠郡主梳着丫髻,带了他和沐瑄偷偷去绮春园的山洞里喝酒的事。那时候三人都年纪小,他傻乎乎的跟着沐瑄也唤郡主“姐姐”。郡主拿出偷藏的酒,也没备什么杯子。不过揭了盖子,每人对着瓶口喝一小口,接着又传递给下一人。 当时觉得酒和甜水没什么样,三人竟然喝了大半瓶酒。郡主满脸通红,他觉得和红苹果没什么两样,后来三人竟在山洞里昏睡了过去。王妃不见姐弟俩,四处派人寻找。几乎要将王府给掀过来了,直到在山洞里发现了他们。他当时十分害怕王妃,郡主在他们三人中年纪最长,王妃所有的训责都落到了郡主身上。据说还禁了郡主的足,半个月都没让郡主出门。 是呢,就是那时候他跟在病弱的沐瑄身后,也跟着沐瑄唤郡主“姐姐”的,后来大伯听见了,大声训斥了他一番。 “郡主如此尊贵的人物,姐姐也是你能叫的。好个轻狂的臭小子,你可别给我惹祸!” 渐渐的大一些了,崔尚州越发的明白了“郡主”这个身份代表了什么,是他一身都无法忽视并逾越的鸿沟。 荣筝见崔尚州闷头不语,心道这个人肯定有什么心事,只是她也不方便问。 宴席散去,沐瑄让丹橘服侍端惠郡主下去歇息。崔尚州也忙起身告辞。各自散去。荣筝与沐瑄一道回了清音馆。 冬天黑得早,还没有到酉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廊下已经亮起了灯笼。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了屋里。 荣筝忍不住问了沐瑄一句:“我见崔七爷一个人喝了不少的闷酒,他是不是有什么不愉快的事呀?” 沐瑄仔细回想了下,方道:“和我在书斋里说笑还好好的,没听见他有什么事啊。” 荣筝反正觉得崔尚州心里肯定装着什么事,不然也不会流露出那般寂寥的眼神。 冬夜漫长,也不敢早早的睡觉。 紫苏和荣筝说:“小姐,两处庄子上的庄头已经赶到汴梁了,您看什么时候见见他们?” 荣筝道:“这些天我都没什么事,要不让他们明天来山庄一趟吧。” 沐瑄听见了这主仆俩的谈话,忍不住插了句嘴,道:“阿筝,我名下还有些庄子、铺子,你要不要见那些管事的人?” 荣筝有些疑惑,心道这是让她管家吗?前世在廖家她过去三年了才让她慢慢的接触到了这些,今生她嫁到沐家不过才三天。 荣筝想了想才道:“疑惑还得多仰仗他们,少不得要打个招呼,相认一番的。” “成,有这句话我也好安排。得赶在去京城前把事情办妥了。” “不急的,慢慢来也行。” 沐瑄怎能不急呢,他得赶在去西北前把事情都安排妥当。 等到梳洗完毕归寝时,荣筝在枕畔问道:“我隔几天进府请次安妥当啊?” 沐瑄道:“姐姐回府的时候你就跟着去吧,平时不用去那么勤。” “这样好吗?” 沐瑄咬着荣筝的耳朵道:“有什么不好的。大家都习惯了,若是突然走得太近反而还不喜欢。我们家和别家不一样。” 荣筝更加觉得王府里的人和事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甚至让她觉得没有表面上那么的和睦。沐瑄和王府的疏离是为什么呢,难道就是因为他从小在庙里长大的,对亲情看得不重? 不管怎样,这一世至少荣筝不用太在意去维护和公婆的关系。 当沐瑄进入到身体的那一刻时,荣筝紧绷的身体依旧觉得刺疼。 沐瑄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朝身下某个地方涌去,荣筝的紧致包裹着他。有了上一次的教训,他不敢再肆意妄为,处处顾及着荣筝的感受,手段温柔。 云收雨散,两人依旧躺在被子里说话。 后来沐瑄说冷,硬要和荣筝挤进同一个被窝。********在怀,心中说不尽的畅快和惬意。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ps:谢谢zan123的月票! 第一百三十二章 琴瑟 ps.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第二天,巳时,肖王氏领了两个中年人进来要见荣筝。 荣筝梳洗了一番去见了他们。 两人看上去个头都差不多,都是中等个子。一个穿青色棉袍,一个穿宝蓝色滚毛的长褂,戴着暖帽。 两人听得帘栊响动,齐齐的站了起来。 荣筝抱着个画珐琅的手炉走了出来。见了他们点头道:“两位管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快快请坐。” 青色棉袍的是四川雒县庄上的庄头,姓蒲。看上去四十左右的样子,皮肤倒还白皙。微微的低着头,恭恭敬敬的介绍完自己。穿宝蓝色褂子的是湖北谷城的庄头,姓成。看上去年纪还要稍微大一些,两鬓已经斑白了。脸上也爬满了皱纹。 “你们两位是爹爹引荐给我的,将来两处庄子的事还要你们多费心思。爹爹说每年年底来送次年例就成。地里出些什么?” 蒲庄头道:“天府之都,物产丰富。不管是麦子还是稻子,还是油菜都出。” “油菜?油菜是什么?”荣筝还是第一回听见这个很是好奇。 蒲庄头赶着解释呀,不卑不亢道:“和青菜、白菜一样,都会开黄色的花。到了春天成片成片的黄花,花谢之后就结荚。种子也和青菜白菜的种子差不多。我们那里都叫菜籽。菜籽是用来炼油的,炒菜什么的可香了。” 荣筝听出些意思忙问:“就和我们这边的大豆炼油一样的道理是不是?” 蒲庄头应着是。 “那有多少的地种油菜,有多少的地种水稻,有多少的地种小麦?” 蒲庄头道:“油菜和小麦都是冬天种,春收之后就能赶着种水稻。一共三百一十七亩地的水田,全都种这三种作物。” “别的地呢?” “剩下的是旱地,出玉米、小麦、大豆,红薯……” 荣筝又问了产量如何,蒲庄头一五一十的说了。荣筝心里有了个大概,心道果不其然说天府物产丰富,当真如此。她爹爹还真有远见,舍得出钱去四川给她买地。虽然远了些。但只有有得力的人打点,那边的地又肥沃,地里什么都出。一亩地能赶上北方的三亩多地了。当然价钱嘛也要昂贵一些。 谷城那一处成庄头也一五一十的介绍了,荣筝甚是满意,点头道:“我初理这些事。许多不大明白的地方还要请教两位。庄上有多少人家,每一季用多少种子,产量多少,牲口有多少。这些想来大致都有个账目。你们把账留下,我细细的看一会。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再请教。” 两人把随身携带的账本都拿了出来。荣筝命人好生招呼他们,便送了客。 荣筝看多了账本,对这一套十分熟悉了,也不用让雷波进来帮忙。她拿着账本的算盘算了将近一个时辰,七七八八的,两个庄子收益差不多。四川的那处略好一些。每年下来能有四五百两的进益。两处算下来也差不多有一千两。也就是说只用一两年的功夫,买地的钱全部都赚回来了。 她爹爹当真给她陪了处好嫁妆。 沐瑄进来的时候见荣筝一面看账目,一面拨拉着算盘珠子。珠子噼噼啪啪的作响。他望着拨珠子的纤纤玉手出神。 荣筝忽而抬头笑问:“你什么时候出现的,一点声响也没有。倒吓妾身一跳。” “见你这么认真我也不好打扰了。账算清楚了吗?” 荣筝点头道:“已经十分清楚了。”两次算来的数字都是一模一样的。 “你能写会算,我还挑剔什么。家以后给你当,我也放心。” 荣筝含笑的收好了账本,这才起身和沐瑄道:“你早上起来那么早做什么去呢?” “练剑呀,我天天如此都习惯了。” 荣筝看着他的面庞泛着健康的红润,一点病态也没有,哪里是别人口中传的早夭的相。 沐瑄握住了她的手。可能是刚才只顾着翻账页,拨算盘,手有些微凉。他便牵了她的手放在衣服里替她捂着。 端惠郡主本来说要来瞧瞧荣筝,一头走来。却偶然瞧见了这一幕,忍不住笑道:“你们两个感情倒好!” 荣筝见郡主来了,忙抽回了手,红了脸说:“郡主请进来坐。” 端惠郡主走了进来,荣筝赶着挪了椅子来请郡主坐。又亲去倒了碗茶来捧给了郡主。 端惠瞅着荣筝和沐瑄笑:“回门的事准备得如何呢?” 沐瑄道:“二十六一早就回荣家。” “东西呢,都齐全呢?” 沐瑄道:“差不多都妥当了。” 端惠点头赞道:“好。那我就不用费心了。对了,上京的事你和弟妹提起过没有?” 沐瑄回道:“已经说了。” 端惠瞥了荣筝一眼,见她满脸的红晕未消,这两人感情好,端惠却是由衷的喜欢。瞧着蜜里调油的样子,笑容不禁的就浮上了唇角。 她对荣筝柔声道:“可惜我这次不能和你们一道去,不然路上也多个照应。” “郡主不去吗?” 端惠说:“入冬以来身子有些不爽利,这一路舟车劳顿,少说也要半个来月。就不折腾了吧。君华该把宫里的那些事慢慢的和弟妹说说,让她也有个准备。到时候也好引荐给各位。” 沐瑄莞尔:“宫里的这位娘娘,那位娘娘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 端惠这才笑道:“是呢,你长这么大加上上半年去的,才总共去了三次。里面的情况还没我明白,我会好好的和弟妹说的。”又扭身和荣筝道:“皇宫里规矩多,回头我慢慢的和你说。” “有劳郡主了。” 端惠轻轻的拍了拍荣筝的手道:“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嘛。你也别始终拿自己当外人。崔家小七不愿意叫我一声姐姐就算了,我是你大姑姐,你跟着君华喊我一声姐姐不为过吧。我现在只有这么一个一母同胞的弟弟,我当姐姐的护着他。你做了他妻子,我也护着你。从王府里分了出来,大家齐心协力的把日子过好了才是正经……” 端惠一番肺腑之言让荣筝深受感触。她在家里虽然也有姐妹,但毕竟都是堂亲表亲。上一世她也有个大姑姐,可那个大姑姐出嫁后还管着娘家的事,和婆婆沆瀣一气。她受了不少的闲气。 今生和前世有太多的不一样了! 端惠又和沐瑄嘲笑道:“你们两个多多努力,到时候我帮着你们带孩子。最好是多养几个,大家也热闹些。” 荣筝低着头红了脸不说话。 端惠原本还想说到时候我看着哪个孩子喜欢,认养一个给自己送终,但是觉得此刻时机不大好。最终也没说出口。 午后荣筝小睡了一会儿,起床后见屋里静悄悄的。她披了衣裳,走至外间,只浮翠守在熏笼边低头做针线。 荣筝含笑道:“怎么就你在?” 浮翠慌忙抬头,见荣筝站在跟前,忙起身陪笑道:“大少奶奶醒了,怎么也不叫一声呢。” 荣筝道:“没事的,你做的什么呢。” 浮翠见问,忙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荣筝看。荣筝瞧了一眼,雪白的软缎上扎着喜相逢的花样。做的是个兜兜,点头赞说:“针线活不错,很鲜亮。” 浮翠忙道:“让大少奶奶见谅了。” “以前大爷的针线谁做呢?” 浮翠说:“大爷不讲究,大多数是针线上的人做,贴身穿的,我们也做几样。” 荣筝没有再问了,和浮翠闲话了几句又问沐瑄在何处。 浮翠说:“这会子应该在书斋那边吧。” 荣筝听说便要去棠梨书斋,浮翠见外面寒风阵阵,忙去替荣筝取了一领斗篷来与她披上。这是领灰貂的斗篷,有些重量。不过披在身上却十分的暖和。 浮翠陪着荣筝往棠梨书斋而去。 廊下有个小僮正烧着风炉,拿着把蒲扇用力的煽着。炉子上有一个茶铫子,水已经快要烧开了。 有小丫鬟替荣筝揭了犹如门板一样的厚帘子。荣筝进到屋内。 沐瑄正忙着整理那些书籍,荣筝上前道:“妾身能帮什么忙吗?” 沐瑄见她来了忙说:“不用了。你坐那里休息吧。” 荣筝突然想起了头一回来书斋时的情景,一晃都一年的光景了,那时候她何曾料到过会成为山庄里的一员。她的目光又停留在壁上的仕女图上。看着图上的美人不免想起新婚第二日早上见过豫王一面。 看上去那么威严的人,原来也是个丹青妙手,画的仕女图竟然这样的神韵兼备。沐瑄他母妃又是怎样的一个人呢?虽然认识沐瑄这么久了,但她从来没有问过他。 “你又发什么呆呢?”沐瑄从后面走了过来。 荣筝微笑着摇摇头。 小僮已经把水烧沸了。沐瑄亲手给荣筝沏了一碗茶。 “你吃吃看,这是今年的秋茶。” 荣筝轻轻的抿了一口,秋茶虽然不及春茶那般的醇厚芬芳,但是这碗茶的滋味却并不寡淡。 饮完了茶,荣筝赫然看见书案上有一支碧玉箫,好奇道:“这箫是哪里来的?” 沐瑄走上来说:“我珍藏的。” “沐大爷会吹?” 沐瑄点头说:“不是什么难事。不过阿筝,你以后也称我的字吧。你和他们一样喊我君华就好。” “这个字很不错,你自己取的吗?” 沐瑄点点头,又问:“你有没有什么乳名?” 荣筝含笑道:“有啊,以前娘还在的时候喜欢叫我娇娘。不过这些年了,再没人这样叫过我,就是爹爹也不唤我的小名了。” “那我私底下就叫你娇娘好不好?” 荣筝微笑着点点头,又让沐瑄吹一支曲子给她听。 沐瑄也不推让,拾了玉箫,放至唇边,略一沉吟,低低的吹了支《梅花落》。曲声悠扬,余音袅袅。 荣筝忍不住拊掌赞道:“真是动听。” 沐瑄想起了一事,忙让人取了那张琴来,和荣筝说:“我还没听你抚过琴呢。你抚一支我听好不好?” 荣筝也不自谦,试了音,便抚了一支《流水》。 沐瑄听一节心中暗赞一节,后来忍不住以箫和之。 两人从未合作过,没想到偶然起兴,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合作得竟然天衣无缝。曲毕,沐瑄携荣筝的手道:“以后我们老了,我烹茶,你抚琴,好不好?” 荣筝被沐瑄半搂在怀里,在她耳畔轻声低语。后来沐瑄的手竟然不老实,顺着她的衣襟就往里面摸去,荣筝哆嗦了一下,扭着身子要将他的手推开,红着脸道:“大白天的,你做什么呢,也不害臊。” “我摸摸自己的老婆天经地义,怎么呢。”沐瑄说着越发的肆意起来,在荣筝的耳边轻声的唤着“娇娘!” 荣筝连耳根都通红了,害怕什么人突然进来撞见,那她的脸往哪里搁。一把将沐瑄推开站起了身。 沐瑄却不依不饶的用力的拽了她一把,将她拽到了怀里。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温柔乡是让人这样的眷恋。这些天初解人事,所谓食髓知味,一闲下来,脑子总会控制不住去想那档事。他恨不得****都与荣筝在一处,耳鬓厮磨。 沐瑄不顾荣筝的反对,一手已经解开了她外面大袄上的纽子,一手已经伸了进去,还想再进一步的时候,突然听得窗下小厮禀了句:“大爷,府里的长史来了。郡主让您过去一趟。” 荣筝心砰砰的跳着,趁机将沐瑄推开,她慌忙的站了起来。满脸潮红的扭过身去扣衣裳。幸而那小厮只在外面禀报,要是突然闯进个人来瞧见了这么一幕也太臊人了。 沐瑄漫不经心的答道:“我知道了。”他拉着荣筝的手,低声在她耳畔说:“这会儿先放过你。到了晚上我再好好的和你算账。不过说好了,你得什么都依我。那本册子我们还得再多学学。” 荣筝的脸犹如红布一般,又急又臊忙把沐瑄往门外推:“叫你了,快去吧。别耽搁了正事。” 沐瑄到底偷亲了一下荣筝的芳唇,这才满意的离去。 荣筝站在原地气呼呼的想,以前那么个清心寡欲的人,怎么成亲后完全就变了个人,一点也不知道避嫌呢。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三章 回门 二十六这一天,沐瑄带了荣筝回荣家。 荣家这边早就预备下了,开了大门迎接新女婿登门。 沐瑄扶了荣筝下车,紧紧的扣了荣筝的手,往上房而去。 荣江想着女儿回门,他怎么着也得在家多留一日,所以还没有去安阳赴任。 两人及至荣家二房的上院。 这边早已来了不少的人,廊下的丫鬟仆妇见他们来了,纷纷的通禀。 荣楷和荣椿纷纷迎了出来。 荣楷笑道:“三姐夫三姐回来了!” 大家进了堂屋,荣江端坐在上首,顶头见女儿女婿回来了,脸上收也收不住的笑容。 沐瑄和荣筝赶着给荣江行了礼,荣江甚是欣慰道:“好女婿快快起来。” 除了荣江,荣渝也坐在旁边喝着茶。两人又拜见了荣渝。东面坐着女眷们,不仅是杜氏,还有隔房的伯娘、婶娘们,齐家的两位舅太太也来了。 自荣筝进门后,申二太太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荣筝身上。见荣筝梳着高髻,戴着赤金嵌宝的头面。那支金钗上全是用红宝石攒的牡丹花。颗颗都有莲米大小。一进屋就解下了雪貂的披风,露出了里面大红色五彩缂丝锦绣辉煌的大袄。宝蓝色一抖珠的麂皮裙子。随行的丫鬟忙给荣筝添了件银鼠的褂子。又见她脂光艳艳,眉目生春。 这通身的气派比她在家的时候还要明媚几分,硬把屋里女眷们的风光生生的都给压了下去。目光又落在了沐瑄身上,见这位王府的长公子长身玉立,戴着黑狐的暖帽,宝蓝色的团花皮袍,脚上蹬着一双牛皮皂靴。不凡的出身和良好的教育,又加上他俊逸不凡,使得他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贵公子金贵。哪里有半点病怏怏的样子。 这一男一女,好比观音座下的金童玉女,屋里所有的光芒都汇聚在了他们身上。 荣筝看上去也过得很幸福。这是桩美满的婚姻。和申二太太想的大相径庭,颇让她感到意外。同时心里也有些酸溜溜的,暗道,筝姐儿。若不是我,你哪里能得这样的贵婿! 杜氏瞧得出来荣筝脸上幸福的笑容,暗道这丫头总算是嫁对了,看样子女婿对她很不错。 当下荣江便领了沐瑄去外书房说话。这里留给了女眷们。 杜氏招手将荣筝叫在跟前,细细的问她:“他待你如何?” 荣筝含羞带怯的点点头。 杜氏脸上的笑容更甚了。拉着荣筝的手笑道:“这就好了。你看看现在谁不羡慕你!” 申二太太和任三太太分别给荣筝道喜。 荣筝微微点头,又问任三太太:“三舅母,怎么不见三姐一道来呢?” 任三太太笑道:“她也吵着要来的,偏生这两天身上不大爽快就没出门。我让她看守屋子。” 女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大痛快,荣筝很理解。她看了看屋里坐着的人,独不见荣笙。知道现在这个异母妹妹还嫉恨着她,她也谅解。 于是起身说要回以前住的屋子看看,荣筱热情的要作陪。荣筝没有拒绝,姐妹俩挽着胳膊出了上院的院子。两人慢慢的在前面走着,后面跟着些丫鬟婆子。 荣筱低声和荣筝说:“笙妹妹也真没意思。知道你回来了,也躲着不出来见你。” “算了,我知道她现在记恨我,我也不好求她原谅。” 荣筱替荣筝感到不平道:“她没有资格恨你!是她娘对你不利,又不是你有意要陷害二伯娘。” “她却会认为所有的事因为我而起的。算了,反正我也出嫁了,以后也不是常回来,也用不着互看生厌。” 荣筱又和荣筝道:“前两日,她恳请了二伯父去梅花庵探望二伯娘。没想到二伯父竟然答应了,派了车轿婆子。护院送她去梅花庵。去了不过半日就回来了。听说回来后就一直待在房里没有出来过。我也是下人们的口中得知了一点点的消息,听说二伯娘在庵里的日子十分的清苦,衣裳要自己洗,饭要自己做。身边一个服侍的也没有。刚去的时候就病倒了。在炕上足足躺了一个多月才起来。这里人已经瘦了一大圈,人也变木讷了。” 荣筝静静的听着,她紧抿着嘴唇什么也没说。马氏是去梅花庵苦修的,又不是去打醮享福的。不让她经历些苦日子,是不会改过自新了。 荣筝以前的屋子,卉秋依旧派了两个婆子守着。时不时的收拾。如今陈设和她在家的时候一模一样,一点也没变动。 这厢荣江请女婿喝大红袍,正和他滔滔不绝的讲些安阳的事。沐瑄虽然对官场不是那么熟悉对安阳同样不熟悉,但至始至终他都十分耐心的听着,没有表现出一丝的不耐烦,偶尔还说两句自己的见解,而且句句都很独到。 荣江颇为满意,欣慰的点头说:“要是你也能走仕途,将来不可限量。” 沐瑄含笑道:“只是建国以来就有规定,宗亲不得考科举。” “这倒也是。不过以前你和我说要去西北的大营,定了什么时候走吗?” 沐瑄道:“怕正月里就要走。” 荣江听说,心道这才成亲多久就要面临分别,让女儿独守空房。可是男子汉大丈夫又不可能在家守着老婆过一辈子,总要有点建树才像那么回事。何况沐瑄本身也是个出众的人才。 “你和筝姐儿说过没有?” 沐瑄道:“还没呢,我怕突然和她说,她受不住。” “可你总不能瞒着她就走了吧,这事只有你和她说。明天我就要去安阳的任上了,听说你们这里要回京是不是?” “是,腊月初就要动身。” “这么快,那也没有几天了。说来筝姐儿还没出过远门呢。你趁机带她去京城好好的逛一逛。顺道去拜访一下她大伯一家。” “听说阿筝她大堂姐入了宫,做了宫妃?” 荣江有些怅然道:“什么宫妃,到现在还只是个选侍而已。要是在宫中遇见了,她们姐妹倒能叙叙旧。” 到了晚间一家子吃饭团聚的时候,荣江依旧不见荣笙露面,不由得发了火,命人去将荣笙带出来。 “她姐姐、姐夫来家。躲着做什么。一点礼数也不知!”荣江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荣筝一脸平静的坐在那里,卉秋心中却是忐忑。心道老爷立马又要去任上了,三小姐已经出嫁,将来这个五小姐还得她来看顾。五小姐脾气大。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她一个姨娘又怎敢严苛,只怕以后少不了的麻烦。 过了一会子,荣笙总算是来了。木讷的走上前与荣江行了礼。 荣江铁青着脸,哼了声:“还不快去给你姐夫、姐姐行礼。” 荣笙头也没抬,依旧木然的行了礼。 荣筝让丫鬟给荣笙赏了个匣子。这是端惠郡主替他们准备的打赏平辈或者是小辈的礼。 见了礼,荣笙便一语不发的坐在角落里。沐瑄摸了摸鼻子,心道这个小姨子别看她年纪小小的,脾气却大得很。 席面上气氛融合,荣江让人给沐瑄斟了酒,两人喝了好几杯。 荣筝瞧着这两人气氛不错,心道果然沐瑄得了父亲的欢欣,父亲才最终结成了这门亲事。丫鬟替她盛了一碗热乎乎的羊肚汤。 荣筝捧了碗喝汤,等到她喝了汤,放下碗的时候。赫然觉得有一道凌厉的目光在看向她。荣筝抬了头,不意外的看见了荣笙正看着她。向她微笑示意么?荣筝做不出来,她一副淡然的样子看了荣笙两眼,荣笙又垂下头去了。 晚饭后,卉秋拉着荣筝到次间说体己话。 “白天那么多的人也轮不到我来关心你,不过看你过得好像还不错。老爷还特意嘱咐我来问问你,姑爷待你怎样?” 荣筝点点头说:“还行。” 卉秋笑道:“这样就好了。都说嫁人是第二次投胎,太太泉下有知,知道你过得幸福想必也是欣慰的。明年添个孩子,也就热闹了。” 荣筝心道。明年她才刚刚及笄,当母亲还是太小了些。前一世她过了及笄才出的嫁,然而十七岁的时候才怀了官哥儿。生产本来就是道鬼门关,加上身子骨又还没有完全长好。不知要遭多少的罪,但是又想到这些天沐瑄天天都拉着她做那事。会不会肚子里已经有了种子正在慢慢的萌芽。 荣筝下意识的去摸了一下肚皮。 她从卉秋房里出来的时候,如意替她打着灯笼。黑沉沉的夜晚,一丝虫鸣也听不见。两人慢慢的走着,卉秋不放心又遣了两个婆子去送荣筝回房。 出了院子,如意低声和荣筝说着马氏以前留下的那些丫鬟的处置。红玉已经出去配了小厮。就巧玉还留在府里继续当差,说是以后要留给荣笙。 荣筝点点头,家里的这些事不归她管了。 她们只顾着走路,在过转角的时候,突然从那树下冲出了个人,对着荣筝一头撞来。大家都惊了一跳。荣筝肚子上挨了这一记,吃痛的蹲了下来。如意大惊,只顾着去查看荣筝如何了。后面跟来的婆子已经抓住了肇事者。 “五小姐!” 如意将灯笼提高了些往肇事者的脸上照去,那人伸出双手躲着光亮,果见是荣笙。 如意又气又恨,顾不得许多便要和荣笙计较,上前道:“五小姐,你为何要来撞我们小姐?” 荣笙被拿住了也不怕,但是却不肯承认是自己故意顶撞了荣筝,只道:“天黑我没看见你们过来了,我并不是有意要顶撞她。” “还说不是有意的,晚饭早就散了。我知道了,你就是故意藏在这树后面,等我们小姐出来了,然后撞她一下!” 荣笙有些激扬的分辨道:“一个服侍人的奴才,有什么资格在本小姐面前自称‘我’呀,‘你’呀的,当真是好教养!” 如意见荣笙把注意力往她身上引,想故意要混过去她撞人的事实,也激昂的与荣笙还嘴:“五小姐倒好教养,怎么生了这样歹毒的心思?哼,也是,有那样一个好母亲,能教出什么好女儿来。” 荣笙气得发抖,想要大声呵斥。荣筝被婆子扶了起来,对如意道:“如意,你少说一句,我们回去吧。” 荣笙指着如意,冷冰冰的说道:“三姐,你也管管手下的丫鬟。今儿顶撞了我不要紧,倘或哪天顶撞了什么贵人,别怪我没提醒你。” 荣筝重生以来,大改往日暴躁娇纵的脾气,性子也越发的内敛了许多。荣笙挑拨她和如意的关系,她也不与荣笙吵闹,只对如意说:“如意,我们走了。” 如意忙跑到荣筝跟前,关切道:“小姐,您有没有什么地方受伤?” “我,还好。” 如意见荣筝不想追究荣笙,荣笙到底是荣家的小姐,她一个做丫鬟的敢把小姐如何,只是咽不下这口气和荣筝说:“小姐,您受了今天这样的无妄之灾,怎能就这样过去了。我们去找老爷,让他给个说法。” 荣筝想到明天父亲就要去任上,又去吵得他不安宁做什么。她见婆子正架着荣笙,便道:“放了五小姐,让她回去吧。” 婆子都是省心的人,见荣筝都开了口,不得不放荣笙。荣笙料定荣筝不敢拿她如何,一扬脖子,骄傲的离去了。 如意还想说什么,被荣筝打断了她的心思:“没事的,就当我出门不小心,自己跌了一跤。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闹得鸡飞狗跳的做什么。”她又对那俩婆子说:“你们也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到头来让卉姨娘为难。” 就这样,他们回到了荣筝以前住的屋子。跟来的秋词和红螺早早的已经替荣筝铺好了床,被窝也用汤婆子暖了。 这边的习俗是嫁出去的姑奶奶和姑爷回门,是不许睡同一屋的。沐瑄已经被安置到外面的院子去了。 荣筝梳洗完毕,也不留人陪床,自己就睡了。 荣笙那样一撞,她的小腹现在还有些隐隐作痛。心道要真是有了种子在肚子里,被这一撞也什么都没了吧。她就当是被只小猫给挠了一下,被只小狗给咬了一口。不过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而已,她和荣笙虽然没有什么姐妹情分,但她不想把事情闹得太过了,让卉秋杵在中间为难,也不想父亲临近要走了还添烦心事。(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叵测 腊月初一这一天,荣筝和郡主、沐瑄回了一趟王府。 严太妃正说要和世子妃、罗侧妃打牌,偏生还缺一个人,世子妃让丫鬟去请宝纹来凑数,宝纹推说受了风寒不愿意来。王妃手上有事又走不开。 正是为难的时候,世子妃见他们三人来了,笑道:“这会子一下就来了三个。还愁没人吗。” 郡主推了荣筝一把笑道:“弟妹去玩吧。” 荣筝有些尴尬道:“我不大会呢。” 世子妃对这个新来的大嫂还是努力的想要和她套近乎,拉了荣筝坐了,笑道:“不难,我让雪声帮你看看,不出三把你就会打了。” 荣筝只好勉为其难的坐下,端惠郡主又让给荣筝拿几串钱来,严太妃忙阻止了:“得了,不用郡主开这个口。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这个人情我还是做得起的。”她头也不回的和身后的丫鬟道:“去,拿几串钱来给大少奶奶做本钱。” 沐瑄素来不擅于应付这样的场景,低声和荣筝交待道:“你在这里好好的陪陪太妃。我过会儿来接你。” 严太妃笑道:“去吧,去吧。难道我们还会为难新媳妇不成?” 沐瑄只好告退。端惠便留了下来,她让丫鬟给她拾了个绣墩坐在荣筝跟前,要替她看牌。雪声倒不敢上前了。 其实荣筝并不是完全不会打骨牌,以前在廖家的时候,她也凑了角子。只不过牌技不好而已,十打九输,她又不是善财童子,自然不肯回回都当冤大头。 端惠一面帮荣筝看牌,一面和严太妃答着话。 “定了什么时候走?” 严太妃道:“让人看了日子,说腊月初六是个适宜出门的好日子。” “这么说来连腊八都不在家里过呢?” 严太妃笑道:“过什么过,往些年不也大多数在路上过的。这次你怎么不愿意一道去呢?” 端惠如实说:“今年入冬以来,身子一直不大爽利。不想折腾。今年除了父王。还有谁要去呢?” 严太妃道:“王妃,世子,世子妃也一并要去。” “今年人倒还齐全。” “是啊,要不是上了点年纪了。我也想一道去。” 端惠眼疾手快,阻止了荣筝要打出去的一张“四六”,指了指旁边的那张红三点。荣筝从善如流,把红三点打出去了。这一回是世子妃坐庄,这一把是庄家赢了。 严太妃让丫鬟帮忙砌牌。笑指着世子妃说:“我们家就顾氏的牌艺最精。” 世子妃忙说:“再精也精不过太妃。我们都知道太妃让着我们呢。小辈们赢您老两个钱,您别不高兴啊。” 严太妃哈哈笑道:“这个顾氏倒有趣。”严太妃又去看坐在下首的荣筝,见她低眉顺眼的,一副温柔沉默的样子,便和端惠郡主说道:“郡主该把大郎媳妇常带来走动走动。你们山庄人少,哪里有我们府里热闹。年轻小媳妇子,就该爱热闹才是。” 端惠忙应着是。 这二把是严太妃坐庄,世子妃悄悄的和罗侧妃递点子。荣筝也心领神会,不用郡主旁边指点,随心所欲的出牌。这一局果然严太妃赢了。 第三局还没开,崔尚州他母亲进来给严太妃请安。严太妃笑道:“崔四太太来了。” 闵氏给严太妃行了礼,接着又给郡主行了礼,给世子妃问了安。 严太妃笑着点头说:“你在家也没什么事,这是有多久没有上我们这里来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说什么‘新人娶进门,媒人丢过墙’,那李家十五小姐还没进你们家门呢。你还不快来和我这个媒人多多走动走动。” 闵氏不知严太妃是这般的嘴利,有些汗颜道:“太妃这话让老奴怎么担得起呢。” 荣筝第一次看见闵氏,不过一看就会知道是崔尚州他母亲。母子俩有五六分的相似,不会让人弄错。 闵氏早早的就发现了荣筝,笑赞道:“这是新娶的大少奶奶吧,真是个美人。” 荣筝起身答道:“崔家太太抬举了。” 严太妃见状便让世子妃再去请些人过来重新再凑一桌。荣筝却主动的退了下来。谦逊道:“我不大会打,还是请崔家太太来吧。” “不,不,大少奶奶您只管坐着。老奴进来就是和太妃说说话,今天不打牌的。” “怎么不打呢?” 闵氏不大好意思的笑道:“这些天手气不好,戒了。” 严太妃不好太勉强闵氏。依旧让荣筝坐着。这一次依旧是世子妃坐庄,荣筝打了两把加上郡主在旁边指点,已经有些底气了。 这边端惠郡主和闵氏闲话。 “你们家小七倒时常去我们那里,前些日子我还说他,小时候一起玩闹的,大了就越发的生分了。可见这长大了也没什么意思。李家十五小姐倒确实是个内秀的姑娘,小七娶了她,也是福气。” 闵氏原本对李十五娘不大满意的,嫌弃李十五娘是庶女出身。不过因为严太妃做的媒,整个汴梁能请动太妃做媒的应该没几家,才觉得略平衡了些。好再李家是世宦之家,她家小七能得这样一个妻族也是不错。 闵氏含笑着顺着端惠的话说:“小七他小时候不懂事就爱淘气。可没让人省心。当初先王妃还在,小七他时常来这府里玩,又和大爷最亲厚。不过也惹了不少的事,郡主都不知道他挨了多少的打。好在后面年纪大些,知道些道理了,才省了心。” 端惠郡主笑道:“我们三人算是一块长大的,小七就像我另一个弟弟似得。去年我刚从福建回来的时候,听说小七还没娶亲,也是愣了一跳。心道这俩怎么都耽搁了。明明人才那么出众,又能干,难道还娶不到如意的小姐。现在看来是缘分还没到。这下太太您总该放心了吧。” 闵氏满脸堆笑说:“放心,放心。这是他的头等大事,解决了这档事,我睡觉也才安稳。” 严太妃听见了忙道:“儿女是笔债,为人父母的总得替儿女担心一辈子。到死都还不算完。死了你还得保佑他一生平平安安的。” 严太妃的这番话让在座的都沉默了下来,在场的除了荣筝和郡主都是为人母亲的,谁都深受感触。 荣筝打了五局牌,赢了一把。和前世一样,没有什么牌运。到后来起身笑道:“太妃,孙媳妇去瞧瞧三妹妹。” 严太妃点头笑道:“好,一会儿还是过来用饭。” 这里荣筝的缺严太妃让郡主给补上了。闵氏在跟前凑着趣,闲话些家常。倒时不时的引得严太妃笑意不止。 且说荣筝打算去蕉馆看望沐宝纹。 天色阴沉沉的。比昨日还冷了好几分,搞不好要下雨或是下雪。寒冬腊月出门总是件苦事。走了一段路,紫苏道:“奶奶怎么忘了拿手炉,奴婢回去给奶奶拿手炉。” 荣筝点头道:“你去吧。我直接去蕉馆了,你一会儿上那里来找我。” 紫苏应着是。 紫苏走后,荣筝一人慢慢的往绮春园去。 她一面走,一面看前面那些大殿屋脊上盖的琉璃瓦。因为天色不大好,琉璃瓦显得有些绿灰。要太阳出来照耀着才好看。 快要到绮春园的时候,突然遇见了一人。 荣筝忙退了两步行礼道:“请世子安。” 沐璟未曾想在此处还能偶遇荣筝,笑吟吟的作揖道:“遥遥的见一个美人走来。我当是谁。原来是大嫂。大嫂这是往哪里去啊?” 荣筝垂眉道:“听闻三妹妹病了,我去瞧瞧她。” “哦,是去看三妹妹的。三妹妹住在园子里……”沐璟说着,又见荣筝独身而来,很快的又起了一种心思,笑道:“大嫂对我们府里不熟悉。绮春园又很大,要不我给大嫂带路去蕉馆?” 荣筝对沐璟的盛情有些纳闷,忙拒绝了他的好意,道:“怎敢劳烦世子。以前来府上做客的时候也去过蕉馆路也大致认得。” 沐璟听说,不免有些悻悻然的。只好道:“既然如此,那大嫂慢走。” 荣筝福了福身,便进了园门。 沐璟走了两步,突然又回头看了一眼荣筝。荣筝的身影已经过了转角。很快就看不见了。他心里有些闷闷的,暗道:白白便宜了那个木头人,竟然能娶回一个小十岁的娇妻。男人都是喜欢年轻貌美的。世子妃比世子长两岁,加上这些年替世子生儿育女的,体态自然比不得刚进府那阵。屋里收了几房妾室通房,外面还养了一房外室。就这样沐璟犹不知足。 沐璟的这点龌龊心思荣筝自然不得而知。进园后。七绕八绕的,她已经来到了蕉馆。 馆里的丫鬟见是她,忙迎了上来,陪笑道:“大少奶奶今天怎么来呢?” 荣筝道:“和郡主一道回府来请安的,听闻三妹妹病了,我来瞧瞧她。” 另一个丫鬟早就去通传了。很快的就有小丫鬟替荣筝揭了帘子,请她入内。 荣筝走近内室,只见沐宝纹歪在炕上,头发松散的披在脑后,被子齐胸搭着,脚踏上放着痰盒。屋子里还弥漫着药香。 宝纹见她来了,有些歉意道:“你突然来了,还来不及收拾别见怪。”又说要起身,却被荣筝一把按住道:“你病了,我来瞧瞧你。还是躺着吧,我们说会儿话。” 宝纹点头笑道:“多谢你想着我。” 荣筝见她脸色有些焦黄,一脸的病容,又细细的问她:“怎么好好的又病呢?都有些什么症状?厉不厉害?” 宝纹一一的答了。 宝纹对荣筝特意来看她,很是感动,又和荣筝笑说:“以前怎么也没料到你会做我大嫂。当真人们之间的姻缘很是奇妙。我大哥那么清冷的人,哪曾想就看中了你。我大哥对你怎样。他那么无趣的一个人,话也不肯多说一句。我长这么大还没见他真正的笑过,你和他成天在一起,会不会觉得无趣啊?” “啊,还,还好吧。”荣筝觉得沐瑄和宝纹口中说的那个人多少有些出入。至少在她跟前沐瑄还是个知情知趣,会说会笑的人。 “在我们看来大哥就是一座冰山,没想到你融化了这座冰山。说说看,你是怎么做到的?” 面对宝纹的好奇,荣筝有些哭笑不得,只好道:“什么冰山,只是你们不大了解他罢了。其实他是个知冷知热的人。”沐瑄对自己在乎的人会很用心的去照顾,这句话荣筝没有说出口。 沐宝纹情绪有些激动,没说上几句话,就咳嗽了起来。 荣筝显然不想再这个问题纠缠过多,便提起了李家的十五娘。 沐宝纹说:“重阳的时候她派人给我送了两瓶花露来,我很喜欢。下第二场雪的时候本来约了她来家里赏雪,偏生她又没来。只好等园子里腊梅开了再给她下帖子,只是那时候你又跟着他们上京了,到底不齐全。” 荣筝笑道:“十五娘她未来的婆婆来了,这会儿还在太妃那里凑趣呢。” 宝纹含笑说:“十五娘和崔七爷倒又是一对。” “小姐,四小姐和五小姐过来了。” 宝纹依旧和荣筝笑嘻嘻的说着话,直到宝绿和宝绣俩前后的进了屋子。两个小姑娘见荣筝也在,纷纷的给荣筝行礼道:“请大嫂安。” 荣筝忙说:“妹妹们快别多礼。”宝绿看上去和她年纪差不了多少,宝绣则和荣笙差不多的年纪。 且说豫王一共有三个儿子,五个女儿。三个儿子都是嫡出,五个女儿后面三个是庶出。豫王是个闲散的王爷,平时诸事不问。他眼中只有将来要继承他爵位的世子,至于别的儿女很少过问,更别说这些庶女们了。只怕他连名字和人都会对不上号。 宝纹性子爽朗,又很会为人处世。加上母亲是平民家的女子,算是良妾出身。在王妃面前宝纹算得上得脸的庶女。而宝绿和宝绣都是通房丫鬟所生的女儿,同样是庶女,在王妃那里根本不值一提。 宝纹待两个异母妹妹还算和气,忙叫丫鬟给两个妹妹抓果子吃,这里依旧和荣筝闲话。(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五章 告诉 荣筝在蕉馆待了半个多时辰才回了静宜居。 这里依旧在摸牌,端惠郡主手气不错,跟前已经堆了好几串钱了,见荣筝来了忙问她:“还是你来吧?” 荣筝忙摆手道:“不,不,郡主来吧,我不大会打。” 丫鬟忙替荣筝拾了个绣墩来请她坐。闵氏依旧在跟前凑趣。她少不得要和荣筝招呼,眉眼弯弯的笑道:“大少奶奶也不多穿一件,今天这样冷,冻着了如何是好呢。” 荣筝道:“我里面穿了件小皮褂子,很暖和的,不冷。” 闵氏还伸手摸了摸荣筝的手,果然十分的暖和,不禁笑道:“年轻人的火气是要好一些。我们就不行了,遇着这样阴冷的天,恨不得缩在炕上地也不要下。所以太妃还怨老奴不大串门。您是不晓得我最是怕冷的。” 荣筝打量着闵氏,三十多岁的年纪,中等个子,却清瘦如竹。即使裹着厚厚的皮袄依旧显得有些单薄。 世子妃插了句嘴:“大冷天多喝几碗羊肉汤,就不怕冷了。” 闵氏忙说:“羊肉是个好东西,这过冬至谁家不吃一盘羊肉饺子。只是我偏生又不敢怎么沾羊肉,怕上火。” 严太妃道:“这就没法子了,看来还是得好生调养。” 正说着,王妃就来了。屋里人除了严太妃都站了起来。王妃款款而来,含笑道:“今儿是谁下的帖子,怎么这么齐全?” 严太妃点头道:“你差你了。” 罗侧妃主动让出了位置请王妃坐,王妃这会儿才没那闲心思陪着太妃摸牌。又见端惠郡主和荣筝都来了,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什么话也没和她们说。 严太妃又问:“那向夫人可走呢?” “走了。” “王妃觉得这门亲事如何?” 王妃沉默了下才道:“再看看吧。” 当下听见了这句话,便知道王妃是不满意了。向夫人进王府来是来做媒的,说的是秦太守家的女儿,说有意想把女儿说给沐瑢。王妃瞧不上秦家,觉得秦家有些败落了,她不大喜欢。 严太妃又道:“三郎年纪还小。再过两年再提亲也还使得。我们三郎性子又最好,又最得你喜欢,我知道必定要说一门十分如意的。再看看也行。”严太妃的目光又落在了端惠郡主的身上,她想起了前面的那家妻子亡故的那户人家。心道这么到大不小的守着做什么。难不成真要给纪家守一辈子,要真想守一辈子还干嘛回汴梁呀。 严太妃的目光又从端惠郡主移到了荣筝身上,心道让这个新媳妇去和郡主说说,看成不成。 荣筝意识到太妃正看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暗道自己做了什么引人注意的事吗?还是有什么事?她大胆的迎上了那道目光,严太妃冲荣筝微微一笑,点点头。 到了下午道别时,严太妃开口了:“大郎媳妇再坐会儿吧,我有话和你说。” 荣筝有些茫然,不知何事。端惠郡主便低声在荣筝耳边说:“太妃说什么你都好好的听着,我在外面等你。” 荣筝点点头。 当下人都告退了,严太妃并没有屏退身边的丫鬟,也不和荣筝绕圈子,直截了当的和荣筝道:“我留你下来。是想让你劝劝你大姑姐。” “郡主?她怎么呢?”荣筝有些疑惑。 严太妃如实道:“这里给她相中了一户人家。那家是户清贵之族,祖上还列过侯,听说也是个十分清俊儒雅的人,三十来岁的年纪。元配亡故三年了,只有一个女儿。女儿都嫁出去了。你想想,这不是很合意的一家么,前面给她提了一句,她倒没说什么。又因忙着你和大郎的亲事,这事就暂且耽搁了。你回去和她好好的说,希望她能答应这门亲事。” 荣筝却想。她是新进门的。大姑姐是新寡归家的郡主,她和这位大姑姐也还未熟悉到可以说这些体己话的地步。她一个新妇和大姑姐说这些的话,会不会让人觉得她难容大姑姐,要急着把大姑姐给赶出去呢。 荣筝想毕。恭敬的说道:“只是我才进门,怕不好开这个口。”又一脸的为难。 严太妃笑道:“不用你去说,你说给大郎。他们姐弟情深,让大郎去劝她。” 荣筝又想,沐瑄也不见得就肯听自己的话呀。不过此事事关郡主的终身,确实她不方便插手。到时候把话带给沐瑄,让他去办,也就和自己没多大的关系了。 “好了,这事你要放在心上。千万别忘了。” 荣筝只好道:“那我试试和夫君提一下。” 严太妃含笑着点点头道:“好了,没别的事。你下去吧。” 荣筝这才起身告退。 等到荣筝走远,严太妃这才和跟前贴身的丫鬟道:“娶了她进来,总得要办两件事才成。我们家可不白养人。” 荣筝在丫鬟仆妇是簇拥下,走出了静宜居。又出了角门,果然见车轿都还等着她。她看了一眼郡主的轿子,心道此事还是直接和沐瑄说比较好。于是让紫苏走到郡主的轿前禀了一句,她自己先上了车子。 等到她上车的时候,赫然见沐瑄坐在里面。 “你不骑马呢?” “天冷,还是车子里暖和些。难道你忍心看我受冻?” “我哪有……” 沐瑄拉着她的手道:“好了,好了,我和你说笑来着。没想到你才进门没几天就得了太妃的欢欣,这样我也不操心了。” “太妃叫我有事。”荣筝心道,正好是只有两个人,要不趁机就把此事和沐瑄说了吧,因此便将严太妃和她说的话都一股脑的告诉了沐瑄。 沐瑄听后思虑了一下才道:“这事怎么说呢,关键还是得看姐姐自己的意思,虽然我也希望她能再嫁,但是也要找个真心对姐姐好,她又愿意接受的人。如果姐姐不称意,我是不会逼迫她。难道我们家还吃不起这碗饭?” 荣筝听说自然也不好多嘴,只含笑道:“你说得很是。” 回头沐瑄便把此事和端惠说了,端惠听后半晌也没说话。后来冷冰冰的说道:“我知道了。太妃是这个意思的话,我会找时间去回她,你们就不必再操心我。” 沐瑄可是还没弄明白他姐姐到底是怎么个想法呀,又追问:“姐姐是怎么看的?” 端惠却说:“我还要再想想。” 荣筝在一旁已经看出来了。郡主这般冷淡,显然是不愿意。她也是个不幸的人,充当了这次的传话筒。 端惠郡主看了荣筝一眼,这才说:“你们俩把小日子过好了,我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不用为我考虑太多。” “姐姐!”沐瑄急切的唤了一声。 荣筝暗暗的拉了下沐瑄的衣角。示意他不用再多说了。 夜里归寝时,在枕席间,沐瑄和荣筝说:“你怎么不让我把话说完呢。” “你也不看郡主的脸色,多说无益。我看这事成不了,你在郡主面前最好还是别提此事算了。” 沐瑄说:“我弄不懂你们女人的心思。姐姐她这里身体不大好,我也希望多一个照顾她的人,可是她自己……”沐瑄觉得烦恼。 “郡主到底得的是什么病?”荣筝想起了前世郡主活了三十不到就早逝的事。 沐瑄说:“心口疼,失眠。时好时坏的,请了几个大夫来看都没多大的效用。这次上京希望能给她找个可靠的太医看看。” “大夫说没有说是因为什么引起的?” 沐瑄说:“几个大夫的说法都不尽相同,据说姐姐还在福建的时候。姐夫去世后就有这症状了。她刚从福建回来的时候人很抑郁,今年才略好一些。我想可能还是和心情有关,所以我才希望有个人能真心的呵护疼爱她。” 荣筝想起了当初在大相国寺第一次见到端惠郡主时的情景,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个尊贵的郡主自持身份,一脸的冷漠孤傲,一般人接近不了她。也是这些日子她才经常在郡主的脸上看见了笑容。 那么前世郡主早逝应该就是抑郁而终的。 荣筝沉思了一番方道:“看来郡主和仪宾的感情十分的深厚。不过人死不能复生。郡主的这个心结只有她自己能解,她要自己走出来才行。” 沐瑄对那个故去的姐夫的印象很模糊,更是不清楚姐姐婚后生活是怎样的,但见姐姐这样珍惜当初的感情,作为弟弟他也不好说什么。要让姐姐现在又去接受别人好像是有点强人所难。 “以后只怕还要你多多陪伴她。她就是太孤单了,身边一直没个说知心话的人。” 荣筝点头道:“好,我会陪伴她的。不过你也要时常给她开导开导。” “我么……可能过完正月就要启程去西北了。”沐瑄不想再隐瞒下去。 荣筝闻言大惊,忙道:“什么时候决定的。怎么我一点都不知道呢?” 沐瑄一手搭在了她的腰间,和荣筝道:“这是年前就决定下的。刚刚成亲,我还想后面些和你说,怕你受不了。” “可是这也太突然了……”荣筝转过身去。 沐瑄紧紧的贴着她的后背,一手顺着钻进了她的衣襟,轻轻的摩挲着柔软的丰盈。荣筝身子扭了一下。将他的手移开,说道:“今天不行,那个来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替你揉揉。”沐瑄的语气十分的温柔。 荣筝道:“没事的,安安静静的躺着就好。”她想起了出嫁前杜氏和卉秋和她说的要尽量把夫君笼络在身边,这时候就该把房里出挑的丫鬟让沐瑄收了房,他会感念自己的贤惠,不会生别样的心思。 前一世刚成亲不久,遇见了这样的情况廖显就歇到了妾室的房里。今生沐瑄身边除了她就没别人了,她成了专房专宠。 荣筝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说要挑个丫鬟给沐瑄收房。 沐瑄在她耳边轻声念叨着:“当初我去安阳见岳父的时候,就向他许诺过,一定要混出个样子来,只有自己足够强大了才可能给你和我们将来的孩子依靠。我们是宗室走科举是行不通的,眼下正好有一条路。只好试试看。” “你这一去要多久?” 沐瑄将她搂得更紧了,说道:“少则一两年,多则三五年,情况不定。不过中途我肯定会抽空回来瞧你的。” “西北那个地方十分的苦寒,怕你受不住。” “没关系的,我是男子汉呀,这点苦都吃不得的话,还有什么用处?放心,我在庙里十几年也磨练出意志了。当初和你父亲许诺的那些,不能失言,总得走出这一步才行。” 可不管怎样说,新婚不久就要分开,还是让那么的不舍。她无法去阻止一个男人的脚步,能做的,便是替他料理好家事,不让他操心。 “你都决定了,我还能说什么。要走就安安心心的走,家里的事有郡主也有我,你就放心吧。” “嗯,我肯定放心。姐姐那里我还没和她说,只好等后面再告诉她。” “你连你姐姐也瞒着?” “她身体不大好,冒然和她说这些,会让她受不了的,她肯定还会阻拦我,还不如不说。等到木已成舟,她不接受也得接受。” 荣筝心道,她要是郡主有这样一个弟弟也会生闷气吧。 前世廖显倒是一直没有离开过她的身边,可那又怎样。廖显虽然是个长房长孙,但却只是个酒色之徒,连家业也守不住。 沐瑄能出去历练一番的话回来后兴许能更加沉稳一些。他能勇敢的走出去,也就表明将来肯定不会再遁入空门了。荣筝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晨起,荣筝去锦绣院问安,端惠郡主还没起身。据说她夜里病又犯了。荣筝想了想,便进了端惠的卧房。 “郡主,您身上很难受吗?” 端惠睁眼瞧是荣筝,有些憔悴道:“没事的,我已经吃了丸药。躺会儿就好了。别担心。” 端惠郡主今年二十七,看上去像是三十岁的人了。或许是年轻守寡,让她的心早早的就已经开始苍老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