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星》 一、古代前传 1 一去不返 远远的北天银河,拨开一处又一处的棉絮星云,一颗的恒星渐渐呈现出来——这就是远远镶嵌在宇宙北方的北极星。“北极星”在中国又称紫微星。如果把天比作一个漏斗,那么紫微星则是这个漏斗的顶尖,它固定不动,万星列班侍其左右,自古被众星拥护…… 上古时期,世界遍地豺狼虎豹,人类更处在饥饿寒冷的恶劣环境,生命力很脆弱。有一位土系氏族的少女名叫北极,她年纪轻轻,会取火种、会做陶罐,尤其是擅长用兽皮缝制衣服。不过,北极孤苦伶仃,在氏族里的地位很低,她一直很想摆脱自己的氏族。这一日,不远处的火系氏族摆出集市,要招收一些女工巧匠。北极抱着自己刚造好的陶罐跨过他们聚落的防卫沟,来到火系氏族首领的草泥窑屋前,而此时应聘的年轻女孩有很多。终于轮到北极了,她向火系氏族首领行了一下礼, 北极道:“我的名字叫北极,我可不可以留在火系氏族?这是我造好的陶罐!” 火系氏族首领一脸微笑地接过陶罐掂量看看,满意地点点头。此刻,北极仔细望了望这位火首领——他的年龄大自己很多,眼睛有神,鼻子端正,样貌和善,额角上有好几道皱纹,脸上积蓄了风风雨雨,身上穿着的粗糙的鹿皮,一条串满贝壳的项链在脖间围绕。从头到脚,从脚到头,使人心悦诚服,一种不可名状的爱慕之情猛然在心中升起!看到这, 北极含笑一下,接着说道:“我还会用草绳缝制兽皮衣服。” 火首领眼睛一亮,放下陶罐。而这时,从他身后走出来另一个女孩。 火首领随和的说道:“北极,你手艺很好,我给你四个贝壳,你愿意来火系氏族吗?” 北极惊讶道:“别人都给我三个贝壳,您给我四个贝壳,真的吗?你真的录用我了?” 火首领道:“但能否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我们火系氏族?” 北极想都没想的直接答道:“要我说实话吗?我挺喜欢你的,我觉得你是一个好人!” 面对北极率性天真的回答,旁边的女孩儿“咯咯”笑个不停,北极也似羞似愧的笑了一下,火首领更没料到一个刚刚相识的女孩儿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他也不好意思的脸红了。他再次短促的一瞥中,捕捉了眼前这个叫“北极”的女孩儿对自己的爱意。于是,他也认真瞄了瞄她的模样——两眼如电,嘴唇薄片,黑宝石似的眼珠闪动着智慧的光芒,一脸的神采奕奕,又不乏敏锐细致。 身旁女孩对北极介绍道:“我们氏族真的很好,集体劳动,平均分配。欢迎你来!” 北极兴奋的说道:“那好,说定了!我马上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就来这!” 人间四月,桃花盛开,渐渐远去的北极隐逸在桃树中回眸一笑,那笑容仿佛春光一样温暖四野!望着她的可爱模样,火首领也敞开情怀禁不住回笑了一下…… 北极回到家之后,开始收拾东西,恰好好友阿夏和阿智来找她, 阿夏道:“北极,你知道吗?蛇系氏族最近出了个奇人叫伏羲。听说他会投矛狩猎,结网打鱼,创造文字,发明乐器,还能做天梯,建木登天呢!” 北极震惊地放下手里的东西,问道:“真有这样的人?” 阿夏道:“其实他不是人,是人首蛇身。昨天他发明一个‘道’字,‘道’字的原型就是人首蛇身。” 北极道:“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怪物?” 阿夏道:“是真的,现在那人还盘坐在方坛之上,向大伙讲述怎样辨别东西南北,蛇鳞花纹一一可现。不信,我们再一起去看看?” 于是,北极随阿夏和阿智来到伏羲的授台处。那伏羲果真坐在方坛之上讲述历法,神态庄严,具有八风之气!夜晚,三个女孩回到北极的泥屋, 北极捡起半袋食物递给阿夏和阿智道:“这些你们就替我交给隔壁的大婶和大叔吧,他们生活的太不容易了。” 阿夏和阿智一愣,一起问道:“那你怎么办?这些食物是你攒了好长时间的!” 北极道:“我不想再做人了,我要去找伏羲,以后跟着他学道,当神仙!” 次日,北极背着包袱朝蛇系氏族方向走去,正经过昨天的火系窑屋, 火首领从窑屋走来出来,喊住了她:“北极,你去哪里?” 北极低下头,红脸道:“对不起,火首领,我想我不能来火系氏族了,我不是有意戏弄您的!” 火首领闻声一愣,探询地问道:“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北极道:“您知道蛇系氏族的首领伏羲吗?他像日月一样圣德,教会了人们许多东西,大家都对他称颂不已。很多人前去随他学道,我也正准备去呢!” 火首领摇摇头:“你竟然相信那些个妖言蛊惑?” 北极道:“火首领,你不知道,听说如果学会了‘道’,能够长生不老,不用吃饭,无须劳作,免受一切灾难病苦,最后还可以升天!唉,做人实在太累太苦,人在这个世上活着太不容易了,不仅要具备生存的本领,还要面临随时饿死、冻死的悲剧。” 火首领:“你为什么这么固执呢?我倒不觉得做神仙有多好,做人虽然得劳作,但自由自在,有感情有目标,只要相信自己,勇敢是可以战胜任何苦难的。你回来吧,来我这!我还打算教你养畜放牧呢!” 北极停顿了一会儿,摇摇头道:“谢谢你,火首领。我想的很清楚,做人实在太麻烦,每天都要干活才能养活自己,我受够这种日子了。我要做天上的神仙,无忧无虑,再也不用为生计而烦恼了!” 火首领着急道:“你为什么就不听我的话呢?” 北极目盯他道:“知遇之恩,有缘再报。” 火首领怅然若失道:“那好吧……如果你什么时候后悔了,再来找我!” 最后,北极又回头望了望这个火首领——他依依不舍、诚恳期待自己回来的表情还挂在脸上。其实她心里也是十分痛苦的,为了生存,只能割舍一切,甚至还没有开始的爱情!此刻,她只能用内心去呼唤:黯黯世道,怕你嫌弃,等我出人头地,再来找你! 一、古代前传 2 一步登天 时光荏苒,晃眼,一万年过去了! 这时的人间已经到了隋朝。天上的王母娘娘虽然地位崇高,女神之首,但实际上,并非像后世传说的那样与玉帝一起执掌天庭权柄,显赫三界。每凡参与天庭议会,传统的男权制度,其建议往往不被采纳。身处天庭的最高权力机构,每每在受到玉帝与群臣的压制后,心高气盛的王母反心尤重。 这一日,从朝会归回的王母心情很是不好。天庭这阵子正在商讨北极紫微大帝欲将隐退的事宜。紫微星之位最初为紫光夫人所创立,之后,她的二子的北极紫微大帝接以继任。按照世袭的顺序,她的三子,也就是北斗七星中的贪狼星将是第三接任者。可是,北斗七星在天庭之中作风不好,虽为星官,却从不受天庭的管辖。他们不务正业,肆意妄为,时常寻衅闹事,搅出风波,甚至对待玉帝和王母视而不敬,形成一股恶势力闻名神仙界!因此,关于新任紫微星的人选就存在了争议:贪狼星终究为紫光夫人所出,身份显赫,所以大部分群臣仍是持支持态度;而反对的代表中,王母娘娘自然是头号。 北斗七星对王母娘娘的不礼貌,大不敬是常有的,七兄弟是她挥之不去的眼中钉,肉中刺。为此,王母已经多次责怪玉帝治理天庭不严。而这一次,贪狼星即将晋升,意味着北斗七星的势力将会扩大,王母是绝不会眼睁睁任由事态这样发展的!议会上,她据理力争,使出浑身解数来阻止贪狼星接任,问题只好暂时搁置。 此刻,当她归回到瑶池,路过乾坤镜时——突然看到了人间许多生了女儿的人家,郎君们都抱怨他们的娘子,说她们的肚子不争气,生不出男娃。看到这里,王母娘娘愈加生气了,她愤然道:“世人做事太偏激,如果没有女人,没有母亲,世人如何孕育轮回?” 董双成走了过来搀扶其坐下,说道:“娘娘说的极是,自古男女地位不平等。其实,女子中也有文武双全者,凭什么女子就该地位卑微,要受男人们的冤枉气?”贴身侍女的一席话,说的王母又静静思虑起来…… 董双成继续说道:“娘娘,这天庭的最高权力机构是由玉帝和娘娘您,以及东方青华大帝、西方天皇大帝、南极长生大帝、北方紫微天帝组成的。就在这六位当中,也只有您一位女性,实在是不公平!执掌天庭,娘娘若想加强女性的权利,万不可忽视群体的作用。” 王母娘娘微微点点头,道:“继续说下去……” 董双成道:“自古天上地下,男子执政。如果天上人间能各有一位威慑众生的女人称帝,敢位登九五,并且功德政绩能受到世人的普遍认可,那么这样一来,女性的势力就会强大。您女神之首的地位也自然会更上一层楼。所以,首先要在天上,您需要一位优秀的合作伙伴,以二人之力,改变局面!” 王母娘娘道:“想法倒是不错,可是……我上哪儿去寻找这样的帮手?难道叫我指望我那莽勇的九天玄女,还是那自视甚高的寒宫嫦娥?” 董双成道:“太白金星智深活泛,监察人间善恶,特使的身份经常与上下打交道,他一定知道优秀玄灵的处在。” 突然,就在她们说话时的人间——白雪皑皑的太白山天池霎时水花飞腾四溅,平静的池面上顿时钻出一位紫衣仙女来!这紫衣仙女绰约多姿地绕奇峰危崖旋飞几圈后,便落在一片地上休息,周围的怪兽和小动物们起哄不止,奉承仙女法力精湛! 紫衣仙女一时兴起,得意道:“都安静了!你们信不信,我还可以让银河做我的飘带,日月垂成我的耳珰,令紫微嵌在我的剑上?”说罢,只见她高举手中宝剑,做起法术——紧接着,宇宙中的太阳、月亮、紫微星同时自动下降,游至这天池地界来,太阳和月亮一边移动一边紧缩成指甲大小,分别闪亮地垂挂在仙女的左右耳朵上,而紫微星仿佛受到了磁力,被狠狠地吸附在紫衣仙女高举的宝剑剑柄上! 瞬息万变,刚刚还是虚无缥缈的蓝天风云,这会儿,广阔的天宇一片黑暗,只剩下小星星眨着顽皮的眼睛…… 天上人间一片大乱,原本蔚蓝的天空变成黑压压的一片,整个世界被光明抛弃了。人间认为是“天狗食日”,而天庭之中,众神仙茫然?正当大家一头雾水的时候,那人间的紫衣仙女玩耍了几圈后,又放归了日月星辰,宇宙即刻又恢复了正常。 金阙云宫灵霄宝殿,聚集神卿…… 玉帝安心地坐了下来,问道:“方才是怎么回事?” 太白金星上前道:“惊动陛下,下方太白山天池玄灵,手玩把弄星辰银河,穿梭宇宙人间,千变万化无限广大。” 玉帝问道:“有如此超绝法力,是否为上古神仙?” 太白金星回答道:“回陛下,此女仙跟随过伏羲始祖,名号‘北极’。她在世俗中修炼得道,已有一万余年。” 玉帝道:“修炼有果未经诰封,现令你下界速速安抚好,万不可再让其滥用法力。” 太白金星正欲离去…… 有人大喝一声:“慢着!” 众神回头举目,原来是王母携侍女董双成匆匆赶来,只见王母慢慢移上了凤座。 王母道:“北极紫微大帝意欲隐退,时下,又有哪一个可以取代,来坐紫微星之位呢?” 玉帝一旁道:“王母,这个问题我想就不必再讨论了吧?子继母位,贪狼星接任,理所应当了。” 王母摇摇头,面对群臣道:“四大天帝中,北方的天帝是要管理众星的。所谓‘众星之主’——就是需要执掌天经地纬,率日月星辰,役风雨雷电。并非本宫轻贤,贪狼星能力有限,而这天宫之中也难寻此担当!” 王母的一席话众神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玉帝问道:“那王母的意思是……” 王母道:“仙山福地,古洞神洲育之灵才。自古仙神有别,仙家有着无上的法力和广大的智慧,一直是为我们神灵所崇仰的。” 南极大帝开口道:“仙家一向修身养性,喜欢逍遥自在,未必肯供职于天庭。” 王母道:“眼下此玄灵正是极佳人选。” 青华大帝道:“此玄灵虽然修炼有成,本领超凡,但出身微末,封个其它职位,与她籍名在到还可以。” 太上老君道:“凡授官职,皆由卑而尊,一下子封上高位,简直是乱了章法!” 玉帝道:“自盘古开天地,好像在我们这个在宇宙之中,目前还没有出现过女帝王啊?” 天皇大帝接茬道:“更何况星界里,十万星神皆是男性,一个女子怎么坐的了领袖?简直太不妥了!” 王母面对大家对自己的辩驳,铿锵有力的回答道:“好!那敢问——远在三界之内,现在大殿之中,有哪一位可以移星易宿,降伏日月银河?”话音刚落,大殿内顿时安静无声,哪怕掉根银针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王母继续说道:“人间选官不问门第,不拘一格选拔有用人才,难道我们做神的还不如做人的开明?如今,天下大乱,生灵疾苦,天上的星象决定着人间的祸福。星宫制度模糊,纪律松散,我们这些个做首的平庸无能,才导致星象的混乱。宇宙的盛衰在我们自己掌握之中,若要成就中兴气象,务必要重新整顿,重振星座威望!”王母语重心长的一席话说的众神不坑声响,最后,她猛然站起,再次厉声道:“我们应该唯才是举。本宫向众卿保荐此仙,若她不能在三个月内胜任,我便拱手相让王母之位!” 此话一落,满朝惊骇! 在人间,任何地方的夜晚都是黑色的。但太白山天池不同,因为有了北极仙女的存在,每一个夜晚却是紫色的,是那种浪漫的紫,飘浮着夹杂着许多光彩的紫…… 突然,在这一片紫中,太白金星手中持一柄拂尘乍现,拖着缓缓步伐进了北极仙女所居住的山洞,正在修炼的的北极仙女早已觉察,便恭迎尊老仙驾。 太白金星问道:“北极,你可知道我这次来的目的吗?” 北极回答道:“尊老是神尊一级,一向是天庭招安的‘钦差大臣’。” 太白金星道:“你果然道法根深绝伦,天上之事都能算出。那……你愿意随我登天入职吗?” 北极想了想,回答道:“不去。” 太白金星一惊,问道:“为什么?你有万年的道行,难道不想升天做主,兼济天下,解救苍生?” 北极回答道:“兼济天下,解救苍生?”她冷笑一下,继续道:“战国时期,燕昭王的两个舞女——旋娟与提嫫,因在人间舞技超群,二人死后即被天庭受封琼花宫,招纳为宫娥彩女。我当时在世间修炼已有9000余年,都未接到天庭宣召进列神班。我近万年的诚心修持还不及两个小小舞女的吹弹唱舞?什么天宫胜境?还不就是和人间一样饮酒作乐!所以,我宁可做这地上的仙,也不去做天上的神。” 恰时,王母携董双成出现在天池上空,北极与太白金星赶忙一起出洞迎接参拜。 董双成说道:“北极!元老神臣势力强大,娘娘拿自己的位置做担保,孤身将你推上星主之位,还不快谢恩?” 北极抬头望望道:“娘娘与我素未谋面,便舍位力荐,破格封赐,北极自当铭记。可是,我习惯了宁静安逸,不喜高官权位,更不懂统辖治理之道。” “放肆!你怎么可以辜负娘娘?”,董双成道。 王母望了望北极,缓缓说道:“北极,你万年修行,法力绝伦,所经受的磨难也非常人所能忍耐,怎么甘于身居斗室,枉负一身本领?如今,天上人间动荡,这正是你有一番作为的好时候,难道,你真的要永世做这穷乡僻壤的土神仙?” 王母的话似乎起了作用…… 北极沉思了几秒后,抬头拜道:“好吧,谢娘娘恩典。” 就这样,北极在老成的天庭里第一次被破格任用,入主星宫。 天庭立降诏书:太白山天池北极仙子,修行有成,升入天际,封为第三代紫微星。居北极星太虚宫,掌握符图纪纲,统辖日、月、星辰,即为众星之主领。 一、古代前传 3 北方天帝 北极登基后,为此,紫微宫举行盛大宴会来庆祝,众星官集聚朝拜。 这日,紫微宫大殿富丽堂皇,奇花异草摆满花坛,汉白玉壁面和地板熠熠生辉,满朝星官分列两傍,星气璀璨!此时的北极站在大殿门外,容貌庄严,犹如鉴镜,一副太平相,她头绾凌云髻,脑后留燕尾,身着银缕齐胸衫,外曳紫色冰蚕裙,径直的踩在铺向宝座的紫色地毯上,一步一步入殿,入殿的过程中,色彩斑斓的帘纱飘动着,屋檐上飞飞落落着多只头顶红宝石的禽鸟……最后,她终于走完了这又宽又长的宫殿。 大殿宝座有二,王母娘娘已经坐在左边,只见她头戴芙蓉碧玉冠,凤簪三层插,身着金绸红缎,尽显皇家风派。一个长长的木匣被侍女端了过来,王母将它打开,一根星棒放在铺有深色的天鹅绒内,闪现出异样光彩! 王母道:“这根象牙星棒,是权力的象征,天庭派我现在移交给你。从此以后,你是北方天帝,统摄众星!”北极望着王母那鼓励的目光,先是顿了顿,然后一把接过,手握星棒高高举起,在朝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众星官撩袍而跪,拜呼:“恭迎紫微星登基,臣属跪拜帝王。” 紫微星神态严峻,一挥紫色透纱袖,“众星卿平身!” 贺毕,百官以次就坐,仙女们翩翩起舞。在凡间修炼近万年的紫微星第一次登入天庭大开眼界,她还从未见过这么多绝色的仙女——她们的发髻各式各样,她们的舞姿曼妙如灵蛇,尤其是那正在舒袖旋转、有着绝色容颜的嫦娥仙子与姑射仙子,一位是明珠生晕,一位是白玉莹光,都是素腰一束,白衣罩体,一头长发倾泻而下。她们婀娜多姿,舞姿如风拂扬,身子轻轻地转动长裙,裙子旋转起来犹如碧水淋漓,仿佛翻涌着白色海浪,这景象让所有人目眩沉迷住了! 紫微星自感自己姿色欠佳,有些羞愧,由衷赞叹道:“世间人都说月中的嫦娥,雪里的姑射。闻名不如一见,两位仙子的姿色和舞技双绝。” 花神一旁道:“早听说仙家吸收天地灵气,服露餐霞,普遍修炼的比神要漂亮。如今一瞧果真如此。星君的青葱脸孔,模样还真看不出是已有了近万年的道行?” 话说到这,临近的几位女神仙都不禁笑了!的确,作为上古神仙,紫微星依然是盈盈娟娟的活力样貌,不免令人惊叹! 紫微星回答道:“您过谦了,虽说仙是修长生者,可神却是先天自然之圣。王母娘娘第一女神的雍容华贵,母仪庄严,岂是我们所能比得了的?”话锋转向王母, 王母笑了,点着花神:“你们几个嘴贫,神仙本来就是长生不老的嘛,有什么可奇怪的?”大家伙继而又笑了起来,王母又对紫微星道:“来!我为你介绍一下:刚才惹笑的是花神;旁边的是洛神和绿华仙子;远处是九天玄女、上元夫人、后土娘娘、泰山娘娘;我身后两位分别是我的侍女董双成,许飞琼。她们全是职在中央天宫,今天是来捧场的,而远方的那些才是你的下属。”紫微星点点头,王母又问了身旁的侍卫:“今日,十万星官是否全部到齐?” 侍卫回答道:“回娘娘,太阳星与北斗七星缺席。” 王母转而对紫微星道:“但凡进了太阳宫司职的,除非到了人间的夜晚,否则是不能休息或是来参加任何活动的。虽说有小神轮班值日,但做首领的也不可以脱岗。此时,太阳星定是不能脱岗,你要见谅。” 紫微星回答道:“播撒光明,孕育万物,劳苦功高,怎可责怪?” 王母皱眉道:“至于那北斗七星不来是最好,省得又惹出事端,毁了我们雅兴。” 说曹操,曹操到——念叨的人谁承想他就来了。贪狼星、巨门星、禄存星、文曲星、文武星、廉贞星、破军星,北斗七兄弟一众呼啸前来!那传闻中的贪狼星并非狂妄徒的样貌,而是一张娃娃脸、一张滑稽的笑面脸。他造型另类,头顶短发扎羽毛,身披红色斗蓬,一走一动荧光闪闪,威风凛凛! 贪狼星四下看了看,搓搓手道:“这是仙女姐姐们在举办舞会么?怎么没人通知我们,这么大的宴会能缺了我们哥几个吗?”说话间,他眯起眼睛,朝大殿的两个宝座上看了看,左边的王母雍容自若,他认识。而右边坐的……恰巧一阵微风掠过,紫微星的泪腺略有刺感,额前的几缕发丝也动了动,霎时!贪狼星不禁凝住——这女子方当韶龄,剪水双瞳,风信年华,这是新任的紫微星吗?看惯了天庭中的粉妆玉琢,看惯了仙姿玉貌,贪狼星对眼前这种淡然普通突然产生了一股好感。 贪狼星看到她手握的象牙星,便明了她的身份,善恶不明的笑道:“听说新任紫微星是位上古神仙,本来想拜会奶奶,不想是位妙龄姐姐?”贪狼星的一番话惹得大家再次笑了起来,紫微星并没有任何表情。 王母训道:“贪狼星,不得无礼!” 狂妄的贪狼星来不及理会任何人,带着兄弟们又一股烟钻进舞池之中与众仙女跳起了舞,望着北斗七星的故意搅局,王母无奈摇了摇头,紫微星也皱了一下眉。宴会结束后,人都散了。 紫微星不禁问道:“娘娘,我实在想不明白,天庭有这么多的优质才干,为何您还要发掘我呢?” 王母回答道:“那些个都是形同虚设,我冒了这么大的风险,你可一定要作出一番成绩!” 随后,紫微星被送到了北极星太虚宫。紫微宫是受朝理事的宏伟大殿,与之不同,太虚宫却是一个天造地设的灰色石洞,进来洞中,石床、石桌、石凳一一摆列,洞壁上挂着灵宪符图。灵宪图是当年张衡绘制的一张天象星体位置图,进入洞中的紫微星,“嗖”的一作法——灵宪符图竟然从纸张变活了,从中可以观览到星云银河,整个缩小的宇宙!画面变动的灵宪图近在眼前,紫微星背手站望,想着自己以后要在这里承担重任,真是感叹……突然,身后传来声音, “也只有陛下能驱动这灵宪符图了!”紫微星回头一看,一位身材矮小,玲珑精干的女子跪在脚下,“六合星参见陛下!” 紫微星试问道:“你是……邓婵玉?” 邓婵玉回答道:“回禀陛下,微臣正是邓婵玉。不想陛下也知道臣的名号?” 紫微星逗笑道:“起来吧,你是娘娘派来以后监督我的吧?” 邓婵玉站起身来,有些不自然,作揖道:“三界星神女性甚少,臣是日后辅佐陛下,方便陛下的。” 紫微星笑道:“你不必慌张,我本不愿上天司职,身不由己。但是,太虚宫作为宇宙的总控制,监控着每一颗星体的运行,掌控着宇宙安全的命脉。既然我坐了这个位置,那日后只能大家君臣协力,共同肩负重任。”邓婵玉听后,点了点头。而紫微星坐了下来,翻看着桌子上的星卷,问道:“我初来乍到,劳驾你把基本情况大致说一下!” 邓婵玉摊开星卷,说道:“陛下,请臣为你道来——宇宙的恒星割分为北极星、‘三垣’、‘四象’八大星区。北极星是宇宙的中心,环绕着北极星排列的是‘三垣’,分别是‘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象征着皇宮、行政机构、街市。然后,在‘三垣’周边又分布着‘四象’,有东苍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意思是东方的星象如一条龙,西方的星象如一只虎,南方的星象如一只鸟,北方的星象如龟和蛇,它们也就是众所周知的二十八星宿。紫微垣也就是紫微宫,居于北天中央的位置,如同一个天国王朝,相应于人间朝廷。首先是太子星、帝星、庶子星、后宫星、天枢星,这五星构成以帝星为中心的王室。接下来是四辅,下辅为天乙星、太乙星。东西辅是左右垣。左垣由左枢、上宰、少宰、上弼、少弼、上卫、少丞八星组成。右垣由右枢、少尉、上辅、少辅、上卫、少卫、上丞七星组成,十七颗星构成两道屏藩,两弓相合,环抱拱卫王室。两藩之内,还有有女史、柱史、六甲、天皇大帝、阴德2星、尚书5星、御女4星、大理2星、勾陈6星、五帝内座2星、华盖7星。两藩之外,北有传舍9星和八谷星,南有太阳守、太尊、玄戈、内阶6星、文昌6星、北斗7星、天理4星、天牢6星、势4星、天枪3星。共合正星163颗,增星181颗,39个星座。紫微垣为王室朝廷机构,与世间治乱福祸相关最密切。接下来是太微垣,位居于紫微垣之下的东北方。以五帝座为中枢,五帝有五颗星,中为黄帝枢纽,东为苍帝灵威仰,南为赤帝赤熛怒,西为白帝白招炬,北为黑帝叶光纪。围绕五帝的有太子、从官、幸臣、谒者、郎将、郎位15星、五诸侯5星、九卿3星。外有两道屏蕃,各有五星。东蕃、两蕃中的左右执法之间称为端门。两蕃外北有常陈7星三台6星,西北有少微4星,西南有长垣4星、灵台2星、明堂3星。共合正星78颗,增星100颗,18个星座。最后是天市垣,三垣的下垣,位居紫微垣之下的东南方向,它以帝座为中枢,成屏藩之状,包含19个星座。天市垣是天上的街市,对应人间的平民百姓。陛下身居高位,所以不用直接管辖到此。” 紫微星站了起来,移到窗台张望外面道:“宇宙在动,星相也隨着季节转换。天上星辰对应地下人事,每一颗星体的运动稍有不慎,脱离轨道,都有可能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那么人间就会发生各种各样的灾难。我们若是疏忽懈怠,后果不堪设想……” 邓婵玉说道:“陛下明智!这里不比玉帝王母的108宝殿,这里没有仙女美酒,没有歌舞欢声,有的只是叠叠文书,繁重政务……” 紫微星问道:“这些星神星官,可有另类,不好交道者?” 邓婵玉道:“回陛下,十万天星都是安守本分,只是北斗七星不服管束。北斗七星是五方五老的后嗣,因为出身尊贵,所以他们不务正业,胆大妄为,聚集朋党,横行天宫!尤其是那领头的贪狼星贪酒好色,末尾的破军星狡诘狠毒,恶劣程度可以说人神共愤,连玉帝和娘娘也得让七分。陛下,您来之前,他们原本都属天庭那边。现如今,玉帝将天界重分,神是神,星是星,分权制衡,如此大费周章,目的就是把他们七个剔除。北斗七星是北极紫薇大帝的亲胞弟,大帝之所以归隐,想必也可能是对他们也束手无策吧……” 紫微星点点头,道:“没想到天上也这么热闹?我倒是要看看,有什么角色是我奈何不了的?” 一、古代前传 4 惩治北斗 这日, 紫微星对邓婵玉说道:“明天是我任职后的第一次朝会。这些日子,对于星图的识解我有一些疑问。今天,我要亲自去二十八星宿那里看看,方便的话我自己就可以腾云驾雾,但‘四象’路途遥远,没有北斗七星载我去是不行的,走!去一趟紫微宫。” 邓婵玉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回答道:“是。” 二人腾云驾雾的来到了紫微宫大殿。门口的木马车被拴在角落,积满了灰尘,车帐破了几个口子,污渍斑斑,整具车一看便是很长时间都没有被用过了。紫微星过去伸手一碰,马车竟然散了架子,碎了一地。 紫微星生气道:“太不像话了!” 邓婵玉上前一步,解释道:“北斗七星应该是去了天庭。” 紫微星怒道:“这里是星宫,他们为何老往天庭那儿跑?” 邓婵玉道:“天庭有佳肴好酒,仙乐美女。” 两人对话间,一位仙女跑了过来,哭诉的跪下:“请天帝为我做主!” 紫微星问道:“你是何人?有话起来说!” 仙女站起道:“回天帝,我是南天门外的云姑娘,不受星界这边的管辖,但隔三差五遭受您的部下贪狼星的调戏,我实在忍无可忍,请天帝为我做主!” 紫微星神情凝重的说道:“岂有此理!明天紫微宫朝会,你把他们七个引到大殿这里来,星界自然还你一个公道。” 云姑娘感恩的说道:“谢天帝。”很快,云姑娘便找到了北斗七星,对贪狼星说道:“贪狼星,不知你听说没有,你们星界入主新公了!” 贪狼星恍然大笑,道:“你是说新来的那位美女吗?这星界的十万星神皆是男人,让一个女人管一群男人,谁会把她当回事?” 云姑娘道:“不要小看你们天帝,听说她本领超凡,日月银河都可以降伏。贪狼星,如果明天你敢去紫微宫与她较量,打赢了,从此我云姑娘退出神籍,一切依你!” 贪狼星道:“此话当真?” 云姑娘道:“当真。” 第二日的朝会,众星官来了大半数,朝礼后分站两边。紫微星仰靠在宝座上一语未发——没错,她在等人。这时,北斗七星浩浩荡荡的终于来了,这七个家伙执剑拈枪,拿刀弄杖,威风凛凛地杵站成一排,藐望着前方大殿宝座上的紫微星。 邓婵玉御旁站道:“大胆北斗七星!御前不拜伏参见?” 紫微星道:“昨天,你们几个去哪了?知道不知道自己是做什么的?” 贪狼星一扬眉,故意惊讶道:“不知道哇?”侧头看看自己的六个兄弟,拍了破军星一下肩膀,问道:“哎!咱们几个是做什么的?”贪狼星这一番回答顿时惹得殿内众星官戏笑…… 紫微星一个站起,喝斥道:“北斗七星车,南斗六星帐。身为帝车,不知去向,玩忽职守,还如此猖狂?” 贪狼星道:“没错,我们的确是帝车,但要我们哥几个载你——凭什么?” 紫微星侧过头,煞气的眸光猛掷过来,只见她即刻运神炼法,旋转一挥袖,一股主宰力量挥使了出来,如同疾风杀气腾腾地穿梭在朝堂之上与星官之间,这股法力使大家伙挪不开眼,步态不稳…… 紫微星不愧为众星之主,小小身形,却有雷霆万钧之力,一股力量席卷众星臣。就在所有星官惊慌失措之时,北斗七兄弟早已经被刮走,摔下了霄汉! 大殿又恢复了安静,待大伙缓回神来,整理站好。紫微星的手掌之中又骤然变出了一股牵星结扔向空中,如同一尾灵蛇风驰电掣的飞追出去,猛然一把套住了已经摔进人间的北斗七星——随后,北斗七星又被这法威无穷的绳索给套了回来,使他们重重摔回大殿之上。这一来回,可把众星臣当场吓住! 紫微星望着疼在地上打滚的北斗七星,回答道:“凭什么?就凭有呼你来,唤你去的本事!” 贪狼星摸着后脑,不可思议地站起,指着她道:“你……你还真有两下子?” 紫微星觌面发狠道:“小小北斗七星,不守执事,妄自尊大,造次犯上,藐视天宫律例。岂容尔等无法无天,今日你们劫数难逃!” 还没等北斗七星站起,紫微星抓起牵星结,开始上下翻飞地抽打起他们来!北斗七星匍匐在地,抬头仰望,鞭笞从天而降,似乎无数利剑悬于空中,从四面八方割向自己,身体每一寸地方同时感觉到铺天盖地而来的刺骨冷锋。他们起先奋力挣扎,但仿佛有千斤石压在身上,动弹不得,耳边又传来紫微星的声音:“不知死活!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不听管唤?”鞭影钢色亮银,似有多条乱舞相交,鞭声惊天动地,震得大殿四壁摇荡,房梁抖动…… 北斗七星竟然被鞭笞?殿内的星臣们个个目瞪口呆,大惊失色。只见北斗七星的战袍片片剥落,碎片平地升起,粘稠血肉与鞭袭继续摩擦,他们的喊叫求饶更加骇人!但是紫微星并没有停手,这样做为的就是让在场众星官们看得清楚明白,突然,从北斗七星虚耗的身体中窜出七股彩色锐气飞升殿外…… 身在蓬莱仙境的南极大帝,也就是南极仙翁正站在一片礁石观看滨海风景,然而就在此时,海面跳跃起一道七彩星流,像鲤鱼一样不停地在海面跳上舞下,似乎有人在追打着海面?凝神聆听,还有阵阵哀嚎的声音…… 南极大帝掐指一算,说道:“不好!”然后转身招手一只凌于海面疾飞的仙鹤, 鹤童变成人形飞来,问道:“师父,有何吩咐?” 南极大帝道:“北斗七星亵渎紫微星,正被其鞭笞!” 鹤童道:“师父,北斗七星是紫微星的贴身部从,紫微星教管下属不无妥当啊?” 南极大帝道:“紫微星至尊三界,北斗七星向来任性妄为,好生事端,此次定是它他们胡作非为,以下犯上。” 再回说这头的紫微宫,紫微星的盛气凌人,北斗七星的惨叫惊颤了整个星界,大殿朝堂之上,众星官个个吓得胆战腿软。 一百鞭下去后,紫微星终于停了下来,喝道:“天庭既然分派君臣佐使,我倒是要看看,今后还有谁不知道自己的官衔品从?你们可否知错?” 贪狼星仰起脑袋,道:“不服!” 紫微星怒吼:“拖出去——斩了!” 众星官一个个惊惧踌躇,检束向前求情:“请陛下开恩!北斗七星乃摩利支天菩萨的后嗣,真要斩首不好交代。” 紫微星勃然变色,仰裙坐下的骂道:“一群奴仆!难怪当今天象被你们搞成这样!‘菩萨后嗣’?哼!既然是菩萨,出家人了却尘缘,六根清净,如何还与谁有母子关系?他们七个有违星宫律例,告诫不听,抗旨不尊,不去惩罚这是依循何种制法?——斩!” “北方天帝息怒!”一位白发童颜,拄弯曲拐杖的老人突然倏到。众星官回头一看,原来是南极大帝走进殿来…… 紫微星道:“都说南极仙翁是好心肠,仙翁到此,是来为谁求情?我知道南斗六星曾为您的弟子,不过,我现在处置的可不是南斗六星。” 南极大帝笑道:“我乃三界的保命寿星,谁有事我也不能坐视不管啊!” 紫微星道:“我也是以理行事,若不肃三界之律,严于执法,何谈公正?又如何综领万星?” 南极大帝道:“北斗七星罪不至死,如果贸然除去,天下必将大乱。更何况,自古以来北斗七星围绕北极星而动,天帝您怎么能缺了贴身部从?既然已得到惩罚,就请饶恕他们一回吧?” 众星官也道:“陛下开恩!” 紫微星沉思了一下,对北斗七星道:“好吧,看在大家的份上,我就饶你们这一回。以后胆敢再有出格,当即行刑!” 众星官道:“陛下仁慈。” 紫微星继续说道:“按照名册,今天没有来参加朝会者一律注销除名。天上宫规太多,喜欢自由的下去做人!天地对应,星人对应,星象一旦发生变异,人间就会发生灾祸。我们身为宇宙星官,肩负维系万物稳定发展的重任。从现在开始,希望大家日后奉公克己,随我共同改天换地——退朝!” 散了朝会,七星走出殿外, 廉贞星对贪狼星道:“三哥!此仇不报,我们以后就别在天界混了!” 禄存星道:“看她那样子,连南极仙翁他老人家都不放在眼里。” 武曲星摸摸自己身上的鞭伤:“这女人法力太高强了,刚才她使的是紫微门的绝学——银河大法,真是凶霸至极。我们这般法力,战她不过啊!” 文曲星道:“人家没有真本事怎么可能高居九重?她道行万年,能移星易宿,日月银河都听服于她,我们这回真是碰到对手了。轻动干戈,吃亏的还是我们!” 巨门星道:“那以后我们真要忍受一个娘们儿的耳提面命啊?” 贪狼星先是一直不语,听着兄弟这样你一句我一嘴,看了看破军星,说道:“你们都稍安勿躁,报仇的事,我和破军星定会详细研究的。” 再说紫微星,刚刚发怒间,并没有注意到左右手边的两个人:右边的是太阴星,也就是嫦娥仙子;而左边站立的是上次没来参加登基宴会的太阳星。可谁又能想的到,太阳星正是万年前的那位火系氏族首领,如今他已经登天封神了!起初,他并没有认出紫微星,毕竟时间已经过去一万年,可就在紫微星叫嚷北斗七星之时,因为情绪波动,她不停地拍打着宝座的扶手,而站在一旁不远处的太阳星,猛然回身,望了望正在发威嗓骂的紫微星,发觉眼熟,待细细回忆,惊觉万分,眼前的帝君——竟是万年前的那个向自己求职,最后没聘用成的小女孩儿啊! 一、古代前传 5 提拔星宿 上一次没有去成二十八星宿,这一日,紫微星准备再次启程。受到惩罚的北斗七星伤势还没有痊愈,与南斗六星一起又被传唤过来,十分不情愿。 贪狼星委屈地摸了摸自己身上的伤,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我们北斗运于中央,决定季节节气与度数。任务繁重,还要出差,人间会大乱的。” 紫微星黑脸拎裙坐稳车上后,侧目骂道:“不想去也给我哑忍!时间不够,给我交叉履行!什么都让我揽于一身,要你们干什么?”挨了骂,北斗七星与一旁的南斗六星真不敢再吭声了。紫微星又喝道:“七个人才干这么点活就了不起了,回来我再给你们分配!——起驾!” 北斗七星只好听令,其余六星化进车里,而南斗六星也化作帐子。作为车夫的贪狼星扬了一下鞭,一声令下,马儿立刻跑起,车子启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来到了南方第二宿鬼宿,几位小星整肃衣冠赶来接驾。 贪狼星故意在前面吆喝道:“女王陛下驾到,还不快施礼!” 紫微星瞪目,对贪狼星道:“你们站这里等候!”说完,向星宿殿走去。进了星宿殿,问向那几个小星:“你们主子呢?” 小星们回答道:“回陛下,鬼金羊星官前次没有参加朝会已被注销除名,下界托生去了。” 紫微星恍然想起来,这是上次自己下的指令。她并没有再问鬼金羊为何当时没有参加朝会的原因,而是点点头四下看了看,说道:“可是,我看这鬼宿被管理的不错呀?” 其中一位小星上前道:“陛下,是微臣氐土貉暂时在代理。” 紫微星望了望眼前的这位星官,样貌大气斯文,言语和气近人,便问道:“你是氐土貉?你一人兼职两星宿?” 另一星官一旁道:“不止呢,陛下,氐土貉星官一人兼职四星宿已有一段日子了。您接任之前,毕月乌星官就提升到天庭那边去了,而奎木狼星官与披香殿侍香的玉女私通,已被贬去兜率宫为太上老君烧火。” 紫微星道:“一人身兼职四,氐土貉星官为何这般卖力?” 氐土貉道:“回陛下,星象附会人间大千世界,二十八星宿更是涉及天下每一个人一生的吉凶运程。世间在发展,星宿没有管理,稍有差池,很可能世间勤奋努力的人得不着回报,奸佞邪坏之徒受不到恶果。譬如,这鬼金羊星宿之中都是凶星,若是控制不好,人间此命宿的人将来都可能会发展成为祸害。而本命毕月乌星宿的人,善良、稳重、有远大理想,精心管理此星宿,那么人间对应的这类人,此后可以引导成为大器。同仁不在,我身为星宿一员理应分担。” 紫微星停顿了一下,嚅动的说道:“人命脆弱渺小,但也值得珍惜。你有这样的觉悟和贡献应当表彰,能力决定位置,我现在封你为二十八星宿的统领,这牌子交予你,以后由你指挥四方星辰,而其他三位替补星官我会尽快安排人选。”说罢,变出一块令牌递交到氐土貉手中,氐土貉跪地谢恩。 再说外面等候的北斗七星, “你们看!”贪狼星双手抱出一颗黑乎乎的圆球,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介绍道,“这颗叫乌云呜呼弹!” 其余六星异口同声问道:“乌云呜呼弹?” 贪狼星边将这颗弹藏在车座底下,边道:“太上老君炼丹一时疏忽,配置药物放错了份量,引起了爆炸,此威力极巨,别说是炼丹炉,连兜率宫的屋顶都崩碎了!这个配方老家伙不感兴趣,被我弄到手了。现在我把它放到车座底下,待会我们载那个女人回去,只要她坐在了上面,车子一启动,长时间的颠簸,摩擦定会引燃弹线——哈哈,待那时,紫微星就变成紫乌云了!”六星闻后也跟着哈哈得意,突然, 巨门星又道:“不对啊,三哥!我们化身在车里,也会炸到我们自己的!” “是啊,是啊!这该怎么办?”六星又焦虑起来。 贪狼星摸摸后脑勺,说道:“也真是,嗯……不如这样,别摩擦取火了。破军星,到时你点火!其余的全看我的暗号,只要我说‘前方路况不好,我下车去看看’,你们立马都变走!听明白了吗?” 六星纷纷叫嚷道:“明白了。” 文曲星弱弱问道:“三哥,这一回保准吗?再搞砸了,咱们就彻底完了!” 贪狼星咬牙切齿道:“废什么话?只要她坐上这辆车,今天她就得死!你们跑的时候拽着点文曲星,动作都给我快一点!” 正商讨着,禄存星小声道:“出来了,她出来了!”眼敲紫微星缓缓出来,北斗七星马上毕恭毕敬站成一排,突然变得很规矩,紫微星侧看了他们一眼。 贪狼星伸出右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热情道:“女王陛下请上车!” 紫微星迈步上了车,眼望着她即将登上自己的陷阱,贪狼星有些兴奋,不自觉蹦蹦跳跳的…… 紫微星又停下脚步,回头一瞅他,皱眉骂道:“像条欢实狗一样,你兴高采烈的做什么?” 贪狼星摸摸后脑,嘿嘿一笑:“没什么。” 一阵吆喝声,车子返程了,北斗六星再次化进车中,贪狼星还是卧在车辕上赶车。宇宙星光点点,既美丽又安静,只有空中飞舞的皮鞭啪啪作响,马儿迈着四肢驮着车子,铁蹄踏踏地跑着,一场阴谋在酝酿…… 紫微星看了一会儿图卷,放下道:“这宇宙可真安静,就咱们几个太闷了,大家轮流讲个故事或是见闻吧,怎么样?” 贪狼星正准备行事,冷不防紫微星开了口,不知她要搞什么名堂?他眼珠转了转,说道:“嘿嘿,女王陛下,我们这些听从,哪里会讲什么故事,还是您来吧?” 紫微星大量的笑起来,说道:“那好吧,我就先讲一个。那还是我在人间修道的时候,道行还很浅,我住在山间。人们告诉我,夜晚出门尤其去荒郊野岭最要注意:因为有一种狼,能像人一样立起后肢,悄悄跟在人的身后,爪子搭在人的肩膀上,只要人发觉了一回头,立马会被它狠狠地咬断脖子。当时的我不以为意,一个畜生能有多大的本事?不成想后来有一次我还真撞上了这样的事,那一夜我往回赶,穿过一片树林之后,突然发觉空气变得凝重了,借着月光,我边走边用余光朝地上一看,还真有影子——一只貌似狼的东西一颠一颠的紧贴在我的背后,我当时惊骇极了,这畜生跟在我身后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我正想着这些疑问,它突然用它的爪子轻拍我的肩膀,我知道它在等我回头。我屏住呼吸,刹那间!一把抓住它的两只爪子,狠狠地朝地上摔去……” 紫微星故事讲的惟妙惟肖,似乎好像刚刚发生一样。北斗七星听的默不作声,尤其是贪狼星,自己坐在前面赶车,而紫微星一直在自己身后,这跟故事中的情节多么映衬,再加上马上要行动自己的计划,自己又看不到她,背后阵阵发凉。他见紫微星关键时刻停住了,试问道:“那……那结果呢?” 紫微星倚靠在车座上,目盯着他,灿烂笑道:“结果……结果当然是它被我打死了呀!否则我今天还怎么可能坐在这儿?不过,狼这种动物的确凶险狡猾,就算你看不到它,但是它已经准备好暗算你了。你说是不是啊,贪狼星?” 贪狼星吓了一大跳,心中骇异之极,紫微星借喻这个故事,尤其是最后一句再明白不过了——她已经发现了他们的阴谋! 贪狼星只得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是啊,是啊。” 紫微星一仰在车上,继续得意道:“我当时之所以没有提防,是觉得畜生终究是畜生,成不了气候。凭它就想背后袭击我,哪那么容易?反倒是被我一蹴而就的解决了!”贪狼星不再吭声了,打起了退堂鼓,就这样,车子平安的运回到紫微垣太虚宫。下了车,紫微星一拍贪狼星的肩膀,目光烔烔道:“干得不错!”说罢,一笑走人。 紫微星一走,其余六星立即骚动起来,傻傻问道:“三哥!你怎么没放暗号哇?” 贪狼星骂道:“笨蛋,没瞧出来她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计划?” 巨门星找了找车座底下喊道:“是真的呀,那乌云呜呼弹——不见了?” 禄存星愤愤道:“三哥,她不仅摧毁了我们的计划,还骂你是畜生!” 文曲星抢道:“我突然想起来了,掐算占验可是紫微星的看家本领,无论我们干什么她都是毫厘皆知。唉,我们真是大傻瓜!既然打不过人家,我看我们还是收手吧,北极星是北斗七星天生的主,我们反抗是徒劳,得到的惩罚只会变本加厉。” “你给我闭嘴!还长他人志气呢?”贪狼星怒吼道,“报仇的事……再从长计议。” 第6章 一、古代前传 6 批评太阴 有了上一次惩治北斗七星的先例,第二次的朝会,众星官全部到齐,一个个威仪端肃,尊卑分左右。朝礼后,紫微星拖裙石阶而上,端坐龙床俯瞰群臣:太阳星、太阴星左右侍立在侧;木水火土星、北斗七星、南斗六星披甲执锐,斧戟森然;再往下,左侧列站左枢、上宰、少宰、上弼、少弼、上卫、少丞八星,右侧列站右枢、少尉、上辅、少辅、上卫、少卫、上丞七星,两道护卫,拱卫天子。接着,便是二十八星宿…… 紫微星点点头,说道:“很好。接下来,我将宣布今日朝会的内容……”正说着,紫微星突然斜睨一眼脚下右边的嫦娥,此时的她正在低头抚拍怀中的玉兔,喃喃细语。紫微星黑脸质问道:“是不是群卿之中就你有宠物?” 话音刚落,众目睽睽之下,嫦娥依旧头也不抬,慢条斯理地摸着兔毛,旁边的贪狼星幸灾乐祸的忍不住一笑!紫微星侧头又瞪他一眼,贪狼星伸了伸舌头。 紫微星转回脸,说道:“这一周,月亮的运行,有可能浸入五帝座。一旦月亮的位置靠近黄帝星,人间将有饥荒,若是出现在南北天区,天下会出现灾祸。所以,把控好月亮的行程是不可以有丁点的差池!太阴星若是应付不来,我可以奏明玉帝,想那姑射仙子也是冰清玉洁,超凡脱俗,协助你管理月球,太阴星不无不适吧?” 嫦娥生性冷漠,神色漠然道:“陛下多虑,我一人主宰月宫尚可,不需劳烦他人。” 紫微星又转脸群臣,喝道:“以后,都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收起你们那些个特立独行。我来了,就别遵循着自己那一套!我不管你们是天生是神、死后封神、肉身封神、还是修仙成正果的,我不管你们一个个有什么来历背景,是什么角色,来到我这里任职,成为天上诸星,各座星斗,就必须踏踏实实把本职干好!从现在起,谁敢在我任职期间出差错,我为他是问?” 退朝后,因为嫦娥挨批一事,众星官议论纷纷:“听见了吗?嫦娥若是不服管,月宫也得换人。”“嫦娥一向被人赞美惯了,也该受点批评了。” 此时,站在一旁的贪狼星心里有些释然,对其余六兄弟笑道:“这就对了嘛,也不能光整弄咱们几个。” 第7章 一、古代前传 7 重逢太阳 这一白日,紫微星来到不远的太阳宫视察。太阳宫此处光亮至极,漂浮着不散的云雾,紫微星背手拖裙地走在敞天长廊之中,不时四处观望。门庭处正在值守的太阳星一眼望到了她,于是,便下了台阶,紧跟其后…… “太阳星参见陛下!”太阳星道。 紫微星闻声回头,眼前正向自己参拜的是太阳星,他身系虎裘,脚绑兽皮鞋,腰系着七彩丝绳,一副素麻打扮。她不禁问道:“你就是太阳星,免礼吧!”待太阳星行完礼,紫微星忽觉不对,再一次仔细盯望,一双慧眼紧盯着他,问道:“你是……当年的火系氏族首领?” 太阳星温尔一笑,答道:“陛下好记性。” 二人相视一笑!紫微星感叹道:“世界真是在转,一百个世纪过去了,没想到我们还会碰面,竟在这天宫相遇?” 太阳星笑道:“呵呵,是啊,陛下花貌如昨,而我却变老了。” 紫微星纠正道:“不对,我可是记得当年你的年龄就比我多出几圈呢!”紫微星的快言直语让太阳星有些脸红,于是,紫微星赶快打断尴尬,说道:“自古以来,神灵几是死后封成,生前有过大功德。能成为太阳星,想必星君更是忠孝贤良之辈,光明正大之人。” 太阳星道:“陛下言重了。咳,记得当时我还劝陛下不要去修仙,没成想自己后来却封了神。——陛下果然修成了仙!” 紫微星叹了口气,说道:“成仙也是有代价的,孤苦飘摇了一万年,经历的太多了……” 太阳星道:“其实当时,在陛下走了之后,没过半年我就离开了人世。” 紫微星一个惊讶,问道:“为什么?你是怎么死的?” 太阳星回答道:“火系氏族里没有会缝制兽皮衣服的姑娘,一次冬日我带着大伙打猎,被冻死在一棵桃树下。” 听了他的话,紫微星更是惭愧的点了点头——如果当初自己若是留下的话,兴许他也可能不会死。于是,她继续问道:“怪不得你升天为太阳星,原来你是被冻死的,真是可惜。对了,朝会那天我怎么没有看到你,你来了吗?” 太阳星道:“我就在陛下左手边。” 紫微星道:“我刚来时听六合星说起过你,光照天地,普照万物,只有刮风下雨才会休息——我替三界众生谢谢你们这些值日神了!” 太阳星道:“陛下言重了,分内之事。” 正说着,一群天马从天庭里往南天门外奔驰,它们个个精良,背生双翼,追风逐电,踏雾登云向宇宙奔去…… 太阳星介绍道:“那是天马,天庭每隔一天每逢这个时辰都会放逐一次。我最喜欢看这种场景了,那些天马活跃好动,带来一种拼搏进取的无量勇气!” 紫微星点点头,巧笑了一下,欣喜的走了,而太阳星尾随送其到宫外。此时,她心里十分感叹:没想到在这陌生的天宫竟然还能遇到一万年前的故人,竟然还是他?说好当年要报答他的知遇之恩,可如今却君臣有别。 第8章 一、古代前传 8 改朝换代 茫茫宇宙,紫微星那股庄严的气质整夜在贪狼星的脑袋里挥之不去,天生多情的他又一次春心荡漾了,但又不甘心,不甘心被人整制。他翻出来的一支的魔笛,站了起来,望望太虚宫——此刻,窗口里的紫微星正单衣伏案,批阅奏折。这样勤政的女王,让远方盯望的自己怎么肯能不怦然心动?可是,贪狼星还是搞起了恶作剧,横笛吹奏起来…… 忘记疲劳的紫微星被这笛声打断了思绪,心绪不宁,甚至思索困难,突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放下笔,合上图卷,推门出洞,冲向宇宙点名道:“左枢、上宰、少宰、上弼、少弼、上卫、少丞,右枢、少尉、上辅、少辅、上卫、少卫、上丞!” 十七星神瞬间闪现在紫微星的左右身旁,双手作揖:“十七护卫星参拜陛下!” 紫微星命令道:“你们速去太微垣天区,纵向横向射放流星,并且其中一颗要穿过端门进入翼宿。” 十七星神道:“臣领旨。”说罢依次消失。 紫微星又喝道:“郎将,郎位!” 郎将,郎位星神又闪现,异口同声道:“臣在!” 紫微星命令道:“从现在开始你们要彻夜明亮,打开端门掖门,将青云、彗星、客星引入。”郎将,郎位星神站在原地迟迟不动,左右望望。紫微星问道:“有问题吗?” 郎将星神说道:“陛下,按照您的指示将会引起人间的臣属反叛作乱、君主失去王位、天下改朝换代。” 紫微星面对属下对自己的质疑,并没有生气,而是下了台阶,一踏向前,走了几步,又转回身形问道:“那你觉得当今天下境况如何?” 郎将星神迟疑一下,回答道:“灾荒徭役,民生艰难。” 紫微星道:“既然统治者不理国政,横征暴敛,难道我们一直要这样作壁上观吗?” 郎将,郎位星神低头领命:“谨遵御旨。”说罢,化为星流消失。 接着,紫微星又变出几捆圣旨玉轴抱在腋下,右手抽出一捆甩向宇宙,发号施令:“木星逆行太微垣东门,出西门。”又甩出一捆,命令道:“金星,火星侵入太子星天区,停留刻时半炷香。”又甩一捆,道:“天枪、天棓光芒有角。”随着紫微星的口令,黑黑的宇宙迸射出了一位又一位星神,接连领旨而去。 宇宙又恢复了平静,紫微星背手看了看悬浮的繁星和清晰的银河,这里是九霄云外,幽夜中的寒气袭来! 紫微星望着远处星球上吹笛的贪狼星,喝道:“该休息时不休息,你在干什么?” 贪狼星放下笛子,带着其余六星即刻幻化飞奔到太虚宫,紫微星的眼前,咧嘴一笑,说道:“陛下,改朝换代哪能少的了我们北斗七星,陛下也给我们分配些任务呀?” 紫微星道:“可以,你们现在就把我洞前的这个院子给扫了!” “啊?”北斗七星互看了看,问道,“陛下,那些小星做的都是那么伟大的差事,您让我们北斗七星扫地?” 紫微星骂道:“哪那么多废话?快扫!”随后,她进了洞中喝茶。因为害怕再挨骂,北斗七星只好操起扫把,很认真地清扫起来,尘土飞扬之后,紫微星端着茶杯从太虚洞里走了出来,站到了院子中央,说道:“好了,不要再扫了,看看你们的脚下!”她的话音刚落,院子的土地顿时分成七彩斑斓的小块,神光闪闪——其中,被扫干净的地方都是红色的! 贪狼星问道:“陛下,这是怎么一回事?” 紫微星说道:“目前人间大乱,反隋的各色队伍蜂拥而起,一起争夺天下。那李氏父子南征北讨,领先杰出。太虚宫的院子是天下的版图,你们每清扫干净一寸土地,相应的他们就会消灭一区势力,获得一片疆土。李氏父子能否扫除群雄,这就取决于你们刚刚的清扫。你们现在低头看一看,关中、河东、西北、河北,大部分已是干干净净。接下来,天下的这些地方都会被平定。可以看出,天下必归李家!” 北斗七星一扔扫把,纷纷欣喜道:“原来是这样!原来我们刚刚做了这么伟大的事情我们却不知道,我们实实在是太神气了!” 紫微星道:“你们是北斗七星,这个任务必须要交于你们,我也是奉天行事。” 贪狼星不好意思道:“陛下,刚刚……我们错怪您了!” 紫微星淡然一笑,道:“回去吧,你们的任务完成了。” 第9章 一、古代前传 9 调职百官 北斗七星走后,紫微星回到洞中,在昏黄的油灯下继续批阅卷宗,邓婵玉走了进来, 紫微星对她说道:“这些是一些官员的绩效,我已经签署了他们的提拔令,你明天在紫微宫给我发榜出去。” 邓婵玉接过提拔单,大致看了看,语道:“陛下,这天上与人间的朝廷一样,是有升迁规则的。” 紫微星停住手中笔,抬起头,问道:“什么升迁规则?” 邓婵玉回答道:“陛下知道外边的人都说氐土貉星官什么吗?他们都说‘一只狸猫也配做二十八宿的首领?’” 紫微星皱了皱眉,问道:“谁起的头?” 邓婵玉道:“回陛下,是箕水豹。” 紫微星道:“哦,原来是箕宿的首领,那日我去过他那里,恰巧他不在。” 邓婵玉道:“陛下,箕水豹是个不畏君威,自命不凡,浮夸好事端的主。其人好享受,喜欢云游四方,不在岗位未必是因为公事。” 紫微星叹了口气,道:“总是有‘这样’、‘那样’难弄的角色。” 邓婵玉道:“其实,天庭跟人间的朝廷是一样的,有着形形□□的人,理不清的关系利益网。前两次,无论是惩治北斗七星还是批评嫦娥,这都没有侵犯到其他人的利益。而这一次不同,出身微末的上位是很难服众的。陛下提拔氐土貉,这一次关系升发,会触及一些份子的利益。陛下违背这种规则,下次朝会,很有可能箕水豹煽动闹事,联合其他星宿抱团忤逆您的决定。疾言威吓对他们是行不通的,到那时,陛下的处境就堪忧了!” 紫微星点点头,道:“嗯……还是你比我更了解他们。” 邓婵玉道:“所以一定要换一种手段制约他们!”说完,便贴在其耳边私语起来…… 紫微星听完后,严肃的说道:“你叫我承诺箕水豹的同党,授其大位,然后再失信与他们?我堂堂的北方朝上之君,这样做,会不会太……” 邓婵玉抢说道:“他们都是些泛泛之辈,完全可以图位卖义,出卖朋党。陛下不需要给他们诚信,诚信是给贤君良臣的,您只需要让他们见识您厉害就足够了!” 紫微星道:“好吧,你一会儿把箕水豹的朋党都宣招过来。” 这是又一次的朝会,邓婵玉猜得没错,箕水豹果然有事进言! 紫微星道:“准。” 箕水豹高声朗道:“陛下封赐氐土貉星官,我等有异议。二十八星宿所各统领,分别掌管自己的星区,根本不需要再设总领。” 面对他的言辞尖锐,紫微星也直截了当的回答道:“你们二十八位领头若是做的好,我当然不会设置虚位。” 箕水豹道:“二十八个星宿,二十八种动物,狸猫自古是□□之物,做统帅实属不雅!” 紫微星一下站了起来,铿然道:“做四象的首领,就要八面玲珑。聪灵正是狸猫的优势。氐土貉星官积极进取,愿意承受担当,做事面面俱到。”她边说边又撩裙坐回到宝座上,“你箕水豹倒是优雅,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明知道我去你那里视察,跑的比利箭还快!连你个鬼影子都见不着,难道让我们大家放心把四象交与你管理吗?”话音刚落,满堂众臣嬉笑…… 箕水豹被众臣耻笑,脸红一块青一块,他往后侧看,做表情暗示朋党甲、乙、丙星宿等赶快帮腔。可是,与他事先讲好的甲、乙、丙星宿均无反应,三人笔直竖立,目视前方,似乎将他的视线拒绝于千里之外,并没有一个人发话。熟友突然陌生,很可能是紫微星搞的鬼,猜到这,箕水豹顿时恼怒,愤然对宝座上的紫微星高声道:“重新调整百官职位,也要与群臣共同商榷。凭什么你一人集权力于一身,专断□□?你动不动把人一撸到底,我看你分明是借机重塑星宫,栽培自己党羽。我……我要去玉帝那里告你!” 紫微星心中大恼,推倒席面,喝道:“污蔑君臣,扰乱朝政。来人!摘去他的官服官帽,将他轰出去!”箕水豹被侍卫拖出殿外后,紫微星站了起来,一甩袖子,走下宝座,宣布道:“二十八星宿!”话音刚落,全部星宿立刻站出,紫微星继续道:“此后你们听令于氐土貉星官,率领各自的天兵交接值班守护三垣安全,按时巡视,随时待命!”二十八星宿叩跪接诏。 紫微星又望了望其他群臣,继续踏前道:“以后,我不想再听到诸如此类的诋毁之话。整顿星界我会不遗余力。纠正弊端,严束律例,我会坚始持终。我没有亲族,也不设亲信,从此在我这里,人才优劣评定品第高低。有能力的、有抱负的,我不会埋没,不能严于律己的,趁早另谋他处——还有不明白的吗?” 群臣上前跪拜:“陛下明智,臣等遵命。” 再说那箕水豹果然来到天庭的灵霄宝殿狠狠告了紫微星一状! 王母替紫微星辩驳道:“北方天帝使命重大,为了不负三界所倚重,苛刻一些也是无可厚非。况且,原来的刑律也的确太过宽平。” 箕水豹道:“可是,娘娘……” 王母一脸鄙夷的站起道:“任用能臣,筛选精良,有何不妥?既然我们委以政事,就不再干涉太多!” 玉帝望了望脸红脖子粗的王母,他知道王母维护心切,只怕再争论下去她会失态,只得和解道:“三月期限还未到,北方天帝是星界之主,就有任免、决政的大权。箕水豹,你无处可去,就暂且寄宿天庭吧!” 散会后,王母传来董双成,吩咐道:“找人传话给紫微星——放手去做,本宫在后面力保不怠。” 第10章 一、古代前传 10 千军万马 这日,紫微星带着十七护卫星来到练兵场检阅十万星兵。 大将军对属下道:“立即征调十万星军,将星兵分为一百个卫队,每队各挑选出上、中、下三级指挥官,列阵于练兵场,等待陛下检阅!” 紫微星没有换铠甲,没有骑战马,依旧是银衣紫裙的施然徒步,在十七护卫星和大将军的陪同下,来到了十万星兵前方,随后,她站定看了看,对其中一个方队的长官道:“你!按照训练制度操练你的将士!” 这位长官得到命令后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强制自己镇定下来,对自己的士兵喊道:“都听好了,分成两队,就地激战!”话音一落,手下数千名手执兵器的星士,立即一窝蜂似的一拥而上,两两厮打起来…… 其余队伍一看到这番场景都忍不住笑起,紫微星怒吼道:“停!”这位长官甲立即调停自己的队伍。紫微星喝道:“我要的是阵法阵形,你们给我表演‘群殴’做什么?你作为长官,竟然没有带过一兵一卒,你是怎么升迁上来的?”紫微星的话音刚落,其余队伍更是笑不可仰。紫微星继续说道:“不过,能看出你的队伍单兵作战能力很强,全部人留下,你这个长官撤了!” 正说着,一匹快马从东疾驰而来,行至紫微星面前,骑士翻身下马,单膝跪下行军礼禀报:“陛下,陛下交待的事情,臣已调查清楚。”说完立即将信交给十七侍卫官,再由侍卫官递交到紫微星手中,紫微星一看便知,点点头:“很好。”接着又转头高声道:“下一个队伍继续!” 一声炮响过后,下一个队伍开始操练…… 紫微星望着兵器相间,摇摇头,自语道:“这似乎是几个阵形,首先打乱敌军的阵容,压住阵脚,再用矛戈远距离击杀敌军,逼迫敌军落入阵地,失去优势。敌方8人为一个战斗单位,最前为两个牌手,跟着四个□□手,最后是两个短兵手。□□为进攻主力,短兵在长兵疲惫时进攻。进攻方阵时而梯次配置,时而左右包抄……好像在随意攻伐?” 大将军贴耳道:“这支队伍时常打群架,殴打长官……” 紫微星点点头,说道:“一个个衣衫不整的,从闻鼓出击开始,兵痞的跋扈就毫不掩饰出来。不守纪律,有再好的长官也是徒劳。这个队伍,只留下长官,其余人全部裁汰!” “慢着!”有人在队伍中喊了一句,一个狂狷的兵痞走了出来,第一个队伍刚刚跌了身份的长官,也走了过来与兵痞站到一起,一起叫啸道:“你凭什么裁汰我们?” 紫微星目光敏锐,对兵痞道:“看你牛气兮兮,你倚仗的是谁?” 兵痞回答道:“不敢,大禹的后世子孙。” 紫微星点点头:“祖宗虽英雄,但你本人又有何军功?” 兵痞道:“我……” 紫微星道:“做了这么久,还是个星兵?还没人认识你?——我送你们下去!”说罢,一仰紫裙,涌出一股滔天法力,这法力似乎有大宇宙般的力量,波涛狂澜,将两厮连同刚才的一千方队卷下尘世…… 紫微星的杀威棒极大的震慑了当场十万军马,起了巨大的轰动!她登台高望,此时的她月眉星眼,一张稚气的脸流露出自信的神情,不知疲倦。她的亦柔亦钢,有着浓厚的自我、□□的味道,不允许任何份子违反自己的的意志!她大声宣言道:“众位将士,是是宇宙星神,是天庭的守护天兵。军容不整,队伍散乱,天庭一旦有了劫难,你们要怎样克敌制胜?兵不在多,只要训练得法,一人可当百人。从今往后,我要时常来检阅队伍,考核大家,淘汰冗员,直至你们成为一支骁勇的军队,强悍的军队!” 检阅后,紫微星赶忙造访九天玄女:“世间都知玄母天尊有着军事韬略,深谙扬兵布阵。今特来请教,备薄礼一份!”说罢,掏出一个盒子递上前去。 九天玄女推了回去,笑道:“天帝客气了!天帝救世,拔擢人才,本尊应当助力。” 紫微星道:“天尊,我要将我旗下的十万士兵改造成有素养、有思想的天星。” 九天玄女叫侍女奉送来一本籍册递交给她,说道:“这是我著作的一套完整的陈法战术,陛下可以传授给您的将士,教他们熟悉各种口令与信号,以及进退聚散的规矩。这对您一定有用!” 紫微星拜谢道:“多谢玄母天尊。” 第11章 一、古代前传 11 斩四行星 这又是一次星界朝会,众星官早早分站于两排,个个威仪端肃的等待着他们的帝王到来。自紫微星即位以来,一直在裁敢斗分子,慑于她的高深法力,敢出来挑战的越来越少。她那份不可违抗的凌颜和毋庸置疑的权威深深地扎牢着众星的每一寸心田。大家战战兢兢,小心谨慎,生怕下一次可能会牵涉到自己…… 紫微星来了!她凤眼朝天,背手迈步的进了大殿,长长的拖裙后面还跟着十七护卫星,踏上帝椅,一甩裙袍,张开双臂握紧扶手施然而坐。此时,殿内一片静默。 许久,她喝道:“最近,我在裁兵,突然发现我三垣守护天兵,数目十万,每位应有月俸5石米,年俸20贯,可发下之后,却始终不能到达士兵手中。这是什么因为?”说完,猛然站起,愤怒的指着阶下四行星,怒吼道:“你们四个好大的胆子!”紫微星话音刚落,十七护卫星很快奔向四行星,包围了他们! 邓婵玉一旁展开卷旨,扬声念道:“水、火、土、木四德星君,拦截克扣天兵官俸,查有实据,研审明确,无虚诬之处,现罢黜官职,押入天牢!” 听到这样的宣旨,不甘受罚的四星挣脱开来,开始使出各自法力:火德星君双眼通红,喷烈焰,吐浓烟;水德星君变出水具,流荡出五湖四海!一边是火马奔腾,一边是水龙千丈,还有土德星君与木德星君的风沙尘暴与万千利箭迸射而来…… 眼看十七护卫星招架不住,紫微星退后一步,将这些奔来的水、火、土、木卷收化成一股力量——转射殿墙上的一幅壁画。那幅壁画内容苍白奇怪,组成画的三个部分是:干旱的土地,冷硬的冰山,贫瘠的沙漠。一直以来谁也搞不懂画中的意思。紫微星的施法,令奇迹发生了,四德星君放出的水、火、土、木与壁画发生了结合反应:火融化了画上的冰山,成了湖泊;千万支利箭□□贫瘠的沙漠,成了一株株嫩绿的树苗;干旱的土地也终于有了水的喷灌;风沙尘暴堆成了青山。接着,画上出现了点点蠕动的生物,牛在耕田,人在播种,鸟儿在欢唱,一幅大好河山图——这就是人间! 四星惊讶,紫微星不费一兵一卒,轻而易举的收了自己的法力不说还造福了人间。这势头不妙,他们当机立断,转身预要逃跑,这时,十七护卫星立即再一次将他们擒住! 紫微星宣令道:“立即正法。” 正当刀起之时,突有一声音喊道:“刀下留人!”众星神回看——四星的领星,老迈的太白金星气喘吁吁奔跑过来! 太白金星躬身跪下:“是老臣教导无方,纵使他们四个无礼冒犯圣上,请陛下网开一面,老臣感激涕零。尤其是水德星君,掌管天下江河事物,请陛下网开一面!” 紫微星缓缓走了过来,伸出双手将他扶起:“尊老,对不住了!要发挥群臣的作用,一定要有切实的惩罚,大家以后才会自觉遵守纲纪。” 太白金星道:“陛下,这件事有不得已的苦衷……” 紫微星道:“什么苦衷?”接着,目不斜视地盯望着他,太白金星不语,紫微星继续说道:“让我来替你回答吧,你们五行星原是在天庭司职,天庭分出星界之后,太白金星,也就是尊老你,因为周旋能力出众,所以仍留在了天庭。天下一直是乱世,人间疾苦,人类的供奉根本不够天庭的开支。四行星将将士们的官俸盘剥,转交给尊老您,再由您上交天庭,否则,天庭就无法享乐美酒佳肴,歌舞升平。尊老,我说的……对是不对?” 群星大哗,窃窃私语…… 紫微星仰天叹道:“天宫都这样丑陋,人道如何清明?这就是我为什么宁可修炼一万年,都不愿意去做人。苍生实在太苦太不易了……”接着,她又缓缓移步到四星跟前,催了口仙气,松了他们的绑,语道:“我奉玉帝和王母的指令,来星界拨草寻路,只为探求重振星座,造福人间。身为首领,爱护部从,我必须要维护你们利益,同时,原则之下也会严格约束大家,绝无任何私仇私怨,也不忍治罪。去吧,你们可以跟太白金星走了!” 四星跪地道:“陛下,我们知错了!” 太白金星道:“不!陛下,是老臣的错,罪臣无能,罪恶滔天!天庭的花销,我不该怂恿四星篡取兵士之俸。即便是回到天庭,罪臣也是难辞其咎,玉帝和娘娘也会赐臣一死。老臣愿意以死谢罪。” 紫微星赶忙制止道:“这不能怪尊老。这样吧,这件事……我来想办法,稍后我会去趟天庭。” 说话间,那边的天庭也开始了激烈的争辩, 玉帝问道:“王母,朕听说,北方天帝每次革职撤换的将领达200,裁汰星兵1000,到目前,十万天兵已裁剩两万,这样大刀阔斧,实在太不妥了呀!” 青华大帝道:“听说北方天帝对待庸兵是武力清除,除非屈膝告饶,否则永不叙用。如果这些被裁士兵发生哗变,那是难以收场的!” 太上老君道:“哼!我看是北方天帝利用阅兵之机,解除别人兵权,彰显个人权威。” 天皇大帝道:“权力不能征服一切,真担心再这样下去,局面会恶化。” 听到这些话,面对大家对紫微星的质疑,王母顿时站了起来,辩解道:“正所谓‘良将千员,带甲十万’,治军施政,就该纪律严明。北方天帝约束严格,但举止合乎法度。原来的军纪涣散严重,大力整顿军事,这是需要什么样的魄力?你们就不要再有争议了!况且,星界也在不停吸收人间气数尽了的良才,天兵会恢复本有数目的。不必再说了,三月之内若是北方天帝不能扭转乾坤,本宫自会兑现承诺。” 第12章 一、古代前传 12 黄金时代 这一日,北斗七星并肩走着,廉贞星问道:“三哥,我们还报不报仇了?”贪狼星没有应声。 武曲星说道:“报什么仇?我们打得过人家吗?” 破军星骂道:“你们怎么那么傻!没看出来吗?三哥的老毛病又犯了!” 贪狼星笑道:“没错,她是合我眼缘的女人,我改变主意了。”说话间,他们看到百花仙子正驾着花车冲着南天门而去。贪狼星灵光一闪道:“你们几个跟我过来!”随后,贪狼星带着其余六星将那辆旧马车翻新,精心的擦拭着上面每一块斑迹,重新为它刷上金漆,又挂上了女孩子用的香囊。 巨门星嚷道:“三哥,你搞什么?花这么多心思,说不定人家不领你的情,还要臭骂咱们一顿!” 贪狼星道:“骂就骂,我喜欢被她骂,怎样?” 北斗七星将马车带到了太虚宫的院子里。此刻,透过窗洞,他们看到箕水豹的朋党星宿也在里面,原来他们因上一次的事情来求大位的。只听紫微星在里面说道:“你们为我效忠,这很好,但是我这些天忙着裁兵,你们的事姑且先放一放吧!” 贪狼星迫不及待地对窗洞喊道:“陛下,车已经备好了!”贪狼星的心在狂跳,胸口翻涌不息,他不知道她看了自己的杰作会有何反应?在洞里的紫微星听见后,整理好桌子上的文卷,推开门走了出来,霎时间,有些呆愣!她望着前方,简直不敢置信——原来的旧木马车焕然一新,变成了一架金轮彩车,车上还配有流苏帐子,香水挂件,连马鞍都换成艳红色,整辆马车被紫花缠绕,光亮无瑕,香气四溢!紫微星疑惑地望了望一旁的北斗七兄弟? 文曲星解释道:“陛下,这些都是贪狼星为您置办的。” 面对这么漂亮的马车,只要是女人都会怦然心动的!紫微星容颜舒展,转向贪狼星,露出微笑,语道:“谢谢。” 贪狼星是第一次见紫微星笑,激动的说道:“一直以为陛下刻薄寡恩,没想到陛下也有笑的时候?” 紫微星边拎裙上车边道:“只是下次别弄得太花哨,不然人家以为我要出嫁呢!”大伙闻言笑了起来…… 贪狼星赶忙搀扶,扯着笑道:“陛下现在显贵星界,出行当然应该最耀眼了。”紫微星无奈地笑了笑,用手握的象牙星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一向严肃冷酷的她也有这样俏皮的动作,得到夸奖的贪狼星幸福的更加晕头转向了!赶忙道:“是是是,陛下,您怎么说怎么是。反正以后我贪狼星为陛下保驾护航,陪伴您远行,穿梭在宇宙的任何想去的地方!”随后,其余六星钻进车中,贪狼星驾着马车,又一次启动走了…… 院子里顿时只剩下了甲乙丙三星宿,三人自问道:“怎么办?她是在耍我们仨,要让咱们闭嘴!”“哼,敢涮咱们哥几个?走着瞧,早晚等她好看!” 也许是这一阵子忙于公事太过劳累,在车子一晃一晃的节奏中,正襟危坐的紫微星竟然杵着手臂睡着了。贪狼星回头望望——紫微星睡的是那么踏实、安详。载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一起穿梭广阔的宇宙,穿梭一处处瑰丽多姿的星云,这大概是世上最幸福,最了不起的事了吧! 这时的唐朝人间,有几个小孩子还在草地上玩耍,他们手拿装着萤火虫的小笼追来追去。其中有一个孩子停住了,手指着夜空道:“你们快看快看!北斗七星好像在动哎?” 是的,没错。此时的北斗七星似乎真像一辆马车一颠一颠的移动,景象罕见,孩子们都停住步伐,静静一齐观望…… 经历了一些日子的猛药改造,这一次阅兵,十万兵马排列整齐,布列如星。金鼓齐鸣,刀枪剑戟林立,旌旗连延,大有“气吞山河”之磅礴气势。军威俨然,军容焕然,紫微星的坐骑所到之处,个个锐士,整齐划一! 骑在马上的紫微星点点头,道:“很好,这阵子大家辛苦了,表现的非常不错。今天我们不再操练,宇宙中有许多滥星代表人间的恶人,今天我带领大家一起去收星!”说罢,迸飞出去,十万星兵领命紧随其后,开始了穿梭各处星洲…… 宇宙,无数颗的星辰若隐若现,缥缈的仙境荡漾其中。紫微星头戴璀璨紫冠,髻后留燕尾,体罩白色开胸衫与紫色缦纱裙,移步踏云,在宇宙中起起伏伏,腰间的一条绳结香囊垂悬身下,洒缀的长串珠玉金光闪闪!她的速度疾快,飞身一手一抓一颗星,把它们塞进了袖口,整个身躯如一道白光刺破苍穹,瞬间划亮了黑色的夜空。她带领着众万星军凌空回旋,在宇宙中畅行,场面壮观。掠过太阳星洲时,正在值守的太阳星,也被他们洒脱绝妙的姿态吸引出来,他礼貌的朝紫微星一颔首,欲飞走的紫微星也侧回头,冲他会心一笑,玉臂上的绫带缠缠绕绕,飞飞卷卷,仿佛在召唤着爱情…… 紫微星作为宇宙中第一位女天帝,大力整顿朝臣,恩威并施。在一次一次的惩罚之下,群星无论官职大小,背景来历,无敢再次藐视君威,开始认真听敕令、进忠言、无一不整肃、纷纷拜倒。任事三个月,人间一百年,紫微星带领十万八千群星勤勉政事,规律星象。 天上风云变幻,地下万象更新。人间经过波澜壮阔的战争后,拓殖垦荒,马牛布野,由李氏开创的唐朝盛地万邦归顺,四海升平,国富民强,万民乐业,人类的生活质量达到空前的鼎盛,世界焕然一新! 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使天庭收到大量的人间香火与进贡,神仙们每日都能收到各式各样丰富的祭品。腰包满了,神仙们更是开心。 在金阙云宫的灵霄宝殿,玉帝看了看王母,喜道:“眼下情势一片大好,连民间都夸赞我们神仙!” 托塔天王进言道:“陛下,娘娘,天下不再是残民荒政,天上也是非凡气象啊!” 玉帝道:“北方天帝的确有理顺乱世的能力,王母更是利荐有功哇!” 财神也进言道:“娘娘不以出身论英雄,大力举荐有能之人,最大的功劳该归属娘娘!” 面对群臣的争相颂扬,王母既高兴又谦虚道:“是三界星神共同努力的成果和众卿家的支持与包容。” 群臣拜跪道:“王母娘娘惠政。” 就这样,通过紫微星的成就,王母同时也扩大了自己的影响力,开始没有了遏制。 第13章 一、古代前传 13 创立武瞾 这一日,紫微星来到瑶池会见王母。 王母高兴的招呼道:“北方天帝这些日子实在是辛苦了,今日有请,是有另外的事情和你商议。” 紫微星道:“娘娘请讲!” 王母道:“既然现在各座星象稳定了下来,那该操办另一件事了——本宫要在人间创造一个女皇。” 紫微星不可思议的重复了一遍:“人间女皇?” 王母目盯她笑道:“是啊,天上都有了女帝,人间为什么不能有女皇啊?” 紫微星反应了一下,才明白王母指的是自己,不好意思道:“娘娘取笑了!” 王母道:“本宫早就说过,女人不比男人逊色。所以一定要加快步伐,再安插一个人间标榜。这个人间女主,一定要颠覆男权统治,一定要不同凡响。本宫在天庭这方已对作了安排,下一次的天庭朝会,由你出面上奏,到时候,就算朝野上下全部反对,你也一定要站稳脚跟。” 王母所指的天庭朝会终于来到了,紫微星作为北方天帝代表众星前来凌霄宝殿参加。 紫微星举目观望殿上,启奏道:“恳请玉帝赐予一人间女皇!”紫微星的这句话落下,一时间令满堂骚然…… 玉帝问道:“北方天帝为何有这样的进言?” 紫微星道:“世间在发展,人在发展,女性当政的趋势早晚会成为必然。一个江山不能接连出圣君,要保唐室,早作打算。” 太上老君鄙视了一眼,喝道:“笑话!女人当家,一盘散沙。”太上老君的嘲讽顿时令大殿内的众神嘻嘻讪笑…… 南极大帝也进言道:“天下刚刚安定下来,再来一个女主篡位,免不了血雨腥风,更会搅乱李唐秩序。” 作为女性,九天玄女一旁辩驳道:“自古以来,男人喜欢权利,喜欢武斗,千万年来延绵不断的战争与男权占据世界是有关的,男人当政才造成了生灵涂炭。” 花神与洛神也齐声道:“星界管理的不是很出彩吗?北方天帝就是女人,现在看看,女性也一样可以当政。天上有了女帝,人间为何不可有女皇?” 青华大帝一旁喝道:“这可是关乎于苍生的大事……” 泰山娘娘辩驳道:“我身为泰山女神,受女子烧香膜拜。世间女子经常向我发泄内心苦楚,我深知她们是饱受苦难的。女子地位低下,承载着家务重负和夫君的压制,的确不公平、不合理。臣启陛下,在人间安插一位女性王者,这应该是可以起到抚慰作用的!“ 一时间,大殿之中,平日里不进言的女性神仙此刻你吹我唱,侃侃而谈,根本不给男性神仙说话的机会,一看便是计划好了的。 紫微星最后道:“众生男女平等。” 玉帝面对这样阵势,心中便明白八分,只得道:“好吧,只此一个名额。就全权委托给北方天帝吧,不过,最后一定得归政李唐。” 就这样,在王母的授意下,经过众女神的努力,“创造人间女皇”一事终于尘埃落定。紫微星经过一番准备后,与众女神被王母邀请一同前去瑶池。瑶池里真的有一口池水,蒸蒸的气流上悬浮着一个红布袋,荧光四射…… 紫微星向众女神介绍道:“这布袋之中盛放的就是人间女皇的元神,娘娘邀请各位前来,是希望大家一起来创造这个人间奇女子。” 上元夫人道:“既然为女主,那我就送她能言善道,出口成章。”说罢,撒手施法将一股气流输向布袋之中! 接着,其余几位女神接继施法…… 洛神施法道:“我赐她聪慧伶俐,才智超群。” 萼绿华仙子施法道:“我送她妩媚多情。” 九天玄女施法道:“我赐她顽强、刚毅、果敢。” 百花仙子边施法边俏皮道:“不仅美丽,并且还要具备争妍斗丽的本领!” “感谢各位女神把自己的特质都奉送给了她!”紫微星最后施法,将红布袋自动旋转降回到自己的手掌之中,道“娘娘已经备了酒宴,请各位赶快前去吧!”随后,她单独来到王母的寝宫,打开布袋,捧出心月狐道:“娘娘,一切已经妥当,心月狐抱来!” 王母道:“让我看看她们都给了她什么?” 王母慧眼凝视一会儿紫微星怀中抱着的心月狐后,哈哈一笑,冷嘲道:“凭这些就可以鲸吞李唐江山?一个女人在权力斗争中获胜,是要面临巨大阻力的。”说着,捧来一个木匣,边打开边道:“我这里有秦王的心、荆轲的胆、吕雉的手腕、曹操的冷血,统统都降到心月狐体内!除了这些还要有——六亲不认、薄情寡义、泯灭人性、得权不以其道、有丰富的斗争能量、有生杀绝断的魄力,将对手诛杀殆尽,才可以废唐自立,这些胜致必备!” 眼望着王母施法将木匣中的人体器官化成几股烟流,输进心月狐体内,又将一道道咒符射入心月狐体内——如此违背常理,紫微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睁目结舌? 王母继续道:“将来,这个人间女皇势必以天作则,我武惟扬。” 紫微星重复的细细念道:“以天作则,我武惟扬……那就赐她名字‘武则天’好了!” 王母一个拍桌,叹口道:“好一个‘武则天’!嗯,就叫她——‘武则天’。” 紫微星欣慰一笑:“有娘娘在,有了这个‘武则天’在,恐怕这个世界以后再也没人敢轻女。” 回到北极星,紫微星站在太虚宫前叹了一口气,令道:“时候已到,送心月狐下世!” 两位星官接过指令,抱着心月狐送它下凡去了。而紫微星又叹了口气,进了洞中。邓婵玉跟在其后,追问道:“陛下可有心事?” 紫微星点点头:“刚才我将心月狐带到瑶池,本以为娘娘会恩赐给它一些雄谋大略或是圣明贤达的神咒符令,像唐太宗那样成为一代楷模,受世人敬仰。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娘娘……娘娘注入给的它全是些狼心狗肺的嗜杀本性。” 邓婵玉问道:“当场可是只有你们二人?” 紫微星点点头,道:“心月狐是我的手下。日后,若是她管理天下不当,成为妲己第二,我背负骂名是小,问题是天下生灵遭殃啊!唉,这可如何是好?”说着,一向稳重的她也坐不住了,走来走去…… 邓婵玉道:“陛下先别焦虑,既然心月狐已经定性,那我们可以改变她周围的环境。下面人间不是有个良臣魏徵么,听说那魏徵刚正不阿、坚持原则,敢于犯颜直谏,是唐太宗治理盛世的重要辅佐。我们一样可以效仿,再创造一个廉洁勤政,心系民生的清官,甚至比魏徵还要能耐!把他安插在心月狐身边,为她所倚重,这样,不是既能够帮助女皇治国安邦,又能够保全她的名节吗?” 紫微星称快道:“对呀,我怎么没有想到?自古尧舜之帝,汤武之王,皆赖明哲之佐,博物之臣。有贤臣在身畔,这样就可以点化女皇的杀劫戾气了。快,快!给我传召南斗第一星司命星!” 司命星很快被传召进太虚洞,他跪拜道:“司命星觐见陛下!” 紫微星道:“起来吧,司命星,我找你来是有一件事想与你商量,女主武氏即将代有天下,女人称帝,不免有祸殃。人间朝廷贤臣穷乏,你是‘南斗’第一星,司命权柄,主宰相爵禄之位。身为领导之星转世做清官最适合不过了。所以我想派你下凡伴随女皇,匡正弊政,力保国泰民安。日后你成为一代良相,死后回归星界,功德加倍。” 司命星面相器宇不凡,淡淡一笑,拒绝道:“陛下高看了,臣在天宫数十载安逸惯了,已经变得头脑驽钝,才能退步。还要臣做一代伟臣,那更是难为!臣不喜功名,恐怕要罔顾陛下的盛情美意了。更何况,天庭刚下来的这一届神仙转世的名单中并没有我,如果陛下执意赶我走,那臣自要找那说理的地方!” 紫微星十分遗憾的笑了:“唉,说的这么严重,我只是觉得你一个好材料,没有赶你走的意思。征询一下你的意见,不会为难你的。” 司命星继续道:“‘女皇称帝人间’是陛下的提议,陛下应该全部准备齐当才是,干嘛还要连累别人补自己的不足之处呢?” “司命星,你放肆!”邓婵玉一旁喝道。 紫微星大量地一笑,点点头:“说的蛮有道理,是啊,自己的事情应该自己承担。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再另想办法,你回去吧!”司命星走后,紫微星问向邓婵玉道:“是不是有时候我做事很不合理,让人难以接受?” 邓婵玉道:“陛下别为此等生气,这天宫和人间的朝廷都是一样,只做官不做事,没有几个人真正心系民生。来天界是享福的,再度堕入人道轮回中,谁都不愿意,在天宫待久了,更会麻木不仁,天下人的生死存亡在他们的眼中根本渺如沙粒,什么救灾恤患,没有人愿意理会。” 紫微星一笑:“我不生气。只是眼前的事,怎么办呢?人间的‘杰出’都不是肉身凡胎,没有星官的转世,只能用第二种方法了——如果有神仙的内丹置于凡人的胸中,恒定不动,神力罩盖经络,人也是可以变得英明过人的。” 邓婵玉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惊叫道:“万万不可,陛下!内丹是我们神仙之根本,岂能轻易取出借人间一用?没有了内丹,陛下的功力会减去九成,还怎么管理星界、管束星神呢?” 紫微星坐了下来,闭上眼睛摆摆手:“不碍事的,管不了那么多了,丹出不过九九,脱离内丹,我最多只需要撑过八十一天就没事。天上一天人间一年,食我内丹的人,只要他寿终八十一岁之前,内丹自会脱出回归我身。所以,他断气之日就是我收回内丹之时。” 邓婵玉道:“那万一,此人活过了八十一年还不寿终呢?那内丹就收回不来了,陛下到时会魂飞魄散的!” 紫微星道:“别无他法了,我不想有愧于这个世界,只要是来得及,就要挽救。”说完,便出了洞,在黑黑一片的宇宙中,朝天下吐出了自己体内的那一颗白丹,令道:“英明怀胸中,盛世出仁杰!” 这颗白丹像明珠一样落入了凡尘,进入一户狄府人家,掉到了一碗白粥之中,与粥中晶莹剔透的桂圆混在了一起,被一位母亲用汤勺盛了出来,喂给了自己刚满五岁的小儿子口中,白丹进入孩子的胸中晃了晃,最终稳定了下来。 就这样,千古中华第一女帝武则天和护国良相狄仁杰便诞生在了人间…… 第14章 一、古代前传 14 急流勇退 这夜,世界已经熟睡。紫微星一个人站在太虚宫的窗口静静地凝视着宇宙,凝视着西方…… 自从她上天后,洒扫应对,进退周旋,经过一系列的施政治军,政绩十分优良,已经成为一根标杆,其影响力在天庭慢慢的展现出来。声望的增强,逐步接近玉帝与王母。 “也许是时候我该走了……”紫微星对自己说道。 这时,邓婵玉走了进来,说道:“陛下,这是北斗七星联袂送给您的!” 紫微星瞥了一眼,邓婵玉手中奉上的是一个猫状的紫晶瓶,那两只魔幻般的猫眼发出一种紫色的光芒,颈上的项圈更是莹莹剔透。她皱眉道:“又要玩什么花样?” 邓婵玉道:“贪狼星说‘这是紫猫圣水。是一千多年前,印度人造访阿拉伯帝国,国王作为的回赠。印度人后来将其供给了喜爱香味的乐神乾达婆,但猫是佛界的忌讳,转赠几翻后最终落到了他的手上’,对了,他还在外面等着呢!” 紫微星道:“让他进来吧!”贪狼星很快便窜了进来,贱兮兮地行了个礼。紫微星示意一眼桌上放着的圣水,问道:“送我这个做什么?” 贪狼星笑道:“女王陛下最近很少传召我们了,我还以为我们又做错了什么,所以特奉此薄礼。陛下,这天宫里所有女孩子可都巴望着得到臣的这瓶香水,臣都没有舍得送她们。” 紫微星破口骂道:“你又跑到天庭那边扯三逗四去了?伤疤好了是吗?别以为最近我们的关系缓和了一些,你们就又不守规矩!” 贪狼星道:“陛下息怒,臣绝对一直听话,只是觉得天宫里这么多仙女,陛下有了这瓶香水,会比她们更有魅力。” 紫微星厉色道:“我就是一碗清水煮面,需要什么味道?” 贪狼星怏怏不乐地走了,嘴里嘟囔道:“脾气这么大,上一回为你置弄的金轮彩车你不是挺喜欢的么……” 紫微星又喊道:“回来!最近上天下地一片祥和瑞气,玉帝欲要开办小小盛会庆贺一番,许多神仙都会参加,少不了仙子玉女,很热闹的,你想去就去吧!” 贪狼星眼睛一亮,问道:“陛下去吗?陛下去,我就去!” 紫微星道:“我已经跟玉帝过话,准你们北斗七星和南斗六星随我同去。”贪狼星盯了她半天,歪着脑袋坏笑着,紫微星见他这副怪样,又不回答自己的话,不解道:“你看什么?” 贪狼星挠挠头,笑道:“谢谢陛下恩赐,臣到那里一定遵守规矩,不给陛下丢脸。不过,陛下今天看起来似乎脸色不太好……” 紫微星听到这话心里一惊,没想到内丹的离开,对自己的外表还是产生一些变化。她摸了摸自己憔悴的脸庞,但嘴上却说:“别啰嗦了,赶紧把东西拿走吧!” 盛会这一日,大伙正准备启程。突然,不知哪来的一股邪风吹了过来,席卷每一个角落,还好大家都是神仙,能使出功力抵御一下。但很快,这股风又刮走了!就在大家缓过气来的时候,后方“噗咚”一声响起,大伙返身回看——他们的陛下紫微星竟然仰面摔倒在地。原来,失去内丹的她现在只剩一成法力,连普通的邪风都击挡不过了,身子一软,步伐踉跄的晃倒在地。 邓婵玉焦急地奔了过去,喊道:“陛下——!”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紫微星随即被邓婵玉和北斗七星扶起,“陛下,您没事吧?” 紫微星仰在地上望着那股吹去的邪风,心想:这股邪风该是人间武后大开杀戒的兆象吧?随后,她又回过神,怕被看出破绽,急忙摆手道:“不碍事,不碍事!” 贪狼星搀扶的问道:“陛下的法力难以伦比,怎么今日如此不堪一击?” 邓婵玉知道□□,替其解释道:“有什么奇怪?陛下最近太过劳神,即便是佛身,那也是熬不住的。” 紫微星望了望大伙,说道:“好了,大家出发吧!” 这一次宴会,宴会上杯觥交错,鼓乐齐鸣,东西南北中五大天帝和王母聊得非常尽兴,北斗七星则非常规矩地站在紫微星身后。 玉帝打趣道:“这还是大家认识的北斗七星吗?来来来,赐酒!”大家伙闻言都笑了,贪狼星身形未动,瞅瞅紫微星,紫微星发话道:“去吧,陛下赐你们美酒,还不快去谢恩?” 正当北斗七星俯身谢恩的时候,太上老君推开侍卫,晃晃荡荡地闯了过来,直接叩拜御前:“陛下!陛下!臣有事起奏!臣有事起奏!” 玉帝十分不快道:“发生什么事了,慌里慌张的?” 太上老君道:“搅扰陛下,事态万急,请陛下怜悯苍生!” 玉帝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太上老君道:“陛下请看!”说罢一施法,餐桌上的玉盘顿时呈现出人间的景象——一位的唐朝女官,头戴金色官帽,两个帽耳垂下,身着金色小科绫罗袍,金边腰带上系着十銙吊饰,足登金色长靴。此刻,她站在大明宫殿前俯视世界,一身金色,飒爽英姿,头顶上的粉色花瓣纷飞,脚下的群臣叩拜如仪,这人正是当世女皇武则天。画面一转,出现的便是残忍嗜杀的景象,斩手足、剜双眼、割鼻拔舌…… 玉帝气得打碎玉盘:“岂有此理?给朕看的这是什么?” 太上老君道:“陛下,武曌宠幸男宠,生活荒淫;毒毙追杀亲子亲孙,有违天道;诛杀宗室贵族,违反祖制;枉杀良将百姓和顾命老臣,冤狱数不胜数!陛下,武氏借酷吏之手这是要改朝换代啊,还怎么归政李唐?” 玉帝看了看紫微星,问道:“这……这不是说好了的,维系唐室江山的吗?” 太上老君继续启奏道:“陛下,奸佞当权,为祸人间,那武氏简直是暴戾的魔王。如此杀戮,北方天帝用人不当,要负全责!”接着,南极大帝、青华大帝、天皇大帝赶忙纷纷响应,其余男神更是拈须冷笑,一时间,紫微星陷入孤立境地。 玉帝问道:“北方天帝,这是怎么一回事?” 紫微星道:“……”她想说,但又不能说。 青华大帝对紫微星嘲讽道:“天帝整顿天上,武氏杀戮人间,好一个相得益彰啊?” 天皇大帝也对紫微星道:“这个心月狐到底去人间做什么,请北方天帝不要蒙蔽大家!” 太上老君对玉帝道:“陛下,臣恳请北极紫微大帝归来,紫微星不适合做北方天帝!”太上老君的这一番话更令群神大骇,交头接耳…… 玉帝喊道:“安静!人间女皇的失败岂能由北方天帝独负其责?稍安勿躁,紫微星适不适合做北方天帝,这件事情尚待定夺。” 散会后,紫微星来到了瑶池,王母对她说道:“本宫正想向天帝讨教管理之道,谁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紫微星一听这话,慌忙叩拜:“北极对娘娘从头到尾忠心拥戴,从未忘却与娘娘之间的从属关系。扶立之恩,甘为之驱使。如今“任务”完成,只要娘娘需要,三界势力从此我会退出。” 王母望着她一笑:“你误会了我的话了……” 紫微星道:“北极从没有想盘踞天庭太久,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现在朝中议论纷纷,大家都力谏废黜我,满朝文武人心所向,是时候我该走了。” 王母道:“笑话!你是北方天帝,他们是什么等级资格来废黜你?你的升迁移留,只能由本宫与玉帝、东方青华大帝、西方天皇大帝、南极长生大帝来决策。这天宫与人间的朝廷可不同。在天宫,只要你做过帝,以后永远就是王,除非你自行放弃。这样吧,你去西洲星界,那个地方虽然遥远,但优雅安静,我想这也应该是你一直向往的吧?” 紫微星道:“娘娘的赏识,我永记不忘。” 王母听了喜笑颜开,满意地点点头。紫微星与王母达成一致后,默默的回到了太虚宫。她收拾好包袱,再次摸了摸洞壁、石床、石桌、星图。以后要告别这个居住的府洞、告别这些应接不暇的案卷政务、告别这个位置…… “陛下!”邓婵玉走了过来,“陛下真的确定要走了吗?” 紫微星坐在石床上,点了点头:“我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早晚都有这一天,怕只怕……那武氏不会是一个好皇帝。” 邓婵玉低下了头,感慨地说道:“是您选择的她,她会是一个好皇帝的。”远方南天门的门声打断了二人此时的谈话。邓婵玉继续说道:“我送您。” 当二人来到南天门,就要跨出天门之际,太阳星驾着太阳鸟风风火火驶来!这一路,他紧催坐骑飞奔,他很怕这是自己第二次挽留不住紫微星。下了太阳鸟,太阳星眼盯着紫微星走了过来,问道:“怎么又要走?别走!留下来,任何事情都是可以商量的。”他说话还是那么温和,挽留的语气跟一万年前一样。 风儿吹拂着紫微星的衣襟和凝重的脸,紫微星自嘲的一笑,攥着声音道:“是啊,这一次我又要走了,跟一万年前一样。” 太阳星道:“非去西方不可吗?”紫微星不敢看他的眼神,没有回答,太阳星沉默了一下,继续追问道:“是为了追求安逸?还是为了更高的利益?” 一听他突然这样说,紫微星猛然抬起头,她想解释,却又不晓得该怎样解释,其实她最不想的就是离开他的!她一个踏步上前地双手搂住他的肩膀,紧紧抱住——管他是否爱自己? 突来的拥抱,太阳星并没有惊讶,紫微星对他的心思他是知道的。他没有拒绝,依旧一动不动,紫微星又缓慢地抽回双臂,两人不语。这时,北斗七星带领着大批星官浩荡追来——原来,紫微星自动卸任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天庭! 走在最前面的贪狼星,一步一步的靠近,同时他也望了望太阳星,向紫微星问道:“陛下,您这是要去哪儿?” 紫微星活动了一下肩上的包袱,淡淡笑道:“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星界主宰,不再做你们的首领了,北极紫微大帝会即将返任。我已退职外任,被派遣去西洲星界的尚方宝境,那处境地很适合继续修炼。大家……后会有期!” 贪狼星冷静地说道:“我们没有资格参加天庭朝会,不知道会上说了什么?但反你的全是天庭的人,我们自己的星界,谁持反对声音了?”后方高呼道:“没有!没有!”得到大家的回应,贪狼星信誓道:“跟我们回去!放心,有我们北斗七星在,没人敢坐你这个位置!” 紫微星欣慰的笑了笑,说道:“谢谢大家,一直以为大家对我很有成见,没想到你们会留我!不过,是我自己要求走的,没有人赶我。我刚来的时候就说过‘这个位置,我是坐不了多久的’。” 贪狼星道:“陛下若是走了,天上又得像以前那个样子。你真舍得放弃星主之位?” 紫微星苦笑一下:“权势如漩涡,这本来就不是我想要的。即便是去西方,也是做神仙,有何不好?” 北斗七星齐声道:“自古人人都知道,北斗七星是要围着北极星而转的,你走了,我们怎么办?我们不能离开你!” 紫微星道:“以后你们又可以像野马一样没人管了,自由自在,不是很好嘛!一切都是天机宿命,说不准哪天我们大家又能碰面了。好了,告辞各位!”放下了最后的道别,紫微星与太阳星仿佛达成了什么默契,最后彼此张望一眼。 这一次,紫微星走的还是没有顾虑、没有徘徊、没有丝丝犹豫,和一万年前一样。众星臣全部下跪,正待他们低头惆怅、为其惋惜之际——已经走了很远的紫微星突然旋身,回眸莞然一笑,祥云霭霭,紫雾腾腾,那容颜倩影全记进了大家的心坎里。贪狼星想追,却迈不动步子,他暗暗衔恨,他不知道应该怎样做?该做什么?太阳星更是苦涩涌上心头,绝望在体内翻江倒海,好像稍微动一下,自己就会粉碎。最后,紫微星升腾远去,举目遥望的大伙欷歔不已…… 紫微星是灰灰的走了,但拴住了一群人的心。 第15章 一、古代前传 15 七星乱世 紫微星走后,北极紫微大帝返任,天庭内外一片庆贺,尤其是元老神臣的欢迎呼声最大。这一日,邓婵玉与司命星恰巧碰见了,二人很快又各走各的。 司命星走了两步,又追了回去拦住她:“六合星,请留步!” 邓婵玉停住步伐,瞪他一眼,冷冷的说道:“什么事?” 司命星从袖子中掏出了一只珠花要赠与她:“这串珠花是在下的一点心意,还望笑纳!”邓婵玉道:“少来这一套,有什么事快说!” 司命星道:“你也知道,世人一向喜欢供奉我们南斗六星,尤其是帝王之家,所以我们收到的礼品自然比别的神仙多一些。但是偶然有一天,人间武后和她身旁的一位叫狄怀英的大臣一同拜祭我,当近距离时,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邓婵玉道:“你看到了什么?” 司命星道:“那个狄怀英上香时,我看清楚他胸中好像有一颗明珠似的东西在闪耀,那是什么?上一次,为人间女皇帝增添宰相的事,陛下最后是怎样解决的?那个人为什么名叫‘怀英’?他为什么被世人称作‘河曲之明珠’?他是不是胸怀了陛下的内丹?” 邓婵玉脸色“唰”地就变了,打断道:“司命星!你还好意思问这些?你身为权柄之星,自己也说收了那么多人间供奉,可却不造福于生灵,你安心吗?”司命星沉思一下,刚要说话,可邓婵玉却扭头便走了,只留下司命星愣呆呆的站在原处。走了的邓婵玉心里也不是滋味,内心还在埋怨司命星:若不是因为你,陛下怎么可能会把自己的内丹吐出来?否则,以陛下的本事,谁能奈何的了她?她怎么那么轻易的就走?到现在,内丹还没回到她身上,又孤零零一个人去了那么遥远的西方,生死未卜?邓婵玉的这番心里话,似乎有了灵性,有了复制作用,在碰了一鼻子灰的司命星脑袋中也不觉回荡起来,感慨良多…… 自从紫微星走了以后,悲伤至极的贪狼星彻日彻夜不离紫微宫,靠在金轮彩车一旁酗酒度日。这一日,北斗其余六星变幻出来,看见了车旁已是烂醉如泥的贪狼星。 六星齐劝道:“三哥!别喝了!”贪狼星拍拍屁股,从地上站了起来,与六星桀骜不驯地走了。大家都知道贪狼星是因为紫微星的离开而心情不好、闷闷不乐的,所以一路上都一言未发,可走到彩虹桥的时候…… 武曲星突然说道:“你们不觉得太奇怪了么?最初,王母为了扶植陛下,开头舍位,中间护短,宝贝她到几乎拼了她那张老脸。可这一次,陛下被废黜,王母竟然无动于衷,一句维护她的话都没有?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廉贞星道:“自从陛下来到天上之后,通过力荐这件事,王母威信大增,招徕人心,现在真可以说是众人护持,势头强劲的恐怕玉帝也快赶不上了!” 禄存星道:“有人亲眼看见陛下在请辞前,去过瑶池,陛下的来去一直都和与王母有很大的关系。深谋远虑的人事安排,能不能她们之间有什么交易?” 巨门星道:“西洲那边能有什么好东西,让陛下与王母达成交易?” 文曲星道:“我看,你们都猜错了,陛下说不准早已不在神籍了!” 一听到文曲星这样的话,贪狼星腾地一下站起,喝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文曲星道:“我问过许多元老神臣,根本没有听说过在宇宙还有一个叫西洲的星界?西方是佛家的圣地,只有佛界存在。我想,陛下可能早被路上的宇宙大气流吞噬,或是出家为佛了吧!” 贪狼星一把抓起文曲星:“你说什么?你说……你说陛下已经死了?” 武曲星骂道:“文曲星,你就别再刺激三哥,火上浇油了!” 破军星一向寡言少语,縢地站起,对贪狼星道:“你就说你想怎么办吧?” 贪狼星仰天道:“谁叫我就喜欢那种有性格、有才干的女人。自打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的滥情已经划为句号,今生就是她了,我要去找天庭要人!” 文曲星道:“王母刻板迂腐,平日我们就对她不敬,她早已怀恨多时了。现在她正值威风,我们自动送上门,只会……” 贪狼星打断道:“不用你们管,这是我自己的事。” 破军星道:“别说些女人话!我们七个自打娘胎里就在一起。你不高兴,弟兄们不给你出头,谁为你出头?”其他五星纷纷响应“是啊是啊!就是嘛……” 贪狼星道:“好!我贪狼星生来就是贪欢享乐的,谁阻碍我开心——谁就得死!” 很快,北斗七星秘密召集了星界里的一些重要星神。贪狼星登高呼吁道:“陛下政绩累累,被逼离开星界。现在,我们北斗七星要去天庭讨个说法,替她夺回名位,如果争执不下,最后免不了与天庭决裂。你们当中的有哪些愿意参加?”所有在场星官一听这话,略带惊讶,但部分还有为紫微星愤愤不平的,有人问道“真要打起来,我们具备与天庭斗争的实力吗?”有人接茬道:“具不具备,打一场不就知道了!”现场气氛热烈起来…… 氐土貉道:“饮水思源,当初陛下提拔我,我不能忘本,算我一个。” 司命星早已猜出了内丹之事,嘴上不能说出去,心里却觉得愧对紫微星。于是,他望了望其他南斗五星,喊道:“加上我们南斗六星!” 十七护卫星道:“真怀念陛下左右朝政的日子,虽然她只任职三个月,可总觉得认识她好多年一样。我们是陛下的十七护卫星,必须得有我们!” 大将军道:“陛下为我们夺回俸禄,是男人就不能忘了恩惠!” 最后,加入的星神还有邓婵玉、罗睺星、计都星、水火土星、十七护卫星、二十八星宿中的部分星宿,以及紫微垣和太微垣的三分之二的星神。 很快的,瑶池这边,北斗六星呼啸而来!不想北极紫微大帝在瑶池外面等候他们多时,原来,是小人的通风报信。 北极紫微大帝喝道:“你们要干什么?” 贪狼星道:“找王母,叫她把我们陛下请回来!” 北极紫微大帝怒道:“岂有此理!紫光夫人,明哲慈慧,历经万劫成为众星之主,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的儿子?作为你们的兄长,我劝你们不要生事。贪狼,你要想想后果!” 贪狼星道:“少拿紫光夫人说事,她老人家早已拜跪佛门。” 北极紫微大帝扫了他们一眼,这时,有小星官前来报信“王母在凌霄宝殿。” 不想,这小星声音再小,可还是被贪狼星听到了,他冷笑一下,对其余五星道:“走,我们去凌霄宝殿!” 随后,北斗六星来到金阙云宫外,四大天王手持枪刀剑戟挡住了他们! 贪狼星道:“四位护法天神,看在大家曾经是同僚的份上,我不和你们动手,把路让开!” 四大天王肃立守在宫门前:“贪狼星,若是你迷途知返,今后我们还可以一起喝酒。” “贪狼星!你好大的胆子!你要造反吗?”这时,王母与玉帝相携走出。 贪狼星狞笑道:“不敢,只是想为我的旧上峰讨个说法,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强烈要求她归位!” 王母黑脸道:“紫微星怎么啦?她的职位也是当初我为她争取而来的。” 玉帝道:“高级官吏的罢免调整都是经过认真商榷的,这样的安排也是征得紫微星同意的,你们就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贪狼星吐道:“我呸!既然招安人家授予官爵,就该让人施展才能。如今陛下改了天象,有点政绩威信,你们便将其撤掉?” 王母骂道:“贪狼星,你简直无法无天,本宫今天若不摘了你的脑袋,我枉为神母!”说罢,霹雳使出一道闪电法力向那北斗六星劈去,北斗六星顿时飞空闪开,原地被炸毁成一口大坑。 武曲星瞅了一眼贪狼星,说道:“三哥!还跟他们废什么话?今天就剿灭他们这帮‘老姿态’,让他们与自己的腐朽思想一起作古去吧!” 王母怒吼道:“把这几个逆臣给我拿下!” 斗争终于拉开了序幕!天庭这边,四大天王、二郎真君、哪吒太子、托塔李先来围攻,北斗六星操起七星宝刀左遮右挡,不惧分毫。也许是爱的斗志,贪狼星心中滚滚的怒意拨起,他手舞着宝剑,砍杀前方的一切敌人,越挫越勇,仿佛要把自己对紫微星憋了许久的爱意倾泄而出!北斗兄弟虽然以寡敌众,但骁勇善战,很快二郎真君、哪吒太子均受伤,眼看抵挡不过,宫门打开,数百数千的金甲天兵层层上阵…… 北斗六星这边的救援也纷纷赶来,破军星已经提兵至南天门外列成阵势,北斗七星聚齐。贪狼星亲自提兵,武曲星总制,禄存星掌号,廉贞星和巨门星前部先锋,破军星随后峥嵘。再加上十七护卫星、罗睺计都、南斗五星、水火土木星的助阵,以及氐土貉率领的部分二十八星宿星官接踵而至,继孙悟空大闹天宫后,又一场天庭作乱惊天动地! 外面在厮杀,回到殿内的玉帝急得直跺脚,对王母道:“哎哎呀,王母,叫他们别在这打了!上一次孙悟空大闹天宫,损失朕十万天兵,这凌霄宝殿刚刚修好,再经不起任何浩劫了!” 王母从容镇静地坐下,说道:“怕什么,你不是还有十万天兵,他们能有多少兵?” 玉帝道:“星界的天兵如今都被紫微星训练成健将了。‘南斗主生,北斗主死’,北斗七星这几个邪痞打起仗来是毫不客气的。这天界出了叛乱,以后人们会说朕管理不当,朕不想再出兵。” 战经四五十回合,也许北斗七星天生就有无可比拟的好运,或许是有破釜沉舟的决心,他们稳扎稳打,凌霄宝殿的大门终于被他们撞开,只听“咕咚”一声巨响,殿内本就慌张的玉帝被惊得一个机灵站起! 太白金星突然跑进来,慌里慌张道:“陛下,万万不好,北斗七星已经攻进殿门了!” 玉帝着急的奔向前几步,又回头望望王母——她依旧面不改色的在品茶。他着急道:“王母,朕的宝殿快被他们打烂了,你那瑶池一点损害都没有。”王母不再回答,随后,玉帝只得被太白金星搀扶着赶去,再一次露面。玉帝见到这种不想见的场面,激动的喊道:“停!停!都给我住手!住手——!” 旌旗飞彩,戈戟生辉,北斗七星这方征战的已是热血沸腾。站在云中的贪狼星做了个“停”的手势,所有将士见状,不约而同的停下,收回了武器,个个满脸疑色,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等待双方最后的决定…… 玉帝气得语无伦次,喊道:“贪狼星,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贪狼星身穿大红袍,脚著黑朝鞋,右手执剑在云中来回走动道:“玉帝,你别太过分了!你制造的天庭,美女不计其数。我就一个美女,本来每天接送她穿游银河,乐此不疲。现在倒好,你们也要把她从我身边夺走。今天别说是我们夺回星主之位,就连王母这个位置也必须给我让出来!” 玉帝道:“混账,我看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贪狼星眉头一蹙,神色一凛,眼睛里掠过冷冽的杀机,他倏然一劈剑无尘,对自己人冲喊道:“兄弟们!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西洲星界’,陛下早就被他们给害死了,来呀——给我灭了天庭!” 第16章 一、古代前传 16 惊天动地 一个令号下来杀声震天,大家从迟钝不动又在贪狼星话落间一拥而上,又继续了战争。玉帝只好再遣五万天兵,就这样,两军混杀到日落西山,双方都已经筋疲力尽,依然难分胜负! 这时,顺风耳跑回凌霄宝殿前来报告:“陛下,不好了!” 玉帝道:“顺风耳,你慌慌张张的,你听到什么?” 顺风耳回答道:“禀告陛下,臣刚刚听到贪狼星与破军星欲将请来七杀星,来攻克凌霄宝殿。” 太白金星一旁道:“七杀星、破军星、贪狼星,此三星一旦聚合,会成为‘杀破狼’格局。一旦组合成‘杀破狼’的绝命阵势,天上天下必将易主,无可逆转。” 玉帝失色大惊道:“北斗七星的母亲是摩利支天菩萨,朕不能再请西天佛祖帮忙。王母,你倒是说句话呀?” 王母不以为意道:“不就是个‘杀破狼’,有什么值得慌张的?本宫现在就出去处决他们!”说罢,起身出去。王母走后,太白金星对玉帝继续说道:“陛下,北斗七星天上地下交游甚广,万一把魔界招惹上来帮忙,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到那时,天庭更加抵挡不过,整个宇宙会混乱,三界又免不了一场浩劫,苍生不幸啊!” 玉帝更急了,摇摇头:“这可如何是好?”突然转念一想,吩咐道:“快请太上老君去玉清圣境,邀元始天尊求救!” 元始天尊所居的玉清圣境在三十六天中,除非上圣高真,不然中下界神灵难以进来。太上老君很快便来到玉清圣境的玉虚宫,元始天尊白发瘦骨,他左手虚拈,右手虚捧,此时正在修生养气。之后,他起身接待了太上老君,思量半天,缓缓说道:“自古以来,战争的起因不是权就是色。七星乱世的天劫,我早已算出,一切皆是天命,这场浩劫是避免不了的。玉帝不想出兵争斗,是时候该我去和解了。” 再说凌霄宝殿这边,王母终于再一次现身殿外。同样,北斗七星也调出了七杀星准备出师。这时,嫦娥与姑射两位白衣仙子突然一起踏云而来,左手一个右手一个的拉住贪狼星的劝道:“贪狼星,别再胡闹了!你知不知道你已经闯了大祸了?”贪狼星甩开她们的手:“二位仙女姐姐请放开,今天,我就是要为我家陛下讨回公道!” 随后,七杀星、破军星、贪狼星垒起成三角,驾云索战,奋起发出一束黑色气箭问鼎王母娘娘!王母也不甘示弱,只见她金装怒发,游向空中启迪玄功,将陶均天地万物的西华妙气乍猛使出,顿时天宇混沌玄黄,那威力如同金光玉斧向北斗七星劈来! 玉帝追了出来,惊颤的头冠几乎要脱落下来,流苏乱舞,他高喊道:“王母,你怎么可以亲自上阵厮杀,有失大体啊?” “杀破狼”的神力破空飞旋,东折西转,最后激撞在王母而来的这道玉斧之上——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两股气力撞击后引起爆炸,空中硝烟滚滚,犹如洪涛万丈!凌霄宝殿几处檐角飞炸,巍巍楼台迸裂开无数长缝,坍塌了下来。就在这时,头罩神光的元始天尊玄行于空中,他运法将两方使出的法力统统吸进自己左右袖口,暂时结束了这场战斗。 玉帝大喜,高喊道:“天尊,您可是来了!” 元始天尊喝道:“北斗七星,快快罢手,切勿再生事。” 贪狼星凝望着元始天尊,对兄弟们说道:“天尊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说罢,示意大伙都暂时停手。 元始天尊一副慈眉善目的脸孔,立住后说道:“贪狼星,天庭错估了你们的法力,你们有什么条件可以提出了,我代行天令尽量满足就是。” 元始天尊这一番话,就代表着北斗七星这方取胜,大家欢呼…… 即将要风风光光与对方谈判,贪狼星神气地笑了笑,高喊道:“第一个条件,我要我们陛下神名永注,地位永固。第二,我要问‘陛下到底去了哪里?’……” 经过一番谈判,北斗七星收兵撤离。当他们从天庭返回紫微宫时,途中恰巧经过太阳宫,贪狼星一摆手,大伙停了下来——原来他看到了门庭处正在值守的太阳星,此时的太阳星正一扬酒葫芦喝着闷酒。 贪狼星看了看其他六星,阴阳怪气的说道:“难怪世间人都说今天的太阳特别红,原来是太阳星喝起了酒。这一天都没有见到太阳星,比咱们哥几个都忙啊?” 来者不善,望着北斗七星列开阵势围住了自己,太阳星没有理睬,依旧目不斜视地继续灌着自己。 贪狼星目瞪的问道:“我问你,你和陛下是什么关系?” 太阳星醉意朦胧的答道:“我和她一万年前就认识,什么关系……还不清楚?” 太阳星的回答犹如一坛带火的烈酒,泼向贪狼星的全部神经。受到刺激的贪狼星为之一振,他立即变得剑眉倒竖,面目狰狞,联合其他六星怒发冲冠地扑向了他! 太阳本是金乌,太阳星立即变出两只强有力的翅膀一个趔趄跳出。同为热血男人,争斗起来谁都不甘示弱,更何况太阳星一身好武艺,他不畏挑战,顺势喷出一团烈火反击回去——强大的火焰圈立即包围了北斗七兄弟。恰时,邓婵玉突然赶来,悬于太阳星身旁,一甩长袖,喝道:“停!贪狼星,我最讨厌你们这样,动不动一群人欺负一个人!” 贪狼星道:“我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今日攻打天庭,就他没有参加。” 邓婵玉道:“贪狼星,你们已经把天宫糟蹋不成样子,想想陛下吧,你若是真正尊敬她,就别再把自己搞的这么恶劣!” 也许是邓婵玉的话起了一些作用,也许是征战了一天,太过疲惫,贪狼星与其他六星不再纠缠下去。临行前,贪狼星扔下一句话:“都给我听好了,从今天开始,这个世界只有我是陛下的亲人,谁也别想打她的注意!”望着北斗七星猖獗离去的飞影,邓婵玉与太阳星只得摇摇头,叹叹气…… 回到紫微宫的宫门口,风尘仆仆的北斗七星决定休息一下,便一个个颓然坐在地上,七扭八歪。只有贪狼星把握着着七星车,怔怔呆立,突然,一口血雾“噗”地从他口中汹涌喷出!他顿时眼前一阵发黑,五脏六腑巨痛,栽躺在七星车之上。其他六星见状,立即围拢了过来,贪狼星抹了抹脑门儿上的虚汗,道:“我没事,可能是内力损耗太大,压抑了太久。” 廉贞星骂道:“真是让人难以置信?三哥,你为紫微星付出了这么多,人家竟然有相好,真是越想越气,越想越堵!” 正说着,车上的一大坨鲜血以及溅出的无数血点,突然全部渗透进车中。六星搀扶着贪狼星避开,只见这七星车莫名其妙地开始变幻,最终变幻成了一只红色虫怪,这虫怪圆圆蠢蠢,足有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那么大,壳上的七个黑色斑点霓光闪闪,仿佛镶着金边,并散发着一种极难闻的腥味。 武曲星叫道:“这七星车怎么变成了一只虫怪?” 贪狼星解释道:“它沾染了我的鲜血,有了灵性和生命,所有才变成这副样子。” 禄存星道:“正好,以后它可以做我们的坐骑,上天降地。” 贪狼星弱弱的说道:“就叫它‘七星瓢虫’吧,以后将它的子孙放逐人间,让它们捕食害虫,保卫作物,也算是赎去我们北斗七星犯下的滔天罪祸。” 文曲星问道:“三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贪狼星回答道:“元始天尊不是告诉我们陛下还活着么,我就信他一回——我要去西洲星界找陛下!你们在人间等我,如果我一直没回来,就不要在等了……” 破军星道:“我们七兄弟从未分开过,你真为那个女人,抛弃我们兄弟之情?” 贪狼星道:“贪狼星天性就是追逐女人的!” 破军星道:“不行!我们跟着你一起去,生是一块生的,死是也得死在一块。” 说话间,人间到达久视元年。一代宰相狄仁杰终于病故,在他断气的刹那间,他儿时吞进去的白丹终于从他口中游移出来,返归天上。 第17章 一、古代前传 17 极乐世界 北斗七星启程了,他们坐上七星瓢虫的硬壳。瓢虫扇动它那强劲的翅膀,驮起了他们腾空而起,如同现在的飞碟一般,风驰电掣地向西方穿梭…… 对于去找紫微星,贪狼星早就胸中激荡,心驰神往了!在宇宙中穿梭了三百多天后,他们驾驶着七星瓢虫终于来到了一处貌似西洲星界的边界。七星瓢虫的速度如流星,飒沓擦过一个个星球障碍,穿透层层的尘埃气体,在鬼魅般的浩漫夜空行驶…… 乱了,乱了,贪狼星的心开始凌乱了:他喜,是因为自己并没有死在这个陌生的宇宙里,这也证明紫微星有可能还活着,说不准马上能见到日思夜想的她;他忧,是生怕紫微星没有遵行天旨,没有来到西洲,或是去了宇宙别的什么角落,那样的话,茫茫宇宙,自己要上哪里去找?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畅想都很可能成为泡影。 骑在七星瓢虫上的他仰望着脖子看着前方,兴奋地对其余六星喊道:“前面应该就是西洲了,气体变得越来越稀薄,应该快到了!应该快到了!”正言语着,四处寻找的他们突然留意到远方有一团金光闪闪,那似乎是一个星球?他们疾驶过去后,看清了——那真的是一个小星球。他们指示七星瓢虫慢慢飞去,最后停息在这颗星球上面,降落后,贪狼星独自先从硬壳上跳了下来,站稳后,向前移步…… 前方的景物不免让人惊呆,在静褴的黑色宇宙里,晓雾弥漫中,渐渐出现一片茉莉,叶子翠绿健壮,花开洁白旺盛,香气浓郁,仿佛朵朵歌颂着爱情。花海之中立着一个茅屋,屋前有石桌石凳,石桌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金色小瓶,虽同为金色,但深浅不同。一位紫衣女背坐在石凳上,两只巧手正趴在石桌上忙弄,她从身旁的竹篮里掏出一颗石仔,捏稳后用瓶刷轻轻地将金漆涂在上面,染好了,又划了个十字形手势——石仔瞬间被点化成了亮丽的星星!紫衣女似乎露出盈盈微笑,将星星抛向了夜空,夜空中还漂浮着更多颗的星星,一颗、两颗、三颗,集体点缀着这里的宇宙…… 这美景是多么的璀璨夺目,远处站着的贪狼星目眩神迷,不禁看痴了!紫衣女继续拿起第二颗石仔,谁想知一只红色小虫飞到了她的眼前,扑哧几下收回翅膀,落到了她的指甲上。 紫衣女温柔地抚弄着这只小虫,不禁自语道:“哪里来的小虫真是可爱,怎么背上还长有七颗星星啊?”话语点到这,紫衣女有些触感,不自觉地站了起来,转过身形…… 贪狼星大喊了一声:“陛下!” 没错!贪狼星没有喊错!此女子正是紫微星,她没变——依旧是不施粉黛,身穿银色抹胸,腰系曳地紫裙,盘发串插一支星形簪。 两人呆立半晌,贪狼星一声轻呼,亢奋的跑了过去,单膝跪拜在她的裙下,哽咽的喊了声:“陛下!” 紫微星难以置信,赶忙扶起他来,说道:“快起来!快起来!贪狼星,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我没看花眼吧?” 贪狼星站了起来,紧抱着紫微星的肩膀,泪珠盈眶的问道:“陛下,你还活着……你还好吗?” 紫微星不住的点头,回答道:“好……我很好。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一时间,两人激动的竟然不知说什么话好了,又互相对视了一下! 贪狼星哭道:“我在宇宙里整整穿梭了三百六十九天,满世界的找你,找遍了无数的星球!如今,东方的人间都改唐为宋了。”紫微星听后点点头,紧接着,贪狼星又把大闹天庭的事情告诉了她。 紫微星道:“你怎么可以那么不像话,竟然聚众大闹天庭?” 贪狼星道:“那武则天重视真才实学,发扬文化,减轻徭役,足食安民,恰恰稳固了李唐江山,说她是‘一代英主’毫不为过。没有到最后,天庭就错判了你,大家都为你打抱不平,那一场仗打实在盖世痛快!哈哈,就算有十成功力的玉帝,也不愿意出兵争斗。王母也挺有魄力,对付我们七兄弟一点不示弱。若不是元始天尊来讲和,估计得打到玉帝的寝殿。” 紫微星问道:“那后来呢?” 贪狼星道:“说到底,王母和玉帝烦死我们了,天庭那帮家伙怕我们留职天宫恐会再生事端,非让我们退出仙班,留下弟子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继任北斗星君。不过,我们无所谓,让我们继续待在那,我们还不愿意呢!反正也得来找你,索性就答应了他们。知道我与元始天尊提的条件是什么吗?” 紫微星问道:“是什么?” 贪狼星道:“第一个条件,恢复你的名位。第二个条件,谋反星官免除一切罪责惩罚。” 紫微星点点头,说道:“那最后一个条件呢?” 贪狼星道:“最后一个,嘿嘿,先不告诉你!” 紫微星望着他那得意的样子,感叹道:“七星乱世的天劫,当年我在太白山上修炼的时候就已经算出了大概,万万没想到这场天界祸事源由我起。其实,娘娘并没有做错。自古以来女子地位卑低,没有娘娘,这个世界谁来为女人提气?有娘娘在,有娘娘创造的武则天在,从此,女人才可扬眉吐气。” 贪狼星冷笑一下。说道:“王母热衷权力,热衷无可争辩的权力。” 紫微星道:“贪狼,你不该为了我做这么多大逆不道的事,卸了神职,毁了前途。你是紫光夫人的儿子,地位尊贵,要知道,当初紫微大帝卸任,按照顺序,紫微星的位置应该是你的!” 贪狼星道:“我知道啊,可我不稀罕。你才来多久,你不了解,天条戒条其实只限于地位低下的神。就说王母惩治织女私配凡人,那也是他们的家族事,若换成我们北斗七星,她才懒得理睬我们。我母亲紫光夫人,地位崇高,当年因连生九子皆贵,被封为斗姆元君,如今成为佛祖身边的二十诸天中的摩利支天菩萨,被世间誉为‘战神’,权耀宇宙!天宫那点地方摆摆样子罢了,其实整个宇宙都是佛祖的。孙悟空一代英雄,一人抵十万天兵,同样是大闹天宫,他被压在五行山之下,而我们却没事。神仙也分尊卑出身,你说,我们家这般地位,三界神仙谁敢招惹我们?” 紫微星苦笑道:“可是,你们也不能总是这样凌驾于天条之上吧?” 贪狼星一把抓住紫微星的手,动情的说道:“反正我从不后悔为你所做的每一件事,现在全宇宙都知道我爱你!从此以后,就在这个地方,我们做纣王妲己。以后我若是再惹你生气,你可以随时打我,就像人间夫妻,悍老婆打丈夫那样……反正,以后我就把自己全部交给你啦!” 听了他的一番话,紫微星不禁被逗笑了,说道:“贪狼,你对我真是好,你现在弄的神不是神,人不是人,不惜跑这么远的地方来看我……我从出生到现在,一万多年来,印象中都没人对我这么好了。只可惜,你是一个轻佻浮滑的风流骚包。” 贪狼星道:“什么‘风流骚包’哇?我是桃花泛滥的天生情种!嘿嘿,我承认,我平日是喜欢花花草草的,不过,这世上只有你一人,我愿为粉身碎骨。” 话点到这里,紫微星有些触动,说道:“贪狼,你知道吗,这里跟人间一样,有空气,有四季。真没想到,太阳能照耀到这么远的地方,所以我种了这么多茉莉花。你看看,它们一朵朵多芬芳啊!”说着奔向脚下的花海…… 贪狼星望着她高兴的样子,苦笑道:“是为了纪念太阳星吧?你和他……早就认识?” 听到他这句话,紫微星一个踉跄,静了下来,承认道:“没错,一万年前我们就认识,他对我有恩。” 贪狼星道:“最后恩情演变成了爱情,对吗?” 紫微星道:“没有,我是喜欢他,但不知道他爱不爱我,我们也没有承诺。” 贪狼星听后,单膝跪在她的脚下,眼泪倾洒而下,满是期盼道:“陛下,我放弃了一切来这里找你,求你别辜负我!” 紫微星:“……” 贪狼星咽了一下嗓子,继续追问道:“你答不答应?” “我……”面对贪狼星神速的告白,紫微星知道再也不能回避这个问题了,她略微想了一下,最后望了一眼当空的太阳——她知道,自己与太阳星是根本无缘的,也不想辜负眼前的人。于是点点头,生生的答道:“好,我答应。” 贪狼星跳了起来,问道:“真的?你真的答应嫁给我?” 紫微星答道:“真的。” 贪狼星道:“一年前,我们还在朝堂争锋相对,你高高在上大呼斩我!如今经历了这么多事,我不仅找回了你,又牵了你的手……真不晓得是真是幻?我就知道,你会选择像我这样有分量的男人。” 紫微星脸色一变,说道:“贪狼,我在人间没有至亲,在天宫没有朋友,这个世上只有你愿意来找我,那我也愿意放弃仙籍,和你在一起。我在乎的是你的用情,不是你的背景。” 贪狼星慌忙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对我有感觉。其实来的时候,我一直怕你会为了太阳星拒绝我,而现在我终于打败他,你不晓得我有多得意呢!”一听这话,紫微星无奈的笑了笑,瞬间贪狼星触电般沉醉了,随后双方腻歪在彼此的怀里。贪狼星继续豪言壮语道:“我天生就是桃花命,让我不追逐女人,怎么可能?说什么神仙不可以有七情六欲,大家一副人形,没有感情难道是衣冠禽兽吗?不用放弃仙籍!我们就是要谈恋爱,也要当神仙,谁能把我们怎么着?” 接着,二人游荡于花海,浪漫牵手。 紫微星挎着棋罗篮道:“我被派往西洲这方,主要的工作就是点石成星。这里不光只有我,还有其她一些臣民,她们的任务是洗星石、打磨星石、做染料,到我这才是最后一步骤点星!”说罢,将篮中金灿灿的星石像稻谷一样撒向夜空,星石分散成琳琅满目的星星,如一盏盏灯火照亮了幽邃黑暗的宇宙…… 突然,四周星空翠光流离,极光也出现了!二人走到前方的清泉,蹲下身形摇了几下水车,依偎在一起观望美丽的极光…… 紫微星说道:“天堂巍峨,地狱森然,人间自私,还是这里最安逸。我苦志修行万年,上天司职,求得就是这样一个好去处。抛离尘杂,安安静静到永远,这正是我梦寐以求的。可是走一个过场下来,意外结识了你,贪狼,你真的愿意留在这陪我到永世吗?” 贪狼星揽着紫微星的肩膀道:“这里虽然很美,待久了还是很无聊的,不如我们一起下去做人吧?” 紫微星叹了口气:“贪狼,无论你们北斗七星、南斗六星、或是二十八星宿,全是天生是星,有神的根基。我虽后来居上做了你们的头领,可我还是从人修炼而来的。如果你们投胎为人,命运也是非富即贵。而我的命格,一旦转世,可能还要重复普通人那样的冷暖生活。”一阵微风驶过,吹拂着紫微星的脸,长长的发丝被风刷得零乱…… 贪狼星赶快抚了抚她的脸庞,说道:“我只是随便说说,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紫微星含笑点了点头,随后,她将北斗七星带到了造星坊,趁着他们观看臣民干活之际,她走进帐篷,将一些女臣传呼过来,对她们说道:“我要走了,我本就是一个普通人修炼而来的,没想过登天。现在有人为我舍弃一切,我很珍惜这份感情。我不想再要安逸了,我已经过够这种日子,即使以后生活困顿,我也愿意和他贫老以终。” 女臣们七嘴八舌的说道:“陛下迷惘,贪狼星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男人,他性好美色,花心滥情是三界出了名的。即便你们真结合了,他也会很快弃旧觅新。贪狼星是摩利支天菩萨的后嗣,生来就是神,他就是变成魔,变成鬼,哪天想回天庭也是畅通无阻。而陛下没有背景,历经一万年,好不容易有了今日的一切,一旦退出神籍,后悔无门啊!” 说话间,一个臣子走了进来:“陛下快出去看看吧!”紫微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一掀开门帘,便看见贪狼星在与一个女工调笑…… 紫微星走了过去,大喝道:“贪狼星!”正在忙活的贪狼星吓的一哆嗦,转过身怔怔地望着她,紫微星继续骂道:“你简直太让我失望了!你……你赶紧给我滚蛋!滚蛋!” 贪狼星跑了过来,解释道:“陛下!陛下……” 没等他跑过来,紫微星便立即施法,降下神笼将整个星球扣住,而北斗七星被排斥在外。 贪狼星握住笼栏,呼喊道:“陛下!陛下误会了,误会了!” 紫微星道:“我问你,你向天庭提的最后一个条件是什么?” 贪狼星道:“天上一年,人间三百六十五年。在天界生活的神仙,当享受的福报尽了的时候,都是要返回人间积德行善的。我最后的条件就是要求让你做一回人,一世之后返归天上也不会影响的仕途。” 紫微星严肃的说道:“谁给你的权利让你这样做?决定我的人生,你凭什么?你征得过我的同意吗?” 贪狼星道:“做人比做神仙好,做人是丰富多彩的!我们可以一起下界做夫妻,让子子孙孙后代绵长……” 紫微星叹了口气,道:“贪狼,你走吧!我不值得你对我痴心。别看我曾经为一代星主,掌控万星,但其实我连人都不敢做,做人是苦痛的,要为生计而奔波,要为感情而烦恼。我太好安逸,吃不了做人的苦,我可以为‘不做人’而孤单修炼一万年,我是个懦夫。” 贪狼星抓住笼栏,气急败坏道:“我才不管你是不是懦夫,你是不是根本没忘记太阳星?其实你在找借口撵我走,是不是?” 紫微星摆摆手,不再看他,淡淡的说了最后一句:“你走吧。” 贪狼星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个样子根本没戏了,紫微星根本不想和自己在一起,他想了想,只得最后说道:“好吧,我在人间等你,我对你——至死不渝。” 第18章 二、民国职场 1 投胎转世 清宣统三年,这一年中国发生了辛亥革命,推翻了统治中国2000多年的君主□□制度,成立了中华民国。就在这历史剧变的前几个月,长春城里的一处街头巷尾,说相声的、拉洋片的、练硬气功的等等,好不热闹!一对夫妻一路目不暇接,吃、喝、玩、伏下身子施舍,一眨眼的工夫,大包小包,终于走累了。 妻子道:“我走不动了,我们去前方那家游艺场里歇息吧?顺便看看各种杂耍和外国魔术表演?” 夫妻二人达成一致后,便牵手进了这家大型游艺场。游艺场里单元很多,一间馆子里的小型戏台上,一位说书人正有声有色地讲诉着侠义故事。台下的的听众们站的站,坐的坐,个个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只见说书人一拍惊堂木,故事进入了□□紧张的结尾阶段,一部分打着哈欠的也不敢再瞌睡了,评书一拍人散,换下一个节目开始了。 台前垂挂的紫色帘幕又一次打开——一棵巨大的金色枫树盆景展现在台上! 树的主人站在一旁张罗道:“大家瞧一瞧,看一看!在我这个陶盆之中,盛放的是一棵来自于长白山的五角枫。此树原来竖立在山顶云海之上,它的枝干融通宙宇,能够揽怀日月,可以留星栖息,不知道已经存活了多少年?每逢秋季降临,叶子红黄艳丽,近览远都是一棵宝树挂满星星在俯视人间,所以此树也叫——‘摘星树’!” 听客已经走了大半,突然一闻“摘星树”,便纷纷停了下来定眼回看——那金灿灿的树上哪里长着枫叶,挂的似乎好像真是一颗一颗闪烁的星星!树儿摇摇曳曳,发出“哗啦哗啦”的晃荡响声,风铃一般的好听,看热闹的众人栗然惊叹,指指点点…… 树的主人看到了不远处的这对夫妻,问道:“眼前这位太太,是不是不相信?这棵‘摘星树’确实具有灵性,树上每一支星叶代表天上每一颗星官。禄存星会带来财富,启明星能逢凶化吉,贪狼星可以招揽桃花,益算星降你好运气,七杀星升高智慧,太阳星助你遇到贵人……这些星叶都可以解决人间的问题。” 此人夸夸其谈,不着边际,但娓娓动听,语气笃定,还有那两束犀利的目光,话语间表现出极强的可信。众人心中一凛,哗然噪杂,啧啧议论…… 难道当今世上真有如此不凡之事?就在大家伙质疑的时候,树主人又开口道:“先生太太,不妨试一试,只要一块大洋就可以摘取一支星叶。”价钱一出,众人轰然笑开! 旁人说道:“一块大洋可以去吃一顿羊肉火锅,可以买好多大米,谁会这么傻帽买这样一支毫无用处的树叶呢?你满口云山雾罩,真要那么神奇,为什么不自己留着用?”众人点头称是。 夫妻俩却有些动容,想了半天,脱口说道:“为什么不相信,我们做过善事,兴许就能交到好运!”说着,向那枫树走去,将一块银元掏出,交到树主人的手心之中。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望着他们,无不掩口窃笑…… 树主人微笑道:“现在,你们可以随意摘取一支,拿它回去给你们带来好运气!” “摘星树”近在眼前,一支支金色枫叶灿烂夺目,偶尔还闪耀出其它色泽!每一支上都有字,延寿星、月孛星、御女星、华盖星、太阳星、太阴星、八谷星、度厄星、明堂星、文曲星、木星、水星…… 丈夫看的有些迷离,他静足仰视,顺势摘下最顶上的那支星叶,并说道:“我姓紫,就要那颗紫微星吧!” 被摘下的这支紫微星星叶晶晶莹莹,仿佛具有生命要说话,丈夫柔捏着叶柄,惹不住与身旁的妻子互望了一眼…… 一转眼间,寒冷的冬天到来了!长春城的一处公寓里,玻璃外面结着厚厚的冻霜,这位妻子此时已经怀胎九个月,她趴在窗口,懒懒的巴望着外面的世界,恹恹欲睡。 金钟撞动,天鼓鸣时——时辰到,紫微星下世! 距离地球几百光年的西洲星界,紫光瑞气明幌,千条紫雾缭绕,紫微星以一种平常心安然施法,顿时收敛了自己的千经百脉,化作一道星流旋舞几圈后穿梭溜走了,在混沌的宇宙中,她轻盈地掠过一处又一处,留下了一串串划痕,与太阳系里的其它陨石一样,飞入地球轨道,穿越稠密的大气层…… 午夜十一点,黑黑的夜空下,这处公寓房里,灯早已灭了,慢慢的,有一束强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越来越强,甚至照亮了床上熟睡的妻子的大肚子,紫微星弧形地滑进了这个窗户,落入了这户普通人家。天路漫漫,星月渺渺,民国元年二月十二日的夜晚,修仙万年的紫微星再一次降世人间,紫光绽放四射! 岁月更迭,眨眼间就到了民国十七年春。地点在上海闸北,这一日晌午,已经长大成人的紫微星徒步快走,在阳光的照射下大汗淋漓,当她走到自家楼口时,便望见母亲和邻居有说有笑。邻居是一对母女,女孩年纪与自己相仿,眯着眼睛牵着她母亲的手,含笑脉脉,还止不住地往后躲——原来,是紫微星的母亲仿佛在夸她什么。而此时的紫微星经过她们身边时,没有和她们打一声招呼,低头不语的径直进了楼道。 紫微星一家住在一楼,一个厅堂加一个卧房,父母睡在厅堂,卧房当店铺用,仓库紧邻厅堂设置,紫微星则住在里面。 进了仓库的紫微星一头仰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摆弄起自己的头发玩了起来…… 星妈说完话后进了屋子,边干起活边往仓库探头道:“年纪轻轻的,回来就卧倒。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白天睡觉,晚上看书,你说你正常不?紫微星,你这回肄业,欠你钱的那几个同学还你了么?” 紫微星侧过身去,眯着眼睛不快的说道:“没听说过借钱要还的。” 星妈用围裙擦手出来,嚷道:“啥?你给我坐起来!你给我说说管谁借钱不用还?” 紫微星睁眼笑道:“你呀!妈我向你借钱,不就不用还嘛!” 星妈一时语塞,又道:“你赶紧起来,吃饭!” 紫微星忸怩腾腾地坐起来,用水抹了一把脸,睡不醒的坐在饭桌前等着,终于,一家三口吃饭了。 星妈对星爸说道:“崔妈妈的女儿今年就毕业金陵女子大学了,看看,人家的姑娘多出息!” 紫微星咽着饭,黑起了脸,说道:“又不是清华北大,有什么了不起?人家刚才都不爱搭理你,献媚奉承个什么劲?” 星爸叹了口气,说道:“紫微星啊,你也别说什么了!为了供你上学,东北的房子卖了,来到了北平,北平的学堂你又待不下去了,咱们就千里迢迢搬回这上海。你说去肥皂学校学造肥皂,我们就马上给你报名。没多久你又喊着学做生意,要改读商科学校,我们又配合的给你请英文先生,接着才几天你又退学。紧接着,汽车学校,法政学校……去年一年功夫,你换了五所学校,最长坚持不到两个月,今年更好,干脆啥都不念了!” 紫微星咽了一口饭,说道:“那些学校不是我不念,而是根本不适合我。再说了,有能力的谁去学习啊,没能力的才去学习呢!” 星爸用筷子敲敲盘子,喝道:“别再给我扯淡了,家里给你花多少钱了?学点本事,找个出路,赚钱养活自己,怎么让你做到就这么难呢?不念书,不找工作,也不嫁人,我和你妈总不能养你一辈子吧?” 星妈将紫微星爱吃的菜端给了她,说道:“找什么工作?世道这么乱,去年这个时候又是政变、又是屠杀的,罢工工人20多万呢,上哪找工作去?” 星爸道:“那不是去年嘛!” 星妈道:“紫微星,不如咱们回东北吧?回老家的火柴厂上班多好哇!” 紫微星道:“不去,我不想当工人。” 星爸继续问星妈:“前两天给介绍的那个姜太太的儿子,怎么?不行啊?” 紫微星吞了一口饭,说道:“长得肥不说,还那么白,夏天脱了背心像个冰淇淋,说话像嘴里嚼着袜子一样,我能嫁给这种人么?” 星妈趁机赶忙问道:“前院孙妈妈的侄子,人家可是正规大学毕业,现在在轮船公司当职员。紫微星,怎么样?” 紫微星回答道:“个子那么矮,一脚都能迈过去了。” “你……”星爸气得用筷子打了紫微星一下,“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你到底要什么样的?” 紫微星咽了一口馒头,说道:“找对象不能找周围附近的,知道的太多。” 星爸道:“我不管,反正你不能闲在家里了,好吃懒做,你就这么打发你下半生吗?” 星妈为女儿夹了一口菜,说道:“听说彩云过两天要去租界打工。” 紫微星说道:“我怎么不知道?一会儿问问去!” 晚上,门的一声闷响,紫微星风风火火地回来了,一进屋便躺在床上,喊道:“妈!明天我和彩云一起去租界找工作。” 星妈择菜道:“什么?你真要去啊?别三分热血一阵风了!” 紫微星道:“我总闲在家,你们不也不高兴嘛,我们明天就走。” 星妈菜一扔,走出来说道:“我们有什么不高兴的,养都养你这么大了。”说着,开始翻箱倒柜抽出一个个东西,问道:“这条被子行不行啊?脸盆得带一个吧?毛巾、水壶、洗面粉……” 紫微星仰在床上埋怨道:“别整那四眼齐了!我是去打工,又不是去旅行,我啥也不带。” 吃过晚饭,紫微星一个人来到离家不远的杂草空地上,在一块标志性的大圆石上,她习惯的躺下,呆呆的望着广漠的天幕,斑驳多彩的银河仿佛缓缓流动,无数颗宝石般的星星永坠于世,它们类似一户一户晕黄的小屋,温馨的召唤着人类来作客。每到这个时候,紫微星便会倒进遐想之中,一阵暖风拂过,熏得人欲醉。紫微星自语道:“明天就要找工作去了。从此自己养活自己。唉,真麻烦,世道这么乱,但愿我能找到一份既轻松,待遇又不错的工作,老板最好也白痴一点!” 次日清晨,紫微星和彩云收拾好行李准备启程。 紫微星说道:“这个家我真的不想待了,我也不想花他俩一分钱了,以后我谁也不指靠。” 彩云道:“要不是去年籽棉收成不好,今年我也不会出去找活干。” 紫微星道:“不急,租界不同于闸北,到了那里,我们先玩上两天再找工作。” 彩云道:“好啊,你在那里念过书,一定熟悉的很!” 星妈一旁说道:“紫微星,你们到那找个地方先住着,晚上就别出门了,白天走路要看车,遇到陌生人和你说话千万别搭理。还有,不要参加什么工会政党,□□示威,不要靠近军警。你熟悉那里的大街小巷,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彩云……” 一听见母亲大人的唠叨,紫微星赶忙疯狂地拎起箱子与彩云跨出院外,星妈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倚门喊道:“你们一定要守望相助啊!” 第19章 二、民国职场 2 寻找工作 再说西牛电影公司这头,鲍山回到导演办公室,外套朝办公桌上一摔,怒气冲冲地横躺在椅子上,骂道:“他妈的,活见鬼!”坐在一旁正研究幕表的编剧伍墨、导演孙恨我以及夫人管霞,三人吓了一跳,互相看了看。 孙恨我问道:“怎么了,老鲍?是不是群众太多,秩序混乱,外景戏拍得不顺利?” 鲍山气呼呼地咽下一缸水,说道:“那个叫英睐的,等拍完这部片子,立马叫他滚蛋!比猪还笨,根本不是当演员的料。还有那个黄犁,马马虎虎,我都懒得理她。” 孙恨我道:“你这是较什么劲?英睐和黄犁是正规培训出来的,是公司刚刚捧红,投了不少本钱的。” 伍墨也道:“老鲍,不是我说你,你这脾气真得改一改。新人应该慢慢启发,动不动破口大骂,只会得到相反的效果。老戏骨天天看也会腻,只有推陈出新,片子才更好卖嘛!” 鲍山摆摆手道:“算了,这种新手我奉陪不起。” 管霞也道:“接下来要演赖蚊的那个女演员刚来才几天啊,又辞职不演了,都是你对人太凶。你呀,要求太高!” 鲍山吸了口烟,笑道:“不演就不演,弟妹你上不就完了。” 管霞道:“去你的,我这个年纪能演小姑娘?” 伍墨沉思一下,抿了一口茶,说道:“在这个剧本中,主要有四个人物,小伙子阿峥喜欢上了寡妇邻居阴娴嫂,抛弃恋人露西,露西无奈之下嫁给有钱人左翔。而露西的朋友赖蚊勾引左翔,致使露西再一次被抛弃。善良的阴娴嫂教诲阿峥不能忘本,二人帮助露西重新开始生活,寻找自己的幸福。这是一部悲剧。近几年,解放妇女题材的影片雨后春笋,妇女生活在社会最底层,其中的一些‘克夫女’境遇更加坎坷,她们被世人唾弃为‘扫把星’,有的终生过着悲惨的孤独生活。我设计的女主人公阴娴嫂就是这样一位女性,但男主人公,我让他打破陈规陋习,寻求真爱,寻求幸福婚姻生活。这部剧的宗旨就是要告诉广大群众,不要盲目的封建迷信。要表现阴娴嫂的善良、大度、不畏旧思想旧礼教的中国妇女新形象,这就需要倔强偏激的露西和贪慕虚荣的赖蚊与她构成鲜明的对比。阴娴嫂由吴燕小姐扮演,露西由黄犁扮演,赖蚊戏份不多,却是颠覆剧情的关键人物,可是这扮演赖蚊的女演员不干了,目前,再也找不到扮演赖蚊的合适人选了。” 孙恨我问道:“传习所培训班里的小姑娘们没有合适的吗?” 管霞道:“刚招进来,一个个愣头愣脑,即兴发挥都很吃力,更别说担当工于心计这样的角色了。我们公司优秀的女演员的确是寥寥无几啊!” 孙恨我道:“赖蚊只是一个小角色,随便找个女演员算了。” 伍墨道:“不行!我说过了,这笔色彩很关键,绝对不能潦草而过。我看啊,还是再征募一次女演员,针对性的筛选,中选者除了参加拍摄之外,还可以直接与公司签订合同,成为正式演员。” 管霞道:“嗯,这个诱惑力很大,摘下梧桐树,自有凤凰来!” 天亮了,早餐的味道肆意弥漫,三人围坐着餐桌,边吃边聊。 小雪说道:“今天先走走看看,一般招人用工的,外面都挂着牌子,许多报纸也刊登广告。我打算随便找一家先干着,等挣几个月钱后,报名英文夜馆学英文,将来去洋行工作。” 紫微星道:“别去,他们不少全是骗子,误音连篇,念念abcd尚且能对付,英文旁边注汉字的坑害你。你还不如找本词典自学呢!” 小雪道:“谁信你说的话?” 紫微星道:“我都被骗过,还能不知道?” 彩云隐隐失落道:“就我没有文化,最没有出息了,也只能做个女工、帮佣。” 紫微星道:“别小看帮佣,佣人做好了,比主人都精明,因为她要考虑的问题要比主人多的多。” 小雪也安慰道:“彩云,时代不一样了,女子职业独立,这么大的租界有很多的职位供你选择,什么理发师啊、女招待啊、电话接线生,你都可以尝试的。” 紫微星扒了口粥道:“租界的理发师不少都是娼妓,旅馆里的女招待很多强行拉客与地痞流氓一起敲诈勒索。你们太单纯了!租界里骗术繁多,哪怕为了区区小利。比如说买个东西吧,旁边都有撬边人,撬边人就是主动向你鼓吹这种商品的好,联合老板一起骗你的。除了骗子还有扒窃,小偷都是团伙组织,分粗窃细窃,男组女组,听说7岁就受训,能力好的还要出差。十里洋场的生存手法花样繁多,可不像在我们闸北农村。不跟着我,你们都得吃亏。” 小雪与彩云震惊了一下,说道:“不!我看,只要跟你在一起就不会有好事,待会儿我们还是别在一起,大家分头去找自己的工作。” 就这样,三人分成两拨,离开石库门弄堂的家,在未知的街巷四处寻觅,紫微星往东,小雪和彩云往西。 没走多远,幸运的紫微星便看到前方一堆人群络绎不绝,走进一看——是招工。她认真的念道横旗上的信息:“保华银行华账房招收职员。年龄16岁以上,男女不限,有经验者优先。” 面试官是一个同自己年龄相仿的年轻女孩和一位经理模样的中年男人。一个应聘者将简历递给年轻女孩,不紧不慢的说道:“我曾经在一家车站货栈做过账务助理,记账、票据清算、收付各种票单、鉴定现银真伪、联系中小钱庄银行我都行。并且,我还可以催讨债款。” 全才啊!在场所有人都惊讶的互相看了看…… 年轻女孩径直坐着,侧眼示意桌旁摞起的那一堆简历,对应聘者懒懒的说道:“把简历搁在这吧,等候消息。”应聘者走后,排了半天长队的紫微星终于轮到,她把简历奉上,一脸恭顺的坐下,正琢磨怎样吹嘘自己。哪知这位年轻的面试官看完她的简历,竟先开了口,尖声尖气的问道:“呦,孩子,你读过这么多所学校呢?” 紫微星一听便受不了了,说道:“你管谁叫孩子呢?你多大啊?” 年轻女孩道:“哎?你什么态度?” 紫微星道:“自视甚高,拿腔弄调的。” 这位年轻女孩刚要再反驳,一旁的经理赶忙打圆场,劝住了二人。这经理扫了一眼紫微星的简历,说道:“我看明白了,你中学没毕业又念了一些杂七杂八的大学,但都没毕业。——你有经验吗?” 紫微星道:“我刚肄业,哪里来的经验?” 经理一下仰在椅子上,放着凉腔:“现在的一个银行职位,无数人趋之若鹜,我们当然选择最优秀的了,你没经验来这捣什么乱?” 紫微星反驳道:“‘趋之若鹜’是贬义词,会用成语不?不懂装懂。”说完,一把抢回他手中自己的简历。 经理望着紫微星远处的背影,嚷道:“哎!你有病吧?” 很快,紫微星又找到了第二家——这是一家肥皂公司,在招收技术员。面试她的是公司的事务所所长。可是,从紫微星一进门,向他表明来意后,眼前这个事务所所长就一直一语未发,他坐在椅子上愣愣盯着紫微星看,刚开始他是眼睛不动,后来连人也不动了,空气似乎也跟着凝固了。紫微星弄糊涂了?这一次她没有轻举妄动,谁也没见过这种情况,她也不知道怎么做才好,只得配合着也一动不动回看着他…… 表面不动的紫微星实际上早已磨牙了,她实在不解,心里疑惑:他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呢?这是什么意思呢?莫非……他爱上了我?可是我今天来不是相亲的呀! 就这样,两个人好像谁都舍不得谁似的,趴在桌子上僵持的端视对方,好像是在比耐力做游戏——看谁先动?谁先动谁就输。 十分钟过去了,直到眼睛酸的都受不了了,两人才甩甩眼皮,松弛了一下,都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紫微星问道:“所长,您看,这都十分钟过去了,您到底是录用不录用我啊?” 事务所所长终于说话了,懒懒问道:“摸过造胰机吗?” 紫微星答道:“当然摸过,椰油烧碱煮肥皂是学校传授我们的看家本领。” 事务所所长问道:“月薪你想要多少?” 紫微星一个精神,赶忙说道:“40块钱吧!” 事务所所长道:“我要的是技术员,不是工人。我给了你这些钱,你没有经验,能给我创造出什么?你凭什么能保证拿下这个岗位?” 紫微星耐心地说道:“不是有试用期,你先给我机会,试用期不行,你随时可以炒掉我的。”事务所所长听后微笑不语,紫微星只得退了一步,道:“每月30块也行。”可是,这位事务所所长听后还是不语,紫微星又问道:“还有什么为难的么?” 事务所所长打了个哈欠,抻抻胳膊,苦笑一下:“为难倒没有什么,问题是……我现在又不想招人了。” 紫微星顿时有种被戏弄半天的感觉,她火冒三丈,一砸桌面,骂道:“你大爷的!” 傍晚,紫微星迈着沉重的步伐按照报纸上提供的地址找到了一所中学在招收司机。招待人看了看她,说道:“你这么年轻,是来应聘司机的?我还没见过女司机呢!” 紫微星用乞求的语气道:“但是我真的会开车,我开过nash。” 招待人想了想,说道:“好,等着,我去跟我们主任通报一下!”招待人溜进了里屋,在开门的一瞬间,紫微星一眼瞟到了里面有个男人在打电话,那语气似乎很暧昧,似乎在与情人絮聊。招待人很快出来了,说道:“进去吧!” 紫微星高兴地迈进屋去,坐到了那位主任桌对面的椅子上。主任大致看了看她的简历,点点头道:“嗯,念过汽车学校?挺好。会唱歌跳舞吗?”紫微星一愣,思考了一下摇摇头。主任问道:“会喝酒吗?”紫微星又思考了一下,摇摇头。主任继续问道:“会打牌吗?喜欢听戏吗?”最终紫微星还是摇摇头。面对这些摇头,主任并没有皱眉,依旧笑呵呵问道:“那你……平时都有什么爱好?” 接下来,在紫微星和主任不停的询问回答中,再没一句是有关驾驶的,紫微星已经不知道自己在答些什么了,或许是累了,伴随着楼里朗朗的读书声中,她恍恍惚惚望着墙上挂着的标语——身正为范,以德立教。主任带着他那色眯眯的眼神,不厌其烦地扔下最后一句:“即使都不会也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嘛,你可以学,很好学的嘛!” 最终,紫微星灰溜溜走出这间教务处主任的办公室,嘴巴里嘟囔道:“教书育人的地方竟然有这样的人渣?我就是会,也不能陪你干那些事啊?” 夜晚,紫微星拖着一身疲惫回到了住处,一仰在床上,叹道:“逛了一天,没一家诚心招人的,竟碰到一些二五子公司,还有变态的人。” 小雪夹了口菜放进嘴里,问道:“什么变态的人?” 紫微星道:“有一个公司的事务所所长一直盯着我看,八成是看上我了!” 彩云问道:“是年轻的还是岁数大的?” 紫微星摆摆手道:“别提了,老老了,三十多岁老爷们。” 小雪忍俊不禁地说道:“三十岁还老哇?你念了那么多所学校,还找不到工作,难道还比我们差?” 紫微星扭过头来:“啥意思?你俩找下工作了?” 彩云边吃边道:“没有,兜了一天,我们也没碰到一家合适的。” 紫微星躺在床上,抓起旁边枕头上的一张报纸挥舞道:“哎哟,我只要一提到找工作我就发疯,一想到上班我就闹心。我爸我妈又不养我,咋办啊?” 小雪道:“你怎么老想着让别人养呢?想让人继续养你,那就嫁人吧?” 紫微星道:“可是我还没找到我喜欢的人呢,我要嫁给我喜欢的人……”正躺着挥舞报纸的紫微星突然停了下来,报纸上刊登的一张相片引起了她的注意!她一个机灵坐起身来,端起报纸仔细瞅瞅,尖叫道:“咦?这个男人是谁啊?长的是我喜欢的类型!”报纸上的男人一副朴实的相貌,外风衣内西装,严肃里透着和善,他身旁还站着当红的大明星。原来,这是他们新片《一人一梦》的宣传照。 紫微星捧着报纸简直入了迷,激动的嚷道:“啊?原来他就是大导演卜海文啊!以前只看过他的电影,没见过他的本人,你们在哪弄的报纸,我喜欢他!我喜欢这个模样的人!我要嫁给这样类型的人!”紫微星这副花痴疯样,惹得一旁吃饭的小雪与彩云抿嘴笑了起来。紫微星举着报纸又看了看,抓抓额头道:“说真的,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好像……一万年前就认识。” 小雪哈哈嘲笑道:“报纸上那男的最少得有四十了,你刚才还嫌三十岁都老呢?你的口味到底是什么样的啊?那报纸是我找工作用的,别给我揉模糊了。” 深夜,两位同伴在双层床上已经睡着了。而紫微星躺在靠在窗口的那张床,接着月光,翻过来调过去的还在看着那张报纸,爱不释手…… 清晨,紫微星还蜷缩在被窝里迷瞪着。小雪穿上鞋子,问道:“你怎么还在睡?你不起来?不找工作啦?”紫微星不高兴的回答道:“别叫我,我再也不找什么狗屁工作了。” 睡到中午,她终于爬了起来,梳梳头,出了门,上了一辆黄包车。上海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兜转好久后,不知怎么,她游离到了一家电影公司的门前,几个清晰大字立刻引起了她的注意,定睛一看——西牛影片公司! 自打上次与那个导演发生冲突后,紫微星一直耿耿于怀。冤家路窄,没想到自己竟然无意来到了他们门前!紫微星望了望,此时门庭若市,看样子他们在招收女演员,她慢慢下了黄包车,做了一番准备后,扮成应试者,耐心排队等待着——这是一个报复的好机会! 前面应聘的女孩实在太多了,眉头紧锁做准备的、三帮两伙嘻嘻哈哈、窃窃私语议论主考官是谁是谁。也难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们哪个没有想当明星的梦?考场设在电影厂房的音响室,队伍在慢慢前进。过了好久,终于轮到紫微星了,她一进屋,便看见“《苦菜根》女演员招聘会”几个大字报贴在墙上,一排桌子后面坐着几位神色肃然的考官。可是,唯独不见导演鲍山?她心里暗暗自问:奇怪,他怎么不在?海报上重点说有他啊……罢了,先等等再说! 就这样,她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孙恨我看着简历念道:“紫—微—星?名字起得挺另类……算命的啊?” 紫微星看了一眼他桌前的名字牌,回道:“你的名字也很个性,‘孙恨我’,嘿嘿,都没听过。”紫微星的反驳加没礼貌令在场人笑了。一旁的管霞是孙恨我的夫人,正剪着指甲的她,也停住抬起头,望了望紫微星——一身蝴蝶结,荷叶边的桃色裙子,粉色耳钉,扎着两只羊角辫。 孙恨我沉了一下脸,问道:“学过演戏吗?” 紫微星回答道:“演戏……演戏谁不会啊?生活中谁没撒过谎,蒙过人啊?” 孙恨我道:“哎,你不要无理取闹!” 正说着,鲍山突然从后门走了出来!紫微星忽的一愣,果速从衣袋里掏出一管炮仗点燃后扔向了鲍山,这串炮仗犹如晴天霹雳,啪啦的一声响炸响到房间外都听的见,爆炸声中,紫微星早已经拔足飞奔了。鲍山等人炸了锅,气得血脉喷张,边躲闪边喊人,两个身手矫捷的工作人员追了出去,场内场外哗然一片!紫微星终究不是人家的对手,没等跑出去,最终还是被抓进了电影厂的一间小仓库中,任凭喊叫砸门也没用了。 几人回到了导演办公室,孙恨我一拍桌子道:“太不像话了!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跑这来撒泼放刁!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打手站在一旁瓮声瓮气道:“出外景那天她无端惹事,冒犯了鲍导演,我给教训了。看情形,她今天是借机来报复的。” 鲍山吸了口烟,问道:“她叫什么?” 管霞不太确认地看了看大伙,接茬道:“叫……紫微星是吧?哎,你们不觉得,这个姑娘有些桀骜不驯,胆子很大,如果让她演赖蚊这个的坏角色,我们可以不妨试试?” 孙恨我透过缭绕的烟雾,说道:“别把话题扯远了,就她那点拙劣把戏就可以演电影啦?开玩笑,她懂的什么是电影,什么是表演吗?” 伍墨呷了口茶道:“不要那么主观,中国的电影刚刚起步,招兵容易求将难,我们应该放手一搏,大胆栽培有悟性的新人。这么一闹,还有谁敢来应聘,我看……就她吧!” 孙恨我道:“就怕是块烂泥,扶不上墙。何况,外型也不行。”说完,看了一眼鲍山。 鲍山沉默惯了,弹弹烟灰说道:“我无所谓。” 谁也没料到,当事人竟然一点都不反对?于是,管霞对孙恨我说道:“你看,人家当事人可都没说什么了,你就点头吧?” 孙恨我抱着一份文件出了门,说道:“既然……你们极力推荐她,我也就不说什么了,随你们。” 随后,管霞来到仓库中,心平气和的将公司化敌为友,有意聘用的想法告诉了紫微星。紫微星惊讶道:“什么?你们想让我演你们的电影?” 管霞说道:“我们商量过了,你要是愿意,今天的事情一笔勾销,往后谁都不再提起。你考虑一下,月薪40块,怎么样?” 紫微星道:“可是,电影是一种不靠谱,不着边际的行业。我今天来……目的只是想报复,可从没想过真正接触这一行,更何况像我这样的去演电影,想想自己都要笑,不现实啊!” 管霞道:“傻姑娘,演电影是件很时髦的事,今天你也看到了,有多少女孩来竞争呢!” 紫微星道:“我是普通人,艺术与电影都是云里雾里的东西,我还是生活的本分一些比较好。” 管霞劝诱道:“考虑考虑,能行明天就来上班。” 傍晚,紫微星回到家,只见小雪蹲在煤球炉前,握着蒲扇对准炉门啪哒啪哒扇着,炉膛串出阵阵浓烟,熏得她顿时咳嗽起来:“真倒霉,买来的豆油竟然是假的,油箱上只飘着一层油,底下竟然是水!我刚一下锅,就劈劈啪啪爆裂起来!” 紫微星道:“我早就说过‘租界里到处是骗子,让你们注意!’,这种骗子一般都是黄昏时间卖油,光线昏暗,不容易分辨出,所以一定得小心。——你找到工作了么?” 小雪道:“旁边一家四季银行录用我了,彩云也在附近一家纱厂找下活了。” 紫微星问道:“她人呢?” 小雪道:“还没有下班。” 紫微星惊叫道:“从今天就开始啦?” 小雪道:“你不知道,那个纱厂简直不是人待的,名目繁多的规章禁律不说,上厕所还得要厕所牌,下了班还有抄身婆搜身。她现在,一人要看管两台织布机。” 紫微星本来还犹豫着明天要不要去电影公司上班,见到她们两个这么快定下工作,自己的心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说道:“哎,你不许笑,今天有一家电影公司录用了我,邀请我去拍他们的电影。” 小雪惊道:“谁会找你拍电影?哈哈,哪家公司啊?你可别被人给骗了!” 紫微星道:“能不能严肃一点?就是欺负我的西牛影片公司。” 小雪说道:“什么?怎么可能?” 紫微星道:“咳,一言难尽,我本来今天是想报复他们的,可哪想他们竟然邀请我做他们公司的演员,还能签合同。” 小雪道:“电影厂里面污七八糟,没一个干净的。弄不好再遇上个下流导演,我们念的是正经书,干点什么不好啊?” 紫微星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是,那傻女的费了半天口舌,我琢磨着送上门的工作不要,岂不是太可惜了!反正我不想再找工作了。” 小雪问道:“你会演吗?” 紫微星道:“混呗,到哪不是混。”正说着,突然又一拍大腿,叫道:“哎呀!我突然想起卜海文也是搞电影的,我们这不是走的更近了么,说不准哪天……真能遇到他呢!” 深夜,躺在床上的紫微星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心里想着:终于有工作了,太好了!拍电影,这么遥远的事我怎么会扯上?明天还会碰到那个鲍山,奇怪啊,我当众炸他,他怎么还可能收纳我?不会是想变相整我吧?不行,明天一定要提高警惕。 第20章 二、民国职场 3 欢聚一堂 虽然经过一晚上的兴奋,大清早,紫微星睡醒了过来,她又恢复了迷惘,不知道何去何从?她厌恶劳动,厌恶奋斗,厌恶世道,又陷入心烦意乱之中。即使是上班的第一天,她仍然慢慢腾腾地来到了西牛影片公司。此刻,摄影棚里的工作人员们照明、置景、化妆,在导演的监视之下个个小心翼翼,诚惶诚恐地忙碌,气氛压抑的要命。紫微星几次差点被奔跑的场记和搬东西的人员撞着。正当她四处观望之际,一个女演员从前方的导演办公室跑了出来,冲里面嚷道:“开什么玩笑,我已经都和投资商合影了,凭什么现在又把我换掉?鲍山!你们别欺人太甚!我还不干了呢!”说罢,将戏服一甩在地上,气匆匆的离去…… 一名女工作人员走到紫微星身边,说道:“我认识你,你就是昨天新来的那个姑娘吧?你可真幸运,我来公司在暗房工作快两年了,都没能演上一个角色,你刚来就接女三号。” 紫微星闻出酸溜溜的味道了,说道:“我倒是希望干些实质性的工作,要不然和导演说说咱俩换换?”女工作人员笑笑,恰时,她们看见远处一个妇女推着满满一车脏衣服,小山般的衣服比她本人还高,十分吃劲! 女工作人员说道:“那是我们的服装助理,所有演员的戏服都交给她一个人清洗。” 紫微星吃惊的说道:“什么?所谓‘服装助理’——就是洗衣服的啊?” 女工作人员答道:“弄脏了就得洗啊!昨天拍的那场淋酒的戏,戏服就一件,拍不好就脱下来,洗了晾干重新拍,反反复复十多次呢!这工作够有实质性的吧,想试试不?” 紫微星嘴上没吭声,心里却想:吓唬谁呢?反正我也干不长,会怕你们? 《苦菜根》拍摄现场搭的布景为一套欧式皮沙发和一桌花梨木茶几。此时,黄犁一身旗袍戏服,坐在暗处默背剧本,摄影师调整机位,大家都在忙碌。鲍山大腹便便,信步而来道:“紫微星在哪?第一天上班就迟到,一会儿她来了,立马叫她滚蛋!” 紫微星缓缓走了过来,瞟瞟鲍山,回答道:“谁又骂我呢?” 经过炮仗事件后,鲍山开始对紫微星有了一些防备,但还是威声赫赫道:“剧本你看了吗?” 紫微星答道:“看了。” 鲍山道:“那好,我现在给你讲讲你这个角色。” 紫微星不屑的走了:“有什么好讲的,不就是让我演一个奸妇歹人,看都看得懂,直接来吧!”众人唏嘘了一下,鲍山有些尴尬,他看了看黄犁,想从她身上挽回面子。黄犁顿时就明白了,起身走来,说道:“鲍导演,我有些地方还需要您指导一下……” 鲍山给黄犁说完戏后,掐熄了烟蒂,手举喇叭喊道:“全体注意!这场戏的内容是赖蚊来露西家中作客。灯光、摄影,预备——开麦拉!” “咚咚……”,黄犁扮演的“露西”起身去开门,门开了,是紫微星扮演的“赖蚊”。 黄犁高兴的欢迎道:“赖蚊,你来了,快请进!”说完,二人拉手言笑,相对而坐。 紫微星仰在沙发上打量房间,说道:“露西,你真有福气,嫁了个好归宿,成了阔太太。” 黄犁无奈道:“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跟阿峥哥在一起。” 紫微星道:“阿峥怎么可以跟左翔比?知足吧!唉,我就没有这个命,什么时候我也能过过有钱人的生活?” 黄犁道:“没听说过吗?穷,穷不过三代,富,富不过三代。” 紫微星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黄犁端起茶杯道:“就是说你和你的子孙总会有一方能发迹起来,所以你不用向往。” 紫微星坏坏地调侃道:“是吗?那我倒是希望我的子孙后代以后穷一点,我现在……富一点。”一听这话,黄犁差点把喝进去的茶水喷出来,谁都没想到紫微星会这么说,一旁的工作人员全笑了…… 鲍山大吼一声:“停!停停停!紫微星,谁叫你乱改台词的?你这是在抢戏!” 紫微星若无其事道:“导演,电影是由多个人物垒建起来的,光靠一个人拉动剧情哪能行,大家都要有特色,故事才可信。” 鲍山:“……” 黄犁点点头,帮衬的说道:“鲍导演,其实,我觉得紫微星改的更能体现出人物的贪婪和虚荣。” 伍墨站在旁边,吸了口烟道:“嗯,是哦,就这么演吧!老鲍,我看可以。” 又一场戏要开始了,鲍山招呼道:“紫微星,你过来!待会将补一场露西出嫁之前的戏,我加了一些台词,你赶快背一下。” 紫微星走了过去,懒洋洋地接过本子一看,大叫:“这么多台词?你早干啥了?” 紫微星的大胆使周边忙碌的一些工作人员再一次窃笑。鲍山心头莫名一跳,从来没有人敢的和他这个导演说这样的话?他一脸诧异的望着她,喝道:“什么?” 紫微星埋怨道:“你昨天咋不通知我?” 接下来,鲍山训斥紫微星的声音似乎要震破房顶:“台词是当演员的基本功,在片场随时背台词是家常便饭,你若是做不到,做什么演员?待会儿拍时你背不出来,就马上滚蛋走人!” 面对瞪眼离去的鲍山,紫微星只好老老实实,躲在一旁默默背起台词来。一盏茶的功夫,鲍山吵吵嚷嚷的导完一场其它戏后,又走了过来,一面走一面叱喝道:“紫微星,刚才给你加的台词别背了,我想了想,感觉加上还是不太好。” 紫微星一个回头,毫不旁顾道:“我这背的差不多了,你又不加了,你有屁准儿没有?” 片场所有人再次被紫微星的“勇敢”惹笑了,鲍山懒得再喊,叹了口气道:“还按照原先的台词演吧!” 紫微星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咬牙道:“故意整我是吧?哼,待会儿我让你鬼见鬼愁!” 过了一会儿,一切就绪,鲍山对大伙说道:“这场戏补的是露西出嫁前与赖蚊的对话,台词很多,谁都不可以说错。紫微星,尤其是你,赖蚊是个反面人物,神态、动作你自己把握!你已经浪费我太多胶片,再说错一次,你就别演了!预备,《苦菜根》第十九场——开麦拉!” 黄犁道:“下个月我就要嫁给左翔了,他向我求婚了。” 紫微星道:“这是好事,恭喜你。” 黄犁道:“可我并不喜欢他,我爱的人是阿峥!我真不明白,我爹娘可以让我接受新式的教育,新的思想,为什么婚姻不能让我自己做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而我,唯命是从,依然还要接受他们的安排,我好难过……”黄犁嘤嘤的哭泣声开始传来,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她凄凄哀哀地抹了把泪,所有在场的工作人员似乎也感染到了的悲恸,都看不过去了。这种感觉很对,鲍山兴奋起来! 可紫微星却毫不在乎的胡咧咧的演道:“咳,左翔的家世无可挑剔,你就不要伤感了。我觉得父母包办婚姻挺好的。如果这社会都像你说的那样,婚姻自主,男男女女都找自己个个喜欢的,那完了,那剩下的一帮人怎么办?不全都得看破红尘啊!阿-弥-陀-佛-”表演的同时还来了个十字胸前祷告。 又是一次出奇不意,再加上这个奇怪的东西式祷告,本来黄犁好不容易酿出眼泪,结果破涕为笑,紫微星的这一番瞎闹又惹得谁都演不下去了。鲍山气得胡子都要跳起来,吼道:“紫微星!你在搞什么?剧本上的台词你怎么一个都没说?” 紫微星辩驳道:“就赖你刚才非让我背新的台词,弄的我糊里糊涂,把昨晚背的给忘了,只能即兴发挥了!” 鲍山喝道:“你即兴发挥,别人能搭的上吗?剧本都成废纸了,你想气死我啊?” 硝烟过后,第三场是一场紫微星单独的戏,全体人员就绪。鲍山布置好拍摄现场后,喊道:“紫微星,这场戏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再乱改词乱说词,我就真不再用你了,我说到做到。预备——开麦拉!” 这一次,导演已经喊了开始,可是倚坐在窗前,巴望着窗外的紫微星却一动不动。 “停!”鲍山走了过来吼道,“紫微星!你哑巴啦?说台词啊?” 紫微星仰起脸,回答道:“鲍导演,你开除我吧,这剧本我没法演。你叫我演三天三夜没吃饭,还能坐在窗前冥想——这也太假了吧?我一顿不吃手都抖!” 鲍山的胡子禁不住翘了起来,狠拍她的脑袋:“这是拍电影,你懂吗?超现实才是艺术!” 中午休息的时候,紫微星与工作人员边吃饭边闲聊起来。一位老油漆工问道:“年纪轻轻,没什么经验,第一次就敢这么反差表演,总被导演骂你真不怕吗?” 紫微星仗着志不在此的心态,有恃无恐道:“导演多什么,我是导爷,导演的爷!知道导爷是做什么的吗?今天告诉你们,导爷就是专门修理导演的。”紫微星的话令大伙听后都禁不住笑了起来,她继续说道:“你们真以为我记不住刚才的台词么?那点台词算什么呀,告诉你们,我的记忆力从来都是一目十行,但凡看一眼就能烂进心里,刚刚我是故意戏弄他的。大家都是工作人员,凭什么都挨导演骂?如果以后他胆敢再骂人,我们就带领你们罢工。”在笑声中,紫微星越说越来劲:“其实呀,粗言秽语的导演并不可怕,只有那种真材实料的导演我才畏惧。时下,我最敬仰的导演就是卜海文了。” 有人道:“卜海文?不得了哦,但凡拍了卜导演的电影,想不高居群星之首都难噢!”大伙点头,“是呀,是呀……”这时,有人故意咳嗽一声,鲍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黑着脸走到紫微星身边道:“你还没从我这里走出去,就想拍卜海文的片子?” 紫微星道:“人尽皆知的大导演,谁不想与他合作?” 鲍山怒喝道:“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导演发怒了,大伙吓得赶忙散开,紫微星也只好走掉,哪知鲍山又伸出胳膊递着饭盒道:“你把我饭盒送到我办公室去。” 紫微星嘴里裹着筷子,说道:“有手有脚,自己去呗。” 鲍山怒喝道:“叫你去你就去!” 紫微星道:“少对我吆五喝六的,凭什么我给你送去啊?馒头硬起来还能砸死人呢!最好别惹我,要搞清楚,我可是你们请来的。” “我……我现在就踢你出去!”说完,鲍山气得猛地踢了一下紫微星的屁股,周围人又一次笑出声来。 鲍山喘着粗气回到办公室,一扔饭盒在桌面上,说道:“拍电影是多么严肃的事情,这个小妖星全给我搞砸了!”话语间,虽然是责怪,但语气里全是宠溺。 管霞道:“冷灰星里爆出个热栗子,这个新来的紫微星啊,这两天都快把老鲍给折磨死了!真是一物降一物,我们西牛公司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天上居然掉下来个紫微星,敢捋我们鲍大导演的虎须。我看,全公司也就只有她一人,标准的新生代啊!”一屋子的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伍墨抿一口茶道:“老鲍这急躁脾气,真得有人压压。我看他现在,对紫微星是一点也禁锢不住,有时候也听之任之了。对了,你们知道在中国神话传说当中,紫微星是干什么的吗?”大伙摇摇头。 助理道:“算命的都讲究个什么紫微斗数……好像城隍庙里供奉的神仙有一个叫紫微大帝的?” 伍墨回答道:“没错,传说宇宙中有四大天帝,玉皇大帝是统御万神的,另外两位是统御万灵与万类的,而紫微大帝却是统御万星的!” 管霞道:“统御万星?呵呵,那说不准这个‘紫微星’将来真能一统万星,掌控上海电影界的万众明星啊!” 孙恨我弹了一下烟,苦笑道:“我倒没觉得她将来可以什么统治明星,女孩子我见的多了,可这样怪异的我还是第一次碰到。” 管霞道:“紫微星特别有亲和力,看得出她不仅念过书,出身条件也不错。可是,她总是乱改台词,这样可不能做演员。老鲍,不如拍完这部戏,让她干点别的?” 鲍山道:“我年轻的时候,也是没把第一份工作当工作,让她玩去吧,等哪天我们再收拾她!” 下班了,紫微星收拾好一切向外走去,黄犁喊住了她:“如果以后需要藤椅和扇子,我那化妆间有,你可以用。我那还有茉莉花茶,在我抽屉里,想喝随时可以去拿。” 紫微星道:“尚小姐太客气了!” 黄犁莞尔一笑道:“没关系啦,大家相处愉快是最好,下班了,我先走啦。” 黄犁走后,紫微星拎着包走出厂门,“嘀嘀……”一辆nash车从后驶来,招摇着里面的主人。 “用搭车吗?”助理驾驶着车子放慢了速度,从车窗里探出头问道。紫微星怔了一下,看见了右后座上一本正经的鲍山,顿时明白是他的意思。于是,打开车门,泥鳅一般的滑上左后座说道:“我去爱多亚路。”关上车门后,然后怪物一样的瞧了瞧身旁戴墨镜的鲍山。 经过一系列啼笑皆非,才几天,两人却好像结识了几年,丁点生疏感都没有了。鲍山一向是寡言,可是邀请人家搭车,所以他不得不没话找话。他先是咳嗽了一声,说道:“丫头,我这车怎么样啊?” 紫微星眨眨眼睛说道:“挺好的。” 鲍山道:“回头找个有钱老公,你也买一辆。” 紫微星一笑:“你信不信我先有车,后有老公?” 鲍山与助理都被逗乐了,说道:“我信。” 助理道:“紫微星,好好干啊,表现好了,咱们鲍导演以后提拔你做女一号!” 紫微星道:“什么女一号,女傻帽,我才不稀罕呢。就你们,能拍出什么好电影啊?” 鲍山道不可思议地侧过头,颤抖的道:“你……你说什么?” 紫微星一拍大腿:“咳!现在的电影啊,简直太让我失望了,统统都是矬子里面拔将军,烂到家了。就咱们现在拍的这个本子吧,错综复杂的男女关系,题材剧情千篇一律,二流电影的陷害与背叛的情节,一点都没新意。” 鲍山跺脚道:“你倒挺狂?你在电影上一点建树没有,有什么资格这样说?” 紫微星道:“我是以一个观众的角度。真的,没几部像样的,看完一遍不想再看第二遍了。真正沉淀下来的优秀作品其实很少。”说到这,夜幕已经降临,爱多亚路外滩上灯火辉煌,霓虹闪烁,乐声悠扬,一幢幢城堡建筑,一缕缕滚滚车流震撼眼前…… 这一清早,鲍山随意问道:“紫微星来了吗?” 助理回答道:“紫微星刚才打电话说她昨晚没睡好,屁股落枕了,今天就不来了。” “什么?屁股还能落枕?她跟谁请示了?死崽子,一会还有她戏呢!”鲍山气得眉毛都要跳起来了。 管霞道:“怎么办,还是找人去她家叫她赶紧来上班?” 鲍山摆摆手:“算了,先拍别人的吧。”其实,紫微星的戏几乎拍完了,鲍山只是那么一说。嬉笑吵闹了这么多天,她突然有一天不在眼前蹦跳,还真有些不适应。 管霞道:“最近她经常迟到早退,纪律性极差。这是公司,为所欲为怎么可以?对我这会造成影响的。” 鲍山道:“等她来了,我和她聊聊。” 随后,《苦菜根》公布演员表,紫微星的角色竟然从原来的女三号越到女二号,取代了黄犁。化妆室里,几位女星们各自在盥洗上妆。女演员舒蔬是鲍山的外甥女,她一边喝粥一边品汤道:“那个紫微星,才来几天,就成了女二号啦?” 黄犁醋味说道:“人家有本事嘛,能讨得鲍导演开心!我目前出镜的时间比她多一分零七秒呢,为了增多造型变化,我还把收藏了多年的服装献给了剧组,哼,她竟然排在了我的上头?” 桂一眠道:“现在为了争取戏份,挖空心思讨好导演的人实在太多了。唉,又多了一个吃闲饭的人,我都为老板心疼。” 黄犁继续怨气儿地开始絮叨:“唉,原来啊,真没把这个紫微星当回事,现在看看还真小看了她!想想我们是多么不容易,人家呢,仿佛有通天的本领,越过电影圈默定的规律,跳出电影圈里该有的辛酸苦辣,拍戏上位不费吹灰之力。” 桂一眠道:“有什么奇怪的?听听那名字,人家本来就是星么,噢!”几位女星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生气。 舒蔬道:“一些不入流的小角色总是那么多!我舅舅鬼迷心窍了吧,这种货色还想与我们平起平坐?” 桂一眠道:“蔬蔬,帮我们给她点颜色看看!” 舒蔬冷哼一声:“别着急,黄犁,你那部电影还没有上映,演员排位是可以有变化的。我舅舅放任他,待会儿我去找管霞去,不信撵不走她!” 正说着,又一位靓丽女人走了进来,她正是公司的另一头牌,刚为公司取得高票房的大明星尚宝霜,她边走边感叹道:“唉,一年能确保有两次作品,这一年基本就拿下了。你们还有多少没拍完,找个时间我们度假去?” 几位纷纷道:“我还有两部电影!我还有50场没拍,还不算可能要加的戏……” 尚宝霜道:“真扫兴,那就把你们认识的几个贴身营养师和按摩师介绍给我,我最近要休息一阵子。” 大家答道:“好,待会儿,就把他们的电话写给你。” 次日,紫微星来上班了,刚一进大门,便听到一些工作人员迎面过来议论,“黄犁小姐饰演的角色明明是女二号,怎么一下子变成女三号了?有些镜头辛辛苦苦拍完,鲍导演给删了,这不等于没拍么!那个紫微星竟然被加了那么多戏,不就是讨好导演,哗众取宠么!演员表应该按照名气、戏份排列,这叫怎么回事啊?就是,太不公平了!” 此刻,她们见到紫微星站在不远处,个个瞟眼走开了。看样子,演员表已经公布了,紫微星明白了一切。正想着,黄犁走了过来,由于愧疚她赶忙打起招呼,谁知,黄犁径直走了过去,紫微星愣在原处。 这时,一个走过来的女孩与她搭讪:“怎么了?” 紫微星回过神来,回答道:“哦,刚刚跟黄小姐打招呼,她好像没听见。” 女孩道:“人家不是没听见,是根本没理睬你。” 紫微星道:“不能,前些天,她还很客气的给我花茶喝,还叫我坐她的藤椅。” 女孩道:“电影圈里的人,拍完戏就视如陌路,尤其是黄犁,那更是场面人。在咱们公司,表面上她对谁都谦和有礼,女演员当中,背后数她坏话说的最多。你来演戏的第一天,她下了场,便和别人埋怨与你对戏不舒服,现在你又占了人家女二号的位置,等着瞧吧,以后让你不开心事多着呢。” 紫微星心里一阵颤悠,有所领悟地点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道:“我叫姜媪初,我可不如你幸运,说真的,我来公司两年了,拍过七部电影,至今还是那种的龙套角色。你是固定演员,我可不比你,不是正式员工。你看你的戏份都是在白天,晚上可以回去正常休息。而我们为了求点戏份,每拍一部电影,没日没夜全程跟着:有时候妆化好了,等到花成五颜六色一团,可能还都不拍;有些时候妆容刚毁,导演又通知马上上镜;每个镜头对我们都很重要,好不容易拍上几个镜头又被删掉是家常便饭;还要时刻做好被扫地出门的准备。” 紫微星道:“你长得挺漂亮的,也不比尚宝霜她们差啊,付出了这么多,公司还没注意到你?” 姜媪初道:“没用的,导演看不中你,能有什么办法?所以说你很幸运。在公司,鲍导演的地位仅次于老板,他对你真的是很器重了。” 紫微星点点头,道:“器重的别人开始说闲话了。” 姜媪初道:“不管怎样,以后别总是率性而为,多理会旁边人对你的神色,没几个不好事端的。” 紫微星道:“既然这么艰辛,你还坚持干嘛?” 姜媪初道:“成为明星的梦想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实现的,即使再苦,我相信:我的伯乐一定在前方等我。” 第21章 二、民国职场 4 一丝不苟 中午,紫微星被叫到导演办公室,刚一进门,便见舒蔬唇挂奸笑的走了出来,望着她不怀好意的背影,紫微星有些丝感不妙。她敲门道:“管经理,你找我?” 管霞道:“紫微星,来,先坐下!嗯……是这样的,咱们公司第二摄制组另一部新戏要开机了,导演是孙导演。公司人手紧张,你最近无戏可拍,兼职一下剧务,怎么样?” 紫微星不可思议道:“管经理,当初说好了我只演戏,我们有合约的。” 管霞道:“我也是没办法,帮帮姐忙吧,有你戏再回来拍行吗?” 紫微星思忖了一下,有点舍不得这个月薪40块钱的工作,难为地点了点头。 下了班,紫微星到了家门口,四下瞅瞅这僻静的老弄堂,又抬头望望那连绵不尽的灰色屋顶和隐隐约约的教堂,思绪许久。上了阁楼,包一扔,四仰八叉倒在床上,叹声道:“累——!人为什么要养活自己啊,挣点钱容易么?” 小雪踹了紫微星一脚道:“这才上几天班,又倦怠起来了?又不是主演,几天露一次镜,你有那么累么?” 紫微星叹道:“老累老累了,天下最累的就是自己养活自己了。” 小雪道:“我买甘蔗了,你吃吧!” 紫微星道:“不吃,还得咬,太费劲了。” 小雪道:“袋子还有红薯,熟的,可香了!” 紫微星道:“那黏的乎乎的,弄一手,咋吃啊?” 小雪道:“吃你都嫌这嫌那的,你活着干什么?” 紫微星叹道:“我哪知道我为什么活着?大家都不死,我也跟着活呗!” 小雪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紫微星叹了口气:“那导演她老婆,通知我从明天开始干剧务,什么时候有戏了再回去拍戏。” 繁重的体力劳动使彩云根本无从体验上海的美好,每晚回来扒了几口饭后就睡了,但刚刚听到紫微星这样的话,睁眼问道:“剧务是做什么的?” 紫微星道:“就是干杂活,为戏组服务一切。唉,我啥活都不想干,闹死个心了……他们是在变相赶我走。” 小雪道:“走就走呗,重新找个工作。” 紫微星道:“才不,找工作更闹心。反正,就这么混呗,能混一天是一天。” 小雪道:“拼搏有那么难吗?人活的是过程,活的是精彩,要活给未来!整天跟个没上足劲的挂钟一样,给你发点工资到死得了。” 紫微星又翻出那张报纸说道:“不干这个干什么去呢?说不准哪天真能遇到我的卜导演呢!这个工作虽然很累,但我不舍得放弃,我就等着在这个行业碰到我的心上人。不说了,我要看我的卜海文了……” 小雪嘲讽道:“那么大一个导演,身边的女演员早把他淹没了,还妄想能轮到你?” 紫微星辩驳道:“那可真没准,电影圈说大也不大,万一哪天我们碰见了呢,说不定,他就是上天为我准备的。” 一清早,管霞就带领紫微星参观整个电影厂,介绍道:“那一排分别是洗印房、剪接室、放映室、胶片仓库、烟火车间、道具放置间、照明器材放置间、缝纫和服装保管间、布景和家具的保管仓库。这一排分别是导演办公室、演员化妆间、医务室、会计室和乐队音响效果工作间。” 紫微星问道:“电影不都是无声的?要音响室做什么用?” 管霞回答道:“现场拍摄时,有时需要酝酿演员的情绪,感情能进入的快一点,以达到最佳效果,所以音乐也是不可少的。还有,最顶头的那间是保卫组。” 紫微星道:“我知道,那天抓住我的就是保卫组的人。” 管霞一笑:“对,他们是保证整个公司安全的。好啦,我这边是介绍完了,待会儿,鲍导演要交待你更多的东西。”随后,紫微星便来到导演办公室,鲍山交待道:“明天出外景,要拍五场戏。今天,你要仔细阅读剧本,把群众角色按照每一场次进行归类。明天上车后,在车上的途中,你登记好每一个人员,做好记录。并给群众演员分配角色,必须符合剧本的安排以及男女老幼等形象的要求。有台词的群众演员,要将台词发给他们。到达现场后,你要给演员们进行服装化妆的分配,检查有台词的人是否背熟。拍摄群众场面时,根据剧情和镜头的设计,你要协助我调度群众演员。人物戏份超出两场以上者,要避免重复性的化妆上装工作。全天若有人员离组必须请假,再向我通报才可。拍摄结束后,你组织群众演员上车,检查人数,以防落下人员。任何记录单据一式两份,戏组和公司各一份,以做结帐。记住:一定要仔细,以防出错扰乱到戏组的正常拍摄。” 次日,这一次,紫微星十分规矩,并没有胡闹。她很认真的完成鲍山交待给她的每一项事务。紧张的一天过去了,最后,全天工作圆满,顺利收摊。鲍山边忙着和摄影师收机器,边喊道:“紫微星!” 紫微星放下手中的活,闻声跑了过来:“导演?” 鲍山道:“赶紧查查人数,看看对不对?” 紫微星一个转身,扫射了一眼稀稀拉拉的人群道:“报告导演,加上司机和草丛那个解手的,总共53人。” 鲍山瞪了一眼,道:“好好数,数星星也没那么快啊?” 紫微星边帮着抬摄影机边回答道:“是53人啊,不信,你自己数一数?” 鲍山看了一眼身旁的助理,助理数了一遍后,说道:“导演,没错!排除有人提前走了,正好剩余53人。” 鲍山惊讶地看了看紫微星,说道:“紫微星今天表现的不错呀,一切有条不絮。有进步,值得表扬一下!” 紫微星道:“那我明天可以休一天么?” 鲍山黑脸道:“不行!工作就是上班,怎么老想着休息?” 紫微星问道:“那我明天要干什么?” 鲍山道:“上午到街上贴海报,下午到报社登广告,后天让李摄影师教你使用摄影机。” 紫微星问道:“你们不是让我干剧务吗?怎么又让我学上摄影了,那多难多麻烦啊!” 鲍山喝道:“让你多学学东西不好?别人我还不给这个机会呢!” 几日后,下了班,紫微星风风火火闯进导演办公室,哧溜地滑进门来,嚷道:“鲍导演!” 鲍山还没有走,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研究剧本,头也不抬的说道:“又怎么了?” 紫微星道:“那个李摄影师啥也不教我呀,磨磨蹭蹭一天,这都下班了,摄影机也没让我摸几下,我还是啥也不会。” 鲍山立刻明白了,无奈地放下钢笔,披上外衣说道:“走吧,跟我走!”随后,二人来到摄影棚,鲍山一拍紫微星的脑袋说道:“人家不教你是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你自己不会主动摸索吗?‘偷师学艺’不懂吗?”说着,他摆弄好摄影机,细心地传授起来道:“这是一台名叫“欧纳门”的摄影机,前方是镜头,中间是机身,后方是视窗,它是以每秒24格画面的速度摄制。这个位置是手摇,当你这样摇起来的时候,胶片开始输送,前方的画面就会被一格一格的摄制到了胶片上。注意!摇摄时一定要均匀,如果摇快了,画面会出现动作快慢不均,表情节奏失衡;如果摇慢了,相邻的格会出现一模一样的图像,浪费胶片。来,你试试!” 紫微星大胆的尝试起来,伴随着摄影机发出吱吱吱的声音,奇迹发生了,她越来越快的掌握了要领,驾驭这台机器熟练自如了。紫微星一边盯着视窗,一边兴奋地摇着摄影机道:“哈哈,会了会了,我会了!鲍导演,你快看看我多厉害!” 鲍山在一旁愣住了,说道:“丫头你可真行啊,我所认识的摄影师最快一个月能弄熟练,你这么小会儿功夫就上手了?简直不可思议!” 紫微星道:“就怕有人教,一教就学会。”说着,她放下摄影机,哈哈道:“感谢鲍导演您的亲自传授,我要下班了。” 鲍山道:“今晚没有夜戏,我可以允许你用一些胶片,自我训练一会儿。你以为光会用机器就到头了吗?拍摄角度?怎样构图?人物要什么样的姿势最漂亮?使用什么样的光线最有效果?在摄影上,你要学的东西多了!” 紫微星道:“我才不练呢,都会了,练它干啥?学的越多,干的就得越多,不学!” 鲍山一听这话,咬咬牙道:“各大电影公司马上要为消夏放露天电影了,明天,你跟着大伙扛着放映机到上海周边的大小乡镇流动放映,为期一周。我非要让你吃吃苦!” 一周后的夜晚,紫微星终于回来了,一进门,全身脏兮兮,简直像逃荒的难民,她托着行李直接跪在了地上,喘着粗气道;“我回来了,我终于活着回来了!走了七个地方,遭死罪了,养活自己真不容易啊!明天去公司,再让我出差,我可就不干了!”次日,她便回到了公司。管霞对她说道:“紫微星,你幸苦了。从今天起,你不用外出,跟着工人一起画布景吧!” 紫微星道:“能不能让我歇两天,挺累的。” 鲍山坐在旁边把书一合,说道:“不行,三天打渔两天晒网,你以为这是你家?在座的,哪一个不比你辛劳?小小年纪就如此倦怠,将来还能为谁考虑?呆着舒服,去做大家闺秀。” 紫微星低声道:“有事没事说我一顿,老是监督我,你以为你是我爸呀……” 就这样,紫微星又干起了杂活,无时得闲。《苦菜根》最后几场戏要开拍了,她一会儿飞去催场,一会儿忙着搬运道具,头发乱了都顾不上收拾,马不停蹄,任劳任怨。这会儿又气喘吁吁跑到鲍山跟前,道:“导演,这张预算,您签下字。还有今天的台词稿,请您再审阅一下!”说完,将稿子塞到他手里就跑了。 鲍山看了看脚下的地板,说道:“怎么这么脏?紫微星,你把地擦擦!” 紫微星停了下来,有些没听清,转身惊愕的问道:“把腚擦擦?擦谁的腚?” 鲍山哭笑不得道:“我……我擦你的腚!”说完,踢了紫微星一脚。在场的工作人员哄堂大笑,忙活一早上了,青面獠牙的导演与痞坏可爱的紫微星,冷不丁地给疲劳的大伙带来欢乐,气氛愉悦多了! 中午过后,紫微星来到了洗手间。哪知,姜媪初也在洗手,她见四下无人,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唉,你呀,真傻!哪里有当着演员之余还跑龙套的?全公司就你一人,傻透了。” 紫微星一听,一个愣住,问道:“你说什么?那……那其他演员在没有戏的时候,就什么也不做是吗?” 姜媪初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出卫生间道:“你整天和导演嘻嘻哈哈,扯皮逗哏,人家顺势就多用用你呗!” 导演办公室里,伍墨掏出几个厚厚的本子,翻开几页说道:“别看紫微星懒惰,做起事来可真是认真。你们都过来看看,这些天我教她做记录,这是她做的场记单:她记下了每一个镜头的道具、布景、长度及拍摄方法,所有演员的服装、对白与动作。几十个镜头,整整三大本,字迹工整,数据详细精确。起初我只不过才交待几句,她竟然领悟的如此透彻?这姑娘,真是个好材料哇!” 鲍山道:“紫微星表面很浮,实际上是沉得下来做事情的。最重要的是她很聪明,学什么都无需指点,干什么都很快胜任。从我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起,就有种感觉,她有来头,好像很多年前就认识,她发展的跟我想象的完全一样,我有些兴奋,我们公司有望了。” 孙恨我道:“你那么肯定她?她可是个女孩儿啊!” 鲍山道:“有才干的不分男女,她的名字已经预示她的天赋了,我们一定好好培养她,让她成为我们的接班人。” 再说紫微星,此时的她已经是火冒三丈!《苦菜根》最后一场戏要补拍了,心不在焉的她踩着梯子慢慢爬上假围墙,手里端着一大盆红色油漆,用着愤怒的、颤抖的手往木制景上刷着…… 这时,出了导演室的鲍山缓缓走来。正干着活的紫微星用余光一不小心瞄到了他,眼看他步步逼近,内心已经是翻江倒海的紫微星咬咬后槽牙,心一横,狠狠将红漆朝鲍山方位倒去,爽快的连盆一起都洒出去了!那盆红漆不偏不倚,全泼向了鲍山,大铁盆也硬梆梆的砸在地,摔的是噼里啪啦咣当,血点子乱溅一片,叮当声中夹杂着几名女工作人员的尖叫,鲍山上半身早已被红漆浸湿,看不出原样了,整个人一片狼藉,红气廖光,模样“惨”不忍睹。全神贯注走道的他哪里想过天降这般“浩劫”,起先大伙手足无措,反应一小会儿后见状大惊失色,纷纷上前来扶。鲍山被浇的强劲睁开眼睛,一撸脸上的漆,一口红漆喷薄而出! 鲍山的汗毛像豪猪一样立了起来,雷嗔电怒道:“紫——微——星!”吼声似乎几百里都能听的到。 紫微星抱着树,看到鲍山那副样子,掩嘴大笑,然后又战战兢兢推脱道:“导演,我……我盆没端稳。” 鲍山失声裂肺喊道:“你给我下来——!”紫微星瑞瑞不安的爬了下来,远远站着。鲍山扔下一句话:“你来!” 紫微星不以为然的跟着鲍山来到导演办公室,鲍山也来不及换衣服,接一块毛巾擦擦脸后,哐当一声,一拳砸在桌上道:“你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的。”紫微星道。 “你故意的!”鲍山道。 “我没故意。”紫微星道。 鲍山双眼逼视道:“你怎么不是故意?” 紫微星禁不住了:“对!我是故意的!凭什么让我整天干这干那的,为什么别的演员不这样?你是故意报复我!” 伍墨站了起来斥道:“唉,你这姑娘,你辜负你鲍导演了。我们让你学习那么多,是有意要栽培你,将来好让你进管理层。” 鲍山道:“当明星有什么好?女演员过了25就没人再看了,趁着年轻还不学点东西?我这样的岁数,会揪住一点过节不放?” 紫微星赌气道:“非亲非故的,栽培我?谁信你们的鬼话?” 鲍山叹了口气,摆摆手道:“唉,你可真是我的克星。回去吧!” 就这样,紫微星离开导演办公室后,日子过去了好久。这场事故过后,紫微星再没有被安排做什么事,每天只是单纯的上个班下个班,直至一日傍晚,她走出厂门。 “嘀嘀……”,鲍山的车又从后驶来,放慢了速度,助理从车窗里探出头问道:“用搭车吗?”紫微星迟疑了一下,没想到鲍山还愿意搭理自己?于是,她便小心翼翼的上了副驾驶的位置,关上车门后,她看了看,鲍山依旧戴着墨镜坐在那个位置,这一次,孙恨我也在。 汽车启动了,助理问道:“呵呵,下班了,跟男朋友约会还是直接回家啊?” 紫微星答道:“回家。” 随后,四人不再说话。汽车就这样开着,行驶了一段路程后,眼看快到爱多亚路了,紫微星对后座的鲍山主动支吾道:“鲍导演,那天的事我错了,你……你能原谅我么?” 空气沉静了,半响,鲍山一动不动的说道:“你也有错的时候?” 紫微星道:“我知道你不想再看到我了,明天我就离开公司。” 鲍山一听到她要走,有些慌了,幸好墨镜能掩饰自己的表情,他喝道:“你哪都别去,你去哪都是添麻烦!” 孙恨我理解鲍山的意思,赶忙解释道:“你鲍叔的意思是叫你学完东西再走。” 这时,助理说道:“鲍导演,商业储蓄银行快到了。紫微星,只能送到这了,我们还有事情。” 紫微星点点头,下了车道:“谢谢你们了!” 紫微星走后,其余三人拿起资料也下了车,孙恨我对鲍山道:“你还真跟她一般见识啊?我看她是真知错了。” 鲍山拍拍西装上的灰,没答一句话的径直前去…… 这一走,紫微星便直接回了闸北。以往在租界念书的时候,每逢月底回家没有什么感觉。但这次不同,下了车,紫微星一步一步迈着,触景生情,童年的生活是多么美好,不想自己这么快就长大了,幸福啊,才出去几个月么,怎么好像离开许多年似的?回忆到这,不知不觉到了家门,紫微星感慨的摇了摇头,走了进去…… 中午,一家三口围在桌前坐着,星妈一旁打着毛衣,紫微星认真地嗑着瓜子。星爸站起身来,照照墙上的镜子,摸摸自己的胡渣,说道:“又长了!紫微星啊,你不挣钱了么,你给爸买个刮胡刀呗?” 紫微星道:“用什么刮胡刀?浪费钱,拿打火机烧!”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自来火扔在桌子上。 “什么?”星爸顿时横眉怒目。 星妈大笑起来:“哈哈哈,你女儿对你太好了!”正说着,只见紫微星将嗑完的瓜子皮子一把仍在地上。星妈脸一沉,喝令道:“回来就把家里祸害成这样,谁叫你扔地上的?” 紫微星站起身,扑扑裤子道:“让我爸擦去!”说完,又毫不犹豫的躺下了床上,打起盹。一见女儿这副德行,星妈准备再次开口教训,可不想紫微星不小心从被子里拽出一小撮鹅毛,抢说道:“哎呀不得了了,妈,我把你的毛给掏出来了!” 星妈瞪大眼睛道:“你的毛!” 紫微星捂嘴笑道:“不是,口误。我是说我把你被子里面的毛掏出来了。呵呵!好吧,我现在领你俩逛街去,想买什么尽管说,这毕竟是我第一次发工资嘛!” 随后,母女俩出了门,买了剃须刀后,俩人来到了一家旗袍店。 “妈,这件蓝格的短旗袍你喜欢吗?”紫微星问道。 星妈看了看,摸了摸,忙着点头:“喜欢!” “妈,这件显瘦,你喜欢吗?”紫微星又捡起一件,问道。 “喜欢。” “这件呢,刺绣的,大码的?”紫微星又捡起一件,问道。 “喜欢!” 紫微星侧头瞅了瞅她,说道:“那有没有你不喜欢的?” 星妈扑哧一声乐了:“这些我都喜欢,就不知道你舍不舍得给我买?” 紫微星毫不犹豫的转头对店员喊道:“把这几件都给我包了!” 出了旗袍店后,星妈道:“让你破费了,谢谢。”紫微星没有回答,反而瞅瞅马路两边的餐馆,抻抻胳膊,懒洋洋的说道:“中午了,吃点啥呀?妈,你好像没什么爱吃的东西吧?”星妈刚要说话,紫微星又一拍手道:“啊,对,你爱吃剩饭!” “放屁,你才爱吃剩饭呢!你当我是垃圾桶哇?我那是没办法,顿顿捡你爷俩剩。”星妈道。 离开了闸北,紫微星回到了西牛公司,将自己的辞职书递上鲍山的桌面。 鲍山的脸顿时成了猪肝色,说道:“一大早上给我整这事,你真不干了?”紫微星努力地点点头,没说话。鲍山一摔辞职书,叹了口气问道:“原因?” 紫微星道:“我这又旷工好几天,你还要我呀?” 鲍山听了出来,她话里有气,只得问道:“当初是谁雄心壮志的喊着要做‘导爷’,这么快就不做了?” 紫微星苦苦一笑:“我不知道做电影行业的工作比干苦力还累,我不愿意干活,一干起活来太认真。在贵司拿一份工钱,就要被利用到极致,就算我是布娃娃,也要找个好一点的主人吧!” 鲍山一听这话,眉开眼笑:“那你有什么要求你提出来!” 紫微星道:“做电影不是我的人生目标,我也无心在这个圈界发展,再厮混下去只会浪费时间。” 鲍山道:“你的人生目标是什么?” 紫微星道:“还没想好,反正不是搞电影。” 鲍山如获至宝,笑道:“丫头,我告诉你啊,行万里路,不如名师指路。人有的时候,认准了的事情殚精竭虑去做也未必会成功,不感兴趣的事参与参与就会出类拔萃。天赋是老天赐予的,是走向成功的捷径。我看你在这个行业悟性很大,再磨练磨练,很快就能有成就。等你积攒了足够的资本与人脉的时候,再想干别的也会省不少力气的。” 鲍山的话明显起了作用,紫微星先是默不作声,后又道:“不干!想好了,说啥也不干了!” 鲍山想了想,狠狠道:“唉,鲍叔让你干这学那真的是为了你好。如果你真觉得太累,那我升你为三号摄影组的制片,跟着毛慕一起学习,工资每个月100块,不做剧务和演员了,还不行吗?” “制片是干啥的?累不累啊?”紫微星问道。 “制片分为美术制片和外联制片,以后每天你就跟着毛慕学习加工和修改影片,如果我找你,你就和我出外联系工作。毛慕是咱们公司最年轻的制片主任,他出国深造过,才比你大五岁,他也是尚宝霜的男朋友。”鲍山答道。 紫微星想了想说道:“那天的事你还生气不了?” 鲍山酸溜溜道:“我哪还敢啊,你都要走了,我还得求着你留下。” 紫微星想了想说道:“鲍导演,我初来乍到,搞不清路径,多有得罪。您不仅不与我计较,还三番四次的庇护,我都不晓得说什么好了。” 鲍山哈哈大笑道:“姑娘,好好干,你的前途会一片光明的。” 紫微星道:“那好吧,竟然你没生我气,那我就留下。” 夜晚回到家,紫微星抱着枕头兴奋道:“我涨工资了,原来涨工资这么容易!——今天心情好,看看卜海文吧!”说完,从床头柜里抽出那张报纸,仰在被子上翻看起来。 小雪将缝好的衣服收好,说道:“花痴,你用台灯看吧,我要睡了。”说完关上了灯。 这夜,星空朗朗。不仅没有辞职成反而升职涨了工资的紫微星心情大好,她将窗帘拉开,一面仰望着繁星,一面盯着报纸上的卜海文,思绪万千…… 第22章 二、民国职场 5 变废为宝 次日,紫微星的破格晋升,导演室里便有人马上反对! 孙恨我道:“老鲍,紫微星的事你怎么也不和我们商量一下呢?你这提的太快了,她年龄不大,经验浅,盲目的提携能干什么呀?” 管霞道:“确实有点拔苗助长了!” 鲍山用着底层社会那股子恶势力的语气道:“我鲍山连个人都不能提吗?”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没人再敢吭声。鲍山继续道:“这么有悟性的人不去给她机会,她怎么能证明自己?” 伍墨抿了口茶,放下茶杯道:“也罢,紫微星的努力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她有成长的趋势,咱们也不能压制。” 鲍山道:“我倒真想看看她胜任不了的样子呢,那以后就得乖乖听话!” 过了一会儿,在会议室,鲍山组织公司全体工作人员开会。他发言道:“今天,给大家开个会,大家都积极发言发言!毛慕刚回来,先说两句!” 毛慕道:“那我就先说了,这次我到美国两个月的学习,获益良多,看到了很多制作电影的新技术。不过,以目前来看,公司当务之急的是引进新的电影器材,否则,几个可能到手的业务又要泡汤了。” 毛慕还没有说完,一组制片煜生便赶忙补充道:“我们的剧本、导演、演员以及市场分析报告呈给人家看,都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我们的服装不够精致,布景简单,人家觉得不理想,拍出来观众会觉得没诚意。” 听到这,鲍山严肃的说道:“有的影片票房还没有收回来,拿什么改良?做客户这种事,不能约了一次会后就指望别人能嫁给你。毛慕,你再加把劲,我听说,那个姓王的在浙江路买了一套公寓,他将公寓的房契留在钱庄,钱庄给垫付的余款,现在每月还钱庄本息,目前还差一千多块了。不如我们替他付清,让他提前拿回了房契。这样一来,他在他老板面前,也好替咱们说话。煜生,你那面的费用也要用的灵活一些,最好达到不花钱也能办事。大家一定要卖力,毕竟公司的资金是有限的,钱要用到刀刃上,能用脑子解决的问题就别用钱去解决,否则老板要我们干什么?你只有一百斤,能使出一百斤的劲,你也是一百分!在这里,我要批评张叔敏,今天开会他又没来,是吧?来公司做制片快一年了,就算怀孕也该生了吧,什么活也没给我拉过来,整天不知道瞎忙些什么,不仅没有一点业绩,还三番四次的独断专行。公司已经决定将他开除。在这里,我再次重申一下:公司的任何指令,员工必须无条件服从!”讲到这,鲍山批评的语气令房间里安静了下来,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然了,也有值得表扬的。尚宝霜这一块,她一炮而红,为影片和公司赢得了光彩。鉴于她的表现和票房成绩,公司已经商讨了增加她的薪酬以及明年的续约问题,以作鼓励。目前,我们公司定位不清,拍古装片不如天一公司,拍滑稽戏不如开心公司,拍社会片、伦理片、言情片,明星公司是龙头老大,其下还有大中华百合,长城画片,民新,上戏,友联,他们的地位一直不可动摇。我们西牛公司挤进上海十强很难啊!” 一旁的紫微星听到这,忍不住插嘴道:“那可不一定,小鱼小虾也有突围之道的。” 紫微星这样一番话令在场人都笑了,鲍山瞪眼道:“你说什么?” 紫微星意识到自己失言,绽开笑脸调侃道:“嘿嘿,不是啦!谁说我们公司不能挤进十强啊?谁说我们公司不能超过明星、友联啊?万一哪天老天瞎眼了呢!” 大伙知道她是故意的,再次哈哈大笑起来,开会的气氛活跃了…… 鲍山道:“你不说话我还真把你给忘了,你是第一次开会。好啦,都安静!忘了宣布,经过公司的研究决定,即日起,由紫微星担任第三摄影组的制片,大家……鼓励一下!”掌声热烈响了起来,紫微星笑了笑,待掌声停下,鲍山说道:“新制片发言两句吧?” 紫微星咳嗽一下,认真清下嗓子,终于说道:“这大公司,开会就干坐着,连个咖啡都没有,什么嘛……” 会议室里的笑声再次响起。没过多久,散会了。紫微星随着人流走了出来,不屑一顾的对旁人说道:“哼,无条件服从?开玩笑!你给的钱达不到一定水平,谁给你无条件服从?” “紫微星,你来一下!”突然,鲍山在后面一声,令让正说坏话的紫微星吓了一跳。 随后,她只好乖乖应了一声,尾随鲍山进了剪辑室。鲍山对正在忙碌的毛慕说道:“毛慕,我把紫微星交给你了,你可得像哥哥一样好好教她!” 毛慕站起身,微微一笑:“鲍导演,您亲自吩咐,没问题!” 鲍山又对紫微星说道:“往后你就是制片部的成员了。做制片与做演员、做剧务完全不同,有压力,有业绩。你现在的经验依旧为零,我放手给你机会,希望你能快速进步,早日弄到项目,为公司开花结果。” 紫微星用力的点了点头,于是,鲍山便走了。门关上后,紫微星四下瞅瞅道:“这屋子怎么这么干净?” 毛慕道:“剪辑室里必须清洁无灰,防潮防寒防火。” 紫微星走了过去,看到了剪辑台上摆放着胶片、剪刀和刮刀,感叹道:“原来,电影剪辑是真正的剪接。” 毛慕点点头道:“没错,制作一套工作样片,首先要把拍摄得到的底板冲洗,再将需要的镜头从胶片中裁剪、排列、组合,用接合剂连接在一起,放在剪辑台上观看效果,剪辑台镶有乳白色玻璃,灯光由下面照上来,影片需要初剪复剪精剪才能最终完成……” 就这样,经过一些日子的学习,紫微星受益匪浅。这日,毛慕再来上班,一推开门便发现剪辑室里的放映间中,紫微星坐在黑暗里正看着什么影片,他问道:“咦?你一宿没回家吗?” 紫微星倚在椅子上,见到毛慕来了,放下搭在凳子上的腿,回答道:“哦,我在看这个片子,看了一晚上。” 毛慕走了过来,瞅了瞅银幕的画面,说道:“《六道密室》?这部片子已经作废了。” 紫微星问道:“为什么作废?” 毛慕坐了下来说道:“能看出来什么吗?这部片子只拍了一半,讲的是一个命案:一个富人拥有着六房姨太太,而这六位姨太出于各自的目的连谋杀害了自己的丈夫。在自己的别墅中,富人离奇身亡,每一位太太都有着自己不在作案的时间和不在凶案现场的证据,直到警探来了,最后一分钟才断出了这些真正的凶手。这个本子是非常不错的,之所以叫《六道密室》,是因为这栋别墅有着六个密道,而六位姨太太就是利用密道完美逃脱,用空间来证明自己的假清白。” 紫微星点点头,说道:“听起来不错!” 毛慕道:“近些年,侦探片席卷而来。最知名的便是《红粉骷髅》了——恐怖、悬疑加□□。这部《六道密室》就是仿造这些元素,当时由六家电影公司联合承制的。拍摄地点是在南汇泥城的一栋别墅,并汇集了各家女星的加盟。” 紫微星道:“我看出来了,有桃乐斯、孔濑院、兰杉、特特,这几位名气不相上下,大众还算熟知。” 毛慕道:“没错,有唐人坞画片公司的桃乐斯、姜国电影社的孔濑院、宇宙电影公司的兰杉、奥瑞电影公司的特特、咱们公司的黄犁,以及章妮小姐……” 紫微星道:“怎么不说了?我想听下面的!” 毛慕道:“你对这部残片很感兴趣吗?”正说着,有人推门进来,问道:“紫微星来没呢?去找一下鲍导演!” 紫微星来到导演办公室,鲍山对她说道:“眼圈怎么黑黑的,昨晚没睡好哇?来!我交待你点任务!”说完,煜生将客户资料送了来,说道:“鲍导演,资料上的这些家我都去过了,都是有名的服装面料商,一些个俄侨老店我也去了,但是咱们出的价格太低,人家都不愿给咱们制作戏服。” 鲍山翻看着这几页资料,交待道:“紫微星,你再挨家去一趟,走到哪里,一定要掂量着用词,不可无礼。记住:脑袋里一定要有钱的概念!” 从鲍山办公室里出来,紫微星边走边翻看着资料上的服装公司的地址,这时,突然听见“嘶啦”一声响,她抬起头看看——原来是远处踏着高跟鞋的尚宝霜走过,被墙上的露钉钩住,后面的裙摆竟被扯出长长一道口子!尚宝霜今天穿的是一件米黄色的裙子,轻盈飘逸。此时的她杵在那,不停地检查着裙子,脸黑的锅底一样,埋怨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这件裙子可是我成名作里的戏服啊!” 裙子扯破了,工作人员们都纷纷表示可惜。尚宝霜今天擦了名贵花露水,缕缕香馨断断续续窜来,紫微星突然思潮起伏,产生了一个想法,于是扭头回去找到了鲍山,对他说道:“鲍叔,做服装和租服装都是消耗公司本钱的。其实我们可以和服装公司合作么,让他们免费为我们制作戏服,而我们出明星模特,为他们销售服装,如果挣到利润再分成,这样不是很好么?” 鲍山道:“可是,目前没有服装公司邀请我们的女演员。紫微星,我有事,你去忙你的吧!”还没等紫微星继续说完的自己的想法,鲍山便走了。 叹了口气的紫微星再次出了导演办公室,直奔到服装助理那,从废物筐找回了尚宝霜那件扯烂了的裙子,还好,衣服没有脏。 接着,紫微星奔赴了资料上一家又一家的公司,将自己的想法推出,但大多经营者摇摇头,稍微好一点的能思考片刻,接过随意翻看了一下,又还到她手中。直至最后一家锦绣服装公司,紫微星精疲力尽地走进厂房门去。奇怪的是,这家服装厂乱七八糟,一个壮汉正在整理着地上的纸壳箱子,紫微星介绍自己道:“我是西牛影片公司的,我……” 壮汉不耐烦的抢说道:“你们不是昨天来过人了么?我这公司陷入窘境,经济竭蹶,已经撑持不下去了,地上的服装你看哪件能做戏服就随便挑吧,都贱价处理。” 紫微星望了望脚下,又望了望眼前人,问道:“您是老板吗?我有一个项目想和您谈一谈。” 壮汉道:“这家厂子已经盘给了我的弟弟,你跟他谈吧!” 紫微星见了这家公司的新老板,他看完紫微星的方案,眼前一亮,“啪嗒”一声合上了方案,说道:“说实话,我这刚接手,真还不知道从哪干起呢?我觉得你这个是一个很好的创意。尚宝霜虽然不是什么大明星,但目前很火!只是……推出一种新式服装,是要购置布匹、缝纫、投掷大量本钱的,是否销得出去,还是一个未知数?销量好的话,我们只能三七分账,如果无人无津,你们要赔偿我们的损失。” 紫微星一个兴奋道:“诚挚感谢您,那我就回去和公司商量一下。” 回到公司之后,紫微星将情况向鲍山娓娓道来:“现在,明星们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服饰形象成为公众关注的焦点。尚宝霜现在是炙手可热的红星,人红了,身物也会跟着提高价值。我们应该趁热打铁,利用自己的民族题材,沿袭古代历史作为招幌,通过移植嫁接的方式来宣传这条裙子,同时让服装公司来操作,进行传统裙子的改良,发于报刊。我觉得以尚宝霜的人气,以影迷对她的倾慕心态,她代理的裙子应该能销售出去不少,无形中又扩大了关注,联合服装公司再次宣传了我们。” 鲍山道:“你的想法倒是大胆,可你的报价,公司是不能接受的。我们是为别人宣传产品,还要承担全部的风险?给人家通个电话,算了吧!” 晚上,紫微星回了家,一个栽倒在床上,拆开一个瓶子喝起了里面的东西,自语道:“唉,找到客户,送了样品,没人重视。我明天还是踏踏实实干美术制片吧。” 小雪在楼下的水斗里洗完菜,上来擦擦手,捡起旁边的包装看了看,问道:“血色素糖浆?你喝这个做什么?” 紫微星道:“天天太累,昨晚一宿没睡,今天又跑了好几家公司,有些头晕无力。” 小雪道:“我给你捏捏啊,我从小跟我奶奶学的。” 紫微星道:“就你,拉倒吧。” 小雪撇撇嘴道:“哎呦喂,我告诉你,可多人都想让我给他们捏呢!没有盲捏,我和奶奶这些年都不晓得怎么生存下来,你还看不上?” 紫微星不耐烦道:“那你捏,你捏!” 小雪开始对紫微星使劲地揉捏、摇晃、推压、抖动……紫微星惊恐地痛叫了一声!她狠狠地揉道:“懒也是一种病,我给你打通一下经络,调整一下神经……” 这日清晨,毛慕来上班,又一次“逮”着了一夜未归,蜷缩于放映室里反复看电影的紫微星。紫微星对他说道:“《六道密室》这部片子我已经反反复复看了30多遍了,脑袋很乱,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毛慕坐了下来,叹了口气道:“其实也没什么,六位女星的背后,与官员富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前方虎斗后方蛟争,怠慢了、偏党了哪一个都要命。因为没有绝对女主角,女一号究竟花落谁家,一度成为悬念?” 紫微星道:“她们分别扮演什么角色?” 毛慕道:“在老爷的六位太太中,兰杉扮演大太太、桃乐斯扮演二姨太、章妮扮演三姨太、特特扮演四姨太、黄犁扮演五姨太、孔濑院扮演六姨太。起初,兰杉名气最高,桃乐斯稍逊,这样一来,兰杉与桃乐斯成鼎立之势,在两人的一场对手戏中,兰杉最先被气走了;接下来,桃乐斯每拍一场戏都不肯让一步,总想弄出点新花样,她觉得夸张的肢体动作和表情,能够加强自己在影片中的地位,于是在一场戏中擅自加了一段不应景的舞蹈,跳着跳着失足摔下楼梯,听说至今还在家中休养;那个特特小姐连年没有叫得响的作品却在各商业活动中曝光频频,进了戏组后虽然没有什么事端,可最后与化妆师结了仇;还有章妮,不晓得她到底是哪位司令的女人,该说话不说话,总是喜欢打手势,不会演的场景糊弄,跟她说话得用敬语,而且总说自己习惯与镜头对话,要求自己的戏必须全部都是单独的戏,这导致了其它四家公司十分不满而弃剧。当时,剧组整个进度拍摄迟缓,步履维艰,片场成了角斗场,几位女星勾心斗角,势成水火,好时候的暗自较劲,差时候的劈面相对,不断变换着团结的对象,都想担纲影片女一号!本来好好的一个侦探片,最后犹如水果大拼盘,变成几个姨太太争宠的故事,剧情混乱,台词荒唐,主题错位,改的面目全非。当时我们的那个导演在六方势力之间闪转腾挪,受到不少威逼加利诱。这部影片千呼万唤,酝酿已久,还隆重地在大华饭店举办的开机仪式,但无果而终,只拍摄了一半。” 紫微星点点头,道:“话说大了,剧没到位。看得出来,投资很大。” 毛慕道:“当时的那个导演是我们公司出的,这几位女星,死的死、伤的伤、还有被气走的,片子被搞成这样,导演随后就被老板给开了。” 紫微星道:“怎么还有死了的?” 毛慕道:“哦,孔濑院最近因病去世了,她不太有名,所以报道的报纸并不多。不过,一些小报说她是总吃活鱼,身体积攒了毒素才暴病而亡的,咳,说不好,平时私生活乱七八糟的……” 紫微星道:“我仔仔细细研究了片子的每一个环节,其实这部电影还是有希望的。” 毛慕道:“因为这部电影,不仅导演被开,公司的一个股东也退股了,你就不要再提了。来吧,我们给剧照涂色,待会儿你再把这些字幕写在情节的紧要处……” 两人忙活了一会儿,有人推门找道:“紫微星,摄影厂外头有人找!” 紫微星放下手里的活,出来一看,竟然是锦绣的方老板!也许是他感受出上次的合作方案有着潜藏的价值,他不好意思道:“紫小姐,还能合作吗?” 紫微星说道:“方老板,我是想出点业绩,可公司不批准。” 方老板道:“我考虑了一周,主要是你做的广告赞美词水平很高,确实打动我,我觉得值得尝试。麻烦你替我引见一下,我想与贵司再重新研究,这次我自负盈亏。” 随后,经过一番讨价还价,鲍山终于和锦绣服装公司达成一致,签完了合同,合上钢笔之际。紫微星问道:“鲍叔,这事还得要经过尚小姐的同意,我们应该先去问问她的!” 鲍山嗡里嗡气的说道:“刚刚成名,肯定早就盘算有广告商找她了,到目前这还是第一个,公司就给她做主了。” 几日后,锦绣的服装广告便出现在《时报》上,用的是图片对照形式: 左框里是手绘的古代美女赵飞燕。 千年前,赵飞燕,西汉皇后,舞姿曼妙,船上起舞,神魂颠倒,皇帝一把拉裙角,蝉翼裙幅扯一片,三千佳丽学飞燕,民间广传几千年。 右框里是尚宝霜那条残裙的剧照。 千年后,尚宝霜,斗折蛇行,一鼓游上,奔走影布,芳华绽放,一步掠去忽还头,裙缺一口胜春朝,时装潮流领群英,忙杀多少看花人! 广告的横幅是留仙裙,上海北四川路锦绣服装公司,电话一三三四八。 在大上海光怪陆离的广告中,启用明星摇旗呐喊的不见少数,但这则借喻古代传说式的风情广告让人耳目一新。尚宝霜艳帜一张,果然响彻上海滩,传遍大街小巷,让人始料不及。 摄影大厅门口,几个女员工凑拢一起,窃窃私语…… 甲道:“尚小姐现在再一次名噪上海滩,人家星运亨通,片约不断,无日得闲,现在都见不到人了。” 丙道:“是啊,尚小姐竟然和古代的美女沾上了边,卖个身边物都那么走俏!” 乙道:“现在一部戏就红的女明星比比皆是,光靠电影只能记住一时,若不是服装公司为她宣传,她怎么可能再次青云,难道真因为一条裙子吗?” 丙道:“说的也是,就她给公司拍的那部电影,根本是有票房无口碑。你们还没看出弊端来吗?明明演的寒酸小妹,样子却模仿欧美电影,土洋混乱,哪分得清什么东西?”三人纷纷点头。 甲道:“那个‘留仙裙’质地凉快,穿上之后,露腿的迷人效果一点不雅于旗袍,一走动起来,一双玉腿隐约可见,正适合夏季穿。现在已经在永安百货大楼出售了,尚小姐的那件裙子还被展示在玻璃橱柜里,顾客一拨又一拨。” 丁走了过来,说道:“你说的都是前几天的新闻了,‘留仙裙’目前已经打开销路,许多知名服装店都设立了经销点,甚至超过了巴黎手工时装,经过这么多天的报纸宣传,开始席卷整个上海滩,成为今年的时尚了。” 甲乙丙问道:“价钱怎么样,咱们也去买吧?”说完,几人一同前去。 再说紫微星,她来到导演办公室,将支票递给他道:“鲍叔,锦绣公司照单履约,这是开出的30000块银元支票。您不是一直想去请苏州的绣娘为咱们做戏服吗,这回钱够了,不用锦绣公司为咱们做戏服了。”紫微星的话音落了,奇怪的是鲍山听完后,没吭声,紫微星不禁又问道:“怎么了?鲍叔,我们有钱了!” 鲍山道:“丫头,你心思活络,干的很出色,只是老板不太满意,他认为我们只拿30%是吃了大亏。他责怪我们当初没有跟他认真汇报这件事。” 紫微星点点头,说道:“从前有一个愚人,这一天门前来了个卖肉的,愚人的媳妇用手挑来摸去,最终也没钱买肉。中午,愚人发觉饭菜很香,媳妇告诉他,是自己把沾满猪油的手放进盆里洗了洗,用油水去做的菜,所以才比平时香。愚人听后顿时打了媳妇,骂道‘你要是在咱家缸里洗手,岂不是能吃一天了?’这时,公公也回来了,问为什么打媳妇?愚人告诉了他,公公听后更加怒不可遏地说道‘该打!她要是在水井里洗手,岂不是全村的人都能吃到啦?’” 紫微星生动地讲完了这个故事,这一回,鲍山猛地扑哧一声乐了!紫微星旁若无人,继续笑道:“鲍叔,你把这个故事讲给老板,他就会明白自己是个什么了。” “你个小妖星,我能跟老板说这话,我不想干了?”鲍山道。 紫微星猛地煞住笑声,道:“本来就是嘛,人的心太贪,给他一个芝麻非要当西瓜啃,他以为他培养的是大明星吗?” 鲍山皱起了眉头道:“这话,紫微星你跟我说行,以后不许口无遮拦,听到了么?” “知道了。”紫微星回答。 次日,在导演办公室,孙恨我说道:“最近几天,有许多公司慕名前来投钱,要求与我们合作拍宝霜的电影啊!” 伍墨呷了口茶道:“不止,还有一些正拍着的影片被追加投资。” 管霞道:“赵飞燕是谁我都不知道,那么古老的传说真不知道紫微星是在哪本书上看到的。一条废裙子,就能想出这么操作?” 孙恨我连连颔首道:“紫微星的确很有思路,不过就是个裙后开叉,她却变废为宝,脱颖而出。广告也做得很有胆识,让人浮想联翩,也难怪报刊杂志对此推波助澜。” 鲍山胡子一翘,说道:“锦绣公司日进斗金,本来人家要收缩营业的,结果现在扩大生产,听说服装厂忙的机器都不够用,实行日夜两班倒来赶制。看看紫微星,进入角色多快啊,才来电影圈多久,就做出了成绩来!有的人啊,干一辈子也干不明白,有的人,三天两天一学就会,紫微星起到一个很好的表率作用。所以我说有些事啊,不要觉得没钱就办不成事,不要觉得很复杂,你不参与,不尝试,怎么会和你有关系呢?紫微星简单率性,我从一开始就没有看错她,看看,领导临时指派任务时也能圆满地完成。通知明天全体开会,我要重重表扬,重重嘉奖!” 夜晚,紫微星躺在床上。小雪问道:“你这一忙活,公司倒是盈利了,你得到什么了?” 紫微星从裙子口袋里扔出两根金条仍在桌子上,说道:“这是锦绣的老板特意回馈我的。” 小雪吓了一跳,拿起掂量一下,说道:“这……这一根最少有十两吧?” 紫微星道:“上海的服装潮流日新月异,只要能风行一时,都能捞一票。对于自己的工作,我也算做出点什么了,今晚,我终于可以倒头舒舒服服睡上一觉了。” 小雪道:“你不是不爱工作么,还那么拼?” 紫微星道:“我拼啥了?那肥雷子导演挺认可我的,在他旗下我总得做出点啥吧?不然又得有人说我吃闲饭了!” 第23章 二、民国职场 6 奇招迭出 次日,紫微星找到鲍山,开门见山的说道:“鲍叔,《六道密室》这部电影,公司确定放弃了吗?这部片子我研究好久了,我觉得只要重量剧本,稍加改动,补拍一些剧情穿插其间,是可以跟观众见面的。” 鲍山道:“这部电影扯乱了公司一些利益,我最好的兄弟因此转移了股份,离开了公司。别再跟我提这个片子!” 紫微星道:“之前不敢和你说这些是因为我没有底气,现在服装事情的成功,难道你不再相信我一次吗?我真的是有备而来。” 鲍山想了想,说道:“好吧,我稍后就去找你!” 过了许久,鲍山带着助理来到剪辑室坐下,紫微星将《六道密室》再次放映开来…… 紫微星道:“首先先给你们普及一个知识,佛教有一个说法,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叫‘六道轮回’。意思就是说世间众生有六个来去处——天道、人道、畜道、鬼道、地狱道,以及阿修罗道,被称为六道。” 鲍山道:“没听过。” 紫微星道:“简单的说就是人有六个来处,从地狱里转世投胎的人具备在地狱的特质,比方说暴捩急躁、不信正法、行杀生事……哎,对了!鲍叔,你就是从地狱里转世而来的,你喜欢吼唤喊叫,你不觉得你的声音特别粗鲁,平时很像破驴骡子在发声吗?”紫微星话音刚落,旁边的毛慕和助理笑了起来…… 鲍山气得脸肌抽搐,狠狠地拍打紫微星的脑瓜:“我是从地狱里转世的,那你是从哪里来的?” 紫微星道:“我……我是从天道来的呀,从天上转世的人喜欢住高楼,有行有德,穿戴庄严,不爱世间名利,正信正见,有着菩提之心。” 鲍山道:“好了,继续说你的正题!” 紫微星道:“这部电影,原来的六道密室指的是别墅有六个密道,六个太太都是杀人凶手,每一个人都有不在作案的时间和不在凶案现场的证据,而事实上她们是利用这些密道完美逃脱,证明了自己的假清白。现在的问题是这部电影,几位女主演死的死,伤的伤,根本不可能按照原来的本子拍下去了,所以,我们只能利用目前仅有的镜头编凑成一个全新的剧情,不够描述故事的部分,后期用替身补拍。” 鲍山道:“新剧情呢?” 紫微星指着银幕:“别着急,听我慢慢说,大家看看眼前……这应该是一段裸戏:五姨太躺在床上,白白的被子裹着身体,她看到老爷走了过来,便温柔可人地释放了香肩,伸出双臂,声音呢喃地招唤着他,老爷色眯眯地接过她的玉手,问她怎么没穿衣服?而五姨太故意娇嗔的答道“自己就是喜欢裸睡。”还有,大家再看这一场全体出镜的戏,一桌子的人在吃饭,六位女星争抢着要吃盘子中的鸡头,因为在她们看来,每一个细节都关乎着自己在这部戏的位置,更何况吃到鸡头的意义重大,这是能够一举确立‘正室’地位的好机会。可是,在争夹的过程,鸡头不稳的掉在了地上……注意!五姨太竟然从地上夹了起来,无所谓的吃掉了!” 毛慕问道:“这两段戏能说明什么?” 紫微星坐会原座位,看了一眼毛慕,说道:“大家都知道,畜生就是不挑粗细,什么肮脏都吃,并且喜欢裸形,比方说猪。所以,我的意思是五姨太应该是从畜生转世而来的人。”几人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紫微星继续道:“还有,接下来是二姨太桃乐斯拍出来的戏份,二姨太怒中带笑,愁中见喜,高心傲慢,奢靡艳丽,非扳倒别人才肯罢休!这与桃乐斯本人的性格也是相符的,在我们生活中,那种喜欢掀风作浪总是争斗的人便是从阿修罗道转世而来的。我们可以看得出来,当时剧本已经成废纸,几位女星完全是按照自己的喜好来表演的。现在,她们不再能出现于影片中,那我们只能让她们很有道理的一个个消失,把影片的重心拉回到侦探上来!” 毛慕道:“没错,这部影片的关键还是在探案上,警探要利用留在现场的蛛丝马迹调查取证,并思考每个被怀疑人的动机,体现出警探的智慧才是观众要看的,而不是姨太太们的争斗。” 紫微星道:“那么剧本现在就可以这样改了,六道密室的‘六道’不再是空间上的六道,而是佛教中的‘六道’。按照佛教说法,人死后会堕回六道,随着老爷的暴毙,大家悲痛欲绝,比如说别墅外面的院子里多了一头猪,意喻五姨太做回了畜生。大太太房间的天花板被窜出一个洞,意喻她升天。还有的下了地狱,有的变成鬼,反正其余五人都不见了!表面上是富翁出事后六位太太消失,大家各回各道,实际上是杀人后逃离,分了富人的遗产逃脱。但是,聪明的警探经过细心侦查,破获了她们的阴谋诡计,根本没有所谓的灵异事件,最终将她们伏法。惊悚、悬疑、灵异三管齐下,定会焕然一新。” 助理道:“我明白紫微星的意思了,按照原来的剧本是太太们等着警探来调查,现在六位女星死的死,伤的伤,不能参与其中了,只能设计成消失,才能继续电影后半部分的拍摄。” 紫微星道:“没错。” 助理道:“可是,那警探是怎么知道这栋别墅有着‘六道’的魔力?” 紫微星道:“留下人道的那个人作伪证,由她向警探叙述了别墅发生了灵异事件,不管警察相不相信,接下来的剧情就是侦查案件,而片子最终抓获了这五个在逃的姨太太。” 助理点点头,对鲍山说道:“在现有的片源上添砖加瓦,而且不需要再请那些令人头疼的女星加入其中,这部影片应该是可以起死回生的。” 紫微星道:“至于侦破案件的剧情,需要伍先生重新设计,或者是大家一起讨论。如果再需要六位女星的镜头,可以找替身补拍,能请动的就请来再拍,请不来的找长相和身形类似的人,拍个侧脸背影都是可行的。” 鲍山问道:“能完成剧情的衔接吗?” 紫微星道:“那就需要编剧的想法与剪辑师的逻辑了,反正最终故事得合情合理。” 鲍山放缓脸色,揣摩道:“天道、人道、鬼道……还算有新意,毛慕,你觉得呢?” 毛慕深喘一口气道:“这剪辑电影就好比拼七巧板一样,可以拼出一间房,也可以拼出一座塔。我觉得可以请伍先生试一试,如果剧本可行,拍摄也不用再大费周章,这部片子当初的损失就能找回来!” 鲍山又沉思了一下:“我还是不好说什么,我得看结果,那你们就试一试吧!” 次日一早,鲍山和孙恨我带着紫微星准备外出,一个名叫闫中旭的二组制片外出赶回来了,门口撞到了他们。 孙恨我问道:“中旭回来了?怎么样谈的?” 闫中旭叹了口气,点燃一根烟道:“唉,孙导演,别提了!大家碰面后,我在那端茶、增饭、收拾垃圾,待了一个多小时也插不上嘴,人家那几个大老板根本不给机会说话,使不上什么劲啊?” 鲍山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道:“甭着急,慢慢来,可以再打听打听他们有别的什么嗜好没?” 闫中旭问道:“你们去哪儿啊?” 孙恨我道:“这不么?一直说要去白家照照面,碰碰电影取景的事,总是搁置着。今天没什么事,所以去一趟。” 与闫中旭告别后,三人上了汽车,紫微星坐在后座上,伸个懒腰道:“哈哈,太高兴了,今天不用待着电影厂干活了!对了,鲍叔,我从锦绣公司拿回一些服装,人家老板算是酬谢白给的,全是新的。我看有一件风衣,我特意为你留了下来。”鲍山听了并没有吭声,紫微星问道:“鲍叔,你怎么不说话?” 鲍山道:“俺这个头能穿得起来风衣吗?”鲍山的自嘲令车子里又响起笑声…… 紫微星呛乐的满眼泪花道:“有一问题一直想问你们!” 鲍山道:“说!” 紫微星道:“那天我在车上看到了你们的一份贷款资料。咱们公司的产业稳定,盈利也算可以,也要贷款吗?” 鲍山驾驶着汽车一愣,道:“你个鬼精灵,眼睛倒挺好使?目前,银行投放资金主要是工业企业,房地产和政府发行的公债这几块,只有极少数大型银行,像商卜、金城、浙江兴业才放款电影这样的新兴行业。向银行融资,是需要固定资产做抵押的,而且财务透明,有信用担保,有着先期的销售记录,最重要的是有人有关系。” 紫微星道:“我们为什么不强强联合,集交多方,共同合作呢?” 鲍山道:“《六道密室》不就是个失败的例子?银行有钱为什么不用?项目一结束,连本带利归还,剩下的利润不全都是自己的了,多方拍片多方分成,利润是有限的。” 紫微星点点头:“原来是这样……现在我们去哪?” 鲍山道:“我的一个朋友的朋友,他家巨资新建了一处花园,咱们去看看!” 三人来到白家大宅,茶叶大王白海鲲非常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并带领三人游览自己刚刚建好的花园。这处花园,亭台楼阁、假山叠石交互融合,匾额雕刻古朴幽雅,楹联佳句俯仰可拾。三人忍不住滋滋赞叹!欣赏完秋菊草堂、湘妃竹苑、晨昏书屋等多处后,大家来到池中的水榭,水榭位于池的短边中央,树木屋舍退至远处,似有展翅欲飞之态! 白海鲲的女儿白茶介绍道:“我父亲是佛山人氏,这座花园是仿照岭南清晖园建造的,很多精髓我们都仿有。虽地处上海,却身在广东一样。我们现在所站的是坤北方位的波罗镜水榭,面前的这是美人兮步池,蕴意着美人兮步迟迟。这座池塘完全按照八卦图的形状来设计,所以也叫八卦池。池塘的另一边乾南,是天姥阁;兑东南是青瓷灯馆;巽西南是葫芦轩;震东北是闪电峰;艮西北是泰山石林;坎西是八卦池的来源;离东牵引着池中心的凤鸾踏月桥,桥上的是魂游亭……” 紫微星不禁说道:“又是闪电,又是月亮、泰山、葫芦、灯什么的,好像都跟天有关系?” 白海鲲站在旁边一个注意,说道:“这位小姐竟然悟出天是源头,不简单啊!” 紫微星一笑:“我只是随便说说。” 白海鲲道:“随便说说都能说中,仔细说还了得?” 孙恨我道:“这个月亮,闪电我可以理解。但葫芦、泰山、灯,它们和天有什么关联呢?” 白海鲲对紫微星道:“试一试?” 紫微星道:“好吧,让我来猜猜,嗯……这个葫芦轩,自古以来,葫芦就与神话传说、仙道关系密切,我想,再加上它藤蔓向上绵绵延延,所以升天的意味就更浓了。这个青瓷灯馆嘛,灯——创造光明,赶走黑暗。古时候,灯被道家视为神灯,是能羽化升仙的寄思神物。三国里还有个诸葛亮制作的孔明灯,孔明灯就是直接带着人们的祈福,心愿频频升空的!至于泰山石林就更简单了,孟子说‘登泰山而小天下’,那么,站在泰山上不就和站在天上一样了嘛!” 白海鲲不可思议的看看鲍山和孙恨我,感叹道:“了不起,这位紫小姐还有点学识。” 鲍山与孙恨我相视一眼,瞅了瞅紫微星,夸道:“不简单嘛!” 白海鲲继续介绍道:“这八处景点按照‘天、地、雷、风、水、火、山、泽’八卦图设计,再围成八卦便可直滔通天,衔接寰宇!尤其是池中的魂游亭,可以求财、谋事、祈福、转运。” 大家纷纷点头道:“白老板如此花心思,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此刻,紫微星心想:这样的场景,如果能在这里拍电影该多好。 没过多一会儿,大家便来到了那天姥阁。东看西看的紫微星顺手将眼前书桌的一个抽屉抽出,里面有个黑胡桃木盒,盒盖开启,紫光迸射,两本线装古书曾现了出来! “咦,这不是《禽星易见》和《演禽通纂》吗?”紫微星看了看,说道。 鲍山不悦道:“紫微星,你怎么可以乱翻这里的东西?” 白海鲲朝鲍山压压手,问向紫微星:“小姐也识得这两本书?” 紫微星道:“《禽星易见》和《演禽通纂》是占测天地、人事、命运的高级数术。百年来的战祸使这两本书四库全书早已散落民间,没想到竟然在这里。” 白海鲲道:“嗯,这的确是我花高价码买回来的。不过,放在这里再长时间也形同摆设,只有碰到真正的识货人才能开启它们的灵性。” 这时,紫微星又看了一眼前方墙上的一幅画,画上是一位清装老妇人坐于莲花之上打禅,旁边还有奇鸟大孔雀。她问道:“这位是您的母亲?”那幅画上没有任何题词注释,紫微星一席话再次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白海鲲问道:“何以见得?” 紫微星道:“每一位母亲在自己子女心中的地位都是无价的,能配得上和这一屋子的古董珍宝放在一起的——也只有是母亲的肖像了。” 白海鲲点了点头,说道:“我母亲叫欧阳念慈,生于道光三十年,卒于宣统一年,曾为贝勒府的格格,她是我父亲的原配大夫人。她老人家慈悲善良,早晚诵经不辍,佛乐不离耳,念珠不离手,一生笃信我佛。她最大的希望就是死后能够登入极乐世界,许多高僧也表示过她很有慧根,最后我们超度她升天的!” 紫微星若有所悟的点点头道:“您母亲的确对佛祖有心。” 白海鲲道:“我母亲吃了几十年的素,对佛祖心诚意诚,一生捐助寺庙无数,可还没过六十大寿就走了,临终前她老人家说梦见了菩萨,是菩萨提前来接引她的。” 紫微星道:“不是吃斋念佛就可以升天的,老天也是依据菩恶良莠来对众生进行赏善罚恶。点塔七层不如暗处一灯,除了恩赐佛堂,你还得去济施贫苦。你帮助别人,你也是菩萨。” 鲍山再次皱起眉头:“怎么可以对白老板这么无礼?” 白海鲲大笑:“不碍事的,不碍事的!这位小姐说话不投好,有着自己的真实,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 紫微星平淡的答道:“紫微星。” 白海鲲顿时惊得合不上嘴巴,说道:“我当什么人口气总是这么大,原来就是神啊!” 紫微星不好意思道:“名字就是个代号,父母给起的,不要吓坏你们就好。”大伙又一次笑了起来,紫微星继续说道:“这么好的花园,这么绝佳的景色,只是没有爱情,可惜了!” 白海鲲问道:“要怎样才能有爱情?” 紫微星趁机说道:“我们公司刚刚立项了一部电影叫《月圆花好》,还没有开拍,其中一些谈情说爱的情节很映衬这里的景色。” 鲍山板起脸道:“紫微星,说什么呢?我们今天只是来做客。” 白海鲲听出了鲍山的言外之意,说道:“没关系,君子有成人之美,你们想借用这里拍电影,可以的。” 紫微星呼出一口气,拍拍胸脯道:“真的吗?呵呵,我们导演今天来这就是这个目的,就是不好意思开口。” 鲍山拍了她一下:“你瞎说些什么?” 紫微星躲开道:“我指的导演是孙导演,你干吗不打自招哇?” 鲍山道:“我……”鲍山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一堆人又被他俩惹笑了。 晚饭的时候,鲍山举起杯子恭恭敬敬道:“说起白先生和白家茶叶,沪上各流各层无人不晓,我们一直都是久仰的。来!感谢白老板这次鼎力相助,我们干一杯!”说完与孙恨我仰起脖子一口而干,喝得滋滋作响,白海鲲也回敬地焖了一口。 白茶见状也嫣然一笑。说起白茶,白海鲲的女儿,她长得洁若冰雪,超凡脱俗,让人一样就会想到天上的姑射仙子。刚刚与其劈面相逢,紫微星就默视了她好久,这个女孩儿似乎在哪里见过,很熟悉,直到此时的饭局,她依旧思考着这个问题。 夜晚,紫微星回了家,一仰在床上,说道:“和你们说一件怪事,今天,我去了一处私人花园,那处花园似乎很神迷,我刚一接触到那,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好像那里有一个秘密等着我去发现。” 小雪道:“你还是赶紧看你的卜海文吧,这样我还能觉得你正常一点。——我报英文班了,一个月的工资没了!” 紫微星道:“你再把课程教给别人,缴出去的学费不就又回来了么?” 小雪一拍大腿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紫微星,你还是有点用的……”紫微星没有再理会小雪,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而是继续思绪疑惑花园的事——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几日后,伍墨正赶上鲍山外出,说道:“老鲍,你过来看看《六道密室》的剧本,我已经完成了。为了剪辑的方便,我依托现有的故事本身和角色,设计了下半部分的情节。按照紫微星建议的:每一位太太都有六道的特质,每一位背后都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表面是在争锋,实际上是背后联合搞暗杀。我又制造了一些恐怖的情节,在□□段落营造了紧张感,尽量扑朔迷离。” 鲍山接过瞄了一会儿,点点头道:“主题确定、角色塑造、情节铺排……嗯,差不多了!待会儿,叫助理把剧本印出五份,送到那五家公司,跟他们老板描述一下我们的想法。今天就要进场白家花园了,电影器材和道具服装箱都得要搬过去,晚上,电影正式开锣!” 很快,白家花园这边便热闹起来了,工作人员都在忙碌搬运电影器材。鲍山对白海鲲说道:“三日后订餐狮子楼,请务必赏光。等这部电影收回票房后,我们一定重重酬谢。” 白海鲲道:“说过了不收分文,不收分文。你们今晚不是有夜戏吗,我已经为大家准备好房间和饭菜,太晚了,我看你们就不用回去了!” 鲍山道:“让您这样无偿出力,我们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白海鲲道:“以后,我们就是熟人,客气什么?” 第24章 二、民国职场 7 恢复真身 夜来了,月的万顷光波使世界一片澄明透彻,广漠无垠的天际,耀眼闪烁的星星,人间最美的花园,仿佛将要讲诉一个动人的神话。大家拍戏拍到半夜,收工后便洗洗睡了,紫微星躺下后望望窗外,穿好衣服又站了起来,她总觉得这个花园似乎有着什么秘密等待着自己去发现。于是,她悄悄的借着路灯,孤身一人再次走进了花园,鳞波烁烁的池水,嬉戏跳动的鲤鱼,飘扬的沙柳,紫微星闲走在桥上里聆听着袅袅弦歌,静静欣赏着这花园的气象。一阵风掠过,她无意识地回了一下头,注意到白海鲲说过的那个魂游亭——那个地方还没去过呢!于是,她仿佛受了什么魔力,不自觉地漫步走了过去,魂游亭的地上漆着一张八卦图,就在她无意的刚刚踩定之时——突然间,体内一股七色星流瞬时开启,打通了她的穴位经脉,星气四窜纵横,万道紫光从身体中爆射!围成八卦池的天姥阁、葫芦轩、青瓷灯馆、以及魂游亭等顺次金光开启,八卦图案直滔通天,发出金色光柱射向宙宇,空旷的夜空仿佛被耀成白昼。 神智开启,真身恢复,被封闭的前世记忆猛然开启,无数过往万年的场景如闪电般劈入紫微星脑海,她闭目凝神的感应着一切,了悟完一切后,紫微星睁开眼睛,蓦然回首——她不再是一个凡人,又成为当年那个紫微星了! 点星术、禽星术以及银河大法,一切法力皆以恢复。墙上挂着的灵宪星位图似乎也知道自己的主人来了,自行开启,由原来的纸质图案瞬间变成万千星星闪耀在的幽邃宇宙……突地,画面一转,星图竟然出现了一幅幅熟悉的景象——苍茫世间,生死往来,百转千回,上古时期与火首领的诀别、跟随伏羲万年修炼、被天庭招安升入天际、成为众星之主统辖日月星辰、惩治北斗七星、与太阳星重遇、调整百官职位任用能臣、在宇宙中畅行、规律星象改朝换代、协助王母创造人间女皇、最后被废黜至转调西洲星界…… 自己曾经那勤勉政事的场景一一再现,一切一切再一次重复在眼前,紫微星心弦一颤,触动的泪洒当场!转世为人的紫微星终于恢复了前世的记忆,恢复了法力,又回到了当年的那个紫微星,一时间感慨万千…… 次日傍晚,下班后的小雪回到家,还没进院,一股饭香味便溢来,上了阁楼,门开着,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紫微星转回身,背手仰望着她,笑道:“回来了?” 小雪放下挎包,不敢相信地来到饭桌跟前,说道:“这些都是你做的?破天荒头一回,简直不敢相信?” 紫微星道:“这话说的,我怎么就不能给你们做一次饭呢?不过,饭是我做的,菜是我买的。” 小雪道:“唉,那我也知足了,我突然想起了一个神话故事《田螺姑娘》。” 紫微星坐到桌子前,舀了一羹匙汤,说道:“田螺姑娘每次在主人回来之前就做好饭菜,然后变回水缸里去。你的意思是我也是神仙?” 小雪坐了下来问道:“你是我认识的紫微星么?今天怎么变了?又懒又闲的紫微星?” 这晚,紫微星仰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想想昨晚的奇事奇景,认真回忆着这一万多年来的时光,她做梦都没有想到在自己身上曾经发生过那么事,如今,自己又成为了人…… 次日,姜媪初碰到了紫微星。紫微星的攀升能力超乎想象,昨天还是仅有几场戏的小妹,今天便成了制片部的大姐?姜媪初直觉告诉自己:一定要揪住她不放。于是对她说道:“我搬家了,也搬到苏州河南岸,搬到鸽子笼那一带了,以后可以一起回去。” 紫微星道:“我也准备搬到鸽子笼,我想装一部电话。” 姜媪初叹了口气:“唉,混了这么些年了,什么钱也没挣着,连个公寓都租不起。不过鸽子笼紧贴公寓洋房,出出进进能见到许多有钱有势的人物。” 此时的紫微星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凡人,身上有一股淡然若无的仙气,指点道:“住在哪里无所谓,关键是你的心在哪?再努努力,你若是颗熟透的瓜,一定会被捧走的。” 姜媪初道:“但不知道还要坚持多久?为了供给梦想,生活上透支的太多。如果有一天我真成了明星,一定买栋洋楼,把我妈接过来。到时候,我每天叫佣人为她做最好吃的饭菜,每天给她捶背按腰,再也不让她过苦日子了!” 紫微星欣慰的点了点头:“嗯,父母恩最难报,他们愈来愈老,再不做点什么,悔之晚矣。” 两人说着说着便走到了导演办公室,分了别,紫微星走了进去,只见助理对鲍山说道:“鲍导演,其余五家公司都回话了。” 鲍山道:“怎么说?” 助理道:“您都猜不到,说了都不敢相信,找章妮小姐的时候我真是忐忑不安的,她那么厉害的一个司令女人,叫她去演地狱里的人,以她的性子不把我撕掉才怪!可是出人意料,她竟然很喜欢演地狱的那个角色,她还觉得只有她的气场才能驾驭了地狱人的性格。”讲到这,屋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助理继续道:“桃乐斯小姐因为有伤在床,好久没电影可拍了,她很怕在这段时间失去市场,被观众淡忘,所以同意成为阿修罗的角色,并催促电影能尽快上映!最棘手的是孔濑院小姐,她已经去世了,她的公司姜国电影社不同意让她扮演鬼的角色,要演就演天道的人,他们认为这也符合戏里戏外她都升入了天堂。” 孙恨我道:“其实她演鬼最合适,人死了不就变成鬼了嘛!据说当时,她在片场很能挑拨是非,制造纠纷,总是煽风点火的,演鬼最合适了。” 助理道:“可是人公司不愿意,要演就得演最好的,从天堂来的。”正说着,电话响起,助理去接,随后又放下电话,对大家说道:“是兰杉小姐打来的电话,出于对逝者的尊重,她说‘愿意交换角色,出演鬼道的人。至于孔小姐,就让她升入天际吧!’” “太好了,这部片子有希望了。”伍墨道。 鲍山点了点头,说道:“兰杉是个非常不错的演员,她能将导演的要求做到70%,表演精湛,而且也只有她有点职业素养。她是也是最先被桃乐斯气走的,难为她了!” 孙恨我道:“那一切就绪,准备开机吧,老鲍,导演是你接棒,还是我来?” 鲍山抓抓后脑勺,坐了下来道:“你呗!哎呦,最近要开机的项目怎么这么多啊?《月圆花好》、《六道密室》,还有这个《采茶女》要开镜,公司的导演人手又不够了,只得让毛慕回来接了。紫微星啊,你先别干什么制片了,给毛慕打个下手,由你俩共同完成《采茶女》这部电影。” 紫微星走过来说道:“行,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服从公司安排。” 鲍山笑了:“嗯,态度转变不少,有进步!做一个优秀的电影人就得什么都学,就得样样通。现在正是采夏茶的季节,公司决议去绍兴新昌县拍摄,你跟随戏组一块去!” 紫微星问道:“这次女主角是谁?” 鲍山道:“桂一眠。” “把她换了,让姜媪初上,她来公司好几年了都。”紫微星道。 鲍山道:“你嘴真大,你是老板?” 紫微星道:“如果你们能让姜媪初做女一号,我保证这部戏能红。” 鲍山喝了一声:“你神仙啊?” 紫微星叹了口气:“唉,不相信就算了!” 正说着,管霞走了进来,一扔本子在桌面,道:“老鲍,黄犁是我们公司好不容易培育出的‘清纯美人’,对吧?你现在竟然让她去扮演牲畜?我宁可不要这个电影,也不能毁了一个演员的前途!” 鲍山道:“毁什么前途了?至于吗?故事只是说她是一个猪,又不是叫她去扮演猪?当初这部电影是我们公司牵的头,最后弄得所有合作伙伴不欢而散,现在有机会收回票房,修补与其它五家公司的关系,老板非常有兴趣。演员就是演戏的,剧本怎么样她就得怎么来!” 管霞道:“黄犁跟我说了,公司若是真这样拍摄,她就不干了。” 鲍山收拾桌面道:“那跟我没关系了,让老板跟她谈吧!” 随后,电影厂的角落里,几名工作人员在咬耳朵,甲道:“听说了吗,黄犁在公司之前拍的一个片子,现在剪辑成了一部灵异片,黄犁在里面的角色是个猪。”几人窃笑起来…… 乙道:“谁不知道哇,当初她向导演争取拍露肩戏,目的就是为了俘获观众,增加自己的亮点,现在可好,适得其反。” 丙道:“平时就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实际上内心容不下任何人,让她演一回猪又怎么了?” 几日后,戏组终于来到了新昌县,澄澈蓝天,绵绵白云,一山又一山连绵起伏的茶园展现在天地之间,无穷无尽。排排茶树整齐有致,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戏组一众人搬着电影器材与服装箱在山道上边走边赏,那些采茶人们背竹篓、戴笠帽穿梭在茶树中娴熟地捏拔着嫩芽,唱着山歌…… 村长指着半山腰建的几间房子道:“这里就是回山镇丁山村,我们一天可采摘100多斤鲜叶,是地势最高的高山茶区。除了茶叶卖得好,周边还开发萤石矿,开采出的萤石比夜明珠还要美丽。你们来一趟若不带走几颗,那真是白来了。” 紫微星打着凉伞一直聚精会神地饱览着这郁郁葱葱,随手掐采一片碧绿晶亮的嫩叶,闻着四溢的茶清香,无限风光在颠峰。大家伙不禁滋滋赞叹:不远繁闹的上海外,竟然会有这般惬意的世外桃园! 茶树平畴,山峦起伏,溪涧纵横,电影《采茶女》便在这绿油油里开拍了,一晃十天过去,外景拍的只剩下一场了。毛慕在摄影机前指挥道:“大家注意了,待会儿我们将要进行最后一场外景戏,这意味着影片已经完成三分之一。晚上,我们好好庆祝一下!”正说着,闫中旭从山道气喘吁吁跑了上来,还喊了几嗓子:“毛慕,鲍导演让我来通知你们别拍了,投资公司撤资了!” “什么?”人群一阵骚乱,大伙都很震惊。 毛慕面色一变,问道:“怎么回事?因为什么撤资?开机之前一切不都谈妥了么?” 闫中旭道:“回去再说吧,我也只是传个话,具体的你们问鲍导演吧!” 桂一眠甩着手绢,气急败坏地叫嚷起来:“凭什么不让拍了?外景都快拍完了,合着这半个月大伙白忙活了?我这可是第一次做女一号,毛导演,你可得想想办法!”说着,矫情地推推毛慕的胳膊。 毛慕礼貌地将她的手拿开,凝眉想了想:“大家别着急,问题总会解决。这样,我们先回去一趟看看!” 毛慕与紫微星一回到公司,便扎进导演办公室。鲍山正背手绕室彷徨,一见他们回来了,便拎起椅子道:“回来了?快坐下!妈的,欧克投资公司真不是个物,为了揽到这个电影项目,咱们给他们送多少礼了!” 毛慕坐下问道:“他们老板不是答应与咱们合作了么?” 鲍山道:“他们老板是答应给咱们公司投资,可负责电影操作的先前是他姨夫,现在换他弟弟了,关系还得重新做。他弟弟看了咱们的剧本,不太满意,喝令停拍。咳,其实都是借口……我们两家合作次数太多了,实际上,双方老板早都提不起兴趣了。拍也行不拍也行,但我的意思是:不挣钱也得给大家找点活干,我叫财务批100块现洋,你就请杜老板的弟弟在礼查饭店吃个饭吧!” 毛慕道:“还是拿钱吧,不拿不合适。” 鲍山道:“我不是说了,这个电影可要可不要。都是老合作伙伴,咱们也不好按正常法律程序走,不拍就不拍吧,朋友还得做不是?如果今晚吃过饭他还执意不拍,那就算了。” 毛慕猛然抬眸道:“公司先前送的礼以及这些天的损失怎么办?” 鲍山道:“看你的本事了,他若是没意见,那咱们就继续拍摄。”旁边的紫微星半天一语未发,自从她恢复法力,了解了自己的过去,她开始变得不再轻易显山露水。鲍山斜睨一眼,奇怪问道:“丫头,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紫微星听到问自己的话,笑了:“哦,我也不了解始末,这不听听你俩说么。——鲍导演,公司下一部戏可不可以捧捧姜媪初,安排个有分量的角色,她来公司好几年了。” 鲍山不以为意道:“这个事不着急。” 礼查饭店富丽堂皇,包房里,在枝盏繁杂的水晶吊灯照耀下,菜很丰盛。欧克公司老板的弟弟终于被请来了,毛慕与紫微星分坐在两旁,殷红的酒注满杯子。毛慕端起酒杯道:“杜老板,早就想请您坐坐,一直没有机会,今晚感谢您的赏光!” 杜老板与其饮了一口道:“别叫我老板,我哥才是老板,我也是个跑腿的。” 毛慕又为他倒了一杯,笑道:“哪里?都是老板,都是老板!” 紫微星随即拿起一旁的相册递到了杜老板面前,说道:“杜老板,这些是我们这几日拍摄的大幅剧照,您过过目,画面效果精致,故事浪漫,这部片子其实是非常有潜力的。” 毛慕故意道:“紫微星,收起来,吃饭的时候咱们不谈工作。”紫微星看了看毛慕,装作茫然木讷,慌忙将相册收起。毛慕品了一口酒,寻话头借以开始攀谈,俩人你一言我一句闲谈开始起来,时而投机的哈哈大笑、拍桌共鸣,时而默契的幽幽叹气,从赏析诗词到不堪入耳的荤话,牵扯的话题越扩扩大,满口云山雾罩,甚至扯到比萨斜塔要表达自己的改进意见!毛慕虽然比紫微星只大了五岁,入行却早,交际是训练有素的,平日虽是闷声不响,可真需要交流的时候一点也不慌张。 紫微星一直默默坐在身边,一会儿望望毛慕,一会儿由上往下打量着这位杜老板,二人虽然高谈阔论,整顿饭下来,对于毛慕询问《采茶女》是否还继续拍摄一事,杜老板也没有给出明确答案。但絮絮喋喋的话语中,紫微星慢慢被唤醒了,心中开始有一个念头占了上风。她端坐着想道:不能总屈于西牛公司之下了,我该结识一些新的人物。一场饭局一次机会,如果毛慕放弃,我可以趁机发展关系。正想着,杜老板表现出酒足饭饱的样子,说道:“时候差不多了。” 随后,毛慕将杜老板送出饭店,二人在前方推推拉拉,紫微星跟在后头一直紧盯,直到杜老板上了他自己的车,她才确定,毛慕今晚没有拿出任何“表示”。于是,她脱口一喊:“杜老板,我正好和你一个方向,可不可以搭我一程?” 这个杜老板没得到任何好处,还浪费了时间,本不想理睬,但紫微星已经进了车,他也不好拒绝。紫微星朝毛慕道了个别,毛慕点了一下头,没有多想,待他们的车子启动后,也朝自己的座驾走去。 再说杜老板启动汽车后,紫微星刚坐稳在副驾,便从包里抽出两根金条毫无拘泥地递给他:“杜老板,初次见面,丁点意思,还望笑纳。” 杜老板正开着车,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他右手握住方向盘,低头看了看,顿时表情乐不可支,瞅瞅她,醉神迷迷道:“紫小姐,贵司也太客气了!” 紫微星道:“不瞒您说,这是我自己的心意,与西牛公司无关,就想和您交个朋友。” 杜老板毫不客气的将金条揣进衣兜里,顿了顿,满脸堆笑道:“紫小姐,你可比那个什么毛慕顺畅多了,他整晚说那么多话也不赶上你一句。” 紫微星笑道:“他是按照公司的安排走。” 杜老板道:“想不到西牛公司也卧藏虎龙?好,紫小姐的心意我全领了,如果哪天真在西牛公司待不下去了,知会一声。” 紫微星一笑:“那倒是很遥远的事,主要是眼下这个电影,拍了不少了,放弃挺可惜的。” 杜老板道:“那就继续拍!我说的。” 大清早,毛慕坐在导演办公室里,道:“没希望了,如果姓杜的改变主意,自己松口会谈的。光请吃顿饭肯定不行,结果是预料之中的。” 鲍山叼着烟点了点头:“停拍就停拍吧,没什么大不了。” 孙恨我走了进来,停滞门口道:“才刚姓杜的秘书打来电话,《采茶女》继续拍摄!” 鲍山与毛慕听到后,当即一愣,事情竟然奇迹般地安定下来,这是怎么一回事?鲍山摇摇头道:“不可能,欧克公司闹了这么些天……” 毛慕回忆道:“昨晚临到走时,有关电影的事,他也一语未发,后来紫微星搭他的车,便一道走了。” 鲍山问道:“你是说他载着紫微星走的?”大伙随继明白过来,事情峰回路转可能跟紫微星有关。鲍山继续说道:“不管怎么样,能继续拍就是好事,毛慕你今晚就回新昌吧。至于紫微星,让她留下继续和‘欧克’搞关系。” 毛慕走后,屋子里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孙恨我说道:“我怎么觉得,无论多么难办的事,只要紫微星一出马,鬼神都难挡呢?你们说,她是用什么法子摆平姓杜的?” 鲍山眼睛直勾勾盯着桌面,吐了口烟圈说道:“不知道。这死孩子,年龄不大,脑袋装了那么多东西,我都摸不准她。” 孙恨我道:“她不会吃亏吧?” “不能,为了公司拿自己做交易,这么卖力,没有理由。”鲍山说道,“只怕是以后我们管不住她了。” 孙恨我又问道:“《六道密室》明天安排在几点首映?” 伍墨道:“下午三点。说实话,我这心里真是忐忑,本来这部电影已经回天乏术,即使碰到再有能耐的导演和制片,也是难以为继。明天又要登入银幕,真不晓得观众会不会买账?灵异元素是紫微星的的想法,我们要有压力了,这将是又一次验证年轻人是否比我们更可行了?”正说着,有人敲门问道:“哪位是紫微星?我是邮差,你有包裹!” 鲍山走了过去,说道:“紫微星的邮包,是吗?给我就行,我是他爸!” 一屋子的人听闻后,顿时哈哈笑起…… 再说紫微星,快到中午才来到公司,一进大门便看见姜媪初躲在角落里哭泣,她赶忙上前问道:“怎么了?” 姜媪初情绪失控,吞声饮泣地说道:“自打进了电影圈,自己就好像个苦行僧一样修炼坚忍,青春浪费的太不划算了!刚才又有人欺负我,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做女明星啊?” 紫微星叹了口气,想了想说道:“坚持!你第一次努力是0,第二次努力是0,第三次努力可能就是100!这就是为什么100里有两个0,事无三不成,坚持很重要。” 姜媪初哭道:“坚持什么?除了坚持还得有运气,你那么幸运,也不帮我在导演耳边说句话?” 紫微星望着她气走的背影,自语道:“那好运气也不能随叫随到啊……” 中午,鲍山和孙恨我将紫微星带到餐馆吃饭,鲍山将邮包推给紫微星,说道:“你的邮包,什么东西这么沉?” 紫微星接了过来,说道:“哦,我买了一些最新的电影理论研究著作和杂志准备看看。” 鲍山赞叹道:“嗯,你跟刚来公司那会儿真的不一样了,鲍叔很欣慰。这一阵子你的表现真是不错,我们作为领导早应该鼓励一下了!” 紫微星嘴里嚼着糖块,指了指自己道:“咳,蜂多出王,人多出将。没办法,就是聪明。” 孙恨我与鲍山相视一看,道:“说你胖,你还喘上了?紫微星!” “啊?”紫微星一抬头,应声道。 “欧克公司同意继续拍电影的事是你摆平的么?”鲍山问道。 紫微星回答道:“哦,你说这事啊,其实告诉你们也没什么,我跟你们说啊……”正说着,突然,一个小东西从她正说话的口里蹦了出来,落在地上弹了几下,静静地停住了。紫微星惨痛地叫唤道:“啊——!牙掉了!”说完,她手摸着腮帮子拼命瞄着桌子底下,哭腔寻找道:“牙掉了!牙掉了!” 鲍山和孙恨我吓了一跳,两人赶忙低头帮着四处寻找…… 紫微星见到两人的样子,坐在椅子上哈哈大笑:“哈哈哈……不是牙,是我嘴里的糖块,你们上当啦!哈哈哈,哎呀,真蠢,太好蒙了,嘻嘻嘻……” 鲍山与孙恨我顿时欲哭无泪,鲍山瞪眼咬牙地狠狠拍了紫微星一下脑袋!紫微星还没乐够的说道:“哈哈哈,就这点小花样,你们都识别不了,还想套我口中的秘密?哈哈……你们放心吧,我摆平那个人没你们想象的复杂,公司不会吃亏,我个人也不会被占便宜。菜来了!我先吃喽!”说罢,拿起筷子…… 趁着《采茶女》戏组还未回来,清闲的紫微星认真找起了房子,在姜媪初的帮助下,三个人也搬到了鸽子笼一带。鸽子笼住的大部分是贫民,昼夜喧闹不止。夜晚,睡不着的紫微星坐在床上,趴望着窗外远处的万家灯火,自己再次做人,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报纸上的相片是不是当年的太阳星呢?即使自己再次投胎转世,可依旧忘不掉他,此刻,他在哪里? 小雪躺在床上问道:“紫微星,你怎么还不睡?是不是搬了新家,不适应?” 紫微星答道:“没有,家里装了电话,心里激动要命。” “少来!一点正形都没有。最近你是怎么了,总是心事重重,总感觉你好像找不到北了!”小雪问道。 紫微星道:“我吗?你是说我吗?” 小雪一翻白眼,说道:“那我说鬼呢?” 第25章 二、民国职场 8 奇迹诞生 次日,紫微星回了闸北老家,即使恢复了真身,可依旧除了睡觉没别的。一旁的星妈套上外衣,理理领子,说道:“上街。” 紫微星躺在被窝里乍一睁眼,没听清的问道:“换爹?” 星妈扑哧一笑,斜睨一眼道:“我说上街!” “哦,吓我一跳,我以为你要给我换爹呢。”紫微星道。 星妈感叹道:“唉,都不如小时候听话了,小的时候还能帮我干点活,这长大了,天天就是睡。” 星妈走后,不服气的紫微星起了床,她四下看看,利用法术以最快的速度将整个家打扫一遍,然后兴奋地等待着星妈回来,想给她一个惊喜。 这一次回家不同,紫微星恢复了记忆和法力。一万多年了,自己再次做人,而且有了父母,心里是十分欣慰的。她趴在窗台上,远远望着蓝天,不一会儿,星妈回来了,她赶忙问道:“妈,快看,我把屋子收拾的怎么样?” 星妈不敢相信的四下看了看,说道:“行啊,不错!这才像我姑娘呢。” 得到表扬后的紫微星又坐回到床上,说道:“不就干点活么,有什么呀,多简单点事。” “咦?我昨晚摘好的韭菜哪去了?”星妈进了厨房,突然质问道。 “我给扔了。”紫微星答道。 “谁让你给扔了?”星妈问。 紫微星道:“你不是常说隔夜的韭菜不能吃么?” 星妈哭笑不得的说道:“我是说炒过的韭菜隔夜不能吃,还没炒呢,你扔了干嘛?真是的,我还得拿它包饺子呢!” 紫微星不快道:“给你收拾个屋子,还那么多事?你再出去买吧,我陪你。” 星妈想了想说道:“也行,正好我要去一趟德恒钱庄取点钱。你先走,在钱庄门前等我。” 紫微星道:“好,我先走了。” 过了许久许久,紫微星气喘吁吁的回来了,她推开院门大叫道:“妈!你跑哪去了?你到底去没去德恒钱庄啊?你知不知道,我在德恒钱庄等了你多长时间啊?” 此刻,星妈蹲在地上忙活,回答道:“我让你上百通钱庄等我,你跑德恒钱庄干什么?我说怎么见不到你呢,我都回来,包完饺子了!” “什么哇?你刚才明明是说去德恒钱庄嘛,怎么是百通钱庄?”紫微星气恼道。 星妈狡辩道:“我什么时候说去德恒钱庄了?是你自己没听清楚,赖我?” 紫微星气得一跺脚,嚷道:“妈你怎么这样啊?”接着,又推推正在干活的星爸,告起状:“爸,我妈遛我,她害的我白等了半天!” 星爸边干活边回答道:“这不正好锻炼你的脑瓜反应力么,下一次学聪明点。” 心绪不悦的紫微星来到面板前,又向外望了望,气恼的她顿时做起法术——“变!”瞬间,盖帘及面板上所有刚包好的饺子全变成了包子。 过了一会儿,星妈忙完走进屋来,可正当她往厨房里迈时,突然怔住了,惊叫了一声! 客厅里的星爸侧了一下头,问向一旁歪躺着的紫微星:“你妈干什么呢?” 紫微星淡淡答道:“不知道,被耗子给踩着了吧。” 星妈迅速的从厨房走了出来,将盛着包子的盖帘端星爸面前,探头问道:“你说多奇怪?我包的明明是饺子,怎么一眨眼功夫全变成包子了?” 星爸放下手里的活,侧眼一看,盖帘上还真是放着的一个个包子。于是说道:“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包着包着包错了,不晓得该怎样解释?” 紫微星一旁起哄道:“就是就是!我妈老糊涂了,把饺子包成包子,还扯谎、卖傻、装不知道,真好意思?” 看到紫微星抿嘴直乐的样子,星爸知道肯定有猫腻,他抓起一个包子摆弄起来,小心翼翼将外面皮剥开,果然一只饺子藏在里面,真相告白于天下!星妈顿时心火蒸腾,横眉怒目,拽起扫粛追打起她来:“紫微星!就是你干的!”紫微星一见露了馅,立刻憋住笑脸,单腿跳起,边往床里躲边叫嚣道:“全赖我妈!就赖我妈!谁叫你才刚遛我的……” 于此同时,这一头的西牛公司,助理慌慌张张地跑进鲍山经常去的那家混堂。此时鲍山正在泡澡,浸在浴桶中舒舒服服地眯着,并且打起了鼾声,旁边的打手为其用浴巾轻轻擦洗。助理闯了进来,喊道“鲍导演,好消息啊!《六道密室》上映后,观众如潮,每日每夜开映前一小时,楼上楼下已无隙地。影片的灵异题材受到观众广泛的好评,趁机涨价的牛票也被争先恐后抢购一空了!” 一听这话,鲍山惊得一不留神,额头上的毛巾都掉了下来,问道:“真的假的?” 助理道:“是真的!估计这回票房得远远超出预期了!” 就这样,本来是被遗弃的《六道密室》,不想竟被紫微星给做成功了,各种赞誉接踵而来。管霞说道:“真没想到,六家女星聚集,拍的这么瑰丽出彩。除了故事本身,孔濑院小姐的去世也引领了这部电影的成功,戏里戏外她都升入了天堂,成了人们的话题。《六道密室》成了她的遗作,也是成名作。” 伍墨整理着几个竹筐,招呼道:“《六道密室》现在炙手可热,黄犁只是电影里其中的一个角色,影迷的信就几箩筐了。你们快过来看看啊,她人辞职不干了,这些信可怎么处理?” 大家没有回答,孙恨我继续说道:“这次收回票房,老板十分高兴,说要好好犒劳我们,让我们再接再厉!” 鲍山吸了一口烟,谈谈地说道:“谁的功劳最大?” 孙恨我道:“当然是紫微星了!这姑娘啊,拉景、拉服装、做剪辑,无论我们教给她啥,她都能活学活用。” 伍墨点点头,说道:“是啊,没有紫微星的剪辑,我们是不可能对这部片子恢复信心的。以后,我们重新用眼光来审视她吧,后辈力量是无法估量的!” 接下来的日子,紫微星作为代表又去了几趟欧克公司拜访杜老板,她说道:“杜老板,电影全部拍完了,接下来的发行,以后就是毛慕来这和你们谈了。这是我家新安的电话,以后常联系。” 杜老板接过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闻言一笑:“谈不谈也是一样,与西牛公司合作多年,毛慕的水平我们是清楚的。若不是尚宝霜是他的女朋友,我估摸‘西牛’早就不用他了。” 紫微星道:“噢?怎么这样说,我觉得他的业务水平还可以的,人家毕竟在国外念过书啊!” 杜老板一只腿上下颠噔道:“出个国念有什么了不起?有钱都能出国。紫微星,你做事利落,做人也讲究,你将来得比他强!” 人不经谈论,这一日中午,回到公司后的紫微星就碰见了毛慕,毛慕淡淡的说道:“我要走了,要离开西牛电影公司了。” 紫微星一个惊讶,问道:“为什么?干得不是好好的?” 毛慕将视线移向别的地方道:“《采茶女》是我费了半年功夫谈下来的,因为它还耽误我许多事。鲍导演那天说这部电影可要可不要,意思就是他们放弃了,意味着这个项目提成落空,不算业绩了。公司没活的时候,把《采茶女》当珍宝,现在业务渐多,便被摊放在一边,这样的公司不能再待下去了。” 紫微星道:“电影不是拍完了吗?肯定能算你业绩的。” 毛慕道:“说到这,那天饭局,虽然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但肯定的是你继续了我的电影,我欠你个人情。” 紫微星道:“不不,你毫无保留的教我剪辑,咱俩扯平了。嗯,找到下家了吗?”毛慕点了点头,紫微星继续问道:“尚小姐也跟着你一起走?” 毛慕道:“不!我们是各做各的。” 紫微星想了半天,又说道:“其实我也不想干了,这半年来实在太累了,我正想好好休息呢。” 毛慕道:“嗯,你几乎什么都干,一般女孩儿都吃不消,你的确很拼。要不这样,等我在新的公司安定下来,你若是想去我那发展,我可以给你引荐,待遇绝对比这高。” 紫微星道:“行啊,说定了。” 随后,在导演办公室,鲍山神色大变道:“我这一上午眼睛就弹跳不休的,总感觉出什么事情来,你又要不干了?” 紫微星回答道:“鲍叔,这一次我真的要离开公司了,这半年来太累了,我想好好休息休息。” 鲍山道:“这毛慕刚走,你也要走,你们是不是商量好了的?” 紫微星道:“扯哪去了?我的天性就是懒的,一开始就计划好了,上半年工作,下半年休息,这种生活方式非常适合我。” “别在那里扯蛋,是不是因为工资的事?我还可以给你涨啊!”鲍山打断问。 紫微星解释道:“不是,真不是。” 此刻,鲍山心里十分空落,说道:“浅滩藏不住蛟龙,丫头,你到底还是要走,再没有商量的余地吗?”紫微星没有吭声,鲍山叹了口气道:“出去好好照顾自己,电影圈里什么样人都有,以后,有用得着鲍叔的地方,来找我!你为公司做了这么多,就算你走了,该给你的奖金,鲍叔还得给你争取,等老板回来我就和他谈!” 紫微星笑道:“鲍叔,上海说大也不大,日后有缘再见吧!” 半年来的点点滴滴,凝聚了太多的欢笑,闪亮着奇异光彩的紫微星不停的回现在鲍山的脑海中,他遗憾的对孙恨我与伍墨说道:“她到底还是走了,她还是不属于我们这里……” 夜晚,紫微星将辞职的事情告诉了小雪和彩云。小雪正忙碌家务活,一个惊讶道:“什么?就因为别人不干,你也心血来潮?你真行!” 紫微星一屁股栽倒在床上:“哎呀,这上半年挣来的钱够我下半年花的了,一想到接下来,天天可以在家歇着,真是喜不自禁啊!” 彩云走了过来,说道:“这回,你可以全天看那张报纸,看你的卜海文了!”说着,禁不住笑了。 紫微星感叹道:“是啊,时间过的真快,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 彩云道:“什么?现在才十月份,还有三个月呢!” 紫微星道:“约等于一个月不行啊!” 彩云道:“咋约啊?” 紫微星道:“三天当两天混,两天当一天过呗。” 彩云摇摇头道:“这话只有你能说出来。唉,我们的紫微星啊,一生中只有两件事最积极,一是睡觉,二是回家。” 小雪接茬道:“她回家也是睡觉。” 无事可做的紫微星又回了闸北,清晨她嚼着饭菜,对着一盘菜说道:“爸,你别吃我这边的,你吃你那边的。” 星爸骂道:“我还没老呢,来不来就嫌我了?我还嫌你脏呢!” 星妈从厨房忙了半天出来吃饭,发现他们两人吃完都走了,桌上一大碗鸡蛋羹,两边挖净了,中间剩一道。便叫道:“干嘛,这道墙留给谁吃啊?” 紫微星躺在床上说道:“你吃呗!” 星爸边干活边看了看仓库道:“紫微星,你怎么吃完饭又回去睡了?年纪轻轻,从早到晚窝在床上,活得枯燥不枯燥?” 紫微星不快的说道:“我现在不用你俩养,少管我。” 星爸道:“没用我俩养?看看你回来这一周,我给你合计合计,就拿一天来算:一天三顿饭,吃的都是好的,怎么也得3毛钱吧;住宿和水电呢,一天就按5毛钱算;还有果品,零食什么的,最少也得1毛钱。你看看,你这一天下来,又吃又喝的怎么着也得花俺们9毛钱吧?” 紫微星不服道:“哪有这么算的?要是这样的话,才刚我还给你俩刷碗了呢,一次1块钱!你们俩还倒欠我1毛呢!”星妈大笑道:“你在美国刷碗呢?一次1块钱?” 这一日,小雪来到福州路的“世界书局”买书,正当她在书架旁翻阅着,突然听到店员礼貌地说道:“卜导演,《透明的上海》最新期的已经到了。” 小雪一个机灵抬头——卜导演?是卜海文导演吗?于是,她赶忙走到那位店员跟前,小声问道“你好,麻烦问一下,你刚才说的是……卜海文导演吗?”店员指着远处一个角落正在翻阅杂志的中年男人道“是啊,那不就是卜导演么,卜导演经常来我们这里买书。”小雪顺着他指的方向仔细看看,差点没尖叫出来——模样跟报纸上的一样,真的是卜海文!!! 小雪简直不知道应该怎样隐藏内心的喜悦,紫微星要是在这该有多好啊! 她开始慢慢靠近了过去,开始在卜海文附近转悠,卜海文随身带着一个档案袋,无论走到哪块位置都先把它搁置一旁,然后开始翻翻别的书。最后,终于让她逮到机会,趁其一个不注意,抽走了档案袋里的一个本子——大功告成! 很快,卜海文决定走了,出了书局,他大步跨过马路对面,而小雪则追跑在后面的水门汀路上,拼命喊道“请留步!”卜海文回过头来,诧异地停住脚步:“小姐,你……是在叫我吗?” 小雪追了上来,将本子递给他:“您的东西刚刚掉在了书局。” 卜海文接过一看,是自己的东西,根本没多想,感激的说道:“我真是粗心大意,这是我的剧本,很重要,丢掉了我竟然没有察觉?这位小姐,谢谢你!” 小雪道:“不客气,卜导演。” 卜海文十分惊讶道:“你……你认得我?” 小雪大胆的说道:“卜导演的大名谁能不晓得呢,不过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您本人。不介意的话,哪天就来我家吃顿饭吧?” 卜海文大方的说道:“呵呵,你家在哪,找个时间我去。对于我们来说,最感激的就是观众能喜欢我们的电影。你也可以去我的摄影棚去看我拍戏。” 小雪道:“没想到卜导演是这么爽快的一个人,您人真好。我住在苏州河南岸居民区的鸽子笼8号楼顶层。” 卜海文淡然笑了笑道:“真巧,我就住在你们对面的公寓6号楼。” 小雪更加惊讶:“这么巧?我们可是刚刚搬过来,那看来我们搬家搬对了!下星期二吧,您能来吗?我家的电话是86123。” 卜海文快速想了想,微笑道:“可以,那就星期二晚上。” 小雪道:“一言为定。” 卜海文道:“一言为定。” 说也奇怪,过了周末,星期二这一天,紫微星在闸北待了几天后果然回来了!小雪天天巴望着她回来的,兴奋嚷道:“紫微星,你可是回来了!” 紫微星脱下鞋一扔,不紧不慢道:“干嘛?” 小雪欲言又止,转念一想:算了,先不告诉她,万一卜导演不来呢,还是等来了再说,给她一个惊喜。 搬家后的格局是小雪和彩云睡在了客厅,而紫微星单独睡在卧室。紫微星进了卧室,脱了外衣,懒懒的又躺在了床上。客厅里的小雪十分兴奋,她反复踱步,焦急等待——不知道卜导演会不会如约而至,真的来了,紫微星又会是什么反应? 天已经黑了,突然,“咚咚咚……”有人在敲门!小雪赶忙喊道:“紫微星,快去开门!” 紫微星斜睨一眼道:“你离那么近,你开不就完了。” 小雪跑进屋来,激动的扯着她的衣服道:“紫微星,快去开门!你猜猜谁来了?” 紫微星道:“谁啊?” 小雪抱住她的双肩道:“大导演卜海文,大导演卜海文来了!天哪,你天天念叨的卜导演真的来啦!” 紫微星瞅着她,问道:“什么?” 小雪兴奋的晃动着她:“是真的,是真的,卜导演来了!”接着,小雪快速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紫微星一个站起道:“当真?” 小雪道:“快去开门!” 也罢,紫微星只得怀揣着忐忑的心往外走去…… 再说外面的卜海文敲了好一阵子的门,竟然没有人开?正当他疑惑的时候,门终于被打开了。此时的紫微星一个愣住,门口果真站着一位先生。他年逾中年,貌若四旬,经典偏分头,鼻子端正,眼睛炯炯有神,宽阔的额头仿佛蕴藏着无穷的智慧,严酷的样貌里透着和善,中等个头与身材上套着一件棕色风衣垂到膝前,风度蕴藉的气质一看就是能力赋予的。简单来说,给人感觉就是睿智、利索、果断、质朴,能规范自己,随时整装待发的那种性格人。 是他,真的是他!一点没有错!此刻,紫微星的思绪抛到了九霄云外,眼前的这个男人让她一下想起了太阳星,刹那间,隔世之感无法言语,紫微星心里竟塞满了激动。 此时的卜海文同样也愣住,开门的并不是已经认识了的小雪,眼前的这个女孩儿从未见过,但又好像很熟悉。 紫微星许久未说话,门口的卜海文却被弄糊涂了?望着她痴痴的样子,他皱了一下眉,脑袋里也似乎闪过了什么,在影界打拼了这么多年,他丝毫没有慌张,嗫喏的笑了一下,郑重其事的说道:“你好,我是平伦影片公司的导演卜海文。王小姐那天拾到我的东西,今日特地登门致谢。” 小雪这时窜了出来,招呼道:“卜导演,别站在门口,快请进!” 紫微星回过神来道:“嗯……嗯……快请进,快请进!” 卜海文边点头边进了屋,将礼盒搁置在一旁道:“客气了。” 小雪介绍道:“卜导演能今天亲临我们这里,我们实在是太荣幸了!——这位是我的朋友紫微星。” 卜海文看了紫微星一眼,趋前伸手道:“你好。” 紫微星眼神一时都不离开卜海文的脸孔,缓缓地与他握了握手道:“卜导演果真是翩翩裘马,一表人才,和报纸上的一模一样。” 卜海文腼腆一笑:“过奖了。” 小雪知趣地去忙活了,而紫微星与卜海文坐了下来,两人互相望了望,笑了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紫微星问道:“卜导演不是一直在巨星公司吗?怎么又受聘到平伦公司了?” 卜海文道:“也不算是在‘平伦’,帮忙而已。王小姐捡到的这个档案袋,里面是我们即将要开拍的电影剧本,非常重要,所以十分感谢你们。” 紫微星问道:“谁的作品?” 卜海文道:“罗耀东。” 紫微星道:“那可是位笔耕不辍,名篇迭出的大作家啊!唉,跟你们这些大人物在一起,我们应该溃散的无影无踪。” 卜海文道:“紫小姐这话从哪说起啊?” 紫微星道:“在上海滩,有谁不知道卜导演您呢?作品艺术高,口碑好,票房部部稳赚。没有谁,敢与你并驾齐驱。您点亮一个明星如同划火柴一样简单。” 卜海文蓦地一怔,说道:“这帽子太大了,我倒是真很想成为你说的这样的人。紫小姐是做何营生的?” 紫微星道:“我?和您一样,也是从事电影的。” 卜海文道:“那你一定是个编剧,你的语言组织能力很强啊,都把我称颂到天上去了!” 紫微星喝了一口水,说道:“跟您比起来,我那叫什么呀?说实话,打从进了电影这个行业,摄影、剧务、演员,什么我都沾过边了,我一直在胡闹着玩,有好几次好几件事都差点毁在我的突发奇想之上。” 卜海文道:“人不轻狂枉为年少,我出道的时候拍摄的第一个短片就是滑稽戏,名字叫《马桶》。” 紫微星吐了一地的水,笑道:“什么?卜导演,像你这么认真严谨的人……也夸张过?” 卜海文道:“每个人年轻的时候,骨子里都会有一些恶搞的元素。等过些年,你接触经历的多了,自然而然就会尊敬电影这门行业,你这么年轻就上手了电影行业的这么多工种,相信将来你会制作出优秀的作品。” 紫微星眼睛发光的问道:“真的吗?” 卜海文答道:“只要你不放弃。” 就这样,热聊几个时辰之后,卜海文也该走了,紫微星单独将其送至楼下,期望的问道:“我们还可以再见面么?” 卜海文道:“当然,我们住的这么近,就是邻居。有时间可以一起探讨电影,互相学习。” 紫微星道:“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卜海文微微一笑,说道:“回去吧!” 紫微星依旧舍不得离开,脉脉望着他离去,仿佛是在送别朝夕期盼的太阳星。又过了一千多年,想不到他的样子依然存在自己心里,自己还能有幸见着他,命运真是叫人捉摸不透?紫微星的样子让人摸不着头脑,向前走的卜海文步履矫健,可走了十多步后,突然又站住了,转回身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他的话正中紫微星的下怀,普通人对前世的记忆是零,难道他真是太阳星转世的吗?否则怎么可能还能领略到他们之前的一点点记忆? 紫微星即刻追上前去,迫不及待的告诉他:“见过的,只是还没有认出来。”听到女方这样的句子,卜海文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还是淡淡一笑。紫微星继续问道:“我真的可以去你的摄影场看你拍戏?” 卜海文道:“当然,我是很愿意和紫小姐说话的。” 送走了心上人,紫微星一回到楼上,便躺在床上,仰天感叹道:“没想到,真能见到他!” 小雪说道:“人家那么大一个导演,会不会早有女朋友了?” 紫微星道:分手了,他女朋友王歌璐早嫁给高官了。小雪,你真是我的福星,我都不晓得应该怎样感激你了,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小雪说道:“满足我一个愿望?你当自己是神仙啊?” 紫微星道:“不说算了。我不理你了,今夜我要守着他的窗户,独自幸福去了。” 深夜,紫微星靠在窗棂前,向外张望着卜海文的家,灯早已经灭了。紫微星的脑海中又回荡起太阳星两次与自己分别时的场景。一万年了,如果卜海文真的是太阳星转世,那这已经是第三次和他久别又聚了。他一点都没变,和善的脸孔,大方的举止,正是自己中意的类型。紫微星突然想起自己去拍摄《采茶女》时,买过一些当地的萤石,萤石比夜明珠还要美丽。这一次,一定要送他个礼物,特别的! 第26章 二、民国职场 9 桃花运来 次日傍晚,紫微星褪去了平日的紫色装束,换上了一件网纱叠层蛋糕裙,戴上花朵腕表,穿上踝靴,扎起蜈蚣盘辫,将一块极地冰川图形的发卡卡在辫子上,精心打扮后,便急不可待地去了平伦影片公司。来到了片场门外,卜海文果然在忙碌,他指示看门人放了紫微星进来。于是,紫微星便静悄悄的站在一旁观看,卜海文正在导演的片子名叫《泛黄的誓言》。在这里,紫微星第一次看到了大明星赵平伦,此时她表演的是女主角南珠与男友书恒在住所定情,南珠正将装有自己玉照的桃心项坠送给心上人。谁知一偷盗者突然闯入,书恒为了保护女友与歹徒搏斗,歹徒击伤书恒后逃走,书恒倒在地上晕死过去。南珠悲痛哭喊,发誓要为情郎复仇!赵平伦的表演真实自然,驾驭悲恸场面情景逼真,不愧为上海滩最优秀,最有口碑的女演员之一。但歹徒打书恒这个镜头,演员被真打了三次,也没拍好。 卜海文突然喊道:“停!这个镜头我还是不满意。” 赵平伦道:“卜导演,不能再打了,已经打了三次了。要不,再拍半个镜头与前面衔接起来,补救一下完事算了。” 卜海文固执地说道:“不行!我们不能糊弄观众。来!重新再打一次,只有强烈的视觉冲击,才能收到更好的效果。” 就这样,打戏又表演了一次,也许是扮演歹徒的演员这一次十分用力,场面十分逼真,这场戏终于过了。一旁的看热闹的紫微星深深体会了大导演敬业的风采!大家休息片刻,紫微星走到卜海文面前,对他说道:“卜导演严谨的工作态度,真是让人顶礼膜拜。我来看你,会不会妨碍到你工作?” 卜海文笑道:“不会。今晚我没有夜戏,你再等我一会儿,忙完最后几个镜头。”说完,便又去忙了,他走向远处,对工作人员交待道:“你们拿着这张机位分布图去摆机位……”而紫微星默默站在一旁,听着旁边的几位工作人员窃窃私语…… 甲道:“卜导演真是执行能力超强的导演,他一个人既做导演,又做灯光师和摄影师。所有事物全凭经验判断,一次就能研究好、安排好,准确无误,不得不佩服啊!” 乙道:“可惜呀,马上摔死英雄汉,要不是因为王歌璐,卜导演怎么可能退出了巨星公司,来我们这种‘一片公司’拍这么平庸的片子?听说这两年他特别消沉。” 丙道:“听说王歌璐当初很绝情,为了和高官在一起,赶快撇清了与卜导演的关系。但卜导演还是很爱她的,在分手后很长时间都不让任何人提到她,有一次在片场还难过得当场失态。” 一旁的紫微星听到这样的讯息,简直乐得鼻涕冒泡!就这样,卜海文一直拍到了九点才收工,而紫微星利用这段时间,不断拾起地上一只又一只他抽过的烟头,悄悄收好。收工了,卜海文抓起自己斑驳破旧的公文包,交待好一切,对紫微星说道:“饿了吧?” 紫微星摸摸肚子,一笑道:“早忘了。” 卜海文道:“唉,干电影就是这样,没有准确的上下班时间,没有规律的吃饭睡觉。” 随后,二人进了一家普通餐馆,卜海文脱下外套搭在椅子上,公文包被一扔在桌子上,与紫微星挨着坐下了。老板娘很胖,戴着花围裙出来了,来到二人身旁刚要问他们吃什么,谁知对面桌子的一位男顾客喊道:“老板!来一碗发财汤,别放葱姜啊!” 老板娘转过身去应声道:“噢——!”然后回身,准备继续询问紫微星这一桌。 那位男顾客又喊了起来:“老板!还要一盘炸黄鱼,别放辣椒啊!” 老板娘转过身去应了一声:“好--!”然后示意紫微星这桌:“你们来点什么?” 紫微星旋转玩弄一下筷子,说道:“老板!给我们来盘土豆丝,别放土豆啊!”话音一落,紫微星的调皮令一餐馆里的人都笑了,刚才那位男顾客也有些不好意思。待老板娘走后,卜海文笑着指了指紫微星道:“你呀……” 紫微星道:“赵平伦刚才表演的实在太让我震动了,久闻不如一见,今天我才知道了什么才是真正的表演和导演。” 卜海文道:“她是一位镜头感很强的女演员,表演能够激发人心。她这次是自立门户,自己集资拍片。” 紫微星道:“看出来了,你们使用的设备条件不是很好,连剧本都是手抄的。卜导演为何要屈居于这样一个小公司呢?这样的一个小制作能打赢票房吗?” 卜海文道:“这个故事虽然很简单,但剧本修改打磨了数遍。作为一片公司,没有钱宣传造势,只能脚踏实地增加作品的含金量。现在的电影题材花样迭出,但人们对于优质内容的需求始终是一致的。作为一个从业者,要有一点能耐得住寂寞,老老实实做事,努力都不会白费。” 紫微星道:“嗯……说得好,和你聊两句,感觉自己又升华了。” 卜海文道:“你又来了,对了,你就职的是哪家电影公司?” 紫微星镇定的喝下一口水,四下望望道:“小公司,不值得一提,我目前正在休假,所以有时间来你这里。——我看过卜导演的《一人一梦》。” 卜海文道:“哦?你觉得怎么样?” 紫微星道:“很有特色,很新颖,很大胆,我很喜欢。不过,我发觉卜导演总偏爱时装戏,古装片好像很少涉及。” 卜海文道:“现在的武侠神怪片实在太多了,把银幕弄的是魑魅横行,乌烟瘴气。我最近在看小说《封神演义》。” 紫微星道:“看来卜导演还是有自己想法的。” 卜海文问道:“《封神演义》里的故事有很多,你觉得这部演义小说拍哪一部分才会最好看呢?” 紫微星想了想,说道:“这部小说中有两个亮点:一个是香艳的苏妲己妖媚动人,迷惑纣王好酒淫乐,荒淫误国;另一个亮点就是众仙斗阵斗法。卜导演是喜欢带着时代意识拍片的,以您的风格,应该不是想表现这些吧?” 卜海文道:“一般由神魔小说改变的电影都重点体现神奇莫测的仙术道法,或者是美人的香艳韵事来吸引大众。如果我要拍,我只拍‘武王伐纣’。” 紫微星道:“怎样去表现?” 卜海文道:“苏妲己与纣王无道,激起人民的反抗。周室暗中积蓄力量崛起,大批仁人志士前来投奔,率军伐纣。于是,斗争激烈开始,但是,无论社会怎样动荡,受苦受难的依旧是百姓大众。” 紫微星忽闪着眼睛道:“政府腐败,军阀混战,国民生活不堪,很好的借古喻今啊!不过,我觉得不应该淡化美人俗套。一代妖姬妲己贪恋人间荣华,蛊惑纣王,最终导致商朝灭亡。这一条线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能轻描淡写。” 卜海文道:“商朝的亡国,原因肯定很多,硬将过错推到一个女人身上,有些不符合常理,或许根本没有这个人物。” 紫微星道:“但是我觉得妲己的故事是为的是警示后人,警示统治阶级。首先人要火,才能带动整部电影的精彩!” 卜海文听后一笑道:“没想到,你也很有想法!” 紫微星道:“卜导演什么时候打算拍?” 卜海文道:“‘武王伐纣’的历史背景篇幅巨大,上海没有合适的场地。尤其拍牧野之战,两军肉搏拼杀,这就需要粗犷的平地摄影棚和几千人协助拍摄。这种大场景之戏,群众演员与马车调度也很是复杂,并且,故事中的剑光斗法,腾云驾雾等虚幻镜头的处理也有待研究。所有需要必须凌驾在大公司的大投资上才能解决,以我目前的处境和状态,这部电影的拍摄只能是一个想法了。” 这日,紫微星又一次来到《泛黄的誓言》的片场,此时正拍摄书恒出院之后,整天沉溺于对南珠的思念之中。 紫微星小声问道一名演员:“你们还没拍完?” 演员答道:“这场伤感戏从昨晚一直拍到现在,反反复复几十次了,可是卜导演就是不满意。” 紫微星惊叹道:“几十次啊?那你们一宿没睡觉?” 演员摇摇头道:“卜导演都不休息,我们哪能休息?卜导演对剧本要求极高,他精心设计着每一个镜头,演员说错了台词都要重拍,为一点戏争论到凌晨三四点是家常便饭。” 紫微星点点头,刚想说话,只听卜海文喊道:“停!这样演是不行的!书恒这时候已经残废了,爱人又离开了自己,所以要变现出克制自己,堵在喉咙里的悲伤。来!再来一次,拍电影不是一个人或者几个人的事,希望大家齐心合力。” 大伙又一次重拍了,在卜海文耐心的教导下,扮演书恒的男演员终于做到了要求,在卜海文一声“通过”中完成了这场伤感的戏。大家高兴地拍手鼓掌,男演员不好意思走过来道:“卜导演,耽误您休息,劳您费心了。” 赵平伦一旁道:“卜导演不仅执导方法严谨,更有扶佐后辈的耐心。我们整个戏组,无论是同技术人员还是演出人员都愿意跟着卜导演您一起学习!”卜海文谦虚的摇了摇头,微笑的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收摊了,熬了一宿,大家散去。卜海文与紫微星两人来到跑马厅,买了票进了场,站在跑马总会大楼跟前,紫微星是第一次来这,望着人如堵墙,叠层拥挤,她感叹的对他说道:“香槟票一张要10块钱?没想到稳重务实的大导演还有这嗜好?” 卜海文道:“是你一直把我想的太神了,我首先是人,其次是个男人,哪个男人不喜欢赌啊?” 紫微星道:“中过几次彩?赢了多少□□?” 卜海文道:“没几次。这里面是很黑暗的,那些外国老板依靠赛马赌博敛聚财产,隐掩马头和私让马头等舞弊现象是非常严重的。马主与骑手事先都会私下订好协议,确定好让哪匹马赢。比如说他们先确定好一匹马,先让它输几次,等到谁也不愿把赌注押给这匹马时,便叫这匹马‘奋勇’向前一举夺魁,奖金共同所得。如果想让马加速赛跑速度,赛前给马注射兴奋剂,想让马跑得慢,可以故意让它脱缰,等别的马跑了一段以后再跑,怎么努力,也赶不上去了。” 紫微星问道:“你什么都知道还玩?” 卜海文道:“也不是牢不可破,毕竟一场的票那么多,有时也能赢一些。主要图一娱乐么,自己喜欢就好!” 此时,两人迈上最高的台阶,终于来到了台上观看赛马,卜海文感慨道:“我啊……最喜欢马了!” 此时,看到卜海文的样子,紫微星突然触景生情,她想起当年在天司职,与太阳星一起看天马奔腾时的场景。当时的太阳星也是眼前这副兴奋的样子,与卜海文丝毫不差。 是他吗?他应该是太阳星,即使转世为人,爱马的心依旧没变。 一家温馨派的西餐厅,墙上的小版画、大理石壁炉、竖立的小型雕像、最吸引眼球的要数中心池里的木制小水车,它转动着流水“哗哗”作响,这样的风格静谧浪漫,很适合谈情说爱。看完赛马后,紫微星与卜海文走了进来,找到一处灯光较暗,靠墙的二人桌坐了下来。 紫微星轻啜一口果汁,说道:“真的,卜导演,以前,只能在报纸上寻到你的字眼,可如今你像大蛋糕一样在我面前从天而降,我至今都感觉在做梦呢!” 卜海文道:“其实上海还有其他许多优秀导演的,有的甚至在清华大学,哈佛大学专门学习过戏剧,作品有着学院派的认真与严谨,比如说洪深,我自愧不如啊!” 紫微星歪了歪脑袋,想想说道:“洪深?我知道,我知道!前两年,他是不是写过一个有名的剧本,叫《甲屠夫》?” “甲屠夫?”卜海文闻言愣了愣,大笑:“那是《申屠氏》!” 紫微星的不好意思说道:“对对对,反正是一个屠夫报仇的故事。” 紫微星再一次的谬解更让卜海文忍俊不禁,他笑道:“‘申屠氏’是宋代一位奇女子的名字,讲诉的是她为夫报仇的故事。不是屠夫报仇啊。” “呵呵,开心就好!”紫微星傻笑了一下,然后“嗖”地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本说道:“猜猜这是什么?” 卜海文摸不准她又要干什么,问道:“什么?” 紫微星认真的说道:“人生短暂,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缘分也可能会匆匆离去。从今天开始,我要把卜导演和我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记录在这个本子上,然后保存一辈子。” 听到这,在钢琴乐的旋绕中,卜海文眼睛有些湿润,他想起了王歌璐。分手后,多年来他一直处在迷惘和孤独,今天生活好像重新注入光彩。红酒烩牛腩送来了,在六角烛台的红色火苗中,紫微星心想半天,决定试探他一下,说道:“卜导演,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远古时期,人类生活很艰难。有一个女孩儿,她不想再吃人间的苦,决定去学道修仙,不再做人。临走前,她认识了一个准备给她工作的氏族首领,这个首领极尽力劝诫她,挽留她,希望她留下。可女孩儿主意已定,她太求安逸,还是决定去修仙。就这样,她在深山修炼了整整一万年!直到有一天,不小心冒了泡,她在人间施展了些富有威力的法术,就登天封了神。女孩儿做了神后,意外发现自己的一个下属正是当年的那位氏族首领,万万没想到之后他也封了神,一万年了,两人再次相遇,感慨万千!” 卜海文问道:“后来呢?” 紫微星道:“接着,事情出了变故,女孩儿封神后政绩显著,天宫的领袖们利用完她,就把她赶走了,将她赶到西方一个很远的星界去做神,从此,再无音讯。”说到这,紫微星认真望了望他,目盯他问道:“你觉得他们之间存在过爱情么?尤其是那个氏族首领,你觉得他喜欢过女孩儿吗?” 卜海文想了想,苦笑一下道:“你的故事太短了,而且还是个神话故事,只凭这几个字眼,我……我也不清楚氏族首领对女孩儿的态度。” 听到这,紫微星有些失落,如果他真的是太阳星转世的话,他应该对这个故事感兴趣的。而此时他却是这样的反应,这样的回答,难道……他不是太阳星吗? 夜晚,外滩的万国建筑彩灯齐亮,万道金光照耀浦江。吃过饭后,二人踱步在外白渡桥,紫微星低着头,思想着刚才的事情,而卜海文却不知道她的心思。卜海文说道:“我好久没这么轻松一下了,时间还早,我带你去看场滑稽戏,怎么样?这两年滑稽片风靡全球,滑稽电影虽然俗套,但是能够深入世情,用滑稽动作和幽默台词讽嘲社会各种怪现象,真实地反映出现实,既捧腹又让人省悟,非常有社会意义。” 紫微星问道:“卜导演似乎很偏爱有关讽刺时弊的电影?” 卜海文道:“拍电影要符合历史潮流,呼应时代的需要。你要记住:娱乐不失时机,你才会一直站在主流的位置上。——喜欢看欧美影片吗?” 紫微星回答道:“我看过《卢宫秘史》、《富人之妻》、《三剑客》、《侠盗罗宾汉》、《繁华一梦》,以及格里菲斯导演的全部电影。” 卜海文一个吃惊,说道:“这些你都看过了?” 紫微星道:“欧美电影现在主宰中国市场,国产电影凤毛麟角,想看也没有多少啊!” 卜海文叹了口气道:“是啊,各大影院都以放映欧美片为宗旨。特别是许多国产影片公司,背离本土,盲目西化。这是对我们自己的一种极大亵渎,是我们这一代艺术工作者应该深思的。” 紫微星又一个抬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反问道:“卜导演在谁说呢?你不就是受过西式教育的知识分子么?你的入行老师不就是个美国人吗?你的电影在故事结构和表现手法上最欧化了!” 卜海文慌忙解释道:“不,这正是电影界误解我的地方。我不反对观摩国外电影,模仿使用好莱坞技术,但一定要符合我们自己国家的风土人情,并且与现代精神相结合。作为炎黄子孙,我自信自己的民族文化,我更愿意向西方多输出我们自己的文化品牌,我是希望东方文化被全世界接纳,有一天成为主流的。” 紫微星一笑:“卜导演的骨气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的,我说话一向没遮没掩,和我聊天,卜导演不用那么认真的。” 卜海文说道:“没想到你对我的电影熟悉到这么细致?” “当然,你的每一部影片我都看过,这是追星最基本的。继续刚才的话题,卜导演觉得我们中国有哪些东西可以展现给世界看呢?”紫微星道。 卜海文回答道:“《红楼梦》。有关《红楼梦》,我已经认真研读了三遍,一个豪门的奢靡生活,一个大家庭的丑态,在这个故事中手抓任何一把都是封建的罪恶。煌煌巨著,这是中华的瑰宝,通过这部作品可以让西方人了解我们。” 紫微星道:“既然是丑陋的,我倒是觉得更不应该展现给外人看。为什么一定要拍腐败奢靡呢?腐败奢靡全世界哪个国家都有。中国的传统文化博大精深,我们几千年的泱泱大国,传承下来的也有许多好东西,比如说励精图治、忠孝节义,这都可以拍,没必要丑化我们自己来讨好外国人。如果有一天我们的电影真送到国际上展映,一定要把最好的展现给他们看,自己站住脚,才能走向全世界嘛!” 卜海文一时怔住了,半响说道:“真没想到,你的见解竟是这样独特。” “你没生气吧?”紫微星问道。 卜海文摇摇头,一笑:“我觉得你很真实,你是我迄今为止见过的最真实的女孩。看来,你并不喜欢《红楼梦》?” 紫微星道:“是的,我不喜欢一个男人和一堆女人的故事,我喜欢的是一个女人和一群男人的故事。” 卜海文忍不住乐了起来,说道:“别说,你的气质有的时候还真挺像个女王!” 第27章 二、民国职场 10 一锤梦醒 年轻的卜海文工作起来风度翩翩,张绪今朝,一次次差遣各种工作人员,解决各种问题驾轻就熟。这些日子,紫微星天天近距离跟他学习,接触他的风采,弄得自己日日五迷三道的。这日,小雪和彩云问道:“乐不思蜀了吧?天天去找他!” 紫微星道:“你们说我这样冒昧,是不是对他影响不好?” 小雪道:“像他这样的大导演,天天接触的全是女演员,见过的不比你多?人家不在乎。说实话,我还有些后悔,不该让你们认识。” 紫微星问道:“为什么?” 小雪道:“卜海文虽然失意情场,对于王歌璐来说,他是个靠薪水过活的穷光蛋。可对于大众,他依然是神采飞扬的知名大导演。你既不是富家千金,又不是官宦小姐,没有社会地位和背景,怎么能配得上他呢?我真怕有一天,你会受到伤害!” 紫微星怔了半天,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小雪道:“好自为之吧,搞电影的一般没有什么真感情。” 这一日,紫微星又与卜海文碰面:“今天我不看你导戏了,认识了这些天,我有礼物送给你,送完我就走。” 卜海文问道:“什么?” 紫微星掏出了一个美丽的玻璃罐子,只见里面装满大大小小的烟头,每颗烟头上都粘满稀少而珍贵的荧石,闪烁着微蓝色、紫粉、翠绿、玫瑰红等七彩光泽!望着这闪闪发光的东西,卜海文很诧异?紫微星说道:“这里面放的就是我们卜大导演平日里工作时抽的香烟头。正是这些烟头,给了我们卜导演很多灵感,协助我们卜导演完成了一部又一部优秀的作品。我现在把它们收集起来,做个礼物留作纪念。待百年之后,等你留名中国电影史,这个东西放到国外就是文物。到那时,人们看到它就会感叹‘哇,快看!这就是卜海文导演曾经抽过的烟头哎!’。呵呵,送给你!” 卜海文一时呆怔,心被震撼了,紧锁的心灵殿堂如同被撬开一般。脑海中立即浮现出紫微星数十次捡起地上烟头的景象,每弯腰一次,那便是向爱情鞠躬一次啊!他接过这盒烟头罐,看了看,又瞧了瞧紫微星,好半天发出哽咽的声音道:“谢谢……凭你这个礼物,我都要继续好好拍电影,争取到像你说的那样——留名电影史。” 紫微星用深邃的目光望了他一眼,不舍道:“我要回去了。”然后,转身走向马路的对面…… 卜海文看着车来车往,喊道:“小心点!” 紫微星好不容易的走到马路对面后,两人隔着四马路,中间的各种车辆穿梭不息,偶尔挡住视线,卜海文微笑的向她挥了挥手。紫微星站着不动,一副犹豫的表情,突然,她再次横穿马路,再次折返回来!此时正是车流集中的时刻,她左闪右闪,那些大小汽车有的根本不避让,有的随意调头,卜海文望着超速行驶的车流,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儿,可紫微星依然我行我素,无所顾忌,敏捷的三下两下穿梭回来了! 卜海文一把拉住她,生气的埋怨道:“你怎么又回来了?万一撞到刮着怎么办?” 紫微星拍拍后脑,笑道:“呵呵,没事,电车还没来呢,等来了,我再过去也不迟的。” 此景此情,卜海文霎时感动,紫微星如此真情笃意,这是多么现实的感情。他感慨的说道:“我记得你说过你之前做过演员吧?” 紫微星道:“对,是配角,戏不多。” “我有一个新片,有一个角色我觉得很适合你,与你形象契合。听我的,你来演吧!”卜海文道。 紫微星突然意识到卜海文留下的这番话有可能隐射着另外的含义。晚上回了家,便迫不及待的告诉了小雪。 小雪想了半天,默默说道:“他竟然要你做他的演员?我觉得……你们相处了这些日子,这一次他可能是给你机会,下决心致力将你推上大明星。男人都是虚荣的,等你成了明星,到时候你们公开在一起,他才有面子。” 紫微星道:“不可能,卜导演不是这样的人,他浮于世俗,不会拐弯抹角。” 小雪道:“你看看现在哪个导演不跟女明星扯出点事?你是当局者迷。我觉得,他已经破例了,看来他已经喜欢上了你,准备接受你,你的痴情和努力没有白费。你自己选吧,要是真离不开他,以后就得听他的。” 深夜,紫微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一遍遍重复着卜海文似乎语意双关的那句话——“听我的,你来演吧!”小雪的话也在耳边回荡:“今天晚上你一定想好,如果你拒绝了他,以后你们的关系可能会发生改变!” 经过一夜的思考,次日,紫微星找到了卜海文说道:“我还是不要演了,优秀的女演员有很多。” 卜海文道:“为什么不听话?这是一次机会。” 紫微星道:“我实在没有兴趣做演员,我受不了明星的生活方式,不想抛头露面,我骨子里是平平淡淡的。” 说完静静地望着地面,没再敢看他。但她心里明白,他们的关系从此隔了一层厚障壁了。 沉默了半天后,卜海文开了口:“没关系,我再找找别的人选。” 两人分手后,紫微星带着不安的心回到了家,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别就是两周。卜海文是从来不会主动找自己的,是不是因为自己拒绝了他,让两人的距离扯远了呢?紫微星越想越心神不定,唯一那点可怜的、不青不白的感情是不是淡化了?不行,得赶紧去看看他!这一次,紫微星直接敲开了卜海文的家门,好的是——他在。 卜海文道:“紫微星,你来的正好,我有话要对你说!” 紫微星笑道:“两周未见了,你要对我说什么啊?” 卜海文道:“我要搬走了。” 紫微星一个吃惊,问道:“为什么?” 卜海文道:“几年前,我认识了王歌璐。歌璐红华曼理,貌婉心娴,谦虚好学,漂亮的就是我喜欢的那种。当时还是摄影师的我将她的银幕形象拍得很美,我曾经把所有的热情、全部的关爱豪无保留的投入在她的身上!可是,在她成为明星之后,她离开了我,选择了那个高官。我尝试着去挽回,最终都无济于事。我们已经两年未联系了,可星期五那天晚上,她竟然来公寓找我,她说她现在过得很不好,她终于明白是她曾经的贪慕虚荣害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她现在离了婚,目前只有我可以帮她重回电影界。” 紫微星一听这话,退后了一步,心如万千蝼蚁啃噬!她神色复杂,抬起头说道:“明白了,卜导演是准备和王小姐复合了。” 卜海文没有吭声,算是默认了。紫微星看清楚他最后一眼后,便转身义无反顾的走了! “紫微星!”卜海文惋惜的喊道。 紫微星头也不回的说道:“卜导演不用再一蹶不振了,终于可以卷土重来了!放心好了,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来找你。” 卜海文想再说点什么,可嘴始终张不开,只能任紫微星默默远去。晌午的太阳暖暖的,紫微星仿佛没了知觉,一步一步颓废的走在马路上,什么东西突然一片一片飘了下来,砸在脸上,麻木的紫微星摸了摸,是雪!晴天下雪是罕见的,难道天也动容了? 紫微星简直都不知道自己是回到家的,一进门,便怔怔说道:“王歌璐回来了,以后我不可能再去找他了,他们复合了。” 房间里很静,半响,小雪咬牙道:“十个导演九个色魔,男人都一样,哪一个不喜欢香艳?什么好马不吃回头草,一见面早忘脑勺后了。你拒绝跟他拍戏,可能跟这也有关。” 紫微星道:“女人拒绝男人是因为自己有男朋友。男人拒绝女人,不是因为自己有女朋友,而是根本不喜欢她。或许他根本不爱我,即便没有王歌璐的出现,他身边的女演员任何一个都比我漂亮优秀,我就是倾尽所有都是没有用的。” 小雪道:“哼,你也别把他想的太好,老端着个伪崇高,这种男人活该被人甩。也就你这种傻瓜愿意把心掏给他。” 紫微星道:“小雪,你今天怎么会这么说?” 小雪道:“你是我的姐妹,我怎么会向着他,别沮丧,来日方长,你混出个名堂,找一个比他还好的!” 紫微星道:“你说的对,我们的地位致使我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谁会去舍美玉而求顽石呢?” 紫微星过份的热情并没有将卜海文烧成灰,反而热得自己头昏脑胀。还好,梦终究是梦,没有失去自我。每晚,脑海中一浮现出卜海文,她依然心如刀绞,只好早早睡觉。说忘掉他容易,做起来真难!此时,准备睡觉的她,又望了望卜海文的窗户——即使他已经搬走了。 “铃铃铃……”,电话响起!紫微星一怔,扭身回看,并没有去接,这么晚了,不知道会是谁打进来,是卜海文吗?难道他要回心转意?铃声响了许久终于停止,可没过几秒钟电话又一次响起! “喂?”紫微星这一次火速腾下床,伸手接起。哪知电话那头竟然传来杜老板的声音以及他周围的嘈杂声:“紫微星,我是杜老板,你最近在忙什么呢?我认识唐人坞画片公司的老板,约好后天中午一起打牌,你想不想去‘唐人’工作?想来的话,让人见一眼!我现在事太多就不多说,你若愿意来,直接去新垃圾桥旁边的西瓜棚来找我!”来不及等紫微星回答一句,那头已经挂了——不是卜海文,再也不可能了。 带着沉闷的心情,紫微星又一次回了闸北,刚一进门,就听见星妈喊道:“紫微星,快过来看看!前两天,我和你几位阿姨在一家新开张的照相馆免费拍了相,今天洗出来了。” 紫微星边说边走过来,接过照片道:“不就一张照片么,至于那么兴奋么?我看看,照的挺可爱啊,一个压一个,妈你还处于主导地位呢!”说罢端详着照片,又抬头望了望墙上星妈年轻时的相片道:“说实话,妈,你现在怎么这么难看啊?” 星妈瞪她一眼道:“等你以后成了家,操劳一生,你比我更难看!我年轻那会儿,生你的时候可标准了,是标准的妈妈。” 星爸在一旁摘下老花镜说道:“紫微星,你给我买块表呗?” 紫微星道:“不行,小的不能送老的表,有‘送终’的意思。”星爸和星妈闻言一愣,都不吭声了,紫微星继续道:“不过,老的可以送小的,你可以送我。” 星爸一撇嘴:“少扯蛋,你都挣钱了,不给俺俩买,还剥削俺们,想啥呢?” 星妈往厨房走去问道:“中午吃啥呀?你们给点意见呗?” 紫微星追进厨房来,门边单足立,手把着门框道:“妈,我上回说要吃大闸蟹,你怎么到现在还不给我去买呢?有钱你就花,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钱。” 星妈道:“你怎么不花你自己的呢?” 紫微星突然再一次大叫:“妈!你是不是抠鼻屎往门框上漫了?我这一手蹭的黏糊糊的什么玩意儿?” 星妈生气道:“滚蛋,少诬陷我,你才那么不讲究呢!” 次日,当下正是寒冬腊月,新垃圾桥旁边的西瓜地早是一片硬土了。按照杜老板所说的,紫微星进了地里仅有的那个西瓜棚。外面寒风呼啸,里面暖气腾腾,四五个气宇非凡的中年男人坐在凳子上,吵吵嚷嚷地打牌,杜老板一见紫微星来了,站了起来:“你来啦!来,到炉子这,先缓缓手!” 此时的紫微星弹簧卷发,一身盛典红的双排扣呢子大衣,打扮精致,她应了一声便靠了过去。回答间,一个离自己很近的男人引起她的注意——水滴图案的领带,狼绒领子的毛呢大衣,竟然长着一副氐土貉面容!那男人此时正甩着牌,余光的感觉到紫微星在看自己,于是不经意地也回看了她一眼,而后撩撩西装,与其余人说笑,继续出牌…… 其余几个男人虽然在忙活,但也纷纷瞧了紫微星一眼。杜老板一看差不多了,对她道:“你回去吧,晚上给你消息。”不过一分钟的时间便面试完了,紫微星点点头,揭开棉帘走了。 紫微星走了之后,杜老板问向其中的唐人老板:“怎么样啊?《六道密室》的成功可就是这个女孩儿一手策划的,很靠谱的。” 唐人老板边看牌边懒懒答道:“《六道密室》?那是一部神作。行,你跟她说,让她来就是了!” 迟半玄,通晓星相之学,阴阳之书,算卦之道。他所算的命,测的字多半“灵验”,多年活跃在沪,势力逐渐渗入军政绅商各界,是上海有名的术士之一。这日,他做客于孔雀饭店的老板陈宏博的书房中,陈宏博也是笃信命相卜算的主,定期都要卜算一卦,并以为准绳。迟半玄一身术士打扮,透着一股仙风道气。他掐指一算,说道:“陈公,真是奇怪,您明明是二十八星宿氐土貉之宿命,可刚刚从您身上飘出一股紫微宫的瑞气,今天您去哪了?” 陈宏博道:“就是去闸北打了一下午的牌,有什么说法吗,迟老师?” 迟半玄道:“碰到什么生人没有?” 陈宏博道:“都是平时认识的几个好友……噢,老杜引荐一个女孩儿过来面试,进屋一下就走了!” 迟半玄问道:“什么样的装扮?” 陈宏博想了想,说道:“女人么,高跟鞋、连衣裙打扮都差不多,当时光顾着看牌,只是瞄了一眼,好像……她戴的耳环很特别,一个太阳形状,一个月亮形状。” 迟半玄站了起来:“陈公,您的事业已经有一颗毒瘤了。或许等您发觉的时候,大局已定。您万万要攻疾防患。除非孔雀饭店上方紫气氤氲,所有不正之风袭来都会倏忽即逝!” 陈宏博一听这话,也跟着站了起来,问道:“我的饭店现在发展如日中天,势冲斗牛,怎么可能会……” 迟半玄道:“陈公,氐土貉虽然是吉星,但一生中还是夹杂着一些不可避免的凶险。不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如果能得到紫微护佑,今后方可化险为夷。自古以来,紫微星独居天轴,日月为之分司,北斗为之部从,能号令五行、南斗及二十八星宿,掌三界星官,为宇宙枢纽。紫微星是帝星,很难现身世间,现在,陈公遇到了一个紫微命格的人,一定要把握住,此人月眉星眼,拥有王者气质,曾经是一呼百应风华万千。不过,全天独一的帝星是不会屈居人下的,即使陈公您这样旭日东升,大博名利的人也只能与她共同发迹。从今往后,陈公就不需要半玄了。告辞了!” “哎,迟老师……”望着迟半玄拦都拦不住的背影,陈宏博喊道,接着又对齐刷刷站在一旁的手下道:“你们听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了吗?” 五先犬道:“我只听明白他说以后不会再来了。” 陈宏博坐了下来:“不就是那个女孩儿,说的那么复杂?给我拨一下杜老板的电话!” 再说紫微星回到租界后,杜老板很快给她回了电话。放下电话后,紫微星对小雪和彩云说道:“一个熟人给我介绍了新的工作,周一去格林公寓大楼的68号上班。” 小雪道:“恭喜你了,才为人识。看来,今晚得烧几个好菜!” 正说着,电话又一次响起,紫微星坐了下来道:“工作都定下来了,我还有啥电话?你俩接吧!” 彩云只好接起:“喂,你好……哦,找紫微星是吧?紫微星,还是找你的,快来接!” 紫微星走了过来,接过电话:“喂,哪位?” 随后,电话里传出一个细腻女声;“是紫小姐吗?我姓周,我们是建在外滩的孔雀饭店,不知紫小姐有否兴趣,加盟我们公司?” 紫微星顿时一愣,问道:“饭店的?找我做什么?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谁给你的电话?” 女声道:“我们是通过杜老板要了你的电话号码,我们老板说之前你们见过面的。” 紫微星回忆了一下,说道:“你们想让我去你们那做什么呢?” 孔雀饭店这头,经过和紫微星的一番谈话后,周秘书放下了电话,对陈宏博道:“陈总,她不来,她说她只找有关电影的工作。” 陈宏博道;“你亲自去一趟,务必让她过来!看看哪个部门的经理有职缺,就安排她递补。” 次日,周秘书找到紫微星的住处,一开门,紫微星一愣,眼前这个陌生女孩儿足足比自己高一头,她手里正拎着断了跟的鞋,不安地望着自己:“你好,我是昨晚给你打电话的周秘书,可不可以让我先进屋,上楼的时候,我的高跟鞋踩断了!”随后,周秘书一瘸一拐地走进里屋坐了下来,揉了揉自己的脚腕。紫微星为她端来了一杯水, 然后躺在床上,双手抱头的问道:“这楼道是有点窄,黑了咕咚的,你没什么事吧?” 周秘书摇摇头:“紫小姐,我今天来,还是昨晚的事情。” 紫微星问道:“你们老板到底是谁啊?那天……除了杜老板,还有四个男人,到底是哪一位呀?” 周秘书道:“具体那天的场景我也不清楚,反正他说你们见过。紫小姐,我们陈总特别注重有一技之长的人。别看我们是饭店,我们也可能投资电影啊,我们陈总也正有这个意思呢!不过,拍摄电影是个复杂的过程,牵涉到很多合作平台,过一阵子,电影项目才会启动,那时候,大小事情可以都由你来操作!你去了可以暂时做些别的工作,刚好,我们缺一个餐饮部的经理。” 紫微星摇摇头:“可终究你们不是专业的电影公司……并且我连饭都做不好,哪能给你们做什么餐厅经理呢?” 周秘书道:“紫小姐,也许你不了解餐饮或是旅馆这个行业,你知道我们饭店有多大吗?你知道餐厅经理这个亮丽的职位有多少人在憧憬吗?不想瞒你,公司的元老哪个没有自己的亲戚户,你连传菜员都没做过,我们老板就直接钦点你做经理,这真的是头一遭!” 紫微星道:“你这样一说,我还真想见见你们老板!”说完,下了床拨了杜老板的电话:“喂,杜老板,我问你个事,去唐人坞画片公司工作,是人家在招人,还是你为我争取的?” 杜老板在电话那头道:“我为你争取的。” 紫微星叹了口气:“行吧,您的心意我领了。”放下电话后,紫微星摇摇头,对周秘书道:“上赶子不是买卖,行,我去你们公司!” 周秘书兴奋的站了起来:“哎呀,我的任务完成了。紫小姐真是个爽快人,这才多会功夫,就转变主意了?” 小雪走了过来,探头问:“什么工作?” 紫微星道:“是一个饭店,他们让我做餐饮部的经理。” 小雪道:“饭店歌舞厅的人三教九流、形形□□,比电影厂好不了哪去的!” 紫微星道:“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既然要吃饭,那就得干活,哪个庙肯要我,我就去哪呗!” 周秘书忍俊不禁道:“那就周一入职吧,不过那天上午,几乎全部高层去接归国的夫人和小姐,包括我。不如,你就找焦经理办入职好了。焦经理是公司的一个股东,他不是员工,他会帮忙接待你的。” 第28章 二、民国职场 11 曾几何时 “孔雀饭店”是一所高级综合性娱乐场所,全名为孔雀大饭店歌舞厅公司。整栋建筑富丽堂皇,面对浦江,坐落在外滩,由店面、长廊、镜厅、尾楼、花园五个部分组成: 店面的中间是落地式摆门,两侧为四叶式转门,上有巨大圆角形玻璃钢塔盖顶,安有斗大的霓虹灯招牌; 店面设置的接待问讯台是办理入住结帐,墙壁镶有服务指南,价目表和住宿规章。继续走进铺有猩红地毯的长廊,在镀金莲花吊灯下,可以欣赏到墙上一幅幅绚丽的世界名画; 再往前看去,华灯璀璨的镜厅映入眼帘,白金镜壁、玻璃电梯、汉白玉台基、大理石柱梁,还有那光可鉴人的棕黄色地板,将大厅巨大的穹窿辉映的震人心魄,似乎让人觉着这是天堂或是哪个世纪哪位国王的宫殿。大厅周圈建有隔层,二楼、三楼间贯以立柱,底层为厨房储藏室,中层与上层为雅间,大厅配有冷暖气管,可同时容下百张宴桌,千人跳舞; 尾楼全为住宿套房,有德国式、西班牙式、美国式、法国式、意大利式、英国式客房,一应俱全; 楼后还有安逸恬静的绿色大花园,可与国际潮流接轨; 整栋建筑颇具西方特色,到了夜晚,灯彩闪烁,一派帝国风韵! 这一早,天还未亮,陈宏博率领一众手下驱车前往码头,迎接归国的夫人与女儿。船靠岸了,在人头挤攒中,夫人翁励与女儿陈吻终于露面。陈吻刚一上岸,一边摘下帽子挥舞高喊,一边紧紧抱住了陈宏博道:“爸!爸!我好想你呀!” 陈宏博脸上漾起笑意,难掩兴奋的回答道:“爸爸也很想你!” 夫人翁励紧跟其后,她身穿驼色呢大衣,手挎蟒蛇皮包,两颗豹头耳环尽显贵妇风范。陈宏博的手下一个个整齐的肃立着,恭恭敬敬摆队行礼:“太太!小姐!” 陈吻搂着父亲的胳膊,望着周围鳞次栉比的楼宇,说道:“我才离开几年,上海变化这么大?我都快认不出来了!爸爸,你还是那么帅,那么年轻,一点都没变。”大伙闻言都笑了。 陈宏博怜爱地摸摸她道:“你这个孩子……” 再说来孔雀饭店报到的紫微星,渺小的她先是站在门外观望着,面对这个皇宫般的建筑,真是有说不出的感慨。接着,她走了进去,还没等接待台的服务生问话,一个领导模样的男人突然从身后走了进来,拦住服务生说话,瞅瞅她,脚步顿住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紫微星回答道:“您好,我叫紫微星,是来入职的,周秘书通知我今天来这找你们焦经理报到。” 男人笑道:“哦,这事我知道的,那你随我来吧!” 随后,紫微星跟着这个男人穿过长廊,来到了大厅。男人对二楼喊道;“焦经理!快下来,陈总安排的人来啦!” 由一楼通往二楼的是呈两臂环抱状的楼梯,很快,一个男人闻声从楼梯上风尘仆仆地走了下来,刹那间!紫微星当即愣住——这位焦经理竟然与卜海文长的一模一样?他一头短簇簇的头发,除了发型和装束不同,他的年龄、身材、举手投足都与卜海文十分相似! 紫微星一时惊呆了,迷惑了,她静静的愣在那里,脑袋快速思考——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又冒出来一个与太阳星模样一样的人?天下之大,长相类似的人是很多,但也不至于都让自己遇见了,这也太奇了?紫微星拼命地眨着眼睛,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一样! 这位焦经理走了近来,看了看眼前的紫微星,与男人耳语几句后点点头,落落大方地伸出手,自我介绍道:“你好,焦和涛。” 男人一旁也介绍道:“这是我们焦经理,以后你可以喊他焦经理,也可以喊焦叔叔。” 紫微星更加惊讶,这位焦经理连语气语调都和卜海文相同!她果速镇定下来,这人的确不是卜海文。于是自己踌躇地伸出手与他握了握,不忘调侃的说道:“叫什么叔叔啊,大家年龄差不多嘛!” 男人笑道:“妹妹还挺会说话?” 紫微星反问道:“那你又是谁呢?” 男人道;“我啊,放心,管不到你的,以后大家可以做朋友。” 焦和涛帮着介绍道:“公司的副总经理,过敏。你以后可以叫他过总。” 紫微星笑了:“还有这样的名字?真人不露相,原来您是公司副总!” 过敏道:“这老板引进新人,看来是想给企业注入新活力。姑娘,好好干,在这里你会发展得更好!” “那就有劳以后多多提点。”紫微星道。 “瞧瞧这姑娘性格多好,一点儿不拘谨。”过敏夸赞道。 随后,焦和涛将紫微星这个部门经理介绍给餐饮部的所有员工,并将中式和西式的烹调师傅、砧板、蒸炖、水台、杂工一一介绍给她,并督促大伙今后要支持她的工作。随后,又耐心地把公司的架构,领导高层,各部门的工作流程简单为她介绍了一遍。他耐心的说道:“公司的全称是‘孔雀大饭店歌舞厅’。饭店全天营业,舞厅晚间开放,工作量大,突发情况随时会有,遇到问题你可以找丁总。” “谢谢您,我会尽快上手!”紫微星道。 此时,看着焦和涛就好比又看到了卜海文一样,紫微星觉得也没什么话可说的了,只得黯然走了。哪知焦和涛又主动喊了她一声,紫微星欣喜地转回头! 焦和涛关切的问道:“呵呵,之前都在哪里干过?” “西牛电影公司。”紫微星回答。 “你在西牛公司待过?那你认识鲍导演和孙导演了?”焦和涛问。 “你怎么会知道?”紫微星问。 “我去年年初离开西牛公司的,我原来在那里有股份。”焦和涛答道。 “我去年年初被录用的,我去时您离开,最后大家聚到这里,没想到我们挺有缘分的?”紫微星道。 “呵呵,是啊!”焦和涛笑了。 “哦,我想起来了,鲍叔曾经说过,他有一个最好的朋友撤了股,离开了公司,说的一定就是您了!”紫微星问。 焦和涛点点头,说道:“对,我们关系很好,几乎每个月都碰个面吃顿饭。” 此刻,紫微星突然有种想法,有没有可能卜海文不是太阳星转世,人间长相相似的人太多了,会不会是自己弄错了,而眼前的这位焦经理才跟太阳星有关呢? 中午,陈宏博及妻女围坐在饭桌前。陈吻掏出一瓶香水对陈宏博说道:“爸爸,这是一瓶‘兰血人’,我觉得它非常适合您的气质,送给您!” “好,谢谢我的宝贝女儿。来!你最爱吃的!”陈宏博边说边为女儿夹菜。 陈吻说道:“爸,不要老想着我,给妈妈夹一点!” 陈宏博看了一眼翁励,给妻子夹了一口菜,说道:“好好好,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心肝宝贝!” 一房间的人闻言再次都笑了起来…… 而紫微星这一头,周秘书回来后,将她带进到一个小房间,有床、有沙发、还有卫生间。对她说道:“公司有两个工作时间,根据职位不同,一批员工是上午9点至下午5点,一批员工是下午4点至午夜12点。你归属餐饮部,作为经理,晚间开放歌舞厅,你要在场,白天饭店有宴请,你也要来。若是无事,时间可以自由支配。所以,这是你的休息室。公司制度还算宽松的,白天没有事情的,大家一般都聚在二楼会客厅随意休息或享用茶点。另外,还有四位你的上司你得知道,外部关系协调是屈总,内部管理是丁总,财务总监是崔总,过总负责债务。治保经理、前堂经理、客房经理与你是同级。” 紫微星问道:“陈总回来了吗?我还没过他人呢!” 周秘书道:“我们一起回来的,待会儿,他可能会出现在会客厅,你直接去见他好了,你应该能认的出来。” 下午,尾楼的二层会客厅的几组沙发上,陈宏博与几个经理商议事宜。前堂经理看了一下表,说道:“陈总,我有个同学聚会,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 陈宏博道:“去吧!我年轻时念大学那会儿,同学们也是三天一大聚,两天一小聚,那时都是穷学生,没有吃的,光喝酒都有叙不完的话题。” 前堂经理一旁说道:“我们可不敢和陈总比啊,陈总您念的可是里昂大学。” 此时,紫微星正往这里走,一听到陈宏博念的是世界知名学府,不禁惊讶,看来老板跟其他富贾有很大的不同,他还是学者。只听有人继续问道:“夫人念的也这所大学吧?”陈宏博笑了,笑的很甜!没错,他娶了当时的大亨堤亚斯之女,现在的翁励,陈宏博穷小子的命运就是从那时改变的。此时,陈宏博望了一眼不远处坐着的翁励,继续说道:“当时我俩同时考取了公费赴法留学的资格。有一次,我以为在我们学院,我考的已经非常好了,谁想到她的成绩比我还要高,唉,真令人佩服!”大家伙纷纷赞叹地点起头来…… 陈宏博正表露着自己与妻子在学业上的成就,紫微星走了过来,喊了一声“陈总!”。此时,在这富丽堂皇,犹如宫殿的会客厅里,两人彼此认出,再次见了面。其实,紫微星也猜到了老板应该就是那位有着氐土貉面容的那个人。陈宏博面方额圆,西装马甲,再加上博学多才,居高临下的气势一下就上来了。不过,当年在天上,他只是紫微星的下官、是个星宿、是只狸猫而已。 陈宏博淡淡招呼了一声:“来了,坐。”紫微星坐了下来,随后,隔着板栗色的茶几,两个人相对着,不禁笑了一下。陈宏博又对大伙说道:“一会儿,政府要来人,与菲律宾代表克鲁兹商议合作公共无线电通讯业务。这次是政府借地宴请,大家一定要提高重视,不可有一点差错。”转而对紫微星又道:“你刚来,什么都还生疏,站一旁看看就好了!” “菜单拿来让我看看!”翁励突然喊了一声。奇怪,之前翁励一向不怎么过问公司的事情,今日是怎么了? 很快,菜单递了过来,她接了过来看看,问道:“怎么都是中菜?” “国外的人到中国来,我觉得应该尝尝中菜,所以我交待下去要特别注意这些。”陈宏博回答道。 “菲律宾是受美国影响的,考虑到客人的身份,我觉得偏西方点的菜式才好。”翁励道。 但凡是争辩,声音再小似乎都有火药味。大伙看了看夫人的脸色,又看了看陈总的脸色,有些茫然,远处穿梭忙往的侍者们似乎也察觉到这里,纷纷举目过来…… 翁励见状又笑道:“我也只是随便问问,你们该怎么样准备就怎样准备吧!” 虽然翁励这样说了,但接下来陈宏博顾及夫人的面子,还是对侍者道吩咐下去,把中菜改了。 三辆别克轿车鱼贯驶来,缓缓停住,随之下来几位气宇轩昂的人物。其中一位矮黑人便是这次菲律宾的代表克鲁兹,他头戴巴拿马宽边礼帽,身穿黑尼大衣,在中国政府官员前拥后簇下走进孔雀饭店布置好的大厅。大厅的圆形宴桌上铺着雪白的罩单,摆着各色美食,还有茉莉花点缀着周围。陈宏博与翁励礼貌地迎了过来,双方握过手之后,随即落座。政府代表与克鲁兹经过一些简单商谈后,陈宏博介绍道:“克鲁兹先生,菜都上好了,请您品尝!” 翁励也介绍道:“我们为您准备了我们孔雀饭店自己特色的豪华宫廷套餐。荟萃了法式鹅肝、美式牛扒、苏格兰熏鲑鱼、意大利通心粉、德国黑森林火腿、日本樱虾、俄式罗宋汤……主菜是贵国的碳烤乳猪与山竺冷盘。” 克鲁兹点点头,用着一口流利的汉语说道:“的确非常的丰富,各个国家的名菜几乎是聚齐了!叉起一块山竺,滋滋的感叹家乡的味道很好,谁都知道我们菲律宾是太平洋上的果篮。”大家见他兴味很浓,微微喘了口气。哪知道克鲁兹继续说道:“其实,我更渴望试试中国的特色菜,奇怪,竟然一道都没有?” 气氛尴尬起来,陈宏博看看翁励,缄默不语,坐在一旁的政府官员也静静地等待着陈宏博发表说辞。一时间,席上的人突然都被问住了,面面相觑,一声不啃,大厅顿时安静了下来。身站一旁的紫微星,默默无闻了好久,等了半天仍然没有人吭声,沉吟半响,鼓起勇气,打破僵局地说道:“克鲁兹先生,您喜欢中国的美食,只能说明你太会吃了!中菲两国一衣带水,经济文化联系密切,往来已有一千多年历史,热切加盟中国无线电事业真的是贵国的明智之举。我们震烁古今的泱泱大国,幅员辽阔,国土面积等同于整个欧洲,餐饮自然是世界上最好的。所以只有愚昧的人才会以为吃吃这些鹅肝酱、鱼子酱就是到头了呢。但是,好饭不怕晚,精彩在后边,您耐得住性子,我们计划中菜最后才上呢!”说着,斜眼看了看一旁的侍者,意思是快去准备。 克鲁兹不禁微微一怔,斜睨一眼,表现出强烈兴趣地放低姿态,抿抿嘴说道:“噢,原来是这样,感谢你们的盛情款待了。” 紫微星语出惊人,一时间在场所有人惊诧不已,拐了一个大弯,终于稳住了客人,大家伙都松了一口气。政府官员恢复了外交惯有的沉着,连连颔首:“没错,克鲁兹先生,先品尝席上的,稍后会有更好的。” 气氛回温了,会客厅里笑声阵阵!随后,中餐也相继端上来,饭,很快在愉快的气氛中吃完了,送走政府代表和克鲁兹客人后,陈宏博泄露了几丝喜悦,背着手对紫微星点点头道:“你进入角色还挺快,才入职一个上午?刚才若不是你稳住客人,耽误政府的大事,我的脸光可就丢尽了。”说完,举起手指了指旁人,训斥道:“一个个关键时刻全成了哑巴,集体无意识。” 这时,陈吻跑了过来,拉住陈宏博的胳膊说道:“爸爸忙完了吗?做我的工商指南吧,明天我要去逛街!” 陈宏博被陈吻拉走后,大伙也各忙自己的事情去了。翁励一直站于一旁,不动声色。所有人走后,她即刻变了脸色,目露凶光的小声问道:“那女孩儿是什么人?” 丁拾贝小声回答:“具体我不太清楚,是陈总直接招进来的。” “三天之内,让她离开。”翁励说道。 夜深了,翁励在镜子前卸妆,陈宏博在更换睡衣。两年的时间未见,夫妻之间突发感觉陌生了许多,从早上下船直至吃晚餐,陈宏博总是莫名地感觉翁励一直在窥视着自己,那是一种奇怪的眼神。此后,俩人的心也一直好像在对视,而不是想以前那样连接在一起了。陈宏博有一种感觉她这次回来,似乎有什么秘密不让自己知道似的,或许,是自己想多了。想到这,他到了镜子跟前,轻轻握住翁励的肩膀,主动起了交谈…… 午夜十二点了,孔雀饭店关门打烊。紫微星安排好明天的工作,便搭上黄包车匆匆回家。夜虽已深,壮观的上海却依旧灯火通明。车夫老黄牛一样呼哧地拉着车,紫微星徘徊着掠过的繁华风景,以及那些风餐露宿的街头人,往后瞅瞅,世界涌涌地倒退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到家了,紫微星打开灯,小雪与彩云都从床上坐起,问道:“回来啦,第一天上班怎么样啊?” 紫微星边脱外套边进门道:“老板倒是不冷峻,但是公司的领导班子年纪都忒大了,数我最年轻。到处是酒徒、歌舞、灯光,挺闹腾人的一个地方,第一天我都不知道该干啥?” “你以后每天都半夜回家啊?多不安全!”小雪问道。 “有工作要我就不错了。看看,我新买的黑白点连衣裙怎么样?再配上一只图案相似的大耳环!”紫微星边说边将一件新衣服从纸袋里亮了出来。 小雪瞅了瞅说道:“好看,现在还做了经理,从今天往后就是指挥别人做事了。” 紫微星兴奋的说道:“我告诉你们,这个公司真的是太好了,先前我还不愿意去呢,现在他们就是撵我,我都不走了!” “为什么?”彩云问。 小雪眨眼说道:“还用问为什么?肯定又碰到属于她喜欢的一类人了呗!” 紫微星走了过来,拍了一下小雪的肩膀道:“姐们儿,你怎么总是这么聪明啊,猜对了!我本来想独自将秘密藏在心里,可我真是忍不住了。” 彩云望了望紫微星,说道:“真好,紫微星,你又像从前那样整天没有烦心事了,我还以为‘卜导演的事’你会走不出来呢,这才几天啊,又有新的目标了。” 就这样,在孔雀饭店热情相邀下,紫微星被招揽到旗下。夜晚,入职的兴奋比不上遇到又一位与太阳星长相相同的人,经过一天的短暂接触,紫微星感觉出这位焦经理其实与卜海文还是有着一些不同的,他和蔼、无私、内敛、安稳,说话像嫩草一样柔细,洒脱的穿搭姿态,低调有品的型格,年龄也预兆出他是一个饱经沧桑的人。或许……卜海文不是太阳星转世,而眼前的这一位才是?紫微星失眠了,这一次似乎又可以与太阳星朝夕相对了,他成家了吗?这一次自己是否应该与他保持距离…… 第29章 二、民国职场 12 暗算回击 星期日晚间九点,紫微星正在舞厅巡视,突然有职员来找,说南方来了一批青菜与干调,需要开箱验货。随后,紫微星来到储藏间检查这批食物的质量,和职员一起核对种类,数量及箱子的编码,全部盘点好后,在送货单上签了字,又带人将编织口袋一件一件整齐地码好…… 周一下午,公司大小经理和高级职员们全部集合到了尾楼的会客厅。人都到齐了,例会开始! 丁拾贝说道:“我先说一下昨晚发生的事,任何岗位人员接到客人投诉不能置之不理。对于客人反映鱼翅变质的事,本来是件可以安抚了之的,结果因为事情没有得到及时的处理而闹大,影响了公司的声誉!按照规章制度,公司做出如下处罚,对于餐饮部经理紫微星,扣除当月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降薪5%。” 此时的紫微星正在打着哈欠,听到这话心里一惊,看看旁边的人,自己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崔恩宾也说道:“以后再碰到这种情况,要及时安抚客人情绪,再告知客人调查结果及相应的处理方式。对于餐饮部,作为领导必须要做到每日抽查原材料,检查货源是否备足,及时了解进餐情况,高峰期忙不过来时就要亲自上阵,对于客人提出的意见更是不得马虎对待……” 紫微星还来不及辩驳,丁拾贝和崔恩宾你一句我一句填满整场会议。 紫微星顿时一敲茶几,喊道:“停!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当我吃话呢?什么乱七八糟的,扣谁工资呢?” 崔恩宾愤然变色,呵斥道:“紫微星!你用这种语气在和谁说话?” 丁拾贝也说道:“紫微星,你装什么糊涂?昨晚有客人反映鱼翅羹发霉,你当时在哪?你严重失职!” 紫微星愣了愣,说道:“我在哪?整晚我一直在,没见着发生这样的事。” “你敢说你一直在岗,昨晚九点?”丁拾贝问。 紫微星一听这话,突然想了起来,昨晚在这个时间,她在验货。她一下子便明白过来,她被设计了。而此时,房间里静悄悄的,大家都在等待事态的继续爆发。紫微星眯望着丁崔二人,停语半天,转念一想,回答道:“没错,这个时间我当时的确不在大厅,扣吧,我认了。” 散了会,紫微星与过敏最后走了出去。 “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就扣我工资?私底下不说,开会时说,太损了吧!”紫微星气愤的说道。 过敏问道:“为什么不弄清事情,你就这么默认了?” 紫微星咬了咬嘴唇,说道:“不用,看得出来,一切都是他们安排好的。看来,我并不受欢迎。我实在想不明白,我刚刚来,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他们?” 过敏说道:“你没有得罪他们,你要知道‘朝里无人莫做官’,能来这个公司任职的绝大部分是崔总、丁总和屈总介绍来的,而你是老板意外招来的人,并没有通过他们。大家还没搞明白你是走什么关系、以什么本事进来的,你又太冒进,所以不受他们迎纳。” 紫微星点点头,好半响才说道:“原来是这样……” 夜晚,快熄业的时候,紫微星回休息室取些自己的东西,正走在昏暗的走廊……突然,左侧的一扇门开启,一个人将她快速拉进了套房。被拉进房间的紫微星镇定站稳,抬头一看,不由一愣——竟然是陈总的女儿? “陈小姐?” 陈吻说道:“紫微星,快坐下,很冒昧,我这样做……是有话要单独和你说!” 紫微星做了个疑问的表情? 随后,一段在法国的回忆在陈吻的嘴中娓娓道来…… 翁励问道:“‘孔雀’欠杨老板多少钱?” 杨老板答道:“五万。” “这样,杨老板的欠款,我和我父亲先给你一半。剩下的,待‘孔雀’回巢,如数奉还。”翁励说道。 “‘孔雀’回巢?”杨老板不解问道。 翁励缓缓回答道:“‘孔雀’是我父亲在中国打拼时的心血,执照至今写的还是我的名字,是我父亲七年前回法国时送给我的。如今,我父亲回法国后的生意失败,几近破产……” 杨老板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笑道:“目前,孔雀饭店鼎盛发展,陈总也正是踌躇满志、气势开张,以我对陈总的了解,他不太可能放弃管理权吧?” 一旁的堤亚斯用流利的中国话说道:“你说的没错,那个穷小子是不会把我这个岳父放在眼里的。从我第一次看到他时,我就断定他是个□□者。我临走交给他们的时候,‘孔雀’还是个小舞厅,没想到现在发展为大饭店,的确成了气候。” 翁励继续说道:“‘孔雀’既然是我父亲给我的,那么迟早要回到我们手中。陈宏博现在一手操纵把持,他已经忘了自己的身份。夺回饭店势在必行,三个月后我便动身回去。” 杨老板说道:“陈夫人是在说笑话呢吧?孔雀饭店与商界、政界交相渗透,陈总与各路权贵的关系也很熟稔,想夺回来没那么容易吧?” 翁励停顿半天,说道:“我们终究是一家人,不能太极端,所以我们会采用特殊的方法收回饭店。我需要收买他的心腹,注入新势力,笼络他那些长年累月拖着货款不予结算的供货商,从这群人各自的利益出发,寻找各个突破口,使其衰弱。” 杨老板不觉哑然失笑:“饭店一旦经营不善,到时候陈总必然交出管理权……高明!夫人就是夫人!” 翁励面不改色的又说道:“我知道杨老板与雍老板也是同乡关系,麻烦您再告诉他,只要他帮忙我重掌大权,事后我们定会退出上海,把市场让给灰猫饭店。” 就这样,陈吻讲完了自己的这段回忆,紫微星听完后,十分惊异!不禁问道:“什么?你母亲这次回来是要对付你父亲,也就是陈总?” 陈吻回答道:“当时他们谈的时候,我就在门外。我爸一生交道风雨雷电,如今却要面对妻子和心腹的背叛,他的副手现在已经有三个被我妈妈给收编了。紫微星,你也有父母,你也不希望从小陪伴你的两个亲人从相敬相爱到反目成仇吧?我不想最后看到父母为了利益互相较量,关系恶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就凭你那天应付菲宾的果敢,我认定,以你的能力是可以帮助我毁掉我妈的计划的。” 紫微星不停地在陈吻的脸上游移,而后说道:“陈小姐,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这毕竟是你们的家务事,就凭我这小小的职位,又能为你做些什么呢?要我去牵制住老板娘,这不是天方夜谭么?” 陈吻紧紧握住她,说道:“紫微星,你已经知道了这件事,饮水思源,就凭我父亲对你的提携,你也该帮他!” “陈总知道这些了?”紫微星问。 “没有,没敢告诉他,怕他伤心。不过,纸里包不住火,随着我妈发展下去,他会慢慢发觉的。有我外公在后方,我看妈很难回心转意。”陈吻说道。 “统统四个副手,能不能告诉我,是哪三个投靠了夫人?”紫微星又问。 陈吻答道:“屈启砚、崔恩宾、丁拾贝。” 紫微星笑道:“噢,原来是今天下午找我茬那俩人!我初来乍到,说实话,这三个家伙的模样到现在我还分不清呢!跟随陈总多年,他们为什么要背叛陈总?” 陈吻答道:“我不太清楚。但是,崔恩宾这个人曾经是我妈妈的男朋友。据说当年他们感情很好,后来,我妈又遇见了我爸。崔恩宾叔是主动退出,因为欠了他的情,我父母就请他来做事,尤其是我父亲,对他一直很客气,还任命他做财务总监,放手让他掌管公司财会部直至今日。” 紫微星听后说道:“真复杂,那崔总此后结婚了么?” “没有,近二十年来,崔叔一直一个人。”陈吻说道。 “看来……崔总对夫人的感情是铁打的。”陈吻没再吭声,紫微星站了起来继续说道:“唉,我刚找下新工作,又要面临着重新站队。不过,算了,给我饭碗的是陈总,往后我会站到陈总这边的。我不想入你们家的局,你们好自为之。” 陈吻露出笑容,也站了起来说道:“只要你站到我爸这边,这就行了。” 午夜,紫微星回到鸽子笼,一屁股坐到床上,疲惫的支起上身,边脱鞋袜边冷笑了一声。 小雪被吵醒的问道:“瞧你那副怪样,干嘛呢?” 紫微星严肃的说道:“我就不明白了,同样在一个世界,大家就不能和平共处,协作共生吗?非要在职场上拼个你死我活?” 小雪打个哈欠道:“唉,都一样,每到一个新的地方,首先遇到的就是被欺生。” 紫微星将大灯一关,开启了台灯,拿起纸笔。 “你要写什么?”小雪问。 “我要写剧本,我还不打算放弃电影呢!”紫微星回答。 清晨,紫微星刚一从休息室出来,便发现崔恩宾迎头走了过来。走廊里狭路相逢,紫微星赶忙道一声“崔总好”,然后侧身让他先过去。可崔恩宾看都不看她一眼,点一下头或者“嗯”一声都没有。 紫微星对自己的招呼置之不理,小声骂了一句:“傻逼。” 崔恩宾停住脚步,转回身来喝道:“你骂谁?” 紫微星打哈哈道:“啊……你能听的见啊?” 崔恩宾诧异的一步步走回来,追究道:“你竟敢骂我?” 紫微星不以为意的回答道:“骂你怎么了?没听过那么一句话么,打是亲,骂是爱,对吧?”一听紫微星这样的回答,崔恩宾一愣,不知她葫芦卖的什么药?冷哼一声,懒得追究便走了。 尾楼的二层会客厅是公司高级职员常待的地方,白天谁没有事便围坐在周圈沙发,聚在一起抽烟叙话。此时正是中午,崔恩宾正低着头沉默地抽着烟,过敏踱步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邪魅一笑道:“老崔,现在是婚嫁旺季,还独处啊?给你介绍一个呀?” 紫微星坐在一旁,注意了一下,崔恩宾、丁拾贝、屈启砚、过敏这四位老板的心腹爱将虽然四十有余,但都是英姿勃发。她想了想,不顾自己昨天被罚的窘境,打破障碍的插话道:“崔总,原来你是光棍一条哇?我也单身!要不……咱俩考虑考虑?”紫微星语出惊人,横空出世的一番话惹得在场的人禁不住笑了起来,气氛一改沉默。崔恩宾一抬头,向紫微星望去! “我为什么要相中你?”崔恩宾冷冷的问。 紫微星手一掏出兜,站了起来,看看周人,不顾旁人调侃道:“真有意思,你去市场买菜,不挑新鲜水灵的瓜果蔬么?你自己保质期都过了,还看不上我?” 这回是哄堂大笑,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向他们投了过来! “你……”没想到紫微星这个刚到的、刚被罚的小兵竟敢这样揶揄上级,崔恩宾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在笑声中,丁拾贝从走廊里出来招呼道“来来来,都吃过午饭了吧?过来帮忙搬家具!”丁的一道命令,大小经理们立即起身,匆匆前去…… 紫微星边走边问前堂经理:“搬家具还用我们去搬?” 前堂经理说道:“给夫人置办书房哪能轮得着下人,当然要公司的经理们亲自上手了。” “夫人怎么突然置办起书房来了?”紫微星试探的问道。 前堂经理答道:“不清楚,以前她不太过问公司的事务,这一次从法国回来,变了一个人似的。” 大家很快奔了过去,撸起袖子,忙活起来。崔恩宾与丁拾贝一前一后正抬着写字桌,还很吃力,紫微星敲了一眼,上前一个弯腰蹲下,钻进空隙,用肩膀将整台写字桌扛起,步履矫健。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小小身膀竟能顶起百来斤的实木桌,好大气力?搬东西的都是大男人,大家伙目蹬口呆! 崔恩宾更是失了色,跟了上去扶着道紫微星,问道:“你……你能行吗?” 紫微星扛着东西还不忘调侃:“肯定不行啊,但我能眼见着你累着吗,心疼死我啦!” 紫微星的话又惹来一阵笑声…… 夜晚,孔雀饭店大厅的辣歌热舞已经开始了,康康舞、士的舞、伦巴,男男女女眩晕嗜舞,奔放着活力!大厅歌舞升平,尾楼静悄悄的。书房中的翁励见四下无人,便将墙上的小幅壁画摘下,抠出了一块能“活动”的砖,砖洞里立即露出了另一边房间。她的书房是紧邻屈启砚的办公室的!此时,崔恩宾和丁拾贝也在屈的房间,三人靠近了过来,坐在了墙下的沙发上。 崔恩宾手握一个账本,翻开念道:“我初步统计了一下,与饭店签订长期供货合同的有自来水公司、电话公司、药品公司、印染厂、榨油厂、面粉厂、味精厂、米店、酒行、肉庄、酱园,牛奶棚以及面包房……共有60多家企业。从账面上看,平均每家企业,饭店赊账三万大洋。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像生鲜、卷烟的合作公司都在汉口,宁波,无锡等外埠。” 丁拾贝打了个哈欠说道:“外埠那几个是陈总个人的关系,在沪的合作商都是我找的,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应该愿意同时催款结算,到那时,二百万,可是不小的数目,公司一定周转不过来。” 翁励对崔恩宾、丁拾贝二人说道:“我要的就是给公司制造舆论危机和债务危机。老丁,你的任务就是给公司制造丑闻,越多越好,等到公司营业衰退,危机重重,快熬不住的时候,再通知人一齐催款;老崔的任务是帮我把财务权利夺回来,有关钱、有关账,还有调款需要你的操作。”三人点了点头,翁励继续问道:“今晚的人是什么来头?” “是上海总商会的人,陈总一直想进总商会,这不,忙活着想拉拢人进商会呢!”丁拾贝回答。 翁励命令道:“老丁,你想个办法,弄砸这件事。” 于此同时,在一楼,过敏碰到了紫微星,他吩咐道:“紫微星,听说一会儿有重要客人来,陈总亲自接待。提醒你一下,‘油淋乳鸽’这道菜,女宾特别点的,一定要招待好了!” “能不能多透露一点,主要考虑到宾客的喜好与禁忌。”紫微星问。 “男宾是上海总商会的会员,女宾是陈总朋友的妹妹,这是一场相亲宴,若是招待不好,可能婚事会告吹。”过敏答道。 “陈总是上海总商会的吗?”紫微星问。 过敏小声的说道:“上海总商会的会员可不是一般社团的普通成员,是各业的代表,在国内同行中拥有无可争辩的经济实力,一旦入会就为中外各方面所注目。陈总是富豪,但不是名士。” 紫微星想了想,说道:“我明白了,陈总……想进总商会。” 过敏一笑:“会员是通过选举产生,全是银行界、钱业界,工业界的真正大人物,屈启砚指可数。陈总不是浙江籍,有钱也不好进。这不,两年一次改选快到了,想想多攀关系给自己拉拉票,以期成功。” “知道了,一定叫厨房做好,让陈总满意。”紫微星道。 过敏离开后,紫微星向后厨走去,还没走到门口,一个小学徒跑了过来,小声说道:“紫经理,不好了,你快去看看吧,高师傅他什么也不做,‘油淋乳鸽’这道菜,所有的师傅里只有他会。” 紫微星径直进了去,一进门便望见一个老头坐在配菜间吃着自己的饭,紫微星快走到他眼前:“你就是高师傅?为什么还不上灶?” 高师傅没有抬头,边吃边冷哼道:“鸽子太肥,哪儿来的送哪儿回去。人人都知道我高师傅烹制菜肴凡规格不符、质量较次的原料一概不用!进的货达不到我的要求,还想我上灶,想砸了我高师傅的招牌?” 紫微星冷地一笑道:“平时都没事,可今日却非要罢做,你担待得起吗?”两人的嚷嚷,使一厨房的人都停下手中的活张望着,高师傅没有回答,依旧闷头吃着饭。紫微星点点头说道:“好!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 小学徒贴耳紫微星:“怎么办,紫经理,客人就要来了!” 紫微星四下看了看,指了指远处案板杂乱的几个盘子问道:“那些是什么菜?” 另一师傅回答道:“那是扣三丝,是昨晚一桌宴席客人没有动过的。” 紫微星又走到一口锅跟前,问道:“这锅里刚刚盛出的又是什么?” 小学徒上前一步,看了看,答道:“哦,是另一包厢里点的八宝鸡。” 听后,紫微星喝令:“倒点开水变成汤,盛出来装碗端上去!还有刚才那个热一下,作为主菜一同送上去,然后再随意做几道菜。按照我说的马上去做,出了事一概我承担!” 包厢这头,乐声轻轻,客人们来了。紫微星作为经理协助挪动椅子,陈宏博与男宾执手相谈,握着手入座。大伙斟酒、讪笑,几道菜终于陆续上来了。那道扣三丝,经过回锅,笋丁、猪肉丁、香菇丁乱糟糟一团,看不出原样了,而周围的菜却很丰盛,这样一道菜放在主菜的位置上不免让人有些好奇? 男宾伸头问道:“请问……这是一道什么菜?” “这道菜叫‘前世今生’。”紫微星站在一旁介绍道。 “噢?这名字很特别,‘前世今生’,有什么特殊寓意吗?”男宾问。 紫微星淡淡答道:“就是前天剩下的菜今天再做一遍。” 话音刚落,一桌子的人笑了起来,原来这样就叫“前世今生”啊? 陈宏博紧张了一下,犀利看了紫微星一眼,责怪道:“你怎么把剩菜给端上来了?” 紫微星不慌不忙,端起盘子说道:“之所以把它放在主菜的位置上,是缘由任何事物的产生都是一个原因和结果,世界万物都是如此,不断循环,永无休止。有春天的播种,才有秋天的收获;有生才有死,有爱才有恨,有之前的预约大家现在才会坐在这里。人与人的相遇,也是冥冥注定的因果。前世,我们死了之后,灵魂在星际间穿行,痴痴的盼,苦苦的等,等待再次做人的机遇,经过上万年的时空旋转,我们的灵魂带着前世的誓言熬过凄凉,穿越星星河天,穿越东方曙光,来到了今生。记忆已经模糊不清,脸上的痣就是引导我们今生约定的记号,隔世相会,身体虽然变了但心性却在。流年日深,眼前的人已陌生,所以很多人的爱情是从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开始的,要想唤起万年前的记忆,就需要我们现在去相信对方。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缘定三生其实就在眼前,我们应该快点认出彼此,给爱情一个歇脚的地方。” 紫微星一边述说一边脑海中浮现着太阳星,她一语三关,话题除了介绍这道菜,时时刻刻撮合别人,其实也在感叹着自己的感□□。讲的太投入了,说完后眼里还闪晕着珠光,一桌子的人都认真地痴听起来,陶醉其中,屋子里寂静极了,直到她不说话了,大家才回过神来。 男宾抱着胳膊,点头道:“嗯,‘前世今生’,好!有创意!原来我们前世都是认识的。来!大伙都尝尝这道菜!”说话间,也望了女宾一眼。大伙动起筷子后,男宾转而又问道:“那……这道汤呢?” “这道汤叫八国混血鸡汤。”紫微星答道。 “八国混血?鸡也有这么多血统吗?”一屋子人又笑了起来…… 紫微星回答:“何止是人啊?茫茫鸡海,缘分美丽,爱情能缩短任何距离的。” 女宾也笑了:“说的真有趣,我也尝一尝!” 紫微星道:“当然,我说的只是一个童话,只是描述爱情的伟大。小姐点的‘油淋乳鸽’才是这里最纯正最地道的招牌菜。只是今天做这道菜的师傅身体抱恙,菜做不了了。” 女宾为之一笑:“没关系,就这些挺好的,尤其这个‘前世今生’,我最喜欢。原来,缘分就是前世的约定。”说罢,朝这道菜夹起了一筷子。 紫微星一听这话,终于松了口气。 第30章 二、民国职场 13 暗算回击 次日一早,紫微星来上班,就迎来丁拾贝与崔恩宾两个人来质问:“紫微星!昨晚‘油淋乳鸽’怎么没上?你真能耐,竟然用残羹剩饭哄客人开心?” “高师傅说你进的货不行,所以不做,我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坐以待毙吧?”紫微星答道。 丁拾贝眼望了一眼崔恩宾,不顾旁人的破口大骂紫微星:“你会不会当经理?管不了下级,把责任推给上级,要你有个屁用?你不会协调哇?老崔,扣她两个月工资!扣她下个月和下下个月的!她不是和公司签一年合同嘛,以后敢再违反公司制度,就按月一直往下扣,一直扣到完为止!” 紫微星道:“丁总怎么那么喜欢扣别人工资?扣你能扣出多少钱来?扣出一万,还是十万?” 丁拾贝与崔恩宾不再理睬的上了楼梯,小学徒走了过来,看了看周围,对紫微星贴耳道:“经理,昨晚你来之前,丁总来找过高师傅。” 紫微星闻言一惊,问道:“有这种事?”小学徒肯定的点点头。紫微星望着丁拾贝与崔恩宾的背影,咬牙切齿的自语道:“原来是串通好的,故意找我茬。哼,想撵我走,等着瞧好了!” 二楼会客厅是整栋饭店光线最好的位置,中午,经理们吃过午饭,坐在沙发上休息闲聊,这一次老板陈宏博也在,他说道:“我见许多政要人士赞许白家茶叶,色香味上佳。” 一旁的紫微星闻听“白家茶叶”,一个机灵,心想:是上一次结识的白海鲲白家么? 过敏接着老板的话:“是呀,人家都喝庐山云雾,太平猴魁。我们是不是该换换口味了?” 老板已经发话了,作为副总又管采购的丁拾贝肯定不能再坐着了。他赶忙说道:“我马上去趟白家,这些乌龙、毛尖也确实配不上我们饭店。” “你去年不是去过一次?”陈宏博问。 丁拾贝答道:“当时没有碰到实际主持人,这次我亲自跟白海鲲谈!”当他站起身正准备离去时,紫微星看准了这个机会,一旁问道:“丁总是几时生人啊?” 丁拾贝一转身,说道:“怎么了?” “说来听听么,自己的生辰不敢说啊?”紫微星问。 丁拾贝看了看陈宏博,在“孔雀”,人人都知道老板笃信命相,每一个经理在任用前都是要经过卜算一卦的。更何况,丁拾贝是老板的表弟,他的生辰八字陈宏博自然是知道的。于是答道:“卯时。怎样?” 紫微星掂量掂量手中的咖啡杯噢,诙谐的说道:“卯时啊!卯时是凌晨五六点钟,这个时间段还没到干活,即使点灯熬油……也是瞎忙活。” 丁拾贝一听这话,顿时愤怒:“你什么意思?” 紫微星嘴角扬扬,仰头说道:“还没明白?你——一生徒劳无益的命,干什么都是白费劲!” 紫微星话音一落,大伙笑了,同时也明白,老板一向迷信,紫微星胆子够大,她是故意当着他的面说这些的。 “你说什么?你给我站起来!”丁拾贝怒道。 一旁的陈宏博眉头一皱,对丁拾贝喝道:“行了,还不赶紧去。” 丁拾贝走后,大家七嘴八舌的问向紫微星道:“没想到紫经理竟然会算命?给我们也算算吧!” 紫微星先是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老板,又环望了一下,说道:“说吧,想让我露哪一手?五行星相、阴阳历算、吉凶祸福,钱财运程……” 前堂经理问道:“紫经理能测这么多?算命的不都讲究天机不可泄露吗?” 紫微星一笑:“什么天机?人,其实是一分命、二分运、七分的勤劳加努力。刚才我说的是在逗丁总玩呢!我们啊只需要要做好自己,如果自己不努力,神仙也没法点化你。” 听到这,大伙信服的点了点头。 傍晚,丁拾贝回来了,经过会客厅时,发现陈宏博还在。于是,走了过来,汇报道:“陈总,我和白家人谈过了,白海鲲的意思是他们的茶叶只外销,不内销。”说完,低头往茶几上放下几罐好茶,显然这是人家拒绝后作为抱歉送的。 而远处的紫微星终于等到他回来,她赶忙又漫步走了过来,拿起丁拾贝带回来的一罐茶瞄了瞄后,说道:“看看,我说什么了,忙了半天就忙了个零头。” “紫微星!”丁拾贝怒喝道。 “还是我亲自出马吧!”紫微星神气的说道。 她的话让周遭的人一愣,紫微星略作停顿,继续解释道:“哦,忘告诉你们了,那个白海鲲我认识。” “你认识?”丁拾贝问。 “对,我在之前的公司向他借景拍电影,打过交道。”紫微星道。 “你既然认识,为什么不早说?”丁拾贝叱问。 “我说了!中午我不就说过了么,你去也是白忙活。”紫微星答。 陈宏博望着紫微星闪烁的眼神,来了兴趣:“你与白家人熟识?” 紫微星淡淡的说道:“陈总,不如我去试试看?” 晚上,紫微星便来到白家茶行。她进了宽大的接待厅,四处张望,白茶招待道:“快请坐!紫微星,自上次一别,有一段日子了吧?” 紫微星坐下沙发来,说道:“白小姐,客气了!坦白的告诉你,我是丁拾贝的下属。” “啊?你现在是在孔雀饭店做事吗?怎么换行业了?”白茶问。 “唉,之后的事一言难尽。生意好吗?”紫微星道。 白茶站起身,翻箱倒柜的说道:“这些年,华茶不同以往了,市场开始被日本茶叶占夺。日商使用新式机器,采摘焙制和包装技术也比我们先进。而华茶的工艺不改良、不创新,农村茶户普遍破产,土质硗薄,所产茶叶的香味品质逐渐下降,再加上外销又被外国人垄断——销售已经受到严重的影响了。” 紫微星问道:“白小姐为何不内销,卖给我们公司呢?” 白茶答道:“好茶叶哪能留给国人喝啊?说实话,卖真货不挣钱。国人现在喝的茶多半是粗制滥造、掺假作伪的。而我们家收购的茶在浙赣闽的茶叶中是首屈启砚一指的,我们同怡和洋行合作,许多著名茶品都在我们这里集装,远销于阿富汗、伊朗和摩洛哥。所以,如果内销的话,像我们这样的一般是不给人回扣的。” 紫微星说道:“我明白了,看来丁拾贝开口管你们要回扣。” 白茶道:“你们那个丁总,管采购的,去年第一次碰面,产品还没看,价钱还没谈,先管我们索要回扣。其实按道理来讲,我们卖,你们买,给他点回扣也没什么。关键那时他的态度很嚣张,要回扣也就罢了,态度还让人很不舒服,我们就没做他的生意。今天上午他又来过了,软语央求的,说是这回执意想订购。我父亲没搭理他,打发他走了。”紫微星听后点了点头,白茶终于找出一个茶罐,边启盖边说道:“来,先别说他了,我给你沏一杯,你尝尝这个。” 紫微星为难的说道:“白小姐,其实……我喝不惯这玩意。” 白茶一听这话,又收了回去:“我也是,我更喜欢喝热巧克力和咖啡。中国人喜欢外国的饮料,外国人喜欢中国的饮料。但我还是要送你一罐好茶,颇得盛誉的狗牯脑。来,收下吧!” 离开了白家茶行,紫微星捧着茶罐回到了孔雀饭店。她第一次来到老板的书房,书房装修古朴奢华,摆设着红木家具和宫灯,足有二百多平米。此时,陈宏博正坐在红木办公桌的后面,丁拾贝、崔恩宾、过敏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紫微星对陈宏博说道:“陈总,白家同意卖我们茶了,价格上优惠,明天就可以下单。”说完将茶罐打开,递了上去,“陈总,您闻闻!” 陈宏博接了过来,嗅了嗅,赞道:“嗯,好茶!紫微星,做的不错!” 得到了老板的首肯,紫微星侧头瞅了瞅沙发那边的丁拾贝,此时丁拾贝的脸青红紫绿!出门的时候,紫微星回过头看了一眼,陈宏博微笑着目送,点了一下头。 夜晚,正在巡视的紫微星与过敏碰了面。过敏对她说道:“陈总一直喜欢结交权贵。白家是大户,买茶是小,结识是大。丁总办不好的事你能解决,这一对比,可显示出你的优越性了!” 紫微星回答道:“托句话带给他,以后最后少惹我。否则,从现在开始,我让他事事不如我。” 过敏笑道:“不愧是老板招来的人,够有魄力。” “过总,昨晚那对客人相亲的怎么样了?” “双方同意交往了。” “哦,那就行,可别到时候陈总进不了总商会,我成千古罪人了。” “不过,陈总进商会还是够呛。目前,上海登记在册的饭店与歌舞厅无法数清,与咱们旗鼓相当的比比皆是,这么多老板在前头排队,能轮的到陈总么?” “看来,要想拼上去,还真的费些功夫。” “陈总野心大着呢,誓要做‘远东舞厅之王’,‘东方第一乐府’。” 晚上回到鸽子笼,紫微星把外套一脱扔在床上,说道:“天天上班勾心斗角,挣点钱容易么!” 小雪接茬道:“到哪找活不是这样?除非是自己的家族企业,跟着亲戚能混个长时间的饭碗。” “我不,凭什么让他们影响我啊?我偏要在这个公司生根、发芽。”紫微星生气的说道。 “不过,我觉得你也该知足了。我现在一个月才30块,而你已经超出300块了,并且过节有红包,季节发奖金,年终发双薪,已经则进入中产阶层了。”小雪又道。 “我干嘛知足哇?300块够干啥的?买个石库门都买不起,更别说公寓了。”紫微星望着窗外愤愤道。 几日后,紫微星又回了闸北,中午一家三口围坐着吃饭。星爸喝了一口酒,说道:“紫微星,提醒你一下,你妈可快要过生日了!” 紫微星边嚼饭边说道:“过什么生日啊?你瞧瞧我妈,本身就是属猪的,还腊月的生日。腊月里的猪,挨宰的命啊!” 星爸加了一口菜,笑道:“没事,你妈是野猪。” “你们俩才是野猪呢!”星妈瞪眼道。随之,一家三口笑了起来…… 紫微星乐的嘴里嚼着菜都快掉了:“哈哈!我妈是野猪,怪不得我妈脾气这么不好呢!” 星爸放下筷子,举起酒杯说道:“孩子她妈,今天咱俩得碰一杯,我高兴啊,我心里高兴啊!紫微星可是走出这个家了,她终于能够自立谋生,你我的肩膀终于可以松松了!” 紫微星也举起酒杯,笑道:“终于把我踢出去了,是吧?好,算我一个,干杯!” 很快又是一个星期一来到了,这日,紫微星看见有位客人在大厅转来转去来好像不知所措,她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位客人需要帮助,于是走了过去。 客人见有人向自己走了过来,问道:“请允许我见一下你们这的经理吗?我是新华艺术专科学校的教员,我姓王,曾经是上海美专的教授。” 紫微星怔了一下,说道:“老师,有什么事情您可以先跟我说。” 王教员说道:“是这样的,我有一个学生潘玉良留学欧洲,现在学成归国。她是一位颇有男子气度的女学生。她的作品涉及油画、炭画、粉笔画80余幅。刚刚,一幅作品在罗马国际艺术展览会上荣获金质奖,获得了意大利政府5000里拉的美术奖金。所以,我们准备为她举办一场个人画展,举办画展需要展厅,几家知名饭店我几乎走遍了,都没有兴趣帮我们举办,并且,场馆租赁费的价格太高。” 紫微星想了想说道:“在国际上获奖?这何止是学校的杰出,这简直是中国的骄傲了!好,给我留个电话,回头我把情况向上面说说,尽量很快给您答复。” 王教员走后,公司的例会又要开始了。大家围聚在二楼会客厅,这次开会与以往不同,陈总与翁励带着周秘书列席,大家伙立刻个个变得敛声屏气。 屈启砚开始发言:“今天,大家伙都谈谈公司未来的发展策略,可以随意!” 会客厅一时间更加安静了下来,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个个石胎木塑,面无表情,没有一人应声。 陈宏博看看大家,补充道:“大家不用顾虑,公司是靠团体一起运转的。没关系,有什么要说的,放开了说!”说罢,瞅瞅紫微星,“来!就从部门经理开始,从紫微星开始!”大伙闻言笑了…… 老板发话让自己先说,紫微星先是一愣,然后理了理思绪道:“要我说吗?嗯……通过上一次的无线电合作宴请,触发我想了很多,其实公司以后可以再接一些相关国家社会活动的项目,比方说举办国货展览、为市政建设捐款大会什么的。总之,通过举办活动,可以扩大企业的知名度。” 丁拾贝冷哼一声:“哪个单子都想接,心比天都高?” 紫微星看了一眼身旁不远的丁拾贝,反驳道:“陈总让大家伙畅所欲言,你龇牙咧嘴的做什么?” 陈宏博打断二人的辩论,点点头道:“这一点,紫微星说的对,也不能老想着挣钱,应该增加点业绩。拓展市场,嗯,想法不错!” 紫微星趁机说道:“眼下就有一个不错的机会,刚刚,上海美专的一个王教授找到我们,他的一个女学生留学海外多年,刚刚一副作品获得了国际大奖。这次回沪,学校准备为她举办一场个人画展,办画展需要展厅,问咱们有没有兴趣?” 丁拾贝诧异了一下,竖起眉头:“上海美专的人?你知道他们从前是干什么的——专门教授绘画女人裸体!紫微星,你怎么竟弄些有伤风化的事?” 紫微星反驳道:“什么有伤风化?有人愿意画,有人愿意被画,关你什么事啊?生活中大家谁没裸过呀?你怎么就那么见不得裸体?我就不信了,丁总你平时扎领带、穿西装洗澡吗?乡巴佬,不懂人体美!” 丁拾贝与紫微星的对峙令客厅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丁拾贝大叫:“反了,紫微星!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 崔恩宾掐了烟蒂按在烟缸里,缓缓道:“上海美专当年被毁被封,最后还闹上了法院,风风雨雨闹了十多年,估计这次他们展出的肯定还有裸画,哪家饭店敢接有关他们的业务?” 紫微星道:“这不是一个事,好吗?这位女画者突破世俗,自由创作,走出国门,不让须眉的在当今这个时代树立了榜样。如果我们作为举办场,就可以利用她画作的关注度来推广自己。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这比做多少广告都实用哇!” 翁励点了点头,说道:“嗯,紫微星的这个提议是有可行性的,又不复杂,可以重视。”说罢,把面孔转向了陈宏博。 陈宏博揶揄的笑了笑:“行,我听明白了,来,下一个,该谁发言了?” 老板转移话题,态度显而易见——他否定了自己的建议。紫微星顿时脸涨红红,十分不悦。会议结束,大家纷纷散了,最后,丁拾贝与崔恩宾也站起了身,丁拾贝对着紫微星冷笑道:“摇唇鼓舌表现半天,根本没人不屑顾,以后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吧!” 下了楼梯,过敏对紫微星说道:“陈总喜欢构建官场关系,接触党政要人与社会名流,或是财阀资本家。小小的一个画家……都不值得一提!听不进意见是正常的,傻丫头,这种象征性的会议你来之前就经常开,老板让你说话,你别当真!” 紫微星一愣,气愤的说道:“我说怎么发言的没几个呢!” “你积极为企业出谋划策,大家只会心照不宣的看你笑话。谁有好的建议当面说啊,记住,以后有了点子不可跨过你的三个顶头上司直接送到老板那里。在孔雀饭店,你想有所作为,可不能不顾及他们三个的态度,尤其是丁总,他还是陈总的亲表弟呀!”过敏道。 之后,紫微星回到休息室,无奈的拨起电话:“王教授,真是不好意思,我尽力了!咳,他们都是短视,不过我相信你们,一定会举办成功的。” 王教员在电话里回答道:“没关系,我们再找找,紫小姐对我们支持的态度我们还是很感激的。” 英法国对两个租界的经营,力求使上海成为花花世界。一些娱乐场所外为饭店歌舞厅,内实为豪华高级妓院,孔雀饭店更不例外,军阀官僚与豪绅巨贾刮足了民脂民膏,聚到这里寻欢作乐,同时进行政治、商业等交易。 这晚,饭店侧门,屈启砚的车回来了,车门打开,一位官僚打扮的男人走了出来,身为主人的陈宏博亲自走下,迎客于阶前,放下以往居高临下的态度,与这位官僚模样的人物握了握手、相互拍肩、互相贴耳嘀咕着什么、又哈哈大笑…… 随后,尾楼贵宾房的麻将桌上,四位正进行着一场激战。丁拾贝悠然自得,光顾着看自己手里的牌,搁着二郎腿,嘴里轻轻的哼着曲;屈启砚手指夹着香烟,时不时说两句荤玩笑热闹一下气氛;剩下的就是陈宏博和才刚那位人物了,今天赌局是陈宏博变相的贿赂,输给的就是这位人物。四人心中都有数,陈宏博不露声色,时不时用余光观察对手的神态表情,推测他手中组牌的进展情况,局势扑朔迷离?此时,紫微星正经过走廊,听到这房里传来搓麻将的声音和陈宏博的声音,脚步不经意的顿住了。 只听那位人物边打牌边对陈宏博说道:“这可是省下令修筑的公路,政府开支和百姓捐数达银元二十余万。历时半年,28公里仅完成7公里,因为质量低劣而停工,换做谁都要革职查办的!” 陈宏博客气的说道:“是是是……但这条水泥马路的路基确实不好打,比寻常的花费多出很多,庞县长想了很多办法,可是……经费就是不足啊,也不能总向政府伸手,半途改铺鹅卵石情不得已。” 人物边打牌边道:“现在民生疾苦,路款大部分是强逼百姓交齐,作为一方的父母官,也别做的太过了。” “是,是。”陈宏博应声道。 外面的紫微星听到这,便用穿透力的眼睛看了看里面,透过门,她看到了屋子里陈宏博、丁拾贝、屈启砚在带着另外一人打麻将,三个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舞女则陪坐在他们身边,四周便是陈宏博的手下整齐的肃立着。 不一会儿功夫,牌风急转而下,陈宏博输得不动声色。牌品如人品,从麻将桌上就能看出陈宏博的气度,那位官僚人物喜不自禁,对此高水平的“败将”,他点了点头,在三人一番的恭维下又开始了下一局…… 而后,紫微星下了楼,哪知小学徒找来:“紫经理!有一位先生,就他一个人,非要包下最大的那间看厢。按照规定,最大厢房至少要十人以上,否则得花费到一定标准才行。”紫微星听后,随之快步来到此厢,一推开门,便看到临窗口静静坐着的是一位男客人,他一身玛瑙黑西装,样貌气宇不凡,大约四十有余,手上一枚黑金闪闪的戒指显示着主人的“唯我独尊”。人家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是也不敢小看。 “先生,您好,就您一位吗?”紫微星问。 “对,就我一位。”对方说话有些吃力,口音貌似福建区域。 紫微星又仔细打量了一下,问道:“先生是福建人士?” 对方答道:“我出生于台湾,现刚刚到上海。看到这里好热闹,肚子又饿,就决定来吃。” 紫微星说道:“台湾!哦……台湾人说话都特别好听。” 对方端着茶杯,有兴致地问:“噢?怎么个好听?” 紫微星想了一下,答道:“感情不叫感情,叫……钢琴!”对方听后禁不住的笑了,紫微星继续道:“嗯……台湾环海,海资源丰富,先生吃惯了南方海味,不如再尝尝我们东边的海珍?海鲜一般客人点的比较少,平时都是我们老板拿它招待政府人士的,今天专船运过来的,吃的不就是个新鲜么,试一试吧?” 对方道:“既然这么赶巧,好吧!” 紫微星转过头对后面的招待道:“上青岛特产,鲍鱼、刺参、扇贝、对虾、牡蛎、海虹统统端上来。再赠这位先生一瓶大主教!” 对方见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微笑了一下,表示可以。 紫微星道:“那好,祝您享用愉快!” 忙完后,紫微星下了旋梯,恰好遇到过敏回来,赶忙打了个招呼,过敏微笑地拍拍她的脑袋,点点头继续向前走,紫微星追问道“哎,过总!”过敏转回身,紫微星问道:“问个问题?现在政府的哪个部门是查办贪官的啊?” 过敏愣了愣,说道:“监察院吧,怎么了?问这干嘛?” “没事,随便问问。”紫微星说道。 在几位赌友的殷切“照护”之下,那位官僚人物打了个“一铲三”的大获全胜。随后,在饭店的侧门,紫微星又一次无意中撞见了陈宏博送别这位人物,太远了,紫微星即刻竖起耳朵,用法力倾听…… 陈宏博握着对方的手,贴脸耳语道:“满载而归,您今天运气真好。给您开个新账户,把钱存入进去了。” 人物满意点点头:“我会令上面不再追究,那两个揭发的省议员我也会进行安排。” 陈宏博道:“庞县长不方便露面,那我替他谢谢您了!” 看到这一切,远远张望的紫微星愤愤骂道:“原来是监察院的人!为官不为,互相串通,索贿赂,刮民财,百姓的经费被你们瓜分殆尽了,真是一群蛇鼠之辈!”想到这,紫微星瞬时手间一个作法——那位监察官员的车轮胎依次爆了,四大声震天响,车子瘪了下去,给旁边还没走的陈宏博和监察官员震得一个打颤!这是怎么回事?五先犬带着手下们慌忙去查看,而监察官员用着狐疑的额目光上下打量着陈宏博…… 陈宏博赶忙道:“这……这是怎么一回事?要不,您今晚就留下?” 监察官员不满地说道:“今晚是走不了了,也只能这样了。” 随后,在贵宾卧室中,陈宏博谦和地端坐了下来,监察官员穿着睡衣疲软的倚靠在沙发上,对面则端坐着三名面容精致的女孩儿,其中一个竟然还是歌星听琴! 陈宏博两腿交叠,介绍道:“孔雀”菜色不多,但都很精。” 监察官员披着黄色棉麻毯子,两只脚搭在茶几上,冷傲地眺望着:“可以,这三个今晚都留下。” 第31章 二、民国职场 14 暗算回击 再说忙完的屈启砚回到办公室,翁励打开那块活动的砖,在另外一个房间问道:“宏博今晚在干什么呢?” 屈启砚说道:“党政军警,每隔一阵子都会来造访,陈总为了结交他们,不惜花费大量精力交好。今晚来了一个监察院的,陈总应邀作陪呢!” 翁励想了想说道:“我觉得这是机会,我们今晚可以找两个小报记者混进来,就来个深夜查房,曝光他!报道他!狎妓不务公务,陶醉于温柔之乡,这绝对是个大丑闻,饭店定会关门!” 屈启砚道:“夫人,万万使不得!政界的水深着呢,我们得罪了一个,后面会有一群找上门来!捅大了,事情变性了,最后鸡飞蛋打,我们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翁励道:“可是,我们不能光进行着多方面的准备,也得赶快将目标开展起来,行动必须要上轨道了,后天,我们一起外出,是吗?” 屈启砚道:“对,后天饭店里只留下老丁。过敏整天出门讨债,也不会在。” 翁励道:“这样吧,我找四个牌友,你去找四辆福特汽车,为求逼真,先不用告诉老丁……” 转眼间,到了后天中午,只听"嘭"的一声响,前厅的门被打开了,一片嘈杂声惊醒了整个安静的饭店,所有人闻声走了出来!四个富婆模样的人带着帮闲骄矜盛气地闯了进来,前堂经理跟在她们身后不停地劝说着什么…… 四个女人后梳发髻,旗袍贴身,穿过长廊,来到了大伙眼前。其中一个腕戴金链,指夹香烟的盛气说道:“去,把你们老板叫出来!”说完,便坐下帮闲搬来的椅子,咬起烟嘴来。 才不到一分钟的功夫——四个女人、四把椅子气势磅礴地堵住了大厅的进出口! 楼上的丁拾贝迷迷糊糊的从旋梯上走下来,埋怨道:““连个午觉也让人睡不好……怎么回事?她们是谁?” 前堂经理跑了过来,贴耳道:“丁总,她们驾着四辆福特汽车停在外面,接着闯了进来,看这阵势,也不知是哪些位高官富贾的太太,得罪不起,什么身份谁哪敢问啊?” 站在一旁的紫微星细细瞅着,眼前四位中年女人保养的华美惊艳,脸庞上找不到一丝细纹。自己初来乍到,还没有见过这样场面。而丁拾贝边走过来边客气的招呼道;“几位太太,要住宿吗?我是饭店的副总经理,不好意思,今天已经满客,不如联系其它家旅社给你们吧?” 金链贵妇呼出一口烟,盯着丁拾贝的眼睛说道:“你说这话不真诚!听说你们‘孔雀’卖艺卖色,服务一流,从不让客人失望,就连我们的先生都夸你们!” 另一贵妇轻轻摇着印有好莱坞女星的小扇子,帮衬道:“是啊,多少权贵纷至沓来。我们的达令日夜腻歪在这,连家都不愿意回。今天,我们姐妹冒访,也来寻识寻识,在这么高档的场所嫖妓与妓院嫖妓有何不同?来呀!今天,我们就要小相公,一人一万块大洋!”话声刚落,四个女人同时笑了!然后,她们的帮闲将皮箱打开,钱惊现在人们的眼前,所有人顿时明白了这四个贵妇的来意——她们是来找事的。顾经理是饭店的治保经理,他一步上前,丁拾贝拦住了他。 丁拾贝有些心虚与窘迫,但故作义正词严道:“几位太太,我想你们是搞错了。我们饭店是豪华娱乐会所,有时还是政府接待贵宾的指点饭店,怎么可能会有污浊交易?请您看看墙上的《旅馆章程》不准有邪秽、赌博等不端之举动;不准吸食鸦片;不准密留盗贼及品行不端者。所以,我们在礼貌、卫生、道德等方面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金链贵妇释然般地笑了:“我们光顾你们这里,别不识抬举!今天不让你们的小相公出来陪我们,我们就坐在这不走了。” 顾经理拉着丁拾贝靠到了一边,小声道:“丁总,看样子她们是较真起来了,还是我带人把她们赶走吧?尾楼还有休息的客人呢!” 丁拾贝竖起眉头道:“乱弹琴,你知道她们是什么人?就敢这么做?”正说着,他看见了一旁的紫微星,说道:“紫微星这家伙口齿伶俐,鬼主意多,你去把她叫过来!”随后,顾经理将紫微星叫了过来,丁拾贝摆出欲走的姿势,小声对紫微星说道:“你不一直喜欢表现嘛,给你一个机会,五点之前把眼前这事摆平了。” 紫微星冷眼旁观道:“丁总,陈总和夫人他们都出去了,现在公司最大的就是你了。对付这种突发事件,你在这里多年,该是行家。” 丁拾贝小声道:“哎,你不一向挺勇敢,挺豪迈不拘的吗?” 紫微星反驳道:“上次开会,你不是叫我做好本职工作的吗?这样屎汤子事,还是你自个留着吧!” 紫微星一副中庸之态,丁拾贝好说歹说了半天不见成效便耐不住的回房间了,过了好久,时针已经指到四点一刻了,距五点开始营业还剩半个多小时,四个女人依旧稳坐泰山。金链贵妇漫不经心的盯着墙角的大钟,嘴角扬起若有若无的笑。大伙们也一个个陪站,静静地等待着。又过了一会儿,快五点了,饭店门前早已经停了多辆汽车,门童把守着大门,客人们都被堵在外面,喧喧嚷嚷,沸沸扬扬…… 而此时,陈宏博和翁励一帮人终于回来了!公司为什么不开门营业?几人都很诧异?他们互相望了望的走了进去,穿过长廊来到大厅,丁拾贝慌忙迎了过来,陈宏博望望眼前列架端坐的四个女人,未等丁拾贝开口,他扯扯黑呢大衣,一语未发的继续走向楼梯,翁励也没有说话,崔恩宾、屈启砚也紧随其步。不过这一次,他们的身影中竟然出现了焦和涛,焦经理是股东,很少来公司,紫微星突然看到他,有些惊喜!而焦和涛在踏梯之前,扭回头去,与紫微星不约而同的互看了一眼,他微笑的点一下头,紫微星也礼貌的回点了一下头,两人算是打了个招呼。今天的紫微星内穿开襟翻领的衬衫,外套粗绞花的藕色针织开衫,斜跨着一只编织抽绳手包,颈戴一串蛋白石项链。她算出今天他要来,所以打扮的十分精致!此时的她心里真是高兴,每一次见到他,都是心痒脸麻的感觉。 一众人回到陈宏博书房,坐下沙发上,丁拾贝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因为没处理好这种事,心里发虚,望着陈宏博有点胆怯。 崔恩宾问道:“什么人竟如此猖獗,来这找事?” 丁拾贝答道:“不晓得是什么背景强硬的人物,她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最后放话没有男妓也行,但是得将听琴带走。” 陈宏博一副事不萦于心的神情,端起杯子走向写字桌,右臂潇洒地自然摆动着,从抽屉里拿出咖啡罐,他习惯自己去沏咖啡。随后,他望着窗外喝了几口,并没有说什么。丁拾贝欲言又止,崔恩宾和屈启砚也端坐的也望了望,翁励早就回房间了,五先犬立在一旁,焦和涛没有说话。 陈宏博端着杯子回坐到沙发,说道:“既然她们要听琴,就让她们带走吧!” 崔恩宾道:“陈总,听琴是咱们公司的头牌啊!她走了,谁来唱歌呢?人交给她们,万一出了人命怎么办?” 陈宏博道:“告诉她们,人可以带走,出出气也可以,但不要过分,并且我们必须要把听琴完好无损的接回来。来这都是客人,一定要有礼有节地应对着。老屈启砚,你去跟她们谈!” 屈启砚下了楼,有礼节地凑到金链贵妇的身旁,说道:“夫人可不可以屋里进一步说话?”金链贵妇放下二郎腿,随着屈启砚进了一间包厢。屈启砚无奈地表示道:“夫人,您消消气。您发难我们,我们也真是屈启砚得慌。您知道,这上海滩哪家娱乐场所都有这样的服务,没有买方哪有卖方呢?其实,再高贵的人物也会有一些低级趣味的。” 金链贵妇颐指气使道:“哪来那么多废话,今天要么让我们把那个小狐狸精带走,要么,给我们提供小相公!” 随后,屈启砚带着四个女人直奔听琴的房间,四位贵妇深恶痛绝地踹打一阵子后,便推搡着将听琴从后门带走了,听琴不绝于耳的惨叫声令大家远远观望着…… 潘玉良的画展终于在宁波同乡会开幕了,出乎意料的竟然观众云集,千人竞相争看,人气爆棚!异国情调的一幅幅西画如《老人》、《裸女》、《女音乐家》、《疲倦》,画功具备了相当的造诣,令观众赞不绝口,轰动一时!潘玉良的画展震动中国画坛,《申报》发了专题消息,各大报刊争相撰文报道,中华书局还出版了一本《潘玉良画册》,艺术名人纷纷发来电报祝贺。 这日,在二楼会客厅,过敏对大家说道:“都听说了吗?潘玉良的丹青展盛况空前!” 前堂经理也感慨道:“真没想到啊,潘玉良的画展竟然成了本周的大事件,不仅引发了市民关注,更是引起了政府的重视。” 晚上,陈宏博回到卧房。翁励问道:“今天去哪了?” 陈宏博脱下外衣,说道:“陪王部长去了宁波同乡会,参观了潘玉良的画展。没想到王部长非常感兴趣,其中有一幅,他还打算替政府收购。欣赏之余,我叫老五向主办方打听画作的价格,除了我们,还有日本人、欧洲人也出资要求购买,只可惜……主办方只展不售。” 翁励道:“如果当时听了紫微星的建议,我们接手展会,这个问题就不是问题了。”陈宏博一听这话,勉强的笑了笑。翁励继续说道:“噢,对了,既然听琴出了事情,那西雕……我看也就别要了吧!她们俩不是一个组合么,现在既然落了单,那干脆就全都换掉。” 陈宏博回过头来:“西雕和听琴可是我们公司的头牌,每晚许多固定的客人都是为听她们的歌而来。如果两个都不在了,歌舞厅是会受很大影响的。今天已经有些老客人吵吵要见听琴,暂时给压住了。” 翁励道:“歌星都是捧出来的,再让老丁重新挑几个,保管让她们成为歌舞厅新的墙脚门面。还有,老姚和老许怎么调到分部去了?公司正是用人之际,让他们回来吧?” 陈宏博道:“一点用都没有,调他们回来干什么?” 翁励道:“谁无用?是你不会用,不善于用吧?烂船还有三斤铁呢!紫微星是你亲自招进的新生力量,我看你用着还不习惯,不如这样,你把公司的人事调动交给我,你以后就不用为这些琐事烦心了!” 陈宏博道:“你不是整天打牌吗,还有空管这些?” 翁励说道:“你不知道,我的牌友好几个都是家里的三太太、四太太,那也都被他们的老公安排进了董事会,一打起麻将来,张口闭口公司的业务,我都快跟她们没话可聊了……” 几日后的清晨,紫微星站在二楼会客厅的窗台前,看着外面的太阳,丁拾贝走了过来,喊道“紫微星!你跟那个上海美专的王教授很熟,对吧?” 紫微星侧眼瞄了他一下,戏谑的笑道:“我跟他熟吗?我跟他……哪有跟你熟哇?” 丁拾贝道:“想办法让姓王的和潘玉良出售《壮士头像》那幅画,花多少钱都行!” 紫微星张嘴笑笑:“我记得……丁总不是叫我做好本职工作的吗?” 丁拾贝道:“少给我拉三扯四的,我知道你现在很得意,可这是陈总的意思!” “别跟我提老板,我领会不了他的意图,上回我不就理解错了?” “我警告你,别耽误陈总的大事,你到底去还是不去?” “大事?陈总的?那我更不去了!你总打压我,我拿谁解气啊,我只能拿老板解气。” 丁拾贝阴笑点了点道:“头行!紫微星,你可真敢说话。” 紫微星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哼!求我办事,还用这种口气?” 丁拾贝没走多一会儿,周秘书通知紫微星去老板的书房,紫微星淡定地走了进去。 陈宏博坐在靠椅上,单手支着下颌道:“来!紫微星,过来坐。待她坐好沙发之后紫微星真是思维开阔啊,潘玉良画展一事……你的确很有先见。” 紫微星摸了摸胳膊肘,说道:“陈总这样说真是折煞我了,一个员工比老板还有先见,那看来她离炒鱿鱼也不远了。” 陈宏博笑了:“没有没有,你想多了!作为一个老板,只需要会选人驭人就够了,并非要做企业的百事通,下属的思路更广,看问题更高,对公司来说是一件好事情。我很惭愧,当时没重视你的想法。” 紫微星扑哧的笑了:“我刚和丁总开玩笑呢,哪知道他这么沉不住气,我不急于赴任也是为了提高自己的身价,把开会丢掉的面子挽回来嘛!” 陈宏博笑道:“我猜也是这样,你觉得这件事还能谈妥吗?” 紫微星道:“应该还是有空间的,我尽力吧!” 陈宏博满意的点点头:“好,需要多少钱尽管跟崔恩宾总提。” 出了陈宏博的书房,紫微星抬头看到了会客厅里坐着的崔恩宾,说道:“崔总,给我开5000块的支票。” “什么画值5000块钱?”崔恩宾问。 “大画家的画,照5000块拿吧!你给不给?不给算了!”紫微星道。 崔恩宾见她要走,只得喊道:“哎哎哎,给你!” 下午,紫微星抱着封好的画回到了孔雀饭店。刚下了黄包车,便看见旁边一辆停下的小汽车里走出几位客人,正嚷嚷着往饭店里进。紫微星很快认出其中的一位女孩儿正是自己在汽车学校的同学,便破口喊道“谷莉莉!”那女孩儿闻声一怔,侧过头来,也认出了熟人,眼睛发亮道“紫微星?”同学重聚,两双手握到了一起。 谷莉莉高兴笑道:“嘿,紫微星,真没想到能在这遇到你,你离开汽车学校后,去哪了?” 紫微星侧头瞄了一眼饭店,说道:“瞎混呗,这不,现在在这打工呢!”说着,伸手摸了摸对方胸前挂着的一颗粉色心形大宝石这大宝石,“真奢侈!在哪儿发财呢?” 谷莉莉道:“发什么财啊?我现在跟着我姐干呢,我姐自己开了个公司。” 紫微星道:“跟着你姐干,那你就是副总呗?” 谷莉莉一笑:“什么副总,就是给她开车的。这不,接待几位客户今晚送你们这来住宿。”她边回答边见紫微星摩挲着自己的挂件爱不释手,便从脖子上摘了下来:“要不,借你戴两天,这东西是仿真品,后天我还来这接客户,走时还给我就行。” 紫微星惊讶地接过来:“这是仿真品?多少钱?” 谷莉莉将挂件套上了紫微星的脖子,答道:“一千块。” 紫微星惊讶道:“啊,仿真品都这么贵啊!还说没发财?那谢谢了!” 谷莉莉匆忙地追上刚才的人群,回头道:“跟我还客气什么?” 整理了一下,紫微星很快上了尾楼,将买回的画送进了陈宏博的书房。外包装牛皮纸被撕掉后,被期待已久的《壮士头像》终于在这里露出了尖尖角。之后,紫微星晃晃悠悠地来到会客厅,一个仰八叉地倒在沙发上。此时正是下午,在窗外射进来的日光下,胸前的大“宝石”发出幻彩璀璨的光芒,照亮了旁人的眼睛。几位职员都凑了过来,纷纷问道“哟,紫经理戴着的是什么啊?这么大个!是玻璃的,还是水晶的呀?” 紫微星骄傲地轻轻抚摸着,答道:“漂亮吧?大个吧?有了它,不用看别人,看我就行了!” 恰时,丁拾贝手拎着皮包外出回来,正准备前往老板书房,不经意的一个侧头,发现紫微星竟然也回来了,于是便停下脚步向紫微星慢慢走去!大家一见副总来了,便往后退退,小小翼翼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丁拾贝生气地斥喝道:“不在自己的岗位上,聚到这里扯皮,没事干是吧?那就收拾包袱走人!” 紫微星不理解地仰看着他,接茬道:“丁总脾气总是这么差,你被人给调戏了?老板还在世呢,你别吓着俺们。” 虽然害怕,可是面对紫微星的一番话,大伙还是禁不住笑了起来…… 丁拾贝低头瞅瞅她,问道:“事儿都办完了?” “办完了,画在陈总屋里。”紫微星道。 丁拾贝望着紫微星胸前那颗大宝石不断晃动着的光,盯问道:“戴的是什么?”紫微星翻个了身,没回答。丁拾贝斥喝道:“摘下来我看看!”说罢,一把将宝石挂件绕出紫微星的脑袋,扯下手里。 紫微星大叫:“干嘛呀?动手动脚的!” “你显耀半天,不就是让人看的吗?”丁拾贝又在手中仔细掂量一下,说道:“奥地利人造水晶?你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东西?”说罢,转身快步朝老板书房走去。 紫微星仰在沙发上喊道:“哎哎哎!都看见没?丁拾贝公开抢劫!你给我拿回来!” 一进老板书房,丁拾贝抬头望望,不仅陈宏博,夫人翁励也在,此时他们正在研究着什么。他一把将攥着的“宝石”挂件摆在桌面上,生气的坐下说道:“陈总,夫人,你们看看!叫紫微星拿公司的钱出去购画,回来一趟,就给自己添了一串高档首饰。得赶快打电话核查一下,她若是没侵吞这里的一分钱,我丁拾贝以后姓名倒过来写!” 听完了丁拾贝的叙述,陈宏博不仅没惊讶,反而皱起了眉头。翁励也板起了脸,数落道:“老丁,你下次要搞清楚状况再来!你知不知道,紫微星不仅把画搬了回来,而且价格优惠,单据和剩下的钱都在这呢!”说完,推了推桌面上的几张纸。 丁拾贝有些不敢相信,语无伦次道:“这,这……” 挨了训,丁拾贝垂头丧气的走了出来,谁知一开门便看到门外偷听的紫微星。紫微星抱着胳膊,一步一步在他身旁踱来踱去,戏谑笑问道:“喷我?未遂?是不是有种一脚踏空的感觉?我就搞不明白了,一颗宝石就幌了丁拾贝总你的眼吗?这是最基本的障眼法啊!”说完,一把抢了回来挂件,“拿来!告诉你,这个挂件是我汽车校友的,戴两天就得还给人家。”说完,嘻嘻笑地跑了…… 丁拾贝对着她的背影,咬牙切齿道:“行,紫微星,你可以。” 晚上回到鸽子笼,紫微星听着楼下的哭声,问道:“楼下是怎么一回事?” 小雪说道:“孩子妈没奶呗,孩子爸爸也不知道是谁,雇不起奶妈子,天天饿着呗!” 紫微星想了想说道:“抽屉里有钱,你买几箱奶粉给她们送去。” 小雪道:“你不是说挣钱不容易么?” 紫微星道:“那是两码事,咋样也不能亏了孩子呀!” 小雪道:“你抽屉里哪还有钱了?” “啊?没钱了吗?”紫微星走了过来,翻了翻,抽出最后的银元,说道,“这不还剩下5块钱呢么?” “你这个月不活了?你不吃不用了?”小雪问。 紫微星道:“你先花着,钱的事用不着你来操心!” 几日后的下午,崔恩宾、丁拾贝经过会客厅,随口问向沙发上坐着的过敏:“陈总在里头吗?” 过敏道:“你们忘了,今天是周日,陈总去了教堂,还没回来呢!” 紫微星坐在一旁问道:“陈总还是基督信徒吗?” 过敏回答道:“陈总既爱好中国命理又信仰国外宗教,个人生活很有规律,每个星期一看歌剧,星期二赛狗,星期三星期四打槌球和网球,星期五爬山,星期六去花旗总会,星期日去教堂做礼拜……” 随着紫微星与过敏聊着,崔恩宾丁拾贝二人早就拐进了屈启砚的办公室。丁拾贝一进屋,愤愤骂道:“一看见紫微星我就很不爽,我真的很想把她赶紧剔除出去,她简直成了我的障碍。” 墙上的砖被抠开了,另一侧房间里的翁励站了起来,说道:“你的精力是在她身上吗?我们的事情你们赶紧抓紧了!”崔恩宾与丁拾贝点了点头。 第32章 二、民国职场 15 暗算回击 没过多一会儿,十二点了,饭店关门了。终于可以休息了的紫微星今晚不打算回家,双手插兜站在二楼会客厅,仰望着窗外的星空…… 崔恩宾走了过来道:“紫微星,会打麻将不?” “不会,没钱。”紫微星道。 崔恩宾就等紫微星这句话,他劝道:“不难,很好学的,玩两把,怎么样?还有丁总和顾经理。” 紫微星道:“顾经理是谁?” “咱们饭店的治保经理,专管酒徒和闹事的客人。走吧,不会可以教你,没钱可以借你,输了算我们的!”说罢,崔恩宾强行把紫微星拽走了。 很快,棋牌室里,丁拾贝是自己的上家,崔恩宾是下家,面对这左右夹击,紫微星淡淡一笑。丁拾贝、崔恩宾、顾经理、紫微星四人坐稳,开战第一轮。随着搓动麻将的声音稀里哗啦的传来,转眼间,三轮已经过去了,才刚刚学会麻将的紫微星竟然赢了三局! 崔恩宾边码牌边说道:“怎么样,紫微星,你初战告捷,刚一上手就连胜三局,我说简单吧!” 紫微星一脸狂喜,忍不住地点头道:“简单简单,真简单!没想到赢钱这么容易,再来!再来!” 一见到紫微星这样说,笑着的崔恩宾偷偷与丁拾贝、顾经理换了个眼色——鱼已经上钩了,从下把开始,他们将要翻盘,不再故意输牌。 孰料?事情接下来发展的竟然很奇怪,三人仿佛是掉进了无底洞,扭转不回去,牌经过几巡,丝毫没有赢的起色,而紫微星却是一鼓作气,屡战屡胜,频频赢牌。崔恩宾已经发现情况不妙,自己完全处于被动状态了,他开始紧张,心情波动,甚至怀疑自己的技术。再说丁拾贝,因为场场输,更是急躁的挽起袖口,领带向下拉,强迫着自己镇定下来。这是什么节奏?打一次输一次,几圈下来,紫微星已经赢回向自己借的钱! 崔恩宾一边打牌一边时不时瞄向紫微星,质疑道:“紫微星,你是真不会玩,还是假不会玩啊?” 紫微星抓了一张牌看了一眼,狡猾地斜笑道:“当然是……假不会了!我这么大个人,竟然不会玩牌,怎么也说不过去啊!我小时候在北平,打麻将可是我家很长一段时间的经济来源。一家子耍钱鬼,哪能落下我啊?” 丁拾贝冷哼一声:“会玩又能怎样?先胖不叫胖!” “怎么的,听丁总的意思还想后发制人啊?”紫微星问道。 战局继续,崔恩宾与丁拾贝又静下心来,认真地一取一舍,瞻前顾后,一边打一边观色紫微星推测猜牌。可是,今天的牌就是奇了怪,不是久久不能凑成对,就是靠不上连不上,每每最后积压了一堆烂牌。而紫微星目不斜视,淡定自如,别人都坐的腰疼,她却始终身体保持一个姿势。殊不知,她动也不动,其实一双紫色星眼,光泽闪动,另外三人每副牌都看的透彻,清楚得很。三个大男人嘴巴上几乎都叼着烟,一支接一支,可是,再怎样烟雾腾腾,三人依旧被紫微星毫不留情地吃杀,情不自禁地一次一次为紫微星点炮,眼看几千块大洋下去了,身上的钱被给剥得了所剩无几。一场荒牌下来,紫微星喊道:“停!不玩了,太晚了,明天还上班呢!” 丁拾贝愤愤道:“上什么班,我准你休假一天。” “你们三个抽烟熏死了,我的嗓子都开始痒了,我出去透透气。”说罢,紫微星便走了。 紫微星走后,崔恩宾马上指示另外二人道:“快!看看牌!” 丁拾贝翻来覆去地扒楞着,嘴里嘟囔:“这牌没什么问题啊?她应该没作弊,看来她真的很会打。” 顾经理也说道:“今天的牌实在太奇怪了,每当我要奉送你们所需牌的时候,她总是抢到前头,然后很快便赢,就好像我们什么牌她都知道一样。” 崔恩宾从衣服里掏出几张特殊的“牌”一一分给他们,说道:“这都没关系,我们只要最后一局我们赢!有了这几张调换的牌,我们一样可以输赢自定。”说完,三人凑到一起,在耳边研究对策…… 再说上了个厕所,透完气的紫微星回来了,四人继续博弈。 这次博弈中,紫微星总是盯完牌又看看崔恩宾,崔恩宾皱着眉,问道:“你老看我干什么?” 紫微星道:“看住下家么,不盯着你的表情,我怎么猜你胡啥?” 接下来,紫微星几次表现出故意躇踌,缩回了手的动作,让人觉得她犹豫不决…… 崔恩宾道:“九万。” 顾经理道:“东风。” 丁拾贝道:“二万。” 紫微星将牌一推,喊道:“胡了!” 这一喊,不要紧,其余三人一愣,崔恩宾道:“什么?你不是吊一万吗?怎么吊二万了?” 紫微星调侃道:“你怎么知道我吊一万?我吊的是九万和二万,我胡哪个都行。你看看,你扔九万的时候,我是故意没胡你,目的就是想让你少输点,谁叫我心疼你么!” 丁拾贝憋着一晚上,拍案而起:“紫微星!你太嚣张了!我今天就不信这个邪了,打!继续打!” “丁总,你看看你眼睛都红了,打麻将不就是玩,你较什么真嘛?瞧瞧墙上的钟,还有十分钟就五点了,别玩了!”紫微星劝道。 “不行,赢了就想走哇?”顾经理也站了起来助威道。 紫微星望望这三个无赖,一手插兜靠在椅子上,一手摆弄着麻将牌,仰望他们说道:“打麻将除了牌技,也是要靠牌运的。你们三个今晚手气不好,一宿下来,劳而无获,还敢跟我玩?” 丁拾贝喊道:“少废话,再打最后一把,赌大的!” 紫微星无奈摇摇头,感叹道:“真是愈挫愈勇,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行!我陪你们再玩最后一把,说吧,怎么赌?” 崔恩宾冷冷说道:“我们三方任何一方赢了,你离开公司。” 紫微星笑了一下,问道:“离开公司?这赌注也太大了,崔总为何提这样的赌注?”崔恩宾没作答,紫微星思量了一下说道:“好!那我若是胡了,你们每一个人输的就是现在赌本的十倍!” 崔恩宾道:“你也够狠的,行,没有问题。” 紫微星道:“立字据、画押、盖私章。” “崔叔,你们在干什么呢?”这时,陈吻不知为何推门而进,她撩撩满屋的烟雾,“哇,你们打了一宿麻将啊?” 紫微星回过头来说道:“正好,小姐做见证人。” 随后,契约放在麻将墩中间,四人在麻将桌上搓动、码墩,最后一场对垒即将开始。崔恩宾、丁拾贝、荔互换三次眼神。可是,紫微星洞彻性看破了事态,将他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殊不知洗牌、摸牌、变牌一切已在她法术之中。这一次,崔恩宾与丁拾贝微微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手腕处也松松挽起,那状态似乎这把真能在这最后一把挽回胜势。扔了骰子,牌码好了,紫微星是庄。 紫微星志在必得的一推牌,说道:“胡了!” 丁拾贝惊叫一声:“什么?”他的身体微微一抖,叼着的烟头从嘴角掉了下来。 紫微星一仰在椅子上,眼皮不抬的回答道:“起牌就胡了——天胡!” 丁拾贝一个爆烈地拍了麻将桌,凑过来一看——紫微星的牌一点都没有差!他的脑门上立刻暴起一条青筋,右边的崔恩宾见到后,也十分不可思议,神情扭曲。 陈吻更是一愣,弯腰盯着牌感叹道:“紫微星,你真是银河系最强的,这都能摸的到?” 紫微星歪坐着,心里暗暗偷笑:哼,给你们来个关门落栓,有什么伎俩也甭想使了。接着,她站起身,将桌面上的契约慢慢拾起行了,缓缓的说道:“几位都讨教够了吧?一晚上了,从明天开始,我就要一位一位的讨债了!”她走到丁拾贝身后,拍拍他的肩膀,得意道,“开支票,给现洋,分期付还……都可以。”最后,她将所有的钱搂进包里后,走到门口推开门,回头笑道:“我记得丁拾贝总说过,今天放我一天假是吧?刚好我有个同学聚会。”说罢,笑嘻嘻地走了。 四个人通宵达旦玩了一宿的事很快传遍整个公司。紫微星换好外套来到会客厅,从茶几上端起一杯水喝了一口。 前堂经理凑了过来,打趣问道:“紫经理,听说丁总和崔总,还有顾经理三人昨晚被您给娱乐了,到现在还躺在屋里起不来呢,是吧?”旁边一众坐着的职员都笑了…… 紫微星看看他,说道:“怎么话到你嘴里听着这么别扭?请尊重历史,我们昨晚交锋对决的是麻将,我大杀三方,他们败得不可收拾,他们起不来……是被气迷糊了!” 紫微星出了饭店,来到了约好的餐馆,与商科学校的三个校友相聚。 甲校友看了看菜单,对招待生道:“就来素鸡、罗汉菜、老烧豆腐和冬菇面筋吧!” 招待生走后,紫微星四下瞅了瞅道:“你们真会吃,这环境不错。从商科学校出来后,你们个个忙什么呢?” 甲校友道:“我和家人开了个面粉厂。” 乙校友道:“我在中华路办了推销玻璃的小公司。” 丙校友道:“我自己弄了十个板箱作坊,管工匠200多人,专门向板箱店出售板箱。” 紫微星道:“你们都当老板啦?原来我混的最次了。” 另外三人听完十分惊讶,互相看看,甲校友对大伙说道:“不能吧,紫微星可是最聪明了,你们大家还记得不,虽然她是后来先走的,可她学什么都是最快最好,教员们可没少夸她!” 乙校友对紫微星说道:“前段时间我听谁说的了……说你好像搞电影去了,哪个导演看上你了?” “搞电影?”另外两人听完都笑了起来…… 紫微星叹了口气,道:“唉,你们就别再取笑我了。” 乙校友道:“紫微星,我们算个啥啊,跟你说真的,你将来自己干点啥,我们跟着你!” “就是,就是!我们都跟着你……”大家说道。 “我才不创业呢,当老板就高人一等了?人的一生活法很多,有人喜欢活得轻松,有人喜欢把奋斗当成快乐。其实只要能够‘自我’,都是精彩的一生。” 乙校友点点头道:“紫微星就是紫微星,永远都有着自己的那一套。” 再说这边,夜晚,歌舞厅的闹声响起,在套房里补睡了一天的崔恩宾与丁拾贝终于从床上爬起。 丁拾贝道:“偷鸡不成蚀把米,上当了,我真想不通,她就是一个小姑娘,怎么麻将上会有那么高的造诣?死丫头,不一定使了什么幺蛾子,绝对出千了!” 崔恩宾道:“她都敢顶着陈总的脸色,把外宾说得一愣一愣,其他人就更不在话下了。听说她是电影人出身,自然就会一些演技化的伪装。这一陈子,我认真想了好久,我们真的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是我疏忽了……” 在他们说话间,在陈宏博的书房里,翁励将一个本子递给陈宏博,说道:“老丁新制定的《员工约则》、《公司约则》,《罚例》等一整套公司规定细则,你看看!” 陈宏博瞄了一眼,脸上带着讥诮的笑容,说道:“光罚例就有101条,这样做会造成员工恐慌,人人自危的。我们做的是娱乐行业,特色就是轻松。干嘛带着资本家的那种跋扈苛刻,给手下人设置层层的的清规戒律?先开源后节流,做老板的只需看业务量和营业额,不是仅靠制度来领导公司、管束大家的。” 翁励道:“可是公司弊端太多,必须要改进。你去随意看一个部门一个月的考勤表,迟到早退的现象都很严重。还有,职工的主动性积极性太差,出工不出力,各个工种的工作时间、质量、工作量上没有明确的奖罚措施。我们应该设立专门的组织,指定专人抓好员工的管理,加强考核。我建议再组织个职工储蓄会,利息加倍,这样可以吸收职工存款,增加企业资金来源。” 屈启砚一旁帮衬道:“夫人的这个主意好,取其精华,弃其糟粕,公司里那些不合格的人便会自动淘汰。” 晚上回到鸽子笼,紫微星捧着一堆钱票塞进抽屉里,高声道:“看看!我说什么来着,钱的事不用发愁吧!” “哪来这么些钱?你抢劫啦?”小雪和彩云问道。 “打麻将赢的。看看,仨人欠我十万大洋!”说罢,紫微星把自己与崔恩宾和丁拾贝的契约亮给了她们看。 小雪接过来一看,脸色沉了下来:“十万大洋!天!这么大的数字?你怎么赌博啊?” 紫微星边脱外衣边说道:“不是我要赌,是别人找我茬。东家干活西家干活,到哪个公司待上两天,人家就想赶我走。唉,老板和老板娘争权,我咋摊上这样一家公司,不好干啊!” “有这事?那你可真够倒霉的。”小雪道。 “你还说让我知足?哼,说不准明天公司就易主,我就又没工作了。”紫微星道。 小雪道:“那你熬一个月也顶我十个月的工资呢!” 紫微星躺了下来,盖好被子,说道:“不过今天赢了钱,高兴!”说罢,随手拿起一张报纸翻看,看着看着突然愤愤念道:“普善山庄,本月沿途收集小孩尸体970具!——你们在哪弄得这报纸啊?今天心情刚好点……以后别让我看到这种新闻!混账世道,心都碎了!”说罢,落了一滴泪。 小雪一把将报纸夺了回去道:“谁让你看了?报纸好好放在桌子上,是你自己捡起来的。” 紫微星翻了个身,对着墙自语道:“不行,以后可不能花钱没遮拦了——有这么多孩子饿死街头呢!他们的父母都干什么去了?可怜啊……做人有什么好?我最害怕看到这种东西,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听到紫微星说的这一番话,小雪有一些触动:“没想到你还挺有社会责任感的?” 紫微星道:“明天,把我这些钱全换成铜板,以后出了门就撒给孩子们,一块大洋可以兑换三百个铜板,二十个铜板就能解决一天的饭呢!以后,只要是看见了,就不能让孩子饿着,看见了,就要给钱!” 过年了,紫微星回了闸北。除夕的日子,家家户户拜天地祭祖先,掸尘扫除,炮声络绎不绝。星妈剁好菜后,她洗了手走进仓库嚷道:“你赶紧起床,我要洗被褥帐子!” 紫微星躺在被窝回答:“你不会先干别的活?” 星妈大叫:“你们两个我都伺候够了,真不爱过这个年!一会儿,把荸荠茨菰洗了,把糖元宝一个个摆上!” 挨了骂,紫微星只得磨磨蹭蹭穿好衣服。吃除夕饭的时候,紫微星边吃边说道:“妈,邻居家的小孩真聪明啊,才8个月便会叫妈妈了!” 星妈道:“没你聪明,你三个月的时候,你爸在旁边数钱,你乐得咯咯的。” 紫微星笑了,不禁问道:“真的假的?” 星妈道:“一提以前的事情我就生气,你爸抠死了,我怀你的时候,一口水果没吃着。” 星爸一旁边忙活边说道:“你妈竟在那撒谎……”转即又质问星妈,“你没吃辣白菜啊?” 紫微星一个皱眉,哭笑不得的问道:“辣白菜……也算水果吗?” 星爸道:“辣白菜里面有苹果和梨的成分,懂不懂?” 星妈埋怨道:“哼!别人家的孩子都有悠车,你爸舍不得花钱,我们只好去炮弹厂捡废掉的降落伞挂在房梁上。紫微星,你就是在降落伞里悠大的。” 星爸不耐烦的说道:“别再翻陈年旧事了!紫微星,过年这两天,你学着干点活。” 紫微星反驳道:“还说我?你在家里啥活也不干,下雪了,第一个出来扫雪,家懒外勤,装给谁看呢?” 星爸立刻横眉怒目,道:“你……你……” 紫微星又转移话题,边吃边道:“爸,这次过年,我说给我妈买一身新旗袍,可我妈说不要旗袍,她要红包。” “不行,她不要旗袍就不给她买,要什么红包?”星爸瞪眼道。 紫微星道:“那把给你的红包直接交给她行不行?” 星爸嚼着饭,说道:“那更不行了,给我的干嘛要交给她?紫微星啊,过了这个年,我们打算再开个酱铺。” 紫微星即刻放下筷子,嚷道:“那活谁干啊?” “我干!”星爸干脆的回答道。 紫微星拿起筷子继续吃了起来,:“你干啊,你干行,别累我妈。” 星妈一听这话,得意的哈哈大笑…… 紫微星继续说道:“还要开分店,你俩挺有钱啊?钱多给我花!” 过完年,回到饭店上班的紫微星发现公司的大小经理都不在,便直奔二楼会客厅坐了下来。甲下属凑了过来问道:“紫经理去城隍庙了吗?” “去城隍庙干嘛?”紫微星问道。 乙下属回答道:“紫经理,你不是上海人,你不知道,过年的时候,上海人都会去城隍庙星宿殿拜拜自己的星宿,祈祷这一年顺利。星宿好,日子就过得好,星宿坏,日子就过得坏。这些年,星宿殿香火最旺,里面供奉着紫微大帝和六十花甲转运星宿。进去之后,一定要诚心跪拜紫微大帝,然后才能拜自己的星宿。” 紫微星道:“你们向星神都祈求什么啊?我就是紫微,你们跪拜我也是一样的。”讲到这,大伙都笑了!紫微星继续说道:“来!我们玩玩测算新年运程,测测你们今年的运气,谁愿意试一试?” 紫微星这一说,大伙都叫嚷着要试一试……突然这时候,丁拾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喊了一嗓子:“你们在干什么?——紫微星,看看你的职员班子,上下同乐,这是公司,还有没有点纪律了?扣你三个月工资!” 紫微星仰在沙发上道:“那么厉害干什么?吓死我了。刚过完年,白天本来就没活,乐一乐怎么了?反正今晚也休息。” 紫微星这一番话又让大伙一个机灵!丁拾贝也怀疑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呵斥道:“你说什么?是谁跟你说今晚休息了?公司从来只有调休,哪里有过放假?” 紫微星摆摆手道:“大家都散去吧!” 人都走后,丁拾贝一下仰在沙发上道:“紫微星,真的,你别干了,去当算命先生吧,我觉得挺好。” “敢跟你的债主这样说话,怎么着,过了个年,筹到钱来还我了?”紫微星问。 “还你个屁,有本事跟我去赌场玩去!”丁拾贝回答。 紫微星一听这话,马上黑起了脸,起身生气道:“玩麻将就是奔着赢钱来的,主动找人玩,输了不给钱,没劲了。 你们三人总共欠我十万,不给以后就别跟我说话!” 离开二楼会客厅后,紫微星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哪知道陈吻紧跟着进了来。 紫微星说道:“我要走了,不打算在这干了。我不想蹚你们家的浑水,再待下去,只怕引火烧身。资本是你外公给的,执照是你母亲的,你父亲只是后续经营扩大,到底谁占多少他们自己才说得清,我一个外人入局进来干什么呢?” “那可不可以告诉我,离开公司你要去哪儿?”陈吻问。 “我本来是做电影的,我要回归那个行当中去。”紫微星道。 “你既没钱又没背景,难道要在片场混一辈子么?现在去哪都是从零开始,何必呢?在我们饭店,你可以结识很多权贵,如果有一天,你成为公司最高管理者,到那时,寻适几个电影投资人根本不会费力气。” “我不明白,爸爸是爸爸,难道妈妈就不是妈妈了吗?” “你并不了解他们两人的性情,如果真要是分家,公司大权在我爸手里,他会分给我妈妈一半的,甚至还可能更多。反过来,若是公司落入我妈妈手中,那最后我爸会一无所有。因为,我妈后方还站着正在指挥的外公呢!” “一无所有就一无所有,一个大男人重新再开始呗,女性是弱者,你妈应该分的多一些。” “紫微星,你也看到了,公司被我爸爸经营的多好啊,公司一旦变卖,这些厨师、会计、侍应生、舞女就全都没有工作了。” “陈总的确是最佳管理者,可以养活许多人。但是,他也促成了许多官商勾结,进行一些黑暗交易。” “开娱乐场所结交官商,肯定是避免不了的。除非世外桃源,那才是最干净的。我敢保证,你去了其它家还不如我们家!我只是希望最后事情能和平解决,我不希望父母有一方受到伤害,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家族的事业毁在他们自己手里。紫微星,求你别置身事外。你再认真考虑一次,是再次沦回社会底层继续飘零,还是向上腾飞,你要想清楚!至于我爸,他真正的人格和喜恶,你还没有看到。留下吧,公司需要你。” 陈吻扔下一堆道理走后,紫微星又回到会客厅,一人趴在窗台上愣愣地望着夜空。傍晚,她的话应验了——所有员工接到通知公司停业,全体员工均放假一晚。空荡荡的饭店,丁拾贝走了过来,喊道:“紫微星,还真被你说中了,陈总和夫人的一个实业家朋友谢世了,今晚去参加殡礼,公司停止娱乐一晚。什么都被你猜中,你到底还是不是人啊?” 紫微星无视他的存在,仍然望着窗外。丁拾贝微微扯了扯她的衣服,紫微星甩开了他,继续保持刚才的姿势。丁拾贝道:“你还真不跟我说话了?”说着又扯了扯她,紫微星依旧甩开。丁急了:“哎呀,还你!还你!还你钱!我现在不是一时没有那么多钱嘛!你说你,白天看太阳,晚上看星星,有那么好看么?不就是几万块么,对我来说几个月的工资而已,你放心,以后每个月我都把工资给你,工资条给我老婆。” 紫微星禁不住笑了,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你老婆傻还是你傻?” 丁拾贝道:“饭店难得集体放一次假,走哇,跟我吃饭去啊,在梅园定的位置,公司很多经理都去,今天大家好好聚一聚。” 紫微星道:“你们高管聚会,叫我去干什么?” 丁拾贝一把将她拉走:“走吧,大家都等着呢!” 第33章 二、民国职场 16 暗算回击 来到了梅园,公司的全部经理已经坐在一起嘻哈地嗑着瓜子聊着天了,大家一看到紫微星来了,都热情地招呼起来! 此时的崔恩宾正捧着一碗鸡丝面狼吞虎咽,他可能先饿了。紫微星故意坐到他身边,问道:“崔总吃什么呢?黄了吧唧,跟鸡屎似的。”正吞面的崔恩宾一听这话差点没噎死,大家更是被逗笑!紫微星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别老总吃,饿着的时候才聪明,吃多了容易犯傻。” “你再给我说一遍?”崔恩宾瞪眼道。 紫微星挠挠后脑勺,最后做了个鬼脸,说道:“即兴发挥的,再演就演不像了!” 又是一阵笑声,在大家伙的笑声中,紫微星抓起筷子也开始豪吃起来,桌子上有什么她就吞什么,两大盘子海鲜收拾干净后,间歇性地喝了几口水,她又开始了炒菜和点心,不肯罢休…… 崔恩宾赶忙拦住了她:“哎哎!干嘛呢?有嘴教导别人,自己吃个没完?” 紫微星用沾满油渍的手拍拍他的西装:“我跟你不一样,工资花的七七八八,根本不够用,咱们饭店的工作餐每天都是稀粥和咸菜,根本吃不饱。” 前堂经理一旁道:“不够花,让父母支援点呀!” 紫微星冷笑一声:“让他俩支援?哎呦,你们都不知道我们家穷的,就拿过年来说吧,别人家家家户户杀猪宰羊,吃好的都吃到正月十五,我们家大年初二啥都给撤下去了!” 紫微星这一番描述惹得大家捧腹大笑,一旁的焦和涛也忍不住笑笑。 顾经理道:“谁信?家里穷还念那么多贵族学校?” 紫微星辩解道:“念啥了?就进去瞅一眼,饭都吃不饱,哪有闲钱念书啊?说真的,我特别感激我妈我爸没把我扔了,你看看现在街头那些流浪儿,父母都不知道死哪去了?这样的父母,老天不会再给他们下辈子做人的机会。” 客房经理道:“话题扯远了。可能有的父母不是故意抛弃子女,可能有病死了呢!” 紫微星嚼着东西道:“反正我最向往的就是和平,如果能换得全天下的孩子幸福平安,让我死一万次都值得。” 大家伙感叹了一下,焦和涛用友好的目光再次瞄了瞄紫微星,紫微星在热烈的气氛中也回看了他一眼,大家继续叙谈。 这时,丁拾贝拍拍崔恩宾,对他说道:“哎,知道这个饭馆的老板娘是谁不?莲娜!” “不认识。”崔恩宾吃了一口菜,淡淡回答道。 丁拾贝坏笑一下,问道:“真的不认识?你不是曾经和她也有一段吗?” 紫微星正吃着东西,来了兴趣,问道:“谁呀?崔总和谁有一段啊?” 崔恩宾一个抬头,回答道:“一个旧识,我没看上她,长得太丑……”紫微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崔恩宾继续说道,“比你还丑。” 大伙轰然大笑! 紫微星反应了一下,接道:“啊,那就是中上等呗?” 大伙更笑了,纷纷佩服起紫微星的无敌口才。 崔恩宾无可奈何地拍拍紫微星的肩膀,摇摇头,只得说道:“好吧,你是上等。” 过敏笑道:“哎呀,有紫微星就是开心啊!所有都到齐了吧,一醉方休,今夜不醉不归啊!” 在接下来的吃饭、喝酒、笑声中,紫微星望了望离自己坐的很远的焦和涛。焦和涛是公司的一个股东,很少去公司,没想到他今天也来了!自从来到公司,即便是总跟自己过不去的丁拾贝与崔恩宾,紫微星也不曾冷落过。但对于焦和涛,紫微星却总是刻意回避,不敢靠前。焦和涛是第二个长着与太阳星同样一张脸的人,自己与卜海文还有几天的交往,可对于他,还没怎么认识,还没说过几句话,他的一切相关还不清楚呢,自己却要走了,想想也真是悲哀。焦和涛这个人,也是寡淡的性格,他不爱说话。他一来公司就待在陈总的书房,即便是来了一整天也看不着人,自己离开了孔雀饭店,那日后大家更是形同陌路了。想到这,紫微星眼睛里有一对光泽在闪动,湿润了…… 这时,过敏拍拍紫微星的肩膀道:“咱们公司真是人才辈出,紫微星会说话,会互动,能融合别人,比我厉害。好好干,陈总看好你!” 接着,整顿饭下来,过敏作为副总一直在夸奖紫微星,可心不在焉的紫微星什么也听不进去。面临“走还是留”的选择,她思来想去,时而想到陈吻那些劝告,时而下定决心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最后,她决定试探一下陈总,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适合待在“孔雀”发展……… 大清早,紫微星来到公司,过敏就迎面而来;“紫微星,公司出事了,一艘航往北方的货船在回来的途中经过吴淞口时触礁沉没了!” “啊?怎么到家门口出了事?”紫微星问。 过敏继续道:“船员5人,30余箱的铁筒罐头和玻璃罐头全部‘慰劳’大海,无一人生还。” “什么时候的事?”紫微星问。 “就在昨晚我们聚餐时饭店接到的消息。陈总怕影响大家兴致,直到我们散了,他才电唤崔总、屈总我们几个回去。”过敏道。 紫微星遗憾的说道:“真够倒霉的了,无辜又失去了这么多的生命。” 过敏道:“货沉没了,有些罐头这些天会暂时缺货,我帮你记录了,你记一下:凤尾鱼、对虾、番茄沙司、油焖笋、猪牛鸡肉、豆角……有关以上的菜系就不能上了,坚持两天,丁总会想办法。” 紫微星道:“谢谢你,过总!自从我来到这个公司后,属你帮助我最多,你免了我好多麻烦,本来这种事应该是丁总通知我的。” 过敏一笑:“谢啥?” 沉船的事故发生后,在陈总的书房,翁励自然找到把柄,她从沙发上站起来,问向陈宏博道:“我就不明白了,这大上海哪没有罐头厂,你为何舍近求远,派船去昌黎那么远的地方运输罐头?” 屈启砚一旁替陈宏博回答道:“夫人,北方货源充沛,进货价格低,陈总主要考虑昌黎罐头厂是华营,支持国货而已。” 翁励对陈宏博道:“宏博,你说实话,你运的……真是罐头?”翁励这样一问,书房里顿时安静下来,陈宏博冷冷抬头一窥,并没有回答。翁励只好清清嗓子,继续说道:“如果是被其他轮船撞沉,还有些余地。这下可好了,我们公司没上水险,要负全责,还得抚恤死者家属,搞不好还要挨罚!” 陈宏博说道:“你之前不大过问公司内务,最近是怎么了?” “我……我是在关心我们的企业。难道不应该吗?”翁励道。 陈宏博对屈启砚说道:“明天,公司得出人到失事地点,配合海关巡捕房和水巡队勘察,调查肇事真相,你去吧!” 随后,陈宏博没再说什么,而是步履匆忙上了厕所。待他走后,翁励一看屋子里只剩下屈启砚、崔恩宾和丁拾贝三人,正合她意,对他们说道:“你们迅速把沉船的事故散布开来,让公司上上下下都知道。赶紧再给我制造声势,让全公司的人开始重视我!将来,公司出的状况多着呢,在效益不佳的情况下,大家自然会质疑他的能力,到那时他不交出控制权都不行!” 次日,紫微星来上班,只听职员们七嘴八舌议论着什么…… 甲员工道:“哎,你们知道吗?虹口事务所的姚经理,高昌庙事务所的许经理,要被宣回饭店了。” 乙员工问:“坐了那么长时间的冷板凳,什么原因又要回来了?” 甲员工道:“听说是夫人的提议。” 丙员工道:“我看夫人这次回来,准备提一半的人,开一半的人。西雕听琴唱了这么多年,竟然莫名其妙的走人了,现在换上了琢玉郎和享芳芳,唱得可不如以往啊!” 丁员工道:“你们知道什么,饭店执照写的一直是夫人的名字,产业都在夫人名下。”丁员工的这句话引起了大家伙一阵小的骚动…… 乙员工道:“啊,原来夫人才是公司真正的老板,陈总也是家臣一个呀?” 丁员工道:“还有这次货船翻了,陈总可是对公司不好交待呢!” 次日,紫微星抱着一迭宣传材料来到陈总的书房外,一切都打算好了。紫微星心里盘算着这次一定要给一个让自己走的理由!想到这,她无奈的摇了摇头,敲起了门,得到里面的许可后,走了进去,除了老板,屈启砚、崔恩宾、丁拾贝以及焦经理都坐在里面。 崔恩宾侧头问道:“你进来干什么?有什么事?” 紫微星并没有回答他,直奔到陈宏博书桌前,边翻着手中的纸张边说道:“陈总,最近有很多劝募捐款的宣传单发到公司来,育婴堂、聋哑学校、难民收容所等不少慈善项目,咱们公司的效益一年比一年好,您要不要过目一下?” 看着紫微星手中一把甩出宣传单,一屋子的人霎时全被震住!沙发上的几大经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茫然,坐在椅子上的陈宏博更是不动声色,紫微星这一举动实令人莫名其妙?屈启砚冷笑一下,弹了一下烟灰。 丁拾贝对紫微星喝道:“你知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说什么?你让老板捐款,你凭什么?” 崔恩宾皱起眉头说道:“好歹是个部门经理,怎么就不会职守本分?不自量力,出去!” 紫微星先是愣愣地站在原处,接着灰溜溜地走了出去,临关门前,不自觉的回头看了老板一眼,没人知道她是在用眼神告别,她要离开了。恰恰,坐在椅子上的陈宏博也看了她一眼,不自觉的迎合了她这束奇怪的目光……门关上了。 既然一切像自己预料的那样,回到休息室,紫微星开始收拾行李,准备辞别,可正当她收拾好一切,合上皮箱的时候,突然有人敲门,紫微星侧身一瞅,竟是老板推门而进! 陈宏博推着门把手,四望一下,确定没走错后,招手道:“你跟我过来,带着刚才那些宣传单!” 突如其来的情形转变让紫微星一愣?老板步履矫健,来不及多想,她只好暂时跟了去,尾随着他来到一间套房。陈宏博掏出钥匙打开门,进了屋子敲开墙上的玻璃壁灯,有了光,房间里,具有艺术色彩的装潢立刻呈现出来。只见他一将钥匙仍在写字桌上,一屁股坐下松软的沙发椅,扭开桌面上的绿色台灯,招呼道:“来,拿来我看看!” 在门口踌躇不前的紫微星走了进来,陈宏博又示意她把门关上,紫微星扭过身将门推紧,然后走了过去,将宣传单递到他面前。 陈宏博俯伏在桌上,借着灯光随意地翻看着,语调柔软地说道:“刚才人太多,不方便甄选,我先看看……” 紫微星点点头,禁不住一张张为他解说道:“这张是华洋义赈会,为了西北旱灾修路、修渠、掘井,征募大会已经开幕了,大约有800多人参加;这张是梅兰芳为平民医院筹款,在共舞台演出全本的《甘露寺》;这张是难民收容所,专收贫穷无靠的男女老人,残疾人和贫病;这张是教育捐赠,有几个留美预备班的品学兼优的学生,因为教育经费有限无法公派,希望各界人士资助出国留学;这张是上海孤儿院和聋哑学校,他们主要收养各警所移交的弃婴;这张是上海慈善团,发放钱文及米票,以资助贫民过年的;还有普善山庄,上月沿途收集小孩尸体970具,购买棺木、收殓、火化的经费需要向社会各界筹募;还有新世界游乐场举行的义赈游艺会、以及法租界公益慈善会等。这些都是社会声誉很高的公益慈善团体,很多名流实业家都是资助过的,绝对没有问题。” 陈宏博认真听着、看着、点头道:“嗯,我都听说过……而且很多个名人都捐过了。”最后,他看完了,前后数了数,思绪一下,说道,“总共26张,那就每家一万大洋吧!” 紫微星有些没听清老板刚刚说了什么,因为她一直低着头介绍,没察觉到老板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什么?” 陈宏博补充道:“孤儿院和养老院再各多捐两万。” 在还没有任何劝说的情况下,生性冷淡的老板就慷慨解囊了,紫微星简直不敢相信的望了望他? “您是说……这些您全部都捐是么?30万大洋可不是小数目啊!”紫微星问。 陈宏博张合了一下眼皮,道:“是不少,快赶上公司全体员工好几个月的薪水了。” “能告诉我为什么接济这么多吗?”紫微星问。 陈宏博忍不住一笑:“这大上海,有钱人做慈善太多了。我也觉得人活到一定程度,应该反哺社会的。” 紫微星听了后,停顿一下,触动的说道:“那我先替这些人谢谢您了!” 陈宏博一笑,说道:“公司任何支出都是由崔总批核,拨款的事去找他就可以,这事就由你来办,捐助就以公司的名义。”紫微星点了点头,激动的走了,可没迈出两步,陈宏博又叫道:“回来!”紫微星转回身,诧异地看着他。陈宏博在椅子上稍微动了动,整理了一下思绪,上下又打量了她一下,问道:“你今天怎么这么沉寂?平时都笑模笑样的。你聪明机敏,踏实肯干,工作勤奋、成绩杰出,未来我也会重新考虑你的任命。在这好好干,哪都别去!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有什么委屈启砚可以跟我说,就是不要有拎皮箱的动作。” 没想到自己的要走被老板发觉了?紫微星一听这话抬起了头,思绪一下,点点头。而后,陈宏博回到书房,房间里只有焦经理。 陈宏博边坐下边说道:“难怪紫微星今天异常,都要卷铺盖走人了?” 焦和涛一听这话,“腾”地站起身来,慌的问道:“你是说紫微星要走?” 陈宏博示意他坐下,说道:“已经被我给压住了,刚让我看见她在收拾行李。” 焦和涛感慨道:“还是你心细,我也觉着她刚刚不对劲。” 再说那头的紫微星,回到休息室后只好把行李整理回去,翻着翻着,她又愣了神,心想:老板怎么会这么慷慨大方?难道自己注定要帮助他?正想着,有人喊了她一声,紫微星侧头一看,竟然是焦和涛走进门来! 焦和涛关切地问道:“你要走吗?你去哪儿啊?” “我……”紫微星一时答不上来,冷不丁的,他出现了,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焦和涛温和地问道:“是不是因为刚刚的事情让你不高兴?陈总的办公室以后不能随便就进,即使他找你谈事也自有秘书来招呼,你太莽撞了。下次有什么事先告诉我也行。” 紫微星恍惚地点点头,依旧没有吭声。焦经理这个人命中带有纯阳之气,虽然他平时默默无闻,但能够感觉出来他聪明仁厚,诚挚实在,仿佛他的血液里不可过滤任何脏东西,所以,每一次看到他都会有种犯罪的感觉。再加上他一副太阳星的样子,一时间,又令紫微星想起了以前的那些旧事,她心里暗暗感叹——走了卜海文,来了个焦经理。难道命运注定自己和长着太阳星的模样的人不能分开?谁能解答…… 焦和涛走后,紫微星与陈吻再次碰头。 “我决定留下,脚踏西瓜皮——滑到哪里算哪里吧!即便换了工作,可能还会碰到新的问题。”紫微星说道。 陈吻点点头:“好,你留下来就好。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鼓动我父亲捐款,但是你看到了,别看我父亲高高在上,对弱者还是有怜悯心的。明天你注意安全,我担心我妈他们会利用这次机会抽逃公司资金。” “嗯,我心中有数。”紫微星道。 夜晚,陈宏博回到卧室,将捐款一事告之了翁励。翁励叫嚷道:“什么?刚刚货船损失了,你还要捐助三十万!你疯了?” 陈宏博道:“有什么?那些衣食无着,露宿街头的老人孩子们,难道夫人不觉着他们可怜吗?” 陈宏博这一问,翁励望着他诡秘的笑容,不想再问什么了。可随后,她找了个借口赶快回到自己的书房,打开墙上的砖,对另一个房间说道:“明天,你们去各家慈善团送钱,拿现洋去。在路上,车停在一个偏僻的废厂区外,在你们俩方便时,意想不到的遭遇了一伙持刀歹徒的袭击,歹徒当街抢走善款,并把汽车和车里的人也绑架走了。” 此时,丁拾贝与崔恩宾聚集坐在另一房间的沙发上,听到翁励这样的安排,安静了好半会儿,没有一句话。 崔恩宾默默问道:“那紫微星怎么处理?” 翁励道:“这个人不能再漠视了,否则,她的光芒越来越大!不如把她运到国外,看她自己的造化?” 崔恩宾一听这话,赶忙说道:“我看驱逐走算了,也不至于给她这样的结果。老丁,你说呢?” 丁拾贝吸了口烟,道:“看明天情况!还有,老顾这个人,自上一次打麻将输给了紫微星的钱,事后,他就有意无意的讨好紫微星,开始远离我们了。那个前堂经理,似乎也不愿意站到我们这边来!” 翁励道:“先处理紫微星,其余的人再说!就这么办了,明天劫钱劫人!” 第34章 二、民国职场 17 暗算回击 转眼,第二天到了,财会室的人将包绑着三十捆的现洋放入皮箱递交给崔恩宾与紫微星,随后,二人来到饭店外的小汽车旁。紫微星问向崔恩宾:“怎么是丁总的车?你俩都跟着去啊?” 正说着,丁拾贝挽着外套步履矫健地追出来了,喊道:“怎么了?不欢迎啊?今天心情好,跟着你们出去兜兜风,做好事哪能少的了我啊?” 紫微星问道:“你俩平时不是一屁股事么,你们忙你们的去呗,我会开车。” 崔恩宾道:“哪那么多废话?这么多钱,这么大的事我们能不跟着去?” 紫微星暗自心思了一下,说道:“那我开车吧!离开汽车学校,就再没摸过方向盘,都快成马路杀手了。” 丁拾贝看了一眼崔恩宾,疑虑一下,算是同意了。于是,崔恩宾拎着皮箱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而丁拾贝则坐在后座。 紫微星坐上驾驶室,扫开座位上的几本书,又拾起一本仔细瞧瞧,说道:“怎么这么多妇女刊物?丁总一天天的研究些什么呢?你不是有老婆了么?” 丁拾贝嚷道:“开你的车!” 三人坐稳后,紫微星启动了车子。崔恩宾坐在旁边道:“紫微星啊,你到底什么来头?你一提捐款,陈总就落实,而且手面这么大?可真给你面子啊?” 紫微星边开车边扭头笑道:“陈总花费任何钱有自己的价值标准,和我的面子有半毛钱关系?” 崔恩宾坏笑道:“别谦虚了。” 紫微星继续道:“再说了,我能有什么面子?我在咱们公司我是个啥呀?我跟二位能比吗,一个有老板娘的疼惜,一个收着数不过来的回扣。” “紫微星,这话你胆敢再说第二遍,我现在就废了你!”崔恩宾怒道。 紫微星歪了一下身,边开车边侧头瞄了一眼:“废了我?干嘛?想照顾我下半辈子啊,喜欢我你就直说么!” 丁拾贝沉默半天,开口了:“紫微星,你欠收拾吧你?” 紫微星没有回答,反而一敲方向盘,没头没脑的又来了一句:“我就搞不明白了,我是餐饮部主管,凭什么丁总你来管采购啊?” 下属连续两句大胆的话语,令丁拾贝咬牙切齿:“紫微星,你还有没有当下属的样儿?你说我凭什么管采购?讲话一点遮拦都没有,什么都是你可以瞎侃乱问的吗?以后跟领导说话要有的放矢!”说完,从后面伸来拳头,一锤了她一下脑袋。 紫微星只是不服的问一问,其实,谁不知道公司是家族企业,丁拾贝是陈总的表弟啊! 崔恩宾见紫微星不作声了,转移话题道:“紫微星那么喜欢车,巧了,今天凡尔登花园有汽车展览会开幕,要不要去看一看?” 紫微星瞄了一眼崔恩宾手中的皮箱,答道:“不去,都是外国车。等什么时候全是中国自己的车,我再去看。再说了,今天不是还有正经事么!” “不耽误,出了凡尔登花园离不远就是法租界公益慈善会。走吧,看看去!说不准,我一高兴回去跟陈总说说,给你也配一辆。”崔恩宾道。 紫微星知道崔恩宾突然有这样的变化一定有诈,只得入戏入套的说道:“给我也配个车?那感情好哇,你指路吧!” 就这样,车子改变了方向,过了好久,开着开着,果然,途经一片孤寂的废厂区…… 崔恩宾突然喊了一声:“停车!肚子有些不舒服,我出去上个大号。老丁?” 丁拾贝道:“嗯,我也去,抽根烟。” 紫微星只好停了下来,停车的时候,她警惕的注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心想:两人选择让自己在这样一个荒凉的地方停车,一定有问题。 熄火后,崔恩宾临下车前将皮箱留在了座位上,可正当他最后那只脚迈出车子的那一刹那,紫微星突然发动车辆,加大油门往前飞窜,像受惊的兔子猛地狂奔! 望着门都没关闭便迅速启动越走越远的车子,站在地上的崔恩宾猝不及防,预伏在周围的劫持者们也陡然一惊,崔恩宾不明所以的在后方呼喊,而车里驾驶的紫微星无论外头怎样,她都佯装听不见,闷头朝前开…… 再说车里,后座上还没等下来丁拾贝一时也弄懵了,紧紧盯着前方紫微星纹丝不动的背影,骂道:“紫微星,你干什么?” 紫微星一手开车,一手将副座上的皮箱拎进自己身边,扭头笑道:“带他太多余了,今天就咱们俩开车兜风,不好吗?” “你把车给我开回去!”丁拾贝命令。 “放心,一个大男人,他丢不了,这一代你们不是都很熟悉嘛!”紫微星道。 “我们……我们怎么可能熟悉?”丁拾贝有些慌张的说道。 紫微星道:“等干完正经事,我立马回去接他,总可以了吧?” 之后,紫微星一路狂奔,开着开着,途中前方出现一个戴黑眼镜的长褂高个学生,此时,他在横穿马路,紫微星拼命地摁着车喇叭,可那学生瞪眼见有车驶向自己也不退后躲躲,依旧呆呆走自己的,紫微星见按鸣也不管用,最后只好绕了过去,愤愤骂道:“文化人脑子都有病!” 丁拾贝坐在后面,说道:“你不是文化人啊?” 紫微星边开车边笑着回答:“我?我小学、中学、大学都没毕业。” 丁拾贝扑哧一笑:“都没毕业?为什么都念到一半?” 紫微星道:“个中缘由太多了,搬家、生病、厌学、父母离婚,有时念着念着家里突然没钱了,就不念了呗……” “父母离婚?”丁拾贝问。 “哦,后来没离成。”紫微星解释道。 丁拾贝又随兴问道:“紫微星家里有几个兄弟姐妹啊?” 紫微星道:“就我一个。” 丁拾贝道:”一个孩子好哇,孩子多了,就争东西,父母总会有不公平的时候。如果你家要是两个孩子,你父母……” “我早把他俩挤干榨净了,还能轮的着别人?”紫微星抢道。丁拾贝听了,咯咯笑了!两人说着,前面又挡出现一辆开得很慢的高档车,紫微星一敲方向盘,不停地按喇叭,骂道:“这好车给他开都糟蹋了!” 丁拾贝急道:“你干什么呢?适当按鸣!” 可是,紫微星仍不撒手地按,按的震天响,嘴还埋怨:“前面的车开的太慢了!” “公董局规定,行车不准在法租界住宅区滥按喇叭,烦扰住户是要被交通处理的!你在汽车学校没学过吗?”丁拾贝呵斥道。 紫微星一凛,立行停止按鸣,拍拍自己的脑袋:“哎呀,我给忘了,那怎么办?怎么办?巡捕要过来了!”这时,一名西巡捕走了过来,一面用木棍敲打着车窗,一面厉声喝令停车。紫微星只好踩定刹车,转回头着急的说道:“丁总,怎么办啊?你跟他说吧,我不会英文。” 丁拾贝埋怨道:“你竟给我惹事!”说罢,只好开门下车,当他最后那只脚迈出车子的一刹那,紫微星再一次发动车辆,右转超前车的纵情狂奔,等到丁拾贝跺脚发现上当,紫微星早已再次逃逸走了! 没错,从一上车,大家今天就各有盘算,而紫微星盘算的——就是怎么撇下他们俩。 经过了一整天的捐款忙碌,在夕阳的光辉中,完成事务的紫微星终于驾车回到了饭店,而先回来的崔恩宾和丁拾贝早已等候多时。 紫微星手举一支鲜花,缓缓走到崔恩宾跟前,主动打起了招呼:“咦?崔总回来了!给,所有家我都去过了,这些是捐赠收据,你可以入账了。还有,这是孤儿院回馈的鲜花,送给你!” 崔恩宾看到她,顿时心头火起,一把甩开向自己递来的花和收据,目光牢牢锁在他的脸上,牛魔王般吼叫道:“紫微星!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紫微星装着反应一下道:“怎么了?噢,你是生气上午那事吧?是丁总让我甩你的!” 丁拾贝站在旁边叫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什么叫‘我让你甩’的?” 紫微星看了一眼丁拾贝,继续对崔恩宾解释道:“上午在车上,丁总从后面敲我脑袋,暗示我说‘有的放矢’。起初我一直没搞清楚他这句话什么意思?后来你说你要拉屎,哦,我突然一下明白了——你就是‘屎’!丁总让我‘有地放屎’,就是暗示我找个地方把你给放下。” 崔恩宾一听这话更加愤怒了,他一把揪住紫微星的领子,嘶吼道:“你才是‘屎’!”说罢,狠狠推了她一下! 紧接着,丁拾贝也推了她,大骂:“紫微星!你现在还敢撒诈捣虚?你故意违章,诱我下车,害得我被阿三训诫罚款!你现在马上给我走人!” 紫微星失去平衡的被推向栏杆,险些跌倒在地,她挑唆道:“你们若是不合,自己去解决,别伤及无辜哇。反正都是领导,我都得听话不是?” 崔恩宾指着旋梯对紫微星道:“你信不信我把你推下去?” 紫微星不在意的说道:“有能耐你把我扔到楼上去!” 恰时,过敏走了过来,看到此场景,赶忙劝道:“哎哎哎!你们干什么呢?” 崔恩宾与丁拾贝没有回答,愤愤然地向陈总的书房走去。而紫微星稀松平常地拍拍屁股,一派悠闲地走向会客厅坐了下来。过敏也随着坐下,问道:“怎么回事?” “上午我们三人开车出去,途中,我把他俩给扔路上了。”紫微星回答。 过敏大吃一惊:“什么?你说你,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他们是你上司啊!” 紫微星有恃无恐道:“这事本来就是陈总交给我一个人去办的,他俩非要跟着?啊,我的成果,我做好事,他们留名?天底下会有这种美事吗?所以我只能采取果断措施。还有那天,他俩串通一气,设计圈套,邀我入局。前半夜他们故意输给我,熬到最后一局准备使诈翻盘,赌我离开公司,结果适得其反,我让他们从头输到尾。” 过敏道:“这是的……两个大男人怎么老是跟一个姑娘过不去,过分了!” 紫微星继续说道:“受点委屈就找家长,这会儿准保又上陈总那告我状去了。反正我不管,我不能让人觉得我是个废物!” 过敏想了想,说道:“回头我跟陈总说说……” 紫微星猜的没错,丁拾贝与崔恩宾果然去了老板的书房。陈宏博听完二人的告状后,缓缓说道:“这事的确是我交给她去办的。” 崔恩宾道:“可是,支出这么一大笔钱,我作为公司的财务总监,老丁作为副总,总得跟着一起去吧!” 陈宏博叹了口气,没有回答,他指示了一下旁边坐着的焦和涛,焦和涛站起身,从立柜里取出一些煮咖啡需要用的东西一一摆茶几上。陈宏博站起身,也坐来沙发上,说道:“上好的白兰地,烧皇家咖啡,我们一起来喝!”随后,陈宏博将一支汤匙横放在咖啡杯上,放于方糖、淋下白兰地、再点火苗,蓝色的火焰顿时舞起白兰地的芳醇与方糖的焦香,皇家火焰咖啡做好了,陈宏博搅拌起来品了一口,低头道:“你们尝尝!” 崔恩宾品了品,说道:“早听说过拿破仑发明的这道咖啡,一直没有机会尝试,果真不错!” 陈宏博意味深长道:“是啊,咖啡掺烈酒,真的是别有一番风味。就好比是你们和紫微星的上下级搭配……美酒嘛,虽然有时会被那股辛辣味呛到,但味道终究是香的。紫微星是一个异数,做事灵敏有主张,你们有这样的强势下属,其实是件好事。公司需要不同类型的人才,所以就需要多种个性。” “可公司也有公司的规矩,总不能一袒再袒,放任下去吧?紫微星现在气势真的很盛啊,遇事专擅不说,有时,碰了面连个招呼都不打。哎!我可还是副总呢,简直不像话!”丁拾贝道。 “要知道你们才是领导,两个年龄加起来足有80了,还治不了一个18的?”陈宏博有些不耐烦了。 两人不再作声,焦和涛一旁打起了圆场:“年轻人行动比思考快,应该想办法拉进和年轻人的距离。” 陈宏博道:“其实别说你们,跟紫微星比,我都落伍了。”接着,又叹了口气,“这样吧,我也找她谈谈。” 出了老板的书房,崔恩宾和丁拾贝气冲冲的回到了屈启砚的办公室,可没想到,接下来又是老板夫人的一通臭骂。 翁励隔着墙训斥道:“堂堂公司副总竟然被下属愚弄,还有没有点判断能力?让我说你们什么好?我告诉你们,哪怕是毁掉饭店,我也要不惜一切手段的夺回来。你们现在就要有危机感了,这个紫微星能力显而易见,将来可能会坏了我的大事。必须赶快再寻个岔子,把她除掉!” 崔恩宾忧心忡忡道:“我们越是频繁使用招数,她越是毫不示弱的抵御,一次次的过招,她一次次把我们抛离。” 丁拾贝低头闷了一口烟,而后说道:“我想到一个方法,下个月有三天陈总不在,那时我们可以想办法把她弄走……” 这日一大早,陈宏博扎上了鲨鱼图案的领带,换上鹿绒领子的毛呢黑色大衣,驱车赶往浦东新太古蓝烟囱码头,迎接了一位重要客人——徐鹏记公司的老板桑利时。 桑利时握着陈宏博的手,说道:“不好意思啊,陈老板,见面的时间一再变化……” 陈宏博热切的说道:“这有什么关系?只要桑老板肯见我陈某人就行了……” 傍晚,公司一众人进了歌剧院,里头烧的真热,大家吵吵嚷嚷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了,丁拾贝一边引导大家入座观众席,一边协助手下递上一份份的冰冻饮料…… 紫微星与过敏一同坐了下来,她问道:“过总,咱们今晚来这干啥呀?” 过敏道:“今天陈总高兴,心情大好!公司近期已经和徐鹏记木器公司达成了订购西式家具的意向。这批家具非常具有档次,竞价的还有其它五六家饭店,为了争取拿下这批货物,陈总已经送出去了10万元,现在终于定下来了。所以今晚他包场歌剧院,请全公司的职员一起来看俄国芭蕾舞。” “什么家具啊?抢手成那样?”紫微星正问着,丁拾贝走了过来:“来!紫微星,尝尝三色冰淇淋,保准你没吃过!” 紫微星眯起眼睛瞅瞅他,接过冰淇淋说道:“呦,丁总还会干侍从呢?” 丁拾贝掰下座椅,紧靠着她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毫不拘泥地笑道:“我啥没干过啊?饭店刚扩大那会儿,公司还没有配备各个部门。我是即兼任总经理,又兼总经理助理,小到订餐、印名片、接电话,大到招聘舞女、陪酒客户都要我去做,白天黑夜来回跑,什么事都得我统揽。”正说着,崔恩宾与顾经理等也来到后排,坐了过来,丁拾贝向后伸手拍了拍崔恩宾,继续说道:“后来,崔总来了,我才缓了口气,就不再一肩挑了。不过,崔总人也不易,七岁就在租界独立谋生了,在外国坟山守夜,为洋人拣网球,当过马路小工,下过煤窑。财会、翻译都是后来自学的。” 紫微星不以为意道:“跟我说这些干什么?你们吃没吃过苦,关我屁事啊?”几人闻言,无奈的笑了…… 在笑声中,顾经理从后座拍拍她,说道:“紫微星,给你介绍一个男朋友啊?” 紫微星眼睛不抬地问道:“有才华吗?” “没才华,有厨艺,行不?”顾经理道。 紫微星仰在靠背上说道:“可以呀,到我家得入赘,他愿意吗?” 顾经理道:“你家啥条件啊,还得入赘?” “不入赘也行,最低也得像丁总这样的,我才会考虑考虑。”紫微星回答。 顾经理听了,说道:“你一直相中的不是崔总么?怎么今儿又变成丁总了?” 紫微星瞟了一眼丁拾贝,回答道:“谁一辈子只喜欢一个人啊?有本事的男人我都爱!” 顾经理道:“丁总人有老婆。” 紫微星笑道:“我知道他有老婆,我又不干什么,认可一下……不行啊?” 大伙又哈哈大笑起来!就在这时,屈启砚随陈总最后走了进来,坐到了最前排。过敏站了起来,说道:“紫微星,来!上陈总那边来坐!” 紫微星随过敏走了过去,陈宏博让她坐到了身边,对她笑道:“紫微星,做的不错,继续好好表现!”紫微星淡淡笑了一下,陈宏博回头侧看了一眼丁拾贝和崔恩宾,继续道,“不过,他们资格最老,你的级别比他们低,以后凡事还需向他们请示一下。” 紫微星点点头道:“我记住了。” 看过俄国芭蕾舞剧后,清晨,陈宏博邀请工部局总办和警务处长来到在游轮上享用美酒,欣赏浦江上大好风光。他拿出两张房契递给了他们,道:“总办先生,处长先生,这是两套价值30万两银的洋房,一座在樱华里,一座在槟榔路,还有这本汽车画册,上面的跑车你们可以随便挑。” 总办看了看警务处长,用生硬的中文说道:“听说陈先生在北苏州路建起了六层大楼,房产建好后,可不可以留出一层以优惠价售给我夫人的银行做办事处?” 陈宏博从容挺拔地喝了一口红酒后,说道:“这样的小事自然没有问题。” 警务处长又道:“陈先生,我认识的几家厂商有一些新颖商品……” “我包了,请处长先生放心,即使我们饭店用下后剩余,我也一切包销。”陈宏博大方的抢道。 总办与警务处长暗暗赞赏他起来,一起夸道:“陈先生挟资巨万,四十岁就成为了上海滩旅馆业的上层人物,日后您的企业一定会雄踞首位的。” 陈宏博笑容饱满的回答:“那自然离不开总办先生与处长先生日后的多多扶持,cheers!”说罢,对他们举起酒杯。 随即,三人狂笑大开…… 这又是一个周一,前堂经理在会客厅喊道:“陈总呢?”客房经理回答道“陈总今天是主宾,明天是陪客,后天是他请客,这三天都不在。” 紫微星坐在沙发上问向旁边看报的过敏:“崔总和丁总这两天忙什么呢?人也见不着?” 过敏边看报边回答道:“哦,你不知道的,咱们公司去年开发了新项目,在北苏州路建六层大楼,将来做集百货、餐饮、游乐于一体的大型综合百货商场,包月出租给像先施这样的百货公司,去年动工了两个月刚盖到一层,现在开了春,继续施工。崔总、丁总应该去工地了。” 紫微星饮了一口水,感叹道:“老板真有钱啊!又是开饭店,又开发地产?” 过敏道:“租界的人口源源不断地涌来,地价和房租一起飞涨,现在只要手里有点钱的都会把资金砸在地皮上。等这个盖完了,陈总还要再兴建一栋中档的旅馆式公寓呢。——估计一会儿开会他们就能回来了。” 接着,果然如过敏所说,开会的时间到了,丁拾贝崔恩宾才风风火火的回来了。人齐了,大家围坐在周圈的组合沙发上,会议开始! 丁拾贝理了理嗓子,首先发言:“眼下,我们公司的大楼工程进入了紧张施工阶段,工期还剩三个月。建筑师、监工、营造厂的老板都已就位,我们业主作为项目的核心,光是每天跑场巡察也不行,也该派遣一个长期驻工地的主任。只有四方共同努力,才能打造出优质工程。所以,眼下缺乏这样一个管理人员,代表公司日夜肩负起工程监督的重任。我建议,让紫微星暂时停下工作,调到工程一线——能者多劳嘛。” 紫微星歪脸回答道:“太客气了,谢谢你的孝心。” 紫微星的反驳即刻令全会议的人都笑了起来,屈启砚有点不悦,黑脸对紫微星叱喝道:“这是公司,下级不尊重上级,你给我站起来!” 紫微星很痛快的站起,干脆地对丁拾贝说道:“丁总,对不起。” 屈启砚一看紫微星这样快的承认错误,便罢了,挥挥手道:“坐吧!” 紫微星坐下后,继续说道:“丁总,我统统来了两个月,你就扣了我十二个月的工资,现在还厚颜无耻的让我再转调到更艰苦的地方,你开玩乐呢吧?”大家闻言再一次笑起,都知道紫微星是故意的。紫微星就是这样不长记性,刚刚惩罚她不礼貌,转眼间又一次奚落上级,面对她的调皮,屈启砚再也无可奈何。只听紫微星继续说着,“再说了,我走了,我的工作怎么办?” “怎么可能真扣你工资?这回你去工地,会增加补助的,临时三个月,薪水按天算,每天十块钱,一个月就是3000块,这样总对得起你的辛苦了吧?”崔恩宾替丁拾贝回答。 紫微星说道:“这个价钱真令人无法拒绝,可是我不懂建筑啊!” 丁拾贝道:“我先前已经说过了,咱们公司是没有专职人员,只有学到更多东西,未来才能独挡一面。至于餐饮部的工作,你离开的这三个月并不会造成影响。” 崔恩宾道:“公司哪需要你,你就该去哪,打杂的事务虽然很琐碎,但是只有成为一个通才,才能拿高薪,坐高职。” 紫微星想了想,说道:“那好吧,既然你们都认为我行,我就听从公司安排。” 散了会,过敏一把拉住紫微星,悄然的问:“你为什么要同意?工地里那么苦,你一个姑娘家即不方便又危险,八竿子打不着去那?他们派你前去襄理一切,是变相让你走,这边不再设你的位置,不会让你回来了!” 紫微星说道:“不能,人家崔总和丁总不是说了嘛,想锻炼锻炼我。每个月有那么多钱可挣,这三个月加起来可就是一万块啊,我感激他们还来不及呢!” 过敏急道:“你呀,怎么不听我的话。你就不去,等陈总回来再说!” 紫微星甩甩手道:“没事,驻工地也没什么不好的,说不定又是另外—番情景呢!” 傍晚五点,紫微星收拾好一切后,匆匆下了楼梯,准备离开。哪知,焦和涛走了过来,双方一见,彼此都顿住了脚步。焦和涛似乎已经知道了她去工地的事情,望了望她,说道:“照顾好自己,有事打电话。” 虽然焦和涛没多说什么,但是仅仅是这两句话,紫微星突然感觉很欣慰,因为毕竟是从他嘴里说出的!他的关心令她感动地点了点头,回答着:“好。” 夜晚,回到了鸽子笼,紫微星对小雪和彩云宣布:“我们公司建造大楼,我被调派到工地里当主任,从明天开始,就全天在工地上班了。” “什么?你一个女的去工地里上班?谁的主意,脑袋有坑吧,你懂建筑吗?”小雪关切的问。 “工地里的条件那么恶劣,我看肯定又想赶你走!”彩云也说道。 紫微星随即往桌子上扔下一本书,回答:“对,你们说的一点都没错,我怎么会甘心?我已经买了几十万字的建筑材料,我要三天内自学完成,我要让自己在三天之内从一个门外汉变成行家,找个机会扳倒他们!” 夜晚,紫微星仰靠在椅子上,接着微弱的台灯灯光,利用自身的法术通篇阅读起那本建筑资料…… 第35章 二、民国职场 18 暗算回击 次日,崔恩宾开车带着紫微星来到了大楼工地现场,工人们抬钢筋、铲混凝土、搬砖和垒砖,噪音很大,到处都是灰土土的,还有一条大狼狗不知道是谁养的,此刻在对工人们旺旺嘶叫…… 崔恩宾对紫微星说道:“建筑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全新的领域,你呀,边学边干,对你准没坏处。工地里,有营造厂的老板和看工,还有建筑师和监工,这些人都是专业的技术人员,有着丰富的施工经验。每日,他们向你汇报的,你要认真听,不懂的也要请教他们。你要常去工地检查质量,及时发现问题,现场协调。” 踩过一堆堆废弃的旧砖烂瓦,闻着空气弥漫着呛人的浮尘味道,崔恩宾将紫微星领到一处三层的活动房的一间屋子,屋子里堆满了一摞摞图纸,有几个貌似技术人员的男女在桌前忙碌,大家一看业主方来人了,便都放下手中的活,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点的人赶忙笑吟吟地迎了过来:“崔总来了!” 崔恩宾点了点头,大声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新安排来的紫主任。”接着,又转为紫微星介绍道:“这是一个临时指挥部,大家几乎都在一起办公。温老板是我们这个工程营造厂的老板,直接负责这项工程的整个施工。小王是专门绘图审图的,小赵是搞计算的,小刘是测量的,还有深化施工图纸的小张,材料管理员小李,账房小陈。其余的,孔监工和周看工都在现场,建筑师威尔逊不常来工地。” 紫微星一笑,说道:“‘张王李赵’都凑齐了,我们这个工程想不热闹也难了!” 崔恩宾又对温老板说道:“老温,工期紧迫,赶紧往前赶活啊!” “崔总,您都看到了,我们是日夜施工,人机不歇。”温老板回答。 崔恩宾点点头,最后对紫微星说道:“你住旁边那个房间,我已经叫人收拾好了,我和丁总会不定时来一趟,这里以后就交给你了。” 崔恩宾走后,温老板抱着一摞图纸朝紫微星迎了过来,“紫主任,你可以先看看图纸。” 紫微星闻着他一身汗臭,斜睨一眼道:“我看什么?我不需要懂!以后你只要记住——你的任务就是把我招呼好。” 紫微星语出惊人,与刚刚表态完全不同,这令在场的人都很吃惊?温老板小心翼翼的问道:“紫主任和崔总是……” 紫微星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桌,一把拉过椅子全然不顾地仰下,答道:“我是谁?我是他的债主,他和丁拾贝欠我十多万,那王八蛋没跟你说过吗?” 又是一番语惊四座的话,紫微星的不客气令大家一抖,没等老温回答,紫微星继续问道:“温老板,你是怎么接到这个工程的?” 温老板一听这话,就肯定了紫微星是外行,于是带着嘲笑的口吻道:“当然是投标、中标取得的承建权啊!” “嗯。当时的标底是多少,你的标价又是多少?”紫微星问。 温老板得意地回答:“去年,我为陈总修建了私宅,陈总很满意,这一次新楼招标,陈总很自然选择了我们营造厂,即使我们的报价低于标底。” “那你岂不是亏本了?你靠什么盈利?靠……中标后偷工减料?”紫微星问。 温老板一个激灵,说道:“紫主任,这话可使不得说啊!所有材料可是业主自行采购的,还有监工也是你们派来的呀!” “可是刚我一进工地,就瞄见一楼外墙有个部位已经开裂了,不难看出那是梁柱的连接处,问题出在承重结构处,这就属于严重的质量问题了,你说是不是?” 温老板打了个冷颤,心想:这么细小的裂纹她怎么会在远距离一下就看到了?但表面镇定地解释道:“这是热胀冷缩引起的抹灰层开裂,是施工过程中经常遇到的裂缝问题,是一般的质量通病,不会影响房子安全。” 紫微星指了指他,严厉的说道:“你想清楚再说!如果我今天较起这个真,一旦查实不是如你所说,我会不惜工本推翻重来,就凭大修这一点,你就要少拿多少两银子,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吧?” “我……”温老板一时说不出话来。 紫微星站起身来,一把夺过他怀抱着的那摞图纸,接着,抽扑克牌一样随便抽出一张向众人亮出:“信不信我不用看,就知道哪一张是是平面图,哪一张是立面图,哪一张又是墙身大样图?” 随后,大家只见紫微星甩出一张又一张图纸,变魔术似的说对了一次又一次,在场的所有技术人员若不是亲眼所见,是绝对不会相信。单凭这一手,足足令人感到惊骇!紫微星最后将整摞图纸一把摔在地,一手抓着墙身大样图送到温老板的眼前道:“让我来替你解释,断裂的原因是柱和板之间的混凝土没有做好,两者之间未做防水层。” 紫微星初来乍到,进场不过半个小时,她的目光如剑,似乎能刺透任何事物,只是一个小问题竟然说的滴水不漏,如此奇异,令人生畏! 温老板被戳穿了,不敢再隐瞒,害怕地问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紫微星收回了手,继续指责道:“防水层没做,一旦渗水,钢筋腐蚀,会影响承载力,这样严重的质量隐患,安全性就可想而知了!温老板,我看这个月的进度款你就别拿了。” 温老板慌忙道:“不不不!紫主任,我……我这全是为了赶进度,没办法啊!” 紫微星迟疑了一下,又拍了拍温老板的肩膀道:“我不会让你重新浇筑的,充其量修复一下。我知道你们这些营造厂为了承接业务,建立关系,已经支出不少。今天说这番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给你提个醒,以后乖乖干好活,我不会为难你的!” 温老板望了望眼前这个令人捉摸不定的小姑娘,只得点了点头。 中午了,紫微星来到了工人饭棚,她是第一次来这里。此时,工人们聚集在一起,三三两两,端着饭碗混着脚臭,汗臭,霉味正吃得津津有味!他们个个脏兮兮,当打扮入时的紫微星走了进来,大家一愣,都不知道她是谁,没吭声。 主食是糠菜,紫微星自己盛了一碗,蹲坐在地上端起就吃,这种粗劣食物对于一般人来说几乎是难以下咽,可紫微星没有一点勉强地咽下。正当大家正奇怪着,张望着,这时,紫微星从碗里夹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镇定扔在地上,工人们定眼一看——竟然是一只蟑螂,而眼前的这位小姑娘依旧自若地继续吃着自己的那碗菜。 这一举动令大伙更加疑惑了,一个靠的比较近的工人耐不住好奇心,探头朝紫微星问道“喂,你是哪儿来的,干什么的?是这个工地里的? 紫微星抬起头,边吃边回答道:“是啊,我也是打工的。” 工人问:“瞧您这身洋装打扮,不该在这吃饭啊?” 紫微星笑道:“那我应该去哪吃啊?没人安排我啊!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们木工、碎石工、砖瓦工的工钱一个月分别是多少?” 工人道:“你问这做啥?” 紫微星道:“没什么,下半年我还有认识的活,刚好缺人,如果你们工钱低可以去我那里。” 工人答道:“我们是按天算的,木工每天90个铜板、碎石工85个、砖瓦工70个、苦力是68个。” 紫微星道:“太少了,一个月连10块大洋都赚不上,还干个什么劲啊?” 工人道:“可不是,别的工地过节还有窝头白菜汤呢,咱们这啥也没有。” 紫微星低头看看他的碗,有一团类似年糕的东西,便问道:“你现在吃的……这个是什么?” 工人答道:“这个是从山里挖出来的植物根里提炼出来的,闹灾荒的时候,我们都把它当粮草。我自己带的,工地里的饭吃不饱哇!” “好吃吗?我尝尝……”紫微星问道。 与此同时,屈启砚奔赴法租界的一处私人住宅,偷偷面见了一位叫哈亮的老板。屈启砚对他说道:“我听说你的公司去年一年都颗粒无收,欠银行本息数十万元未还。” 哈亮回答道:“我已经将公司的资产负债从100%将至50%以下了,虽然我的公司现在不盈利,但未来前景一定是好的。我劝你们,别白白浪费了绝好的市场机遇,你们现在不抢先一步,将来会有更多的后来者,到时候可别后悔!” 屈启砚道:“我们陈总不做心里没底的事,投资1倍的钱必须预测能收到5倍才敢做,你这个项目,他不会感兴趣的。” 哈亮一听这话,便端出一尊佛像递给了他:“你们老板感不感兴趣还不是在于你?这个佛像送给你,按现在的金价折算,值黄金1000两,事成之后,还有好处费。” 这夜,崔恩宾和丁拾贝回到饭店,回到屈启砚的办公室,丁拾贝松了口气,说道:“紫微星终于走了!这回,送她的一颗苦果,让她连皮带核吞下。工地里艰苦枯燥,多留一天都是折磨,到时,她熬不下来,自然就不会再干了。” 崔恩宾道:“嗯,谅她也再翻不出什么大筋斗了!” 等崔恩宾和丁拾贝说完,一旁的屈启砚对在另一房间的翁励说道:“夫人,我认识一个小老板,名叫哈亮。哈亮这个人口若悬河,一心想发横财,偷运过鸦片,贩卖过烟草,被骗得血本无归。现在成了个保险公司,没事动不动就宣布要实现1000万的经营目标,而实际账房负债达到数十万余元,每天要为筹措各项开支而煞费苦心。最近他沉湎麻将,通过赌博还在找合伙人,不如我们引陈总入瓮,哈亮这种人不会把钱用在正道上,跟这种人合作,一不留神,准保准赔钱!” 翁励站在自己的房间,想了半天,点点头,对着墙洞说道:“这是个好主意,上次沉船的教训,他应该重视入保险的重要性了。行,你去安排!老崔,老丁,你们跟着学一学,别老把精力放在紫微星身上!” 崔恩宾和丁拾贝互看了看,闷头没再说什么。 这日,温老板刚走进办公室,一见紫微星仰躺在椅子上,赶忙掉头就走! “你给我回来!”紫微星喊道。 温老板见她黑着脸,知道准没好事,陪笑道:“紫主任,机器设备出了故障,有几个工人打架闹事,乱七八糟的事情,现场是离不开人的……” “我昨个的话等于没说是吗?去!把你雇佣的看工也给我找来!”紫微星打断道。 温老板只好示意小王去叫人,周看工很快上来了,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紫微星望了望他的打扮,虽然是个看工地的,穿着倒是很干净,于是问道:“会写字吗?” 周看工答道:“紫主任,我毕业于苏州工专。” 紫微星道:“很好,找个笔和本坐下。”小伙子答应了一声,虽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老实地按她所说所做,夹起一支笔,坐在凳子上盯望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紫微星又转对温老板说道:“温老板就不要坐了,扒开首层配筋图,认真校对图纸上的配筋,回答第一跨梁的通长筋和受扭筋的数量、直径、锚固长度、搭接长度,柱端的箍筋数量分别是多少。” “这……”温老板感觉有些不妙,慢腾腾的打开图纸,支支吾吾地念道:“顶梁的通长筋上部两排共6根,下部4根,受扭筋左右两侧共4根,直径25和18,搭接长度是36倍直径,锚固柱里的长度是30倍直径,每根柱的箍筋是间距为200放置一根,层高4米,四肢箍的共有18根。” 紫微星示意周看工:“把你们老板说的都记下来,让他签上自己大名,一会儿下楼把第一跨梁柱砸开,对着根数长度拍下照片,洗印出来贴在记录后面,摄影留证。” “别别别,别呀!紫主任,这是为什么啊?我保证一层是严格按照设计图施工的。”温老板嚷道。 “严格按图施工的?”紫微星站起身来,来到窗口,向外望着现场的施工,骂道,“你过来瞅瞅,瞅瞅你的人弄的这破烂活,保护层厚度比钢筋直径都小,还保护个屁?就凭你们这样干活,今天我就敢说,柱子里绝对不是四肢箍,而是双肢箍,至于梁里面缺根少数就更不在话下了。今天如果我冤枉了你一点,我就走人!你敢跟我打这个赌吗?” 温老板心虚道:“哎呦,紫主任,您就别刁难我了!” 紫微星道:“温老板,难道我们不应该实事求是吗?你怕什么?如果不是你的责任,你不需要承担任何。我们不怕折腾,我们要的只是质量。” 温老板不满的说道:“只是搞一个工程来干,我们受制于业主,受制于建筑师,受制于监工,受制于工部局,还要给黑道上的各种头头‘烧香’,我们容易吗?” 紫微星面对他反倒发起牢骚,目瞪道:“你砸不砸?不砸,我替你砸,反正不是铜墙铁壁。” 温老板见到紫微星要动真格的,赶忙拉住,无奈道:“紫主任,我说我说……是!我承认,混凝土里的钢筋的确有些变动……”说着,他望了望周围的技术人员,欲言又止。 紫微星高声道:“除了周看工,其他人都去吃饭吧!”大家走后,紫微星转而又对温老板问道:“是不是标前付出太多,标后才偷工减料,来平衡成本?” 温老板摇摇头:“唉,实话跟您说了吧,什么锚固搭接,什么上排筋下排筋的,我根本就没按正常结构规则施工,我是手里头有几根筋就放几根筋。” 紫微星转头惊愕道:“什么?” 温老板继续诉苦:“这个工程签合同时规定材料是业主自行采购,可是钢筋迟迟不到货,我已经催促你们丁总好几遍了,他每次都是无动于衷。为了不耽误工期,我只能暂时用上自己手头里的余料,别说是根数不够,就是直径规格都是五花八门,有啥用啥。” 紫微星道:“你干这行多少年了?” 温老板答道:“大概有十年了。” 紫微星厉声道:“亏你还是个有经验的建筑商!停料误工,这是本来是业主的责任,你却帮着自己扛起来,使用这种卑劣的施工手法,一旦将来出了事故,你是要受到法律惩处和社会谴责的。” 温老板道:“唉,谁让我挣你们的钱,我也是没办法啊!” 紫微星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会习焉不察?你以为之前施工的、浇制上混凝土我就看不见了?”说完,又转对周看工命令,“好好写,以后把每天施工的情况都要如实地写进日记里,尤其是你们老板说过的话!” 温老板道:“紫主任,你看,你想知道的我都直言不讳了。我干这行少说了十来年了,这样的事情在这个行业已经司空见惯,而且我干过的工程迄今还没有一个发生过事故。我保证,今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您就体谅体谅我,放过我这一次吧?来了两日,我还没请您吃顿饭,要不今天中午……” 紫微星一翻白眼:“少来这一套!在日记上签上你的大名,滚蛋!周看工留下。” 紫微星的发威令温老板乖乖走了,随后,紫微星走到周看工身边,拾起本子仔细看了看刚才记录的东西,满意地点了点头。 周看工静静地望着紫微星,说道:“紫主任,你真是个厉害的人物,我原以为这工程就这么烂下去了,看来这回业主派来了一个有良心的管理者,你与丁总、崔总不一样。” 紫微星正看着本子,突然听到这样的话,有兴致地抬起头:“噢?听你这话,你好像也不是与你老板为伍的?” “谁会与这种罔顾别人生命安全来为自己赚黑心钱的人为伍?像他这种小老板,整天为一些些大大小小的债务和业务头疼,哪有心情还管工程质量?这也就是你们业主露面,平时都见不到他影子。现在建筑市场竞争激烈,与业主建立关系,形成自己的业务圈非常难。他不想得罪丁总,是因为丁总已经承诺他往后还有更肥的活呢!”周看工道。 紫微星点点头:“嗯,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再说温老板下了楼,正往外走着,不想孔监工走了过来,叫住了他:“怎么样?温老板,这两日我没见着这个新来的,好对付么?” “屁!”温老板骂道,“丁总和崔总临走前特意吩咐我,这个女的来了,让咱们想方设法不让她舒服,逼的她待不下去。现在可倒反过来了,来了个大姊头,我觉得我要被她撵走了!” “有这种事?她不是丁总的下属么?”孔监工问。 “下属?哼,你知道吗,这个女人不仅直呼丁总其名,还骂他是王八蛋,说丁总和崔总欠她十万大洋!” 孔监工惊讶道:“是么?那这就复杂了,看来这个紫主任并不是他们的小兵,而是另一个利益群体。” 温老板道:“关键是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头,她初来乍到,竟然知道这个工程的许多情况,仿佛长了一对火眼。还没等我为难她,她倒先为难我了。唉!都是业主的人,我都得伺候。” 孔监工点点头,又问:“她提起我了吗?” 温老板道:“没有。你最好先避讳一下,她实在是个难缠的角色。” 星期五,紫微星将周看工叫了上来,交待道:“检查一下第七个梁的模板,有几块没钉牢,把泥砂小屑清理干净,别到时一会儿浇筑混凝土时出现松散夹层。” 周看工佩服的说道:“道紫主任,我真是服了你了,你不看图纸,不下工地,竟然每一道工序,每一个质量关口都了若指掌,你是怎么做到的?太神了!” 紫微星一笑,走到窗前,向外张望道:“这个楼设计的并不复杂,每天站在窗口上望一望,就可以饱览到一切。不信你过来看——这时,一楼已经建好,在一楼上方已扎好通往二楼的钢筋架,工人们搬砖头、浇灌混凝土、墙体砌筑、架子搭设……站在这里,如此清楚,你说什么看不见?” 周看工跟着走了过来望了望,感叹道:“还真是,这真是一个好位置!” 紫微星继续说道:“其实,我并不懂建筑。我只是按照木块搭积木,泥沙堆城堡这些最常规的游戏原理来看待工程,你想组装一个东西,而且立的稳,自然就该知道,哪些部位需要加固,怎么个顺序拼接。不过,说到具体细节,你们才是真正的行家。我只是在安全上,起了个督促的作用。” 周看工道:“可我还是佩服你!对了,明天工部局要对钢筋进行张力试验,对钢筋混凝土制品进行压力测试。还得准备一套图纸抄本,供查勘员检查。” 紫微星道:“你安排吧,以后一切你就大问题上报,小问题独决。” 第36章 二、民国职场 19 暗算回击 中午,温老板跑了进来,仔细瞧了瞧,紫微星正伏案写着什么东西。他轻声道:“紫主任,每个周五业主都是要开会的,丁总来了!”紫微星听后,点了点头,与他一同下了活动房,一出门,她便背手笑道:“我刚还说这是谁呢,这么潇洒,在工地里转悠来转悠去的?原来是丁大副总!” 丁拾贝走了过来道:“紫微星,怎么样?适应吗?” 紫微星答道:“哪能适应啊?天天也见不着你……” 丁拾贝道:“我才刚买自来火,剩下的钱落在小卖部了,你帮我去取过来吧?” “多少钱?”紫微星问。 “几块钱。”丁拾贝道。 “才几块钱啊?你可真逗!” 丁拾贝推了推她:“好妹妹,快去吧!”望着紫微星那副慢节奏,待她走远了,转而对温老板问道,“怎么样?她来到后,老不老实?” 温老板递上了一支烟,渍嘴道:“丁总,您可是来了,你们派来的这是什么人啊?在之前,你们不是说建筑方面她什么都不懂吗,可奇怪的是,我发现她对各个环节十分熟悉,她整天窝在办公室里不出门,可工地大小事情都瞒不过她的眼睛,她对每天的技术细节问题随口就问,我都怀疑她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丁拾贝问道:“她窝在办公室里不出门?” “从来没进现场看过。”温老板答道。 丁拾贝竖起眉毛:“我说她怎么那么精神不错,倒是过得挺惬意的?你是干什么吃的,崔总走时没叮咛你吗?” 温老板拍腿道:“丁总哇,我无视她她还得来招惹我呢!还要我为难她,算了吧!跟她在一起时,我觉得自己很弱智。”丁拾贝正要说话,温老板道,“她回来了!” 接着,大家回到活动房,这场工地的会终于开始了。紫微星主持的说道:“架子一定要与建筑物连接紧固,连墙点要安全可靠,剪刀撑、斜撑应符合要求,以防发生意外事故。材料在库房存放,随用随领,废料要堆垛起来,不可杂乱堆放。工人作业时,注意自身安全,尤其是架子工这样的重体力活,更是很危险。安全第一是我们首要意识,一定要确保工程建设从头到尾零事故……” 此时的丁拾贝坐在首要位置,不耐烦的打断道:“紫微星,说重点、说质量,你老谈安全干什么?你是不是现场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啊?” 紫微星显得一脸无辜:“丁总,我是公司安排在这的工地主任,来了几天了,现场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这话从何说起啊?” 丁拾贝道:“有人反映,说你自打上任就从没进过现场。” 紫微星侧头看了看不远处坐着的温老板,回答道:“是哪个王八蛋说我从来没进过现场?走!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带路,随我转转,我给你介绍介绍工况,看看谁有我熟悉?” 丁拾贝一听,没想到紫微星这么痛快的否认,他先是一愣,而后瞅瞅温老板道:“好!现在就去!” 就这样,大家一起出了活动房,此时现场忙碌,一层基本快完工,部分已经干到二层了。紫微星带着丁拾贝和温老板踏上梯子,在二层的竹管架子之间穿梭。在架子板上行走起来一颤一颤,丁拾贝和温老板两个大男人都十分小心,怕刮了碰了绊了,可打头开道的紫微星却胸有成竹,走的十分利索,丝毫不畏忌什么,几人穿过了一处处“钢筋林”、一处处“架子林”,几乎要转完大楼的一圈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当紫微星踩过一块走道平台,正介绍着前方工人们浇制一层最后一块楼板的进程,走在身后的丁拾贝突然身体失衡,脚下的板子莫名其妙的断裂,只听“咣”的一声巨响,他就这样随着断裂的架子管、竹板掉了下去,被掩埋在废墟中。出事了!出大事了!温老板立即组织工人拿工具扒钢筋救人……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丁拾贝终于醒了,自己是躺在医院里,除了老板坐在椅子上,其余人静静地站在他的床前,自己正在输液治疗。陈宏博关切地问道:“老丁,你醒了?” “我这是在哪儿啊?”丁拾贝问。 崔恩宾一旁道:“你刚才进工地里,从架子上摔了下来。” 丁拾贝摸摸脑袋道:“哦,我想起来了!”正当他恍悟的时候,视线里出现了紫微星,于是狠狠指责道:“紫微星!你走在我前面,你怎么没事?” 此时,过敏也在,一旁说道:“老丁,怎么说话呢?你摔下来的时候几乎没气了,危在旦夕,是紫微星把你送到了医院。以你俩平日的交情,她没把你直接拉到殡仪馆就不错了!” 紫微星站在一旁,若无其事的说道:“医生说了,你活下来也得瘫痪。” “什么?”丁拾贝一激灵坐起,更被吓的清醒。 崔恩宾赶忙稳定他的情绪:“她在逗你呢,你只是脚踝扭伤,没有其它危险。”大伙笑了…… 紫微星道:“你看,丁总,我早就说过,安全是第一。” 丁拾贝怒道:“紫微星,我看是你监管不力!竹板没有放正,管子不牢固,架子搭设时没有符合要求,你要负全责!” 紫微星先是瞅了瞅众人,回答道:“丁总,你说这话要有根据。自从我来到这个工程,在我的监督下,每一天的首要任务,就是检查作业环境以及设备安全状况,发现的不安全隐患都会立即处理解决。架子的绑扎拧紧程度随时可以接受勘查。这些,现场的工人都可以来作证!你作为公司的采购经理,租赁的竹管绝大部分长霉变形,虫眼明显,竹板的厚度也不够,这次架子开裂,你摔成重伤,完全是你进货不当,自食其果。你还要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那我还真不如像米总才刚说的那样,出事后直接将你拉到火葬场得了!” “你……”丁拾贝一时搭不上话来。 紫微星继续高声:“哼!刚说的只是竹架,用不用我再说说钢架的问题,你进的钢材脆弱,部分支架钢管壁厚不够,材料缺陷会导致施工缺陷,这样浇筑混凝土是随时有可能会发生模板垮塌的。还有,你进的钢筋在哪呢?到现在我是一根也没见着!你采购的砖型、水泥的品种是图纸上要求的吗?我来之前,这一层是怎么盖起来的,你自己心知肚明!” 老板陈宏博在一旁坐着,丁拾贝和崔恩宾被问的心里发毛,没想到自己的那些事反倒被她顺势戳破,晒了出来! 丁拾贝控制着情绪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没听清楚吗?我讲话从不重复。”紫微星回答。 紫微星的这一番话弹跳出来,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凝重,没有人再敢说话,良久,有人乾咳了几声,陈宏博最后起来不发一语地走了出去,随后其余人也纷纷告辞。 紫微星道:“我也该回工地了!啊,对了,丁总,我用你衣兜里的钱帮你交了住院费。还有,少了10块钱,这个福和祸是相对的,概率是一样,所以,我刚刚帮你买了一张彩票。” 丁拾贝一听这话,望了望崔恩宾,气得背过气!望着紫微星远走的身影,骂道:“真是邪了门!明明她走在我的前头,我却摔了下去?” 随后,陈宏博回了饭店,被屈启砚安排接见了哈亮,也不知道谈了多久,屈启砚走了出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对另一房间的翁励说道:“哈亮这个人真的很厉害,凭借一张嘴,至少被拒绝90多次,硬是说动了十位老板,把他们的钱圈了进去,为他投资保险公司。” 翁励问道:“那……宏博那怎么样?他答应了吗?” 屈启砚叹了口气道:“夫人,陈总心思太缜密了。他只是嗯一声,叼着烟没有回答,那就是将信将疑,没有下文了!” 半响,翁励听后说道:“那就算了,换下一个计划。” 再说,紫微星回到工地,天刚擦黑,此时大家还没有下班,她悠悠闲闲地进了办公室。温老板正等待丁拾贝的消息,一见紫微星回来了,十分慌乱,因为自己刚刚告发了她,于是小心翼翼道:“紫主任回来啦,丁总……丁总那没事吧?” 紫微星锐利的眼神盯着他,一步一步向他走来:“他还没有上天,你倒修炼成精了?说我没有去过工地?我打你一个小报告……”说完,当着一屋子人的面,一个巴掌上去打了他个转圈! 温老板即刻面目大变:“妈的,这些日子是给你脸了?”说罢,一个拳头向紫微星气势汹汹扑了来,而紫微星视若不见,顺势一个“扫堂腿”,让他恭恭敬敬给自己“磕了个头”。温老板站了起来,紫微星抬头又是一脚,猛地一蹬,踹在他的胸口,温老板立刻觉得胸口翻江倒海般疼痛,一个趔趄,又摔倒在地。随后,只听“哐当”的一声,栽在地上的温老板连滚带爬,忿忿大叫,房间里其他的技术人员定睛一看,身材弱小的紫微星似乎鬼附了身,左一把椅子右一把椅子迎面朝温老板砸来,不依不饶!大家一起奔了过来,拦住了紫微星:“紫主任,他们的脑袋不是平底锅,再砸下去会出人命的!” 紫微星眉毛一挑,干完活一样一把扔掉椅子,单腿蹲了下来,轻拍了拍浑身瑟瑟发抖的温老板:“听说过这句话吗——没有金刚钻,就不揽瓷器活?”温老板浑身缩成一团,颤栗地点点头,紫微星站起身对屋子里的人说道:“大家把撒落地上的东西拾缀拾缀,然后下班,明天可以晚来一个小时。” 人都走光了,房间略略平静下来,紫微星拉过一把椅子,随即又坐了下来,对温老板道:“今天,你和丁拾贝都挺走运的。来!就从他说起,说说这个工程,每一个相关的人的情况。” 温老板直挺挺地跪在地上,软语道:“紫主任,什么情况?谁的情况我也不知道哇!” 紫微星眉头紧皱地望着他:“什么都不知道,我看你是门门都清吧?我明白了,今天你不想做平底锅,想做血葫芦是吧?” 温老板见她又要对自己动手,只得慌忙道:“紫主任,您……您想听什么?” “把有关崔恩宾与丁拾贝的、你们怎么认识的、你们见不得人的那些勾当统统给我交待出来,一直交待到让我高兴为止。” “我说!我说!事情还得从前年说起,你们陈总向租界当局以优惠价格买进地皮后,准备盖私宅,他将营建的事务全权交给了崔总和丁总操办。崔总和丁总又将招标事务委托给了英国建筑师事务所的威尔逊。而我又与威尔逊早已熟识,所以通过他,我迎合标底中了标。为了讨好陈总,我不惜工本,把他的别墅建造的十分讲究,明账上是收钱,实际上倒贴钱,再加上付给威尔逊的‘白头’,那个工程我真的是亏本了!” “什么是‘白头’?” “吃白头,就是我们将中标工程的总价的一定百分比的钱,作为酬金送给帮助中标的人。” “继续说!” “这第一个工程让我结识了崔总和丁总,为了笼络他们,能长期合作,这一次,我直接把好处孝敬了他们。” “证据呢?” 温老板犹豫了一下,避实就虚地答道:“我请钱庄为他们签发了一张庄票,可以兑付现洋一万元,钱庄内有记录,有存根。” 紫微星瞥了他一眼:“这算什么证据,庄票上又不指定收款人。这样,把你的私人账簿拿来!” 温老板委屈道:“紫主任,我哪里有什么私人账簿哇?” 紫微星目光炯炯道:“你开支之大,自己竟然没有记录,你在糊弄鬼?告诉你,今天我若是不高兴,你俩休想迈出这个门槛,不信……你就试试!”说完拈起根绘图铅笔,朝天花板上的灯管抛去,只见那铅笔“嗖”的一下驶向灯泡,灯泡被扎爆了,屋子里顿时黑暗,加上窗外也已是黑夜,真是伸手不见五指!黑暗中,只听紫微星喝道:“你走吧!” 温老板闻言后,从地上爬起,撒腿就朝门的方向跑,哪知跑到尽头,前方竟不是门,他似乎磕在了冰冷坚硬的墙上,被撞跌倒在地,痛得龇牙咧嘴! 黑暗中,一根火柴被擦亮了,紫微星依旧微笑地坐在椅子上,火柴是她划的,只见她缓缓站起身,将旁边放的一盏煤油灯取了过来,点亮了房间,这一亮不要紧,温老板大吃一惊——他和紫微星刚刚明明是靠在房间的西面墙,灯灭后,他凭着记忆跑向门所在的东面墙,可现在自己直线跑过来,依旧仰八叉在西面墙下。而此时,紫微星竟然坐在门口? 简单点说,紫微星没有动,他也没有跑错方向,而是房间——自己调了个! 温老板大叫:“这是怎么回事?闹鬼啦!” 紫微星放下二郎腿,回答道:“哪里闹什么鬼?是我把你的脑袋打坏了,让你产生了错觉。温老板,别指望搬救兵了,我说过了,今夜没有我的许可,你出不去!我知道,外面干活的工人中有十几个是你的手下,实话告诉你,就算待会儿你把他们都招进来,也不是我的对手,不信你可以再试一试!” 此时,温老板十分费解和惊恐,他不可思议地望了望了外面,嚷道:“奶奶,您到底想怎么样啊?” “把你的账簿交出来,还有工人真实的工资单!”紫微星见温老板不吭声了,她语调变弱道,“你放心,我只关心崔恩宾和丁拾贝的内容,至于其他你贿赂过的人……我全当没看见。” 温老板犹豫一下,心一横,走到一处抽屉处,掏出一个特殊的本子递给了紫微星。紫微星接了过来,草草将账簿翻了一遍——几年的支出,里面整整齐齐贴着各种票据,都有用途的明细,上面列出了温曾经行贿过的人员名单,标注得极为详尽。当她终于看到崔恩宾和丁拾贝的名字时,脸色立刻一沉,质问道:“这两块卡地亚钻石机械表是怎么回事?一块5千美金,还刻了字的?”温老板低头哆哆嗦嗦,讷讷不敢言,紫微星低头继续看下去,一摔本子,骂道,“庄票的数额是三万,你刚对我说是一万,你编的真是头头是道啊!” 温老板唯唯称是:“紫主任,你看你现在什么都知道了,我也瞒不过您什么。” 紫微星又拈起工人的工资表,看过之后说道:“我还纳闷呢,这么亏本的工程,你怎么还能赚钱?哦,感情是这么盈利的?” 温老板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显得一脸无奈:“紫主任,篡改工人工资单,违规施工是很普遍的事情,这些都是营造业的‘行规’。” 紫微星道:“看在你还算听话的份上,今天我就放过你,不过这些册子给我留下。” 温老板一惊:“那您是把账册交给?” 紫微星骂道:“怎么还问傻问题?还不快滚!” 最终,温老板点头哈腰地谄笑一下,十分恭敬地退走了。 次日到吃午饭的时候,紫微星又一次来到工人饭棚,听的出来,上次聊天的那个叫面瓜,工人们听他调遣。紫微星盛了碗饭又凑了过去,套起了话:“知道你们的老板是谁吗?” 面瓜答道:“知道啊,不是温老板嘛!” “你们一直跟着他到处干活?”紫微星问。 面瓜摇摇头:“外头的那些才是他的亲信,我们是流动的,一般集聚桥头等候招工,这个工程就是温老板把我们招揽来的。” 紫微星道:“他不给别人打工,你们怎么可能会有活干?开发商才是你们真正的雇主,干了这么多年,还弄不清楚?” 面瓜傻笑地露出黄板牙,说道:“我们就是个干活的,只知道向谁追讨工钱,谁就是老板。” 紫微星抽出一张报纸,指着上面的一张放大了的照片说道:“这个人就是你们的开发商,就在前不久,他代表公司从事了近三十万元的慈善事业。”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亮出来,“这样的开发商是不可能批给你们这么低的工资的,但为什么你们的工钱反而比别家低?看看,这就是温老板编造的假工资表,他虚加了每个人的工资和人数。帮你们算笔账,每人每天按200个铜算,工期五个月,他应支付你们每人100块大洋。实际上他每天支付的平均下来只有78个铜,整个工程下来,他在一个人身上至少赚了60块大洋。按照你们的人数,温老板总共捞取多少,你们自己算吧!为了承接工程,营造方请客送礼,贿送各方,他掏的不是自己的腰包,而是拿你们这些最底层的人的工钱来垫付。其实,我知道大家从事这一行多年,早有耳闻,只是没有人透入给你们具体数额,只能把它当成概念。你们的劳动条件本来就艰苦,差出去的工钱被他占为己有,真是天理难容啊!”” 工人们纷纷凑近看,听了紫微星这样一番话,面对这么大的工资差价,顿时气愤至极,议论纷纷…… 夜晚,收工了,大家回工棚,收拾准备回家,一个叫茄子的对面瓜喊道:“大哥,今天那个女的的话我听明白了,我们同样出血出汗,为什么就比别人廉价?” 面瓜为难的说道:“这……可是温老板定时发咱们工钱,从不拖扣,挺有信誉的,而且现在活也不好找。” 茄子道:“你愿意被他宰,俺可不愿意!你家就一个闺女,赔钱货一个,我那可是两个儿子,我需要钱,我不想让我的孩子永远睡在稻草卷里!” 面瓜道:“你瞎跟着胡闹什么?万一那个女的欺骗我们,万一那张工资表是她捏造的怎么办?我们现在连她到底是谁都不清楚呢,她告诉我们那些话的目的又是什么?你用你的脑袋想一想!” 茄子道:“大哥,你糊涂哇!想都不用去想,我们的工钱肯定被吞了……你这样说,不会收了温工头什么好处吧?” 茄子当着众兄弟的面污蔑自己,面瓜一摔衣服,站了起来嚷道:“你放屁!”眼看两人要打起来,大家只得把他们拉开,面瓜又蹲了下来,叹了口气道:“我告诉你,茄子!我们的活来之不易,即便真的是受了欺骗也得咽下去!” 次日,周看工趁别人不在,单独将一个本子递给了紫微星:“紫主任,这是一本真正的施工日记。记录的内容包括了从土方开挖、基础到现阶段的全部施工情况,每个阶段的具体承办人是谁,每天所投入的机械设备,人员、材料的记录一天不落,真实可靠。是我从去年一开始便记录的,整个工程的质量与安全就体现这个本子上了,现在我把它交给你,我知道它对你一定有用。” 紫微星揭开两页看了看,这个破旧的本子已经被摩挲成皱巴巴的了,每一页虽然脏,但记录的很详细工整。她望了望周看工,问道:“为什么要记录一个这么完整的东西?” 周看工道:“刚开始本来是因为经验不足,想留给自己一套实践过的资料,将来会受益无穷。可写着写着反倒成了工程违章操作的证据了,这里的安全问题和隐患让我好几次都不敢再干了,现在你来了,你作为业主,有权知道这一切。” 俩人说完话,没过多一会儿,崔恩宾来了。原来,丁拾贝这么大的领导莫名其妙地出了事,工地开始整顿。崔恩宾也想一探究竟,这一次,还是紫微星与温老板接待的他。崔恩宾望了望站在紫微星身后的温老板,问道:“你的脸怎么了?” 温老板先是望了望紫微星,讷讷不敢言,而后道:“没……没怎么!” 紫微星替其回答道:“工地里嘛,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事,就像丁总,不也摔到了嘛!” 崔恩宾命令道:“以后要有安全防护,要安装防坠网和防护栏。” 温老板道:“我们哪有防护措施啊?全上海哪个工地有防护措施啊?” 紫微星道:“哪那么多废话?领导要求我们整改,我们就得整改呗!”说罢便走远了。 崔恩宾见紫微星走了,赶忙问向温老板:“你的脸到底怎么回事?” 温老板望着紫微星远走的背影,支支吾吾的回答:“她打的。” 崔恩宾一个愣神,不可思议道:“就她那二两力气,打你?开什么玩笑?” 温老板叹了口气:“你看,你让我说,我说了,您还不信。” 话说到这,崔恩宾突然想起上一次为夫人置办书房时,紫微星可是扛起来过百来斤的实木桌,那么,温老板说自己被她给打了,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的。想到这,崔恩宾有些害怕,他开始摸不清紫微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搞不清她的来历,他一想到刚刚出事的丁拾贝,稍后在工地上随意看了一圈,和温老板匆匆交代了一下就走了。 第37章 二、民国职场 20 暗算回击 中午,温老板来找紫微星,只见紫微星依旧伏在案上全神贯注的写着她的东西,他不敢打扰,垂手在一旁站着。也许是紫微星自己的剧本写的太入神了,回过头一看,竟然是温老板站了身旁好久,她想了一下说道:“啊,你来的正好,后天有大雨,把排水准备做好,别到时候出现大面积积水,影响了基础,本来你们就偷工减料,再淹了,那就更不堪一击了。还有,外面那个是你养的狗哇?” 温老板迎合道:“哦,是的,紫主任。” “我突然想吃狗肉了!”紫微星直截了当道。 一听这话,温老板大吃一惊,面露难色:“紫……紫主任,我这条狗跟了我很多年了。算命的说我这条狗护财挡灾,是神犬,是我们家的福旺,让我伺候到它死呢!” “哪个瞎算命说的?我倒觉得你跟狗相克,你看你现在一身狗气,跟狗腿子似的!”紫微星的一番调侃令屋子里的人都笑了…… “紫主任,要不我中午去狗肉馆给你带回来最好的狗肉,我保证去最好的狗肉馆!”温老板征询道。 紫微星听后,严厉的说道:“忘了我的名字了?我是紫微星,我就是神仙。神仙吃神仙狗,这不正对口?别说了,这条狗我还真吃定了!你联系一下崔恩宾,让他中午一块来这吃狗肉火锅。” 大中午,温老板出了活动房后,途径工棚听到阵阵鼾声,又听到自己的狗在叫!此时,工人们一脸倦容,都斜躺在在一排排的大铺垫上休息。一个十三四岁的童工闯了出来,操着家乡话:“温头,我昨晚加了班,今天下午就不出工了!” 温老板刚刚挨了一顿训,想起心爱的狗要被杀,心中正不爽,于是一脚将童工踹倒在旁边的沙堆和碎石子上,破口大骂:“叫你偷懒,我叫你偷懒,小赤佬!” 每次面对工头的责难和欺负,工人们只能默默忍受,可这一次,大家或站或蹲,有些忍不住了,尤其这个叫茄子的,他强行遣开前面的人,奔了来,一把将温老板推开!这突如其来的反击让温老板险些瘫倒,工人们从工棚里一个个都出来了。茄子高声喊道:“兄弟们,大家都看见了,这个工头任意殴打我们建筑工人,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们为他们添砖加瓦,流血流汗,凭什么要遭受这样的虐待?大家个个身强体壮,有筋有骨,都是在外的自由寻活的,不受他控制,今天若是不给个说法,我们罢工!” 面瓜在一旁也忍不住了,助阵道:“还有工钱,凭什么给我们这么低?现在不是有水木工人联合会,专门捍卫劳工权益的嘛,今天若是不给补偿,我们就去找联合会,向全市宣布罢工!” 茄子感激地望了面瓜一眼,没想到最后还是兄弟一条心,于是,他继续高声道:“一个人是无能为力的,大家团结一致,罢工!” 大中午,血性方刚的工人们困意全无,长期被压迫的他们拍拍屁股,都站了起来,涌了出来,踊跃地声援起来,随着工人的态度越来越明朗,反对温老板的呼声占据了主流! 这夜,翁励与陈宏博坐在舞厅一角欣赏歌舞,翁励说道:“看看!歌舞厅的客人似乎比以前真的多了起来,琢玉郎和享芳芳还没出场,人声就已经沸腾了!这种场合才应该热闹呢,你再看看公司那些大大小小的职员,有事没事地坐在会客厅里夸夸群聊,不干实事。每次我经过那,都感觉像个菜市场。不是我说,你也太放纵他们了!”陈宏博没有吭声,翁励继续说道,“再招个餐厅经理吧?” 陈宏博一愣,说道:“不是有餐厅经理么,还招什么人?” 翁励不以为意道:“紫微星不是去了工地了,餐厅经理也不能长期缺位,再招一个!” 陈宏博没再回答,反而说道:“自从上一次我与桑利时见面过后,徐鹏记公司那面就没有信儿了,这合同迟迟不立,是不是有变啊?” 翁励道:“你还不赶紧去问一问?” 再说那一头的工程停工,消息很快传进饭店里。温老板已经被工人困住了,他只好派手下去通知崔恩宾,崔恩宾赶到工地后,无论说什么都无法驱散工人,而且自己也出不去了。两人只好先回指挥部,一进门,一股子煮肉味便窜来,温老板定睛一看,紫微星早就把自己的狗煮上了,此时,她正在餐桌前擦着筷子,一抬头笑道:“崔总来啦!我可等你们好长时间了……” 崔恩宾走了过来,呵斥道:“紫微星!工地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还有闲情在这涮锅?” 紫微星想了想道:“工人们要钱,我又不是管批款的,谁该给谁给呗!” 温老板奔到餐桌前,哭丧道:“我的狗……” 紫微星叹了口气道:“温老板啊,不是我说你,你对狗都这么有感情,怎么就不能给工人们点人格尊重呢?” 一见紫微星这副态度,崔恩宾大叫:“紫微星,我让你来这是做什么的?我让你在一线是负责处理问题的!” 面对崔恩宾对自己的呵斥,紫微星气得一摔筷子,望了望桌上的狗肉,骂道:“一条被主人惯坏了的恶犬,老娘不吃你了!”说罢,腋下一夹两个本子,摔门扬长而去。 站在原地的温老板愣了愣,问向崔恩宾:“崔总,她是在骂你,还是在骂狗哇?” “滚蛋!”崔恩宾骂道。 随后,紫微星便赶回饭店。饭店同工地比起来,简直一个是天堂,一个是地狱。刚一进热闹的歌舞厅,紫微星就碰到了过敏。过敏正陪一个客人说话,视线里突然冒出了紫微星,于是他赶紧迎了过来,低语道:“紫微星,你回来了,你还不知道吧,刚刚我听陈总和夫人说‘准备再物色一个新的餐厅经理’,这是要取代你啊!” 紫微星听了过敏的情报,先是停顿了半响,表情没有变化,而后将周看工的那本日记塞到他手中,说道:“我知道了,这个给你保管!”说完,就上了楼梯。 再说工地那面,崔恩宾被工人围困的早已是焦头烂额,难以招架。陈宏博只好电话授意让崔恩宾先挡在那,让温老板赶紧来一趟。温老板进了孔雀饭店后,便十万火急的奔进了陈宏博的书房,将目前的情况赶快告之了他。 屈启砚坐在一旁质问道:“老温,我们有没有拖欠过你一次工程款?” 温老板回答道:“没有哇!” 屈启砚道:“那你是觉得干了这个工程以后……有亏损?” 温老板道:“那更没有了。” 屈启砚道:“那你哪里对我们不满?” 温老板道:“屈总,哪里来的我对你们不满啊,工人闹事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工人怠工我就踹了一脚,谁哪知道这帮苦力聚集起来恶意罢工!” 屈启砚道:“老温,整个租界的营造厂有上千户,当初若不是威尔逊为你作担保,就凭你的资质,我们怎么可能把承建权交给你?遭打就闹事,谁他妈的信!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民,竟知道管地产商讨薪,这是谁教的?工人闹事,我看是你在闹!” 过敏也一旁道:“他是和工人达成合作协议,利用他们为自己服务。” 温老板一听这话,几乎要哭了出来:“陈总、屈总,全世界都知道我们营造厂想和贵公司搞好关系啊!如果我煽动工人闹事,我现在就一头撞死!怂恿工人……我怀疑是是紫主任背后指示,她从一进场便在工人堆里频频现身。” 过敏怒道:“你不要转移到别人,我们现在是在说你!”说着,亮出了一张工资表和一个本子,然后扔在他的脚下,“这是你给工人的真实工资,还有一本你施工的真实记录。”温老板颤颤地捡了起来,翻了几页,顿时明白了,有人一直在偷偷记录着整个工程情况。过敏继续道,“这本第一手记非常具有追溯价值,知道是谁记录的吗?是你自己的人!” 屈启砚紧接着说道:“老温啊,凭这样的工程质量,我们该罚款你多少?你自己说说!” 陈宏博冷冷的补了一句:“说吧,谁吃了你的利润,叫你要这样做?” 温老板吞吞吐吐道:“我……我……” 陈宏博望着温老板复杂的眼光,怒道:“你还在遮掩什么?” 三人左一句右一句咄咄逼人的语气,令温老板的心狂跳起来,他突然想起刚刚紫微星走时,腋里夹的本子,那是自己的账簿。以紫微星的性格,铁定也已经将这个本子交给陈宏博看了,那么,自己没有必要再隐瞒了。于是,他忍不住脱口说道:“陈总,‘白头’是我千方百计给崔总和丁总的,这种私下贿赂是我主动的,您别怪他们。” 温老板的这一番话顿时令房间安静下来,陈宏博等人一愣,他们互相瞅了瞅,原来还有其它□□?因为没有完全明白他的话,所以大家都没有吭声。温老板失落地继续说道:“我只求把我账簿还给我,至于我昧下的工人工资,我承担便是。” 不自觉的,温老板自己“拆穿”了全部□□!房间静了下来,大家都若有所思,温老板的话再明白不过了,他与崔恩宾、丁拾贝是有利益关系的。陈宏博默默盯着地上看,不再吭声,自己的人接受了温老板的贿赂,还能说人家什么呢?最后,还是屈启砚开了口,他口气变软道:“老温啊,一旦被工部局知道我们没按图纸施工,我们是要被告上法庭的。工程建设现在无法进行,可不止是压着项目,而是我们公司的名誉毁了!目前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向工人们妥协,赶紧安抚了事了!” 温老板连声道:“诺诺是是……不过,其实我们可以先分化他们,暂时允诺他们补发工资。” 一听这话,一旁的过敏对温老板喝道:“你想诱骗复工?你还嫌闹得不够大?” 这一呵斥,温老板不再敢吱声了。陈宏博眼神呆滞的对他说道:“你先回去吧,换崔恩宾立马过来。” 还没有出院,丁拾贝就这么一瘸一拐地被叫回到了饭店。温老板被叫去公司,是什么事崔恩宾也猜到了十有八九。就这样,丁崔二人忧心忡忡的一同迈进了老板的书房,房间里很静,陈宏博端坐于办公桌后面,好半天都没有一句说话,他望望外面的夜空,又瞧瞧墙上的钟,眼神游移:“老温都跟我说了,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不该我这个老板知道的,我也知道了。我致力于地产投资这么多钱,要的是实实在在的的工程质量,我把工程托付与你们,把管理的大权交给你们,你们还给我的就是这些吗?” “陈总……”崔恩宾还想解释。 陈宏博手一扬道:“行啦,我也不问你俩到底拿了老温多少好处了,我不管你们之间到底有多少利益瓜葛,现在给我弄出这么多事,公司名声都要被你们给搞臭了!这回工人讨薪,补发工资你倆去自己处理!” 丁拾贝强词夺理道:“工头与工人之间发生口角是工地常有的事,这次竟然闹起事,肯定和紫微星有关!” 陈宏博一见丁拾贝还不知悔改,便骂道:“你别说别人!管好你自己!中饱私囊,不思建设,利用职位为自己谋取私利……我给你梯子,你登天去吧!” 训完崔、丁二人,已经是半夜了。二人走后,紫微星又被叫进老板的书房,这一次,翁励、陈吻和过敏也在。 陈宏博眼睛直勾勾的问道:“紫微星,工人闹事跟你有关系么?” 紫微星早有准备,一脸冰霜的回答道:“陈总,当初说好了,让我来公司搞电影,可入了职竟然叫我管起了餐饮,后来又把我调到工地,这明明是你失信。现在又让我腾出位子重新招别人,你不想用我可以直接说啊!” 紫微星没有回答,反倒是噼里啪啦先冒出这么一堆带有火气的话,令陈宏博一愣,他想了想说道:“派你去工地,这不是我的意思,他们根本没通过我,我回来后才发现的。现在找你就是通知你明天回公司上班。” 紫微星道:“我现在已经适应了工地的生活,熟悉了业务,现在又把我再调回来?那说好的每个月三千块的补偿呢,不给了是吧?”陈宏博一听“钱”便不吭声了,紫微星继续道,“把我当成拉磨的驴,转圈圈玩呢,是吧?” 陈宏博抬起头劝道:“紫微星啊,其实我觉得来咱们‘孔雀’啊不光是为了挣点高薪,更是应该成就一番事业的……” 紫微星愤愤的抢道:“成就你的事业,把我三个月的青春搭上?高薪你出不起,别人出得起,你把我当小工,别人把我人才!”说完不假思索地一掌推开了门,大步冲了出去。过敏起身去拦,紫微星却一把推开道,“起开,我回工地收拾行李!” 紫微星的话像一把刀猛戳一下陈宏博,似乎从来没有人敢对他这个老板这么说话过,他有点恍惚,似乎在梦境,不相信地左右瞧瞧。陈吻望着老爸无辜的模样,竟忍不住掩口大笑!陈宏博问道:“这孩子,你笑什么?” 陈吻回答道:“爸爸,刚刚你还在训别人,怎么转眼间被员工炒了鱿鱼?你不能怪紫微星,能力出众的人,口气自然就大,紫微星是很出色的,待遇应该上升。” “待遇上升?这个篓子显然是她捅出来的。”翁励一旁说道。 陈吻道:“没有温老板几人干的勾当在先,她能捅出来什么?这实际是一场内讧,从一开始外派紫微星,就是崔叔、丁叔要排除异己,紫微星无非是见招拆招,人家没有什么过错。” 翁励假装严厉的说道:“那也不能拿公司的声誉作为挟私报复的工具。” 陈吻说道:“这事再不平息,明天报纸上就会再一次铺天盖地对我们公司进行报道,若是碰上没人品的记者,小事也能放大歪曲。爸爸,到时您就背负了‘黑心老板’的罪名,成为营造厂在道德败坏方面的替罪羊,那时除了‘慈善家’,您又得多个头衔‘表演家’,一边行善劳苦大众,一边制造劣质工程。那么这样,我们刚刚建立起来的美誉将毁于一旦!” 翁励假意竖起眉头,不悦的说道:“以后公司的事你一个小孩子家不要参与……” 陈吻没有理睬母亲的话,反而继续说道:“爸爸,你赏罚不公。您仔细想想看,从头到尾,紫微星不贪不索,反而崔叔、丁叔有隐性收入,就算是紫微星煽动的工人,那也完全是因为被排挤而气愤填膺。解铃还须系铃人,摆平这件事少不了她啊!” 陈宏博仰头想了一下,说道:“公司肯定不能出这笔钱,既然当初是老丁他俩承诺的,那么每个月补给紫微星的劳动报酬就从他们俩的月薪里扣吧。” 事件到凌晨三点才处理完,一大早,陈宏博亲自带着丁拾贝、崔恩宾、过敏来到工地现场。过敏赶紧把处理的结果告诉了紫微星:“为顾及公司营业计和名声,陈总答应了返还工人被侵吞的工资。这大公司,怎么可能言不践行?放心,答应给你的一定给!”紫微星一听,点点头,终于满意。 接着,在嘈杂声中,崔恩宾抱着一箱大洋,对着闹了一宿的工人们喊道:“大家安静,几个月以来,大家都辛苦了!为了犒劳大家,今天,公司特意为大家发放慰问金!” 紫微星站在一旁,一个机灵,不快的说道:“工钱就是工钱,怎么变成慰问金了?”过敏见她问出这样不合适的话,赶忙推了她一下。紫微星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老板,想了想,只得又低声说道:“算了,给钱就行。” 崔恩宾继续对工人们发言:“为了弥补大家工作的辛苦,公司今天还特意安排餐厅师傅来这,中午为大家做红烧肉。” 紫微星插兜一个转身,这回高声问道:“吃啥?红烧肉?你咋不早点说啊,我们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正在发言的崔恩宾被她打断,不快的说道:“吃个红烧肉还要什么心理准备?” 紫微星示意了一眼工人,工人们立即心领神会,七嘴八舌,跟着起哄嚷嚷道:“是啊,我们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紫微星继续对崔恩宾嚷道:“你说的倒轻巧,你也不瞧瞧我们每天吃的是什么?”说完,示意人把上午的剩饭端过来给他看,“糠菜、榛柴叶、荞麦皮、猪食、泔水角子……看看!怎么样?崔大总监你一样都没尝过吧?” 崔恩宾一见这些猪食般的口粮,自知理亏,没再吭声,陈宏博也瞪了他一眼。紫微星继续说道:“不过啊,咱们这的工友们不挑食,不管吃什么,咱们几乎都吃得精光,对不对?”紫微星一发话,工人们赶忙再应和,完后,紫微星东瞅瞅西找找,自语道:“厨师在哪呢?我去叮嘱一下,别往死里放盐,中午我们多吃点!” 爱搞笑的紫微星走后,大伙们都无奈的笑了,然后,开始纷纷领取自己的工钱…… 寻找厨师的紫微星经过温老板身边时,忍不住憋笑一下,然后将他的账册递到他手上,拍拍他,小声说道:“温老板,你可真实在,你这本私人黑账我根本没和陈总提起过。丁拾贝和崔恩宾的事这可不算我揭发的啊,是你自己举报的。” 温老板瞪大了眼,道:“什么?” 紫微星坏笑道:“咱俩上次不是说好了的,我答应你‘只是看看,不说出去的’,谁想你自己倒是沉不住气。” “你……”望着紫微星远去的背影,温老板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 要离开工程了,老板很少来这里,紫微星顺便将周看工介绍给他:“陈总,老温这帮人是不能再用了,之前的工程要进行有必要的改造,接下来的工程必须得严谨施工,并且得用好的钢筋水泥,否则后果很难预料!” 陈宏博点点头,说道:“我这个做老板的也是有监管的责任的,我疏忽了。” 紫微星道:“周看工虽然经验不多,但专业知识扎实,不仅擅长工程计算,指导现场能力也很强。” 陈宏博对周看工道:“嗯,主要是工作态度!你认真记录施工日记,说明你在用心工作。这不仅仅是一本记录,更是为日后的工程纠纷和理赔留有证据。这样,你以后就取代紫主任的位置,代表业主方工作,薪酬我给你现在的双倍,以后归米总管理,一同肩负起现场施工的重要责任,你看怎么样?” 周看工苦苦一笑,回答道:“其实论起技术我不如紫主任,我很惭愧。” 紫微星道:“我不热衷建筑这个行业,为了建造好一个良心工程,你也得来我们这!”周看工听后点了点头,紫微星又对陈宏博道,“陈总,施工日记是周看工记录的,这件事,老温早晚会想到是他,而且我们提拔了周看工,我担心老温他们会报复!” 陈宏博不屑一笑:“你们都是我的人,他不会有这个胆子。今天是周末,好好休息,礼拜一正式回岗。” 陈宏博与司机五先犬离开工地后,驱车前往了徐鹏记木器公司,主动找到了公司董事长桑利时。陈宏博道:“桑老板,我们的合作到底在什么时候哇?有些日子与您失去了联系,您该不会是想反悔吧?” 桑利时叹了口气道:“陈老板,不瞒您说,灰猫饭店也看上了这批家具,而且是皇甫玉衡与秦破军亲自出面,要我卖给他们。” 陈宏博问道:“他们出多少?”桑利时举起了三根手指。陈宏博看后,严肃的说道,“桑老板,我承诺你的可是双倍的市场价,可他们按照的是通行的付费标准……” 桑利时点点头说道:“陈老板,我知道您的诚意。我也不是有意解约的,我特意从宁波赶来上海分部,就是被您购买的诚意所打动。可是如今,政界子女越来越多地占据了经济界的位置,咱不跟政府走的太近,但也不能开罪政府啊!我是真不敢得罪那两位人物。这样吧,陈老板,我再给你介绍别的老板,介绍别的生意,你看行吗?” 陈宏博灰溜溜地走出徐鹏记公司,回到车上。坐在驾驶座上一直等待着的五先犬问道:“陈总,怎么了?” 陈宏博默默说道:“桑老板叫停了这个买卖,有了新的合作伙伴,不跟我们合作了,我期待已久的这批家具还是泡汤了!” “什么角色敢跟您抢东西?”五先犬问。 陈宏博理回思绪,说道:“除了灰猫饭店还能有谁?——开车!” 再说丁拾贝与崔恩宾,坐在屈启砚的办公室里,被另一房间的翁励好一顿臭骂:“你们俩个真是笨蛋傻瓜!我们费尽地创造机会,而机会实际上已经被紫微星给创造出来了!公司是靠公益、慈善传名,你们得促进紫微星带人闹下去,公司才会完蛋,忙着去安抚、解决什么?现在可好,劳资双方达成协议,公司又相安无事了,然后,紫微星还得回来!” 丁拾贝辩驳道:“陈总已经重视了这事,我们能不去解决么?” 崔恩宾道:“紫微星动作太快了,本来以为这次终于可以撵走她,没想到反被咬了一口,真看不出她的真实面目。能不能陈总已经知道了我们的目的,紫微星就是他派来抑制我们的?” 屈启砚在一旁听了,说道:“不像,跟随陈总多年,我还是了解他一定性情和处事的方式,这不像他的风格。” 翁励打断他们的谈话:“行了!我想了想,这些日子,我算是知晓了紫微星的其人其性。她虽然年轻,但是权术比你们都高出一筹,既然不能让她消失,不如把她诱到我们的阵营中来,吸收进我们的结构中,让她归顺我们。” 丁拾贝嚷道:“那不行!三番四次地被她整弄,接下来还要扣我的工资补给她,我不甘心!她又不是神,我就不信这个邪了,我收拾不了她?” 崔恩宾道:“你还是先赶紧回医院吧,你的脚伤还没有好呢。” 第38章 二、民国职场 21 暗算回击 再说紫微星,工地里的“硝烟”终于结束了,无事一身轻的她又回了闸北,在仓库里写了一宿剧本后,大清早,她探探头看看,此时,星爸和星妈正坐在床上摘菜。于是,她喊道:“哎!我忘了,问一下,你俩识字吗?” 星爸与星妈异口同声道:“滚蛋,你的字还是你小时候我俩教的呢!” 紫微星拿着写了几个月的剧本,走了过来说道:“那么激动干嘛,我不是记不清了么,我觉得你俩不该认字的呀!我这有个故事,给个面子帮看看,写得行不行?” 星妈瞟了一眼道:“放那吧。” 就这样,过了好久,星妈还在厨房忙碌着,紫微星迫不及待地走了过来,问道:“妈,那个东西帮我看没有哇?人家等着呢!” 星妈边干活边瞪眼道:“拿一边去,谁给你看?”说着,将一个肘子狠狠摔在菜板上,骂道:“男人不能惯!” 紫微星转过头,对客厅里的星爸喊道:“爸,我妈骂你!” 星爸躺在床上训她道:“别老在那传话,你回来干点活!” 紫微星反驳道:“那为啥你不干啊?” 星爸叹了口气,坐起身来:“紫微星啊,不如趁着有空,你把咱家祖业学一学吧?世道太乱,年景不好,学会做酱油,哪天还能有个退路。” “行,只要你肯教,我就学。”紫微星痛快的回复道。 随后,爷俩来到院子里整齐排列着10个老酱缸,以及竹匾、箩、木榨床等工具跟前,星爸教导道:“春天是投料的时候,将上好的黄豆洗净、浸泡,闷蒸,经过拌料、自然酵化后,每天都要人工翻腾掀酱,直到夏天就可以食用了。如果若是做酱油,还要经过8个月的日晒夜露,存放一年成为陈酱,再进行压榨出酱油。这些都是东北酿造,如果想让酱色颜色好、浓度高,制作过程中需加入面粉。” “我们都卖给什么人?”紫微星问。 星爸回答道:“这个世道,穷人连饭都吃不上,哪能吃得起酱,当然是卖给有钱人了。鉴定酱和酱油的品质有两个标准颜色和鲜味。咱家虽不是酱园的大规模,可是香气就是比他们的浓,质地比他们厚。尤其到了需要浓油赤酱的上海,咱这东北制法更受欢迎了!”紫微星点了点头,星爸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光弄这些也养活不了你,咱家还卖胡椒、生粉、食糖,食盐等调料。若不是为了让你求学,谁会到北平上海来?” 紫微星一听这话,赶忙又走了:“打住,前半部分说的好好的,后半部分我不想听了。男人养家糊口,天经地义。爸,你老往我身上扯啥呀?”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当初派紫微星去工地,是要撵走她。结果,丁、崔二人的阴谋不仅没能得逞,反倒是自己的把柄落在对方手里,被对方加以牵制。紫微星有了叫板的资本,立即尽自己主场优势,制造事端甩回给他们,扭转情势,闹出了另一番局面,这是一次切实的打击!即刻她在公司声名大噪!要知道,崔恩宾是公司的财务总管,而丁拾贝这个副总又是老板的表弟,“捅出二人以权谋私”这是别人想都不敢想的。大家心里都明白,有新人开始上涌,这也是权力争衡。丁拾贝崔恩宾开始失去陈宏博的信任,而此后工程被转交给过敏管理。虽然紫微星也犯下了错误,但却安然无恙,陈宏博对紫微星“偏爱有私”,不仅是因为女儿的替其说话,更是希望留着她,日后与丁拾贝崔恩宾两方相互牵制。 周一,紫微星又开始回公司上班了,刚一上尾楼,就听见几位部门经理议论道:“崔总和丁总犯了那么大的错误,陈总能不发火么?这不,礼拜日,崔总捣腾了一幅古画,刚刚给陈总献进去!”紫微星一听,赶忙凑过去问:“是什么古画?” 这一问,大家才注意起紫微星来了,便纷纷打起招呼:“哟,紫经理回来上班了!” 顾经理道:“大家都以为你去了工地就不回来了!” 紫微星自嘲道:“咳,走不了,我怎么可能把自己耗在那里,谁叫我混得太出格了!” 紫微星的调侃令大伙坏笑起来,在笑声中,紫微星继续追问道:“崔总献给陈总的到底是什么画啊?” 顾经理道:“咳,这具体是什么画我们哪能清楚?不过,看崔总刚才进陈总房间那兴奋样,应该是有名的作品。” 紫微星点点头,随后走向陈宏博的书房,敲了门,进了房间,她瞄了瞄,公司的几个高管除了丁拾贝几乎都在,一屋子的人正围在陈宏博和崔恩宾身边,争相观欣那张所谓的名画。陈宏博从人堆中探探头说道:“是紫微星啊,有事吗?” 紫微星走了过去,弯腰轻轻将一罐茶叶放在茶几上,答道:“这是白老板让我转交给您的一盒好茶,您收好。”说完起身后顺势望了一眼——原来,那是一幅大瀑布特写。她迅速想了一下,也不管是谁的名作,张口就说道:“这画是要挂房间里吗?瀑布不好,瀑布是往下流的,公司得蒸蒸日上!” 这一句狠话撂下,令一屋子的人回头,也只有紫微星敢这样制造冷场了。 崔恩宾回头对紫微星呵斥道:“你懂个什么?陈总五行水旺,命中水对他有利。” 紫微星道:“我不懂?我是紫微星,卜筮掐算是我的看家本领,上知天,下知地,人间福祸,眨眨眼便知道。山水画要选择山多水少,‘背靠大山好种粮’你知道吗?现在做什么事业后面不都得有后盾罩着?这幅画凸现瀑布,山在哪呢?这样的气场不适合公司。” “你……”崔恩宾道。 紫微星继续说着:“崔总,丁总中奖了!上次我帮他买的那张救济券,今天在公园开奖,丁拾贝总中了二等奖。”大伙闻言失控大笑,紫微星渍渍嘴惋叹道,“多可惜,差一点就是一等奖,你帮我捎给他,赶紧去兑换奖金吧!”说完,从口袋里掏出奖券一把塞给了崔恩宾。 大伙正嘲笑着,这时,顾经理敲开了门。陈宏博问道:“怎么了?” 顾经理站在门口传话道:“陈总,看厢里有一位客人,指责我们的鳕鱼煎的腥,虾仁咸,牛排不够嫩,对方吵闹得厉害……” 陈宏博示意紫微星道:“你一上岗,活就回来,赶紧去处理吧!” 两周没待在公司的紫微星歉然地笑了笑,便走了。她前脚一走,陈宏博桌子上的电话便响起,屈启砚替其接了起来,电话撂下后,他对陈宏博说道:“陈总,工部局警务机构进行改组,警务处长换成伦纳德了!” 陈宏博一惊,站了起来:“什么?消息确切吗?” 屈启砚说道:“确切,估摸明天就得见报了。” 陈宏博不安地踱步来去:“这个伦纳德原来本就是个警察局职员,唉,政局难测啊!” 屈启砚望着他的样子,说道:“您跟他有过节,执照续期的事情恐怕办起来棘手了!还有先前的警务处长,送了那么多的礼,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回国了。” 陈宏博道:“花钱都是小事,饭店停业倒闭,公司上千号人的生计没了,这是大事!总办已经送过好处了,打过招呼,他那倒是没关系,问题是实际发执照的还是警务处长。” 屈启砚说道:“可以设法打听他有什么嗜好和瘾头,先派姚经理和许经理探探情况!” 陈宏博背手点点头道:“也只能先这样了。” 随后,屈启砚、崔恩宾进了屈启砚的办公室。翁励打开砖块,在另一房间振奋地说道:“太好了,这一阵子净是小打小闹,今天终于可以在他的势力范围内打开缺口了。执照办不下来,陈宏博会受到沉重的压力,有愧于公司,到那时,他必须自动让权了!” 屈启砚道:“我安排一下,让老姚和老许每天都走走样子。” 翁励道:“没错,决不能让执照办下来。还有,得赶紧约一下大浪公司的美商了,把地皮的价格谈了!” 屈启砚歪头看了看崔恩宾,又对翁励说道:“夫人,这……有些早吧?我们这样明目张胆,如果消息走漏,会惊动陈总的。” 翁励道:“这些不都是你们的关系么,你们自己处理好了,消息就不可能走漏。现在就得抓紧准备了,这是早晚的事,执照都快销了,公司接下来面临的便是破产变卖,等到他发觉了,我们还能干什么?” 再说离开老板书房的紫微星,在下楼的过程中,她一走一过随意看了几眼那些穿梭来往的侍应生们,便很快来到那间包厢,有礼貌的敲三下门,然后进了去,猜的没错,一路走来就在想是不是上次那位台湾客人,没想到果然是他。 “您好,您又光顾我们这了,刚才我听说饭菜不太可口对吗?”紫微星打起招呼。 台湾客人摆摆手,笑道:“以后称我闵先生就行。最近去哪了?我来了几次都没见到你?我是听闻你回来了,想让你过来来坐坐,我也是开饭店的。” 紫微星惊讶道:“您也是开饭店的?” 闵先生毫不讳言的回答道:“没错!孔雀饭店是一个繁华的夜生活区域,我的饭店我刚接手,经验不足,来这连取经带挖人,你愿不愿意到我那里?” 紫微星笑道:“那要看您给我多少钱了。” “你想要多少?”闵先生问。 “我现在是每月三千大洋,那你就给我五千吧!”紫微星回答。 闵先生严肃地说道:“你是不是瞧不起我?给你一万,翻倍的薪水!” 两人就这样不紧不慢一句一句搭着话,好像真那么回事是的,但最后一句让紫微星笑了。 最后,紫微星出了门,恰巧与迎面而来的过敏碰了头。过敏探头房间里面,问道:“这人是什么人?每一次来总是花费那么高,一桌菜好几千大洋?” 紫微星说道:“不知道哇,谁晓得什么来头?怎么样?陈总后来收他那幅画了吗?” 过敏小声贴耳道:“你还真行,三言两语的……他显摆半天,最终陈总没用,弄得他很没面子。”紫微星听了,嘴唇忍不住翘了翘。过敏继续说道,“咳,丁总和崔总在工程上捞的都是蝇头小利,跟平时搂的油水比起来是九牛一毛。陈总一直是睁只眼闭只眼,这次工程的事其实影响不了他们。” 一听这话,紫微星先是直直地看了看过敏,后又说道:“我不关心他们的事,跟我没关系。我只知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反正只要谁整我,我就整谁!” 过敏竖起大拇指:“真有你的。” “怎么我离开这些天,好像侍应生换了不少人?”紫微星问。 过敏小声道:“你可真有眼力,你可能不知道,不在咱们公司职工储蓄会存钱的,就不能在公司工作了,这是夫人的指令。这一消息传开后,很多人选择自动离职了,包括舞女。” 紫微星道:“这不是变相裁人么?职工储蓄会又不是银行,经营储蓄业务是违法的。” 过敏道:“小点声,你也得存。” 紫微星不以为意的说道:“可以啊,丁拾贝和崔恩宾不正好欠我十万大洋么,直接管他们要钱就行。” 过敏笑了笑,点点她道:“真有你的!” 又过了几个小时,饭店要打烊了,所有午夜下班的职员围坐在沙发上准备下班。客房经理没在财会室找到崔恩宾,便来到二楼会客厅,一见到崔恩宾,便着急问道:“崔总,丁总还没出院吗?” “什么事?”崔恩宾抬起头,问道。 客房经理赶忙汇报:“刚才有一位客人洗漱,摘表时不小心将表竟掉到了旁边的抽水马桶里,接着又按着了水箱的放水旋钮,手表顺势被马桶冲走了。客人掉的是一块浪琴腕表,他声称还是哪个国的国王送给他的纪念品,很贵重。我把水暖工找来,勘察了一遍马桶后,他说手表会顺着下水道流向总污水管道,再汇入化粪池。饭店面积这么大,化粪池设在外西北角,离这非常远!” 崔恩宾问:“我们是专有的化粪池吗?” 客房经理回答道:“是。水暖工说‘手表随着水流会途经许多管道弯头,尿碱与水垢,有可能被卡住。就算不被卡住流进了化粪池,化粪池上层是浮物,下层是污泥,寻捞起来也是大海捞针,十分困难’。” “多长时间清掏一次?”崔恩宾问。 “一年清掏一次。”客房经理回答。 崔恩宾想了想,说道:“现在只能叫上几个男员工去清掏,即便这是最笨拙的方法,也得试一试。”说完,转过头对正穿外套要走的紫微星道:“紫微星,客房经理有孕在身,不方便。今晚你辛苦辛苦,代劳去解决一下吧?” 紫微星一听这话,先是一愣,她看看客房经理的小肚,后又对崔恩宾说道:“好家伙,我都成你顾问了!你咋啥解决不了的事都想到我呢?崔总,我是餐厅经理,你让我带人掏粪去,掏回来给你下酒哇?” 紫微星的话再一次令周围人哄然大笑…… “你……”崔恩宾说罢,生气地追打起紫微星来。 紫微星躲开的笑道:“好了,好了,别打我了!既然咱崔总开了口,那我就搭把手。不过,找到就算,找不到可拉倒。” 随后,紫微星与水暖工等一些员工深一脚浅一脚,摸黑的来到外面那口的化粪池,果然便溺之物,臊气冲天!水暖工捂着鼻子介绍道:“经过发酵后,这上层的清夜每周都流向污水处理厂,底下堆积的沉淀每隔一年,环卫局的粪管所就会来人,将其抽走。” 紫微星有些站不住脚了:“味道真够可以的!你这样,你回去通知饭店各个房间准备放水,把水管全部打开。大家拿起工具开始干吧!” 就这样,总污水管道一边排着污水,男员工们一边从化粪池里一小桶一小桶的拎出粪便,然后紫微星带着女员工们操着粪锄、铁钩子,长柄舀勺翻腾着里面,确定没有东西了再倒入大粪桶。在这片肮脏的世界,在这么搅和之下,味道更加刺鼻,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夜的努力,果然有一块浪琴金表被找到!这块表被清洗后,仍然闪闪发亮,里面秒针“滴答,滴答”走动着,游丝荡匡的弦音,听上去那么美妙,仿佛告诉世界它终于重见天日。与此同时,化粪池也淘清干净,淤积的粪便被储蓄在十大粪桶里,就等粪管所的粪罐车来拉走了。 一大早,大家都来上班,陈宏博坐在会客厅与崔恩宾正谈论着什么账,紫微星带着一身粪脏风风火火地回来了!她一走过来,来不及跟老板打招呼,而是先对崔恩宾说道:“崔总,手表找着了,还给客人了!”崔恩宾抬了一下头,“哦”了声,继续与陈宏博交流。 紫微星急了,一字一句慢节奏地重复道:“崔总,手表找着了!还给客人了!” 崔恩宾再次抬起了头,想了一下,缓缓说道:“哦,辛苦你了,忙活了一宿。” 紫微星点点头道:“对,说两句好话,你就是让我累死,我也得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吧?” 紫微星的话让大家伙的笑声再次响起!有人道:“我看撮合撮合紫经理和崔总得了!” 崔恩宾没说话,紫微星只得接道:“人崔总看不上我,心里有别人儿!”大家伙又笑了,唯独陈宏博皱了一下眉,因为人人都明白紫微星指的是夫人翁励。 崔恩宾赶快站起身将她轰走:“瞧瞧你这一身味,赶紧洗洗换身衣服去!” 于是,紫微星在笑声中离开了。她走后,过敏在一旁感叹道:“紫微星是大事能干,小事也能做,这才来多久就直接上手,参与公司各种事务了。” 陈宏博认可的说道:“嗯,可堪造就。将来也可以委以重任,对外代表公司进行各种活动。”老板一发话,旁人也都认可的点了点头…… 中午,在休息室的紫微星突然听见外面人的打着招呼声,好像是丁拾贝回来上班了。她抓起一个苹果边咬边推开门一看,丁拾贝果然朝自己的方向走来,紫微星一个迈步挡住:“丁总!过节了,为什么我没有红包、蛋糕券和购书卡啊?” 丁拾贝站住了,白她一眼道:“问我干什么?” 紫微星咬了一口苹果,道:“啊?不问你问谁啊?你不是公司的二把手么?” 丁拾贝低头瞅瞅她:“你还知道我是公司的二把手?” “看你说的。” “公司有规定,在试用期的员工不给发,你还没过三个月呢!” “试用期的就不是人啦?这个制度一直就有吗?谁定的?” “刚刚定的,我定的!” 紫微星一听这话,冷笑一下,四下看了看,低声道:“丁总,还在生气呢?唉,我对天发誓,你和崔总的事真的不是我揭发的,举发时我根本不在,都是温老板……” “行了!”丁拾贝一听这话,更来气行了。紫微星吓了一跳,立刻闭住嘴。只见丁拾贝对她瞄准眼光,咬着嘴唇冷冷地发出声音:“生瓜蛋子,跟我掰手腕?以后有的是较量在后头!”说罢,拍拍袖子上蹭的灰,瞪眼地走了。 紫微星装作莫名其妙,高声喊道:“哎,说这些话啥意思啊?” 丁拾贝走后,小学徒跑了过来:“紫经理,您入职餐饮部这么长时间了,对我们这些下属还都不算熟悉呢,您应该赶紧给大家开个会,否则,季度报告您也交不上去,丁总到时候又得找您茬了。” 紫微星一拍脑门:“哎呦,我给忘了,是得赶紧开了!” 会议室里,餐饮部的员工都聚齐了,紫微星发言道:“我来公司已经有段日子了,作为餐饮部的头,这个会开的好像有点晚。能在孔雀饭店多年,尤其是几位师傅精通多国菜系,有着十多年的锤炼,绝非等闲之辈。虽说我们上下级之分,但哪有让各位在灶前烟熏火燎,我在外面风光的道理?‘治大国,若烹小鲜’,在这里也一样,油盐酱醋料要恰到好处。从今往后,我会多听取大家的意见,但是,我要同各位搞好关系,并不代表大家就可以散兵游勇了。我也有底线,倘若谁让我任职的这段期间出了问题,踩我脚后跟,我绝不轻饶。因为,我比你们更珍惜自己的饭碗,希望大家能听懂我的话!” 一位师傅看了看其他人,说道:“刚开始我们还在纳闷,什么样来头的人要坐到我们上面,驱动我们几个?通过这些日子,紫经理的能力的确让人信服!” 紫微星一笑:“希望我们日后精诚合作。”话音刚落,高师傅咕嘟道:“别把话说的太满,有几个在这个位置把屁股坐热的?”紫微星听见了但是没吭声,她目不斜视地一拍桌子道:“好了,散会!” “什么?散会?这就结束啦?”“说这么点就结束啦?”围在会议桌前的大伙纷纷质疑…… 紫微星瞅了瞅大伙,答道:“对啊,结束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小学徒代替大伙说道:“紫经理,从前的经理得给我们开一下午的会呢!” 紫微星站起身,不以为意道:“那么话痨啊?行,有机会给我介绍认识认识……” 散会后,没过多一会儿,“咔、咔、咔……”周秘书踩着她那双高跟鞋缓缓走进紫微星的休息室,她弹弹门道:“紫经理,陈总让你过去一趟!” 紫微星有些不妙,出了门,她走到陈总的书房门前,只听里面几个人在讨论着…… 陈宏博道:“一个德籍工程师在闸北开办了一个水泥厂,技术高超,但商业智慧不够,目前经营状况惨淡。现在,上海在发展,城市建设少不了钢筋水泥,国外水泥售价又太高,我想联络股份盘进该厂。” 屈启砚道:“华资水泥厂在上海不多,日商水泥和英商水泥的势头很强。开办水泥厂数额巨大,非一般投资者所能问津,而且水泥制造需要粘土、白石和煤屑,我们上哪里去运输原料?” 过敏道:“煤屑还不好弄,矿物公司比比皆是,人家都不愿意处理,都廉价送,再说夫人不是还投资了煤矿公司嘛。坐在京沪铁路上你可以看到郊外的大石山被开采的有不少呢!” 陈宏博道:“就是,上海水陆交通便捷,外面什么物资进不来?咱们也不用太大规模,自给自足,多余了就卖掉。”说罢,又对屈启砚说道,“你去调查市场,打听打听投资一个洋灰厂得花多少银子?然后招募一些资金,30万两咱们就做!” 听到这,紫微星敲了敲门,走了进去,紫微星四下看了看,意外的是焦和涛也在,又看到他了,紫微星心里有些兴奋! 陈宏博对她说道:“坐。今天给你底下的人开会了是吧?”紫微星点点头。陈宏博继续道;“紫微星,你这样可不行,我把大权交予你,开会得有开会的样子。每晚歌舞厅有几百号客人造访,餐饮服务直接影响着饭店的声誉,经常开会就是起到督促大家的作用,知道吗?” 丁拾贝蹲坐在沙发上也训斥她道:“你必须要每天敲打,告诫你的部属怎样工作!一句话就能解决各种问题,我要你干什么?” 紫微星一听就明白了,有人向他们传了自己的话,于是辩驳道:“我们就是做饭刷碗的,晚间够累的了,白天的时间再耗在开形式会上,还怎么养足精神干事?” 丁拾贝站起身:“你还敢顶嘴?” 一旁坐着的焦和涛望了望周围人,也对紫微星开口说道:“开会不光是让你去布置工作,员工有时候还要反应一些自己遇到的问题,你亮了个相就宣布结束了,让大家还怎么说?” 瞬间,紫微星脑袋懵懵……在这个公司,谁跟自己过不去,紫微星都可以置之一笑,但现在焦和涛批评了自己,这是她不能接受的!自打自己入职孔雀公司,每日来饭店,第一件事就是看看他的车来没来,如果没来,此后就一直盯着楼上楼下和大厅出入口,盼着他出现!此刻,他这样说自己?细细回味从他口中刚刚崩出来的每一个字,紫微星心在下沉。 第39章 二、民国职场 22 暗算回击 出了老板的屋,紫微星心绪混乱骂道:“妈了个蛋!一点他妈的事就上老板那告状!”她边骂边走向会客厅,而此时,她看见茶几上一个五六岁模样大的胖男孩在趴着写东西,旁边一个女招待在陪护着。她从未在饭店见过这个孩子,走了过去,问道:“这是谁家的孩子?” 女招待回答:“哦,这是丁总的儿子,刚下了学,丁总嘱咐我帮着看一会儿。” 紫微星听后一个精神,蹲在了小男孩的跟前,摸摸他的脑袋,说道:“丁总的儿子?嘿,还真挺像!小伙子,我们做个游戏好不好?” 不一会儿,崔恩宾进了陈宏博的书房,开门一见丁拾贝坐在里头,第一句话便问:“老丁,你儿子在外头是怎么回事?满脸画着手表,头发被揉成狂草似的……” “什么?”还没等崔恩宾说完,丁拾贝便将烟头扔在烟缸里,慌忙站了起来飞奔出去,他来到客厅,只见自己的儿子真如崔恩宾所说,两片圆圆的脸蛋上各画着一只表盘,头发乱七八糟的像个鸟巢,而那个女招待则正惴惴不安地给他扶平头发…… 丁拾贝大骂:“谁干的?”说罢跑过来一把推开她,抱过儿子,接着,他的目光又停留在茶几上的作业本——油印的红格纸,凡是写上内容的篇页都被画上鬼画符! 女招待站在一旁战战兢兢回答道:“丁总,我拦着来着,是……是紫经理……” 稍后,正在后厨捡着东西吃的紫微星,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一声喊叫——“紫妖星!你给我出来!”她闻声转头望去,哪知看到的竟然是刚一杀进门的丁拾贝摔了个狗呛屎——原来,后厨的员工们来来往往的忙活着,不知道是谁洒在地上了一点菜汤,鞋底见水发滑,一个没站稳,丁拾贝的脚又一次摔坏了。 就这样,刚出院的丁拾贝,悲惨的丁拾贝,还没对紫微星质问一句,又被大家送回了教会医院。 次日中午,崔恩宾带着一位虎背熊腰,西装革履的黑人很有匪气地进了包厢,并把紫微星也叫了过来。包厢中,这位黑人翻了半天菜单,依旧不停地摇头,点不出菜。崔恩宾问向紫微星:“还有别的菜单么?帕特森先生在沪多年,吃惯了这些口味,有没有新意一点的?” 紫微星站在一旁道:“这么多中西菜谱,他都没有中意的?”说完,她望着眼前这位黑人的黝黑皮肤和暴力身材,主动打起招呼道:“您好,您来自哪儿啊?” 崔恩宾对紫微星道:“问这干什么,帕特森先生来自美国的马萨诸塞州。” 紫微星看看崔恩宾,问道:“马萨诸塞州在哪儿啊?” 崔恩宾不快的说道:“哪那么多废话?马萨诸塞州是位于美国偏东偏北的一个州,他们的‘州’差不多相当于我们的‘省’,可以简称‘麻省’。” 紫微星听了,想了想说道:“偏东偏北?那不就是美国的东北人嘛!”说完,便搬过旁边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敲敲帕特森肩膀对他说道,“哎,你是美国的东北人,我是中国的东北人,你来自麻省,我来自长春,咱俩是老乡!”帕特森听不懂中国话,只得看看崔恩宾,崔恩宾只好把紫微星说的话翻译给他,帕特森听懂之后,动动厚厚的嘴唇,露出了洁白的牙齿笑了笑。紫微星知道自己摸索对了,盯着帕特森继续道,“东北人忠诚肯干,心热豪情,我们的种族在全世界都是一样的。”崔恩宾只好同步翻译,帕特森听到这,一下子露出了种族优越感,说道:“yht!” 崔恩宾正要翻译给她听,紫微星打断的说道:“这句我听得懂,他是在说我说得对。既然如此,你问问他有没有兴趣尝试东北杀猪菜?” “什么?你也太颠覆了!你让美国人吃杀猪菜?不行!离谱了。”崔恩宾道。 紫微星对崔恩宾贴耳道:“先上个拔丝山楂,糖拌西红柿,给美国黑人朋友开开胃,狠儿狠儿地饿一饿他!看他到时候吃什么不香?” 崔恩宾一瞅她:“行吗?” 紫微星小声道:“这叫开胃手碟,我跟别的餐馆新学的。咱们餐厅的师傅里有一位是黑河人,专门弄俄式西餐的,东北菜做的也不错。崔总,你若是不同意,我就不管了,我忙着呢!” 崔恩宾道:“好好好,那,你可别给我弄砸了。” 招待完美国客人,紫微星便往尾楼走去,哪知遇到迎面而来的焦和涛,紫微星慌忙准备闪开,低头绕着走,可焦和涛还是喊住了她,紫微星循声望去,只得停住。焦和涛缓缓走了过来,想了想,开口道:“昨天……我的话是不是说重了?” 紫微星冷的一笑,回答道:“没有。您是一个直心正见、正直正派的人,心里是没有任何吉凶疑念,人心叵测和尔虞我诈,你怎么可能会懂?你一个月才来几趟,不分好坏瞎帮腔,我可以理解。” “哎!”没等焦和涛开口,紫微星早已经走掉了,他知道紫微星是真的生气了。 再说紫微星来到会客厅后,坐了下来,休息一会儿,只听大伙在议论:“丁总刚刚出院,这下腿又摔断了,听说连心痛病都犯了!”“丁总儿子的作业本上题目都是丁总亲自手抄在上的。” 紫微星抬头一笑,不禁说道:“没想到丁总还是慈父啊?” 前堂经理坐了过来,问道:“紫经理,你这回做的……也太过了点吧?” 紫微星道:“你懂什么?小孩子都喜欢被搓弄,吃亏长见识,搓弄搓弄壮胆!” 客房经理也说道:“我劝紫经理还是出去躲一阵子吧,下一次丁总回来,以他的脾气能轻饶了你吗?” 紫微星仰躺在沙发上,肆无忌惮的答道:“是他自己摔成的狗呛屎的,能赖得着我么?他第一次出事是我把他送到了医院,我还替他抽了个五千块钱的大奖,他和崔恩宾还欠我十万赌债呢!我有啥不敢见他的?” 大伙闻言不再说话,只得咯咯脆笑…… 午夜,屈启砚、崔恩宾回到了屈启砚的办公室。翁励在另一头的房间问道:“和帕特森谈的怎么样?” 崔恩宾道:“人家价格给的太低,每亩16万两银。” 翁励一听,冷的一笑:“美国佬真会开玩笑,地价逐年飞涨,这里可是外滩,最少也得18万两银吧!算了,再找其它家,有关地面上的附属物也得赶快找收购公司了。” 屈启砚道:“我暗地里又咨询了几家集团,都是廉价收买,价格给的不高。” 翁励道:“那就联系汇丰银行和花旗银行的人,你们不是在那人头熟嘛,到时候把饭店抵押给他们,让他们找买主。” 两人点了点头,崔恩宾又说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奇怪?五千块大洋,不小的数目,二等奖怎么可能说中到就中到,紫微星竟然不自己昧下?相反,她竟然为了三个月的工资与陈总翻脸,紫微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真是咀嚼不透?” 翁励瞪了他一眼:“我早就说过,别再招惹她,这个老丁就是不听,非要较劲。老丁健康不佳,还是由你来处理紫微星吧,赶紧把她收买过来,记住:攻心一定要攻在点子上!” 这又是一个周一,职员们都聚在二楼会客厅的沙发上闲聊着,等待着一会儿开会。顾经理看了看紫微星,开口问道:“紫经理除了上班,平时都干啥啊?” 紫微星翻起摆在茶几上的几本书刊看看,回答道:“睡觉。” 顾经理道:“太没意思了,都对不起自己的青春。有对象就好了,有男朋友就好了。” 一旁的崔恩宾听到他们的谈话,放下二郎腿,对紫微星说道:“紫微星,我给你介绍个男朋友啊,怎么样?” 紫微星合上书抬起头,望了他一眼,说道:“谁给我介绍对象,谁就是喜欢我。”大伙们闻言都笑了,紫微星继续对崔恩宾道:“看看,大家都明白了我的意思了。” 崔恩宾叹了口气道:“没跟你开玩笑,我认识一个出版家,小伙子可优秀呢!怎么样?愿不愿意见见?” 话说到这,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这二人投来!半响,紫微星才放出一句话:“屁在屎前头,这次你又整什么诡计小节目?” 周围的人再一次狂笑大开,崔恩宾无奈的对紫微星喊道:“她你再不嫁,就没人要了!” 紫微星没有回答,随手又翻起茶几上的几本书,问道:“咱们公司还跟书局有业务呢?” 顾经理道:“何止是书局,咱们夫人先后投资约30多个公司,有煤矿、交通、棉纺、烟草、文化等范围,在每一个公司都是董事,拥有股权的。” 紫微星闻言一愣,不禁说道:“夫人也这么有实力啊?” 崔恩宾接话道:“当然,只不过你是才知道而已。” 坐在紫微星旁边的过敏,敲敲她,贴耳小声道:“夫人认识的都是小商人,而陈总结交的都是金融界、贸易界、实业界的巨子大亨。” 紫微星点了点头,正说着,翁励一人来到了会客厅,又一次全体会议开始了。大家坐好后,屈启砚发言道:“今天这场会,夫人想同大家聊一聊。大家都放轻松,希望我们可以像聊家常一样,畅所欲言!”话落了半天,无人应声。翁励开口说道:“怎么没人进言呀?那我就说两句吧,最近我一直在考虑怎样革新营业方针,我觉得伴随着严谨的公司制度,当务之急的还有增加职工福利。所以,我决定从这个月起,公司所有员工集体涨工资!”老板娘的最后一句字眼,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令大家伙热烈鼓掌,个个喜笑颜开,气氛一下子上升上升再上升……得了“民心”的翁励见状,微笑着打手势压了压,继续讲道:“对于公司未来的发展,我在海外考察了两年,我是这样想的,其实还可以试试筹集外汇资金,设置海外机构嘛!” “设置海外机构”,一时间这个话题使职员们又议论开来…… 开会的同时,在陈宏博的书房,陈吻问道:“爸,我妈给全公司的职员开会,您怎么不出去呀?” 陈宏博嘴角翘起一下,擦擦桌面,回答道:“她开会,就施行她的主张么?待会儿等他们开完,你把紫微星叫进来!” 会后,紫微星便进了陈宏博的书房,陈宏博交待她坐了下来:“紫微星啊,你的名字太孩子气了,男人不会喜欢的,我给你起个别名吧,成熟一点,就叫络石,怎么样?” 紫微星扑哧一笑:“陈总,我在您心中那么典雅吗,还是朵花的名字?” 陈宏博叼起一根烟,笑道:“女人本来就是花么!” “行,名字不就是一个代号么,随便叫,我无所谓。”紫微星道。 陈宏博又说道:“公司还有一辆英国进口的二手过时车,不知道你会不会开?放着也是放着,以后你就开它出去办事吧!” 出了饭店,紫微星进了那辆车,刚要启动,哪想陈吻突然一个推门进来,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紫微星无奈地将车子启动了,并对她说道:“唉,我可是这个月挣三千,一百个人眼气,老板非得让我白天干点啥才能弥补。” 陈吻道:“你别那么说我爸,分配你给一些其它的事务,也是在给你上升的机会嘛!以后你不能光做餐厅经理了,你要代表公司处理各种对外事务,除了形象上一定要贴近上层社会人物外,你必须还要会打台球、打网球、跳舞……” 紫微星眉头一皱,耳边的车风太大,没听清似的问:“你说什么?等等等等等……我这个人没有官瘾,当个餐厅经理我很满足,去给你们做交际花,我可没那姿色!” 陈吻道:“紫微星,就你这脾气,我们敢让你做交际花吗?你真会开玩笑!”紫微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陈吻继续说道,“我爸现在让你做什么去?” “他交待我去商储银行和浙兴银行,把一些票据送给名叫荣先生和柏先生的两位柜台经理。”紫微星回答。 陈吻道:“那我先陪你去,然后,我们一起吃个饭。” 就这样,紫微星驾着这辆二手车浩浩荡荡地驶到了上海商业储蓄银行的门前,当陈吻带她找到了荣先生和柏先生的时候,紫微星一愣,这两位经理外表干净,温文儒雅,见人三分笑,十分耐看。荣先生和柏先生耐心地听完紫微星的讲话,彬彬有礼地接过票据。作为柜台人员,他们对于票据印鉴一看即知。很快,紫微星的事情在银行工作人员的热情和效率中迅速办完了。出了银行,陈吻侧头瞄瞄紫微星,说道:“怎么样,不错吧?有一个还没结婚,可以介绍给你认识。” 紫微星一听陈吻的话,说道:“怎么今天都要给我介绍男朋友?行!只要他上赶,我来者不拒,但我不追随任何男人。” 陈吻道:“说的真狂,好像人家一眼就能看上你似的……走吧,有人等着我们呢!” 随后,在陈吻的带路下,二人进了一家餐厅,白茶和另一个女孩儿已经等候多时了。四个年轻女孩儿围坐在一起,叫了饮料。紫微星瞅了瞅白茶,又看了看陈吻,一时想起了两家的茶叶交易就是自己给谈成的,于是说道:“你们认识得还挺快啊?” 白茶淡淡的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指着第四个女孩儿说道:“紫微星,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也是我俩的朋友,王语芙。”紫微星仔细看了看白茶旁边的王语芙,王语芙的样貌犹如当年的嫦娥。两位姑娘都是垂直的发,恬静的容,一个身穿羊羔绒背心裙,一位是罩纱白裙,细细的发丝与水滴耳环随着体动飘拂着。当年在天上,嫦娥与姑射两位白衣仙子便是形影不离,如今到了人间,没想到依旧是好朋友。紫微星礼貌地与她点了一下头。一旁的陈吻也补充道:“语芙特别喜欢音乐,经常利用点滴时间跟广播学歌,利用碎片时间作曲作词,很有天赋和才华。紫微星,我跟我爸推荐她来咱们歌舞厅唱歌,你觉得怎么样?” 紫微星有些惊讶:“王小姐这么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要当歌女?” 王语芙开口道:“我真的很喜欢唱歌,我还会用英、法、德三国语言唱歌,并且特别想把歌唱给大家听!但是,歌舞厅什么人都有,我又怕遇到是非骚扰。陈吻和白茶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所以特意约你来,听听你的意见。” 紫微星说道:“我劝你别去,那个世界不适合你,不如做个音乐老师,把歌唱给孩子们听,多好啊!” 王语芙道:“但我喜欢的是站在舞台上的感觉,这个梦——哪怕几天也好。” 这日,五先犬生病了,陈宏博一时间没了司机,他将紫微星招来,通知她道:“你准备一下,待会儿我们去趟虹口。” 这一次是随老板出门,难免要拘手拘脚,更何况老板的身边还坐着高傲的周秘书呢!一路上,紫微星小心翼翼地开着车,不敢有丁点失措。车中三人,无一吭声,安静极了。陈宏博在后座主动攀谈起来:“紫微星还真可以,欧洲车,美国车都能开,方向盘在左在右你全没问题!看来,把你安排在餐饮部那一亩三分地,真是屈才了。” 紫微星边开车边应声道:“陈总您忘了,你不是刚刚给我取名叫‘络石’?” 陈宏博一拍脑门,笑道:“噢,对对,‘络石!络石’!瞧瞧我这记性!” 快到傍晚的时候,车行驶到了虹口区的千爱里路,停在了一处三面红色公寓楼围着的中间喷泉处。陈宏博与周秘书下了车后,对紫微星说道:“你在这里等着,大概一个小时后我们下来。” 陈宏博面见的这位朋友柏圣铜,就是上一次来饭店相亲的总商会会员。周秘书被佣人招待去另一房间品尝咖啡,驱走她们之后,陈宏博一派优容坐下沙发,接过柏圣铜递上来的葡萄酒,二人直接用瓶子碰了一下,象征性饮了一口。 柏圣铜介绍道:“‘桑托林火山’,香气极具诱惑力,你甚至可以把它当香水涂抹在手腕上!” 陈宏博抿了一下嘴,点头品道:“嗯,是不错。” 柏圣铜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想让我为你介绍吴画家给你认识?商人傍权并无不妥,但我劝你与官场保持距离。当年的二五库券,就是蒋司令为了支付巨额军费叫上海总商会筹募的巨款,整整3000万,分摊到各个华商头上就有60万元,无一人幸免。我是他妈的看腻了那些官僚的嘴脸,你还要削尖脑袋往商会里进,主动去认购政府的公债?陈兄,我看你是钱多烧得慌啊!” 陈宏博道:“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上海他日必将成为国际大都市,城市建设少不了饭店歌舞厅,我若是做到了上海滩最强,那就做到了世界最强。你以为我愿意依附军阀,仰仗政客,巴结黑社会?你以为我不知道政府的人没安什么好心?如果不识时通变,怎么能长期站稳脚跟?” 柏圣铜听了频频点头:“不过,帮你进商会的事我还是无能为力,我倒是发现你院子里埋着黄金你没发现!” 陈宏博问道:“怎么讲?” 柏圣铜道:“最近你捐资数万,声誉骤然提高,赢得了社会各界人士的注意。你现在完全可以利用自己建立起来的信誉与各大银行建立关系,你贷多少款,都有银行愿意为你效劳,贷出的钱你能做更大的生意。或者你将手里的钱分存于各个银行,紧跟着,大家都乐意追随你将钱存于相应的银行,这样一来,你的存款权举足轻重,牵制着众多银行的命脉,以后股东们还得先看你的脸色,才能说话!” 陈宏博点点头:“有道理。” 柏圣铜走到窗台前,插兜往外看的继续说道:“你必须与金融界保持良好关系,才能为资金调度上提供了便利,以备不时之需。” 再说楼下的紫微星,独自守着老板的车十分无趣。她漫步来到那处石雕喷泉前,望望周围的悬铃木,搂起裙子抱腿坐在坛上,望着那根直冲高空的擎天银柱,银柱喷射出水花像断了线的珍珠撒落下来,似烟似雾,又落回池面翩翩起舞!此时已是傍晚,周围长长的街灯亮起,喷泉的水帘与夕阳交织在一起——流金溢彩!在这一片晕黄的美影中,紫微星静静思绪着:人生也应该是这般多姿多彩的吧? 正说话的柏圣铜看到了外面的紫微星,于是,奇怪的问向陈宏博:“那不是‘前世今生’吗?为何不叫她上来?让人独自等候在楼外,这是做什么?” 陈宏博道:“哦,她今天临时做了我的司机,那好,我就叫她上来!” 很快,紫微星被叫了上来。陈宏博正式介绍道:“柏圣铜老板原来是做印花手帕业的,祖辈都是布商,现在是上海银行家之一,你以后称他柏先生就行。” 紫微星礼貌了一下:“再次见面,你好……” 柏圣铜一把拉过她,迫不及待的说道:“来来来!‘前世今生’,参观参观我家,怎么样?这些你都没见过吧?” 跟着柏圣铜的步伐,紫微星停下脚步观看,酒柜上各种颜色的精致洋酒,架子上花色各异的高档领带、西式领结、腰带和手帕令人目不暇接,还有西洋艺术品,陶瓷、银器等应有尽有。随后,柏圣铜又兴致勃勃地拿出自己精心收藏的邮册,催紫微星快坐下,又详细为她介绍那些邮票的边框,刷色、齿孔与面值……紫微星几次探脖望望,但又不方便脱离柏老板的热情。开车回去的路上,紫微星对陈宏博说道:“陈总,我看我还是别做您的临时司机了,估计刚才耽误你谈正事了吧?” 陈宏博摇摇头,说道:“过些天我再带你去见泰山百货公司的老板荣唯夫妇。以后你不能光干餐厅经理了,日日得过且过,那怎么能行?你要提高自己。这几天我带你出去认识一些相关的人,以后需要你对外的时候,你要像屈总那样自己出去处理各种事务,知道吗?” 紫微星边开车边回答道“陈总,商业储蓄银行的那两位经理也是姓柏和荣。” 陈宏博道“没错,他们都有亲戚关系。以后你必须和这些人都熟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