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好好说话》 第1章 Yes,I do 米罗做了二十五年的梦,但她做梦都没想到的是她结婚了?!而且这么早跟这么年轻的弟弟结婚了。 之前她的好闺蜜曾用嫉羡的语气指着某棵树下摸树皮测树龄的男同志说:“其实你们医学系也是有福利的,起码你们的导师都是年轻人。学识又高,这么年轻就当了导师。那个男人看起来也就四十岁吧?哪像我们导师,各个都是五六十的老头子!” 当时她沉吟片刻,最后还是告诉闺蜜:“……那个是我学弟。比你起码小了三岁,今年差不多有二十岁吧。” 时隔两年,她仍然对闺蜜当时太惊讶而下巴脱臼的事耿耿于怀。 因为这件事让米罗一直觉得她比同龄人要老龄化的多,所以今天跟比自己小上五岁的弟弟结婚让她感到莫名的羞愧。 华丽神圣的天主教堂,略显忧郁的哥特式建筑,阳光打在玫瑰窗上投下一大片花纹影子,稍显陈旧感的墙壁和花岗石砌成的壁炉是所有艺术摄影者的最爱。 身着圣洁剔透的婚纱,米罗却并没有感受到普通女人结婚时的雀跃。她躲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偷偷地看着外面的人们。 “我儿子不会说话,所以以后都要麻烦你了。”想起她未来公公理所当然的说着关于二十年没教会他儿子说话的这件事却又丝毫不觉得丢脸,米罗幽幽地叹了口气,提起繁琐的裙摆转身回到临时化妆间。 米罗走到化妆镜旁,脚尖一踮,利索地坐上了化妆台,歪着身子鲸吞那标致小少年的侧颜。 小少年倔强地甚至不肯看她一眼,好像一个不肯屈就恶霸的小媳妇,细软的长睫毛忽闪忽闪的好像蝴蝶翅膀一样,深邃的眼窝,忧郁的琥珀色瞳仁,薄薄的菱形唇瓣娇艳欲滴。浪漫的法国基因满的就要溢出来。 米罗看着看着就有些心虚了,这样美好漂亮的少年跟她结婚确实是暴殄天物了。 “呐,你要跟我学说几句话吗?” 米罗其实是想尽量先找些开场白的,但是想了半天还是觉得对一个不会说话的孩子用些烦闷复杂的废话有些太不人道了,当然,更多的是因为她根本不会什么开场白。 而收到一片空白和寂静甚至是少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的回应也在米罗的预料之中。 “那……几个字呢?” “……”少年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执着地盯着他面前的化妆镜,不跟她说一句话也似乎听不懂她说话。 米罗蹭地跳下来,弯着腰凑过去:“你想不想知道人体上的一个神奇开关?”一副提起人体就疯魔了的模样。 开关?小少年似乎第一次听说人体开关的问题,终于没能抵抗住新鲜事物的诱-惑,偷偷地将用眼角斜睨了过来。 “就是这里。”米罗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点了点少年光洁的脖子,“这里叫喉结。是个很神奇的地方。你吃饭、喝水的时候,它就会动来动去。包括,你说话的时候。” 她的指尖有些微凉,触碰在他比她体温略高的肌肤上,让他下意识地向后躲闪,但他本能的细微动作却并没有引起对方的注意,她依旧自顾自地说着话。 得不到回应的谈话,让她看起来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试试。”米罗尽可能地引导他开口说话,但他漂亮的唇瓣依旧抿的紧,于是米□□脆就拿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喉结上,“你叫什么名字?” 小少年的眉毛微微蹙了起来,表情显得对她这一举动格外嫌弃。 “你看,是不是?” 看着米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好像在哄孩子一样的小心翼翼,小少年翻了个白眼:是不是是不是的,你是不是傻!? “我愿意。”修长的手指被迫触碰着她一时不能安分的喉结上,对声音和律动格外敏感的少年感受到了它细微的滚动,原本因为不屑而偏转的脑袋缓缓地又转了回来,微怔的眼神莫名其妙却好像被震撼到了一样地盯着半蹲在他面前的女人。 涂了水润粉色的唇瓣轻启轻合,小心翼翼却格外郑重地念出那三个字。 那三个字她只说了一遍,之后的很长时间她都沉默着,而他也依旧沉默着,似是后知后觉自己不可能收到任何回应,水粉色的唇线轻轻勾起,她放下了他的手,不再勉强他感受她喉结的振动。 她提起裙摆,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一样艰难地站起身,跺了跺因为蹲太久而麻木的脚。 “好不容易结个婚,起码说个我愿意啊。” 少年低着头看着突然变得空荡荡的手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在肃穆的天主教堂里结婚让米罗觉得有些紧张,捧花都被她攥的咯吱作响。 这里的每个人都西装革履的在排列整齐的座位上正襟危坐,麻木的表情看起来更像是来参加礼拜的。 比起郑重的有些压抑的教堂,她更希望能在乡下的大院子里摆上几桌,请一大堆亲戚朋友,吃些大鱼大肉,看几个喝醉了的老乡闹笑话。 她更希望对面坐着的是两个和蔼的老人而不是毫无关系的牧师。 然而这些希望并没什么卵用。 其实婚礼之前,她未来的公公也问过她关于婚礼是西式还是中式的这个问题,当未来的公公提议迁就她而采用中式方案的时候她是拒绝的。 说是自己也梦想能在教堂里结婚,但其实是觉得像对方那样精致的男生一定有喜欢他或者他喜欢的人,不管他是为什么愿意跟她结婚,但他也是间接地牺牲了他的幸福,来成全了她的某些目的,所以也算是为了补偿他,她愿意用他家乡的方式来举行对于她和他来说这辈子都还算蛮重要的仪式。 当牧师用悠哉悠哉的语气念出那一串台词的时候,耳边发出“嗡”的一声,震耳欲聋让她的脑子立刻变得一片空白。 “米罗,这位美丽的新娘,你愿意嫁给你身边的这位绅士,一辈子爱他、忠诚于他,无论他贫困、患病或者残疾,直至死亡。你愿意吗?” “我愿意。”不知道是不是跟着舍友看太多偶像剧,听到这熟悉的话的时候,米罗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样用肯定的语气回应了牧师的誓词。 “那么你呢?”牧师的眼里丝毫没有惊喜和感动,米罗只从他是眼神里看到了千篇一律的习惯,他转过头去看新郎,却没急着说出誓词,让米罗觉得他更像是不想再说一遍同样的话而准备偷懒。 米罗心下“嘁”了一声,奇怪这牧师到底是那怪老头从哪里请来的群演。 “欧莱,这位英俊的先生,你愿意接纳你身边的这位女士做你是妻子,一辈子爱她、忠诚于她,无论她贫穷、患病甚至死亡。你愿意吗?” 此刻米罗的内心是崩溃的,想到这位欧莱先生不会说话甚至哼都不会的事实,她有些搞不懂这个时候她到底是期待看牧师的笑话呢还是在等着看自己的笑话。 然而米罗这个时候唯一能做的就只能是祈祷:我亲爱的少年啊,你哪怕装帅耍酷的不说话不表态也好,可千万别给我点头啊! 在这么寂静的环境下,在万众瞩目等新郎回应誓言的时候,男主角要只是点点头,那就神作了。 面对着对在场所有人而言都是迷一样的沉默,米罗有些着急,比起不想让大家知道他俩不是自愿结合,她更不想让别人知道此刻站在她手边的这位漂亮的少年是个哑巴……所以她开始急着想找个方法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现在指着窗外大喊一声“看飞碟!”是不是有点莫名其妙?那要是跟牧师说“喂,你鞋带开了”是不是还不如干脆她直接说“不好意思,暂停一下,我去上个厕所先”? 米罗低着头咬着唇角,用牙齿撕下一层一层的干皮,急得额角的汗浸湿了厚厚的粉底液,她仍然决定不下来该用上述三种方法的哪一种比较好。 “我。”微薄的唇角有些不自然地启开,回忆着当时米罗的唇形想尽量努力说出口,一字一顿的僵硬发音,笨拙地操作自己的舌头,用力地念出每一个字,“愿。” “意。”米罗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转过头去,震惊让她不自觉的张大了嘴巴,望着他因为用力控制舌头和喉结而蹙起眉尖的脸一时间回不过神。 “好了,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牧师无聊地翻了个白眼,表示对这年轻孩子第一次结婚的紧张感到不耐烦。 什么情况!?做戏要做的这么全套吗!?米罗猛地将头转向牧师一本正经的脸,嘴巴依旧没有来得及合上。 欧莱的表情却淡然的多,漂亮的琥珀色眸子斜睨向一旁满是期待和欣慰表情的中年男人,垂下长睫沉吟片刻,转过身去,修长的手指捏住米罗的下巴迫使她的脸转向自己。 嗯?干嘛? 欧莱看着她大张着嘴巴的呆滞表情,厌恶地撇了撇嘴角,手指一勾,用力将她的下巴抬上去。 唔!他探头吻住了她的唇,将她因为刚刚被用力合上下巴而咬到舌头的痛呼声封在了牙齿后面。 严谨肃穆的教堂中央,万众瞩目下,身着繁琐婚纱的纤细女子微微后仰着身体,西装革履的高挑少年倾身俯向她,耀眼的阳光投映在两张年轻的脸上,错愕和认栽的表情在大家眼里全都曲解成了幸福。 如果时光走得慢一点,不需要永远,就只要在这一刻多停留几分钟,让这一刻过去的稍微慢一点…… 第2章 闹洞房绝对是陋习啊陋习! 折腾了一天已经快要被沉重的婚纱压死的米罗踩着几乎要搞断她脚腕的高跟鞋,驼着身子爬回未来公公细心为她准备的酒店房间,刚用磁卡开了房门,就迫不及待地将脚上的高跟鞋甩到一边,拎着裙摆急匆匆地跑进去,本想着能脱了婚纱换件轻松自在点的衣服。 虽然说穿着婚纱翻箱倒柜这情景有点奇怪,但更奇怪的是,她找来找去都找不见了自己的行李箱,而房间里大大小小的柜子也都空空如也,除了床上摆着的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鬼东西。 不过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啊?米罗咬了咬唇角,有些厌恶地用两根手指捻起那细的好像头发丝儿似的带子,将床上的这件不明物体拎起来,隐私感极重的不透光窗帘将窗外的阳光阻隔了一大半,但仅凭着微弱的阳光却还是将这件看起来非常像睡裙的东西照了个通透。 米罗将另一只手放到睡裙的另一边晃了晃,嘴角就控制不住地抽了抽,感叹着人类设计的鬼斧神工,这到底是什么料子做的,能将她手上的细纹都看得一清二楚,说它薄如蝉翼也丝毫不夸张。 突然想起,刚刚在电梯口遇见她未来的公公欧澜,那怪老头冲她挤眼偷笑的表情现在回想起来变得更加奇怪,她好像明白了,那怪老头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乖媳妇,累了一天了吧?快回房间换个衣服洗个澡好好休息休息吧,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儿子好了。” 而就在她苦笑自己又掉进坑里了的时候,房间门再一次被打开,于是宽敞的卧室里,一手拎着性感睡裙一手抚着额头的米罗就被欧莱撞了个正着。 欧莱先是很不悦,那眼神似乎在说:“你在我房间里干嘛?”而下一秒,当他的眼睛瞥向她手里轻易就被微弱阳光穿透的东西的时候,那眼神就变得很平静,好像在说:“哦,原来是这样。” 就在两个人很尴尬地面对面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的时候,门外就传来了哐哐砸门声,而为首的人丝毫不加掩饰地起哄大喊:“哎呀!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嘛!哈哈哈!我儿子跟儿媳都睡着了啦!哈哈哈!你们不要这样!什么嘛!为什么非要看看人家是不是真的洞房呢!哈哈哈哈,你们好好笑哦。” 房间里的两个人惊恐地瞥向看起来已经摇摇欲坠的门,明知道门外的欧澜不可能真的帮他们挡麻烦,而果不其然的,欧澜在哈哈大笑几声之后马上也跟着砸门:“儿子~儿媳~你们还没睡吧?” 怎么办怎么办?事到如今,婚礼也举行了,誓言也宣过了,连嘴都亲过了,这个时候穿帮,那一切不都白费了!? 我的研究课题。米罗焦急又带着寻求意见似的眼神看向欧莱。 父亲的希望。欧莱沉默地回望向米罗。 两个人就这样带着各自的想法对视了几秒,随即就了解了彼此的想法,于是米罗慌乱地转过身去,胳膊别到身后开始摸索婚纱的拉链,而欧莱也急忙脱去西装外套,开始松领带。 眼角的余光瞥见米罗半天都摸不到拉链,欧莱有些不耐烦地伸手过去,“唰”地就将米罗背后的拉链从头拉到底。 米罗只觉背后一凉,猛地转过身来,将光洁的后背藏起来,一只手捂着胸口以防抹胸掉落:“你干嘛啊?” 欧莱似乎并没有对她刚刚裸-露了一瞬间的后背产生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只是挑挑眉表示自己只是帮忙。米罗翻了翻白眼:“算了。”也不能怪他,是她自己太着急,怎么能在他面前就开始脱衣服呢?想着,她一手捂着胸口,贴着墙面蹭进洗手间。 “儿子!我进来了。”磁卡划开房门的声音,让欧莱正在解衬衣钮扣的手僵住了,一把扯过丢在床上的西装外套,大步走向洗手间,猛地拉开洗手间的门,将里面已经脱了个精光却发现洗手间连浴巾都没有而不知所措的米罗拽了出来…… 直到宽大的西装外套将她整个包裹起来,门外的人也都一下子冲进来,米罗都还没从刚刚自己被光着身子拖出来的事件中清醒过来。 起码得有五六个男人吧,一下子全从略显狭窄的门口挤进来,却在玄关处一起站住了脚步,眼前的这一幕实在让他们觉得有些措手不及。 娇小的姑娘躲在宽松的黑色西装外套下面,外套下摆也只到她的大腿,两条修长干净的腿暴露在空气中,清秀的一张脸大惊失色的盯着他们。 而站在她旁边正半搂着她的高挑男生足足比她高出两个头,洁白的衬衫扣子解开了一大半,精健的胸口若隐若现,黑色皮带已经完全解开,只是还没来得及解开裤子的那颗纽扣。 “呵呵呵呵呵。”冲进来的其中一个人尴尬的冷笑了几声,然后拍拍身边的人,“那个什么,咱们都出去吧,没想到孩子们这么着急。那个……你们继续,不用送了。我们……我们改天再来。” 改天再来个什么鬼! 于是在欧澜的带领下,刚挤进来的人们就转头又挤出去了,最后一个还很细心地为他们关上了门。 “唉,看来莱莱有很认真的在洞房哦。”其中一个男子脸上挂着米之微笑看向欧澜。 欧澜也欣慰地点了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而在房门关上后,房内的两个人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动作盯着门口五分钟之久,米罗僵硬地转过头,眼睛却正对上欧莱裸-露的胸口,正伴随着呼吸激烈起伏着,她的眼神慢慢随着她仰起头而转移到了欧莱精致深邃的脸上。 低垂的眉骨,修饰漂亮的眉形,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和微薄的唇瓣,简直法国基因了一脸。 而那双剔透忧郁的琥珀色眸子也刚好俯视下来,与她呆愣的眼神碰撞之后,欧莱马上后退了一步,手触电一样松开了她的肩膀,嘟了嘟嘴在床边坐下,像个犯了错的小狗一样拿眼睛偷偷看她。 米罗倒是比他多花了一些时间来冷静,然后低头打量了一下将自己裹得很严实的西服,偶尔感到一阵凉气从腿上传遍全身,她抬头重新对上欧莱的眼睛。 欧莱一怔然后猛地摇了摇头,似乎在跟她解释“不不,你放心,刚刚动作太快,我什么都没看见”但他的脸却不自觉地红了一点。 米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点点头:“好,那就好。”但她却还就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因为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该做什么,是回洗手间重新穿上婚纱还是就这么继续披着他的外套? 欧莱似乎看出了她纠结的表情,然后试探性地指了指床边的性感睡裙,好像在问“你要先穿这个吗?” “不用了。”米罗看见那件睡裙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然后走到床边拨了客房服务的电话,“您好,这里需要一件睡袍。是的,不是浴巾,是睡袍。” 挂了电话,米罗偷偷拿眼角余光看了看欧莱正盯过来的眼神,然后了然地看了看自己光洁的大腿,于是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决定在睡袍送来之前待在洗手间。 欧莱看着她站起来,刚走到洗手间门口却又折返回来,他有些奇怪地眨着眼睛看向站在他面前的米罗。 “对不起,我现在可能要做一个正常女孩应该做的事情。你应该不会介意,因为这是你应得的。”米罗有些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 就在他仰着脸以为要得到什么奖励的时候,米罗抬起手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 突如其来地力量将欧莱的脸冲击的偏向了一边,细软的长睫诧异地眨动了几下,耳朵“嗡嗡”地响声和脸颊火辣辣的灼痛让他一时间回不过神。 而米罗丢下一句“流氓”就匆匆跑去了洗手间,用力关上门,并且吃一堑长一智的反锁了。 第3章 要说喜事的话 九月的q大普遍显得有些低迷,根本还没从惬意中苏醒过来的青葱学子答着哈欠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来,站在警卫室门前驻足,垮着肩膀仰视着眼前庄严的教学楼建筑群,幽幽地叹着气,本想着终于从牢笼中解放,这才放养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又回来了,感觉差别也就是换了个新圈而已。 善良的警卫大叔从门卫室里走出来拍了拍学生的肩膀聊表安慰,看起来是见惯了新生们这般苦逼的状态。 “我亲爱的母校啊,我胡汉三终于又是回来了!”身材火辣的“胡汉三”一脚踹开寝室的门,纤臂一挥,将接近半人高的大皮箱轻松甩到了一旁,深深呼吸了几口宿舍里毫无人烟的味道,然后皱了皱眉,“果然还是这股子好像刚死过人一样的味道能让我舒心。” 而早就收拾妥当的短发姑娘抱臂靠在窗边,脸上一层蛋蛋的忧伤,瞥一眼门口掐着腰仰天长啸的“胡汉三”,她默默地偏过头去,斜睨窗外层层新生人海:“真不知道除了终于能每天见到新的好基友和小鲜肉之外,新学期还有什么好庆祝的。” “终于不用再听到我妈唠叨什么‘隔壁家姐姐比我大一岁孩子都三岁了’,也不能用‘某某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哥二婚都要二胎了’这种话来伤害我了!”义愤填膺的“胡汉三”抖着傲人的胸部拧着纤腰搬着大箱子。 相较于新生忐忑的心情,埃蒂斯的“老人们”倒真是雀跃的有些过火了。拖着轻巧地小行李箱混在新生队伍里一路走来的米罗根本早就料到了她再次踏入宿舍,里面会是一种怎样暴躁的景象,而她万万没想到的是—— 当她推开那扇虚掩的深灰色宿舍门,踩着那双为了新学期准备的新运动鞋迈进来的时候,那个本安安静静靠在窗边黯然神伤的短发姑娘突然觉醒了一样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狠狠的把她给……壁咚了。 “米罗,终于把你等来了!你以为这么大的事情能瞒得住我们吗?” 被一个短发加中性打扮的女生壁咚,那影响实在不是米罗能想象的,如果不是太了解这家伙的作风,她一定会被吓尿。 以这种模式相处了四年的米罗显然已经习惯了,眼睛却有意无意地落在路过门外都忍不住驻足两秒的女生。 “皎皎,别这样,会被人家误会的。”米罗羞红着脸怯生生地模样好像一个小媳妇。 “呦呵,米大小姐,现在知道会被人家误会了?发生这样的事情,你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们,也会让我们误会的。”翘着二郎腿端坐在窗边的“胡汉三”身材饱满火辣,纤细的手指将唇间的烟夹下来,往旁边弹了弹烟灰。 “我也是没办法,必须要保密的。”米罗无奈地耸了耸肩,想越过宿皎皎跑过去套套近乎,但是反而被宿皎皎用两只手臂圈住去路,眼见“越狱”无望,却也让她的头脑冷静了不少,“可是……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那人说这件事情一定要保密,而且论他背后的“操作系统”那就应该会被保密的很好才对啊。像宿皎皎和莫升语这两个平民小卒是绝对不可能知道的! “像这样的大喜事当然是关着门都会传出来的!”莫升语掐灭了烟头,幽幽地吐了几个烟圈,站起身走过来,拍了拍宿皎皎的肩膀,宿皎皎了然地放开了米罗往后退了一步。 “瞒不瞒着的,你们这不都知道了吗?但是,你们到底是怎么知道的?”米罗眼角一挑,心脏不安地抽搐着。 难道真的是混入了狗仔队?应该不会啊,因为总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她几乎每天都买报纸杂志,再三确认没有类似的消息才能安心地吃着一日三餐。 “我们是知道了,但是这跟你亲口告诉我们是两码事儿啊!而且这么大的事情,你如果告诉我们,我们可以赶回来给你庆祝啊!可是你到现在都没想过要告诉我们。”莫升语眯着眼睛用一脸受伤的表情愣是逼的米罗想哭的滋味都有了,然后打了个响指,身后的宿皎皎立刻跑上前,“算了,不逗你了,其实是……” “要说喜事,那大概就是我结婚了吧?” …… 米罗略带哀伤和惶恐的声音虽然细小但却不幸地被两个人听了个真真切切,宿皎皎张大了嘴巴保持着递信封的姿势,而莫升语也是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保持着接信封的姿势,久久没有回应。 米罗似乎也并不希望得到什么回应,一个劲儿地自言自语:“其实我们这么好的朋友,婚礼当然必须得请你们参加,但是这次的婚礼非同小可,对方的身份也实在是太敏感,并且要求我对这次的婚礼进行严格的保密,但是我不知道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才把秘密泄露出来。但是你们绝对不能怀疑我对我们友谊的忠诚度,虽然这次的婚礼没有请你们,但是我保证下次的婚礼一定请你们做伴娘……嗯,虽然说下次婚礼有些奇怪……你们怎么不说话?” “罗罗……你说,结婚?”莫升语机械式地转动了一下僵硬的颈关节,嘴角抽搐了几下。 米罗点了点头,漆黑的眼珠咕噜一转:“难道……你们说的不是这件事?” 宿皎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封,确认不是请柬之后:“我们只是今早接到你研究生申请的确认通知而已。” “……” 莫升语和宿皎皎的技能冷却时间确实很短,没用上半个小时脸色就恢复如常了,然后就自动进入了三人围桌而坐的茶话会状态,因为从米罗的话里了解到跟她结婚的对象身份很敏感所以提前把门窗全部都锁锁好,其实更主要的原因是不想这八卦落入其他人的囊中。 “本来以为咱三个之中宿皎皎会是结婚最早的,没想到却是你一个初恋都没恋过的家伙。来,跟姐讲讲,怎么回事?”莫升语点了根烟,然后就烦躁地掐灭了,双手撑着下巴准备认真听米罗讲故事。 “这个……这个是要保密的啊。” 莫升语一听立马就不乐意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什么意思!?这是信不过姐啊!” “你,我当然是信得过啊。”米罗悠悠然地说着这句话,然而眼睛却默默地聚焦在了宿皎皎的身上。 宿皎皎也学着莫升语拍了桌:“什么意思!?信不过我啊?” 但显然她用起这动作来就不如原版的有气势,米罗完全不吃这套,依旧静静地盯着她:“我是很想信你的,但当我准备信的那一刻,突然‘小八哥’的称号就变得如雷贯耳了。” 对,宿皎皎是埃蒂斯出了名的小八哥,什么八卦绯闻不是出自她之手,虽然除了比原版夸张一些以外,但基本绯闻的真实性是原封不动地流传出去的。 “我我我我,我这次绝对不八卦!我可以发誓给你——们听!”宿皎皎在两个人的注视下,挺直了腰板,甩了甩帅气的短发,郑重地竖起了三根手指,“我宿皎皎对天起誓,对于米罗的结婚事宜绝对只听不说,不八卦关于此次事件的任何问题,若有悖誓言就……” 偷偷扫视了一下两个人极其认真的表情,宿皎皎深知什么天打雷劈、肠穿肚烂在这两个家伙面前根本都是屁话,被米罗神秘的结婚对象挠的心里酥□□痒的宿皎皎一咬牙,誓言就脱口而出:“若有悖誓言,就让我一辈子都推不倒莫耽!” 楼下经过的金丝框眼镜默默地仰头瞥了一眼窗户紧闭的3502室,然后捧着字典走开。 米罗受惊了,严肃的点了点头:“这么悲壮的毒誓你都发的出来,可见你诚意不小,鉴于你推不倒莫耽就死不瞑目的勇气和决心,我决定相信你。” 宿皎皎松了一口气,垮下肩膀,但总觉得心里毛毛的,于是偷偷抿紧了唇,缩在椅子里跟莫升语一起渴望地瞅着米罗。 “呐呐,罗罗,你老公叫什么名字?”莫升语磕着瓜子,忍不住问了一个问题。 “虽然结婚了,但是称老公还是有些太唐突了。”米罗就有些不自在。 “哦,那跟你结婚的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莫升语揉了揉嘴角,想想也对,毕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结婚,所以称作老公是有些没道理。 “欧莱。” “欧莱!?”一旁一直忍着不说话的宿皎皎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欧莱是谁啊?” 米罗有些紧张的望过来:“没谁。” “那干嘛要我发誓啊?又不是什么明星!嘁。”宿皎皎嘟着嘴一副亏大了的表情。 莫升语嗤笑一声:“毒誓可是你发的,而且就你那人品,就算那欧莱不是明星,那米罗结婚的消息也会被你传的满天飞。这个时候呢,你就要好好想想你家莫耽了。” “好了,别卖关子了,赶紧说说你是怎么跟……那个男人结婚的。”宿皎皎就知道,她发的那个毒誓肯定会成为她的绊脚绳! 连宿皎皎都没听说过的明星。哦,原来欧莱那个明星是个不怎么出名的明星啊。米罗轻咳了几声,用口水润了润喉:“关于我结婚的事情,其实是这样的……” 第4章 敢情结婚就跟闹着玩似的 “所以就是说,你暑假前认识了一男的,然后认识不到一个月就结婚了?”莫升语拧着细眉,嘴角含着根没来得及点火的烟,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刚刚异常平静的叙述完整件事情的米罗。 宿皎皎抬手打断了莫升语接下来的话,转而摸着下巴,一脸沉思地盯着空空如也的桌面:“不,确切的说,米罗是跟一个她只见过三面而且包括婚礼当天的那次见面的男人结婚了。” “米罗,你不是被骗了吧!?”莫升语一把将嘴里叼着的女士香烟拽下来,“为了个课题,你至于出卖自己的婚姻?说不定,这就是个连环陷阱,现在是哄你跟那个男人结个婚,接下来说不定让你给传个宗接个代。” 宿皎皎蹭地站起来:“对啊!你也说了,那个男人是个哑巴!哑巴很难找到老婆的!我看那个不靠谱的欧什么鬼导师肯定是骗你。” 骗我?米罗翻着眼白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结合莫升语和宿皎皎的话加以分析之后,果断摇摇头:“不会的!以那个家伙的颜值根本就是非我族类,就算是骗我,也是我占便宜的感觉。” “……” “……” 米罗站起身,嘴巴都要笑裂了似的:“好啦,就举行个仪式而已,民政局都没去过,而且以后估计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你一定是疯了。”莫升语也觉得事到如今再说什么也挽回不了,唯一庆幸的是那个哑巴男也是没看上米罗,所以没对米罗怎样怎样。 “对,她就是疯了!从报课题不报她班导的课,却报了个神经病的课开始,她就疯了!”宿皎皎一脸不想浪费时间去拯救她的表情,“其实我特别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填你们班王导的名字?” 米罗毫不在意地整理自己的行李,听到宿皎皎的问话,她抬起头冲宿皎皎眨了眨眼睛,然后继续低下头去:“跟老王跟的久了,偶尔换换口味嘛。” 莫升语跟宿皎皎一样听她说起她报了别的导师的课,联想到老王的暴虐指数,都不禁为米罗捏了一把汗:“你还真敢报别的导师的课题,真没想到你的胆子全用在这个暑假上了。你不怕老王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手撕了你?谁都看得出来你们班老王可是非常看好你的,而且他本身又带研究班,而你身为他们班的骄傲却报了欧导那个神经病的课,这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 宿皎皎对于莫升语理性的分析赞同的猛点头:“嗯,他一定会手撕了你。” “其实我报谁的名额都可以的,只是这个导师刚好是研究人体骨骼课题的,所以就报了。老王那边,最差也不过是不给我毕业罢了。毕业证其实对我来说真的没所谓。”虽然米罗是公认的懒散、麻木又不拘小节,但她够洒脱够看得开这一点倒是让她俩很佩服。 莫升语冲她竖了竖大拇指,站起身来拉了拉衣角:“我就奇了怪了,你怎么对人体骨骼那么好奇,宁可不毕业也要研究这块儿?” 米罗想了想,意味深长的回答:“人嘛,总要有执念,因为有所执着才活下去。” “驴唇不对马嘴。” q大的新生报名据点一般都设立在学院中心的广场上,每个系都有各自的招生平台,艺术系跟其他学系的一板一眼比起来总是显得很特立独行,只艺术系这一个学习就分别划开了五六个招生区域。若是从学校上空看下来,就会发现,艺术系显然已经成功的包围了整个新生报名会现场。 而艺术系的整体报名据点看来,舞蹈班更加惹人注目,尤其是那个半坐在桌子一角,矫情地翘着兰花指捏着小巧烫金望远镜的女孩更是所谓最吸睛的存在。 偏淡紫色的发丝高高在头顶盘了个精致的公主髻,笔挺性感的英伦校服套在她纤细高挑的身上,白皙的肌肤点缀上水汪汪的桃花眼和樱桃小口,只是静静地坐着就引得不少人围观。但女孩本人却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似是习惯了这众星拱月的感觉,依旧旁若无人地从望远镜里观察整个新生人潮。 “发现极品。”当那个少年沾染到她的视线一角的时候,她几乎是本能的就锁定了他。 人群中的少年一头浅谈偏灰色的中发随意在脑后抓了个丸子状,望远镜中少年较中国男人低垂的眉骨和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打造出一张异域风情的脸,狭长的睫毛微微低垂,咬着性感的薄唇似是正困难的研究手里的什么东西。 少年突然抬起了脸,那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琥珀色眸子看过来的时候,她的心突地一跳。 “别再四处发现极品了好吗?伊萌,你要不要帮把手啊!这里报名也很多帅哥啊。”坐在遮阳伞下却依然忙出了一头汗的男孩虽然话里很抱怨,但还是笑着迎接每一个过来填表格的新生,拥有小麦色肌肤的艺术男,一身动感的嘻哈装,漂染成浅黄色的发丝更是给他多添了几分淘气。 而伊萌根本就没把他的话听在心上,反而抿紧了涂了水粉色唇膏的小嘴:“修长的双腿,白皙的肌肤,自然的浅色头发配上漂亮的脸型,完美!肯定不是国产的。” 当她痴迷地放下望远镜的时候,发现混血小帅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细长的琥珀色眸子正奇怪地打量着她,而就在伊萌觉得小帅哥要跟她搭讪的时候,他却将脸转开了,微皱的鼻尖表露出对她的不屑,毕竟一个连望远镜都拿反的人是不值得他多看一眼的。 极富新鲜感的少年,这么近的距离竟然也看不出他脸上的一丁点儿瑕疵,毛孔细致的恐怕要用放大镜才看得真切,拥有让她仰视的身高,肌肤嫩的好像能掐出水来,尖细的下巴更是给人一种疏离冰冷的禁-欲感。 伊萌眨了眨因为刷了睫毛膏而僵硬的睫毛,刻意放轻的声音听起来更是可爱温柔:“同学是艺术系的新生吗?你好,我是舞蹈班大二的伊萌。” 少年似乎对她说的话开启了自动屏蔽模式,直接擦过她的肩膀,白色衬衫上的burberry清香轻轻飘进她的呼吸间,他径直走到桌子前,将手里一直捏着的纸条塞进口袋,然后圈起修长的手指轻叩了几下桌面,似是提醒,最后一句话也不说的直接拿走了一张报名表。 “嗯?”正仰头看着他发呆的嘻哈少年直到他自顾自地抽走了一张报名表才回过神来。 伊萌热情的抢先一步走到他身边,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报名表:“我来教你填吧。” 对于伊萌的举动,他不悦地皱了皱眉头,长臂一伸轻松扯走她藏在背后的表格,目不斜视地再次越过她的身体走向了他看了很久才确认的方向。 而相较于这边门庭若市的艺术系报名区,另一边的医学系却显得格外冷清。 “升语,你们都不用回自己的地盘招生吗?”米罗僵硬的回过头来。 “我们金融系一直以来都是q大的大系,随随便便就能招个一千人,不用我跟着瞎操心。”莫升语仰面倒在大太阳伞下的夸张躺椅上,戴着超大的防紫外线墨镜,全身起码涂了三层防晒霜,用米罗的话来形容就是“好像一尊死了很久的木乃伊”。 “那,皎皎,你呢?” 宿皎皎胸前挂着沉闷的单反相机,攀附在临时桌子的一侧,遇到稍微看的过眼的小鲜肉就给人家一个闪光灯,人家回她一记毛骨悚然的眼神,远远绕开,她还得意地吹个口哨表示对年轻人的鼓励:“哎呀,我们动漫系每年都招不到几个人的啦,我们班导说不用垂死挣扎了。” “哦。”米罗有些疲惫的低下了头,敢情他们医学系就是明明每年都招不到几个人却还垂死挣扎……啊不,是好一群心怀伟大梦想的人。 “话说我们都是大四即将毕业的人了,每天有那么多事情要忙,为什么还要来迎接什么狗屁新生啊!而且,学校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把冷清的医学系安排到火热的艺术系旁边,干什么?锻炼心理承受能力啊。”被隔壁吵得一阵阵皱眉的莫升语有些生气了。 “虽然我们是q大的老人了,新生是迎接一次少一次,毕竟是整个学校里的宝嘛!这种时候,怎么能放任那些小年轻胡来,当然还得老人坐镇!倒是你啊,让你来迎接个新生而已,你干嘛搞的好像在晒日光浴一样!”宿皎皎一边按着快门,一边搭着她的话,“米罗你加油哦,今天的新生好像有些多。” 是有些多啊,从早上到现在已经有十几个过来拿报名表的了吧,虽然都是些不愿意排队的艺术系新生。不过还好,这边也不是很忙的样子,试问一具太阳下暴尸的木乃伊和一个端着大机器不断闪光灯的猥琐少女,以及一个自始至终抓着一张报名表僵硬在桌前的厚镜片欧巴桑……怎么看这边都更像是怪咖研究所吧? “宿皎皎你别闹了,你不是有未婚夫的人了吗?就不能矜持一点。”莫升语的嘴角甚至牵不出一个蔑视的笑,眉头滑下三条黑线:糟了,防晒霜涂太多吗?僵……僵住了。 “这一刻,我希望,我不是一个已经订婚的女人。”宿皎皎的声音莫名其妙的有些飘渺了,带着不真实的幻觉,那双真正普通人的眼睛仿佛吃了迷幻剂一样朦胧了起来。 少年逆光立在人烟稀少的此报名处前,完全挡住了米罗的太阳,这反而让她觉得很舒服,毕竟她对阳光就是喜欢不起来:“同学,有兴趣加入医学系吗?” 机器娃娃般僵硬的重复动作和语言,引得少年疑惑的偏了脑袋:这个女人的声音好耳熟…… 米罗抬起头,眼睛一痛,有些不敢相信地盯着对面也正看过来的少年,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我去!说好的不会再见面呢!? “啊!”还没等米罗想到该说你好还是说又见面了的时候,宿皎皎突然尖叫出声,“是你啊,帮我们拿下小语内衣的好心人!小语快来谢过恩人!” “砰!”后面本来一直悠悠然享受日光浴的少女重重地摔下了躺椅,顺便摔裂了全身已经僵硬了的翻晒双,恨不能扯裂的嘴角艰难的抽搐着:这个话题是可以这样肆无忌惮的轻易爆出来的嘛! 而少年似乎并没有把宿皎皎的话放在心上,反而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一直左右躲闪着不敢看米罗,而米罗也觉得有些尴尬,抿着双唇低着头整理空白的报名表。 “喏!给你笔,看你拿了报名表,是过来找笔的吧?” 宿皎皎的殷勤简直来的太及时!就在少年的左脚往旁边迈了一步准备去别的地方借笔的时候,宿皎皎的笔就递过来了。 少年缓慢地接过笔,拿眼角偷偷瞄了一眼米罗,然后闷着头开始填表格。 米罗对于少年真的停下来开始填表的行为感到不知所措,无处安放的双手背到身后,慢慢后退了几步,想尽量与他的气场错开。 第5章 特别研究课题和怪老头 少年身上的清香随着他的呼吸慢慢飘过来,即使米罗屏住呼吸四处摇晃着脑袋还是成功突破她的防线,他的味道总让米罗想起他们匆匆的第一面…… “哎呀,我都说我不是逃跑啦。是法国那边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等我解决。”看的出来年岁不小,但衣着却年轻又时尚,让人觉得他花白了的鬓角只是为了赶潮流,但眼角的鱼尾纹却出卖了他。 米罗低头看了看那个完全不顾形象的蹲在自己面前,像个孩子一样嘟着嘴巴耍无赖的中年男人,挑了挑下巴,45度角仰望天空了一会儿,然后也蹲了下来。 于是秋风萧瑟的校园某角落里,一老一少就这么抱膝对视而蹲,惹得偶尔路过的学生和老师纷纷侧目。 “我也听说了,欧老师您很忙,忙到每天每个国家都有很重要的事情等您去解决。”米罗瞪着一双古灵精怪的大眼睛水润润地盯着他,像极了一个对自己的话深信不疑的孩子,而自己却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这让欧澜觉得有些愧疚。 “哎呀,其实也没有啦,就是……就是这次真的是很棘手的问题。生死攸关的问题!”欧澜抱着膝盖前后晃了几下,笑眯眯的模样像极了一个猥琐的怪叔叔,“而且,这次报名跟我课题的就只有你一个。” 所以后面这句话才是你想表达的重点吧?因为这次报名跟你课题的只有我一个,所以觉得很麻烦,并不想浪费时间来教我。 “那我们一起走吧。去法国,或者去别的地方解决重要的事情。”米罗翻着眼瞅头顶上万里无云的天空,“正好天气不错。” 欧澜眼见甩不掉她,干脆站起来,脸色也变得阴沉起来:“好,你说,为什么别人都不愿意来麻烦我,你却偏偏就要跟我的课题?” “因为听说您在人体骨骼方面研究的很透彻,而我对这方面也有着不得不研究的理由。”米罗依旧蹲在地上,原本的仰头看天改为看他。 不知道是不是角度问题,欧澜觉得这个姑娘的脸那么小,像巴掌那么大,呆呆的齐刘海刚好遮住她的眉毛,可能是头发太黑,所以显得她的肤色那么白,一双大大的眼睛映着太阳闪着光,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她就这么蹲在他脚边。 微凉的秋风吹过,她额前的发丝也跟着轻轻浮动,偶尔有几根发丝被她的长睫毛挂住,身后的及腰长发也不同方向的缠绕飘动着。 欧澜不由地看直了眼,想起她平静地说那句“那我们一起走吧。去法国,或者去别的地方”。 那个孩子当年的眼神也是想跟自己说这些吧?欧澜黯淡下了眸子,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自己的右腿,依稀那里曾有个孩童抱着他的腿,小手死死地拽着他的裤子,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呀眨的,好像会说话似的……但那时候,他没读懂那孩子眼睛里的话。 但接下来,他想好好听了,也会好好听。但前提是…… 欧澜导师果然与众不同。米罗随着他脑袋的偏转弧度看过去:自己的一条腿都看的入了神,还不自觉的发出深情的微笑。此导师果然非凡人。 “既然你坚持,那么好吧。但是跟我学人体骨骼,可是得付出一些代价的。” 米罗站起身,看着他暧昧的挤眼睛以及大拇指搓食指的动作,感觉自己体内有股凌然正气正在慢慢消退:“寻常老师的为师之道不都是不求回报,随时为教育事业牺牲一切吗?” “但寻常老师每天还坐在办公室里呢。”欧澜一边这样说,一边上下打量自己几个来回,然后抬起头冲米罗挑眉,“你不就是因为我不像其他老师那样死板才报名我的课题的吗?” “我想您误会了,我刚刚说过,报名您的课题,只是单纯的觉得您对人体骨骼方面研究很透。” 欧澜很没面子的翻了个白眼,然后倔强地把头扭到一边:“那如果我不答应教你呢?” “我不介意每天多花几个小时的时间找您。” “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儿,就不能重新找个人带你别的什么课题吗?简单一点,反正你也只是求个毕业。” “可我只想跟您学这个课题。” “哦?看起来,这个课题对你很重要?”欧澜斜着眼睛,语气弹跳的有些狡黠,“也是,你是老王班上的吧?依老王的个性,如果你不报他的课题,他很有可能不给你毕业的吧?你想必也是知道这个的。但你仍然报了我的课题,说明这个课题对你真的很重要。重要到即使毕不了业也要跟。” 米罗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甚至没有嗅到来自欧澜话中的一丝算计。 “好,既然你愿意为此付出一点点牺牲,那我就答应你。” 这是那天欧澜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后来欧澜从包里拿出她的报名表,并且在报名表上签了一个大大的“好”字,米罗对于欧澜一方面不想收自己为徒一方面却随身携带她的报名表这件事感到很奇怪,但显然此时强烈的喜悦让她根本无暇分散精力去研究欧澜话中那个莫名其妙的“牺牲”是什么意思。 米罗刚跟自己的导师欧澜搭上线,跟在欧澜屁股后面忙活了几天备课,想着片头曲结束终于可以上正片了的时候,欧澜却打了一出租载着她和一大包医疗试验用品直接从学校器材管理室,踩油门跑去了机场。 出租车刚在机场外面停下,甚至还没来得及熄火,欧澜瞥了一眼表上的数字,随手摔下刚好的零钱,抓起一大包医疗器材推开车门就跳了下去,当米罗慢悠悠地从车上走下来的时候,欧澜已经只剩下一个米驼色的背影,米罗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似乎忘记还带了我。” 这是米罗第一次走进机场,而机场里的人好像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多,只有几个穿着西装拖着行李箱的人匆匆与她擦肩而过,再就是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步履蹒跚地进进出出,甚至是对于这么大的机场来说,保安似乎也少的过分。 因为人少,所以一个转头,米罗就发现了欧澜,他正静静地坐在靠近过道的候机位上。 今天的欧澜穿着一件及膝的米驼色风衣,将身材本就修长的他显得更加英姿飒爽,深沉的眉眼,利落的短发,微微泛白的鬓角。 阳光从窗外打进来,刚好落在他的身上,而他迎着金色的光微微眯起了眼睛,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面,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的嘴角轻轻勾起,那样的笑是与平时吊儿郎当截然不同的笑。 慈祥。突然从米罗脑海中冒出来的词把自己吓了一跳,虽然很想过去问问他到底是中了什么邪,但却又不忍打扰这份难得的美好。所以她选择在他对面不远处坐下来,她想,他一定是记起了什么事情或者是什么人,才让他隐藏进人性深处的温柔流露出来。 而手边不远处的接机口突然吵闹了起来,米罗偏头看去,才发现这个接机口竟然挤满了人,就好象整个机场的人都围在了这里。 “昨夜接到消息,有法国钢琴精灵之称的莱瑞先生将于今晨8点乘机在b市中心机场着陆。” “虽然莱瑞先生一直在法国发展,但是在国内也是小有名气,听说莱瑞先生这次回国就是主要想转到国内发展,在法国混的风生水起,突然转战国内娱乐界,不知道莱瑞先生是否仍然能名利双收呢?” “听说莱瑞先生准备回国发展,国内已经有很多家杂志和剧组已经透露有意联系莱瑞先生一起合作。” 几乎是一瞬间,闪光灯和快门声,已经男男女女的惊呼声搀杂着几个主持人歇斯底里的现场播报的声音,空旷的机场突然变得热闹了起来。 慢慢的,原本就挤在一起的人就挤的越来越紧,在米罗的眼里这些人简直就是抱成了团,不知道随着谁的脚步带领,慢慢蠕动出来。 米罗向来都不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相反她还是个极其讨厌吵闹的人,她实在没兴趣知道莱瑞先生是哪个名人,更不想知道被一大群人拥蹙着走出来的人长什么样子。 如果是宿皎皎在,她一定是第一个挤进去的。米罗这么想着,然后自我肯定的点了点头:宿皎皎就是这样的人,只要有热闹她就是喜欢凑,不管是谁的热闹。 欧澜听见声音也只是抬起头瞥了那个方向一眼,然后无奈地耸了耸肩继续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面傻乐。 而事情的发展却远远超出了米罗的想象,那个人肉团竟然滚到了欧澜的身边,然后停下来了。 人肉团似乎也觉得很奇怪,但很自觉的让出了一条弧线,而弧线的中间是那个着米驼色风衣的中年男人,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少年。 少年的个子很高,比欧澜还要高出半个头,目测有185公分,鸡心领的米色毛衣露出里面的衬衣领子,锁骨自领口处若隐若现,双腿因为穿了黑色的小脚裤而显得更加修长。 有些偏浅灰色的头发带着天然的卷曲,有些长了所以在脑后挽了一个丸子头,白皙的肌肤细腻的连毛孔都看不见,低垂的眉骨下镶嵌着一双澄澈的琥珀色眸子,细软的睫毛疲惫的半垂下来,给这个干净的少年多添了几分忧郁的颜色。 他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站到了欧澜的身边,低着头看他,却并不说话。 欧澜后知后觉地抬起头,仰视着这个高挑的白净少年,先是诧异而后是震惊,瞪着眼睛打量着他,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欧澜也没有说话,不知道是太惊讶忘记了说话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反而是那个少年先从彼此沉默的对视中回过神,弯腰主动拎起欧澜放在地上的大行李包,另一只手拉着欧澜的手腕,不顾周围人叽叽喳喳的议论,扭头挤出人肉团。 “这个男人是谁啊?感觉好暧昧啊。” “难道是莱瑞中国的经纪人?” “是哥哥吧?两个人长得还蛮像的。” “明天又有头条写了。” 米罗愣在原地,夹在人肉团中呆呆地看着欧澜被少年一路拖着走出机场,而自己也被众人推推搡搡了出来,看着两个人打着出租车扬长而去,米罗的嘴角抽了抽,左右看了看结实的人墙,似乎并没有散去的意思,于是掏出了手机。 “喂,升语,来中心机场接我吧。嗯,被外星人绑架了。别忘了带上皎皎。嗯……因为,外星人太多了。” 想到这儿,米罗就自然而然想到了当晚三个人吃麻辣小火锅时候的话题,米罗打了个冷颤,匆匆瞥了一眼少年偏灰色的发顶,欲哭无泪的别开脸:希望他对这个学校的八卦绯闻并不感兴趣。 第6章 那是哀怨吗?那是仇恨啊! 宿皎皎贼兮兮地凑到米罗身边,一边瞄着认真填表的少年,一边问:“这好像不是中国人吧?咱们学校已经跟国际接轨了吗?” 莫升语不悦地推开宿皎皎:“混血来的吧。” 宿皎皎见离米罗远了一些,说话声音也下意识提升了一些:“唉,那米罗啊,这个混血帅哥跟那天你在机场看见的跟欧澜导师牵手的好基友,哪个帅?” 米罗抬手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指缝中偷偷观察着少年的表现,虽然少年没有立马摔了笔起来抽她,但明显那用来写字的左手猛地一顿,身体和骨骼的僵硬,虽然是一瞬间,但还是逃不过米罗的眼睛。 宿皎皎见米罗根本不想搭理她,干脆自己凑到少年的旁边看他填表格,顺便蹭一下帅哥的基本信息。 歪歪扭扭的字体看起来他写中文字还很生涩,一笔一划很用力很认真的描绘着,宿皎皎面带自认温柔的微笑跟少年搭着腔:“呵呵呵,原来你叫欧……欧……” 宿皎皎眨了眨眼睛认真地再看了一遍少年的姓名栏,虽然那两个字又丑又别扭,但所幸还算一笔一划,辨识度也够高,她猛地抬起眼,盯着面色略显尴尬而且不太想往这边看的米罗,伸手指了指少年:“欧……” 莫升语瞥了一眼米罗,然后大步走向宿皎皎,一把扯住她的耳朵,宿皎皎没说完的话突地升高了分贝:“欧!欧买噶!!疼死了!” “你过来给我涂防晒霜。” 被死拽着拖走的宿皎皎在路过米罗的时候顺手推了她一把,嘴巴努力往少年的方向撅,像是在示意些什么。 米罗眨了眨眼睛:“干嘛推我。”顺势往旁边挪了挪。 你要气死人啊!!宿皎皎翻了个白眼,被莫升语拖走。 欧莱填完了表格,将笔规规矩矩地放到旁边,转身就走,眼皮自始至终都没抬一下。 宿皎皎见欧莱走掉了,蹭地蹿过来:“他是不是因为你装不认识他,所以生气了?” “你傻啊!当初是他跟米罗商量要保密的,你忘了?你刚刚想说欧什么?突然觉悟,不想推倒莫耽了?”莫升语走过来,不耐烦地给了她一记爆栗。 “哎呀,我一时没控制住,差点我的毒誓就成真了!幸好幸好。不过说真的,那个欧莱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临走的时候还哀怨地瞅了我们米罗一眼呢。” 米罗叹了口气转过身去准备收摊撤退:那是哀怨吗?那分明是仇恨啊!!都怪自己被宿皎皎荼毒太深,也是因为欧澜导师把她一个人遗忘在机场,她才会口不择言跟她们说欧澜有个外国基友啊。 正所谓自作孽! “不过他真的是个哑巴吗?这么帅的哑巴?的确正如你所说,他要是骗你跟他结婚,的确是你赚到了。不过欧澜导师能生出这样的儿子?总觉得不太真实,你们说当年欧澜导师家隔壁会不会姓王啊?” 米罗仰天长叹一声,决定应该打断宿皎皎的想象了,避免故事变得更加跌宕起伏:“那个,皎皎刚刚说捡到小语内衣的好心人是怎么回事?” 宿皎皎的话音果然戛然而止,斜眼看了看莫升语,谄笑了几声:“你别多想哈,你家那口子绝对是乐于助人,顺便对校园又不太熟悉而已。”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莫升语那天正准备去买几件内衣,却不小心将唯一一件仅剩的内衣从阳台掉落下来,刚巧挂在女生公寓院内的大树上,两个人跑下楼,站在树下看了半天,仅靠目测就知道凭她们的身高是绝对拿不下来的,但莫升语的size又肯定穿不下别人的内衣,两个人只能站在下面仰视这自由自在随风飘动的内衣,一边想尽各种办法。 “放弃吧。”宿皎皎站在院内的大树下仰着小脸望着那树枝上挂着的正随风飘摇的嫩粉色,首先选择放弃。 不安的抱着手臂站在她旁边的莫升语虽然比她高一些但也显然并没什么用,皱着一张美艳的脸难过地望着那抹阳光下剔透的粉色:“可那毕竟是我唯一还能穿下的内衣……” 当时的欧莱正跟着欧澜来参观校园,因为欧澜被校长紧急叫走,他只能自己随便转一转,刚巧路过的他站在院外歪着脑袋看了她们很久,顺着她们正看去的方向猜测着她们可能是在取下那件东西上遇到了困难,而他的妈妈常教育他“如果碰上遇到了困难的女性,一定出手帮助才是绅士所为”。 于是…… 在那个温暖耀眼的清晨,明媚的朝阳从东方散落下光辉,笼罩在这善良少年精致的脸上,立体深邃的五官,高挑的身材,修长的手指……捏着那件水粉色的内衣。 少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偏头看了看正齐齐盯着他发呆的两个女生,水润的眸底晃动着琥珀色的光,像极一个纯真的小孩。 他抓着内衣用力递向短发女生,一声都没吭,但那意思很显然“给你”。 宿皎皎迟缓地眨了眨眼睛,显然还没从“这男的哪来的”的疑惑中抽离出来,僵硬地伸手接过内衣:“谢……谢谢。” 直到莫升语抬手给了她后脑勺一巴掌,一把扯过她攥在手里的内衣,恶狠狠的丢下句:“宿皎皎你个变态,你对我的内衣做了什么!” 她这才突然从梦中惊醒,猛地转过身,痴痴地望着早已不见人影的女生公寓大门:“帅!一个进女生公寓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翩翩少年,他手拿内衣时的表情那般自然。是谁?最近好像有大量来参观校园的莘莘学子,啧,我对下批新生的素质又有信心了!” 莫升语厌恶地瞥了她一眼,一边擦着内衣上的口水,一边转身上楼:“进女生公寓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翩翩少年?就是个变态!” “莫升语,人家刚刚可是帮了你唉!要不是人家,你今天就得光着去逛街!” “我知道,我很感激涕零。” “那你还说人家是变态?” “我说你。” “……” 欧莱填好报名表之后就在音乐班学长的带领下去了男生宿舍,学长将他的提包放在了他的床板上:“你的行李还真少啊。因为去年音乐班的招生效果并不好,所以今年没有分到足够的宿舍,只能委屈你跟别的班混住了。我就住在你们隔壁,有什么事情叫我就好。” 欧莱点了点头,一边打量着这个四人间的宿舍,一边在靠窗的角落里坐下来。 只是陈设很简单的一间屋子,四张床全部都是悬在半空中,由四根铁柱撑在地上,床下的空隙用来拜访自带书架的课桌,靠近阳台的两个角落分别立了两组衣柜。 欧莱侧着身子靠在窗边,视线越过阳台打量远处的整个校园,秋风轻轻吹过,浮起他额前浅淡的发丝,狭长的双眸也迎着风微微眯起来。 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低下头从口袋里套出之前在新生报名会上认真研究过的纸条,上面用漂亮的正楷体中文一笔一划的写了一行他的个人信息,下面歪七扭八的全是他比照着上面的字练习的过程。 母亲严词拒绝过他想来父亲学校上课的想法,因为那所学校是母亲的伤,他以为父亲也会像母亲一样拒绝他进入这所学校。 当他忐忑地拿着新生报名表和笔递给父亲的时候,父亲那一脸惊讶并且不可思议的语气让他感受到被认可的兴奋。 “什么意思?”欧澜虽然不明白但还是接过他手里的笔和纸,低头浏览了一遍,然后不可思议地问,“你想填这个报名表,想来我的学校上学?” 欧莱点了点头,但是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指了指客厅墙上挂着的书法字画。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虽然他不会说话,但是欧澜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用中文填这份报名表?” 欧莱点了点头,欧澜温柔地一笑,俯下身子,跟欧莱一样漂亮的手指轻轻握着那根钢笔,流畅的在报名表上用正规的小学生字体填好他的信息。 欧莱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一个伟大而且很不负责任的教师,但大概是小时候对父亲太过憧憬,才导致他盲目的对欧澜所有的缺点都欣然接受。 所以,能去父亲所在的学校看一看变成了欧莱从小到大最大的愿望。每年生日,他都许同样的愿望,虽然这生日愿望实现的太晚,他一点都不为之前漫长的等待而感到烦躁。 虽然对第一次跟着父亲参观校园的经历并不惊喜甚至有些嫌弃,但是只要一想到可以在父亲工作了半辈子的地方上学,他还是会觉得很开心。他想要走进这里,想要从中了解父亲如此爱这里的原因。 他迫切地想要弥补这十几年来没有跟父亲好好相处的时光,所以有关父亲的地方或者事物他都愿意去接近。 更重要的是,他想要感受当年父亲和母亲在这所校园里发生的故事,或许这里的每一棵树下父亲和母亲都曾想依偎地坐在那里看书,每一条路他们或许都手牵手地走过。 他愿意接受他们早已经离婚的事实,他也愿意去感受他们当年的温柔和他来不及参与的过程。 第7章 不同的人讲了同样的故事 “喂?你放心,我儿子我当然会好好照顾!”欧澜一身柔软米色家居服,靠在沙发里,吃着薯片喝着啤酒,手机就被他用脸和肩膀夹住,“别跟我说法语!我听不懂!” 虽然欧莱已经申请过学生宿舍,但显然要适应群居生活还需要一个过程。于是,他决定前期先住在欧澜的公寓,等适应了学校生活再搬回宿舍。 但刚洗澡换了睡衣下楼的欧莱被他不耐烦的声音吓的站住了脚,眨巴着细软的长睫毛,呆呆地看着客厅里的男人。 欧澜丢掉电话,一个回头发现了正站在不远处的欧莱,先前脸上厌烦的表情立刻绽放成慈爱的笑容:“莱莱?快过来。到爸爸这里来。” 欧莱低垂下长睫,慢悠悠地走过去,背在身后的手默默地将手心里的信纸揉成团塞进睡裤口袋。 然而两个人就算坐的这么近,呼吸的时候肩膀都能碰触到,但仍然挽救不了这其中可怕的沉默。 原因之一是由于这孩子从几岁起就离开了自己,虽然现在再次回到自己身边,但这其中仍然有十几年,两个人连一次面都没见过。突然的重逢,难免让两个人都有些尴尬。 这原因之二,很简单,无非就是……聊不起来。 而就在欧澜在欧莱目不转睛的注视下绞尽了脑汁想要想出点什么不需要跟他语言互动的故事的时候,一通电话来的刚刚好。 “嘿嘿,肯定是你妈妈的传话筒。”欧澜捞过电话,顺手按了免提键,然后丢到一边,自己在这边极其不耐烦,“喂!”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有件事情我不明白了十几年,为什么每次你俩要沟通就一定要我来传话。” 电话里的男声特别低沉又疲惫,像是刚刚睡醒,却又不得不清醒过来,所以他的声音里带了深深的怨恨。 “理由很简单,我不懂法语,她又不懂中文,而又有很多事情需要沟通,所以才会找像你这样博学多才的人。” “呵呵。”男人冷笑几声,“我只希望真正博学多才的人可以乖乖回来上课!既然你不会法语,她却又不懂中文,那你们到底是多费劲才勾搭到一起的!” “爱情不分国界嘛!泰勒是不是又有什么话需要你代替她来控诉我?” 欧莱一直盯着那忽闪忽闪的手机屏,再听到欧澜叫“泰勒”这个名字的时候才抬起头转而看向欧澜。 泰勒是他妈妈的名字,他不知道自己听到爸爸提及妈妈名字时候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是期待看到像妈妈说起爸爸名字时候的表情吗? “确切的说是翻译。泰勒还对你没有按照约定去法国机场接莱瑞的事情耿耿于怀。另外,她害怕你把一些坏习惯传染给莱瑞。”那边的男人也确实像在做翻译工作一样,语气没有起伏的念着,更像是早已经做好了笔记。 欧澜的眼睛依旧盯着电视屏幕,听完男人的复述,他只是眨了眨眼睛,然后咧开嘴笑出了声:“坏习惯?她指的是什么?” 男人在那边沉默了,而在欧莱看来,此时面对男人的沉默,欧澜的表情更像是一个恶作剧的孩子,寂静了几秒钟之后,男人再开口,语气已经变得有些咬牙切齿:“这个应该没有人比你更清楚!” “哈哈哈。如果她害怕那方面的事情,就不会找你来做我的传话筒。”欧澜在这边放肆的大笑了几声,然后慢慢随着笑声隐没,他的表情也平缓了下来,微微蹙着眉角,嘴角却挂着浅笑,竟让欧莱觉得有些悲伤,“好了,你告诉泰勒,我会好好对待莱莱,就像……当年她承诺我的那样。” 似乎是被欧澜突然深沉的语气感染,对面男人的话中也多少带了些惋惜:“你们是一样的人,一样的倔强却又都不肯先低头,虽然这样会伤害到对方,但是你们该是最般配的人。可为什么你们会离婚?还是在你们应该最恩爱的时候。” “……”欧澜却没有作出解答,只是在这边保持这浅笑,眼睛依旧盯着电视屏幕,看起来那么专注,但他却没有注意到欧莱因为怕电视的声音吵到他们通话而关掉了电视。 而对面男人似乎也从他的沉默中意识到了自己问了多余的问题,于是匆匆结束了对话:“嗯,那,就这样。” 然后连“嘟”都没“嘟”,电话就被挂断了。 欧莱知道这个时候不适合跟他谈话,当然也是因为自己说出任何话,所以他选择静静地坐在旁边陪着欧澜一起盯着黑了的电视屏幕。 “噢!对了,莱莱。像你这么大的孩子应该很想听爸爸妈妈以前的故事吧?”欧澜的眼睛一亮,猛地转过身来面对着欧莱,大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你妈妈肯定很当心不在你面前提起我的事情吧?所以她肯定没有给你讲过爸爸妈妈当年的故事,更何况她根本就不会讲故事。” 欧莱眼睛里的光顿了顿,然后冲欧澜笑了笑。 “我好像是第一次收到别人的情书,却是来自自己的学生,就是你的妈妈,当年你妈妈长得那叫一个漂亮,而我又恰好对深眼窝的外国美女没什么抵抗力,所以就不顾大众眼光,跟你妈妈在一起了。记忆最深的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我们很有默契地给对方买了一本中法辞典,真是笑死!”欧澜嘴里说着笑死,但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喜悦,似乎对他来说,回忆过去就是一个很痛苦的事情,“别人总问我是怎么娶到你妈妈的,我从来都不说,因为如果我说我用一副人体骨架求婚成功,肯定没人信。” 欧莱多么想告诉自己的爸爸,早在他小的时候就开始他的妈妈就给他讲他们之间的故事,包括她如何以一个学生的身份喜欢上身为老师的他,包括他们互相交换中法辞典作为定情信物,包括他如何用一副人体骨架娶到了她…… 但令欧莱感到不解的是,说着同样的故事,两个人的表情却截然不同,他的爸爸脸色铁青的仿佛要吐出来,似乎只是单纯的想完善欧莱的童年才会被迫给他讲他们之前的故事,而他的妈妈却总喜欢抱着他,坐在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窗边,笑眯眯的给他一遍一遍地讲着属于他们为数不多的幸福日子。 直到夜深人静,欧莱在书桌边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思考关于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爱情这一深奥的问题,伸手将裤子口袋里揉皱的纸条拿出来,连同桌面上那一大堆用漂亮的法文写了同一句话的纸条一起揉成团丢进垃圾桶。 ——“爸爸,再次见到您,我很高兴。” 第8章 新生动员大会 “韩大校长,找我有事儿啊?” 欧澜晃着身子走过来,抽了筋似的歪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看着办公椅里坐着的男人。 烫金校长铭牌的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乌黑的短发梳的一丝不苟,顶着一张漂亮成熟的扑克脸,欧澜经常开玩笑说他三十岁了还连个皱纹都没有简直可耻。 听到欧澜没个正经的语气,男人厌恶地扫了他一眼:“我在想,辞退一个导师写什么理由比较好,玩忽职守还是有违师德?” “又跟我闹!难道还不能放放水吗?”欧澜站起身,丝毫不为他的话感到紧张,慢悠悠地走到他桌前,伸出一根手指玩着桌面上的永动仪。 “放水?”男人挑了挑眉毛,紧抿的唇角仍然没有一丝波动,“我给你放的水都够你养一只海豚了。” 欧澜绕过桌子,走近男人,伸出双臂攀上男人的肩膀:“别闹了,咱们这个关系,走个后门嘛!大不了让你潜规则啊。” 男人一闪身,欧澜正准备坐上男人大腿的企图破灭:“签字吧。” “哎呀!别这样嘛!开个玩笑还不行!”欧澜揉着闪到的老腰,一脸幽怨,“干嘛反应那么大嘛!是不是又想到你家保姆了?” 男人不说话,只是眼睛一直盯着桌子一角发呆,欧澜像个老友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别太担心,说不定他现在过的挺好,在大山里又买一个媳妇,跟儿子幸福的组成一个和美的三口之家。” “欧澜,如果他现在过的很好,我就让你过不好!” 欧澜坐进男人对面的软椅里,笑眯眯地看着男人气愤的脸:“就当你在做好事嘛!好人会有好报,说不定你的好报就是这件事情结束后,那个你爱的人就会回来了。” “我不用等到好报的时候也照样能让他滚回来!”男人拿眼角瞥了欧澜一眼,略显尴尬的表情似乎很不习惯欧澜这么悲伤深沉的模样,“倒是你,最好快点去死。别占着我的位子浪费我的工资。” 欧澜用一抹淡笑回应了他年轻的校长。 艺术系混合男生宿舍内。 “嘿,你就是那个新生吧?”老远就听到有人哼着歌往这个方向走,他推开门之后的第一句话就让欧莱觉得很有活力。 欧莱转过头来,一个嘻哈风格的黄头发少年正手足无措的站在门口处,面对他过于平静的表情,少年有些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是你啊,你不记得我了?那个艺术系报名点的人,你当时是从我这里拿走的报名表。” 哦,是那个神经病女学生的同学。欧莱低下睫毛点了点头。 “你好,我叫安千彦,是舞蹈班大三的学生。那个跟你搭讪的小美女是我学妹。”黄头发的少年拿了一个纸杯倒满了热水然后递给欧莱,“这个宿舍啊就是混住的,不过暂时就咱俩,那俩名额还没定呢。不过你别怕,以后我带你玩。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欧莱拿出那张纸递给他,安千彦有些奇怪地接过纸,看到歪歪扭扭的练习过程,他瞬间就了然了他不说话的原因:“哦!你叫欧莱啊。法国人,原来不说话是因为不懂中文吗?” 欧莱嘴角一顿,黯然失色地低下了头,安千彦还完全没发觉地自言自语着:“不对啊,但看你好像能听的懂中文。那你到底……” 不知道什么时候,安千彦已经搬着凳子在欧莱面前坐了下来,意识到他可能提到了他的伤心事,安千彦机智地转移了话题:“你之前来参观过学校吗?要不要我带你四处转转?q大在b城还是挺出名的,全国各地的人都想来念书的!” 啊嘞,怎么回事?感觉提到参观学校他的表情好像更阴沉了。怎么学校给他的阴影这么大吗?安千彦咽了咽口水,悻悻地闭上了嘴,深深意识到语言不通就是麻烦。 学校怎么可能给欧莱什么阴影呢,毕竟欧莱对这个学校这么有好感,但提起参观学校欧莱就条件反射一般的变脸色完全是因为第一次参观校园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也可以说是提起参观校园让他自然而然地想起与他现在名义上的妻子,也就是米罗的第一次见面!这不是让他很不愉快,这简直是让他受到了惊吓! 安千彦再次尝试开口缓解尴尬:“嘿嘿,对了,这个点差不多要开新生动员大会了,我带你去吧。” “既然大家有缘在q大艺术系的教室里相遇,我想各位也应该都清楚q大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得来的!既然进来了,那就请各位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也请顺便将自己的音乐天份好好利用起来!”戴着高读书眼睛的秃顶教授在台上口沫横飞,尽全力的给新生下马威。 哦!怪不得这个老教授看起来这么眼生。坐在教室最角落里的女生,讶异地半张着小嘴,推了推沉重的眼睛,很认真地挺晚了此教授的长篇大论,最后终于在其收尾结语中颤抖了,心中默念:艺术系啊…… “这位……”教室门被肆无忌惮的推开,教授的脑袋就跟上了发条一样,“咯吱咯吱”的偏了过去,伸出手指指着那大摇大摆走进来的少年唤了声,却不见少年脚下有一丝停留的意思,于是教授扯开喉咙就喊了出来,“呀!这位同学!” 少年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地转过头,但却很听话地停下了脚步,一脸不悦地看着讲台上的老男人。 “这是什么觉悟!第一节课就迟到?”被大一新生这样用眼神威胁了,即使对方身高目测185以上,可若是就这样放了他,未免有些太打击他刚刚树立起来的威信! “你以为艺术系的教室你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嘛!”老教授愤怒的吼声让角落里的影子微微瑟缩了一下,将刚收拾起来的书本重新放回桌上,然后颤巍巍地重新回到座位上坐好。 少年特嫌麻烦的翻了翻漂亮的眼仁儿,略一沉吟,恭敬地冲老教授鞠了一躬表示歉意。 “你给我站住!”好嘛,这孩子还是蛮有新生意识的,教授见其算是个老实孩子,碰巧因为他的迟到事件,周围的同学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他是个教授,自然知道应该藉由来一招杀鸡儆猴,“每年的新生动员大会,我们都会简单的出个题目来测评一下大家的技能含量,那么按照惯例,今年的新生动员大会就是大家都来表演一项自己的特长。就由迟到的这位同学你先吧。” 少年似乎并不怯场,自信地走到窗边的钢琴前,挺直了腰杆优雅落座,一架黑色的大钢琴,一抹微暖的悠悠夕阳,一个拥有浅淡发色的少年,一双修长漂亮的手,一曲肖邦的《幻想即兴曲》,时缓时急的旋律,白皙的之间轻轻的敲击黑白琴键,敏捷却不凌乱,好像童话里走出的王子…… 本来因为看清楚少年的五官而决意就算被老教授赐死也要逃跑的米罗,看着这样的他,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看着他锋芒毕露的才艺展示,她痴迷地张大了嘴巴,似乎能看到一串串她根本不认识的音符从他的指缝间飘出来,化作美妙的音乐,就好像变成一根根的线拴住她的手指,让她的手指也不受控制的抖动着。 一曲终了,教室沉寂片刻之后,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掌声,就连老教授都啧啧称其功底是专业钢琴家才拥有的。 “好!非常好!接下来就由你来找下一个人来表演吧。”老教授一边鼓着掌一边微笑着冲他点头。 欧莱本谦卑的微笑随着他的抬头慢慢消失,他看过来的时候让米罗有些心虚地趴下了身子,但却又忍不住偷偷地抬起眼来看他,他却刚好看过来,一记眼刀射过来,将角落里的她狠狠地钉在了后面的墙上,那张漂亮的脸立刻幻化成异国毒蛇,“嘶嘶”地吐着信子,恨不能迅速滑动过来,缠绕上她的脖子,将她用力勒死! 米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凭着极好的视力,他仅一眼就将她认了出来…… 厚重未经修饰的黑色长发,瓶底般厚度的高度近视镜,遮住了几乎大半张脸,本来就不怎么明显的身材套上深灰色的打毛衣更是没了一点女性特征! 颀长的身子再次将混乱的场面压制住,他缓缓的站起身,靠在钢琴边,眼睛毫无旁骛地直视角落里的米罗,然后伸出了手。 我?米罗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不可置信地用手指了指自己,有些奇怪地看着欧莱:他是知道的,他从开始就知道我是跟他父亲课题的,所以他从开始就知道我并不是艺术系的学生,那这莫名其妙的仇恨是为什么?因为被迫跟我结婚还是因为我传他跟他父亲的“绯闻”?如果是后者那的确是我的错,可是不知者不罪,不是吗? 这样想着,米罗已经从教室的角落走出来站在了欧莱的面前,仰着头盯着他:“所以,你想用这种方法来令我出丑,作为报复吗?”她这样想着,却也这样说了出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分贝。 “那我接受。”她潇洒地丢下一句话,面对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期待,她丝毫不觉得没面子,秉持着“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学姐了”的伟大观念,她理直气壮,根本不觉脸红的回应小学弟的幼稚挑战,“我不会弹钢琴。” 环绕在他身体周围久久不能散去的骄傲和自信,让全班同学忍不住唏嘘一阵,就连旁边的教授都呆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救场,欧莱的唇角挑起一个奇妙的弧度,曲起修长的手指敲了敲钢琴,然后转而手心向上在全班同学方向虚滑了一圈。 嗯,是啊,坐在艺术系的教室里说自己不懂乐器,谁会信呢?米罗轻巧地读懂了他没言语的意思,悠悠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在钢琴前坐下来:唉,谁让你走错教室呢?谁让你好死不死地错走进事儿妈一样的艺术系的教室呢!该啊。 于是,艺术系新生动员大会在一波接一波,比上课铃声还有磨人,即便是高雅低沉的钢琴音质都无法改变其乡土气息的刺耳旋律中,宣告结束。 而音乐班的教授也因为“今年音乐班的钢琴素质惨不忍睹”的传言,整整一个月没能在同系教授导师们面前抬起头来。 第9章 我不是来陪你儿子谈恋爱的吧 果不其然,米罗在艺术系教室里丢完了人之后,昂首挺胸,面不改色的回到了自己系的教室,然后理所当然了挨了老王一顿批:“让你去招新,你又接不到人,报名表倒是浪费不少。新生动员大会你又不出现,你去干嘛了?重点是,你为什么不报我的课题!” 唉,以咱系的地理位置能浪费报名表也是不错的成绩了。新生动员大会我没出现,是因为我走错教室又碰到冤家,所以我放着安稳的自己系动员大会不来,却跑去艺术系丢人。米罗颓然地垂着脑袋,这些话却只敢在心里为自己抱不平,因为如果说出来的话,肯定会被老王骂蠢的。 不过老王提起报课题的事情,米罗突然恍然大悟了一下。 说起来,暑假她好像自作聪明的用婚姻换了一个课题来着。但新学期开始之后,她似乎就没再见过那所谓的导师了。 别是真的被骗了。米罗可不想莫升语和宿皎皎一语成谶。 “哇!”刚从校长室出来的欧澜刚好被早在门外蹲点的米罗吓了一跳。 说起米罗这个孩子,欧澜仔细观察过,其实她长得是蛮好看的,不过就是存在感太弱,加上装扮不抢眼和行为太诡异。 米罗就笔直地站在校长室门外,以标准军姿的姿势一边叼着棒棒糖一边直直地盯着校长室,直到欧澜出来然后惊叫出声,她才从嘴里扯出棒棒糖,礼貌地打招呼:“hi。” “你站在这儿干嘛?” “等你啊。” “有事?” “是啊。” “什么时候站在这儿的?”欧澜嘴角一抽,尴尬地挑了挑眉毛,手指弱弱地越过肩膀指向身后紧闭的校长室门。 米罗会意地扫了一眼他所指的方向:“在你哭着哀求校长不要炒你鱿鱼之前。” 欧澜咳嗽几声一把压住米罗的肩膀,将她用力揽在怀里,声音低沉地在她耳边响起:“这件事情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好不好?” 于是两人的谈判地点就定在了图书馆,q大的图书馆是b城最有名的标志性建筑,除了它有着丰富全面的藏书量和精密先进的读书系统,还因为它所在楼层竟是11层的高度,有着空中图书馆之称。 但也因为楼层太高,所以即使安装了电梯,同学们依旧不愿意光临。 “其实这里蛮清幽的,而且视觉又开阔,为什么没几个人呢?”坐在落地窗边的一老一少,动作如出一辙的拿手掌撑着下巴,眯着眼睛往外看,欧澜像个上了年纪的人感叹着,顺便扫了一眼空荡到能听到回音的室内。 米罗沉吟了片刻,困倦地眨了眨眼,悠悠然回应道:“大概是怕缺氧吧。” “……”这孩子还颇有些冷幽默呢。欧澜突然发现跟米罗在一起超过一个小时便会感到越来越多的尴尬,饶是他这样话多的人面对冷性子的米罗,也会觉得语塞,“哎呀,想我在q大任劳任怨了这么多年,却很少到这个图书馆来。今天爬上来,还真觉得这里很独特。” 米罗依旧面向窗外,眉宇间的情绪不为所动,长睫轻轻眨动,每一下都滑过镜片:“导师,您在q大二十多年,就连办公室都很少去,所以不常来这里也很正常。” 欧澜鼻尖一皱,嘴角跟着抽了抽:还能不能好好聊会天儿了?平时跟欧莱在一起,就一直都是他自己自言自语一样聊天,他觉得很寂寞。好不容易逮到个会说话的,欧澜却又很想掐断她的舌头,好让她不要这样一直跟他顶嘴。 “你常来这里吗?是不是这里一整天都没人?”话刚说出口,欧澜就觉得自己真的是寂寞太久了,才会问这么白痴的问题。这图书馆从建立以来就一直没多少人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米罗终于把眼睛从窗外的云彩上移开,转头看了一眼格外安静的图书馆:“别的时候我不知道,但是晚上七点以后,就确实一个人都没有了。” “你每晚都会来图书馆?”欧澜顺着她漫无目的的眼神看了一会儿才转过头来盯着她的侧脸,“来干嘛?” “喝咖啡。”米罗转过头来,一双看不出大小的眼睛透过厚厚的镜片看着欧澜,虽然欧澜看不清楚她的眼神,但却能感觉到她的认真。 欧澜想了想,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米罗却又转过头去:“逗你的。” 逗……逗你的?姑娘,咱能别这么认真严肃的逗我玩吗?还有这句“逗你的”是谁教你的?毫无表情可言的话根本让人找不到被逗的感觉好吗!? 但他现在不能发怒,绝对不能发怒。他刚刚被她抓住一个要命的把柄,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惹到她。 “那你都来干什么?那么晚了,一个人在这死气沉沉的图书馆里不会害怕吗?” 欧澜尽量让自己表现出一些些慈爱,米罗再次转过头来与他对视,却什么都不说,不知道是不是跟欧莱在一起久了,就算对方一句话都说他也能读懂由对方散发出来的气场含义。 我大医学系莘莘学子,解剖都不怕了,还怕什么死气沉沉?欧澜点点头,她现在绝对是在想说这句话! “不会啊。安静的氛围能让我冷静下来,所以我会常常在七点之后来这里。”米罗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欧澜,眼神炙热且执着,“来这里想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课程。” “啊!?”突然的跳戏感让欧澜有一瞬间的胸口堵塞感,“呃……你最近跟欧莱进展的怎么样了?” “我已经兑现了我的诺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跟您儿子结了婚。但我想了想,我报名您的课程好像不是专门来陪你儿子谈恋爱的吧?” “嗯,当然!是这样的,我是打算认真教你的,毕竟多年没带过研究班,心里还有些小紧张,所以打算好好做备课再联系你的哦……” 面对米罗认真聆听的眼神,欧澜的底气越来越弱,身体也随着声音的减弱而慢慢下沉,直到额头抵在桌面上,他才闷闷说了句:“对不起,我忘记了。” 米罗极微弱地叹了口气,双手交叠在面前的桌子上,低垂着脑袋盯着纤细泛白的手指,却什么话都不说,让人忍不住猜测她是失望还是沉思。 欧澜良久收不到她的回应,突然对这冷不丁的沉默感到不适,他缓缓地抬起头正对上对面极低气压的米罗。 “米罗……”她的沉默不语给他一种负罪感,他将手伸向她,轻轻覆在她的手背,她却触电一般将手缩回去,欧澜眉尖一顿,悻悻地将手收回去,“为什么一定要学这科目?” 米罗依旧不答,只是将手缓缓的放在膝盖上,圆润的指尖隔着裤子摸索着膝盖骨。 刚开始米罗找到他的时候,他以为她就像其他的学生那样,对这个课题对他这个导师充满了好奇才报名他的课,他以为给她一些刁难她就会不屑地付之一笑然后骂他神经病。 他给了她很多刁难,但她都一一迈过,包括用一身婚纱和一辈子的宣誓来换取这个课题。 “我知道这样什么都改变不了。”她舔了舔干裂的唇,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丝毫浮动,声音也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但她混乱的呼吸却暴露了她此刻紧张激动的情绪。 “但我想起码做出一些努力吧?所以我选择了医学,我选择了跟你的人体骨骼课题。可我明知就算我懂了,我学会了,对于那些我想弥补想修正的东西都为时已晚。”米罗抬起头,透过雾蒙蒙的镜片再次看向他,“我会一辈子背负。所以我想学会,想让自己更确定那种会但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是为了在今后每每想起往事的时候都比今天更有负罪感。” 为了让自己比现在更愧疚?欧澜听不明白她的话,更看不透这个姑娘诡异的思路:“每个人都想减轻自己的罪恶感,但你却想增加自己的罪恶感,为什么?” “我想记住。而愧疚让我永远都忘不了。” 大概是这句话触动了欧澜的某根神经,所以第二天早上起床后,她的话还回荡在他的耳边,站在马桶前低着头盯着马桶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到房间,捞起手机按了一连串键发给了米罗。 “唉,米罗你看,你家欧导又闹妖儿了。”一大早衣衫不整地就靠在窗边看“风景”的宿皎皎,一手端着笨重的单反,一手晃着米罗的vivo。 莫升语刚晨练回来,湿答答的毛巾搭在肩膀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什么闹妖儿啊?” “哦,米罗家的那个欧导,刚给她发了一条短信。”宿皎皎自认从米罗身上是挖不到什么八卦,无聊地将手机丢给莫升语,自己转身过去继续抢拍朝阳下的小鲜肉,按快门的同时还不忘感叹,“哎呀,可惜冬天快来了,小鲜肉们的衣服是越穿越多。” 莫升语也好奇地翻开了短信,路过洗手间顺手敲了敲门:“嘿,我说米罗,你不学医改学工程了?” “嗯?”洗手间里断了水声,传来闷闷的疑问。 “快出来看,你家欧导给你发了一串坐标。” 第10章 表白 “你就不能稍微蔽下-体吗?”一根老冰棍在两片被冰的通红的嘴唇间上下……嗯,蠕-动。宿皎皎边吸着在唇间缓慢融化的冰水,感受它们淌进肺里的刺痛感,晃动着脑袋,抱着欣赏的态度追随面前移动来移动去的艺术品,“秋天了大姐,你不冷啊?” “这叫骄傲,女人的标志,如果没了这个,那我们不是跟男人一样了吗?你现在知道为什么你没有男人或者女人缘了吧?”正光-着上身在寝室洗刷间和床铺间游走的莫升语很坦然的瞥了一眼躲在笔记本后面专注盯着她的宿皎皎,“秋天了大姐,你吃冰棒不怕寒气入体啊?还有,你以为你吃冰棒的动作很高雅吗?” “对啊!为什么我没有男人或女人缘?”宿皎皎激动地从嘴里拔-出冰棒,身子往前倾了倾,迫不及待地希望莫升语能给指点迷津。 “女的跟你一起玩没有安全感,因为搞不清楚你到底是男是女。男的跟你在一起玩容易产生性别混乱……你家未婚夫的名字是跟你订婚后改的吧?”莫升语丝毫不放过任何一个哪怕很细微的毒舌机会。 “我不准你这么说他!”宿皎皎将笔记本丢在一边,在床上站起身子俯视她,“你们都不知道我家未婚夫的名字多有意义!我最最喜欢他的名字了!莫耽怎么了?多好的名字。” “不知道莫耽导师的妈妈是不是腐女啊。如果是的话,肯定不会同意你俩的婚事。说不定订婚只是为了掩饰某种她真实的目的。”莫升语淡定地嘀咕了一句,直接无视掉在身后张牙舞爪的宿皎皎,转而走到米罗面前,掐着纤腰,看着米罗慢慢地抬起头,“你还在研究欧导发给你的坐标啊?” “嗯。”米罗乖巧地点了点头。 莫升语提了提胸,却不知道在米罗的眼里,她赤-裸的胸前已经打了两层马赛克:“我说米罗,你白天做研究,晚上看书,好好的一个周末你都用来研究那些破数字身上,难道不会觉得空虚吗?一整天没下床了吧?” “我有上厕所。”米罗的表情既真诚又老实,一双隐藏在厚镜片后面的眼睛也跟着眨巴几下,享受着睫毛划过镜片时候的感觉。 “嗯,除了这个。说不定欧澜那个老头子就是随便发一串数字给你,逗你玩的。你还真当那么回事儿了。”当毒舌莫女王正面对上冷性子的米罗,那也是有点头佩服的份儿,不管她说什么,都有种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收不到回应,让她的“攻击”也显得很无力,“为什么不看着我?” “脖子好痛。”米罗低下头继续翻短信,对她来讲,医学书里的人体解剖图比眼前这个未经切割的完美胴体更有吸引力。 或许莫升语该庆幸,她说的不是“眼睛好痛”。 感受到这之后的沉默,经常被莫女王语言攻击的宿皎皎很是佩服米罗这种那个完全不受影响的态度,却无奈自己学不来。 “走吧,去吃午饭。”宿皎皎一边忙着把刚刚从莫升语那儿得来的素材保存好,一边提议。 但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感觉新生来了之后,她们的生活就没平静过,就连吃午饭都没办法做到静静地吃午饭。 “学姐好!我是大二舞蹈系的学生。我……我……以后如果遇到什么问题,欢迎随时找我!”一大群身高平均175以上的活力男人涌到她们的餐桌前,为首的少年头上斜戴着极具运动感的鸭舌帽,哈伦裤和运动卫衣让他看起来更加活力无限,在身后男生的推搡下,他略显腼腆的拧着手指。 而刚放下丰盛餐盘的女生们,看着他微微泛红的麦色脸颊时候的表情那简直就是四个字才能形容“目瞪口呆”,而此等事件的女主角推了推厚重的眼镜,偏着脑袋,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你瞎了吗?对她表白?!”沉寂了足足两分钟之后,莫升语终于没忍住,骄傲的挺了挺胸口,伸出一根手指从自己胸口一路向右划至宿皎皎的胸口,似乎在提醒人家“看看,这边才是女人啊喂”。 可对面男生的视线丝毫没有被吸引过来,实在猜不透新新时代的男人的想法,费劲三五个组团来跟米罗这样没容没貌没身材,甚至有些邋遢,学识也并不出众,仅仅勉强可以称为女人的家伙表白!?上帝最近未免给她太多打击了吧? “昨晚看过侏罗纪时代,所以热血沸腾了吗?”身为米罗右护法的宿皎皎也受到了刺激,那模样完全是她热血沸腾了啊,这场景她只有在少女漫画里才会看到,没想到没发生在自己身上却发生在了自己身边的人身上?还是明显最没希望的人身上!? 似乎站在最前面的表白大使有些不善言辞,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还是身后一个略显干练的金丝镜少年手里托着厚厚的词典,一派哈利波特的姿态走上前:“千彦找了学姐很长时间了,今天终于让他得到了……” “得到了!?”宿皎皎和莫升语忍不住惊声尖叫。 “学姐的消息……”少年只是想吞口唾沫,却无奈刚巧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不过你不用太担心,我们只是想说课余时间可以帮你补课,毕竟说实话,你的专业技能在同级生里显得特别没有优势。” 虽然少年说的已经足够委婉,但米罗似乎已经了解少年想表达的真正意思,其实是在说她那天的“即兴表演”有些给艺术系丢人了吧?所以打算轮班给她补课,企图终有一天能挽回艺术系的声誉? 不过他说的没错,身为一个医学系的学生,她的钢琴技能在艺术系确实没什么优势,这就是为什么当年她拒绝艺术系的原因。 可是她该怎么说出口,她那天只是走错会场。 “现在的孩子,把妹的方式都能变出个花儿来。”莫升语把玩着小勺子,冷笑。 宿皎皎实在是忍不住了,这群人一时半会怕是不会撤离的,要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狼吞虎咽,还不如让她去死:“我觉得五六个男生丝毫不知避嫌的组团来表白,这阵势已经够你火到爆了,现在的情况就是你会成为接下来的历届新生心中的偶像学姐!发表下你现在的感受吧。” “……我好饿。”艾新觉罗愣愣地看完了左右护法跟一群站在面前口沫横飞半天她却仍然不知所云的男生的类似唇枪舌战的激烈“斗争”,宿皎皎终于将发言权还给了身为女主角的她,米罗思绪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言辞,碰巧餐盘里的食物已经呈现出快凉透了的孤单感觉,索性说出了心里最想说的话。 “……” “……” “……” 一大群好心来给她补课兼顺便表白的男生以及莫升语加上宿皎皎还能怎样反映?这……姑且能理解为拒绝的官方发言。 围在少年身边的男生都摇着头叹气离开,顺便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算了吧,本来你说要追这样的女生我就觉得你是眼瞎了才做出的决定,现在被这样的女生拒绝,你也不要太难过,就当是你俩脑子都坏掉了吧。这件事情我们是不会说出去的。” 少年完全没有受到打击一样,在好友们的安慰声中慢慢离开,时不时地回过头来,看着那个认真吃午饭的女生,嘴角挑起微微的弧度,眼底的颜色愈发闪亮。 “……皎皎,你刚刚的那句话,是说我是恐龙怪吗?”米罗偏过头,嘴角粘着浸了西红柿汁的米粒,愣愣的看着宿皎皎,左右俩人同时吐血倒地…… 你完全可以反应再慢些!!!! “亲爱的,在那边过的还好吗?”好像掐着时间一样,欧莱刚下晚课回到宿舍,泰勒就播来了远洋视频电话。 精致的异域美女深刻的眉宇挤满了担忧,眼睛透过小小的屏幕紧张兮兮地全面打量着欧莱,用一口漂亮的法语念叨着:“宝贝,你好像瘦了。那边的食物还吃得惯吗?爸……他有没有好好照顾你?有没有生病,有没有水土反应?” 一连串的问题炮轰一样发出来,欧莱琥珀色的眸子不安分的转动了几下,已经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 “爸爸很好。我也很好。中国很好。”欧莱用msn发过去一条讯息,视频那边的泰勒低头看了看手机,才放松了一直紧绷的肩膀。 “你去了那么多天,有没有发现什么……跟爸爸很亲密的朋友?” 欧莱想了想,拿眼角的光打量了一下那边嘴角含着浅笑的泰勒:她似乎还不知道他已经结婚的消息,不然肯定早就飞过来撕了父亲的。 见欧莱摇了摇头,泰勒露出一种不可能的表情:“你好像不是住在爸爸的房子里,你在哪里?” 看的到欧莱身后来来回回走动的□□上身的男生,泰勒的眉头有些微皱,欧莱咬着下唇,修长的手指按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出一段话,迟疑了一下才发出去。 “妈妈,我已经进了爸爸的学校念书。”看到欧莱发过来的讯息,泰勒的表情出乎他意料的没有波澜,就好像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一样,没有不开心也没有生气。 “哦,有没有见过校长?” 对于妈妈提起一个陌生的人,欧莱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要去见校长?” “哦!没什么,没见过也好。”泰勒叹了一口气,年轻漂亮的脸上布满了颓然,是上了年纪的女人才有的无奈和后怕:“或许真的像洛克医生说的那样吧。我不会干涉你的决定,包括送你回中国。但你要答应妈妈,一定要回来,好吗?别留妈妈一个人在这里。” “妈妈,我答应你,我会回去,等……等几个月之后我就会回去。” “工作方面我会迟些交接过去,你也有足够的时候放松一下。”泰勒点了点头,抱着笔记本对着镜头送出一个遥远的吻,浓郁的眉眼弯弯笑着,“妈妈等你。要对自己好一点哦。晚安。” “晚安,妈妈。”修长的手指按在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附在镜头上。 第11章 惊悚的医学实验室 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医学系解剖实验室的门外。 “首先,校方安排这次参观,不是源于各系之间的专业交流,而是因为咱们艺术系纪律太混乱!你们是什么?你们是将来艺术界的宠儿!平时言谈举止完全没有礼节性!校方认为我们艺术系恃才而骄,纪律散漫,急需整顿!而开学一周以来的医学系,同样是新生,人家就能做到严谨学习态度,恪守学校规则!” 先前给开过新生动员大会的教授,提起这件事情就喋喋不休,他也算是艺术系的老教授了,教学二十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难管理的新生!尤其还是资质这么差的新生!说起来,那个钢琴弹得一塌糊涂的女生好像很久没看见了,难不成是退学了? “教授,这医学系严谨是必须的!医学系要是不严谨点儿,那怎么在社会上立足啊,是不是?所以我觉得校方拿我们跟医学系比有点太过分了。”屏气凝神的众人,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吐了一句槽,顿时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stop!”教授惶恐的四下观望了几秒,接受了自此路过的医学系同事鄙视的白眼之后,连忙制止住这一笑就变得没办法控制的局面,“有没有点素质!这里是解剖实验室,那就相当于手术室!都给我闭嘴!首先啊,我强调一点关于咱们进去参观的纪律!” “我特意要求医学系的同事让我们来参观,而医学系的导师也同意了,但是得在我们不打扰医学系同学学习的情况下,看看人家在学习的时候抱着什么样的态度!” “这样啊,因为这个实验室呢分成了两个部分,左边那块是大四学姐学长们在做毕业准备,咱们一进门就悄悄地直接右拐,好吧?尽量别影响到学姐学长们作业。” 终于在罗里吧嗦地全部交待完毕之后,老教授才带头推开了这神圣的解剖实验室的门,其实他完全考虑错了一个方向,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还是好奇心胜过服从心的…… 于是进门之后,只有老教授一个人乖乖地右拐,在他身后的新生们也真正做到了悄无声息的……左拐。 站在前面的同学,毫不犹豫地上前抬手就撩开了实验室的门帘,但也瞬间僵硬了身子,保持着撩门帘的动作,脸色慢慢铁青了起来。 一具还算新鲜的人类尸体平放在简易地可移动病床上,他埋藏在身体里的各种器官全部通过那赫然敞开的肚皮暴露在空气中,尸体周围站着几个零零散散的几个人都戴着清一色的消毒口罩,穿着专业的白大褂,戴了塑胶手套的手里握着各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工具…… 听到门帘被突然拉开,正在尸体前排排站好进行解剖工作的学长们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仅露在外面的一双双眼睛,从最初的讶异到后来深深的不悦,顷刻间,迅速降温的环境让好奇的艺术系新生们寒毛都耸立了起来。 想来也是,试问,当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周围站满了穿着冰冷白大褂,塑胶手套上沾满了血污的人,而且在气氛被打断之前本都是一副贪婪模样的盯着支离破碎的“实验品”,被打断之后,每个人都慢慢腾起阴鸷的不愉快。 这种气氛下,谁不怕? 欧莱作为新生群里的一员,只觉得浑身上下本来很稀疏的汗毛立刻在身上站了起来,他现在急需转移注意力,但当他的视线艰难地挪到窗户方向的时候,另一个更惊悚的场面却差点没让他吐出来。 懵懂的矮个子女生也着了一身干净的白大褂,娇小的身体本是埋在人堆里都无法被发现的存在,却因为此刻她的所作所为致使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到了她的身上。 嘴角沾了些与血同色的果酱,小巧的唇瓣间叼着半片面包,瓶盖厚度的镜片一下面一双看不清楚大笑却明显很认真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术台上的尸体,戴了塑胶手套的小手还不停的在“实验品”的肠胃间翻搅,但她咀嚼的动作倒是完全没有停顿…… 俨然一副疯了的科学怪人顷刻毛骨悚然了所有艺术系的弟弟妹妹,但她依旧毫无旁骛地检查内脏,似乎根本不屑看一眼四下突然出现的人们,抑或者她根本不曾注意到除了那具尸体之外的任何事情。 她听到一丝响动,只是抬头斜睨了他的方向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操作,或许那一眼就像对声音产生的本能反应,其实根本就什么都没看到。那一刻,她的世界里就只有她、一把手术刀和一具尸体。 原来,医学系的人是这样的。在所有同学几乎同时冲出实验室的时候,只有欧莱一个人站在原地没有动,一双渐渐加深了颜色的琥珀色眼眸,里面装下的全都是她认真起来的模样,缓慢律动的心跳似乎要告诉他一间正在变化的事实,他却呆呆地站在那里,一点都没有注意。 虽然他很欣赏她目不斜视的专注模样,但就算他能暂时忽略胃里翻山倒海一般的痉挛,却依旧做不到冷静直视米罗面对无数新鲜内脏大口咀嚼培根汉堡的模样。 可恶可恶可恶!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女人,他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一头浅淡到接近灰色的发在头顶挽成一个小巧的丸子形状,额前鬓角的细发已经被汗水浸湿,两条剑眉紧紧地纠结在一起,因为咬着牙的缘故,两片本就凉薄的唇看起来抿的更紧,一双清冷剔透的琥珀色眸子有些慌乱地四下乱瞟。 damnit!医学系要不要连教学楼都这么变态啊?门口到底是在哪边?欧莱看着窗外渐渐暗红下来的天色,脚步的频率更快了些:要是关了门可以就糟了。 现在的他根本无暇考虑为什么当时会看那个女人看到同伴都已经离开了却还不自知。他只知道当连同他在内的所有人看到她面对一大堆新鲜的人体器官大口吃肉的情形之后,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转身出去吐了,只有他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儿,苍白着唇角,发着愣,浑身冒着冷汗,连怎么吐都忘记了。 “欧莱?”木然的声音悠悠地在身后响起,他闻声转过头来,“怎么还没走?” 此时的米罗已经褪去了干净的白大褂,套着非常不合身的肥大灰色毛衣,配以两条纤细的腿,看起来就好像一只吃撑了的耗子,酒瓶底一样厚度的眼镜在夕阳的映照下有种螺旋状的错觉。 欧莱现在只要一看到她,就自然而然地想到她边解剖边吃肉的一幕,于是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以保持距离。 米罗神经大条的从来不会发现这些小细节,但恍然想起站在面前的这个完美少年是个哑巴:“今天轮到我值日,要打扫完才能走。但是艺术系的大家很早就已经离开了,你怎么还在?还没有结束吗?” 欧莱低下眉眼,轻轻摇了摇头,像极了一个委屈的孩子。 “迷路了?” 欧莱抬起头嘟着嘴,一脸被揭穿的不情愿,指了指不远处拐角的方向。 米罗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了然地点了点头:“所以,是去了个洗手间,错过了跟大家的队伍,所以迷路了?” 能不能不要纠缠在迷路上!?欧莱的眉角挑了挑:难道看不出我不喜欢这个理由吗? “不走吗?一会儿该锁门了。”在欧莱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擦过他的身体走出去一段距离了,见他没有跟上来,她才回头喊他。想着毕竟是欧导的儿子,把他丢下然后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将他锁在里面,未免有些太不善良。 虽然真的很不屑在这个女人面前表示自己真的迷了路,但是一想到会被锁在这个地方……医学系的教学楼里应该有不少被开膛破肚过的东西吧?于是在他思索间,两条长腿就已经很诚实的跟了上来。 一路上实在太过于安静了,整个走廊里就只有他们两个完全不合拍的脚步声,欧莱偏头看了看身边认真走路的米罗,眼神不小心滑落在了她手里的人体骨架上,她一路很虔诚的半举着那具半人高的骨架,欧莱突然觉得气氛好像开始变得诡异起来了。 “今天看到那些东西,你会感到害怕吗?”米罗依旧专心致志地走着自己的路,说出的话好像就是随便问问。 欧莱摇头的动作刚好能被米罗眼角的余光捕捉到。 那些东西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啊。欧莱没办法表达出这句话,只能低着头,尽量隐藏自己已经变了的脸色。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医学实验室里,还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吧,免得在这里被就地研究了。 “我听说,你们好像很介意我对着尸体吃汉堡的事情。”米罗的声音从来都是飘飘忽忽的,但此刻在欧莱听来更让他想要摇头,米罗挠了挠头,“因为大四没什么课,所以就专注搞毕业的东西,今天是跟几个同学一起借了学校的实验品。早上太匆忙所以没来得及吃早饭。” 好简单好淡定的解释。欧莱的长睫毛僵硬的眨动了几下,虽然很想说“你知不知道你的这种不拘小节吓坏了整个艺术系”,但是无奈他说不出口。 跟这件事一样让他难以忘怀的还有她当时听到声响抬眼看他时候的眼神,专注到完全没从手头工作中脱离出来的呆滞感觉,眼神并没有聚焦在他的身上,就好象她并不是在看他,而是依旧在看她的实验品。 他偏头,能看见她隐藏在厚镜片后面的睫毛,每眨动一下都能柔软的滑过镜片,肌肤倒也白白净净的,他不由自主地往她身边靠了靠,直到她每走一步,肩膀就会碰到他的上臂…… 好矮。 第12章 说起第一次见面 “学姐好!”刚出了教学楼,就听到一声很响亮很开心的叫声,欧莱闻声看去,是那个跟自己一个寝室的学长,很阳光的少年,一头淡黄色的发在阳光下散发活力,辨认出对方之后,欧莱又转头看了看米罗。 而米罗只是在很认真的锁门,似乎一点都没把这声“学姐”放在心上。 …… 一时间,三个人的氛围寂静到将米罗落锁的声音放大了n倍,阳光少年有些尴尬的红了红脸,本来挺得笔直的身体也有些僵硬了。 欧莱推了推米罗的肩膀,想提醒她:学姐,有人叫你。 也刚好米罗锁好了门,转身四下望了望,确定四周没人之后,才把眼神落在陌生少年的身上:“叫我?” “是!”少年的嘴角抽动了几下,然后重新站好了“军姿”非常恭敬地对着米罗鞠了一躬,“我叫安千彦,是艺术系大二舞蹈专业的学生!” 这郑重的一个鞠躬立刻让米罗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于是胡乱的回礼,莫名其妙地也开始介绍自己:“你好,我是医学系大四的米罗。” “学姐好!” “呃……你好。” 于是接下来的两分钟,叫安千彦的少年不停地鞠躬,而不知道该做如何反应的米罗也就只有不停的回礼,欧莱双手环胸靠在门旁的墙上,挑着眉毛看戏。 “学姐还记得我吗?”安千彦恭敬地又鞠了一躬。 “诶?”米罗歪着脑袋很认真的看了看面前活力四射的小伙子,半分钟之后,恍然大悟地弯腰回礼,“不记得了。” 安千彦笑着挠了挠头,然后理所当然地又鞠了一躬:“我可是一直都记得学姐。学姐忘了,那天的餐厅事件了吗?” 米罗虽然不明白,但总觉得这个时候鞠躬回礼是没错的。餐厅?事件? 你们差不多可以了吧?这是在拜天地吗?感觉太阳都要落山了,但这两个家伙好像还乐此不疲的对拜着,欧莱打了个哈欠,走上前,一把捏住了米罗的后衣领,拖走。 “嗯……”米罗甩了甩脑袋,将晕眩甩开,然后推了推因为甩头而下滑的眼镜,想再鞠一躬却无奈正被欧莱提着,于是只能把鞠躬换成了挥手,“我先走了哦,拜拜。” 安千彦直起身子,愣愣地看着米罗被一个高大帅气的混血少年拎着提走,略一沉吟,傻傻地重新挂上微笑:“学姐真可爱。” “嗯……这种情况下,不都是男生送女生先回宿舍的吗?”米罗在前面走着,欧莱在后面跟着,直到走到男生宿舍楼下,米罗尴尬地扫了一眼站在保安亭里的舍管爷爷,此时正眯着眼睛监视着米罗的一举一动。 欧莱昂首挺胸的走进去,潇洒修长的背影完全一副被女生送回来是理所当然的模样,米罗站在门外久久不能回神,但欧莱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又停下了脚步,转身走了回来。 米罗抬起头看着他慢慢靠近,欧莱隔着保险门,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将手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来,冲她挥了挥,再次转身走开。 嗯,应该是说再见的意思吧?米罗将那句准备好的“不必送我回去了”默默咽了回去,然后抱着她的半人高骨架往来的方向走去。 “欧莱,你认识米罗学姐啊?看你们好像关系不错的样子!”欧莱才刚坐下,安千彦就夺门而入,一双眼睛瞪得铜铃一样,呼吸都还没平复就急着跟欧莱打听米罗。 欧莱摇了摇头表示不太熟。因为总不能说“嗯,当然熟,毕竟是彼此结了婚的”,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又说不出来。 “难道你是第一次见到米罗学姐吗?可是看着不像,你们看起来好亲密的样子。其实米罗学姐虽然感觉性子很冷漠,但她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呢!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哦……那时候……”安千彦开始喋喋不休地讲着或许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往事。 而在安千彦提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欧莱就走神了。因为想起了他跟米罗的第一次见面,那可不算什么美好的事情。 欧莱默认的他与米罗的第一次见面不是在机场,因为当时在机场,他的眼里只有他的父亲欧澜,根本没看到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米罗。 而他觉得他跟米罗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他第一次进校园参观的时候,也就是在帮莫升语从树上拿下内衣之后。 因为欧澜一进校门就被捉去见校长,所以他只能自己在校园里转悠,欧莱从那个不知道什么院子但却知道他在里面帮助了两位女生的院子里走出来之后,在门口站了好久好久,前后左右的看了几遍,他才发现他竟然忘记了自己是从哪个方向走过来的。 这学校的变态对称设计简直可恶!欧莱挠了挠头,决定往人少的地方走。 这里看起来是一个操场,广阔的人工草坪,平整的塑胶跑道,寂静的足球场里徒留一只被遗忘的足球,他走过去,在柔软的草坪上席地而坐,抬手拍了拍静静躺在旁边陪着他的足球。 远处吹来一阵风,带着清凉的秋天的味道,他扭过头,对着风来的方向看过去。 大片的观众席位前面有一处空着的平台,应该是啦啦队给运动员加油打气的地方,而那个平台中间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因为距离太远,欧莱没办法看清楚她的脸,只能看到她的一头黑色长发被风吹起飘摇在空气中。 中国女孩真漂亮。欧莱用法语在心里拼出一句话。 而那个漂亮的中国女孩的怀里抱着一只人形玩偶,她站在那里好久好久,然后捏着玩偶的腰部,猛地甩出去,然后她自己站在原地仰着头看了一会儿蓝天白云,然后慢慢地低下头看那个摔在平台下面的玩偶。 迎合着晚夏初秋的悲凉,欧莱认定那个丢弃玩偶的长发姑娘一定是受到了某种伤害。 “莱莱!哎呀,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欧莱刚站起身想走向那个姑娘,却被身后的惊呼声拉住了脚步。 欧澜双手撑在膝盖上气喘吁吁:“你在这儿的话,是不是路过女生公寓了?有没有碰到女生?” 欧莱摇了摇头,然后想了想又点了点头,欧澜紧张地马上直起身子,一把捏住他的肩膀:“怎……怎么样?他们有没有把你怎样?” 看到欧莱摇了摇头,欧澜才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放心:“这里的女生很恐怖,以后你要小心点。” “老师?” 欧莱的身后响起一声带着疑问又有些睡衣惺忪的声音。 欧澜抬起眼,冲欧莱身后的人挥了挥手:“hi~米罗。” 欧莱身子一顿,脑海中闪过看台上姑娘悲伤的身影,他缓缓地转过身子……白色的球鞋,水洗蓝的牛仔裤,纤细的脚踝和腰肢,干净的白色短t,以及一头漂亮的黑色长发。 一切都该是这么美好。欧莱抱着惊喜的心情抬头看上去却被吓得后退了几步。 大框眼镜几乎挡住她的大半张脸,一头黑色长发被刚刚的一阵风吹的乱七八糟,怀里抱着那个被欧莱误认为是人形玩偶的人体骨架,纤细的五指正捏着骨架的脊椎骨,这让欧莱觉得一阵恶寒,感觉就像那只手正捏着他的脊椎骨一样! “美好”的第一次见面的记忆就止于这里,欧莱从来都不敢轻易回忆那一幕,对中国女孩本漂亮的黑色长发更是有了一层阴影。 当安千彦叽叽喳喳的说起第一次见到米罗的时候,那痛苦的回忆就不受控制的冲上了欧莱的脑海,就好象有一双手掐住他的脊梁骨,那种分不清是痒还是痛的感觉简直要将他折磨疯了。 “唉!欧莱!欧莱!你去哪儿啊?你听没听见我说的话啊?你难道不觉得我们的相遇是那么浪漫吗?那明显就是一场恋爱的开始啊,你说是不是?不想说话?那你点个头或者摇个头啊……” 而此时的女生宿舍里,宿皎皎盘腿坐在床上,看着莫升语穿着职业装站在仪表镜前练习面试,然后偏过头去跟仍然抱着手机研究坐标的米罗聊天:“米罗,你别太认真了,我看欧澜那个老头子根本就是耍你的!如果那串坐标真的那么有意义,直接给你解释就好了啊,干嘛还搞得像达芬奇密码一样啊?不过说起来,你跟欧澜他儿子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样的?一见钟情吗?” “都说了不是真的结婚,一见钟情个鬼啊!?”莫升语被她的话题打断,一时间准备的面试表达全都乱了套,索性转过身来加入这个话题的讨论,“而且米罗跟欧莱的第一次见面不就是在机场吗?米罗还误会欧莱是欧澜的好基友。” “机场那匆匆一瞥算什么见面啊?我说的见面是说正式打过招呼的见面!” “不打招呼就不算见面了?看见了就算见面啊!” 莫升语和宿皎皎渐渐偏离了话题中心的轨道,但米罗却很自然而然地回忆起了什么。 如果正式打过招呼算是见面的话,那大概就是那天…… 她只是想在操场上的啦啦队平台上测试一下人体自然坠落之后其骨骼的损伤程度,之后,她捏着已经断裂的人体骨架准备离开,却刚巧碰上欧澜和他所谓的“好基友”,犹豫了一下,她觉得还是应该去打个招呼。 欧澜闻声转过身,一把抱着欧莱的肩膀,非常骄傲地跟米罗介绍:“这是我儿子,欧莱。” 啊……原来是儿子啊。米罗完全没因为欧澜的介绍做出什么相应的表情,只是顺着他的话看向欧莱,半张着嘴巴呆呆地看着他。 那是她跟他的第二次见面,确实第一次认真的打量他,浅淡的发色搭配白净的肌肤,深邃的眼窝和纤长的睫毛,晶莹剔透的琥珀色眼睛,米罗心里忍不住冒出一个疑问:欧导,您确定这是您儿子? 因为米罗的眼镜快要滑下来,却又因为手端着人体骨架而没空去扶,所以只能张着嘴巴尽量让眼镜不要掉下来。而这表情却不巧被欧莱认为是垂涎欲滴。 米罗的脸依旧看向欧莱,眼睛却滑向眼角,看着欧澜那渴望的眼神,仿佛在很激动的追问她“怎么样怎么样?我儿子帅吧?帅不帅?帅不帅?我儿子这么优秀,不打个招呼吗?”之类的…… 米罗终于读懂了欧澜强烈的眼神之后,僵硬地抬起一只手,举到耳边轻轻的晃了晃,表情木然,语气也略显干涩:“hi……” 米罗话还没说完,漂亮的少年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到了欧澜的背后,避开了她的目光。 米罗只觉得一阵风吹起她额前的乱发,等她反应迟钝的转过头看向欧氏父子的时候,欧澜哈哈的爽朗一笑:“我儿子是有些害羞了。” 米罗抽了抽嘴角,放下僵硬的打招呼手:害羞?您倒是一副很不害羞的样子啊!你父子俩是来整我的吧!? 对,欧澜一直都很喜欢整她。米罗从回忆中回过神,莫升语和宿皎皎还在为什么叫做第一次见面争执不休,米罗低头划开手机锁,发了条短信给欧澜。 不到两分钟,她就收到了一条短信,在她发出的“啥意思”的信息条下面,欧澜回了一条“你是不是傻!!”。 嗯,加了两个叹号。米罗叹了口气:这个时候欧导肯定很烦躁,还是不要去烦他了。 与此同时的欧澜导师,将手机狠狠的摔在床上,用拳头用力的砸着,歇斯底里的大吼:“简直蠢!死!了!!” 一分钟之后,欧澜的情绪渐渐平稳,深吸了几口气,默念着“我要冷静”三遍,然后重新抓起手机发了一条“图书坐标”过去。 而收到短信的米罗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不记书名都用记图书馆坐标的。导师的世界果然很复杂。 第13章 来做个协议吧 今天是欧澜值夜班,习惯上来说,他下班回家的时候从来不习惯走正门,反而特别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草地树林里绕来绕去,然后从后墙翻出去。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形成这种诡异的习惯的,能回忆起的最早患上这种病态嗜好的时候,大概是当年跟欧莱他妈妈特别喜欢在这种地方约会吧。 微弱的路灯投射着昏黄的光,像一个尖顶的帐篷一样笼罩下来,大概是因为那里特别亮,所以显得四周特别黑。 颀长的少年就站在路灯下,背靠着灯杆,双手插在裤子口袋,垂着脑袋盯着鞋面,脚尖偶尔踢一下地面。 “等很久了?”欧澜跨步走过去,弯着眉眼,浅浅的温柔就流露出来。 少年闻声抬起头,看到他的时候微楞了一下,温润的灯光落在他的头顶,沾染他的长睫,将他的睫毛拉的更长,也使他本浅淡的发色发出天使一样的光晕。 欧澜歪着脑袋冲他笑,似乎在等他回过神,欧莱眨了眨眼睛,也回给欧澜一个笑容,摇了摇头。 “爸爸是大人了,不用你来送我的。”欧澜走过去,从口袋里抽出手放在他的头顶,勉强揉了揉,“莱莱长这么高了,爸爸都有点摸不到莱莱的头顶了。” 欧莱有些不适应地微微躲闪了一下,但终究还是克制住了。 欧澜看了看他脑后的发揪:“头发理一下吧,这样像个姑娘。” 欧莱半垂着脑袋不说话,欧澜也走过去,跟欧莱肩并肩站在一起:“我一直都不知道该如何跟你相处,紧张的手足无措,所以一连做了很多错事,比如让你结婚。” 欧澜并不期待得到任何来自欧莱关于这个话题的回应,但他知道他在好好听:“你这个年纪,应该很期待有一份火热的爱情,轰轰烈烈,虽然不一定会结婚,但起码是你自己的选择。但是因为我……” 欧莱转过身,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巴,阻隔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眉尖皱了皱,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 “我并不委屈,我希望做父亲的乖孩子,所以父亲所期望的我都愿意去完成”虽然这样温馨的独白用歪歪扭扭的拼音拼出来有些莫名的喜感,但欧澜拿眼角瞥了一眼尴尬的有些无所适从的欧莱,他还是选择将唇瓣抿进去,强忍着笑意露出哀伤和欣慰的表情。 最后,欧莱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就被欧澜套了进去,也不知道欧澜到底说了些什么东西,反正在他还没有认真理解欧澜用超快的语速和那些令他想到脑袋疼的中文词汇说出的话,他就不受控制的点头了。 所以当他再仔细分辨了几遍欧澜的话,也终于明白了欧澜的意思之后,他已经站在图书馆楼下三十几分钟了。 神经病!为什么要他大冷天的到这里来等那个婆婆一样的女人啊!奇怪!欧莱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欧澜跟米罗一起策划的约会! “爸爸啊,没什么别的愿望,就希望能看到你结婚。” “莱莱,你好像并不喜欢米罗那孩子,是不是爸爸太强迫你了?你这样不开心,爸爸觉得很内疚。” “如果你不喜欢米罗,那没关系,你们找个时间去离婚吧。再怎么说,爸爸也已经看到了你结婚,无非再看多一次你离婚而已。” “既然你的意思是你是因为喜欢米罗才跟她结婚的,那你要多找时间跟她在一起啊,这样爸爸才会没那么愧疚。我知道,你如果会说话一定会说你学习忙,没时间谈恋爱。” “泰勒……你妈妈肯定有教你怎样做一个绅士吧?每天晚上米罗都会一个人去图书馆,一个绅士是不会让自己的老婆大晚上单独去没人味的图书馆的,对不对?” 欧澜之前连珠炮一样的自言自语一时间全部冲上了欧莱的脑袋,欧莱咬了咬牙,悻悻地将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欧莱?” 听到有一个细小的声音试探性的叫他,他偏头看过去,一时间有些记不起是谁。 “这么晚,刚来还是准备走了?”似乎是临时出来的,伊萌只穿了一件单衣,一条睡裤和一双凉拖,入秋的夜晚风很凉,她的整个人都瑟缩起来,但扬起来看他的脸却还是笑眯眯的,“为什么你一直不肯说话?” 欧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紧抿地唇依旧连启开的迹象都没有,似乎他根本就没有想跟她说话的想法。 “我已经听说你的事迹了,应该说所有人都知道你的事迹了。开学第一天你就锋芒毕露的事情,人家都说你是音乐班的天才,我也一直都很想听一听你的钢琴曲。”得不到欧莱的丝毫回应,伊萌似乎也并不对自己这种自言自语感到尴尬,依旧讲的兴致勃勃。 欧莱只盯了她一会儿,然后眼神就开始飘,最后定格在她身后的方向。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跟你合作……” 欧莱似乎已经忘记了正在说话的伊萌的存在,他侧身越过伊萌的肩膀,非常有目的性地走过去。 大手一把捏住她纤细的胳膊,她似乎也被吓了一跳,抬头看过来的眼神好像受惊的小鹿,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嗯?好巧。来散步?” 跟你很熟吗?干嘛像个老朋友一样打招呼?欧莱翻了个白眼,滚动了一下喉结。 “那个,能松下手吗?你正攥着我的肱二头肌,有点痛。”米罗低头看了看他正死死钳住自己的手,弱弱地说。 欧莱像触电一样收回了手,米罗冲他点了点头:“谢谢。那我先上去了,你继续溜达。” 那个人是谁?站在不远处的伊萌有些奇怪地盯着欧莱和那个女生。瘦瘦小小的模样,套着不利索的打毛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那样随意地在脑后一扎,丝毫不觉邋遢。 这样的女生会跟欧莱那样的俊俏少年有什么关系?应该不会有交集吧?但为什么欧莱会跟在那个女生的后面进了图书楼? 不管这样的女生到底会不会跟欧莱有关系,伊萌都记住她了。 米罗奇怪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但他一副就是顺路而已的表情,米罗也没有多做在意,继续走她自己的路。 欧莱倒是有些奇怪,大厅的指示标上注明了图书馆在11楼,而米罗就好像没有看到有电梯一样转身就去了楼梯通道。 秉持着贴身保护女生的绅士风度,以及他实在对米罗的做法很好奇,欧莱便也跟着米罗去了楼梯通道。 楼梯间很安静,安静到只能听到两个人并不合拍的脚步声和空洞的回音,以及随着楼层越高而越急促起来的呼吸声。 就在欧莱已经她打算这样一直从一楼爬到11楼的时候,她却在六楼的时候转身出了楼梯间,等起了电梯。 两个人肩并着肩站在电梯里仰着下巴盯着缓慢变更的红色数字,米罗微微低下头,然后偏过头去盯着欧莱的侧脸看,即使欧莱已经刻意装作不在意,但还是敌不过她灼热的视线的牵引,慢慢地转过头来垂下视线与她四目相对。 “你是想杀了我吗?” 杀你妹啊!欧莱嘴角抽了抽,挑着眉角看着她,似乎在问“何出此言”。 “不然你跟我那么紧干嘛?”米罗脑洞大开的在1楼到6楼的距离间想了很多东西,最靠谱的就是这个猜测了。 你确定你看的是医书不是悬疑小说?欧莱眉尖抖了抖,偏过脸去,指了指已经定格在11层的红色数字上,电梯门慢慢打开,欧莱率先走了出去。 米罗跟在后面走了出去,刚走进图书馆,欧莱就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指了指米罗再指指自己。 现在是你跟着我,那是不是你想杀了我?神经病。看着他不屑地动了动上唇,然后傲娇地昂首转身继续走掉,米罗竟然觉得自己看懂了他的意思…… 说起来,这个女生还真矮。 欧莱靠在书架上,只探出个脑袋打量着里面正费力拿书的米罗。 对她来说,她需要的那本书放的实在有些高,她踮高了脚尖,努力将右手伸过头顶,但也只是勉强能用指尖摸到那本书的下边而已。 “这书到底是有多冷门啊,放这么高……”米罗感觉的身子都要抻断开了,肺里的空气都有点不够用,但还是忍不住要碎碎念。 左手微曲扶住面前的书架,右手高高抬起,身子自然而然地往左边塌着,肥大的毛衣从肩头滑落下来,欧莱眉毛一挑,眼神有些滞留。 她的锁骨很深,感觉能嵌下一颗鸡蛋,肩头圆润,肌肤光滑,刚洗过还没干透的长发有几根痴痴缠绕在她的肩头。 “呼!”身子重重地落下来,米罗抱着那本书珍惜地替它拂了拂灰尘,欧莱躲在书架后面歪着脑袋,望着她因为用力过猛而涨红的侧脸出了神。 米罗才刚在窗边的位置上落座,书都还没来得及打开,欧莱就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推给她一本厚重的书。 “中法词典?”米罗下意识地念出了书的名字,有些奇怪地抬起头看着他。 欧莱从左胸口袋里拿出一根碳素笔和一本小笔记本,俯下身子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米罗先是对他写的内容产生好奇,但很快就被他漂亮的手指吸引地走了神,怎么会有男生的手指长得那么漂亮?修长白皙,好像没有骨节一样,就连握笔的姿势都变得养眼了很多。 欧莱放下笔,五指按在笔记本上,转了180度推向她,米罗低头只看到了一堆奇怪的图画,然后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想告诉自己用这本厚厚的中法词典来理解他写给她的话? “我只会写法语,所以希望你能通过那本词典来跟我交流。” 这孩子是傻的吗?米罗费了大概二十几分钟才从词典里一个词一个词的找出来,然后凑在一起,又费劲巴力的理清这话的意思,结果就拼出这么一句话? 米罗以手扶额冷静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好。” “你经常来这里?” “嗯,每天都来。”米罗渐渐找到了方法,能很快地从中法词典里找到他写出的单词,并且可以很快组成一句话。这样倒是让他们觉得彼此交流不存在任何问题。 “那为什么你不直接坐电梯,却要自己爬到6楼才坐电梯上来?” “根据我一直以来的经验,从1楼到6楼有很多人上上下下,所以这期间会有很多次停顿,我会晕而且浪费时间,基本6楼以上就不会有人愿意上来了,所以会一路顺畅。” 米罗开始觉得这个小学弟还是挺可爱的,他似乎并不觉得这样浪费时间的交流有多麻烦,所以才会找出这么多话题来跟她寒暄。 尤其是他低头认真写字的时候,毛绒绒的头发让人很想伸手去揉一揉。再比如他现在小心翼翼地抬眼打量她,然后咬着笔杆思考的模样。 当他将想了半天终于落笔写下的话递给她的时候,米罗的内心是崩溃的:“签个协议?你当这是拍偶像剧啊?还搞个无爱婚姻,签个婚前合约什么的……” 欧莱忙摆了摆手,急急忙忙写下回答:“这是婚后合约。” “情节大体一样,唯一就是细节略不同而已。不过……”米罗伸出手摸了摸下巴,有些为难。 “什么?” “既然情节一样,那程序是不是也应该一样?” “什么程序?” 米罗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把玩着2b铅笔:“偶像剧里,一般这种情况下,女主会很犹豫,然后男主就会给女主一大笔钱来贿赂女主。” “你想说什么?” “我现在很犹豫。” 欧莱狠狠地在本子上写下一个词:“去死。” 第14章 拉仇恨 米罗觉得她刚刚拍桌子说ok的时候实在有些酷酷的,而且她提议为了避免日后泄密拒绝使用书面文件的时候,也觉得自己简直超机智。 走出图书馆,一阵晚风吹过来,米罗本能地将双手缩进大毛衣的袖子里,整个身子都蜷缩起来,高高地挑起下巴,自身体深处呼出一口气,一阵白色哈气飘向夜空中的星星,却在半途中汇集进了夜色。 “这就要冬天了啊。”米罗傻傻地一笑,每说一个字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喉结在皮下滚动,她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感觉。 欧莱从她身后走出来,在她身边站住,偏过头来看了一眼瑟缩成球的她,皱了皱眉。 听到旁边欧莱整理衣服的窸窣声,米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转过头来看见他裹紧了自己的外套顺势将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她有些气闷地翻了个白眼,把脸转到一边,庆幸自己没有太快说出那句“不用了啦,我不是很冷”。 “所以,你就傻了吧唧的答应了?”莫升语叼了根烟,四下翻着打火机。 碰巧上午都没有课的三个人就闲的坐在一起,说起了昨晚米罗和欧莱的图书馆独处之夜,本以为能发生点什么让人脸红心跳的事情,却没想到米罗依然是照旧的傻,而欧莱也是照旧的对傻缺没什么兴趣。 宿皎皎盘腿坐在床上,半眯着惺忪的睡眼,随手挠了几把枯草一样的头发:“不过,三个月的期限?为什么欧莱会说起三个月?” 米罗扫了一眼上铺的宿皎皎,再低头看了看正弯着腰从鞋子里拎出打火机的莫升语,明明两个人都是q大出了名的校花级人物,在宿舍里却完全一副叫花子的模样。 一点都不像她,一直都这么表里如一……的像个叫花子。 “嗯。宿皎皎,你怎么看。”莫升语翘着二郎腿在米罗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狠狠地吸了口烟,吐出来的烟圈迷得自己眯起了眼睛。 宿皎皎利落的翻身下床,坐在莫升语的旁边,伸手从桌子上揪下一根香蕉:“按照一般偶像剧的套路来说,男主角如果提到某个期限,估计是他老爸或者他老妈出现了生命危机。你们说,会不会是欧导得什么了不得的病?” “呵呵。”莫升语指间夹着烟蒂,干笑两声,“你说欧导?昨天我还看他活蹦乱跳的来学生会得瑟,他那样的人会得重病?” “嗯,那就是第二种可能性。欧莱不是欧导跟他那法国前妻的孩子吗?离婚的时候被判到了法国,这次估计也是过来跟欧导短暂一聚吧?说不定三个月之后就要回到法国,永远不回来了呢?所以才会答应欧导那么变态的请求吧?” 米罗坐在两个人对面,左右晃着脑袋,听她们尽情讲述脑洞衍生出来的故事,抿着唇想了想终于还是站起身:“毕竟不是偶像剧啊。管他呢,总之我的目的就是顺利完成课题。” 结果两个人好像根本就没听到她弱弱地总结,依旧在很激动的你一句我一句的探讨着事件的可能性,虽然两个人的脸都是冲着米罗的,但米罗一点都不觉得两个人的注意力集中在她的身上,根本就没把她这个当事人放在眼里,肆无忌惮地议论着她的事情。 米罗叹了口气,转身套了件外衣,抱着昨晚从图书馆借出来的书准备出门找个安静的地方看几眼,却就在她的手刚握上门把手的时候。 “现在到底是可怜的欧莱因为爸妈离异而破碎的童年生活还是他老爸或者老妈患了恶疾,这些统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米罗昨晚傻了吧唧的答应了人家的条件,而且还二货一样拒绝使用书面材料!就因为人家身份敏感需要保密!” 宿皎皎有些火了,两口吞了香蕉,噌地站起来,手指着门口的位置,脸朝向莫升语大吼:“我特么怎么就没看出来欧莱那小子除了是个家庭不健全的孩子还有什么敏感身份!” 莫升语歪了歪脑袋,顺着宿皎皎象征性的手指看过去,刚好逮住准备逃跑的米罗,她倒是不急,悠悠然地冲米罗挑了挑下巴:“你去哪儿?我们这些旁观者正操心你坎坷的未来之路,你个当事人准备去哪儿?” 米罗的身子一僵,果断拉开了门,迅速闪人。 “宿皎皎,为什么骚扰学弟?”文质彬彬的男人三十几岁的样子,一头清爽的短发,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五框金丝镜,声音温润地就要滴出水来似的。 宿皎皎嚼着口香糖,斜靠在他面前的办公桌上,一副吊儿郎当的姿态,一听他说起这个话题,立马站直了身子:“是不是又有人打我小报告!?” “没有。是我自己看到的。”莫耽修长的手指将钢笔扣好放到一边,抬起头来看着她,“是我自己看到刚刚那个学弟追着你乱跑。” “莫……莫导!你眼睛瞎了吗?那明明是他骚扰我好不好!”显然宿皎皎已经尽量在控制自己的小暴脾气,也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注意措辞。 但这个穿着白衬衣还骚性地多敞开一点领口却依旧英姿飒爽的男人在听了她说的话之后,漂亮的眉毛深深皱起来,唇角下撇,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那你说,他为什么骚扰你。” 这类似吃醋一样的语气是什么意思?宿皎皎只来得及窃喜一小会儿,就立刻低下脑袋,手指打着圈圈,下巴抵在胸口,声音都闷闷的:“是因为我拍了他跟另一个男生的亲密照。也不能怪我啊,只能怪他其实是个敏感的害羞boy……” “拍了照片然后呢?你想拍下照片来做什么?”以莫耽对宿皎皎的了解,自然知道她不可能只是拍照片这么简单。 “我说要做成简报,刚好动漫设的简报有个‘世界大同’版块。”宿皎皎的头垂的更低,虽然声音很小,但莫耽清楚地听到了她那句“再也不敢了”。 莫耽无奈地叹了口气,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子:“把记忆卡给我。动漫社简报的‘世界大同’版块取消。” “莫……莫导……”宿皎皎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盯着莫耽哼唧了几声,无奈莫耽根本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只能强忍住心中的痛和眼中的泪,取出记忆卡递到莫耽的手中,“那今晚可以去你家吃饺子吗?我已经二十八天没吃过肉了。” 莫耽收了收下唇,强忍住笑意:“下课在老地方等。” 宿皎皎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看看那静静躺在莫耽手边的黑色记忆卡:为了爱情我只能暂且抛弃你们,不过你们放心,丢失了一个你们,今后会有千千万万个你们! 米罗已经开始习惯了,自从自己打了老王的脸去报了欧澜的课开始,老王就开始以各种理由交给她一些“光荣而艰巨”的使命。 “米罗,你带着这份文件去市中医院领份遗体。”老王甩给她一份自愿捐献遗体的签字文件,然后下达了命令。 “可这些不通常都是导师来沟通的吗?”米罗还想尝试小小的拒绝一下。 老王抬起眼,点了点头:“是啊,这些通常都是由欧澜负责的。但他最近总请假,找不着影。实验室里又急着用,所以只能靠欧澜的高徒你去做了。” 所以这是你来整我的□□咯?米罗点了点头,面色平静的接过文件转身走掉了。 本以为米罗会吓尿,然后来告诉自己说她干不了,等着看好戏的老王却没有如愿,他没想到平时看起来少言寡语,木讷死板,给他一副胆小怕事印象的米罗在接到这个所有学生听都不敢听的任务的时候却表现的很自信?不,不能说很自信,只能说她不并退缩。 “怎么?最近改二四六请假了?”烫金铭牌后面坐着的校长大人,依旧西装革履,一副严肃冷漠的表情,低着头扫着欧澜递上来的请假条。 欧澜摇头晃脑地坐在他对面的椅子里:“嗯,现在是有学生带的人了嘛!我要好好教导我的学生,做一个好老师。之前一三五请假就会耽误我徒弟三天,现在二四六的话,我徒弟周六休息,所以就变成耽误她两天的学习时间。” 校长大人实在懒得听他唠叨,直接签了字:“闭嘴。” “噢!这样我约了周六去取志愿者捐赠的遗体,那……” “不用了,老王找你徒弟代替了。” “那怎么行!?老王这是表明了要坑我徒弟!我徒弟那是个女孩子,面对那些悲伤的家属肯定要心软的啊。到时候拿不回遗体,上面追究下来,老王肯定把我徒弟丢出去捅刀子!”欧澜有些急了,一把从校长大人的笔下抢过请假条,“算了算了,我周六先不请假了。” 校长大人长臂一捞,轻而易举的把欧澜手里的请假条扯了回来:“想都别想,你就老老实实地请你的假,办你的事儿,其他的你不用管。” “那我徒弟那边要是出了差错呢?” “我顶着。”校长大人挑着下巴,斜睨着暗喜的欧澜,一副“你不就是想听这句话吗”的表情。 但欧澜的暗喜却不是他成功算计了校长大人并得了逞,而是他的另一个小心思:“不用,不用你顶,要是出了差错,自然有人顶。” 第15章 这学校的秘密 所以什么叫出了差错唯我是问?她医学系的事关我什么事啊。此刻站在医学系教学楼外的欧莱内心是崩溃的,他以为他只要按照欧澜的意思结个婚就得了,可没想到售后问题这么多。 而当米罗一身暗灰色大毛衣,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以及挂着一副大框眼镜出门的时候,欧莱不自觉的后退几步:现在走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其实,欧导打电话跟我说你一定要陪我去医院的时候我是拒绝的。”米罗走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先解释清楚,“毕竟我们之前在图书馆已经说好了,尽量避免私下接触。但是欧导说你执意如此,我想是骗我的吧?” 这个还用说吗?欧莱双手插在口袋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四下看了看,然后低头看向她。 “你不去也可以的,我不会跟欧导说,至于欧导说要你跟我一起护送遗体到实验室,等我回来之后你跟我一起进去就可以了。”米罗说完后想了想,觉得话有点问题,于是纠正道,“我是说,等我把遗体领回来,你跟我一起护送遗体进去。” 老爸说的没错,她这样一个啰嗦又瞻前顾后的女生的确很难拒绝死者家属的眼泪,也就是说很难成功的带回遗体,说不定会直接把遗体还给死者家属。欧莱眯着眼睛盯着米罗看,但想的却是别的问题:她带不回遗体,就是出了差错,那我不就…… 都怪他的眼睛太漂亮,法国基因让他的眼神里似乎都带着情愫,饶是米罗这样反应迟钝的人都能感觉到炽热,可见其功力之深。米罗不好意思迎着他的目光,只能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面。 欧莱无数次想用眼神告诉她“别废话,走吧”,但无奈这个家伙根本不抬起头来看她,他总不能捧起她的脸然后用眼神告诉她吧?无奈之下,欧莱只能抓起她的手腕,直接拖走,连眼神都省了。 而站在不远处的两个影子有些诡异地趴在某棵树后。 “伊萌,我觉得不像是那个女的勾引欧莱吧?我觉得倒像是两情相悦。” “你觉得欧莱的眼睛怎么样?” “很漂亮啊。”姑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那么漂亮的眼睛你能相信他瞎了吗?” 姑娘有些大惊失色,连忙摇了摇头,伊萌冷笑一声:“他不瞎怎么会跟那种女生两情相悦?” 好像又有点道理。姑娘嘟着嘴思考了一会儿:“可欧莱站在那儿好像很宠爱地低头看着她,两个人距离那么近,欧莱的眼睛连眨都没眨,看那个女的那么害羞的低着头,怎么看都挺暧昧的吧?” “说不定,是那个女的又用了什么手段。” “那欧莱刚刚抓着她的手走掉怎么解释?” “……给我闭嘴!像个乌鸦一样叽叽喳喳的。” 两个人已经站在这冰冷的太平间里二十多分钟了,却一句话都没说过,欧莱已经习惯了安静不语的生活,米罗平时也不多说话,所以两个人独处的这二十几分钟里并没有觉得尴尬。 “q大的秘密之一。”米罗突然开口,让欧莱半阖下的眼睑缓缓地重新翻开来,两个人像个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一样站在一具蒙了白布的尸体面前,突然觉得好傻。 “太平间,是q大的秘密之一。”米罗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病床旁,从肥大的毛衣袖子里伸出手隔着白布轻轻附上尸体心脏的位置,“每年医学系的解剖实验室里都会带着一张纸来太平间领走一具尸体。” 欧莱看着她俯下身子,把耳朵贴在尸体的心脏部位,面色平静地抬眼看向他:“他的心脏好像还在跳唉。” 欧莱只觉得身子一僵,眼睛也瞪大了几分,琥珀色的眼仁儿在眼眶里四下乱转,整个人都不好了。 “开个玩笑。”米罗不是太会开玩笑,只是想让他的情绪起伏大一些,促进血液循环,这样起码不会太冷,但现在看起来,他好像在冻死之前会先吓死。 欧莱大步走过来,站在病床的另一边,一把抓住她的手一路拖着她绕过来,用力一扯,将她拉近,强大的气势从头顶俯压下来,拧着两条剑眉,严肃地盯着她。 他在警告她,别这么做! 之前护士长有提醒过米罗,希望她对这次的交涉做好一定的心理准备。所以当那家人拖着虚弱的身子出现在太平间的时候,欧莱下意识地偷偷瞥了米罗一眼,她的面色倒是平静,不,不是平静,她的表情放在此时此刻说成是冷漠才更合适。 “我只求你们能放过我儿子,他才二十几岁,他错过了这世界大部分的精彩,我只希望他能安安静静地去那边。”说话的人是死者的母亲,四十几岁的年纪却好像老了二十几岁一样,面色蜡黄,嘴唇干裂出血丝,看得出来儿子的意外丧生给了她不小的打击。 米罗没有接话,似乎只想静静地听对方说完她准备好的所有话,欧莱偷偷推了推她的手肘,很想提醒她说点什么。但米罗依旧无动于衷,在欧莱看起来更像是她在等对方说服她。 “我儿子啊,他从小就是个很乖很胆小的孩子,他不敢看恐怖片,甚至连警匪片都不敢看,他说他害怕医院,害怕医院的针和听诊器,害怕医院的味道。”她疲惫的靠在床边,伸出手去隔着空气和白布做出爱抚他脸庞的动作,很想再抱抱他,亲亲他,可又怕惊扰了他,那种小心翼翼的爱惜,触动了欧莱,但却没收到米罗的任何回应,“姑娘,我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带走他。” 沧桑的妈妈离开儿子的病床,扑通一声跪倒在米罗的面前:“让我安葬他,这样起码每年我到他墓碑的面前的时候能知道他在那里,我不想每年都祭拜一个什么都没有却印着我儿子头像和名字的墓碑。” 米罗嘴角一动,没有急着扶起她,而是迎着她也跪了下来:“他自愿的。”她的声音有一瞬间的微颤,欧莱明显看到她的眼眶涨的通红,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但她腮上一硬,眼睛又慢慢恢复回之前的澄澈明净。 那个妈妈没有再说什么,她说完了她所有想表述的乞求,却只换来对方的一个哽咽,她似乎更累了,就势瘫坐在地上,呜咽着哭成了泪人,她回过身去久久地盯着已经失去所有呼吸和跳动的儿子,想扑上去,却连把手伸过去的力气都没有。 这个姑娘虽然有些铁石心肠,但她说的没错。这是儿子自己的选择,是他自愿的,他匆匆离开了她,甚至于她什么都没来得及给他,也没来得及听他说一些话,现在,她愿意答应他最后的愿望。 离开医院的时候,外面已经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米罗默默地撑开伞,遮在两个人头顶,两个人并肩站在路边,无声地望着对面缓缓变动的红色倒计时。 米罗的手机一响,她低头翻了翻短信然后将手机揣进口袋:“我没带词典出来。” 欧莱蹙着眉毛生气一样嘟着嘴,一把推开她的伞,头也不回地走进雨中,米罗静静地站在原地,撑着伞,面色平静地看着对面的数字变成绿色,看着他消失在对面的人群中。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过去,却是无人接通,她挂了电话重新收起手机,举着伞站在原地看着红绿灯又变换了两轮,才叹了口气转身离开:“这孩子,气性真大啊,不就是跟他出门忘了带词典吗?出门不带词典是正常的吧?还不接电话了,我只是想说不用过去啊。” 宿皎皎一直就是想在家里养上这样一个男人。穿着文质彬彬的白衬衣,袖子挽到手肘,套着粉色围裙,修长的手指一手按着蔬菜一手握着菜刀,细软的发丝被汗浸湿贴在那张小白脸的鬓角上。 “怎么了?”莫耽似乎听到身后有人发出了似有若无的喘息声,他半转过身,一脸疑惑地看着宿皎皎。 宿皎皎趴在厨房外的吧台上,见莫耽看过来,宿皎皎连忙抹了把脸:“呵呵呵,有点热哈,你们公寓这么早就供暖吗?” 莫耽转过身去继续切菜:“我开了空调,因为来的路上见你一直把手缩在袖子里,我以为你很冷。如果觉得热了,遥控器在客厅的沙发上。” 这个夜晚这么温暖的原因一定不仅仅是空调开太大,主要是因为这个男人太温柔似水吧?宿皎皎继续抻着脖子凑向莫耽:“屋里这么热,一会儿吃完饭回去路上肯定会感冒的,不如今晚在你这里住好不好?” 莫耽手上的动作略有停顿,但很快恢复正常:“我会开车送你。” “伯父伯母……还好吗?”宿皎皎明明是个能说会道的人,但是每次在面对莫耽的时候都有些找不到话题。 莫耽似乎很不想接这个话题:“今天你在课上又睡着了。” “你这么关注我啊?”宿皎皎就是这样,特别容易因为他的一句话而想多。 “我也不想这么关注你,只是你的呼噜打的实在太大声了。” “唔……”宿皎皎只想像个小女生一样低着头娇羞一下,但一低头却刚巧看到莫耽的手指,修长漂亮,却空荡荡的,“你还不是一样,每天有那么多女生围着你,莫导莫导的叫那么亲热。” “那些只是我的学生。” “你觉得只是学生,人家不一定觉得你只是导师啊。” “宿皎皎!你不要把你脑袋里的那一套想法泼在所有人身上。” 宿皎皎夹菜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细细咀嚼着他的话,他用了“泼”字,是说我的想法是脏水吗?是肮脏的想法吗?宿皎皎脸色一沉,用力将筷子摔在桌子上。 “看来我找错地方开荤了。”宿皎皎起身扯过沙发里的外套,招呼也没打一声的走到玄关穿鞋子,盯着自己系鞋带的左手看了一会儿,站起身拉开了门。 宿皎皎本不是个小气的人,相反,她很大度,一般不会小肚鸡肠的计较些小事,更不会因为一句话不合就摔筷子走人,只是他严厉冷漠又嫌弃的态度令她想到了一些刻意控制自己不去在意的事情。 宿皎皎为她跟他订婚的事情变成q大的秘密而感到自豪和激动,虽然这个秘密除了莫升语和米罗没有人知道,但她还是觉得莫名欣喜。她以为他也跟她一样,原来,并不是,他只是把这件事当作一个令他难堪的笑话。 宿皎皎认为无所谓,不管他多顽固,只要她够用心就能感动他。但她在他心中的形象似乎一直都没有变,他一直那样想她,她开始有些怀疑自己到底还能不能感动他。 第16章 我老公是大明星 看着医生熟练的替自己解除血压仪,收好仪器之后,医生一边低着头签数据,一边叮嘱:“药一定要坚持吃,也要记得定期过来。” “医生啊,我……是不是可以不用过来了?到这里也挺麻烦的。”欧澜整理着衬衣,不忘跟医生开玩笑,“嗯?好不好嘛!你不用跟韩冕交代,就当作咱俩的小秘密,怎么样?” 医生看着他神秘兮兮地冲自己眨眼睛,行为举止完全不像是这个年纪应该做出来的,医生不自觉的抖了一下,心想这家伙果然是有那么点魅力的,不然他这么大岁数了,怎么会让年轻的韩校长…… “好了吗!?”门被毫不礼貌地用力踹开,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在门口,颀长匀称的身形犹如天神一样笼罩进来,微曲的小臂上搭着某人的西装外套,那一脸的阴沉,着实像极了等老婆等烦了的老公。 欧澜正趴在桌子上反着身看他,医生也看过来却被他的眼神吓得抖了两下,欧澜低声道:“那就这么定了。” 然后悻悻地爬起来,蹦跳着过来,接过西装外套:“好了好了,我们走吧。” 欧澜急着想腿走自己的模样引起了明智的韩大校长的怀疑,长臂一伸横在欧澜身前,手掌撑在对面的门框上,完全挡住了欧澜的去路:“他刚跟你说什么?” “欧先生说,他不想来复诊了。”医生规规矩矩地举手回答。 欧澜翻了个白眼,面对韩冕警告的眼神,笑的颤颤巍巍:医生都是骗子! “为什么?”从后视镜里看着欧澜乖乖系好安全带,但韩冕并没有急着开车。 “啊?”欧澜反问了一声,从后视镜里对上韩冕的眼睛,又慌忙地躲开,“哦,就是从学校到这里蛮麻烦的。” “我开车送你。” “那也太占用你的时间了。” “我不忙。” “又治不好……”欧澜骗过脸去,望向窗外,夜色渐深,但是灯光却又立马照亮了整个城市,不给这个世界一丝一毫放松喘息的机会。 “欧澜!” “你其实也很难过吧?明明可以去找他,因为你明知道他哪里都去不了,只有那一个地方可以去。因为要顾及我们之间的协定,所以你找不到理由,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作为你让他回来的理由。”欧澜的眼角弯出一条弧线,牵动着嘴角也跟着跳起来,看着街上嘻嘻闹闹的情侣,他慢慢转过头来,旁边的男人也正极其不悦地看过来。 “我想通了,治不好也没关系。我以前有爱我的妻子,现在有我爱的儿子,此时此刻,我有朋友、故事还有酒,我可以用三个月来过完我的一生。我没有遗憾。所以治不好没关系,这样所有人就都解脱了。尤其是我。” 韩冕没有搭话,似乎是默认了欧澜的说法。 “虽然我很想让咱俩的秘密保持的更长久一些!说不定还能载入q大史册!哈哈哈哈哈!” 这就是欧澜,一个正经不过三秒的男人。韩冕牙根一紧,猛踩了脚油门,而正在仰头大笑到忘我的欧澜发出一声惨叫:“我舌头……韩冕!!” 原来,那个词是冷血动物的意思。从没有对欧莱写给她的法文产生这么大的兴趣,大概是处于人好奇的心理,越是不明白的东西就越渴望解出答案。刚回到宿舍,连外套都还没来得及脱下的米罗就抓起那厚重的中法词典,翻译出意思之后她唯一的感觉就是松了一口气,终于得到了答案。 冷血动物,是说我吗?米罗转过身撞见身后立体镜里的自己,矮小纤细的身体,套着看起来能压死她的深色外套,杂乱的头发随意地遮住半张脸,面上已经习惯了不作表情。她伸出小小的五指将额前的发撩起,露出眉眼,大框眼镜的后面藏着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她努力让自己嘴角勾起,却只做出一个丑陋又可笑的表情。她缓缓地放下刘海,垂下了头。 “特么老娘终于要解放了!”一脚踹开房门,一路摔摔打打的走进来,兴奋的尖叫了几声。 米罗摸了摸怀里人体骨架的头骨,似是在安抚它的情绪:“升语,你怎么了?” “罗罗,你来,坐!”莫升语像武侠剧里的英雄一样坐在椅子上,双腿大程度的分开,“跟你说个好消息,老娘终于要脱离这个苦逼的校园,步入社会,做一个真正的社会人了!” “所以,你们现在就可以离开校园去工作了吗?” “对!” “那,你想好去哪个公司了吗?” 提起这个话题,莫升语就有些咬牙切齿却又藏不住内心的激动和澎湃:“当然!我从半年前就开始为就业做准备,面试了那么多家企业,我果然还是想要进鲁兹菲尔!” 这个名字在米罗的脑海里回荡了几圈,才终于将它的基本信息从所有骨骼和肌肉关键词中捡出来:“就是那个有着三十几层的商业大厦?” “没错!就是那个全b城最高的商业大厦!鲁兹菲尔一直都是我的梦想。虽然才成立五年的时间,但已经是业内出了名的黑马产业。前段时间又收购了一家老公司,可见领导人绝对不一般。”说到鲁兹菲尔的领导人,莫升语默默地合起了双膝,捧着脸咬着唇,一副罕见的少女模样,“沈隽锡。如果能有幸见他一面,死也瞑目了。” “我只记得大二那年安排校外实习,你申请进入鲁兹菲尔做实习生被驳回了。”即使这样,也还是要进去吗?人类的执念还真是强大。 莫升语恨恨地丢给米罗一记白眼:“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说这些煞风景的话啊?为了庆祝我即将脱离这个让人厌恶的校园,明晚姐请客,不准迟到!” “谁说请客?”只要闻见饭香,甚至只要听到与饭有关的话就绝对会出现的宿皎皎,这次也没例外。一副生怕大家忘了她的样子冲进来,从后面一把抱住了莫升语,“你要请客?那必须不能迟到啊!” 米罗静静地做出举手装,弱弱地说:“我明天要去领尸体,可能去不了。” 但正在讨论吃什么的两个人完全已经屏蔽了米罗,兴致勃勃地研究着哪里的味道比较好、帅哥又多、环境又浪漫而且价格还得亲民。 “学校后面的咖吧好像西餐不错。” “哎呀!谁要去吃那半生不熟的牛排啊!当然去对面的意大利面馆,最近又招了不少帅哥服务生。” “帅哥?肯定很贵啊!既饱了口福又饱了眼福,不贵才怪!我还没工作呢,能不能轻点宰我。”莫升语很嫌弃地丢给她一记白眼。 “那……就去隔壁男校门口的快餐店吧,价格平民,旁边就是游戏厅,还能看到来来往往的帅哥。” “说起来,为什么是我一个人请客?宿皎皎,你不是也到了出象牙塔的日子了吗?”接下来的话题似乎就变成了两个即将出圈的人的心得交流。 提起就业,宿皎皎的兴奋程度绝对比莫升语还要高两倍,坐在凳子上一个劲的拍大腿:“当然了!我当年实习的时候去过nye动漫公司,那绝壁是让我各种满意,所以回来之后我开始拼命寻找素材,无时无刻的不在练习。这次我的目标仍然是作为员工而不是实习生进入nye动漫公司!” 米罗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算了,反正我已经说过了。”一边低声呢喃着一边起身抱着那副人体骨架,准备去图书馆。 她记得她的脚步一向都很轻巧,所以曾经无数次的因为突然出现在两个人面前而把人吓到,但这次她才刚越过桌子,就被猛地站起来的两个人拦住了去路:“既然你明天有事,就给你迟到五分钟的特权吧,如果不来,就留着时间准备后事吧。” 莫升语最擅长威胁别人,而且每次都收到不错的效果。而宿皎皎的任务就是用残忍的方法给对方种下浓厚的心理阴影:“对啊,你死了以后,你那意外丧偶的混血小帅哥就是我的了。我可有的是训练手段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嗯……”米罗思考了几分钟,“他不是我这一挂的,你随便怎么奖励他,都跟我没什么太大关系啊。” “罗罗啊,皎皎话里的重点是丧偶啊。后面都是她的yy而已。”莫升语真是很无奈又很怜悯地看着米罗摇了摇头,“丧,就是死掉的意思,偶就是你啊。” “……十分钟,行吗?”米罗伸出两根手指拼成一个十字,弱弱地请求迟到的权限能多宽恕五分钟。 学校的公园在大家的眼里一直都是浪漫的存在,果然如此。安娜打量着眼前这个英俊高大的少年这样想着,较国人低垂的眉骨,深邃的眼睛以及高挺的鼻梁。 “你好,我是solo公司的安娜。你在中国的经纪人。” 欧莱想了想,伸手回握住她的手,但没有开口做自我介绍。对于他的不礼貌,安娜似乎并不介意:“你果然跟你妈妈说的一样,是个很安静的孩子。” 对于安娜的夸赞,欧莱并没有感到开心,而是有些落寞的低下了头,安娜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忙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害羞没关系,你还是个孩子,到时候慢慢锻炼就可以了。” 欧莱还是没有接话,连点头都吝啬给她,安娜将墨镜往下拨了拨,越过欧莱的肩膀看过去:“果然有点姿色就是好,看来在国内捧红你不是问题,才回国这么几天就有了你自己的粉丝。” 粉丝?欧莱有些疑惑的转过头,顺着安娜的眼神看过去,不算茂盛的松树后面笔直地站着一个穿灰色大毛衣的姑娘,虽然身子半藏在树干后面,但可见她根本没有在躲避谁的意思。 “只是粉丝质量有待提高,没关系,这个以后公司都会给你安排。有时间就来公司开个会。” 欧莱随意地点着头,眼睛却直直地望着站在树下也正看过来的女生:粉丝? 撞见这一幕的米罗是震惊的,凭她对人体的超强记忆力,虽然那个女人跟宿皎皎杂志上的女人身材有些许出入,但她仍然可以肯定,那个女人是solo艺人公司的金牌经纪人。 她跟欧莱站在一起?谈什么?想起新生动员大会时,欧莱所即兴表现出来的钢琴技艺,米罗真的有些大吃一惊:天,莫非,我老公是大明星?! 第17章 带我回去 一路上,米罗一直静静地走在他半步之前,他就亦步亦趋地乖乖跟在她后面,偶尔拿眼角瞄一眼米罗,似乎想知道发现秘密之后的米罗是什么表情。 然而米罗知道秘密之后的表情就是……没有表情。 嗯?走到医院门口准备进去的时候,米罗的衣袖却被拉住了,她暗自疑惑了一声,然后低头看去。 颀长的少年低垂着脑袋,弱弱地伸出手指捏住她的袖脚,视线不小心触及她的眼睛,慌乱的四处躲闪着,白皙的脸颊泛起两片粉红色,薄唇却倔强抿着,细眉紧皱,满脸不情愿的表情。 这副欲语还休的模样是做什么?米罗有些惊讶的半张着小嘴,突然很想知道他到底想表达什么,结婚的时候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倒是没见他这样作娇羞状。 啊!难道是……米罗恍然大悟,伸手指了指面前的医院大门,凑到他跟前,轻声轻语道:“里面有厕所。” 我不是尿急啦!欧莱甩开她的衣角,羞了一脸的红色,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他的小本本,漂亮的手指捏着碳素笔流畅的画出一堆符号。 米罗在他低头写字的时候也非常自觉的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中法词典,然后再接过他的小本本之后,迅速找到了相应的翻译。 “那个妈妈很可怜,不要带走她的儿子了。” 米罗抬起头看了一会儿那个为自己的善良感到羞涩的少年,虽然很想点头,但是想到老王的本性,如果不带这个尸体回去研究,他就会研究她的尸体。于是果断摇头:“不行。” 欧莱很生气。单从他的眼睛里就能看出来,年轻剔透的琥珀色,还没装进这世界的一丁点灰暗,所以他的情绪表达的清楚明了。 这是米罗非常羡慕的,因为好像从有了记忆以来,她的脸上就没再出现过表情这个词。所以她竟然觉得惹他生气、逗他开心都变成了一件很好玩的事情,就为了能看到一个人的喜怒哀乐。 不过她也相信人类基因的强大,如果一个人失去一样东西,那他很快就会发现用来替代这样东西的功能,比如一个盲人的听力会变得很敏锐。而欧莱的表情如此直白又明了,大概是因为他不会说话,所以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能唯一与人沟通交流的方式就仅剩了表情。 虽然对于米罗直截了当又极没人情味的拒绝,欧莱感到很生气。但他还是跟在米罗的身后第二次走进这家医院的太平间。 米罗以为他虽然任性又情绪化,但起码还是懂点事儿的,他能理解自己任务在身,不能不完成的为难。 但实际上欧莱只是在完成欧澜交给他的任务。他根本不屑于去理解一个冷血动物的难处。 这个女人很憔悴,脸色比昨天还要难看,保持着昨天趴在她儿子病床前的动作,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个女人一夜都没有离开,死死地守在她儿子的身边。 “我儿子啊,他从很小的时候就一直喜欢拉着我的无名指,从他那么一点点的时候,踮着脚拉着我的手指,两条小短腿逞强地想要跟上我。长大之后,他还是喜欢拉着我的无名指,我就问他为什么一定要拉着这根手指。”女人一脸宠溺地拉起躺在床上的人那早已冰冷了的无名指,“他说因为他听人家说,无名指是紧连着心脏的。” 欧莱束手站在门边,垂落在体侧手忍不住动了动无名指。米罗全程盯着她紧攥着的那根无名指,负责将尸体打包的工作人员看了看腕表,面无表情的将尸体从女人的手里拖出来,装进袋子。 奇怪的是,女人没有挣扎也没有阻拦,只是静静地任由工作人员将儿子的无名指从她手里拖出去,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面带微笑地看着工作人员轻轻拉上袋子的拉链,慢慢覆盖住她再熟悉不过的嘴唇、鼻子和眉眼…… “等等!我还要再检查一下尸体的完整性。”米罗伸手打断了工作人员准备将尸体推出去的动作,几步跟上去,站在工作人员前面,拉开拉链,停顿了几秒钟之后又重新拉好,“好了,可以了。麻烦送到q大。” 欧莱厌恶地瞪了米罗一眼,跟着出了门,米罗偏过头来看了看依旧嘴角含笑却极度悲伤的女人…… “你好像没有父母一样,这样残忍的对待一个母亲。”又站在昨天的那个路边,欧莱也又丢给她一张纸条,不同的是她可以当着他的面翻译出来。 她今天带了词典,就是为了能在他又有什么话要说的时候及时回应他。但这句话,就算她带了词典却也是回答不上来。 欧莱一副无可救药的表情看着她踱步到旁边垃圾桶前,将纸条搓成团然后丢进去再走回来,面色平静地看着马路对面,就好像刚刚根本什么都没发生,她什么都没收到,而他什么也没写。 “好巧啊,欧莱。”欧莱刚想再写点什么,却被一道非常有活力的声音打断,米罗好奇地从他旁边探头看过去。 而那个蹦跳着跑过来的阳光美少女却在看到欧莱身边冒出这么个面色僵硬的女人之后,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自然,在欧莱身边站定,仰着头看上来:“你也来医院啊?身体不舒服?” 是啊,你呢?过来追男神的啊?米罗只看了一眼,她的笑里是隐藏不住的痴迷和羞涩。 精致的好像洋娃娃一样的少女,苗条的身材,高挑的个子,肤白唇红,长睫大眼,毛绒绒地弯成一道月牙儿,一头金色的大波浪卷儿在脑后梳成一把卷曲的马尾。 再抬头看了看正看过去的欧莱:嗯,两个人倒是配一脸的样子。 “那……一起回去吧?” 所以你俩是同居关系咯?米罗有些讶异地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看了几眼,虽然小美女面对欧莱的冷淡反应根本不介意。但对于小美女的热情丝毫得不到欧莱的回应,米罗觉得有些尴尬,于是她就很想多管闲事的替欧莱解释一下:“啊……这位同学,其实欧莱他……” “嗯?”欧莱潇洒的将一张纸条甩到她脸上,打断了她的话,米罗接下他的纸条,“哦……” 然后开始翻词典,一边翻译一边急得满头大汗:“欧莱……这样不好啦。” 欧莱一记恶毒的眼神刺过来,米罗立刻站直了身体,手捧着词典一副专业翻译官的姿态:“他说,不用,不顺路。” 你什么人啊?凭什么替欧莱发言!?小美女有些不悦,但也只是对于米罗,眼神转到欧莱身上的时候,立刻又变得笑颜如花:“干嘛这么冷淡啊,我们不是见过?大二的伊萌啊,怎么会不顺路呢?我也是q大的。” “这位同学,确实是不顺路的,都是q大没错,但他是男生宿舍,你是女生宿舍啊。”米罗极其认真的提醒伊萌,对方警示性地回瞪了她一眼,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哦!对。我好像还有事,那个……你们先顺着路,我就不顺路的去看着我的实验品。” 欧莱脑袋微微偏转一个角度,长臂一伸,一把拽住了米罗的胳膊,硬生生地将她拽回来,为了防止她跑掉,干脆将胳膊横搭在她的肩膀将她死死的禁锢在自己的臂弯里,另一只手掏出他的小本本,正揽着米罗的胳膊圈住她的脖子拿起笔在小本子上写着字…… 米罗是觉得这样的姿势有些奇怪,但所幸她比较瘦,而他的手又比较长,所以不会被勒死。但在旁边的伊萌看来,这动作简直就是抱在一起亲亲密密! “带我回去。”米罗默念着翻译出来的话,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向欧莱,他不等她反应直接拉着胳膊拖走。 “欧莱,这样是没礼貌的,起码要跟人家说一声再走啊。”米罗生怕伊萌觉得尴尬或者不开心,一边踉踉跄跄被欧莱拖着走,一边勉强转过身子冲伊萌挥手大喊,“不好意思啊,这位同学,欧莱其实是想说不想跟你顺路……啊不不不是,是我们还有事情先走一步,改天再顺路……” 一向不懂表达方式又不善言辞的米罗却时时刻刻都想着让别人舒心,于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别人更深。 在伊萌眼里,她根本就是在炫耀。而米罗一路上一直都很难过,因为她有一点点察觉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那个……”姑娘是你认识的? 还没等米罗问出口,欧莱就摇了摇头,米罗点点头:“哦。” 两个人紧赶慢赶了几分钟,但终于还是因为一个不会说话,一个并不着急的原因眼睁睁地看着拉尸体的车扬长而去。 “你看吧,这就是不会说话的后果,如果你学会了说话就可以在原地大喊,让他停下来,我们就可以搭顺风车回学校了。”米罗谆谆诱导的告诉欧莱,希望他能对学说话产生一点兴趣。 会说话也不见得结果有多好。欧莱讥讽地扫了米罗一眼,然后转身走向站牌。 “好吧,看来只能挤公交回去了。” 第18章 公交不收美金的 可然而欧莱有坐公交车的觉悟,却没有做好要准备一元零钱的觉悟,于是导致上车时,猛翻口袋却找不到零钱投币,司机有些不耐烦,看了一眼被整个堵在门外的长队,丢给这个小伙子一记白眼:“不然,你投张整的也行。” 原本只是个冷嘲热讽的玩笑,但我们平常并不习惯开玩笑的欧莱同学竟然真的点点头,随即掏出钱夹,却发现没有人民币,于是索性抽出一章高面额的英镑,想也不想的就准备投进去,惹来全车人倒吸气的声音,夹着“不然我用零钱帮他换一下好了”的善意。 “干嘛!?你以为这里是银行吗?利率汇币啥的我们可不懂!”司机立刻伸手制止这个外来的傻孩子,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外国没有公交吗?无人售票,不找零的。” 一时间,欧莱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有很多善良的叔叔阿姨已经开始掏钱包准备拿出几张一元钱来跟他手里的英镑换一下,以解他燃眉之急,也有很多青春少女捧着脸强忍口水欣赏他那张英气逼人的混血面容,立体感极强的五官堆满了困惑的表情,竟然那样可爱。 很多人因为想亲眼目睹一下这美丽动人傻了吧唧的混血帅哥而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致使原本就拥挤的公交变得更加令人窒息。排在欧莱后面的小个子女生默默地从包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拆开包装,将糖叼进嘴里,靠在门口一脸平静地看着热闹。 站在她身后的人都无奈地摇了摇头从后门上了车,米罗刚准备也站直身子随大流去后门上车,但好像突然从睡梦中惊醒一般。 等等!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少年是跟她一起来的啊!不是路人甲,而是她名义上的老公唉!面对这样的情况不伸出援手也就罢了,还这么站着看热闹确实有些过分了。 踮起脚尖,她伸出小手搭在他肩头轻轻拍了几下,怀里抱着背包从他的体侧上了车,他歪着脑袋奇怪地看着她,可能是嘴里叼着棒棒糖的缘故,她的嘴巴有些嘟嘟的,他看着她埋头翻了翻背包,然后掏出两张解决他所有困惑的一元钱,若无其事地投进去。 回身拉住他的手腕,牵着他走进车厢…… 公交车上拥有不限载的特权,所以急着回家的人们就算公交车里还有一个脚的位置也都还是要拼了命的挤上来,而司机也并不制止,只是人很多的时候,才会打开扩音器:“为了节省您和大家的时间,上车请自觉向后门走”。 然后大家也会很配合的挤一挤,直到人贴人,不挤公交你就永远不会知道原来你也可以瘦成纸片厚薄…… 她如往常一样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缩起来,他也尾随而至,双臂伸开,撑在她身后的车壁上,将她圈在怀里…… 她身体一僵,抬头看着他的下巴,干净光滑,一点都没有成年人参差不齐的胡茬,甚至连一点青色的都没有,毛孔细到看不见,汗毛好像也没有,配以白皙的肤色和俊美的脸庞,不看身材,大概都会以为这是个美女吧? 杂七杂八的人因为车子的停停靠靠而前后左右的晃悠,他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人碰到他了,心底不由升起一股强烈的反感,他低头看了一眼正仰头看他的米罗,深觉自己的绅士做法是对的,这些人的重量足以将这样单薄的女孩压成纸片了…… 于是拧紧了好看的眉头,紧咬着牙关,想尽量收缩胃部,强忍想吐的感觉…… 他的表情变化无一逃过她的眼睛,各种病症的症状都熟记于心的她,难道这孩子有洁癖?……身处这样拥挤的公交车环境下,他的洁癖无疑是“致命”的。 米罗默默地侧身拉开了车窗,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微凉,扑向他的面门,胃部的灼热感总算减轻了不少,他垂下头,盯着她发顶,有些晃神,忍不住低了低头,让自己更靠近她,轻轻的合上眼睑。 她偏头就能看见他那双拥有修长手指,骨节分明的手正用力的抠着她耳边的车壁,心中升起一团让她搞不清楚的暖意,她慌忙地低下头,脸上淡淡的温热…… 欧莱从口袋里扯出一张纸条,对着上面的自己,紧张兮兮地盯着窗外的站牌,她若无其事的扫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缩回去:“你不回学校?” 他依旧认真地盯着窗外的站牌,然后点点头。 几分钟之后,车厢内的扩音器传出机械的声音“阳光别墅到了,请乘客戴好自己的物品,从后门下车”,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弱弱地指了指后门:“那个……你可以下车了。” 她的声音太小太轻,以至于他只感受到她的气息喷到自己的胸口却并没听清她说的什么,所以只顾低头盯着她的唇瓣,希望她能再重复一遍。 他的眼神太专注让她有些害羞的半垂着脑袋不敢抬头去看,直到后门快要关起来,她轻呼一声,一把拉起他就冲了下去。 “现在公交不报原来那个站点了。”不擅长运动的米罗跑下车就有些气喘吁吁了,他歪着脑袋看她,认定她身体素质应该不是太好。 听她断断续续的说话,一时间欧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一直觉得被别人知道自己是个路痴会很尴尬。但他又不太明白为什么她也下车了,难道是同一站? 米罗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困惑,话筒那边传来的吼叫即使没开免提也还是让他听了个一清二楚:“你去哪儿!?不是说晚上聚会的吗!?我眼睁睁地看着你站在公交车上,从我面前驶过!老娘吼的惊天地泣鬼神,你没听见啊!?” “哦……我,我坐过站。”她一只手捂着手机,可以压低了声音。 “这么小声干嘛!怕谁听到啊?坐过站?做了好几年这路公交,你跟我说你坐过站!?站在窗边一动不动,害我差点以为你被谁挟持!你现在在哪儿?!马上给我死回来!” 米罗拿眼角扫了一眼旁边脸色暗沉的欧莱,似乎也意识到莫女王的声音好像有些太大分贝了,于是匆忙挂了电话,回过头不好意思地冲他扯扯嘴角:“那个……我先走了。你就一直往你的左手边直走就好。” 欧莱愣愣地看着她匆匆跑过马路,认真分析着电话里的人说的话,直到看着她坐上相反方向的同一路公交,他还是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这一件对她来说或许根本不值得一提的小事却给了他很大的震撼:为什么要跟着坐过站?想告诉我站点变更的事情,直接说一下不就好了? 但想想她瑟缩的模样和她不怎么说话的特性,似乎又找到了她选择默默送自己到站的原因。 米罗坐在返程的车上,咬着唇角,想起他在教学楼里都能迷路,那自己送他到站也是应该的。这样一想,突然觉得自己做这件事情的心情就好像扶老太太过马路一样充实开心。 “回来了?”推开门就能看到那个男人穿着舒适的家居服坐在沙发里冲他笑,欧莱有点享受这种感觉。 欧澜若无其事地用手将身边的塑料瓶按住塞到身后,脸上的笑依旧开怀,但他的小动作却没有逃过欧莱的眼睛,琥珀色的眸子微暗,略停滞的浅笑很快又扯开。 “今天有陪米罗去医院吗?” 这副好像去产检的语气是什么情况啊?欧莱有些不自在地坐到欧澜的旁边,低着头点点头。 当然不是去产检!但你这羞涩的模样,好像有了一样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欧澜了然地笑了笑:“唉,果然啊。一定是在这种情况下,米罗因为看到死者家属哭哭啼啼的模样也感到很难过,于是借了一下你的肩膀吧?果然,女人的脆弱是最容易打动男人的。你跟我简直一模一样,当年我也是拜倒在你妈妈的楚楚可怜之上。” 楚楚可怜?借肩膀?欧莱不由地回想起今天在医院的情形,好像一直感到难过的人是他,而那个本应该脆弱的家伙倒是冷漠的可以。紧抿的唇角不受控制的抽-动几下,抬起手按住太阳穴揉了揉。 欧澜胃部一紧,感觉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蹭地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出去两步又折返回来,一把抓起沙发上的塑料瓶直冲向洗手间。 欧莱抬起眼默默地盯着面前黑屏的液晶电视,静静地侧着耳朵倾听,但洗手间里除了源源不断的水声他什么都听不见…… 即使知道他已经知道了事情,欧澜还是不愿意让他面对这样的事实,他正竭尽全力的让他遗忘,让那个大家都变得不那么在意。 欧澜再次拉开洗手间门的时候,脸上的细汗擦得一干二净,但脸色的苍白确实他无论多用力揉搓都没办法恢复红润的。他转身撞上正站在洗手间外的欧莱,而欧莱正举着一张纸,上面用他仅会的几个字歪歪扭扭地拼出一句话。 我想回家住。 第19章 她好像在骂我 身为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少年,面对对面坐着的一排西装革履又很有权威的老董事,欧莱的表现的确令所有人感到惊喜。 他的表情一直很平淡,嘴角轻抿,惬意地靠在椅子里,偶尔低头看看手指,更多的时候他都是直视他们,眼神不卑不亢。 安娜赞许地点了点头,悄悄凑到一个胖男人的耳边:“boss,这就是泰勒让我们帮忙照顾的欧莱。是个钢琴天才。” 男人抬手打断了安娜的介绍,圈起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平铺的欧莱的资料:“明明可以靠脸,干嘛费事靠才艺?” “boss您的意思是……” “前几天不是接了个杂志拍摄的活儿吗?让他去吧。”男人颇有些看不起欧莱的意思,“做杂志封面,就算倒是泰勒问起,也不会说什么。” “可是boss,泰勒刻意提过他的钢琴……” 男人有些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这里是中国,既然打算将他交给我们,那一切都要以我们的决定为主。相较于钢琴来说,做杂志模特不是更简单吗?” 安娜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欧莱,欧莱虽然不说话,但显然他听得懂中文,但他的表情一直很平静,也没有做出激烈的举动,安娜突然觉得这个孩子很懂事,便也更不愿意让他妥协:“boss这样好像不太好……” 男人低下头,可以压低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现在公司这么困难,鲁兹菲尔那边又动作很大,一切都要以公司利益为中心。” 等到所有董事都接连离开,安娜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到欧莱身边:“你别担心,我是知道你的钢琴天赋的,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放弃钢琴。” 欧莱报以安慰的一笑,垂下睫毛时,眼睛里的笑意却有些看好戏的恶意。 “原来,你是我们学校的啊。” “嗯……是啊。你是?”米罗一直都觉得现在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女生很美,很眼熟,但就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米罗一直生存的很透明,所以对那些耀眼的人也一直都记不太住。 留着大波浪卷金发的少女冷哼一声,眼角斜睨下来,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跟着的两个同样火辣的女生,三个人就往前走了几步逼近她,但米罗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靠近过来,少女对于她表现出来的“倔强”感到厌恶:“你就是靠这点手段来吸引欧莱的吗?” 没办法啊,米罗就一直都是这样没什么眼力价,只是觉得对她一味的靠近而皱眉,但她觉得如果表现出来会很伤对方的自尊心,但对方一开口就提了欧莱,莫不是她发现了什么?米罗有些心虚的后退了一步:“这位同学,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最好保持在一米之外,不然就很没礼貌。” 这好像弹出去的样子是什么意思?我有口臭吗?少女脸色阴沉,双手交叠环在胸前,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呵,礼貌?你以为你是谁?竟敢这样跟我说话!” “米罗。” “……伊萌。”看着对面的女生认真的报着自己的姓名并且冲她伸过手来,她微愣了一下,然后抬手回握住,被身后的女生撞了一下,才突然又醒悟过来,一把甩开米罗的手,“看来你也是有些手段的。不然以你的资质怎么可能看上你这样的?” “资质?我的资质?”米罗顺着她鄙夷地眼神上下打量着自己。 伊萌嗤笑一声,蔑视于米罗至今还没有觉悟,看来她有责任来提醒一下她:“你的身高有160cm吗?” 158……四舍五入也姑且算160吧? “看你体重应该不过百吧?” 说起体重不过百,为什么看我胸? “近视镜过五百度了吧?一般戴眼镜的人呢,眼睛都比较小。” 这位同学,你眼神好犀利啊。 “头发也乱蓬蓬的,衣服穿的邋里邋遢好像大妈一样。你也不照照镜子,以你这副尊容,跟在欧莱身边,充其量也就是个菲佣吧?还指望欧莱会喜欢你这样的?” 米罗一直静静地站在她对面听她好像福尔摩斯一样的分析自己,眼睛隔在眼镜后面认真的盯着伊萌的眼睛,盯得伊萌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呀!干嘛呢?是不是有人欺负我们米罗?!”宿皎皎远远看到那个灰色的小小身影被三个耀眼的美女团团围住,于是扛起黑色单反拔腿就跑过来,距离几个人还有三四米的时候就气势汹汹的吼了出来。 伊萌一看来人的跑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刚想开口解释,宿皎皎抬手打断,转向米罗:“罗罗,你说!” 伊萌一愣,无奈地冷呵一声,骄傲地站在那里等着看她们能玩出什么把戏。米罗低着头,眼睛从镜片上面看过去,从厚重的毛衣袖子里伸出一根细细的手指,指向伊萌:“她好像在说我丑。” 上天证明,米罗只是单纯的陈述事实并没有生气的情绪,她甚至还想说上一句“这没什么”。 但在宿皎皎看来,此刻的米罗别提有多委屈了,像一个哭着找妈妈的孩子,乖乖地控诉对方,却又不敢大声,这可唤起了宿皎皎的怜香惜玉之心,立刻转身过去:“说我家罗罗丑!?哪儿丑!?” 好像急于证明米罗不丑,宿皎皎面向伊萌,抬手将身后米罗的头发尽数撩到脑后:“瞪大你们的眼睛看看,巴掌脸,樱桃小嘴,高挺的鼻骨。” 还没等米罗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宿皎皎又掀起她厚重的刘海,一不小心用力过猛,米罗跟着她的动作连连后退了两步,宿皎皎却越说越激动:“不用修就有的柳叶眉!还有一双明亮的窗户!”然后转过头盯着米罗的眼睛,沉默了…… “窗户?”伊萌对宿皎皎的表达方式有些奇怪,于是歪着脑袋顺着宿皎皎的眼神看过去,忍不住笑出声,“那是因为太刺眼所以给窗户拉上窗帘了吗?” 宿皎皎觉得有些尴尬,强撑着扯了扯嘴角:“不管怎样,配欧莱……” 一看宿皎皎的表情,就知道她又要忍不住爆料,米罗一惊拉住了宿皎皎的衣摆,及时阻止了宿皎皎即将脱口而出的“已成定局”。 宿皎皎幽怨地瞥了一眼没出息的米罗,有些泄气地吐出句:“配欧莱绰绰有余!” 伊萌却因为这句“配欧莱”而气的咬紧了下唇。 刚速跑经过的莫升语慢慢停下了脚步,气喘吁吁的扯着脖子上的毛巾:“咋?” 宿皎皎眼神一转,马上跑过去,小鸟依人的趴在莫升语的肩头,泪眼汪汪:“那个女的,说咱家女儿丑!” 莫升语确实也有点觉得这样的宿皎皎做作的有些恶心,但现在的状况明显就该一致对外:“哦?那说这话的应该是个超火辣的美女,哪儿呢?” 她的眼神飘过来,有些暴虐又有些不屑一顾,直接把伊萌震慑到了,果然学生会会长的气场就是不一般,但已经做了,就得硬着头皮做下去。 看着伊萌有些紧张却死命扛着的表情,莫升语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儿,随手拉开衣襟拉链,露出姣好的身材,手卡在腰上:“84、60、86。” 路过的男同学都忍不住放慢了脚步,看过来不出三秒就都捂着口鼻匆匆跑开,而当事人极其平静地扫了一眼落荒而逃的路人,抬起下巴冲伊萌挑了挑眉毛。 伊萌艰难的吞了吞口水,丢下一句“神经病”就带着两个姑娘匆匆走掉了。 宿皎皎一把搂住莫升语的肩膀:“行啊女王大人,还是你牛,一上来就让那些家伙吃了瘪。” “哼。也就你们,就这点战斗力,还能让这几个小妖给你们难住。”莫升语转身,眼神落在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的米罗身上,“皎皎啊,我觉得我们现在有一个重大的难题需要解决,就是这家伙必须得改造一下啦!你看看,现在什么德性?这跟我们简直不是team的感觉啊!说起来,其实大一的时候我们都还是土的,但米罗!她直到现在都还很土!” “我觉得不用改造,她这样就挺好的,现在很多人都觉得她很小的样子啊。” “皎皎啊,别人说你小不是在夸你童颜啊,是因为你长得土啊。不想改造她也行,你今天可是很理直气壮的在人家面前夸了她,难道要一直这样看着她堕落下去?直到有一天,你被今天自己的话打脸吗?” 宿皎皎沉默了,拉着米罗和莫升语围在一团,压低了声音:“说的也是啊,现在米罗已经跟那个钢琴王子结婚了,要是再不进步一下的话,以那个混血小学弟的颜值,以后一定会出轨的!罗罗,你是时候开始提高警惕了,现在你必须提升你自己来抓住混血小学弟的心!” 米罗一直没作声,只是觉得肩膀越来越沉:结婚这件事,好像除了她和欧莱,大家都当真了…… “米罗,申请单上记录死者尸体完整。”欧澜负责核对医学系实验品的基本信息,浏览了一下文件夹里的信息,然后挑起眉毛看着米罗,“可实际上,这具尸体却失踪了一个无名指。” 米罗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波,双手背在身后,笔挺地站直着身子:“无名指是我切走的。” “你有这个嗜好?”欧澜有些棘手的挠了挠更加泛白的头发,“米罗,你最好是跟我说明白。不然,这件事情恐怕不是那么好过去的。” 没错,无名指的确是她切走的。因为她看到死者的母亲直到最后都还抓着死者的无名指回忆过去的种种,要说她是不忍心,倒不如说她是因为害怕变成欧莱口中的那个冷血动物。 于是她在运走尸体之前假借再次检查尸体完整性的借口,顺走医院桌上的切刀,偷偷地并且迅速切掉了死者的无名指。 当死者母亲颤抖着手接过她递来的无名指,脸色苍白,嘴唇颤抖,满眼惊恐地盯着米罗,米罗以为她是太激动,还极其镇定的安慰道:“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也算留个纪念吧。” 听米罗讲述完毕整件事情之后,欧澜已经目瞪口呆了,如果说他内心有点崩溃,米罗肯定要问为什么,而他接下来要解释的,米罗又肯定不能理解。 “我想,那个母亲其实想要的不是她儿子的手指头吧。”欧澜在想是不是需要找个心理老师去那个可怜的母亲身边开导一下,千万不要留下什么阴影啊。 “嗯?” “没事,事情的经过,我已经了解了。你的确也是一片好心,只不过办的有点扭曲。虽然我是你的指导老师,但也不能徇私包庇你。可如果你因此被处分甚至开除,我也是于心不忍。”欧澜装模作样的困扰了一阵,然后哀叹几声,表示对米罗的失望和不忍,然后故作恍然大悟的表情,“不过,有一个办法能够解决。不过,你需要付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牺牲。” 上次他说付出一些东西的时候也是这样轻松的表情,然后她信了,后来就莫名其妙地跟他儿子结了个婚。 这次说付出一定也不是什么好事…… 第20章 跟我儿子同居吧 欧导,这句话说出来你都不会觉得丢脸吗?米罗红着脸将脑袋埋在臂弯里,坐在对面的欧澜却一脸认真地盯着她,静静地等她害羞结束。 “怎么样?被学校开除或者就当这件事情没发生过。需要考虑一下吗?”欧澜实在太了解眼前这个简单的姑娘了,虽然看不懂她好像什么都漠不关心的表情,但起码他能明确她非常在意的一件事情。 就是她很看重人体骨骼的研究。 所以,如果不付出什么的话,就会被开除,她也很难再找到机会研究人体骨骼。米罗的小脸埋在手臂间,脸颊晕开温暖的粉色,微微眯起的双眼透过眼镜看着窗外已经愈发昏暗的天色,长睫随着思绪的漫游而缓缓眨动:虽然欧莱是个色香味俱全的完美少年,也是个绝对不可能对她产生任何一点小想法的人,可就这样跟一个男人同居还是有些…… “你放心,我儿子还小,他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欧澜温柔的抬起手覆在她的头顶,轻轻地揉搓着她头顶的细发。 那个子有一米八了吧?而且是个正常的少年吧?二十岁也已经算是成了年吧?米罗将眼珠悄悄滑向眼角,斜睨着对面带着微笑真诚说着谎言的老男人。虽然他的话语真诚又贴心,但他晶晶亮的眼睛却出卖了他,那双跟欧莱一样仿佛会说话的眼睛根本就是在说“一起住吧,最好能发生点什么关系,然后怀个孕,给我生个姓欧的孙子”。 “我这可不是逼你啊。不过事情嘛,有舍有得,你是成年人了,也得学会自己做出决定。”欧澜收回手做小女生状捧着脸,眨巴着眼睛,谆谆诱导。 米罗眼睛一转,虽然迟早是要做出决定的,但她很清楚人在需要立刻决定某件事情的时候会大脑短路,往往在事情过去之后才发现自己选错了:“不过,欧导,你一直说我没有履行教你儿子讲话的义务,但你到现在为止也并没有教给我什么啊。” “我有一份通俗易懂的笔记,被全医学系尊为万能笔记,你应该也听过吧?” 她当然听过,所谓的万能笔记,不过是欧澜懒得做备课笔记,所以把所有废话都省去,大家温习过n遍的理论知识也省去,只留下实操步骤和重点备注。 当然,对于其他导师而言,那份笔记只能称为懒人笔记,但对于勤奋好学、基础知识扎实的学生来说就是万能又速成的笔记,对于那些无数遍背诵基础知识仍然记混概念的同学来说,这根本就是留给优等生的。 虽然这笔记欧澜的确是用尽了心思去整理,但无奈他后来连学校都懒得去了,所以那份传说中的笔记也就真的变成了传说,从未出现过。 “那份笔记我会留给你,如果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就视频我。”欧澜依旧保持着一朵花儿的姿势,脸上挂着少女一样粉红色的笑容。 这迷一样的笑容……该不会真像皎皎说的那样,欧导他其实是个……米罗打了个冷颤,僵硬地转过脸去,眼睛直直地盯着窗外:“我觉得还是不懂的您就当面教我吧,老大不小了,别学年轻人整那些电子设备了。” “啊!”欧澜压着声音惊呼了一声,空旷的图书馆里回荡了几秒钟他的尾音,“我没告诉过你,我要出国深造了吗?” “又?”米罗转过脸来,面色虽然平静无波,但眼睛里却装满了被骗的愤怒,“去哪里?” “法国。” “去多久?” “不知道,大概十几二十年吧。” 米罗沉吟片刻,然后用一副极其冷漠的表情回敬欧澜一直吊儿郎当的贱笑:“什么时候走?” “三天以后。” “明天我会跟你儿子做一下离婚宣誓,免得耽误你的行程。”米罗一生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被骗,而这个一表人渣的男人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骗她,她抓起背包站起身,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在她路过他的手及时抓住了她的手腕。 “帮一下忙嘛!”欧澜抬着头冲她笑。 但他越是笑她就越生气,用力甩了几次胳膊却都没办法从他的五指中挣脱:“欧导,之前我愿意做你说的任何事,是因为我愿意,是因为你承诺给我我要的东西。但现在,你难道不觉得你这是欺骗吗?” “我在跟你开玩笑啦,你这孩子,怎么还当真了?其实……用不了十几二十年的。”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活那么久。欧澜苦笑了一下,松开了钳制她的手指,他轻不可闻的叹息在空荡的图书馆里让她听的那么清楚,“我很后悔没有参与那孩子的童年,没有陪在他跟他妈妈的身边,但我不后悔我做过的决定,包括跟他妈妈离婚和没有阻止他妈妈带着他离开。” “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愧疚会让我永远记住。”欧澜深吸了一口气,从米罗的角度看来,这个时候的他就好像一个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头在感叹人生,“天知道我是有多想跟那孩子亲近起来。但我没办法,我看得出来那孩子希望多靠近我一些,也希望我能多靠近他一些,我想,但我不能。” “他是你的儿子,为什么不能?”米罗收回了迈出的脚,她的人生让她对亲情方面的话题从来都不感兴趣,这也是她第一次愿意停下来仔细看一个父亲的犹豫不决。 “他的母亲注定不会原谅我,也不会把养育了近二十年的儿子送到我身边,他迟早会回去的。到那时候,他会很痛苦,非常痛苦。” “可你们仍然能保持联系,甚至你可以常去看他,他也可以回来看你。为什么要痛苦?” “有些痛苦,是没办法解决的。” 从接触欧澜到现在,米罗从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在她的印象里,他一直都是吊儿郎当的状态,但此刻的他却显得格外深沉。 “但我就想,起码要送给我唯一的儿子一个礼物吧?我想了想,最好的礼物无非就是看他幸福,也算是满足我的愿望,希望在他妈妈长眠之后能有个人代替我们爱他。米罗,你愿意做那个人吗?” 虽然你的表情很难过很触动人心,但作为一个学医的人来说,时刻保持冷静的头脑是必备的条件:“我不能。我跟你儿子结婚,并不是为了以后爱他。你也很清楚,我跟你儿子结婚的这件事情只会持续到我毕业。” “从你答应我那一刻开始,我就清楚了。” “对不起,不能做那样的人。” “没关系,听你这么说,我算是松了一口气。如果你真的打算跟我儿子假戏真做,我反而会觉得很困扰。”欧澜一副轻松的样子说出这句话,眉毛还很应景地挑了挑。 你说这句话是单纯的为了报复我吧?然而米罗早已看透一切。 “既然你不愿意做以后爱他的那个人,那可不可以在我出国的这段时间里暂时做一个照顾他的人?”欧澜从文件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推向她,“用这个,换你照顾他六个月,如何?” 米罗接过笔记翻开第一页,用钢笔写下的字迹,有些晕染但却印的很深,纸张页脚有些泛黄,看得出是很久很久之前的笔记。 欧澜面带微笑地看着她将笔记放在背包里:“要好好看啊,我有办法检查你有没有偷懒。” “为什么说你前妻注定不会原谅你?如果是有误会,不是可以解释一下的吗?”米罗一副不相信他会懒得解释的表情。 “因为我并不打算让她原谅我啊。” 第21章 这是光明正大的徇私吧 身为艺术系舞蹈班大三生的安千彦却被小一级的学妹给鄙视了,只因为他几次都没有给社团申请下一毛钱的资金,伊萌趾高气扬地看着他垮着肩膀走进来就知道结果了:“学长啊,你现在知道为什么你做不了社长吧?就算专业技能再强,但没办法给社团制造一点福利也是没用的。” 安千彦根本不屑于跟这样的小丫头一般见识,擦过她的肩膀,无力地跌进椅子里:“这个月我已经跑了十几趟了,吃饭都没这么频繁过。我看这资金是申请不下来了。” “哼,没用。”伊萌带着两个小跟班出门转向了学生会办公室的方向。 “唉,千彦,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几个要好的兄弟立刻跑上来,顺便瞪了一眼伊萌离开的方向,“以前申请资金可没这么费事过。” 安千彦猛灌了几口水:“是啊,但也不知道这次是怎么了,连用来做什么都不问,我才刚报了舞蹈班的名号,就立马被拒绝了。” “是不是个身材超火辣的美女拒绝了你?” “对啊。你认识?” “果然是这样。我听说,最近学生会整顿,之前一直不怎么管事儿的学生会主席现在天天上岗。我看这次申请资金这么困难,八成是因为学生会主席到了,所以审核比较严格。” 此时的学生会办公室里。 “会长,舞蹈班过来申请社团资金。”伊萌才刚到那儿报了名字,负责记录的四眼妹妹二话不说放下笔就走到旁边的藤椅旁,恭恭敬敬地模样就好像小太监见了大太监。 而躺在藤椅上正用杂志盖着脸打盹儿的人哼唧了一声,慢慢拿下脸上的书,眼睛却还懒得睁开:“又是舞蹈班,没完没了啦。” 看着翻身坐起来的人,伊萌有些愣:“是你?” “哦!是你啊?”莫升语站起身,拽了拽衣角,挺直了曾经用来嘲笑她的胸膛走过来,“理由。” “维修仪体镜。” “上次你们以维修地板的名义跟学生会申请资金,上上次告诉我们你们的音响该换了。新学期刚开始两个月,你们就花了一万多,你们是练舞蹈还是练散打?” “我……” “驳回。”莫升语的眼神有些凌冽,看起来真像是个冷漠公正的学生会主席,可在伊萌看来,她只是在对上次她围堵米罗的事情怀恨在心,所以故意为难她。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让伊萌肯定了这猜测,事实证明,这样猜测并不是她小肚鸡肠。 “莫升语。”一身中性打扮的少女挠着利落的短发,打着哈欠推门进来,一副自家人的感觉,“给我批个五千块。我们摄影社团的胶卷、海报纸、荧光笔以及打光板又要换新的了。” “你们是拿去吃啊!?又没什么好拍的,胶卷能不能省着点用?海报纸上次不是买了那么多?也没见你们出几个活动,海报纸都拿回家擦屁股了啊?还有荧光笔,学校墙上那些破画是不你们画的?还给我涂那么重的颜色!还有那个打光板啊,你不要以为我不懂,打光板只是负责打个光,有什么可浪费的!”身材火辣面容姣好的少女,对着宿皎皎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骂,完全不顾话中的用词有多低劣。 “哎呀,知道了,下次注意。批不批。” “签字拿走。” 一旁正准备看好戏的伊萌却被莫升语后面这句痛快的话刺激到了,正如她所分析的那样,摄影社团来申请资金的理由也完全是掰出来的好吗?为什么同样是掰出来的借口,摄影社团就可以拿到钱,她们舞蹈社就不能啊? 等等,这个摄影社团的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升语。”后面来的这个木头一样的孩子算是今天来申请资金的人中最循规蹈矩的,推门进来之后,直接将申请表规规矩矩地递给莫升语,“因为刚进了新的人体,老王处-女情节犯了,说要套新的解剖工具。” 莫升语结果她递来的表格,然后丢给旁边的四眼妹妹:“好。” “喂,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三个人凑到一起,伊萌总算是想起了在哪里见过她们,分明就是那天她堵米罗的时候,那两个替她出气的女的。现在看莫升语这个表现,怕是以后她们舞蹈社团是别想从学校拿到什么好处了,“利用职权之便,瞒着学校假公济私,就是学生会主席的作风吗?” “什么叫假公济私?”宿皎皎手臂撑着桌子,轻松一跳,就坐了上去,笑眯眯地看着她。 “假借公家的名义来谋取私人利益。”米罗最擅长解决没文化的人的疑问。 莫升语呵呵一笑,坐回办公椅里:“你这样说可就冤枉我了。我只是在认真衡量审核啊,不能让学校的资金白白流失,却帮助不了真正爱学习的同学。而且……我们这是正大光明的徇私,所以没道理怕你揭发啊。” 有这样的学生会坐镇也难怪校长办公室总是大门紧闭,里面的人很少出来,外面的人也很少进去,除了那个老不正经的欧澜有事没事一天三次的乱敲门。 “请假。” 黑色办公桌后面的男人头也没抬,修长的手指握着烫金钢笔潇洒的签着名:“每次来都是这件事。不管我批不批,你还不是一样拍拍屁股走人?请假什么的,别来烦我了吧。” “这不能怪我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学校的办事速度,我上个月就写好假条了,到现在连我假条都丢了。我也是被逼无奈才来找你的。”欧澜像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一样撑着360度旋转的办公椅,慢悠悠地坐下来。 韩冕将钢笔盖好,身子向后一靠,惬意地靠在办公椅里,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看向他:“这次的理由是什么?” “去法国看病。” “是去法国看病还是去法国看人?”韩冕一副早就看透他任何谎言的表情,低垂下睫毛,手指把玩着钢笔,“现在你儿子已经回来,你知道以她的性格不久之后肯定也会跟过来,但为什么,这次你愿意妥协?” 欧澜的眼睛盯着桌上的铭牌出神,嘴角轻轻挑起欣慰的弧度:“等不及了,我怕也来不及了。” 四年,宿皎皎已经习惯了这种模式,除了每天吃饭睡觉上课之外,她走过最多的地方就是这间教室。她有时候也会自己解剖一下,想想自己长得也算是标致,虽然不及莫升语的三分之一,但也是有很多人直接间接的表白过的好吗?她到底是为什么每周一三四下午两点像个痴汉一样趴在这里偷看他啊? 这样的话她几乎每天都要跟自己说一遍,说到后来都不愿意再说了,却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她也有刻意阻止过自己,但结果往往是满脑子上厕所的她溜达着溜达着就跑到这里来了,然后看一眼相反方向的厕所位置,不甘心却又很怂地叹了口气。 自从上次自己从莫耽家摔门走掉之后,就再也没有跟他说过话了。而每次在校园里迎面撞上,他也会很自然地将眼睛转移开,他似乎还在因为她的任性和不礼貌生气。 她也想像他那样果断一点、勇敢一点。但她就是没出息的一次又一次的向他妥协。 这次的僵持已经是她最大的忍耐限度了。 宿皎皎偷偷趴在窗边往里看,先前的沮丧全被里面那个男人消磨掉了。瘦削的男人只穿了一件松垮垮的白衬衣,侧着身抬起一条手臂在黑板上写写画画,领口下滑,露出清晰的锁骨。虽然宿皎皎更想看到他什么都不穿的样子,但也不可否认,他修长的双腿即使穿了最普通的西裤也还是那么迷人。 不算出色的五官却因为那副无边眼镜而显得温柔了许多,加上嘴角若隐若现的笑意,使他整个人都耀眼起来了。别说那些女同学因为这样的导师而忍不住走神,就是一直都没办法正常看待并且没办法亵渎每一个帅哥的宿皎皎,都被迫对文质彬彬的莫耽轻咬起了下唇。 真的好想变成他手指里的粉笔……等等!宿皎皎噌地站起来,幸亏教室里的女生都在犯花痴流口水,而男生没有女生调戏都纷纷自觉的开启了苦读模式,否则宿皎皎这么大个人突然从窗外拔地而起一定会吓坏很多人。 漂亮干净的手指微曲捏着粉笔,在黑板上圈着重点,但此刻吸引宿皎皎的不再是他的手指,而是他空荡荡的无名指。 宿皎皎缓缓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被时光打磨的已经不再晶亮的戒指,然后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却只看到莫耽无名指上浅淡的痕迹。 他,连戒指都摘了。 她发脾气,他从来都没哄过,但别的女同学或者女导师摔倒擦破点皮,他都悉心照料。宿皎皎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默默地转身走掉。 下课铃响起,莫耽丢掉粉笔头,将手上的粉末仔细吹去,然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闪闪发亮的戒指套在无名指上,攥紧了拳头。 “莫导,看您好像每次都很珍惜那个戒指,是跟您妻子的结婚戒指吗?”有负责打扫的男生蹦跳着上来,扫了一眼莫耽盯着戒指微笑的表情又瞥了一眼那些并不着急离开的女生,问这话的时候声音也刻意放大了几倍。 然而莫耽早已看透一切,却依然笑眯眯的样子:“不是,只是订婚戒指而已。” “啊!莫导您已经订婚了啊?看来咱们班很多女同学要失恋咯。” 男生酸溜溜的声音却只换来女生们的白眼:“莫导已经订婚是咱们都知道的事情了好吗?能不能麻烦你不要四处张扬,莫导还不想被所有人知道。而且,只是订婚又不是结婚!” 莫耽刚想离开,手机的震动却再次让他停下脚步,翻开短信之后,他脸上惯有的笑意渐渐消失,脸色变得僵硬又难堪,这让他身后准备擦黑板的男生很好奇:“莫导?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莫耽关掉手机揣进口袋,大步离开,只丢下一句:“没什么大事,只是家里的未婚妻又作妖了。” 第22章 别怕,我威胁她了 入秋的风带着落叶的微凉吹拂起他细软的发,形状漂亮的锁骨半隐在白色衬衣里,瘦削的腰身尤其让宿皎皎垂涎欲滴。 就连坐姿都如此优雅。宿皎皎啧啧了几声,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正蹲在长椅上的动作,不以为意地抬起头继续欣赏他微蹙的眉尖。 “能不能好好坐着聊?” “嗯,我觉得有些紧张,这样好点。”宿皎皎只是觉得坐下之后还要一直别着脑袋看他,那样会很容易抽筋。 “好吧。”莫耽干脆也转过身子,一条腿抬起来横在椅面,另一条腿保持着撑着地上的姿势,与宿皎皎面对面的表情格外严肃认真,“说吧,你怎么了?不对,是你到底想怎样?” “没怎样啊。最近过的不错,除了偶尔想你。”毕竟是腐了很多年的宿皎皎,调戏起男人来,话是一套一套的。 莫耽无奈地虚晃了一下眼神:“我是说,你发的信息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就是,我要跟你同居。” “你疯了!?” 宿皎皎摸着下巴想了想,然后郑重的点点头:“我什么时候正常过?你害怕?不用怕,我会尽量克制我的兽-欲。” “宿皎皎!”莫耽的声音突地拔高,又顾虑地四下瞄了瞄,然后刻意压低声音,“你一个女孩跟我住在一起,算什么!” “我们是订了婚的。”宿皎皎也受他声音的感染,低下头来。 莫耽往前凑了凑,声音又低了几分:“那也不行。会让人家误会的。” “什么误会?误会咱俩有一腿?咱俩本来就有一腿啊。”宿皎皎举起左手晃了晃,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晃动着光泽。 “这是学校,万一被大家发现你跟我……”莫耽突然意识到两个人的距离似乎有些太近了,脸上一热猛地坐直了身子。 宿皎皎跟着他后退的动作迅速上前一扑,双手捧住他的脸,她仰着头盯着他光洁的下巴,表情是极少有的哀愁:“我大四了,再过几个月我就可以带着我的档案离开学校了。到时候,你不是导师,我不是你的学生。你就不会怕了。” 第一次,他对于她的靠近和触碰没有躲闪和挣扎,而是就这样静静的任由她用双手捧着他的脸,感受着她手心炽热的温度感染他的肌肤,他垂落眼睑俯视着她,想笑却无奈她的双手太用力而没办法扯开嘴角,只是勉强弯了眼角。 秋风再起,吹拂起两人的短发,假小子一样的姑娘跪趴在长椅上,拼命仰着头,双手捧着儒雅男人的脸,动作格外诡异。 黑发白衫的男人僵直了身子在长椅另一边坐得笔直,脸被她强行扭向她的方向,脸颊微红,躲闪的眼神格外温柔和娇羞…… 晚饭时间过后,欧澜习惯性地侧躺在沙发上看偶像剧,而欧莱也是习惯性的背靠着他霸占的沙发,坐在地毯上,欧氏父子俩全程没有交流的看着偶像剧,但面对剧情摆出的嫌弃表情却如出一辙。 这不想看却又不换台的表情完全就是彼此之间有很深误会的表现。 欧澜噘了噘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儿子头顶细软的头发,无奈地摇了摇头:果然儿子不能交给女人带,看把我儿子都带成什么样了,一个男子汉竟然对这种娘里娘气的东西看的目不转睛。 而欧莱盯着电视屏幕走了会儿神,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还没有换台,于是偷偷翻了白眼:果然男人不能独居太久,爸爸就是一个人生活太久了,竟然会喜欢看这种磨磨唧唧的东西。 “唉,儿子。别看了,跟你说个事儿。”欧澜终于是忍不了了,用遥控关了电视,噌地坐起来拍拍地上儿子的肩膀。 终于不看了。欧莱转过身,趴在沙发上,仰视着欧澜。 “爸爸打算去英国暂住一段时间。因为听说英国出了一套治疗方式,所以爸爸想过去试一下。”欧澜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轻松自然,就好像是打算出去吃一顿饭一样。 欧莱低下头想了想,然后又抬起来,伸出手抚着他的胸口,眉宇间的关切欧澜全都能读懂,他笑笑:“放心,又不是什么严重的病。说不定去英国,一个月就治好了呢?” 看着欧莱认真地点了点头,他的表情还像小时候那样天真,不顾一切地相信他说的话,即使当年他一句话骗了他十几年,他却还是愿意相信他。 欧澜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十几年前,那时候欧莱还是个两岁的孩子,个头也就到他的膝盖以上一点,那时候的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着他的腿弯,就像现在这样仰着小脸看着他,毛绒绒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里面装满了一望到底的抵触和害怕。 他说过,不会再推开他,会一直陪在他身边,会用心去懂他想表达的话,会多陪他聊聊天…… 但他不得不再一次食言了。 “只是要留你一个人在这里。爸爸很不放心。”欧澜伸出手附在他的头顶,望下来的眼神慈爱又怜悯。 欧莱摇了摇头,他想说他长大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只要爸爸能快点好起来。 “我知道,你想说你可以的。但这里对你来说毕竟还是陌生,让你一个人在寂寞的这里,爸爸还是不能放心。所以,爸爸已经让你老婆来照顾你了。” 老婆?欧莱眼神一顿,脸上的乖巧表情立刻褪去,转眼换上了傲娇的鄙夷,然后摇了摇头,强烈表达自己并不想那个女人靠近自己的意愿。 “莱莱,你们是已经结婚的人了,本来就是应该住在一起的。但是我觉得你毕竟还太小,有时候呢难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 对于欧澜的自说自话,欧莱只想劝他不要这么认真的分析,对于米罗那样质量的女人……拜托,爸爸,我虽然年轻,但也是有品位的好吗? “而且,你们又都住宿舍。但现在不一样了,你已经回家来住了,相对来说,这样也好,起码方便米罗过来照顾你。” 爸爸,我愿意再回到宿舍去住。 欧澜自动屏蔽掉了欧莱猛烈摇晃他手的动作,眼睛望着窗外,自言自语着:“我相信她会好好照顾你的。米罗是个好孩子,你可不能欺负她。不过,你偶尔欺负一下也可以。毕竟米罗的年纪来讲……莱莱,其实我是很愿意在这个年纪抱个孙子的。” 爸,你想多了!我欺负她?那个女人可是拥有给人开膛破肚技能的啊,还在想着抱孙子?你难道就不怕她杀了我? 欧澜静静地看着欧莱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挣扎着在地上打滚,毕竟是亲生父子,欧澜很轻松地就解读出了欧莱想表达的意思。 “不会的!她不会亏待你的。别怕,儿子,我威胁过她了。如果她敢虐待你,我就把她弄丢实验品手指头的事儿举报给校长,我跟校长关系不错,是个学生都害怕被开除……” 欧澜后面的话欧莱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唯独在那句“弄丢实验品手指头”的话上停留了思绪,不用多想都知道,实验品丢的是无名指…… 原来,那天她又检查了一次尸体,并且最后出太平间是为了偷走尸体的手指头留给家属。她偷偷做的一切,他都不知道,却只知道说她是冷血动物。 “其实米罗是无辜的,她可以过她自己的生活,本该跟我没什么关系。这样倒是我对不起她,用一个课题骗了她的人生。被我抓到,也算米罗倒霉。”今天欧澜在韩冕的办公室里说起他坑米罗的时候,有一瞬间的良心谴责,“不过,也没办法,理论上来讲是米罗自己跳到我手里的。” 愧疚来的快,消失的也快。 “也就只有你了,只有你才忍心这样对待一个可怜的孩子。”韩冕合起桌上米罗的学生档案,放进抽屉里。 第23章 只有一把钥匙 “放学一起坐公交吧?”高大的男生,拥有一头细软的浅淡发丝,随着秋风轻轻浮动,深邃的琥珀色眼眸波光流转,低垂的眉骨配上纤长的睫毛,似乎每眨动一下都能触碰到眉毛,中法混血的美少年酷酷地将一只手揣在西裤口袋,另一只手递过来一张纸条,居高临下的对一个能普通到泥土中的女生发出这样“隆重”的邀请。 教学楼前出现这样一枚即使不动声色也照样可爱又惹人眼球的少年,本来故作镇定上课下课的同学,面对他与那个欧巴桑眼神互动的场景,几次忍不住停下脚步,暧昧不清地目光投过去。 而米罗抱着厚重的专业书,呆呆地站在他投射下来的阴影中,对着他递来的纸条翻译了很久,然后极大程度的抬起头,有些艰难的仰视他:“嗯?” 换来一句“嗯”?欧莱不顾其他人火辣和嫉羡的目光,继续在小本本上写字然后递过去:“谢谢你当时帮我投币,为了还你人情,所以放学一起坐公交吧?” 所以……你买单的意思?米罗瞬间觉得车票一块钱的公交立刻高大上了起来,对于站在大家视线聚焦点,米罗觉得有些手足无措:“不用了吧?只是一块钱而已……”况且,我住校,放学要坐公交车去哪儿啊? 欧莱当时没有再写纸条接话,却倔强的即使下午没有课也还是执着地坐在学校公园的长椅上等着全天都是课的米罗到放学……就只是为了还那一块钱的人情。 夕阳投射出橘黄色的光落在碧草青青的公园草坪上,就好像撒了一层金粉,没什么能比上了一天课后抱着书慢悠悠地走在安静的公园里更惬意的了,本来米罗是打算如往常一样享受傍晚的轻松舒适的…… 草木茂盛的公园寂静地连皮鞋踩在枯叶上的声音都听的清清楚楚,米罗定下脚步,偏头冲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颀长的身影逆光慢慢靠近,余晖洒在他的肩头,将他的轮廓显得更加柔和美好,一张天使气息的脸由于背光而印上片片阴影,变得有些阴暗和诱惑。 他的手好像一直都揣在口袋,似乎为了能更好的弹琴而随时保护那双漂亮的手一样,因为她是站在稍微高一点的地方,所以这样不用后仰着脊椎看他,总算不会太累,想到这儿,她不由眼前一亮:不如每次跟他讲话都站高一点的地方好了。 他与她对视了几秒,亲眼见证她本黯淡木然的眸子在看见他的时候,一闪而过的晶亮,因为这变化,他等了一整天的阴霾心情竟莫名变得晴朗了起来。他走上前,拉起她的手往他的方向轻轻拽了拽,然后放开,转身先走了。 这就是要我跟他去坐公交的意思啊?米罗步履沉重的远远跟在他后面,困惑于他对那一块钱的执念,看着他连头都不回一下的背影,觉得他好像很急着要还人情一样,她的嘴巴张了几张,那句“一块钱就算了,毕竟我是住宿的”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拒绝的话总是很难说出口啊。米罗幽幽地吐出一口气,低垂着脑袋,无力地跟在后面,却还不忘机智的与他慢慢拉开一些距离,免得来不及出去校门就被围剿。 从学校到公交车站的那段距离,她本来是走了上千遍了,可这次算是她走的最累的一次,沿途无数行人都会莫名其妙地看过来,然后不约而同的倒吸一口凉气,表情夸张的好像偶像剧里的群众演员,虽然大家的目标明显并不是她。走在前面的主角一脸习以为常的表情,依旧走的风流倜傥,目不斜视。 反倒是可怜了她,习惯了过隐身的生活,现在这样的关注度难免让她有些慌乱,有好几次她都想就这样悄悄隐入人群然后跑掉,可这样突然消失好像不太好,而且这几天好像总能遇到他,如果这次跑掉,下次再见面估计会被直接人道毁灭。 走在前面的欧莱却好像已经预料到她会有这种小心思,走几步就会贴心的慢下来等等她,而她也跟着停下来歇歇。 毕竟两个人算是一前一后的走在同一条直线上,他在前面一会儿快一会儿慢,而她也是走走停停。这种情况下,就算她再不引人注目,也难免会有人注意到他俩这奇怪的模式。 面对周围越来越多的仇恨目光,米罗咬了咬牙,头低的简直要埋进胸口,手臂紧张的将怀里的书抱的更紧。 终于突破各种“艰难险阻”一般上了公交车,在离开公交站牌的那一刻,她终于放松了肩膀,悠悠地吐出一口气,他偏头瞥了她一眼也跟着上了车。 投币的瞬间,欧莱看着司机,一脸的孤傲不驯,然后很有挑衅意思地将两块钱很刻意的分两次投了进去,中间还意味深长的间隔了两秒,司机瞥了一眼缩在他身边的瘦小姑娘,然后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盯了他一会儿,心里低咒:现在的熊孩子都些什么毛病?投个两块钱也瞎显摆。 这次的公交车里倒空闲的很,米罗习惯性地走到最后一排靠窗坐下,欧莱跟着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 “上次的事情,是我误会你了。”米罗接过他递来的纸条,翻了翻词典,然后别过脸来看他,他偷偷用眼角瞥了瞥她,发现她正看过来,于是慌乱地将眼神移开。 米罗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你是想为你说我是冷血动物那件事跟我说对不起吗?” 欧莱往旁边挪了挪,很烦地瞪了她一眼,倔强地转过脸去,丢给她一记后脑勺,米罗的身子往前探了探,发现他白皙的脸上悄悄晕染开了浅粉色。 米罗忍不住笑出声,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其实你不用跟我道歉,毕竟给那个老人家留下个手指头也不是因为我可怜她,只是我不想被别人说是冷血动物而已。虽然被发现的时候我没有害怕,但我做的时候也没有感到开心,只是为了证明我不是冷血动物而已,但我的表现却完完全全就还是个冷血动物。” 欧莱转过脸来盯着她看向窗外的侧脸,厚重的长发遮住她大半张脸,令他只能看到她露在外面的大眼镜。对他来说,米罗很奇怪,发生这样的事情,所有人都在急着宣扬自己,正如她所说,就算是仅仅是为了证明她不是冷血动物,那她借她做出的事情不是更容易证明吗?不管做这事时候的心情究竟如何。但她没有,她似乎更像遵从事实,她愿意将最原始的自己解剖出来,即使丑陋也不怕被别人看到。 她可以静静地看着别人做虚伪的事情,却容不下自己虚伪。 米罗一路处于走神状态,直到跟着欧莱迷迷糊糊地下了车,站在车牌前仰头看了一分钟之久:阳光别墅?不会计算的这么严密吧?上次替他投币走到这一站,这次他也一定要“请”我到这一站? 米罗半张着嘴巴,偷偷斜睨过来,欧莱左右看了好几遍才肯定地点了点头,仿佛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坐错站,她缓缓地合上嘴巴,更愿意相信他只是为了让她送他回家…… “你到家了,顺着这条路直走,还记得吧?”米罗抬手为他指了指方向,然后站在路边左右看车,“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钥匙和钥匙扣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米罗愣愣地看着悬在自己鼻子前面挂着小巧的金属门牌的钥匙,顺着看上去,修长的手指以及笔直的小臂,不好意思看她的少年倔强地将脸转向一边,一只手习惯性地揣在口袋,另一只手捏着钥匙伸到她的面前。 “啥?” 啥啥啥的,你傻啊?欧莱无奈地将钥匙握回手心,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和小本子,他算是发现了,在米罗面前耍个帅都不行! “听我爸说,你不是要代替他负责照顾我吗?这是房子的钥匙。”米罗刚翻译完这句话,欧莱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立马将本子抽回又多补充了一句,“钥匙只有一把,所以除非你跟我一起回来,否则不能你比我晚回来。” 那干脆你拿钥匙不就好了?米罗刚想开口反驳,欧莱拉起她的手,将钥匙塞进她的手里,转身走掉了。 当夜,公交车值班室里,两个大叔面对面坐着聊起这几天的见闻。 大叔a:“今天碰上一个小屁孩,头发染的那么浅,一个雄性还矫情地戴美瞳!你说现在的孩子都怎么了?投个币都要在女朋友面前耍耍帅!” 大叔b:“现在这个社会什么怪物都有,昨天我还遇到个装歪果仁的臭小子,竟然想投英镑!?家里用钱铺地板嘛!?” 说到这里,两个大叔愤世嫉俗的大口咬了两口烧饼,丝毫没觉察出有什么不妥…… 第24章 话不多脾气倒不小 11楼的图书馆靠窗位置似乎就变成欧澜和米罗开会的地方,也可以说是变成了欧澜海夸他儿子的地方。 什么欧莱多么多么有责任心和安全防范意识,什么跟欧莱在一起绝对会很有安全感,什么别看欧莱不怎么说话,但骨子里却是个温柔的小伙子……听到这些上个世纪才会用的古老措辞,米罗攥紧了包包里的钥匙,真的好想告诉他“你儿子昨天很痛快的把你家最后一把钥匙给我了”。 “莱莱这个孩子吧,哪儿都好,不挑食没什么洁癖,好凑合也不会拌嘴,你照顾他呢,也是很轻松的一件事,只需要注意两点。”欧澜的脸上挂着慈爱的微笑,竖起两根手指比了个v字,“第一,不能让他保管任何一件稍微重要一点的东西,包括□□和家里钥匙。” 原来这才是他为什么那么痛快的把钥匙交给她啊,先不管她可不可信,但他自己肯定是不可信的就是了。米罗乖乖地点了点头,表示这个不用她注意,他就已经很有觉悟了。 “第二,不能让他一个人去陌生的地方。嗯……熟悉的地方也不行。” 对于他是路痴这件事,米罗已经在他第一次走进女生公寓帮莫升语取下内衣并淡定离去的事件中分析出来了,并且她还多分析出一条,就是这个少年对除了钢琴以外的事情都反应较迟钝。 最后欧澜留下一句:“记得看笔记,我每周三晚上会视频你。检查哦。” 米罗刚开始对于欧澜丢下一本旧笔记就潇洒离开的事件非常耿耿于怀,但仔细想了想,现在国外基本都在流行网上教学,而且她大致翻了翻笔记,虽然里面的用词和表达直白到惊悚的程度,但也刚好是一句废话都没有,这才欣然接受他出国“办事”的结果。 几乎在全校师生的注目下,欧莱低头坐上了安娜的白色保姆车,等到保姆车绝尘而去,大家都还不能从刚刚发生的事件中回过神。 那是欧莱吗?艺术系一鸣惊人的大一新生,那个被全校誉为钢琴王子的中法混血?刚那个车很贵的样子唉,竟然还有专门的司机,竟竟然还有为他拉开车门的保镖?这是已经被星探挖掘的节奏啊? 伊萌也是这些目瞪口呆的学生中的之一,震惊的同时也有些洋洋得意:果然是我伊萌看上的男人。 “伊萌,那个是那天跟米罗手牵手的男生吗?” 提什么不好,干嘛非要在这个时候提起米罗?伊萌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什么手牵手?小心不要乱说话。”虽然那天她确实也见到了欧莱拉走米罗的场景,但她更愿意遗忘那一幕! “以欧莱的资质,怎么会看上那种人?就算之前是对米罗那个家伙产生一点兴趣,凭他现在的身份地位,也绝对不会跟米罗在一起的。”伊萌不屑地翻了个白眼,瞥了一眼面对全校轰动的热闹都没什么兴趣,淡定路过的米罗,发出轻蔑的冷哼,“欧莱是绝对不会让那种人拉低他的水平的。” 就站在不远处扛着相机凑热闹的宿皎皎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伊萌的话,气的呲起了牙,低声跟旁边的莫升语说:“那个臭丫头,我要不是为了推倒莫耽,我现在绝对冲过去用‘人家已经结婚了’这句话抽她丫的!” “劝你还是别冲动。”莫升语抱着手臂,一脸骄傲地看着保姆车离开的方向出神,“免得到时候打自己的脸。” 宿皎皎非常赞同的点了点头,举起相机却迟迟没有按下快门,索性放下相机重新看向莫升语:“什么意思?” &ome》是整个b城排名第一的时尚杂志,除了里面刊登的是全球第一手的时尚资料以及最火爆的娱乐消息以外,更以性感火辣、尺度大胆受到所有青年男女的喜爱。 而此时,欧莱跟安娜就身处在《lietome》的摄影间,摄影师刚拍完一组清凉美女写真,只扫了他们一眼,一边低头检查拍过的照片,一边对欧莱说:“站过去。” 安娜冲他点点头,欧莱听话地站到打光板中间,摄影师抬头看了他一眼:“衣服脱掉。” 欧莱闻言看了一眼安娜,安娜轻声安抚道:“没关系,脱掉外套会看的自然一些。” 摄影师上下打量了一下安娜,然后对欧莱说:“身上除了底裤,什么都不要。” “等等。leo,这是什么意思?”安娜眉尖一皱,抬手打断准备上去帮忙的摄影助手。 “是啊,文案不是已经提前发给你们公司了吗?有什么问题,你们没有事先沟通好吗?”leo单手举着相机,非常赞同的点了点头,“他的外型我很满意。” “leo,是不是搞错人了?” 面对安娜的再三确认,leo显得有些不耐烦:“是叫欧莱吧?” 安娜点了点头,leo耸了耸见重新端好相机,对准欧莱:“那就没错咯。还愣着干嘛?脱啊。” 欧莱双手插-在口袋,步履轻松地走过来,leo烦躁地站直身子:“我说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欧莱抬手将他的相机打落在地,leo一惊,扑倒在地,抱着摔碎了镜头的相机:“神经病啊!”说着抬起头,颀长的身影就站在他旁边,高大的影子从头顶笼罩下来,欧莱背光的脸也丝毫不见了刚才的英俊,却反而有种可怕的阴森感。leo立马不敢再多言语。 安娜及时跑过来拉住了欧莱的胳膊,阻止他继续压迫过去的脚步:“别生气,莱瑞,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我们先回去,先回去好不好?” solo艺人公司总裁办公室外面趴了一圈工作人员,都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响动。 一分钟以前,欧莱气势汹汹地大步走进来,后面跟着面色紧张一路小跑的安娜,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总裁办公室,安娜跑进去之后,欧莱转身用力摔上了门。 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里面发生的事情,只能听到总裁的惊声尖叫和摔东西的声音,惹得外面看热闹的人心里痒痒的。 “不敲门你干什么……”胖总裁听见摔门声,一脸阴霾地抬起头。 欧莱站在门口,将西装外套除下递给安娜,修长的手指扯开了领带,顺便解开了两粒纽扣。 胖总裁有种隐约的不祥预感,迟缓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你……你干什么?” 欧莱二话不说,走上前,拎起总裁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倒砸在桌上,胖总裁吓得一哆嗦,还没回过神,就被欧莱攥住了衣领,一用力,胖总裁就从办公桌里面摔了出来。 安娜站在门口肩膀瑟缩了一下。 大约五分钟过去之后,总裁办公室的门才被拉开,工作人员愣愣地站在门外,欧莱手臂上搭着西装外套,白衬衣胸口的钮扣也解开了很多,细汗浸湿了他耳鬓的发,无视掉被吓傻的工作人员,面色平静地离开。 有胆子大的偷偷张望了一下办公室里面,凳子砸在桌上,桌面的玻璃隔层呈放射性裂开,胖董事捂着肚子趴在地上,脸上却是一点伤都没有,旁边站着已经吓傻了不知道该怎么做的安娜。 大家已经可以想象的到欧莱是如何英姿飒爽的揍他家老板的。 半小时之后,leo抱着他废了的照相机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张大了嘴巴却在看见里面狼狈的现状之后,将话咽了回去:“没事了。” 欧莱这个孩子,话不多,脾气倒是不小。安娜觉得很解气的同时也有些后怕,因为胖总裁说一定要欧莱为此付出代价。 而犯了大错的人却安然自得地在solo公司对面的咖啡厅喝咖啡,漂亮的钢琴手一心一意地敲打着手机屏幕。 三分钟之后的鲁兹菲尔大楼顶层,身着笔挺西装的男人单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撑着办公桌,面向落地窗,狭长的眸子隐隐含笑地扫视这被他尽数收入眼底的b城风光。 “我也觉得这样实在太过分。要泰勒小姐的儿子全-裸拍杂志封面这样的事情,solo公司肯定是要为这件事付出代价的。”男人的声音低沉又有磁性,流畅的法语渗透出诱人又危险的气息,“那么泰勒小姐想怎么做?” 电话那端情绪激动,可见对方是个脾气很爆的人,这边的男人站直了身体,本撑着桌面的手抬起按在椅背上,轻轻一扭,将椅子转了一个角度:“我完全明白泰勒小姐的意思,solo公司对我来说,太小了,收不收购,意义不大。” 男人转身跌进椅子,沉默着听取电话那端人的话,嘴角一扯:“当然,泰勒小姐开了口,我这边也一定会尽全力配合。” 第25章 再响应一次 宿舍里,莫升语已经打包好了行李,为了第二天尽快离开,连被褥都打好了,穿着工字背心大汗淋漓地坐在米罗的床边,翘着二郎腿叼着烟。 宿皎皎肩膀搭着毛巾,怀里抱着脸盆,跨坐在对面的板凳上:“我说莫升语,你也太没义气了。被鲁兹菲尔录取了,连影儿都见不着了。要是你还不回来啊,我们就该打电话报失踪了。” 莫升语指间夹着烟,被自己口鼻间喷出的烟雾熏得眯紧了双眼:“我能回来就不错了。你以为这几天我好过啊?本以为被鲁兹菲尔录取,之后就是我的好日子了。结果,偏偏让我赶上公司的一收购计划!这几天我吃喝拉撒全在公司里,翻资料对账的,我都快累甭了。” “早听说鲁兹菲尔最近对周围的公司有所动作,一连收购了不少证券股票公司,唉,给个小道消息,这次要收哪个?”宿皎皎永远都这些八卦新闻没有免疫力,大晚上的双眼冒着绿光凑过来。 莫升语深吸了一口,将剩余的烟蒂丢在地上,用脚碾碎:“solo。” “solo?那个艺人公司?怎么你们鲁兹菲尔这是要打算进军娱乐圈啊?你们忙得过来吗?” “三十几层,你说忙不忙的过来?” 一向对她们这类话题不感兴趣的米罗在听到“solo”的名字之后,神思就从医学课本里跑了出来:“那如果你们收购了solo,里面的艺人会怎样?” “艺人跟solo签的合约,被收购之后,当然归我们管。” “你们会解除他们的合约吗?” “之后艺人的分配,看能力吧?有人气的大概会留下。” 按他的钢琴天赋,应该不会有变动。米罗默默地点了点头,莫升语却又多补充了一句:“不过也看我们老板的心情吧。” “米罗,你什么时候对娱乐圈感兴趣了?”宿皎皎一直处于痴呆状态地看两个人一问一答,内心的激动程度不亚于一万只羊驼呼啸而过。 想了解的都已经了解完毕之后,米罗又重新回到了医学世界,对宿皎皎的采访不屑一顾。而已经习惯被突然冷落的两个人,很快摒弃了这个问题,继续聊着天。 “你呢?动漫公司申请的怎么样了?”已经迈向社会第一步的莫升语开始关心起那个到了年纪还仍然待就业的人。 待就业的人倒显得很无所谓:“吹了。有眼不识泰山,今天他拒绝我,明天我让他跪着求我回去。” “嗯,那你接下来做什么?” 宿皎皎站起身,将毛巾绑在额头,一脸兴奋:“我报名参加校运动会了。” “哈?”莫升语觉得这个人绝对有病,“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赶紧谋划你的人生,还有心思响应学校号召?” “至少离开前,再响应一次嘛!”宿皎皎笑笑,弯腰将洗漱用品放在脸盆里塞到床下,“你今天就是过来收拾行李的?” “嗯,明天开始,我就搬出去了。你们要好好看家知不知道?每个周末休息我会回来看你们。” 莫升语像个大家长一样说完这句话,米罗又走神了,嘴巴张了几张,还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们自己准备去欧莱家住的决定…… 宿皎皎却笑的奸邪:“嘿嘿,我也要准备搬出去了。” 思前想后,米罗觉得果然还是要说一下的,虽然肯定会被莫升语戳脑门,被宿皎皎嘲笑没脑子,但纸始终是包不住火的,先斩后奏的结果只会比现在更凄惨,于是她深吸了几口气:“那个……” “宿皎皎,你干嘛笑的这么……”莫升语对于她的笑和表情一向都觉得很恶心,相处了四年还是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那个我……”米罗伸了伸手,很想插话,但无奈她的声音太小,而两个人又习惯了米罗基本不跟她们沟通的模式,所以自然而然地忽略掉了米罗的方向。 “淫-荡?”宿皎皎双手掐腰站在宿舍中间放声大笑,“啊哈哈哈。因为明天开始,我就要搬出去跟莫耽一起住了。” 莫升语惊讶地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按住宿皎皎的肩膀:“我去!宿皎皎,你终于熬出头了!你迈出了第一步,离你推倒莫耽的计划又近了一步!” “我想说的是……” “当然了!这一定是上天为了奖励我没有把米罗跟欧莱结婚的事情说出去!我一定会好好珍惜这次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米罗的声音再次被宿皎皎吞没,好不容易聚起的勇气开始慢慢消散了。 “不过莫导是怎么了?突然间做出这样引狼入室的事情。”莫升语看着宿皎皎准备说话的动作,立马伸手阻止她说出来,“肯定不会是因为突然爱上了你,亲爱的,这不是偶像剧,别做那些不靠谱的梦了。我看莫导最多是看你要离校了又没地方住,身为你家邻居,帮衬一下。” “才不是因为身为我家邻居嘞!”宿皎皎举起左手,甩了甩,特意将无名指上的银戒指往莫升语跟前凑了凑,“是因为身为我的未婚夫!” 米罗直接在床上站了起来,将怀里的医学书丢在一遍,攥着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你们能不能听我说一句?我其实是想说……” “好吧,这样我们都要搬出去了,米罗你好好看家,知道吗?”莫升语跟宿皎皎同时转过头来,有些诧异地看着站在床上的米罗。 米罗愣了一会儿,默默地重新坐了回去:“好。” 这是个深秋季节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明媚,微风渐凉,难得有时间休息的莫升语忍不住多吸了几口气:“看,像现在这样多好啊?有时间就应该出来透透气,逛逛街,别老是闷在宿舍里,活人也会发霉的。” “活人才不会发霉,因为活人……” “好了,未来的医学家!难道你真的不食烟火到连我话里的重点都捡不出来吗?”本来正亲昵地揽着米罗脖子的莫升语立刻触电般的从她身边摊开,一副明显不想听她讲述教材的表情,因为她很清楚,当米罗长篇大论的讲出来,她势必不懂,但她越是不懂,米罗就越会锲而不舍的给她讲,逼急眼了,说不定会拉她们回医学系教学楼活体试验上一番。 在莫升语“积极”地阻拦下,米罗用手摸着下巴,翻着眼白似乎在很努力地找她话里的重点,终于她的眉头月锁越紧,因为她越想就越觉得就只有这一个重点。 “重点是一起出来兜风。”宿皎皎也终于忍不住在身后拍了一下米罗的后脑勺。就在刚才莫升语和米罗“猜谜语”的时候,宿皎皎已经买好了梦幻王国的门票。 然短短十分钟各种晃悠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就最后只剩下米罗一个人,坐在树荫下的公园椅上,低着脑袋发呆,再抬起头的时候,便意外发现了满头大汗、气喘连连的……欧莱。 颀长的身体将对现在的她来说唯一一个能接受到阳光的方向给挡住了,她几乎没有犹豫,便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戳了戳他的腰:“你很热吗?”今天的温度虽然不是零下,但就深秋的温度来说,也还不至于出这么多汗吧?……外国人的体质好诡异。 欧莱回头看了她一会儿,似乎一时间没认出她,只觉得这被打招呼的方式莫名有种熟悉,但当他认出她模糊不清的五官的时候,又开始疑惑为什么自己刚刚过来的时候没注意到她?但更大的问题却是,好像最近特别频繁的就遇到。 最后自然而然的在她旁边坐下来歇歇脚,但当他坐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这椅子实在太短,以至于两个人喘口气都会彼此碰触到,但似乎她并没有在意,两个人靠得那么近却都沉默着,几分钟之后,她悠悠地问:“你想去哪儿?” “肯德基。”欧莱掏出那本她再熟悉不过的小本子,看到她认真拿出词典比对翻译的时候,突然很想立刻把本子拿回来,这样些不就是告诉她,自己因为想找个地方吃午饭这样的小事而迷路吗? “在对面那条街,公交牌左边第二个路口……记得先过马路,那边的马路没有人行横道。”还好,我们的学姐神经粗到没注意到这方面的解释,还很好心地帮他分清楚方向。 她细声细气地给他指路,他偏头看着她,开始觉得这姑娘思维反应迟钝到有病的节奏,但后来却在想为什么她的声音这么小,是因为围巾太厚所以挡住了嘴巴吗?然后不知道是为什么,他竟然情不自禁地伸手去将遮住她嘴巴的围巾向下拉了拉,起先只是为了能听清楚她讲话,但是在看到她的嘴巴时,自己竟愣了神…… 她的嘴巴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唇形,虽然他并没有看过几个女生的嘴巴,薄薄小小的,好像菱形的花瓣一样,唇线分明,与白皙的肤色对比,唇色很浅淡,却很自然。 “嗯?”她偏着脑袋看进他的眸底,似乎在研究,他在看什么,为什么眼底的冷漠渐渐柔和,而且平时硬朗的眼角也稍稍弯下来。 欧莱一晃神,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马上转移开视线,拿过她手里的小本子,流畅的划出法文线条:“你自己?” “跟舍友。” “她们呢?”渐渐的,这样一个人写一个人说的模式竟让他们沟通起来没什么障碍。 “……去厕所了。”她低头摆弄着手指,总不能跟他说,莫女王因为去找卡通人比身材而不带她,宿皎皎又因为跟她进鬼屋,她没反应,而也不带她吧? 欧莱拿眼角瞥了一眼米罗的表情,强忍住笑意:“嫌你太无趣?” “……”这人……真是…… 她很久没有回应,他低头想了想:“嗯……吃肯德基的话?你会不会觉得比较闷?” “嗯?”刚翻译出来这句话的米罗还没弄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于是抬头直视他。 他红着脸挠挠头,接过她手里的本子:“我不是约你啊。” “哦……”然后就没了下文,两个人之间又是无边无际的沉默。 “你还没回答我。” “会啊。” “什么?” “会觉得闷啊。” “……你去死。”他一脸黑线地看着她表情极其认真的侧脸,若不是她脸上的状态在厚眼镜片和凌乱的头发下看不出一丝破绽,他真的会以为她在调戏他。 就在两人处在截然不同的尴尬中时,米罗的电话很适时的响了:“喂?” “在哪边啊?不早了,别玩了,回去了!” “额,好。”什么叫……别玩了?怎么说的,好像是她乱跑乱玩? “说什么不想出来,结果还不是出来之后玩的忘乎所以?自己跑到别的地方玩去了?话说你到底跑去哪里了啊?虽然好玩,但也不能这么疯啊,万一找不到你了怎么办?” “哦……诶?”好像越说越不对劲,她没有到处玩啊,只是坐在这里,正解应该是她们玩嗨了,从她面前跑过而没注意到她吧? 他呆呆地看着她果断起身离开,完全没有说一句拜拜的意思,而他也处在蒙圈中,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结果导致,他就这样看着她完全把他的存在遗忘了的背影,潇潇洒洒地将他风化在原地,心念:喂喂,我到底是有多不起眼啊?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个被主人丢掉的娃娃,有种奇怪的,难以形容的情绪,那时,他并不知道,这种心情,被称为“失落”。 “嗨!欧莱是吧?”他闻声抬头,眼神又一瞬的停顿……热情的大红色描绘出精致性感的唇形,浓重的眼线勾勒出妖娆的上挑眼角,配上波浪大卷的发型和干练的黑白配小西装,显得……有些很不搭。似乎是在习惯这诡异的搭配,慢慢的他的视线回归到原先的冷漠。就好像刚刚那一瞬的停顿,只是单纯的被吓到了。 “最近好像特别频繁的就遇到诶我们。”对方好像很开心。 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对方,然后摇摇头,果断起身,与她擦身而过。 伊萌石化原地,这类似“我们好有缘分哦~”“不好意思,你误会了,并没有。”的对话,简直是超级不给面子。对于对方极其不礼貌又不屑一顾的表情,她却依旧没办法讨厌他,心里的委屈全因看到了他而被怦然心动的感情代替,继而越来越强烈…… 她肯定,这是因为爱。 第26章 上去就吻不太好吧? “唉,欧莱。”本来是个四人宿舍,却只住了俩人,安千彦本来就觉得够冷清了,可就连欧莱都搬回家看宅子了,这样本来连做梦都在说话的安千彦感到更寂寞,好不容易欧莱因为排练太晚只能住在宿舍,安千彦就迫不及待地把宿舍门关好,一副生怕欧莱会走掉的紧张表情。 欧莱坐在床边,歪着脑袋盯着安千彦神神秘秘端着凳子跑到自己面前坐好,他眨了眨眼睛。 “欧莱,你有想过结婚吗?” 安千彦压低了声音说出的话让欧莱微怔一下,然后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去解鞋带,借此躲开眼神:我是死也没想过会结婚!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本来以为安千彦是得到了什么小道消息故意来套他的话,这样看来是他想多了。欧莱偷偷松了一口气,重新抬起头来。 安千彦看着他摇摇头,眉头忍不住微微皱起:“这么大了,你没有表白过?” 还是摇摇头。 “总被表白过吧?”安千彦摸着下巴想了想,觉得以欧莱这样质量的男神,肯定用不着表白这招。 欧莱的眼睛盯着天花板,迟钝地眨了两下,然后果断摇了摇头。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在这个问题上摇头,安千彦就有了一种平衡感,就好像“这样的人都没被表白过,看来我从没收到过情书绝对是因为她们欣赏水平没达到”一样:“那,法国那边的人都是怎么表白的?” 欧莱对于安千彦的这个问题有些奇怪,表白还能怎么表?于是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薄唇:直接说就好了啊。 安千彦却对他的动作表述感到大吃一惊,手足无措地左右看了看然后腼腆地低下头去偷笑:“啊?国外可以这样啊……会……会不会不太好啊?太直接了吧?” 欧莱对于他莫名娇羞的状态感到很奇怪,垂眸想了想:啊!早听说中国人表达都比较含蓄婉转,可那样绕来绕去的又很麻烦啊。 虽然安千彦比他大两级,但接触之后,欧莱发现跟他在一起就跟同龄人在一起一样没有代沟,不知道是因为他成熟太快还是安千彦成熟太慢。处于对朋友的鼓励,欧莱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以的,直接把你的想法表达出来! 安千彦愣愣地看着他修长漂亮的钢琴手,慢慢移到他的脸上,琥珀色的眸子里装满了对他的鼓励,安千彦立刻士气大振,攥紧了拳头:“好!我决定,明天就去表白!” 校外的咖啡厅里,欧澜轻抿了一口浓郁的咖啡,脸慢慢转向学校的方向,透过干净的玻璃认真地看着进进出出的学生的每张脸,很陌生却意外地很亲切,嘴角忍不住噙上几分浅笑。 坐在对面西装革履的男人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坐姿也是笔挺有范儿,时刻都保持着微仰起的下巴,看起来就好像是在俯视所有的眼睛犀利地捕捉到他眉宇间的失落:“不正式跟你儿子道个别吗?” 说这话的人轻轻用手指钩住咖啡杯的把手,看起来就像是不经意间提起,欧澜不舍地将眼神从窗外收回,眼角弯出的弧度有些无奈:“不了,我怕见到他就更走不了。幸亏昨晚他排练到比较晚没有回家住,不然我恐怕连行李都不忍收拾。” 本就少言的男人听了他的解释就不再搭腔,只是眼神在欧澜腿边的行李箱上停顿了几秒,欧澜放下咖啡杯,身子隔着咖啡桌往他的方向前倾了一下:“你呢?我走了之后,你是不是就要去找顾小七了?” 韩冕依旧没有搭腔,轻轻放下咖啡杯,脸转向窗外,欧澜看得出他不想再多提,但又明显放不下:“其实,我们的约定到现在也算圆满完成了,顾小七虽然是三十几岁的人了,但是很单纯,是你的话,三言两句就搞定了吧?” “要你多嘴。管好你自己吧,去了法国可能天天都不会开心,你可想好。” “你知道,我这个人虽然说不靠谱,但决定了的事情一定是想好了的。”欧澜冲他举了举咖啡杯,“来不及喝个饯行酒,就以咖啡代替吧。” 韩冕一脸不屑,但还是拿起咖啡轻抿了一口。 “说真的,你还是抓紧时间去找他吧。别到时候你拖来拖去,终于决定去找他的时候,却发现人家真的已经结婚了,到时候可没有时光倒流这一说。” “他敢结婚,我就敢让他丧偶。” 米罗一直对宿皎皎央求她陪她晨跑却丢下她一个人在这里耿耿于怀,尤其是在她离开前留下的一抹奸笑,米罗对这个表情过敏,一般来说,宿皎皎露出这个笑脸就证明方圆十里之内有奸-情。 米罗的眼睛四下转了一圈,最后锁定在面前的少年身上,局促不安地一直搓着手,支支吾吾不知道要说什么的少年让她觉得有些陌生,反而是站在他身后两米之外的少年她熟悉的很。 就是那个前不久跟她结了婚,最近又马上要同居的中法混血,比她小4岁不止的学弟。 “学……学姐。” “嗯?”对面站了两分钟之久的少年终于吞吞吐吐地开了口,米罗立刻竖好了耳朵准备听。 安千彦却又没了下文,心脏不受控制的乱跳,给身体的供血越来越足,脸都觉得好像被火烤着一样,感觉身体里的水分正在慢慢政法,他愈发频繁地咽着口水,喉结不安分地上下滚动,话却就跟着喉结的运动滚到嘴边又滚回去。 脑海里不断地闪现出欧莱修长的手指,漂亮的手指骨节,圆润的指肚和性感殷红的薄唇,以及他轻轻摩擦唇面的动作…… 死就死吧!垂在体侧的双手用力攥成拳头,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米罗,暗自咬了咬牙,双手用力压住米罗的双肩。 米罗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低头看了看肩上的手,重新抬起头看着他:“干嘛?” “我叫安千彦!”总之先做下自我介绍吧。安千彦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倾…… “你好……”米罗点点头刚想回敬个自我介绍,嘴巴上却突然一抹温热…… 大概是清晨的缘故,她的双唇有些微凉,却冰冰的很舒服,不习惯擦唇膏口红让她的唇触碰起来很干爽。 米罗的眼睛愣愣地从镜框上方看上来,一时之间没有搞懂现在的状况。 就在安千彦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按住米罗准备亲上去的时候,嘴巴却接触到了一个怎么都感觉不像是嘴唇的东西,他慢慢睁开因为紧张而闭起来的眼睛,发现他的嘴巴正贴着某个人的手背,受到惊吓的他往后跳了一步。 米罗的鼻子以下的脸被用手掌捏住,她的唇正吻着他的手心,温热中带着几分洗手液的清香,大概是因为手指长的原因所以他的手显得比普通人的手要大一些,这样捏着她的下巴感觉一点都不勉强。 而这只手的主人正站在他们两个的旁边,保持着一只手捂着米罗嘴巴,另一只手仍然插在裤子口袋里的动作,被安千彦和米罗的眼神注视,欧莱显得有些尴尬,偷偷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琥珀色的眼睛尴尬地四下乱飘着,头低了低,然后将手收回重新揣进口袋。 欧莱极其放松地盘腿坐在床上,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望着坐在凳子上一脸研究看过来的安千彦,虽然不会说话,但那双漂亮的眼睛倒是欲语还休的很有戏。 “我真的很喜欢米罗。”安千彦挺直了腰杆面对欧莱坐着,认真又严肃地表情好像在跟未来岳父表示决心一样。 表白就表白啊,凑上去就亲是什么意思?欧莱挑了挑眉角,表情却越来越不轻松:等等,你这副好像警告我不要跟你抢的表情是什么情况? 如果不是欧莱脑子好使嘴不好使,他一定要大声告诉安千彦“你别误会,我可不是喜欢那个大婶”。 那又为什么阻止人家亲那个大婶呢?先不提就算他说出这句话别人也一定会反驳,就连他自己在心里想想这句话都会忍不住给自己提问题。 那……那是因为妈妈说男人一定要做一个绅士,而绅士是不会在对方没有允许的情况下亲对方的,即使这个对方是其貌不扬的大婶。 安千彦有些惊恐地看着欧莱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表情一会儿明媚一会儿阴沉,终于还是忍不住把手伸到他的面前晃了几晃:“你在干嘛啊?你不会是喜欢我吧?欧莱,虽然我们关系很近,但我对你的感情绝对只是哥们,你……你可不要胡思乱想。” 别怕,我不会对你胡思乱想的!欧莱的深思立刻清明了,但刚一清明就听到安千彦这不靠谱的话,他只想翻个白眼:而且,你捂着胸口做什么? 似乎感受到了欧莱的嫌弃和不悦,安千彦干笑两声,捂在胸口的手顺势整理了下衣服,嘿嘿笑了笑:“不是我怀疑你的取向,只是我不知道取向这个问题会不会遗传,毕竟欧导跟校……” 欧莱的眼神一顿,转过头来拧着眉毛看向安千彦:什么意思? “……我突然想起下午还有课,我,我先走了。晚点见。”安千彦眼神躲了躲,僵硬着身子站起来,捞起桌上的背包夺门而去…… 第28章 我动漫社是有全称的 低腰牛仔裤松垮垮地卡在纤腰上,微薄的长衫轻轻撩起,圆润的肚脐若隐若现。身材火辣的妹子背对门口后仰靠在办公桌边,长腿交叠抬高搁在椅背上,整个人以极其高难度的姿势扭曲着。 “等你一上午了!抓紧时间把学生会的工作匆匆交接一下,这样天天公司和学校的简直跑断我腿。”听到急促的开门声,莫升语疲惫地叹了一口气,长腿撂下来,身子旋了一圈,转向门口人的方向,“你谁啊?” 因为长衫太松垮的原因,她转动过后,领口顺着肩膀的弧线滑下,露出粉嫩的肩头,再加上她蓬松的长发和惺忪的慵懒表情,直让门口站着的人红了脸。 黄头发的男生尴尬地轻咳几声,伸手抹了把脸,然后将一份报纸丢在莫升语的桌上:“我……我是来抗议的!” 莫升语眯了眯眼睛,缓缓地低下头,一眼就看到了占了报纸三分之二版图的照片,她抬起右手,用手掌撑住下巴,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大概有两分钟之久,黄头发的男生看着她的胸口微弱起伏,就在他以为她睡着了的时候,她却抬起头盯着他:“抗议什么?” “动漫社未经我的允许就放我的照片,而且用这样的标题,这给我的生活造成了困扰,我希望学生会勒令停止动漫社这期的宣传方案!” 安千彦今早从同学手里接到这份杂志的时候内心也是崩溃的,虽然同学们都当作一个笑话在讨论,但这张脸跟了自己二十多年,就算照片经过了手绘处理,他还是很肯定这张侧脸绝对是他!而且,他昨天确实做过这个动作,不过想吻的也不是这只手…… 莫升语强打起精神扫了一眼占报纸三分之一的大标题的“秋天,落在恋人手背的第一个吻”,宿皎皎的酸词实在是不咋地,莫升语嘴角一翘,齿间发出嘁的一声,然后勉强坐直了身子,将报纸一点点的攥成团。 “喂!你干嘛?” “少年,看我。”安千彦很听话地将眼睛从被攥成废纸团的报纸挪到她疲惫的脸上,莫升语伸出一根手指点在自己的眼眶上,“看到了吗?这是三天只睡了10个小时的标记。我很累也很忙,所以投诉这样的小事就别来麻烦我了吧。” “可这样的事情难道不觉得有伤风化吗?而且……而且这侵犯了我的肖像权!”安千彦有种被骗了的感觉,他记得这个q大有史以来第一个女学生会会长。 他也曾经跟朋友打赌说她干不了一个星期,但结果是她比男生还要雷厉风行的作风,不仅坚持了下来而且还闹了个三年连任。他仍记得她竞选发言的时候说无论是内裤被偷了还是被帅比骚扰了都可以找她,这件事情要比内裤被偷什么的严肃的多吧? 莫升语轻轻抬臂将纸团丢给他:“这么严重的话,就去告她吧。” 当官的都不管事儿!那天,身为学校学生会会长的莫升语平淡的回应深深的伤了安千彦想相信学校组织的真心。 就在安千彦想愤然离去的时候,莫升语软软地趴在桌子上,声音闷闷的:“不过你可以去莫耽那儿碰碰运气,宿皎皎一直都是莫耽管的。” “我是来告状的,告宿皎皎的状。”这样的话根本就是小孩子才会说的吧!?安千彦觉得那个什么学生会会长绝对是在逗他,信她是傻子,但更傻的是他信了而且还真的把抚平的纸团颤巍巍地递给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校医,然后理直气壮的说了,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本来这件事应该告诉某个导员或者秘书长反而要给一个跟这事儿不搭边的校医干嘛? 温文尔雅的校医看着他眨了眨眼睛,然后一脸青紫,当着他的面拨了手机:“宿皎皎,马上滚过来!” 安千彦还没从校医莫名其妙的怒火中回过神,后者却再次挂着温柔的笑意:“好的,同学,我已经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直到离开医务室很久很久之后,安千彦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里的温暖,这好像被那笑容治愈了抑或者是被这好像小时候跟老师告状又恰好老师帮忙训斥了欺负自己的同学一样的喜悦,到底是什么情况。 安千彦还在失落没有当面看莫先生教训那个宿皎皎,但莫耽只是想让他马上离开,免得到时候撕起来溅自己一身血。 “找我?”莫耽挂了电话不到五分钟,宿皎皎就气喘吁吁地推门进来,莫耽伸出手指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宿皎皎保持着推门的动作眨了眨眼睛,然后哦了一声,转身出去并关好了门。 敲门声轻轻响了三声,莫耽点了点头:“进来。” “莫导,您找我啊?”宿皎皎背着手笔直地站在他的桌前,看着他无名指上闪烁的戒指,心里一喜。 莫耽将那份褶皱的报纸推到她面前:“这是什么情况?我不是跟你说过动漫社的那个版块取消吗?你又闹什么妖儿?” “报告莫先生,我动漫社的‘天下大同’版块确实已经取消。” “那这张照片是什么意思?” 宿皎皎只扫了一眼报纸,依旧理直气壮:“报告先生,这张照片是非常符合我动漫社宗旨的宣传!” “嗯?”莫耽挑了挑眉角,双手交叠放在下巴处。 “我动漫社成立的那天递交的申请表上填的我动漫社的全称是,基腐动漫社团,莫先生。” “学生会会长跟你是什么关系?” “报告莫先生,是同吃同睡四年的好基友!” 难怪这样的名字都能申请下来,看来社团申请要好好规定几个敏感词了。莫耽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期的宣传全部申请停止,我不管你全称是什么,但你下次如果要用人家的照片就得先征得别人的同意。” “是,莫先生。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想象不到,连校长都管不了的宿皎皎,却能因为校医的一句话轻易点头妥协,这件事情就算有人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的。 莫耽点了点头,然后想了想又叫住了她:“等等,你最近晚上是不是总去小操场夜跑?” 当晚,宿皎皎准备出去夜跑的时候乖乖穿了自己的运动服,当她将毛绒绒外套还给米罗的时候,米罗满心都是疑惑:“洗过了吗?” 意思就是在问是不是因为把我外套给穿的都是臭汗所以不穿了?宿皎皎却满脸羞红,扭捏的像个鹌鹑:“最近人家晚上总是穿你的这身皮出去跑步,给附近的女生宿舍造成了莫名的恐慌,她们说每天晚上这个时间总能看到白色的鬼影在操场那边忽闪忽闪的,所以很害怕。” 如果是这样你不是应该放肆大笑,然后变本加厉吗?这副娇羞的模样是什么意思?米罗的内心吐槽也是满满的,但话说出口就变得很精简:“你没这么善良过。” “哎呀,不跟你说了啦!”宿皎皎娇嗔地推了她一把,然后夺门而出。 米罗低头看着她怼过的地方久久不能回神:不会是做动漫太久,把自己掰弯了吧? 其实宿皎皎能变得这么羞涩和这么善良的放弃了整蛊所有人的机会,全因莫耽今天跟她说的最后几句话。 “夜跑不一定要去偏僻的地方,去人多的地方也是一样的。听说女生附近的小操场最近闹鬼,虽然很荒诞,但……你还是注意安全。” 莫耽随口的一个关心让宿皎皎僵在原地并面红耳赤,她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要回应什么,莫耽同样觉得有些尴尬地低头故作忙碌的批注,但随即笔尖一顿,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那个忽隐忽现的鬼影……跟你没关系吧?” “当然!”宿皎皎义正言辞的表露了一半自己的立场,而莫耽也没时间去研究她所表明的立场到底是“当然跟我有关系”还是“当然跟我没关系”,他点了点头继续做批注。 而宿皎皎那一天又发现了莫耽的一个优点,就是他的皮肤真的好白,而且红起脸来的样子好可爱。 第29章 琴行里的画 他轻易就拧开了门,然后一个人坐在沙发里静静地等了一夜,才确信时隔十几年,他的父亲再次偷偷从他身边离开,并且像十几年前一样,连张字条都没有留下。 他走的时候,房子的门没有锁,却把钥匙带走了,是该猜测他是怕欧莱进不了家门还是该相信他只是忘记了锁门。欧莱禁不住怀疑,这样让他一个人傻傻地等他一整晚,到底是不是他留给自己的恶作剧。 一见面,就是老规矩一样的接纸条、翻辞典、拼句子、理语序。几天没有跟欧莱见面,显然米罗很快已经习惯了交流不使用辞典的正常人生活,如果没有必要,欧莱也实在不愿意找她…… 话是这样说,但欧莱的心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有很多次他都默默地在医学系教学楼外慢下脚步,被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围观,却就是没见过她的影子,他低着头,眼睛盯着鞋面,深深怀疑米罗到底有没有在好好上课! 如果不是刻意见面,他甚至从来没在q大的校园里遇到过她,这样觉得生活有些空荡之余甚至有些莫名其妙地懊恼。 “今晚一起回家。” 米罗比对着辞典捋出这样一句话,但马上将纸条攥成球塞进口袋:“不用了!” 又一起?现在米罗看到这个词就觉得浑身发冷,她还记得上次为了满足他还人情的愿望跟他一起坐公交的情形,那一路上,只是眼神就足以将她千刀万剐。以及上上次跟他一起坐公交送他回家,第二天就差点被伊萌三人组撕碎。 虽然米罗不聪明,但事情发生的多了,她自然而然还是能分析出原因的。 欧莱的眉尖微微一皱,歪着脑袋看她,那双剔透的琥珀色眸子散发出的疑问让米罗匆忙的转移开视线:“我,我今晚要到很晚。” 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欧莱在她吞吐的时候就已经写好了应对的话:“我今晚有排练,也不会太早。” “那,那我先回去,在,在家里等你。”这句话竟然听起来有种深深的暧昧气息,米罗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偷偷拿眼角瞥他。 欧莱直视着米罗一会儿,然后点点头:你在想什么?就好像我很希望跟你一起回家一样,我只是早上锁了门,现在没钥匙回家! 而她自然也还记得欧澜走之前用一本笔记跟她交换的事情。在欧澜去法国的这段时间,代替他照顾欧莱…… 但当她结束今天的最后一堂课,仅抱着欧澜留下的笔记,用欧莱几天前交给她的钥匙开了房门的时候,里面的情况简直让她大吃一惊。 欧式外型的二层独栋已经够她惊讶的了,从没想到,仅仅是q大的一个不务正业总因为逃课被扣工资的老师就买得起这样的房子。 虽然知道欧莱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的洁癖,但看他那双不染纤尘的手就知道他并不是一个懂得打扫的人,甚至连他常用的钢琴估计都不会去擦一擦。而欧澜……没有公主的命却得了一身公主的病,看表面,他并不是一个勤快的人。 所以客厅一尘不染的整洁度简直令她惊讶!白色的地面、白色的墙壁搭配欧式沙发,就连沙发上的抱枕都整理的一丝褶皱都没有,厨房甚至连用过的痕迹都没有,就好像……没有人居住过一样。 什么情况!?是我走错房子,还是邻居雇的清洁阿姨走错房子? 并不是她没礼貌,只是一个人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下,总有点好奇心和观察欲,米罗顺着楼体上了二楼,二楼的空间不大,只是一个走廊,左边尽头一个房间,右边尽头一个房间以及正对楼梯口一个房间,她对房间内容并不是很感兴趣,反而是左边尽头的房间门上贴的便利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是法文,应该是欧莱写的。米罗几乎已经形成了习惯,看到法文就会习惯性地掏出辞典,然后很认真地比对翻译。 “不准进这个房间。” 下午跟米罗分开之后,欧莱又碰上了性感直接的伊萌,这好像就是一种设定,他不见米罗就绝对也不会见到伊萌,但每次跟米罗会面之后总会遇上伊萌。但也是老规矩,面对伊萌的搭讪,他并不多做理睬,只是简单的看她一眼便直接擦肩而过。 虽说伊萌也就是比别人更直白,更敢爱敢恨一点,并不坏,但却就是让欧莱喜欢不起来,这里的喜欢,只是指简单的不讨厌。 然欧莱下午其实并没有课,看了看腕表,猜测米罗应该还没有下课,想着反正回去也进不去家门,索性就趁这个机会在学校附近的商业街转悠。 早在之前,他无数次的路过一家琴行,古朴的店面颇有些古欧洲的风格,有些复古感觉的陈旧造型往往很容易引起艺术家的创作灵感,爱好音乐的人是浪漫的,喜欢去接近这些有着浓厚艺术气息的东西。 显然,这样复古气息的琴行对欧莱来说比旁边的服装店以及游戏厅更有吸引力,跟着浑身艺术细胞的牵引,他推开了门,满眼的乐器也的确对得起这奢华的店面—— 德国的斯坦威、奥地利的倍森多夫、日本的雅马哈。三角钢琴中最为著名的三种牌号。 尤其是斯坦威和倍森多夫,都是欧洲最富盛名的产品,首先德国以及奥地利是欧洲最古老的文明国家,他们的音乐和乐器制造业历史悠久,先后产生过许多大音乐家、演奏家和乐器制作大师。 欧莱的眼睛立刻被吸引,就好像被什么蛊惑,他的脚步慢慢的靠近过去,虽然这样的形容不太合适,但据店长说那场面像极了童话故事里睡美人被梭子引诱的情景,浅淡到似乎能反射阳光的发色,剔透晶亮的琥珀色眼睛,更契合的还是那副表情,震惊、痴迷和向往再加上一种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的挣扎…… 美丽的异域男人碰上世界著名的钢琴,他的手机已经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了。 欧莱站在其中一架钢琴的旁边,手指在黑白键上弹跳了几下,斯坦威钢琴的银色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高音明亮华丽、中音温暖有人、低音低沉震撼。 倍森多夫的音响力度很广阔,音色细微差别的控制和音区的平衡方面都很成功,低音部的发音清晰而圆润,且有持续很久的共鸣。 雅马哈,手感轻快、灵敏,音色厚重而秀气。 “少年,买琴吗?”店长在旁边看了很久,这孩子半阖着眸子沉浸于几个音节中,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让人觉得好像对他来说,只要静静地听着钢琴的声音就足够幸福了。 欧莱猛地翻开眼睑,突地从琴音中醒转过来,眼前的一切都有些让他迷茫,似乎刚刚他穿越了时空,以为是在自己的琴房里练琴,睁开眼睛却发现周围是陌生的环境,才意识到自己是走进了那家琴行。 他偏头看向站在旁边笑吟吟的店长,戴着一副烫金边的眼镜,肥大的墨绿色衣衫,套着一间黑色围裙,像极了一个上了年纪的艺术家。 这家店真的给了他太多的惊喜,他忍不住要四下打量,也慢慢注意到这店里的构造,装潢、装饰都采用的是欧洲的气息,唯有墙上的画作显得有些突兀。 本来店里挂写画装饰是很正常的事情,但这家店里就只挂了一副画,所以就特别引人注目。欧莱忍不住靠近过去,他不懂画,但这幅画却让他移不开视线,就好像是那种看不懂却又一定想去懂的感觉。 店长等了很久都没收到他的回应,见他流连了一圈店里的钢琴就站在那副画前发呆,于是也跟着站到他的身边:“这画啊,是我老婆放进来的。我老婆是开画廊的,她哪里有很多不同风格的画作,但她说这幅画很独特,又饱含深意,但却因为不是名家所作,就很难卖出去,但我老婆很喜欢,就摆到我店里来了。” 老板虽然无奈,但脸上却满是纵容的笑意,看得出来老板也不懂画,但却说的头头是道,看来他老婆的确是每天都在谈及这幅画。 欧莱点点头,眼睛却依旧盯着那幅画,老板见他看的痴迷,便笑问道:“你也喜欢这画?” 见他依旧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老板大概也猜到这个漂亮的少年一定是有隐疾:“我老婆倒是一直钟爱这幅画,说是作者最后的画,但送给她的时候却就是不肯说为什么放弃画画,继而作者也消失了,对我老婆来说,这就像留下一个永远的谜团,大概这就是为什么她一直不肯丢弃这幅画的原因吧。” 欧莱认真的盯着画,也很认真的听老板解读这幅画:“我老婆说,这幅画看似好像油料随意泼上去的,但感觉是作者狠了心才用这种方式结束她的美术旅程,这些颜色或许她用过的所有颜色混合在一起,看起来很难过,却又多了几分渴望重生的希冀。就好象在跟过去告别,跟未来打招呼。” 看的出来,老板娘用了很多文艺的方式和词句来猜测这幅画的故事,但对欧莱这样一个门外汉来说,这幅画就是作者不小心碰到了油料桶溅在了白纸上,就是简单的一个失误。 而之所以他会对这样五颜六色到乱七八糟的画移不开视线,纯属是因为这些颜色混合在一起碰巧让他感到很舒服而已。 “我老婆也说,作者不肯跟她讲这背后的故事,就是想给她看这样的风景,每次带着疑问来看,却每次都看到不同的内容。”最后,老板这样说,笑意里满是对这幅画作者的赞赏和祝福。 欧莱点头向老板致谢,走出门的时候,奇怪的是让他不舍离开的却不是那些名贵的钢琴,而是那副莫名其妙的画。 每个艺术家都有自己的故事,只是有些故事变成了自传,有些故事被世人多方面猜测编撰成各个版本的传奇,而有些故事则是永远淹没从未讲述出来过…… 那幅画的作者是否想成为第三种故事的主人公?欧莱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想还没出世就沉寂在社会的洪流中,他要浮出水面,不是只露出脑袋,也不是驾一叶扁舟,他想开着游轮乘风破浪。 第30章 那我用什么喝水 由于他经常丢东西的习惯,所以他就变得不习惯拿钥匙,回家能顺利拧开门锁就足以令他感觉到安全。但他进门之后依旧是一个人影都没有,左右看了看,空荡荡的客厅让他心里一沉:米罗这个家伙不会像我爸那样给我开着门就走掉了吧!? 欧莱咬牙切齿了一会儿抬脚上了二楼,他贴在房间门上的便利贴还在,只是在他写下的法文下面又多了一个字——“哦”。 这什么鬼回应?还跟我俩在便利贴上撩起来了。欧莱翻了个白眼,在心底骂了米罗一句“白痴”,转身下楼,发现米罗正垂手站在楼梯口扬着小脸看他:“你回来了?干嘛不打个招呼?” 你从哪儿冒出来的?你刚刚藏在哪里?欧莱心有余悸地站在楼上俯视着她愣了半分钟之久,她的表情倒是平静的很,欧莱回忆着自己刚进门的情景,他家客厅并不大,一眼就扫遍了,为什么刚刚没发现她? “吓我一跳。”米罗静静地说出这句话,欧莱路过她身边的时候瞥了她一眼:哪里都没看出你在害怕。 米罗跟在他后面走到厨房,看他拿出杯子倒满了水:“我以为只有我们医学系毕业生才会这么高强度,没想到你们艺术系大一就这个力度了。” 欧莱转过身端着水杯,靠在厨房操作台上看她,喝了一口水,将水杯放下,然后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便利贴,刷刷地写着字,写完一张就撕下来贴在刚刚放下的水杯上。 就在米罗发呆思考他到底在干嘛的时候,欧莱已经把大部分物件都贴了便利贴,然后站在房子中间看她,米罗眨巴着眼睛回望他:“哦!”继而反应迟钝的开始查字典。 这次的翻译要简单很多,因为全都用的同一个词——“是我的,不准碰”。 米罗顺着便利贴绕了一圈,最后回到起点,伸手指了指欧莱的杯子:“可你家好像就这一个杯子。” 欧莱翻着眼白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写了一张纸条递过去:“其实还有一个,那个被爸爸拿走了。” 啊……这么华丽的房子竟然只有两个水杯?米罗先是怀疑了一下这句话的真实性,然后想到欧澜的为人作风,就连老王本来那么圆滑的人都忍不住对他表现出嫌弃,所以家里没客人也是情理之中。 “你这副表情不会是可怜我吧?”欧莱看着米罗有些哀伤地四下打量空旷的客厅,心下不悦,立刻又补了一张纸条。 “不是啊,我觉得朋友多未必就是好事啊。像我,从小到大就只有莫升语和宿皎皎两个好朋友。”米罗伸手扶了扶旁边的椅背,刚好看到上面的便利贴,然后默默地走到欧莱身边,拖出没有贴纸的椅子坐下。 欧莱绕过去拖出他的椅子坐下,然后趴在餐桌上写写画画:“你们三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米罗将辞典翻开,接过他的本子放在一旁,不长时间就将本子推回去:“不是啊,我们是刚上大学的时候认识的。” 从小到大?也就是说从懂事开始,一直到上大学,她都没有朋友?欧莱的笔尖抵在本子上略一停顿,突然不知道该写什么,而米罗似乎并不介意提起这个话题,只是很快转移了话题:“可是,你家就只有一个杯子,那我喝水怎么办?” 欧莱觉得有些尴尬,因为似乎意识到自己可能触及了米罗不开心的话题,虽然她表现的很不在乎,但却让他越有负罪感。 米罗看着他伸出长臂拉开柜门,然后取出一只白瓷碗推到她面前,她低着头盯着那只瓷碗一分钟之久,然后抬起头看向他,后者冲她努努嘴,米罗挑着嘴角,伸出手指点了点碗沿儿:“你想说让我用这个喝水?用碗?” 欧莱点了点头,米□□干地扯了扯唇角,笑不出声,深深怀疑是不是欧澜给他看过水浒传了…… “那吃饭呢?”米罗突然想到欧莱家只有两个杯子,椅子也只有两把,那碗不会也是……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欧莱忘记关好的柜门,果然里面规规矩矩地摆着一只碗。 欧莱顺着她的眼神看了看柜子,然后转过头来看她,米罗笑了笑:“也用这个?” 不出她所料,欧莱又点了点头。 按照米罗的性子,就算对面男生被称作国民弟弟,就算整个房子只有他们两个人单独相处,就算一句话都不说,她也丝毫不会觉得尴尬。而欧莱不会说话的特质刚好应和了她的性格。 大概是因为从小就不会跟周围人沟通的原因,比起热闹,欧莱更喜欢周围都静静的。 这样,没有话题也丝毫不觉得尴尬的米罗和特别喜欢安静的欧莱住在一起的第一个晚上倒也舒适。 除了一大早就摆臭脸的欧莱…… “干嘛?没睡好?”米罗从楼上走下来之后,就已经洗刷穿戴整齐,走到厨房倒了一碗水,伸手挠了挠那头随意扎在脑后的乌黑长发,也不知道是梳过还是忘记梳了。 欧莱嫌弃地瞥了她一眼,走到一边也倒了一杯温水,米罗歪着脑袋瞅他,虽然他的表情都隐藏在半垂下的脸上让她看不真切,但他的薄唇刚贴上杯沿儿然后眉尖微蹙的表情却被她捕捉个真切。 “欧……”米罗的话还没说出口,欧莱丢下杯子帅气地转身离开,看着他随风而动的淡发,米罗噎了一下。 难道是起床气?竟然还真有人得这种病啊。米罗心里嘀咕着,顺便呵呵了两声,扫了一眼桌上欧莱留下的水杯…… 伊萌骄傲了二十多年,外型出众,娇小依人,很多人都疑惑这样的女生为什么一次恋爱都没谈过。跟孤傲毒舌的莫升语不同,伊萌从不缺追求者,但她从来都是笑着却不点头。她一直在等那样一个人出现,从众人间冲到她的眼前,让她心跳加速,一见钟情。 而现在,这个人出现了。他拥有一副颀长匀称的身材,拥有流畅线条的脸廓,如刀刻般的高挺鼻梁,低垂的眉骨,深邃的眼窝以及两片凉薄的唇瓣。在她的眼里,就连他纤长的睫毛都显得那么与众不同。 欧莱独自坐在教室最角落,身子半弓伏在桌上,双臂微曲垫住头,脸朝向窗的方向,微合的睫毛似是在享受窗外温柔的深秋阳光,鼻翼轻轻张合,呼吸低沉。 “欧莱?欧莱?”伊萌见叫他不醒,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掌轻轻拍打他的肩头。 细眉皱了几下,长睫缓缓地翻开,一双迎着阳光暗藏花纹一般的琥珀眸盯着窗外半分钟,视线才慢慢聚焦,慵懒的将脸埋进臂弯然后转过来。 惺忪的睡眼,卧蚕很深,盯着伊萌的时候就连眨眼频率都有些迟钝,看着这样的欧莱,没睡醒的样子倒显得脾气很好的样子。 “这次来,我是想拜托你一件事情。”伊萌被他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看,有史以来第一次怯场了,她害羞地低下头咬着唇角,声音也跟着压低了很多,“校运动会就要开始了,按照以往的惯例,通常都是我们舞蹈班选人组啦啦队。” 欧莱慢慢坐直了身子,但依旧礼貌地盯着她听她讲话,听她说起啦啦队,他的眉间有一瞬间的纠结,瞳仁也滑向眼角,表情显得有些不自然:你不是要我帮忙去跳啦啦操吧? “人选已经订好了,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一首背景乐。所以,就想来问问欧莱你可不可以帮我们写一首……” 伊萌的话里载着满满的试探性,很期待却又不敢太奢求,欧莱垂下眼角似是在思考,其实大家都是艺术系,就算他为啦啦队作曲也是为了给艺术系争光,他没理由拒绝,而且就他的性格来说,伸一伸援助之手并不像米罗那么觉得累。 只是他从未自己决定过给某个人或者某个团体作曲演奏,因为从他早前在法国以钢琴家的名义变成签约艺人他就没有权利做这样的决定了,想做也要先跟公司商量,先不说他是多么为这样的程序感到麻烦,如今他所属的solo公司正面临着被收购的危机,自身的事情都忙不过来更别提他的…… 欧莱摇了摇头。 “哦……”伊萌有些黯然地垂下了手,虽然心里早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真正被拒绝之后还是会觉得有些难过,何况他只是摇了摇头,依旧连一个不字都懒得跟她说,更别提解释了。 “我倒是觉得你应该点头。”陌生的女人路过层层阶梯走过来,然后在伊萌的身边停了下来,伸手撑在桌面上,歪着脑袋,眼神越过伊萌看向欧莱,“你好,我是你的新经纪人,叶莘,树叶的叶,莘莘学子的莘。” 这意思是欧莱已经被某公司签了吗?伊萌吃惊地转头向欧莱,有些不可思议。 这意思是你同意了?欧莱背靠着椅背,双手习惯性地插在裤子口袋,仰着脸看着这个自称是他新经纪人的陌生女人。 第31章 叶莘 这个新经纪人比安娜看起来年轻很多,也就是自己大个三四岁的样子,大概跟米罗是一个年代的,只是看着比米罗年轻很多。学校公园里,欧莱背靠着树而立,眼睛直直地盯着眼前来回溜达欣赏这所校园的女人。 “挺不错的。”张望了四周半天,这个叫叶莘的女人方才转过身来与欧莱对视,“法国来的,不会说话,是不是真的?” 欧莱低垂下眼角略显黯淡,叶莘了然地点了点头,在他对面的长椅上落座,双手撑在两侧:“solo公司被鲁兹菲尔收购了,你应该知道了吧?我就是鲁兹菲尔新委任来照顾你的经纪人,刚在教室已经做过自我介绍了。” 那安娜呢?欧莱的手伸在口袋里摸了一把笔记本,但想了想对方不是米罗,可能看不懂法语,于是还是作罢。 “放心,安娜是个人才,她并没有离开solo,只是派去带新签的艺人。”叶莘瞥了他微顿的手臂一眼,似乎立刻就明白了他一直发呆在意的事情,然后她站起身,郑重地向欧莱伸出了手,“我们都算新人,以后就请多多指教了。” 欧莱低着头看着她伸到自己面前的小手,迟疑了半天,而对方似乎并不介意,只是很坚持地等他握住她的手,就好像在等他给自己认可,他抬起眼打量着这个女人。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以工作的名义见面,但她却没有像安娜一样穿一身职业装来见他,而是穿的比较随意,一件奶油色的宽松毛衣和简单的破洞牛仔裤,搭配一双白色帆布鞋,梳高的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年轻又有活力,只是她的表情,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嘴角闪着柔和的光,但眼神却死寂一般。跟米罗有些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米罗是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面无表情,而她好像内心深处是个活泼的孩子,但又因为什么原因没办法表达出来。 欧莱轻轻握住她的手,叶莘嘴角的笑意更浓:“你是不是很想问,为什么会同意你参加学校的活动?” 欧莱没有回应,甚至没有点头,但叶莘从他的眼神里就能看出他很想问:“虽然公司可能会一致认为,艺人就该全心全意地顺从公司做有成就的工作,但我想你的年纪可能更适合从校园走出来,而不是从法国走回来。” 模拟手术进行到一半,米罗正在进行切除的刀剪戛然停止,仅露在消毒口罩外面的一双眼睛微微一顿,突地睁大,现在再回想起欧莱今早的表情,不是起床气,那完全就是因为没吃早饭啊! 后知后觉领悟到欧莱真正想表达的意思的米罗内心也是崩溃的,这孩子的生活习惯到底是有多好啊?一日三餐是必须不能少的吗?这样想着,米罗倒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是习惯早上不吃早饭的,但欧澜走之前拜托她照顾好欧莱,没想到第一天就失职了。 当下午临近放学的时候,欧莱盯着正在作响的手机发了半天呆,自从他有了手机开始,好像就从没响过,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忽闪着米罗的名字,眼角就忍不住滑下黑线:这个家伙是故意的吧? 欧莱甚至想过,直接拿着手机跑到她面前然后把手机摔给她,他断定她在逗他!不然,就算她再傻再笨也不至于给他打电话!等等……欧莱刚想按挂断图标的手指挺了下来,想着:是啊,她不至于明知道他不可能接电话还要打电话啊,除非是遇到了紧急情况,紧急到来不及发短信…… 但就在他的手指准备滑向接听键的时候,电话挂断了,他按空的手迟疑了一下,眉尖轻轻皱起。 “喂?欧莱?”米罗只收到长达一分钟的沉默,“哦,好吧,我也没啥事,就是跟你说……晚上我回去做包子给你吃。” 听着对面说完这句话就直接挂断了,欧莱的眼角滑向脸侧的手机,眉毛轻拧,开始怀疑自己刚刚神经质的给她回电话就是天大的错误! 不过,包子似乎又能稍稍慰藉一下他,他能隐约猜到米罗是在为她没有准备早饭而表达歉意,他低头看了看已经空了一整天的胃,默默杜绝了准备吃完晚饭再回去的想法。 “米罗?你刚刚跟谁说话呢?” “啊?”刚放好手机,转身就撞见了来寻她的宿皎皎。 宿皎皎走到她身边,四下抻着脖子瞅了瞅:“我刚刚好像听你在跟谁说话,什么做包子吃?” “哦……我在自言自语,说做点包子给路边的流浪猫吃。”米罗自知不擅长撒谎,但她也不能让宿皎皎知道自己又掉欧澜的坑里了,于是她选择故作忙碌的转身去收拾刀具,“你怎么来了?不用训练?” 宿皎皎倒也是心大并没有怀疑,还跑过去帮她一起收拾:“这不是运动会快开始了吗,操场都被占用了,没地方训练了。” “那你的工作呢?怎么样了?”米罗默默地把她规整起来的试验瓶再拿出来,看好标签后放回原来的位置。 “简历发出去了,就等信儿了,估计运动会结束,也差不多就有着落了。”宿皎皎转过身来,靠在桌边,“这次我来,是要通知你一声,失踪好几天的莫升语突然出现,要请我们喝酒。” “你们去就好了,我又不会喝酒,而且我今晚还要做包子……” “老莫都失踪那么多天了,这次一出来就要请喝酒,肯定是工作上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儿了,你不须拒绝,不会喝就在旁边看着我们喝,当年说好的为朋友两肋插刀呢!” “可是我今晚还要做包子……” 宿皎皎似乎并不想就这样放过她,甩甩手就走掉了:“你那些猫啊狗的,晚点再喂,朋友都处了四年了,到头来难不成还不如个猫咪?” “……”那是只倔强的傲娇猫啊。米罗觉得今晚她在这边能保住小命,回那边就得玩儿完。 为了这处了四年不咸不淡但也热热闹闹的友情,米罗有生以来第一次翘了一节自习,三个人在火辣辣的吧台上一坐,米罗左右看了一眼,发现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大家都有不小的变化。 首先是参加工作一个月的莫升语,虽然衣着品味依旧时尚超前,但也稍稍接了点地气,变得成熟了不少。然后是宿皎皎,跑了半个月,人明显瘦了一圈,本来白胖的人,每天让q大的夜风吹到暗了两个色号,只有那双嘀哩咕噜的眼睛,还随时随地的等待发现帅哥和基友。 而米罗低头看了看自己,不提也罢,除了眼镜度数,其他大概也没啥变化了。 “喂!米罗,就是来酒吧happy一下,你干嘛好像进了猫洞的老鼠一样?”莫升语扫了一眼正瑟缩在宿皎皎身边的米罗,莫升语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老师说,酒吧不是好地方,里面也都不是好人。” 宿皎皎一把推开她,将她不安分想再寄过来的身体按回椅子里:“那你现在还进来了呢,你是不是好人啊?别老蹭我,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米罗,别怕,你看,那边也有很多像你这样的人啊,她们也是被老师的话吓坏了,其实大家一开始进来的时候都这样觉得,但时间久了,你就会发现,其实里面的人都是正常人,别看现在这么疯狂,说不定白天也都是正经的上班族和老实巴交的学生呢。”莫升语的这一番话讲出来,没得到什么崇拜的眼神,反而是毛骨悚然的审视,宿皎皎和米罗惊恐的眼神仿佛在问:坐在这里的是谁?这个披着莫升语皮囊的人到底是哪路妖怪? 莫升语唉!大名鼎鼎的莫女王唉!经常听她说些毒辣的话习惯了,冷不丁地冒出句这样睿智的话还真有些心悸。 “别这样看我,我今个儿是高兴好吗?老娘我终于成功聘进我朝思暮想的公司,而且顺利通过了实习期,为了庆祝这样一个伟大的时刻,才把我最好的朋友拉出来饮酒庆祝啊。” 听她这样温暖的承认“最好的朋友”这样的话,宿皎皎和米罗都感到心就好像被酒温过一样,暖烘烘的。但果然逃不过两分钟的诅咒,温暖的感觉就消磨殆尽,让余下的两个人觉得刚刚只是她们的错觉。 前一秒莫升语说的是庆祝她成功度过实习期,后一秒却莫名其妙的谈到面试时她被某某考官吃豆腐?怒火中烧后,又大口多灌了几杯:“还有,我好不容易进了公司,本想着顺风顺水,大展宏图!谁知道刚实习期就碰到收购案,忙了我个头晕眼花,后来我才发现,只有我一个人在忙!所有的事情都是我自己在做,其他老员工都在玩游戏聊□□!我安慰自己,没关系,权当积累经验,磨练自己了!就在我认为我完成之后会有一个升职的时候,妈的,不知道哪里空降了一个妹子,直接把我的机会给抢走了!抢!走!了!” 莫升语醉眼迷离地盯着自己平伸在眼前的两只手,抖了抖十根手指,紧紧的攥成了俩拳头,脑袋抵在手腕上:“那个女的跟老总绝对有一腿!有!一!腿!” 本来一个人撒泼,起码有两个正常人,场面还算控制的住。但慢慢的,宿皎皎也被细微的酒精迷惑,情绪开始变得低落和感伤,她惊叫了一声,猛喝了两杯酒。 坐在两个人中间缩着肩膀,好像鹌鹑一样的女生偷偷左右瞥了两眼,咽了咽口水,一个人猛喝猛骂演变成了两个人猛喝猛骂,米罗已经觉得自己驾驭不了这场面了。 “喂?学长?嗯,是,我现在在外面,有什么问题吗?什么?好!我马上回去。”最后一个正常人撂了手机,见两个人一左一右的隔着她哥俩好、五魁首的喝得起劲,米罗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摆了摆手,轻声说了句,“拜。” 然后就很明智的撤退了。 第32章 二度抛弃 米罗接到学长的电话之后迅速回到了医学系会议室,当然她的自认为迅速是指她没费多少时间就坐上了公交车,而且因为已经过了下班点,没多少人在等公交,所以公交车逗比平时快了很多,然而其实学长们已经苦等了她一个多小时…… 即使烂醉如泥也同样被清醒的同伴抛下的两个女人已经完全忘记了去感受悲哀,米罗非常心安理得的跑到酒吧门外不远处的公交站点等到了公交车,然后静静地离开…… 不知道该说米罗冷漠和狠心还是该说她太天真,以为世上本就没多少坏人,也本不该有那么多趁妹子醉酒而产生不轨意图的流氓…… 而酒吧里两个完全没注意到有人提前不打招呼就离开,还是一杯杯的烈酒灌下肚,然后盯着对方眨眨眼睛,抿了抿唇,彼此了然地又举起一杯。 莫升语的有点就是喝的越醉就越沉默,喝到一定程度之后,她就慢慢变得一句话也懒得说,就连呼吸都变得轻飘飘的。 而宿皎皎醉酒之后却偏偏会更加活跃,壮了酒胆之后的她简直敢自己跑上山抓一只猛虎来打打!于是,她随手抓过自己的手机,迷迷糊糊却准确无误地拨通了她最常浏览却很少拨过去的号码,电话里“嘟嘟”了几秒钟,接通之后先是短暂的沉默,之后一声睡意惺忪的“喂”彻底点开了宿皎皎的某个开关…… “莫耽你说,是我不够年轻吗?我哪里比不上那些上了年纪的女导师?是,我是man了那么一点,但这样起码不用你操心不是?是,我是大大咧咧的,但你跟我在一起起码不用费心思猜来猜去吧?是,我是有时候……”宿皎皎的声音还算温顺,少有的柔和,像是酒精连同她的急性子都麻醉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委屈了哽咽了,所以声音才越来越小,“还是说,你就是喜欢那种柔弱小女人的样子?我……我也可以变成那样子,如果你想要那样的女孩,我可以变成那个样子,不管多难我都会去改变。” 坐在她对面的莫升语看着她没出息地样子翻了个白眼,而电话对面的人只是浅浅的喘息着,一个字都不答腔,就好象又睡着了一样安静地听着她自言自语一样的说话。 “莫耽你这个孙子!老娘为了你这个老男人,放弃了初恋的机会、放弃了早恋的机会甚至放弃了未来初会的机会!你还要怎样!你说你有什么好的?除了名字有内涵,除了长得养眼,除了文化程度高,除了性格好,但我这么年轻,你说你除了这些还有什么能配得上我的资本!?你就仗着我喜欢你,你就仗着我舍不得离开你!你就仗着这些,所以才该这么欺负我!” 宿皎皎自顾自地发泄完自己的怒火,反手“啪”地一声把电话摔到一边,额角用力地砸在吧台上,然后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都在嚎啕大哭。 莫升语用力翻动千斤重的睫毛,伸手摸了摸宿皎皎的头发,喃喃道:“呐,冲动的孩子,你不怕毕不了业吗?” “……”宿皎皎抬起头,红肿着一双眼看着莫升语说完话就慢慢地趴了回去,哽咽道,“老娘好不容易认真的发一次脾气,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莫升语没有理她,宿皎皎自己抽泣了几声之后,终于还是没忍住的“哇”一声哭了出来…… 旁边被她哭声吓到的人惶恐的瞥了这个方向一眼,毫不在意她忘记挂断的电话一直保持在通话界面,却一直没有传出声音…… 米罗气定神闲地背着小背包来到医学系会议室,医学系本就是整个学校纪律最森严又出名肃静冰冷的存在,被夕阳笼罩的医学系显得更加阴森可怖,一尘不染的玻璃窗甚至能反射出角落的微光,就像是黑暗中奇怪生物的眼睛…… 充满了渴望和期待。米罗是这样形容的。 所有的实验台和装满了实验品的瓶瓶罐罐全部都挪到了教室的角落,教室显得比平时还要空旷和整洁,米罗推门进来的时候都忍不住惊叹一声,然后就看到偌大的会议室中间放了一把椅子似是专门为她而准备,而她的导师以及学长们以这把椅子为圆心围成了一个圈,米罗突然觉得气氛莫名严肃了起来,于是积极端正了态度,虔诚地在唯一一把空椅子上落座。 “我准备好了。”这种类似审讯室里的感觉,让米罗默默地就入戏了。 “虽然我们医学系从来都是与世无争,但这次校方却给了一个对我们而言,光荣又艰巨的任务!可以说,这次对我们来说是个机会,一个为医学系翻身、为医学系改变以往死板形象的机会!让全校都知道我们医学系不是他们口中的书呆子、疯子和怪咖!”某学长激动的口沫横飞,米罗扬起头,眯紧了眼睛,有种整盆水泼在自己脸上的感觉。 到底还是导师见过大世面,不急不躁地开口道:“这次的运动会可不是我们学校内部的事情,隔壁城的英典大学也会来参加比赛,为了提高我校素质和鼓舞我校士气,所以决定举行一起全校级的啦啦队选拔赛。校长如是说。” “这已经成为了我们整个学校的事情!我们医学系绝对不能再置身事外,于是我们决定一起去参加!”激动的学长捶胸顿足的表示了自己的决心。 米罗丝毫没有经受学长愤慨情绪的感染,淡定的点了点头:“可是,学长们缝合和切割还可以,运动……好像不太行吧?” “嗯!所以我们决定去参加啦啦队选拔赛!” 米罗一惊,不可置信地看了看一旁依旧淡定地推扶眼镜的导师,似是并没有想要反驳的意思,米罗只能转而用视线扫了一遍四下坐着的学长们,虽然是不怎么有机会运动的类型,但那丰硕的肱二头肌和虽然没几块但所幸也算有形状的腹肌……啦啦队?有种一定会“脱颖而出”的感觉。 “那我……”把我叫回来的原因就是为了听你们宣誓吗?米罗懵懂地眨了眨眼睛。 “我们知道。”学长了然地点了点头,顺便很蔑视地用眼角斜睨了一下坐在椅子里仍能将椅子显的很大的干瘪女生,“你一没相貌二没身材,所以我们决定让你来代替我们做好接下来的试验!” 在电话里以十万火急的语速将她从遥远的酒吧拖回来,原来就是为了让她来听他们宣誓以及交待一下后事……身后事……接下来的事。 “学妹!拜托了!”在导师的带领下,一排结实高大的学长齐刷刷地将双手按在膝盖上,用力地俯首鞠躬,动作整齐到好像事先排练过很多次一样。 “嗯!”米罗吓得一缩,愣愣地弯腰还礼,然后颤巍巍地站起来,“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家里还有猫要喂。” 学长们点了点头,双眼闪着赞许的光,仿佛在说“果然是个靠得住的好孩子”。 再说回宿皎皎借酒气隔着听筒大肆发过酒疯之后,对她来说这一刻是轻松的,因为她终于能将压抑了很多天甚至很多年的情绪尽数释放出来,担当她丢了电话的那一刻她是后悔的,因为她不想跟他吵架却还是吵了,不想对他发脾气却还是发了。 但她一方面又觉得她冲他发脾气是理所应当的,他是她二十多年唯一从始至终都爱着的男人,虽然她有过垂涎帅哥路人甲,但却从来没有停止爱他,仅凭这一点,她肯定她就是爱他的! 一时间各种正反对立的情绪同时出现的时候,她有些承受不住,于是挂断电话后的接下来十几分钟都在哭泣。 莫升语的脑袋依旧埋在手臂里重的抬不起来,只能弱弱地伸出手扒拉了一下旁边通过央将脸埋在臂弯里嚎啕大哭的人,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阻止,于是只能选择继续睡下去…… 三十分钟之后,架着单薄金丝镜框的男人就举着手机出现在了这边的吧台,松垮垮的衬衫,半敞开的衣领露出逛街精健的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而上下欺负,汗水浸湿了细软的发丝,暧昧地贴在脸侧。 细长的双眸先是斜睨了一眼旁边趴着呼呼大睡的莫升语,然后果断转身打横抱起那个即使睡去仍抽泣哽咽的假小子,路过莫升语的时候看了看周围,低声细气的装满自我安慰嫌疑的轻声道了句:“实在抱歉,我势单力薄实在照顾不了两个人。” 然后昂首挺胸抱着自己能唯一照顾得了的那个人与莫升语擦肩而过,出了酒吧门,一手托着宿皎皎一个劲儿滑下去的腰,一手拉开车门,毫无怜香惜玉心思地随便将她塞进副驾驶,自己转过去坐进驾驶室,喘着粗气,歪着脑袋盯着宿皎皎睡着的侧颜,无奈地笑笑:“你是把手机当作玩具了吗?自顾自地打过来,发完火之后又不挂断,多浪费电话费。” 不过也还好她没有挂断电话,这样起码他能随时监听她的现状和分析出她所在的位置,就像她说的,起码不用全程担惊受怕……不过这些话他从来都是自己说给自己听,因为他的话总是说一半,而且总是把美好的那一半吞下肚,所以宿皎皎才总想冲他发脾气。 莫耽慢慢地探过身去靠近她的脸,却又好像被安全带勒住一般的弹了回去,修长的手指揉了揉鼻子,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了看空荡荡的后座,没办法照顾两个人的莫耽导师果断打了方向盘,心安理得的扬长而去…… 若宿皎皎醒着,她绝对不会计较莫耽小心眼儿的用“二度抛弃”的方式来报复莫升语,反而会为莫耽靠过来却不吻她的行为而深表介意! 不过想想也不能怪我们莫耽先生中途清醒,只是面对一个半张脸贴在车窗上,口水流了一下巴的人,正常人都会觉得下不去口吧…… 第33章 酒后不乱也乱了 今天欧莱很早就结束了钢琴练习,虽然饿了一天的肚子已经开始咕咕乱叫,但他并没有急着回家,一来他没有钥匙,二来他不肯打电话催那个有钥匙的人回家,那样感觉他好像很期待她的包子那样。 一想到下午时分那个第一个打过来的电话,也是他第一次接了的电话,里面发出细软又麻木的声音“晚上回去做包子给你吃”,欧莱就忍不住咬紧了内唇,用力咬住以控制自己的嘴角上扬。 今天的心情不够平静。欧莱伸手按了按有些不舒服的心脏,转身走向了那家琴店,而奇怪的是,明明对钢琴有特别浓厚兴趣的他,去琴店却只是为了去看看那幅画,那副乱七八糟颜色拼在一起,却莫名让人平静的画。 看准了渐晚的天色,准备收拾打烊的店长看着这个足以令人过目不忘的少年走进门,默默地将抹布放回了柜台后面,转而举起热水壶,为旁边欧式小桌上的空杯续了水。 穿绿色油皮围裙的店长撑在价值不菲的钢琴上,歪着脑袋饶有兴趣地盯着这个少年的背影,一身干净的白色衬衫站在阳光下,领口都映照的透明,扬着脸一动不动地盯着墙上的画。 店长微微一笑,转过头冲旁边坐在欧式沙发里的女人低声道:“我想,你终于等到了一个这样的人。” 端着咖啡的女人同样注视着那个心无旁骛,眼里只有那幅画的少年,眼角弯弯:“我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第二次进门只是为了那幅画。” 店长看了看成熟优雅的侧脸,了然地点了点头,走向欧莱。 莫耽刚把宿皎皎丢在客厅沙发上,转身想去浴室放点凉水把宿皎皎淹进去泡一泡,却还没走开一步就被从沙发上弹起来的宿皎皎抓住了腰带,他顺势后退了几步,宿皎皎将他扯过来面对着她。 一双手用力扯着莫耽的衣领,口齿不清的絮叨,不知道是因为距离太近还是得益于身为教师的特殊领悟技能,莫耽竟然每个字都听懂了,她说:“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男的?” 莫耽有些哭笑不得,挣扎了几下,却发现宿皎皎的力气竟然这么大,身为男人的他竟然被她钳制的根本挣脱不能,却反而被宿皎皎稍一用力就拽的扑到了她的身上,莫耽干脆就放弃了挣扎,静静地任由她将额头抵在他的胸口,从胸腔传来的声音,在宿皎皎听来有些闷闷的:“如果我喜欢男的,不是正合你的心意?” “嗯?”宿皎皎愣了几秒钟,这是承认了?然后就突然大哭了起来,“喜欢男的?!啊!!老娘的未婚夫竟然是个gay!呜呜……喜欢男的啊!哈哈哈哈。” 从她乱七八糟的表情和分不出情绪的哭声中,一时间莫耽已经分辨不出她现在是高兴还是怎样…… 最后莫耽就这样任由她抱着,并不出声安抚,宿皎皎自己在酒精的摧残下渐渐沉睡下去,梦呓着“喜欢男的”一整夜。 “你回来了?”拧开门锁的那一刻,早已等候在里面的姑娘静静地坐在餐桌旁,欧莱一怔,眼神触及正扭着脑袋看过来的米罗,已经平静下来的心就又开始作祟,他转身关好门,有些别扭的点了点头。 欧莱靠过去,站在她的面前弯下腰,歪着脑袋,伸出一根手指擦了擦她鼻头上的白色面粉。 米罗紧张的往后仰了仰身子,胡乱擦了擦脸:“哦,可能是刚刚包包子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 自己包的?欧莱将手里的包装袋仔细放到旁边,在她对面坐下来,指了指被塑料袋装好还留有余温的包子:为什么要用塑料袋包起来? “哦~我以为你这里厨房这么干净,好像摆设一样,我就在学校操作间包好了,带回来的。” 难道我家厨房装修好就是用来看的吗?欧莱有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却迫不及待地伸过手去拿包子,手却刚碰到塑料袋就被米罗拍掉:“想吃包子。” 欧莱点了点头,搓着被拍疼的手背,有些委屈地看着她,米罗摇摇头:“跟我说,想吃包子。” 听她一字一顿的话,欧莱才意识到她在藉由这个机会教他学讲话,不,是强迫他说话,于是果断也摇摇头。 “不说就没有包子吃。” 欧莱低着头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最后瞥了一眼卖相不错的包子,负气上楼,米罗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叹了一口气,喃喃道:“欧导啊欧导,你怎么会想到让我来教你儿子讲话呢?我都好像不怎么会讲话的样子。不知道你回来之后,你儿子会不会饿死……” 夜深到最深之后就开始慢慢接近清晨,当月亮在头顶运行过一个弧之后,酒吧里狂欢了一整夜的任务也开始陆陆续续的离开,没喝多的朋友扶着喝多了的朋友,都喝多的朋友互相搀扶着离开,而这边吧台上的女人,因为太可怜所以没办法支撑自己离开,因为喝多的没喝多的朋友都先后或独自或被家属节奏,无情的留下她一个人在这被部分人都认为“治安”很好的酒吧里忘情的呼呼大睡…… 直到被尿憋醒…… 而同样因为憋尿却四处找不到洗手间的男人跌跌撞撞地撞上了她,他强撑起沉重的眼皮扫了一眼她一边提着裤子一边往外走的样子,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师傅……这位师傅……师傅?” “干什么!八戒!”莫升语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拍掉他的手,转过身来冲他大吼。 我只想问下厕所在哪儿。但当看见她那副迷迷糊糊,满脸通红又一脸火气的模样,男人决定还是不说了,于是摆摆手:“没……没事……” “没事!?没事你叫这么大声!?逗我玩呢?”已经被刺激出酒疯的莫升语用力将他按在墙上,整个身子压在他的身上,一只手摁在他的胸口,“你必须跟我说是什么事儿!” 第二天一早,干净整齐的其他设施与凌乱不堪的双人床形成鲜明的对比,纠缠在被子里的两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突睁开了眼睛。 莫升语顶着早就已经花掉的浓妆,愈发浅淡的睡意渐渐褪去,迟缓的眨动了几下睫毛,漆黑的眸子盯着天花板很久,天花板漂亮的纹络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她习惯性地轻哼了几声,扭了扭酸痛的腰肢。 似是被她扭动的动作吵醒,身边窝着的人动了动,哼哼唧唧地从层层叠叠的被褥中钻了出来。 然后两个人都意识到了身边人的存在,几乎是同时就转过头与对方对视了,莫升语张大了嘴巴抽了一口冷气,还没来得及喊出来,身边蓬头垢面的少年就先尖叫了一声转身滚落下去,反而是莫升语愣了一下,合上了嘴巴,木然的眨巴了几下眼睛,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办怎么办?”少年的怀里紧紧的搂着还残留情-欲味道的被子,紧张到浑身颤抖,脸色发青。 莫升语仅着一件抹胸,斜靠在床头,指间夹着半燃的香烟:“什么怎么办?都是成年人了,一夜情而已,我没病你没病的,怕什么?” “有了怎么办?”少年猛地扭过头,红肿着眼睛,一副好像是他有了的样子。 “有了……养的起就养,养不起就打掉咯。”莫升语转过头,嘴角轻轻勾起无所谓的弧度,一副完全不用她来承担后果的样子。 少年半咬着下唇深深的垂下脑袋,偶尔斜睨一眼旁边豁达的女生,即使眼线晕染了她的双眼,让她看起来像极了一只熊猫,即使红色唇妆斜划下她的嘴角,长发凌乱,却依旧掩盖不了她是个很漂亮的女生,而且,有些眼熟…… 他想说什么,但看到她夹烟的双指轻轻颤抖过之后,他就闭上了嘴…… 相反在舒适的公寓大床上睡了一夜的宿皎皎醒来之后就莫名其妙地又一阵抽泣,折腾了一夜早就累趴了的莫耽又强撑着疲惫的身体从床边抬起头:“又怎么了?” 他以为她又想起昨夜“喜欢男的”的玩笑,所以觉得悲伤,却不料她反手就将他一把推倒在床上,然后丢下句:“混蛋,你果然不喜欢我!” “喂喂,你又怎么了?还没醒酒啊?”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为什么昨天晚上你忍得住没把我怎样怎样?”宿皎皎丢下这句话,便红肿着核桃样的眼睛,夺门而去。 莫耽却是沾了床边爬不起来,嘴角含着笑昏昏睡去…… 傻瓜,如果不喜欢,又干嘛半夜爬起来跑去把你带回来,累死累活的照顾你一夜未眠?宿皎皎,你真的是笨蛋吗…… b大女生公寓3502室的这个早晨格外糟心,第二轮急促的敲门声再次打断了米罗心安理得的补眠,应声开门之后,米罗愣愣地看着莫升语闯进门,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 第一轮用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米罗的宿皎皎从门口的上铺倒挂下来:“我去,不是吧?昨天我醉之前你就醉成那个狗样了,今天早上你还是这个狗样啊?你自己一个人喝了一晚上?” 莫升语挑着眉扫了宿皎皎一眼:“我要是喝了一夜,还能回得来吗?我直接就被120打包带走了吧?说不定连医院那份钱都不用花就直接去火葬场了!你们这群没良心的啊!一个个的前前后后走了都不带上我!把我一个人扔在那儿!要是我今天抛尸街头,你们都是间接凶手!” 宿皎皎的脑神经也还没完全抽回来,萌萌的眨巴着大眼睛:“那你是今早刚醉的咯?” “你是不是傻!?”莫升语顺手扯过旁边的枕头,用力甩了上去,毫不留情地直击宿皎皎的面门。 米罗揉着眼睛在她旁边坐下,因为觉得确实是自己昨晚太大意了,小声音静悄悄的满是讨好:“为什么?” 莫升语很大方地拍了拍米罗的肩膀,丝毫没有怪她的意思:“还是米罗的问题有重点!我喝成这样,我之所以喝成这样……是因为……因为老娘守了24年的贞-操,昨晚酒醉被一个怂货给拿了!!给拿了!!给拿了啊!!” 喝多了的人本来就是情绪波动这样大,刚刚还言辞清晰,心态超好,下一秒就嚎啕大哭,口齿不清,虽然没有人继续问下去,但是莫升语还是拽着米罗的睡衣领子,口沫横飞的描述了今早她刚发现的残忍真相! 第34章 大事不好 “那人长什么样子啊?说不定是个富二代?帅到掉渣的那种?”对宿皎皎来说,不管身边遭遇的事情有多悲惨,她永远最关注八卦点。 “你特么以为是偶像剧啊!那人……那人长得……头发都干成草了,好像还有点秃顶,瘦的跟个没发育完全的猴子似的,脸那么长!鹰钩鼻,大嘴巴……”说着说着,莫升语自己都要吐了,双手捂着脸继续呜咽着。 宿皎皎打了个冷战,终于意识到童话故事里都是骗人的…… 而米罗想的却是莫升语为什么突然脸色变绿了?好像还很想吐的样子,不会是怀孕了吧? 就在三个人对这件事情都抱着极坏的猜测的时候,楼上突然平地吼了一声:“md!这么早鬼吼鬼叫什么!?不能小声点吗!?我妹三年后要高考!” 就是这平地一声吼彻底激怒了莫女王,本来一肚子火就没地儿发,这会儿莫女王直接就甩开米罗极力阻止的手直接跳到了窗台上,竖着中指冲着楼上大喊:“md!学校不让外校人住在学校里不知道啊!你知不知道老娘是学生会主席!?你信不信老娘这就把你驱逐出去,让你住大街!还有,他妈的,三年后高考,你现在努力个什么劲!?不让孩子歇歇了!?刚中考完就让人家奋斗高考,逼疯了还特么怎么考!?考精神病院吧!更何况现在努力也不一定能考得上!精神病院门槛高得很,没关系你也照样得回家静养!等等!为什么说话的是个男的啊喂!走错公寓吗!?马上打电话给老刘……” 宿皎皎噌地从上铺直接跳下来,一把捂住正耍酒疯耍的精彩的莫女王的嘴巴,反手又一把扯住准备出门的米罗:“你干嘛去?” “上去敲门,让他赶紧逃命啊。” “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给我添乱了。”一手拽着一个的宿皎皎实在是有些头疼欲裂,偏头看了看那个即使被捂住嘴巴仍然挑着眉毛按键的莫升语,焦急地冲米罗喊道,“还不快点过来把她手机夺了!” “哦!”米罗走过去,伸手夺下莫升语的手机,却已经来不及,莫女王的电话早就拨了出去。 “喂?”手机里传出沙哑朦胧的男声,莫女王停止了挣扎,宿皎皎也屏住了呼吸。 米罗很有礼貌的回了一句:“秘书长好。” “嗯?”明显睡意惺忪,还没完全清醒的男生,声音中带着懵懂的磁性,听起来格外的让人安心,却又让旁边那俩人莫名颤抖。 因为开着免提,所以他的声音在清晨安静的女生公寓里显得特别空旷,随即听见楼上一阵重物落地的巨响,三个人同时翻着眼白盯着头顶的方向,楼上伴随着摔门的声音和胡乱套衣服的细碎声响,继而蹬蹬下楼的声音继而演发威霹雳碰冷的滚落声,最后以一阵尖锐的女生惊叫收尾。 混乱的早晨,安静了。 “莫升语,马上穿好衣服滚过来见我。” 好吧,有些人的早晨,混乱还没有结束…… “昨晚去哪儿了?”一身白衬衫的少年抱臂半靠在椅子里,修长的双腿交叠翘起,简短的头发略蓬乱,即使是干练的无框眼镜仍遮挡不住的浓重黑眼圈配下巴稀疏的胡茬,紧蹙的眉尖让他看起来莫名烦躁,说话的语气也是随时可能暴走的沙哑。 一直以来以骄傲强势面目示人的莫升语此刻绞着十根手指,扭扭捏捏,不知所措:“没……没去哪儿啊。而且,我已经离校了唉,去哪儿都不用学校管了吧?” “你还知道你已经离校了,招呼也不打一声就随便进我校宿舍?”少年抽出白皙的手指□□发丝里用力挠了几下,强忍住太阳穴的跳痛:“喝了多少?” “嗯?!”莫升语大惊失色,立刻偏头嗅了嗅自己肩头:不会吧……我来之前明明洗过澡了,还能闻到酒味吗?不对!这个奸诈的老男人,最擅长引诱!随即莫升语放松了,昂首挺胸的反驳,“没啊,就是来找以前的姐妹聊聊天。” 但“老男人”虽疲惫到死但却依旧敏锐的洞察力,早就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镜片反射出一道凛冽的光:“那为什么那么早就给我打电话请安?” “早吗?都八点了啊。”莫升语讨好地笑笑,顺便从小包包里抽出一盒香烟,挑出一根递过去。 少年拧紧了眉头,摆摆手,表示此刻拒绝贿赂:“你平时的状态应该是,就算是地震,也要睡到十点之后再逃生的。” “噢……是我们宿舍的小妹妹拿我手机开玩笑。” “你是说那个习惯动刀解剖的孩子吗?”少年一脸严肃地审视着莫升语,挂着黑眼圈的眸子明显就是在说:别来这套栽赃嫁祸,我是见过那孩子的。 莫升语弱弱地点了点头,然后用力的摇了摇头,面对虽然没有设施,但却莫名升起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气氛,她还是选择“认罪”:“嗯……昨晚喝多了。” “睡在哪儿?” “酒吧……宾,宾馆。” “跟谁?” “一个人!”莫升语慌张地提高了音贝。 “我是说跟谁喝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恶意和了然。 “宿……宿皎皎。” “宿皎皎?哪个系哪个班?” “老刘……” 少年随手从旁边扯过一个黑皮本子翻开搁在膝盖上,黑色碳素笔已经夹在指间做好了记录的准备,挑眉翻了翻眼皮,却没正眼看她,声音却烦躁到不行:“嗯?” “动漫设计三十三班。” “正好,趁你现在有时间回来唠嗑,把今年运动联赛的画报找人搞好。” “诶,老刘!这事儿不是你来负责比较好吗?明明你就是美术系的元老啊。而且,我都已经是校外人员了唉。” 少年站起身子,推了推眼镜,顺便指了指自己浓重的黑眼圈和结实的眼袋:“我已经要过劳死了,你以为你学生会主席的帽子白顶的?还有,你这副模样来跟我说你是校外人员?” “可是……”我已经不是学生会主席了!我是前任啊前任!莫升语偷偷瞥了他一眼,立刻觉悟不能说,如果说了,他肯定要回呛一句“那就拜托你为母校负责到我找到下一任主席为止”。 “这是将功赎罪!办好它,什么事都好说,办不好你那个动漫设计的狐朋狗友就给我去打扫公厕到学末!”刘秘书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累到直不起腰的背影让莫升语莫名感动,最后总结为,可能是记起了爸爸的背影…… 于是当天莫升语一路驼着背回到宿舍,体力不支地直接瘫倒在床上,蹲在窗下角落里的人暗黑了全身,只剩一张惨白的脸映着电脑屏幕的微亮露出惊悚的笑,听见响动也只翻了翻眼皮,莫升语转过脸来:“为什么你在进行‘创作’的时候总要窝在角落里呢?” 宿皎皎已经无暇正眼去看她:“世界上所有的角落对我来说都挤满了灵感。” “嚎。变态。”莫升语疲惫的靠在窗台上,半垂着脑袋思考人生,“说实话,我升职做学生会主席之后,老刘怎么变成秘书长了?他不是毕业了吗?” “你个神经病!你不知道刘秘书长申请留校的事情吗?那你怎么知道刚刚要给老刘打小报告啊?” 这样说来,莫升语感到更困扰:“是啊,我怎么好像忘记他的存在了呢?唉,那他留校之后就变成了校秘书长,这职位是仅次校长的才对啊。校长一直一副很轻松惬意的帅气姿态,怎么他好像很疲惫啊?” “废话啊,他疲惫就是为了校长轻松嘛!” “啧啧,傻,真是傻。何必要这么折腾自己呢?以他的能力,大可以出去找个工作,享受又赚大钱啊。难不成有恋母校情节?”莫升语鄙夷地摇了摇头,这趟折腾让她完全忘记了更重要的大事,“跟你一样是神经病。” “倒是你啊,精神振奋的去见了刘秘书长,却这副模样回来,是怎样?刘秘书长对你进行□□教育了吗?不过……”宿皎皎抬起手腕瞥了一眼电子表,眉头失望地皱起来,“才半个小时而已,刘秘书长的身体是需要补一下了吧?” 莫升语噌地翻身坐起来,斜着眼睛看过来:“少在那边跟老娘落井下石,我告诉老刘,昨晚是你跟我喝到半夜,而且,你也已经光荣的登上了他的黑皮本。” “莫升语!你卑鄙!!”宿皎皎嗖地从角落里窜出来,怀里紧紧地抱着笔记本。 “我哪里卑鄙了?难道那天晚上你没有喝醉吗?我已经很为你掩盖了,我起码没有说最后你被莫耽老师抱回家,彻夜未归啊。”莫升语挺直了腰板抱着手臂,挑着细眉,眼角带着骄傲的情丝。 “那……那……”宿皎皎急得口齿不清,扫了一眼某人空旷的床铺,“可是,那天晚上米罗也有去啊,为什么不提她!” “切……”莫升语挑了挑唇角,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如果我说米罗也去了的话,老刘反而会觉得我在撒谎,因为他见过米罗啊,而且深知米罗不会出现在那种场合。” “可是她确实是去了啊!” 莫升语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替米罗隐瞒有什么不对:“对啊。这就是你跟米罗之间的区别,替你掩盖罪行就是自寻死路,替米罗掩盖罪行就是自我保护。” “然后呢?”宿皎皎耷拉下眼角,一副完全不介意的状态,人称无力反驳。 “这就是为什么米罗走到哪儿都比你讨喜的原因。” 两人对话里的主角此时正披着冰冷的白大褂,独自待在寂静空旷的素白实验室里,双手戴着沾满新鲜血液的塑胶手套,手术钳和手术刀分工在手术台半敞开的实验品里“搅和”,不顾眼前的镜面沾上了血滴,极其认真地盯着面前一堆“宝藏”,小嘴里无聊地咀嚼着口香糖…… 第35章 只会做包子的包子奴 自从发现上次欧莱对她做的包子很感兴趣之后,不怎么擅长教学的米罗就坚定了这条引-诱教学的漫漫长路,于是她开始每天都做包子带回来,坐在餐桌旁,嘟着嘴巴单手撑着下巴,一边咀嚼着包子,一边盯着窝在沙发里的欧莱。 那么大个子的人圈起两条长腿缩在沙发里,长长的手臂将膝盖抱在怀里,一声不吭的盯着电视屏幕,偶尔偷偷斜睨过来,却发现她正看过来又慌张地移开视线。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投下温柔的光笼罩在他的头顶,浅淡的发色愈发柔和,微微撅起的嘴唇和倔强拧起的眉头,再配上那双水润的深邃眼仁,就像一只大金毛窝在沙发里生闷气一样,可怜的让人忍不住想揉一揉他的脑袋。 米罗控制不住的干呕了一下,歪头扫了一眼仅剩的两个包子,米罗颤抖的手轻轻扶了一下额:都一连做了一个星期的包子了,就算再喜欢吃,我都也要吃吐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沙发里的大男生,悠悠地叹了口气:今天的计划又落空了。想到明天又要做包子,她的脸就绿了几层…… 神经病,天天吃包子,不怕吃死吗?只会做包子的包子奴!沙发里的大金毛偷瞄那个恋恋不舍紧盯着包子的女人,好像还没吃够的样子,心里默念着“嘁,以为一个包子就能轻易让我屈服吗?天真!”但喉结却忍不住滚动了几下。 米罗挑着眉角看了看根本不为所动的家伙,想着总不能为了这个可能真的是哑巴的家伙让自己吃成包子吧?于是米罗决定还是改天去幼稚园旁听一下好了。 当她拎起仅装了两只包子的塑料袋准备丢出去的时候,五根漂亮的手指捏住了她的塑料袋,她抬起头疑惑地瞅着他,而这个准备抢走自己塑料袋的家伙挺直着腰身,脸倔强地朝向一旁,就好象这只手不是他的一样。 “想吃包子?” 米罗轻巧地疑问句一发出来,欧莱的身子明显一僵,白皙的脸颊渐渐泛上红色,却不作声,只是轻轻将塑料袋往自己怀里拽,米罗仰着头瞅了他一会儿,然后慢慢的将眼神落在手里的塑料袋,也往自己这儿拽了拽。 感觉到抗力,欧莱的眉头都皱成了川字,瞪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怒视着她,好像一个孩子在跟另一个孩子抢玩具。 “你说给我听啊?你抢我的包子做什么?” 你难道不知道吗? 感觉到欧莱的眼神愈发的不友好,米罗却最擅长对愤怒视而不见,依旧天真的眨巴着睫毛仰视面前站着的这个一米八几的大男生。 “看什么?你不说出来,我怎么会知道呢?” 欧莱想了想,撒开手就去掏口袋里的笔记本,米罗撅嘴一看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故作没看到的拎着塑料袋就往门口走:“不早了,洗洗睡吧。” 喂!欧莱反身一把拽住了她的后衣领,轻轻松松就让她动弹不得:什么叫洗洗睡吧?凭什么洗洗睡吧?你吃饱喝足了就让我洗洗睡吧!你知不知道你吃了几天包子,我就几天晚上没有吃饭啊? 显然米罗不知道,但这个状况下,欧莱实在不知道米罗是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但米罗并不做任何反应,这让他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包。”温热的气息用力送出一个字,生硬的就好象被人拦腰斩断,他的脸憋得通红,似乎说出这个字已经费了他吃奶的力气,双唇就好象被胶带拉住一般,迅速说完两片嘴唇就又立刻粘在了一起。 “什么?”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米罗的眼睛,因为他自从认识了米罗以来就没有看清楚过她的眼睛,但此时此刻,她扬着小脸,额前的刘海顺势滑向两旁,柔和的白炽灯照透了她的镜框,那双眼睛水汪汪地盯着他,纤长却并不是浓蕴的睫毛眨也不敢眨一下。 “包!” “包什么?什么包?” 看着她急切又欣喜的表情,朦胧中,他努力学着她的唇形和喉结蠕动拼命想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但已经不是单纯为了吃包子,他甚至忘记了他只是因为饿想吃包子。 “吃……包!想……想……吃……” 他更想让她的期待变成现实。 米罗激动地将包子丢在餐桌上,跳起来抱住他的脖子,被突如其来的重量一拽,欧莱本能地弯下了腰,似乎是被她突然的动作吓到了,他迟钝地眨了眨眼睛,却没有挣脱,任由她像个树袋熊一样死死地挂在自己的脖子上,他垂下眼睫,瞥见她正用力踮着的脚尖,默默地又沉了沉身子。 米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从记事起她就没有太大的情绪浮动,但此时她恨不能跳起来嚎两声,好把体内正四处乱撞让她憋闷的力量爆发出来,让全世界都知道她很激动。 仅存的一丝理智让她没有那样做,压抑住了惊呼的冲动,却还是没办法从狂喜中解脱,只能将脸紧紧埋在他的肩窝里,将发泄不出的心情转变为用力收紧手臂。 欧莱只愣愣地任由她抱着,能清楚感受到她鼻翼呼出的气息喷在他的脖颈上,弯着腰很累,但他却没想过推开她,撑在膝盖上的手掌微微握了握,心头上的跳动,那种他从未有过的频率,让他感到很新奇。 “好吃吗?” 米罗捧着脸坐在他的对面,一副欣欣向荣的表情盯着他。说实话,欧莱咬第一口包子的时候就后悔了,没想到米罗做出来的包子跟她本人完全是属性相反,米罗是外在不达标但起码有丰富的内涵,但米罗做的包子简直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包子形状倒是小巧可爱,只是这馅儿是什么鬼啊?虽然欧莱对中国食物不太了解,但慢悠悠地吃了一整个包子,每一小口都要看一眼,却还是没看清到底是什么馅儿的,而且味道怪怪的,绝对不是咸淡问题,而是那种过期食品一样的味道…… 欧莱很想在这个时候抬手敲她的脑袋一下,以此来惩罚她欺骗他幼小的心灵。但她嘴角的弧度却让他久久不能从刚刚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中回过神…… 嘴巴僵硬的做着咀嚼动作,盯了米罗好一会儿,终于还是丢给她一记超级厌恶的白眼,伴随着点头的动作。 “你喜欢就好了。” 嗯,但休想让我再上第二次当!欧莱没有再说话,只是阴沉着一张脸,低着头默默吃完了一个包子,就在他以为吃完一个包子终于解放了的时候,米罗递来的第二个包子直接阻止了他想站起来的动作。 你故意的!?欧莱大惊失色地瞪着她,嘴巴鼓鼓的还装着没吃完的第一个包子,米罗却笑吟吟的,好像得到了有史以来最让她开心的奖励:“你不是很想吃我做的包子吗?前几天你一直赌气没吃到,今天就吃个够吧。” 这轻松的表情……你以为你做的包子很好吃是不是!欧莱觉得自己被噎到了,一边伸手用力顺着自己的胸口,一边别过脸去摇头。 “怎么了?味道……很奇怪吗?”米罗的眉尖微微蹙起,语气也不像刚才那么兴奋,看了看欧莱痛苦的表情,米罗也开始用怀疑的眼光打量自己手里的包子。 就在米罗准备将包子放回去的时候,手腕却突然被对面袭来的力道擒住,米罗懵懂地抬起眼,对面脸色微红的大男孩有些尴尬地不敢正眼瞧她,只是本握住她手腕的大手慢慢上移到她的指尖,接走了她手中的包子。 米罗弯着眼角,无比慈爱的看着他:“不要吃的那么急,又没有人跟你争。” 快来个人跟我争吧,我愿意统统让给他。 “还有两个呢,你急什么?” 欧莱嘴下的动作停顿了片刻,不可思议地抬起眼来瞅她,泪眼汪汪的样子不知道是委屈还是因为刚刚噎住了:可不可以明天吃? “如果不够的话,明天我再给你做啊。” 不用了!谢谢! 晚上,欧澜主动开了语音敲米罗的窗口,接通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嚎!米罗你这个小崽子,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拜读我的笔记啊!还有时间挂小企鹅!” “不挂企鹅,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找我啊?”米罗觉得欧莱这么幼稚绝对是遗传欧导的! “既然不主动找我,那应该是把笔记理解的很透彻了。”不知道是时差原因还是网络通讯有阻碍,欧澜发出的声音总是很轻,好像很疲惫的样子,但语气还是那么老不正经的样子。 米罗翻了两页笔记:“基本都能理解,就是有一点不能理解。” “说来听听,欧导很愿意为你解答。” “第二十三页这里,‘我在你的眼里迷失了方向,请你发发慈悲施舍给我一张地图让我找到回去的路’还有‘全世界的星星都在你眼睛里冲我笑眯眯’这两句话跟这一节的人体骨骼构造有什么关系吗?” 那边沉默了,然后猛咳了几声,好像正在喝水被呛到了,欧澜在那边深吸了几口气:“看来你真的有在认真看我留给你的笔记,很好,连那么小的字你都看得明白。” “是写的挺偷偷摸摸的,我只是偶然间扫了一眼,因为看不懂写了些什么所以有些介意的认真去翻译了。”自从跟欧莱交流需要随时翻译之后,米罗也渐渐在习惯了这种模式的时候开始慢慢对这些不明确的东西产生了一定的好奇,米罗的余光扫了一下门缝透进来的微光,“欧导,你儿子会说话了。” 偷偷趴在米罗卧室门边的人下意识地捏紧了门边,半个脑袋都伸进来,张望着屋里唯一冒着亮光的屏幕。 “啥!?我儿子会叫爸爸了?” 你儿子是小孩子啊?一惊一乍的!米罗有种欧澜刚做爸爸的感觉:“我说,你儿子会说话了。” “会说话了?说啥了?”那边的人好像就要忍不住笑出声来,每个标点符号里都充斥着难以掩盖的笑意。 “吃……包!想……想……吃……”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什么鬼?” “他就是这么说的。” “说的什么啊?” “他想吃包子。” 要不是因为欧莱会说话了,让欧澜感到很开心,否则此刻欧澜肯定会冲着麦克风大吼一声:米罗你是不是有病!我儿子不会说话,你也不会说话啊?用得着这么逼真的模仿给我听!? “我可记得我儿子身材很好的,你当心点,别给我儿子喂胖了。” “欧导,咱们开个视频吧?”你儿子趴门边很久了,一双眼睛盯着我背后,我觉得很惶恐啊。米罗无视掉欧澜的调侃,直接点了视频,欧澜的余音也断了,米罗静静地重新趴下翻笔记,门缝里的人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电脑上正在链接的字样。 ——哦呦,一不留神这么晚了,那下次再聊,拜拜。 欧澜果断的发来这样一句话,直接拒绝了米罗的视频邀请,米罗静静地盯着屏幕一会儿,轻轻歪了歪脑袋,直到门缝的光逐渐缩小,重新躲回门外,她沉思了片刻,才转过头去继续翻笔记…… 第36章 感觉有人戳我脊梁骨 关于欧莱一般中午才会回宿舍这件事,安千彦刚开始是戴着有色眼镜来看他的,夜不归宿到第二天中午,他断定欧莱是那种流连夜场的花花公子,但每次见到欧莱,他都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是前夜嗨翻的样子…… 当安千彦笑眯眯地推他肩膀的时候,他也从来都不做解释。而他也是发现欧莱每天晚上都不回宿舍,想着再不正常的人也不至于天天外面鬼混,这才稍稍相信欧莱是个好人。 今天欧莱刚推开宿舍门就看到安千彦摁着个四眼男生坐在窗边侃侃而谈,欧莱站在门口盯着两个同时望过来的人反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是安千彦带人回来了,虽然这么说会有点奇怪…… 安千彦眨了眨眼睛,看着他不作声响地坐到自己的床上,好像没看到他俩一样,安千彦突然意识到既然大家是宿舍关系,自己带人回来应该解释下的:“欧莱,这是米罗的同学,很熟的。” 欧莱像是没听见一样,垂下睫毛摆弄那块几乎要被他玩烂了的魔方:同学就同学啊,关我什么事情。 四眼男生看起来应该是很内秀的人,先前被突然闯进门来的大高个儿吓了一跳,然后被这张人神俱愤的脸惊艳到,立体的五官、清冷的眉宇的确是容易让女人着迷的气质,但这副冰冷又趾高气昂的样子却着实容易吓坏男人。 小眼睛偷偷瞄了欧莱几眼,连连摆手:“没有啦,只是大一跟米罗同班而已。” 安千彦一愣,有些莫名其妙地瞅了四眼男生很久: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然后转头看了看依旧装聋作哑的欧莱,皱着眉头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浑身带着啥特别让人自觉胆怯的气场? “哎呀,别找机会搭讪了,就算你那双眼睛把欧莱盯出个窟窿来,他也不会对你有什么兴趣的!你还不如抓紧时间给我讲讲米罗的事情。” 四眼男生又盯着欧莱的侧颜看了半天,然后才回过神来:“哦~刚讲到哪儿了?” “你丫的根本没讲呢!快跟我说说,米罗学姐在大一的时候都发生过什么事儿?” “我之前没有那么关注过她唉。”四眼男生摸着下巴想了想,很诚实的告诉安千彦。 “不是……你怎么能不关注她呢!?”安千彦有些急了,他追了米罗差不多有两年的时间了,可能是他表现的太过于隐晦,所以米罗甚至连记都没记住他,就连上次他扑过去吻她……虽然未遂,但她似乎也并没什么触动。 追了两年,按道理讲说再多迷恋也差不多也该降温了,可最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觉得越来越迫切,越来越迫切的想让米罗知道他的心意。 但当他几乎搜寻遍了与米罗同届的医学系学姐,医学系女生很少,所以没有学姐了解米罗也属正常,于是他又去问了与米罗同届的医学系学长,学长人虽多,但竟然没有人认识米罗! 好不容易逮到个认识的,却又丢来一句不熟!? 我哪里知道三年以后的今天会有人来向我打听她的事儿啊?四眼男生有些懵逼:更何况,我当时只是说了一句她的名字很耳熟啊…… 眼见对面坐着的本很阳光的男生已经开始有点阴天的趋势,四眼男生灵机一动:“唉!!我记起来了!我记起为什么我能记住米罗的名字了。” 嗯……虽然有些草率,但也算是个进步。安千彦坐正了身子,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第一次听说米罗的名字,是在大一的第一堂解剖课上。当时米罗跟现在一样,不管是身高还是造型,反正当时我没看清楚她的脸。”四眼男生凭着微弱的记忆开始给这个在他看来痴情却傻帽的人讲述他跟米罗共处的大学一年级。 大一时候的导师很讲究天赋,所以当所有新生都站在实验品面前时,导师也是不吭声地扫了一眼排排站的学生,每一张脸上都带着各种各样的表情,看的导师心花怒放。 “既然大家都选择医学这个系,那相信大家都很喜欢医学,也一定都提前温习过基本的知识,你们走近些,看看这‘病人’腹部的缝合,都能看出些什么?”导师穿着专业的白大褂,戴着一副精明的无框眼镜,嘴角露出狡黠的弧度,一双锐利的眸子丝毫不加掩饰的讥讽着所有人,然后眼睛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她看起来很不起眼,但又很突出,一群光鲜亮丽的年轻人中突然冒出一个打扮老气又阴沉的人,即使这人躲在人群深处也还是很容易被揪出来吧? “那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米罗。”她的声音轻轻巧巧的,倒像是她这样小个子的人该有的声音,只是与沉闷的外表截然相反。 而导师揪出她的原因又不只她“特别”,而是同样身为第一次面对实验品的新生,她的表情与其他学生不一样,在她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没有作呕和难耐,也没有恐惧和激动,有的只是很平静的嘴角,连一丝抽动都没有。 导师称之为专业。所以期待有这样专业表情的人说出专业的答案来让他高兴高兴。 米罗静静地站出来,沉吟了片刻:“实施缝合的应该是个女人。” 嗯?导师内心拉长了尾音,一脸不可思议地瞅着她:“为什么?”做教学工作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回答。 “因为她在缝合结束的时候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 “呵呵。”导师的嘴角不安地抽了抽,忍不住发出干涩的苦笑,“同学,你确定你不是报错了专业?q大没开设警官课程的。” 然后就再也没让米罗回答过问题。 四眼男生用很简短的话讲述了他对米罗唯一的印象,安千彦几乎已经听愣了,僵硬的眨巴了几下睫毛,抬手对着四眼男生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你丫的能不能记起点有营养的东西!?” “呀!安千彦!我是你学长唉!你敢打我?”四眼男生惊叫一声,被年纪小的男生这样欺侮还真的是觉得丢份儿! 安千彦的火也上来了,从凳子上跳起来冲着四眼男生的屁股一顿猛踢,四眼男生捂着脾气就跑,安千彦在后面不依不饶的追着踢…… 欧莱挑了挑眼角,瞥了一眼打闹着跑出去的两个人,他静静地垂下了脑袋继续把玩着手里的魔方,虽然在四眼男生讲的时候他并没有表现出多想听,但他的话却字字不落的被他的耳朵全部接收。 他甚至能想象的出,当时米罗的认真又懵懂的表情,有几次他都险些没忍住笑出声。 而在安千彦为这信息没有营养发怒的时候,欧莱却想的是另一件事:那时候的米罗好像并不怎么擅长医学,也并不怎么喜欢…… “皎皎啊。”有些怯弱的声音在宿皎皎耳边响起,她低下头来看她,米罗拿眼睛四下瞟了瞟,然后凑上来,低声在宿皎皎肩膀道,“我今天又哪里不一样吗?” 宿皎皎前后左右打量了一遍,嗯啊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嗯……剪指甲了?” “不是啦,就是感觉这几天从早上进校门开始,大家就在我背后指指点点,还有在餐厅吃饭也是,好像所有人都边吃饭边戳我脊梁骨。”米罗并没有觉得委屈,只是在有一种很平静的语气来诉说这件事情。 “……”宿皎皎故作镇定地扭过头去,躲开她投递上来的视线,若无其事地喃喃道,“你想多了,我怎么没发现呢?” 米罗也没再说什么,权当是自己想多了,两个人沉默着走了很远,宿皎皎突然开口:“米罗,你玩微博吗?” “不啊。”米罗摇摇头,考虑到宿皎皎平时前言不搭后语的习惯,并没多在意。 “哦……”宿皎皎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提了一口气,“那,你有订我们动漫社的刊吗?” “对那种不感兴趣。” “那有没有人借给你看?” “没有。” “那有没有人硬要你看?” “……你。” “哦……那……” “皎皎,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特地跟我说?” “没有啊?” “有的话,你就直说好了,反正你再拐弯抹角我也能看出来。” “真没有……”宿皎皎干笑几声,随便呵呵了两声,转身遁了,“我突然想起,今天要去动漫社一趟,我先走了。” 米罗静静地站在她身后,迟缓地举起手,冲宿皎皎匆匆跑掉的背影挥了挥手…… 第37章 不是不想而是不用 “这次让你们冒着挂科的风险逃课来这里集合,主要是到了按照惯例我们进行小测试的日子。”宿皎皎挠了挠略凌乱的短发,穿着肥大的迷彩长裤翘着二郎腿坐在桌子上,虽然天气已经转凉,但她仍然穿着一件露骨的工字背心。 今早在校门口碰上莫耽,她故意拦住了他的去路,莫耽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头不悦的皱起来:“穿这么少,你火气很大吗?” “见到你就熄火了。”宿皎皎永远这么懂得调戏莫耽导师。 可莫耽毕竟是正经人家的孩子,对她的言语调戏无动于衷:“不嫌冷?” “冷啊。不过为了配这条裤子。” “那就不能换条裤子?” “可这条裤子刚好配这双鞋啊。” “那换双鞋呢?” “那就配不上我的发型了。” “那……”莫耽看了看她的短发,及时收住了话头,“算了。”再换发型就只能剃光头了。 现在想起今早莫耽的表情,宿皎皎就很想乐出声,动漫社副社长谭越有些嫌弃:“测你妹啊!惯例什么鬼?动漫社从成立至今,连原则都没有过,还什么时候有过惯例?” “那从现在开始的惯例行不行?”宿皎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咬了咬牙恨不能上去撕了他,上次你把我拍的照片发到微博上,引发全校轰动还没找你算账,也就是米罗不玩微博所以不知道其中内情,所以才决定饶你一条狗命。 谭越认命地点了点头:“成!您说什么就是什么,谁让您是社长呢?不过说起来,你不是毕业了吗?怎么还不走?我等着你走了,我升职呢。” “我还不是舍不得你们吗?”宿皎皎跳下桌来,走到谭越身边,顺手摸了一把他的脸,然后不顾谭越羞愤通红到耳根的脸,转身走到台上,啪地一声在身后的黑板上贴了张照片,“来,今天的测试就是来根据这张照片,大家决定做什么主题的刊物。” 大家往前凑了凑身子,分析这这张照片,拍照技术倒是精细的,取景是在篮球场上,只有三两个帅哥在场上活跃,镜头中心面对面站着两个男生,彼此都压低了身子,其中一个做着拍篮球的动作,抬起眉头注视着面前同样看过来的男生,双方脸上露出畅快的微笑。 “嗯……篮球啊、火热青春啊、战场上的友谊啊……”一个男生摸着下巴,眯着一双眼睛,做出一副智者剖析的表情。 宿皎皎抱着手臂靠在黑板上,扫视了一圈在场的社员,几乎都同意这个男生的话,她冷冷嗤笑一声:“你说,这样我怎么放心把社团交给你们。” 您放心吧,您走了之后,社团很快就会恢复真正的正轨。谭越一直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扫视了一眼宿皎皎哀叹的表情,他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宿皎皎想说什么,但是……等等! “宿皎皎!你丫什么时候拍的!” “就在你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与那小伙子暗送秋波的时候。” “暗送你妹!!!” 校啦啦队已经连续训练了好几天,却迟迟不见答应给她们弹背景乐的人出现。而今天,啦啦队终于火热了一把。 傍晚时候,那个穿着笔挺英式校服的少年手插着口袋款款走近她们,然后静静地在操场外围停下了脚步,一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扫了她们一眼。 “欧莱,你来了?”啦啦队长伊萌老远就看到了那抹格外夺目的身影,示意大家休息之后,她匆匆跑了过来,扬起因为运动而潮红的脸,笑弯了眼角。 欧莱低下头,看着她红润的脸颊,细汗沾湿了额角的发丝,她的笑映着夕阳,很可爱的模样,总比平时那浓妆艳抹的样子顺眼多。 见欧莱第一次没有立刻躲开她,还冲她点了点头,伊萌更加心花怒放,跑过去挽起欧莱的胳膊:“快来看看我们的……” 欧莱几乎是在她挽上来的同时,立刻甩开了她的手,一脸不悦的往旁边挪了挪,伊萌有些尴尬地放下了手,转而背到身后:“拜托你的曲子做好了吗?” 欧莱点了点头。 “那刚好我们再排练开场舞,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练习下?” 欧莱转头,将女生们狼吞虎咽的表情尽收眼底,转身除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一枚u盘递给伊萌,然后摇了摇头:还是算了。 伊萌接过u盘,左右翻着看了看:“你把曲子刻在里面了?就快要运动会了,你不用练习一下吗?免得到时候我们配合……” 欧莱根本没听她说完,就直接转身走掉了,伊萌在后面盯了他好久,修长孤傲的背影仿佛在说不是不想练习而是根本不用练习,那是超乎常人的自信和骄傲。 “海报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老刘依旧习惯性的穿着白衬衣,也依旧是一副困毙了的样子,盯着一双浓重的熊猫眼,此时正用力地按揉着酸痛的太阳穴,声音也沙哑疲惫。 莫升语舔着唇在对面的椅子里坐立不安,眼睛也有些慌乱地私下乱飘,嗯嗯啊啊的犹豫了半天才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恭恭敬敬地双手递到刘沈面前。 刘沈眼皮都没抬一下,不耐烦地伸手抽过那张a4纸,扫了一眼,并没多做反应。 “如何?”见老刘没有抬手抽自己,莫升语有些喜滋滋的,还凑上去求点评。 刘沈只是阴着脸啥也不说,抬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根2b铅笔,随便拉过一张信纸,修长的手指平拿着铅笔在信纸背面草草几笔,然后丢给她:“你觉得这张图上有什么问题?” 莫升语只是扫了一眼,就很轻易的发现老刘画的是他们学校的操场图,她沉吟了片刻,用指肚点了点有些眼熟的小图案:“画的还真逼真唉,不过,老刘啊,这是啥啊?”感觉在这张好像工程图一样的纸上,这个图案有些丑的突兀。 老刘举起她递来的画稿:“是啊,这是啥?” 莫升语看了看老刘手里的画,再低头看看那个刚刚被她嫌弃太丑的小图案,怪不得这么眼熟:“你画的那么牛逼,怎么不直接自己上啊?” “如果什么事情都要我亲力亲为的话,我早就累死了。” “那你就赶紧重新选一个学生会主席替你分忧啊,我现在是有工作的人,老是这么迟到早退又请假的,对我的仕途有影响。” “当然是要选的,不过最近很忙,选也要运动会结束了。” 莫升语又捧着刘沈随手画出的操场草图欣赏了片刻,然后有点懵:“对啊,老刘,你不是美术系的吗?要找画海报的人才,你干嘛不自己去找啊?” “……你熟。”老刘沉吟片刻,丢下这句话,起身离开,只留下莫升语一个沉思。 第38章 旧识? 欧莱才刚揣着手从操场离开,就看到了操场外不远处的公园长椅上翘着二郎腿,冲他挑下巴的叶莘。如果不是无意间与她眼神相撞,他其实是不太愿意凑过去的,之前在法国,他的母亲也曾因为这件事情无奈摇头,说他这样冷淡的性子想在娱乐圈混是绝对行不通的。 在他犹豫要不要走过去的时候,坐在他对面不远处的叶莘也并没有冲他招手,好像那状态就是不走过来也好,她也会觉得困扰。欧莱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在叶莘旁边落座,并有意无意地与她拉开半米的距离,而叶莘却很礼貌地又往旁边挪了挪,欧莱疑惑地斜睨着缩到扶手处的她。 她对周边的厌恶程度似乎比他还要严重,如果说欧莱是很难跟陌生人亲近的类型,那她大概就该形容为很难与人亲近的类型了。 “听说你爸出国了。”两个人沉默着排排坐了很久,叶莘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听谁说的?欧莱转过头来看她,皱起眉头的表情看起来一点都不友善,但叶莘只是仰着下巴45°角望天,不知道是没发现他的不悦还是故意忽视他的小情绪。 “整个q大都在传这件事情,今天刚进校门我就知道了。”叶莘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正胶着在她的侧脸上,而她也知道该如何回应他:只不过传的是你爸离家出走…… “不过这样最好……”叶莘低垂下脑袋,有些紧张地盯着鞋面,声音也没什么底气,“因为我刚好在纠结要如何跟你开口说这件事情。” 欧莱歪着脑袋做不出回应,只能盯着她等她自己讲出来,叶莘拿眼角扫了他一眼又立刻挪开:“公司要求艺人必须住在公司安排的公寓内,以方便公司管理和保护。本来我还在想你爸该怎么安排,毕竟空巢老人很可怜。” 我爸其实不老……欧莱眼神一顿,默默地在心里与她抬杠,但事实是,就算他能言善辩,他也不会忍心反驳她,毕竟她现在看起来要紧张死了。 的确,如果不是必要,她几乎不想发出一个音节,所以她很羡慕欧莱,不是羡慕他身上的光辉和天赋,而是羡慕他的有口不能言。 “既然,你现在一个人住,那就更容易服从公司的决定了,毕竟你一个人住也实在有些让人不放心。”叶莘边说便起身,扫了扫屁股后面的浮灰,“今晚就简单收拾一下吧,明天我去帮你。” 莫升语今天见了米罗就默了一天,米罗倒是过的一如昨日,宿皎皎却反而有些不自在,一个劲儿的问莫升语在看什么,莫升语反而对她视而不见,偏偏就盯着不作声的米罗出神,就在宿皎皎倒吸凉气的以为莫升语是爱上了米罗的时候,莫升语突然就开了口。 “米罗,你认识老刘吗?” “哪个老刘?”米罗一页一页的啃着欧澜留下的笔记,漫不经心的反问。 宿皎皎不甘寂寞地凑上来科普:“老刘啊!校秘书长啊。” “哦!好像见过几面,就是那个升语总去撒娇的那个刘秘书长?”米罗摸了把下巴,眼睛却依旧直直地盯着笔记,一副根本不感兴趣的样子,“不太熟,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叫总是去撒娇啊!莫升语翻了个白眼,但显然现在并不是纠缠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继续凑上来:“他叫刘沈。” 米罗的睫毛以很正常的频率眨动,偶尔伸出一根手指推一推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不作声,莫升语垂眸思索了片刻:“有印象吗?” 宿皎皎在旁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俩人互动,莫名其妙地左看看右看看。 “刘沈?”米罗眼神略一停顿,似乎正在脑子里翻人事档案,然后转过头对宿皎皎说,“皎皎能不能别在图书馆里嗑瓜子?有回音的……” 宿皎皎斜眼瞅了瞅四周,好像是有蛮多人冲她投来愤怒的余光,她愣了愣神,紧接着又慢悠悠地磕了一粒。 “对,刘沈,校秘书长,美术系大四的才子。”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莫升语好像对刘沈特别在意,而让她更加在意的是米罗对刘沈的态度。 “哦!”米罗心里又默念了很多遍刘沈的名字,突然就恍然大悟了,“高中的时候好像跟他一个班过。” 宿皎皎倒吸了一口气,手里的瓜子一丢,压低了身子趴过来:“天哪!米罗你竟然跟美术系大才子一个班过,怎么感觉什么好事儿都让你赶上了?你是怎么做到站在上帝眼睫毛上的?” “什么眼睫毛。” “只有站在上帝的眼睫毛上,上帝才会老看见你啊!” 而莫升语用手掌撑着下巴,一脸了然地盯着米罗出神,而实际上她眼神的焦距完全不在米罗身上。那天她问起为什么让她找人画海报,而老刘莫名其妙地给她一个“因为你熟”的回答,当时她就感到很疑惑,虽然老刘的话说的很轻,但她一个字不差的听进去了。 而现在这个疑惑就完全解开了,既然米罗曾经跟老刘一个班,而她记得老刘高中是在美术特长班,所以……老刘的意思就是让她来找米罗画海报?老刘这个心机男!! 就在莫升语腹诽老刘的时候,她已经跟着其他两个人出了图书馆,往食堂方向去。 “嘿,那个是你家欧莱吧?旁边那女的是谁啊?” 宿皎皎的眼睛永远善于发现一切矛盾点,边说边看向米罗,莫升语的眼神也随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高大帅气的男生,即使穿着普通的校服也依旧光彩照人,这大概就就是人与人之前的差别吧,而此时此刻对她们来说,吸引人的不是欧莱,而是跟欧莱比肩坐在长椅上“亲切”聊天的姑娘。 姑娘长得很瘦小,穿着正儿八经的小西装,长发梳成马尾辫,虽然距离有些远,但完全不影响大家看清楚她的脸,立体感很强的侧颜,漂亮的苹果肌和削尖的下巴,惑人的桃花眸以及半点红唇,本应该是个美人,却只是有些干瘪。 “莫非……你跟欧莱之间有了小三!?”宿皎皎大吃一惊,但所幸还记得压低声音,“虽然是假结婚,但这可是涉及到颜面问题!米罗,你不上去闹一下吗?” “这个时候必须宣示主权了!”莫升语替米罗打抱不平,卷了卷袖子作势要上前,却被宿皎皎拉住,根据她的眼神示意,莫升语看向了米罗。 米罗愣愣地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本笔记,但手却在微微颤抖,好像马上就要抱不住了,半张的嘴巴,一副痴呆模样直直盯着公园长椅上的男女,肩膀微颤,俨然一副被抛弃的模样。 莫升语和宿皎皎为这个傻孩子感到心疼,左右抱住她,一边亲吻她的脸颊一边安慰:“说不定是误会,欧莱那种level的男人怎么会看上那种干巴巴的女人?” 但是令谁都没想到的是,平时最胆小的米罗却在欧莱走过来的时候,一把拉住了欧莱的胳膊,声音怯怯地:“那个……那个人是谁?” 虽然问着欧莱,但她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满眼的不甘心。 欧莱看着她的脸,分辨了半天她的情绪,然后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叶莘已经消失在人群深处,米罗似乎忘记了欧莱并不会给她回答,她停了几秒,甩开欧莱的胳膊就要追过去。 欧莱反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宿皎皎和莫升语看呆了此时此刻发生的事情,在她们眼里,米罗俨然一副亲眼见到自己男人跟别的女人约会而癫狂了的有夫之妇的模样,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如何表情,只能站在一起愣愣地看着。 米罗现在的表情,欧莱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长这么大,他第一次看到一个女人有这样的表情,难道她真的误会自己跟叶莘是那种关系?所以才会这么激动吗? 欧莱歪着脑袋,却刚好瞥见她隐藏在镜片后面的眼角,有些细润,将眼角的睫毛都黏在了一起。这的确像极了她那样在乎他而疯狂的模样,但欧莱知道她绝对不会是出于那种心思才作出这样的表现。 微凉的薄唇轻启,张合间,温润的唇瓣都能触碰到她冰凉的耳廓,那个迸发出来的字突然就让米罗平静了下来,慢慢恢复正常,脸上的惊恐和不甘渐渐散去,又重新被麻木冷漠的表情掩盖。 “回!” 欧莱的声音不大,以至于除了他俩,谁都没有听见,米罗偏转过脑袋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是大脑还在作出反应。 少年的脸逆着光,低垂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均投下立体的阴影,她看不清楚他此刻的表情,却能看得清楚他格外明亮的眼睛,澄澈透明,饱含着某种她不曾认识的颜色。 米罗迟钝地低下头,然后点了点头。欧莱才松开他紧握的手,得知她已经恢复理智,他才转身离开,临走前瞥了一眼她的手腕,纤细白嫩的腕部有着明显的红色指印,刚才看到那样的她,是他的情绪也有些失控了…… 而一直站在旁观者席位的两个人正目瞪口呆着久久不能回神,愣愣地看着男主角离开…… 刚刚那是什么情况?欧莱只是低下头在她的耳边轻轻的啄了一下,癫狂的米罗就冷静下来了?这小两口这是秀的哪门子的恩爱啊!? 真他妈的!莫升语和宿皎皎第一次不约而同的翻了个白眼,做出骂人的嘴型。 第39章 还有什么要带的吗? 啊?搬家啊。米罗翻译了一下欧莱递来的纸条,心里本能的产生一种嫌麻烦的排斥感,而后又产生一股强烈的窃喜:“那……如果你搬去了公司安排的住所,是不是我就不太方便跟着你过去了?”那我岂不就是解放了?回到我温馨的宿舍小窝,安然度过我接下来一年的时光,到时候再找机会离下婚,从此大好河山,各自江湖! 欧莱并没有回答她,利索地收起了笔和本,斜着眼角扫了她一眼:想得美!然后推开椅子上了楼。 啧啧。米罗第一次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喜悦之色溢于言表。 很快,欧莱又下了楼,坐在沙发里盯着电视屏幕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冲餐桌旁坐着想美事儿的米罗招了招手,米罗“哦”了一声,迈着欢快的步子走过来。 “我觉得这件事情是不是有必要跟父亲汇报一下?” 米罗已经习惯比对着他写下的流畅法语,翻着中法辞典,将翻译好的句子好像字幕一样写在他的法语下面:“当然了,万一哪一天欧导突然回来了,找不见你,会很着急的。” 欧莱好像有些困扰的皱着眉尖,咬着笔头想了很久才写下:“好,那我写下要说的话,你打电话给他转述。” 米罗点了点头,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欧澜的电话,里面传来等待音之后,米罗才恍然大悟:欧导已经出国了,国内的号码应该不会用了吧? 刚想挂断,等待音却突然停止,那边传来疲惫无力的声音:“喂?” 欧莱已经迅速写好了纸条,米罗用脸和肩膀夹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的翻译:“爸……” “……”那边似乎有隐忍的窃笑声,“米罗啊,我早就想听你叫我爸了,虽然我知道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但没想到这么快你就……” 米罗这边黑线,只顾着翻译欧莱写下的字,大脑竟然完全忘记了反应,像个傻瓜一样复述他的字,她冲似乎还没意识到错误的欧莱翻了个白眼:傻瓜,我给你转述,你还用得着这些语气词吗? “欧导,其实我是在为您转述您儿子的意思。” “不管是你的意思还是莱莱的意思,我都很开心。” 我说的不是我叫你爸的意思!米罗俨然已经不想再多做些解释了,好像不管怎么解释,欧澜那边反正就是认定了那个爸了! “其实你儿子就是想让我转告您,由于他公司的决定,他现在要搬出这个家,改去公司的公寓了。”米罗谨慎地翻译完了整句,然后转换成第三者的语气,才说出口。 “哦好啊。不管去哪里都好啦。”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隐约能听到几声低咳,“反正有你照顾他我都比较放心。好了,我要先去睡了,回聊,bye~” 轻松顽皮的bye之后就挂断了电话,米罗抽了抽眉角,欧莱他爸还真是雷厉风行,她都还没来得及说以后不用自己照顾他了…… “那我先帮你收拾东西吧。”米罗挂了电话对上欧莱忽闪忽闪的眼睛,大概是因为说话不方便,所以他的眼睛看起来特别会说话,米罗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楼。 米罗忙活了大概一个小时,双手掐着腰,盯着客厅里的两个小皮箱发呆,欧莱的东西少的有些诡异,有点像这不是他的家一样。 不过想想也对,毕竟他是刚从国外回来,东西少一点也是理所当然的。本来米罗对家的概念就很轻,所以也就没那么在意这个小细节。 被规规矩矩放在客厅矮几上的纸很平整,明显已经是很长时间了,页脚处有些泛黄,但连一丝褶皱一丝叠角都没有,看得出主人对这张纸很重视,所以才保护的这么好。 米罗站在矮几前,垂着脑袋盯着它看了很久。缓缓的伸出手,轻轻地用手掌覆上那张五彩斑斓的纸,每个手指的指肚都能感受到纸张的质感,掌心的纹络似乎能抚摸的出那些颜料在纸面上凸出来。 她弯腰,双手拿起那幅画。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她猛地转头,他递来一张纸条,她将画放下,转手拿起辞典:“是一个琴行老板送给我的,你也喜欢这幅画?” “哦……没有啊,我就是想问,这个你还要吗?不要我就丢掉了。”她将画拿起来递到他面前,静静地回了一句。 丢丢丢,什么都能丢吗?欧莱一把夺过那画,很宝贝的捧在手里,白了一眼这个丝毫没有艺术感受细胞的女人,亏他刚刚站在一旁盯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研究了那么久,还以为她看这幅画看了那么半天是因为喜欢,却只是在没头脑的考虑要不要丢掉!? “欧莱,东西都收拾好了……吧?”一大早,米罗迎着安稳的敲门声颠颠地跑去开了门,门一开,外面的人就开了口,却发现开门的是个娇小的女生,一时有些尴尬。 打开门的瞬间,米罗愣住了,根本没有在意她说了些什么,只是像个木头人一样盯着她发呆。 削尖的下巴,鲜色的唇,精致的苹果肌和潋滟的桃花眼,来人的脸在她眼里放大了n倍,她看不到除了她之外的任何东西,脸上来不及变换表情,心里却正酝酿出满满的熟悉感。 叶莘觉得自己可能是把这个孩子吓到了,于是尴尬地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不好意思,欧莱在家吗?” “啊?”米罗猛地回过神,忙侧了侧身子,“请……请进。” “谢谢。” 米罗站在门口,看着她纤弱的背影,忘记了关门:她忘记我了……不,她从没认识过我。 “就这点东西啊?”欧莱已经下楼,站在他那两个皮箱旁边,揣着手一副大少爷的模样,叶莘有些难以置信,见欧莱点了点头,叶莘了然地扭头冲着门口,“司机?” “在呢在呢,能不能叫我的名字啊。干嘛叫司机……”戴着墨镜的男人吊儿郎当的闪身进门,痞里痞气地靠在门框上。 叶莘走过去,用下巴指了指欧莱脚边的皮箱:“拿到车上去啊。” “什么!?”男人有些惊讶,上下打量了两遍自己,干净的手指在身前虚划了几下,“让我给他拿行李!?” “对啊,如果是之前我定的司机,就包含拿行李这个功能。” “我这个身份,你让我给他拿行李?”男人有些讶异地吞吐了几声,然后扯了扯自己高档西装的衣角。 叶莘低着头想了想,然后掏出手机:“好吧,那我打电话给余总,让他换个司机过来好了……” 男人一把夺下叶莘手里的电话,咬牙切齿的走向欧莱,认命地弯腰抱起两个皮箱,路过叶莘的时候还冲她呲了呲牙,叶莘耸了耸肩:“所以说,你这种身份的人不在自己家好好当少东家,非跑到这里来求职,还偏偏要做一个司机?” 男人倒是没回嘴,瞪了她一眼就出门了。 叶莘转身刚走出门又转过头来:“欧莱?不走吗?怎么了?还有什么忘了带?” 欧莱点了点头。 “哦!还有什么忘了带?” 欧莱伸直了手臂指了指旁边默不作声的米罗。 忘了带这个?叶莘有些奇怪地歪了歪脑袋:“哦~刚刚都忘记了,请问这位是?” 欧莱往米罗身边挪了挪,先前一直揣在口袋里的手也掏了出来,正准备拉住她的手以表示她是他的妻子的时候,米罗却率先开了口:“哦!保姆……我是他的保姆。”欧莱的手停滞在半空,然后轻轻攥紧,重新揣回了口袋。 “啊……其实公司那边有安排专门的保姆……”叶莘也只是陈述事实,但显然她已经发现欧莱的表情不是太好,于是及时收住了话头,转而有些怯弱的问,“你这个保姆……能换吗?” “能!”米罗显然已经学会了抢答,甚至作出了标准的学生举手回答问题的动作。 叶莘有些尴尬地咧着嘴角,欧莱一记眼刀射过来似乎是在控诉她的过河拆桥,剔透的琥珀色眸子里装满了小情绪——“怎么了?你忘记了你用照顾我来换取我爸的笔记吗?怎么?笔记到手了,你就要把我甩了?米罗,原来你是这样的人,真让我失望。” “不过,最好是暂时别换。”自动脑补欧莱眼神含义的米罗立马低下了头,补充自己的话,“因为他蛮难伺候的,我也是好不容易才适应,如果现在换,怕是要费一番周折。” “呃……”叶莘似乎有些为难,想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好吧,那……那就带上你的保姆,一起去吧。” 从欧莱的家到公司公寓似乎有些远,跑了一个小时却只跑了半路,叶莘似乎也有些困扰,于是低着头一边翻地图一边问司机:“席森久,你好像走错路了吧?” “有吗?这边我来过几次,很熟。” “欧莱的公寓是安排在他们学校附近,我记得从他学校到他家也就几十分钟的车程,你怎么跑了这么久?” “呃……不可能啊。是不是你记错了?前几天我还坐车来过这里啊。” “……席森久,前面是不是高速了?你要把我们拉出城啊?” “别急嘛~就当看看风景了,我这就掉头回去还不成吗。” “……早跟你说开车别戴墨镜!” 叶莘一把捞下他的墨镜,不慎划痛了他的鼻骨,害的他大叫:“呀!叶莘!” 坐在后座的米罗和欧莱一人靠着一边的车窗发呆,米罗的眼角一直不受控制的瞄着副驾驶上的女人,但那个司机开口喊了她的名字却让一直发呆的米罗猛震了一下身子…… 叶莘……叶莘……一样的名字,即使她是认错了她的脸,但没道理名字也一样吧?世上会有这样的巧合吗? “叶莘小姐,在b城生活很久了吗?”一直对陌生人有敌意的米罗却率先开口搭讪,这让欧莱有些奇怪。 叶莘抬起头,从后视镜里冲她微笑:“嗯,从小在b城长大的。” “那长大以后一直在b城生活吗?”米罗的话不多,但开口就一定要问到她想知道的事情。 叶莘的笑僵了僵,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她低下头继续翻着手机,沉默了很久,应该是在想如何回答:“其实,我前几天才刚回国。” 米罗也不再问,将脸转向车窗继续做发呆状,而叶莘的头也再也没抬起来过,欧莱倒不是很在意,一直神游中,活泼的司机也不再说话,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观察叶莘愈发苍白的脸色…… 第40章 过着不擅长的生活很累吧 说实话,solo公司,啊不,现在应该统称为鲁兹菲尔公司,提供给艺人的公寓还真是奢华。除了这梦幻的欧式建筑之外,还有拉高整体档次最最重要的一点…… “在这边活动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就可以,因为这小区里住的都是我们公司的艺人,所以你们的日常能自由一些。”叶莘用钥匙拧开了门锁,转身将钥匙递给欧莱,后者却低着头盯了那钥匙一会儿,然后回头看一脸住哪里都一样的米罗,叶莘奇怪地看着米罗乖乖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钥匙。 委屈的司机先生伸出手指将墨镜往下扒了扒,迷人的杏核眼从镜框上方看过来,两手各拎着一行李箱,非常不礼貌地撞开门外的欧莱,径直先进了门,嘴里还嘀嘀咕咕的:“对!说怕你们住别的地方有负担,这样周围都是同类人,能好好交流,互帮互助个什么鬼的!” “哦!”米罗失声暗叫了一声,欧莱转过头来那眼光询问她叫什么,米罗挠了挠头,指了指司机先生的背影,“偶像公司就是偶像公司,连小小的一个司机颜值都这么高。” 欧莱嘴角一撇,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叶莘将眼刀用力从司机先生的背上拔下来,然后转过头来尴尬地冲俩人笑笑,可能是因为不常笑的原因,她嘴角的肌肉很紧实,所以扯一个弧度对她来说有些僵硬和困难:“别听他胡说,其实公司安排艺人们住在一起是为了让大家觉悟,虽然你们是同一个公司但是亦敌亦友,大多数时候你们互为竞争者。同一个公司的竞争者就已经这么多了,想想外面偌大个娱乐圈,竞争者多到,你一放松就可能被踩死。” 她挂着诡异的笑,声音麻木又弱小的说出这样一番类似自然生存法则的残酷的话,确实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米罗伸手拉了拉欧莱的衣角:“嘿,这里好恐怖啊,简直就是弱肉强食的原始森林。” 欧莱皱着眉头挣脱开她的手,一脸厌烦地转身进屋:套什么近乎,我还没有原谅你呢! 我怎么了?如果米罗懂欧莱的意思,她一定会这么问。 米罗从小没什么家人也没什么朋友,所以她就很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和故事,直到进了大学,她被迫认识了宿皎皎和莫升语,至于为什么说是被迫,这有点说来话长,总之就是认识了她俩之后,她才开始被宿皎皎逼着说她的故事,她起初也抗议过,说她一天没啥故事,就是宿舍餐厅教室的三点一线。 但宿皎皎说:“那就把你每天路上走了多少步分享给我们。” 她问为什么,宿皎皎说:“因为我们是朋友。” 从那天开始,米罗就觉得朋友好无聊好麻烦,但不可否认的是她渐渐喜欢上了这种交谈方式,也开始习惯了说越来越多的事情给她们听,后来米罗猜测是不是宿皎皎用这种方式骗她说她们的秘密…… 其实想了这么多,米罗就是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告诉旁边一直争吵午饭吃什么的两个人,她昨天跟欧莱搬去了别的地方。 但如果她说了,她们肯定会问搬去了哪儿?如果说是solo公司安排给艺人的公寓,宿皎皎一定会疯,然后场面失控…… 而莫升语就会成熟很多,她肯定不会在意欧莱是solo公司的艺人这件事,她应该会直接指出:“所以你俩同居了?什么时候同的?为什么同?” 啊……米罗仰天吐出一口浊气,好像之前“同居”的事情还没有跟她们说。想想一提起来就要解释很久……还是算了。 前面的小伙子跳着脚冲这边的三个人兴奋的招手,莫升语歪着脑袋研究那个神经病几分钟:“那个神经病是谁啊?看起来有点眼熟……” “哎呦!就是那天在餐厅跟米罗表白的帅哥啊,我现在还怀疑那天他是不是戴了眼罩……”宿皎皎摸着下巴一脸坏笑的推了推米罗,后者愣愣地抬起头看的却是推她的人,“你为数不多的追求者,啊不,是你唯一的追求者。” 莫升语依旧眯着眼睛打量那个慢慢平静下来的“神经病”,瘦弱的身材,白嫩嫩的皮肤,焦黄的头发和那双不管多远都能看到在发光的乌黑眼睛,然后她就愣了…… 而那个本来因为看到米罗正走向他的安千彦,蹦跳的热情很快就消失殆尽,举过头顶的手也僵硬的缓缓放下,左右晃了晃,扭头就走。 宿皎皎扑哧笑出了声,指着落荒而逃的安千彦,拍着大腿狂笑:“哈哈哈哈!这个心机boy!前段时间表白不成还打算众目睽睽之下亲我们家米罗来着,现在又来故作害羞!哈哈!漂亮!可惜我们家米罗对羞涩的男孩好像也没什么感觉……” 米罗低着头静静地走在两个人中间,比起狂笑不止的宿皎皎,她更愿意往安静的莫升语身边靠。 “唉,米罗,拜托你件事儿呗。”刚找个角落位置坐下,莫升语就凑过来,宿皎皎也好像被八卦味道吸引跟着凑过来,“给学校操场的围墙画个海报呗?” 似乎是瞅准了米罗肯定会拒绝,所以在米罗刚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刘沈就站在了她们身边。 然而这并不代表能有什么用啊。莫升语半趴在桌子上抬头瞅了一眼白衬衣的老刘,很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但对于米罗想拒绝的事情来说,不管是谁亲自出面都是没有用的。 米罗只觉得有什么挡住了她的阳光,她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在对方压迫下来的视线里愣了几秒钟:“秘书长……” 刘沈在宿皎皎和米罗的中间位置坐了下来,虽然刘秘书长人长得是弱不经风,文质彬彬又是个学美术这种柔弱艺术的美男子,但不得不承认他身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秘书长的气场还是蛮强大的,震得宿皎皎往莫升语旁边挤了挤。 而老刘从坐下开始就非常不避嫌地直盯着米罗,后者却淡定的一口一口吃着食,莫升语和宿皎皎两个人坐在决斗场外,看着此时好像在角力的两个人。 最后还是老刘先沉不住气,率先开了口,但开口说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懵了逼:“做着自己并不擅长的事,很累吧?” 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懵了,除了米罗,当刘沈沉着又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敲响的时候,米罗握着筷子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的夹菜吃菜程序。 “你当时根本没听我给你的建议,或者说是……乞求。我以为你会做的很好,但是你在你选择的路上混了四年,所得的成绩可不仅仅是平庸那么简单了。人这辈子走哪条路都是注定的,你偏偏不信邪,结果呢?用本应该风生水起的结局换来这几乎为零的成功,你却还不醒悟?” 莫升语转头看了看老刘,他的黑眼圈似乎更重了,不知道是因为眼神里的哀叹还是因为又熬了几宿没睡。 “我……” “是,你是不是又要跟我说你喜欢医学?我也告诉你,一个人会成功,无非两点,第一他喜欢,第二他有天赋。”刘沈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补充,“或许还是有努力,但明显不适合这个答案,你的努力我全部都看得见,但你付出比别人百倍之多的努力并没有换来什么,不是吗?” “我……” “所以,你现在做出改变,或许还来得及。” 米罗还没再说什么,胳膊就被用力拽起来,她被迫起身之后虚晃了几下,还得靠着那股力量站稳,米罗讶异地看着正捏着自己胳膊的高大男生,浅色透亮的眸子似乎能反射阳光,但此时这双眼睛正装满戒备地盯着老刘。 老刘愣愣地随着米罗被拖起而扬起头,有些不耐烦地盯着这个漂亮耀眼的年轻人:不知道大人在说话吗?没礼貌! 老刘以为他会说些什么,比如说不好意思,有事儿找米罗什么的。然后对方什么都没说,只是酷酷地拽着米罗就走。 老刘此时也已经处于懵逼状态。 而米罗拽了拽胳膊,拉停了脚步,转过头来:“我其实想说的是,我早已经醒悟了,但我并没后悔过。” “既然你未曾想过放弃现在,那也没必要将过去放弃的多么彻底。”老刘淡若清风的话随着初冬的风在微寒的空气中慢慢飘散。 眼睁睁看着米罗被欧莱拉走的三个人沉默了几分钟,老刘那本看向远方的脸猛地转过来,顶着黑眼圈的表情显得格外阴森:“那个不讨喜的家伙是谁!?” 莫升语和宿皎皎不约而同的抖了抖身体,然后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最后不约而同的咽了口口水:只是个不知道你最不喜欢讲话的时候被打断的孩子。 第41章 果然唯女子不可养也 米罗乖乖地掏出辞典,歪着脑袋瞅着他,已然做好了跟他对话的准备,可欧莱霸道的拉她出来并不是因为有话要说,而是去餐厅吃饭的时候偶然看到一个瘦高个儿的男生一脸严肃的对米罗做出训话的动作,而米罗傻了吧唧的被人家训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所以才跑过去救她一命。 不,这不是英雄救美。也不是怜香惜玉。更不是心疼好吗!?欧莱嘴角一撇,他该承认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了,怎么就冲过去把人拉走了,大概是脑子短路吧。 米罗似乎是刚刚跑累了,借着草坪就坐下了,欧莱低头看着她像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一样扶着膝盖缓缓坐下,垂了垂眼角也跟着在旁边坐下,米罗将圈起的膝盖抱在怀里,轻轻地叹着气,听起来很像刚刚跑太累,但其实对她来说,听完刘沈说的话比让她500公里越野还要累。 米罗没说话,欧莱也只是静静地坐在她旁边,她低头数着脚边的草,他抬头迎着远处的风…… “后天的运动会有篮球联赛,你会来看吗?”欧莱手里的纸条随着风飞舞作响,米罗接过纸条比对着辞典翻译。 当最后一个单词翻译成中文之后,米罗的手指按着纸条尾端,垂着脑袋,厚重的眼镜让欧莱分不清她到底在看什么,米罗“啪”地一声将辞典合上,顺便将纸条也夹在了中间,只见她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如往常一样冷漠,微风吹乱她的长发,刘海轻轻挂在她形状漂亮的眉毛上。 她没有回答,欧莱攥了攥钢笔,然后将笔本都收起来,转过脸去顺着米罗的眼光看过去,他不知道她在看什么,所以他也不知道该看什么,他只能目光涣散的发呆,发呆自己刚刚是不是说错了话,他只是想用篮球联赛来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难道女生不喜欢看篮球?可是篮球场上女生的尖叫声最高啊…… 运动会迫在眉睫,但q大却丝毫没有所谓的紧张气氛,具体表现在三个方面:一、比赛中非常重要的用来作为比赛现场的第一运动厅依旧乱七八糟凌乱不堪,完全没什么重视可言;二、比赛中同样重要的一切用于宣传和鼓劲儿的海报墙上还稀里糊涂地画满了校友们随意地涂鸦,而此事的直接负责人q大秘书长刘沈亦是完全没觉悟地慢悠悠;三、比赛中特别重要的运动员们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追逐嬉戏,在导师们看来就像是一群平均身高1米8的巨人孩子在玩老鹰捉小鸡,根本不觉得这是事关学校荣誉的大事件! 而就在整个学校都很重视这次校园联赛的时候……好吧,应该算是都很重视吧?至少校园电台是很重视的……不过重视的并不是校运动会。 “哈?这有什么好采访啊?”坐在录音台后面的男生整个人窝在办公椅里,脖子上圈着耳麦,笔挺的英式校服套在他的身上显得有些委屈,整个衣服都皱皱巴巴的,头发挠的乱七八糟,半眯着困倦的眼睛,用疲软无力的声音抱怨,“一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整天只知道围着一颗球追来拍去的家伙。” 从来不习惯穿校服的伊萌今天穿了一套雪纺纱的小碎花连衣短裙,配以蓬松的马尾显得整个人温柔又不失可爱,修长的双腿轻轻交叉,双手撑在录音台上:“可是,台长,据说篮球队里出现一个天才新生,这个对枯燥的校园生活来说算是很震惊的消息吧?” “嗯……萌萌啊,你觉得我的生活枯燥吗?”台长故作忙碌的在旁边的废纸堆里翻来翻去,翻到几张卡片反复看了看,一脸嫌恶的丢在身后,“情书也要拿出来宣扬一番,谁要给那些恩爱狗读情书啊!” “额……”伊萌看了看自家台长堪比风中凌乱的形象,以及狼狈不堪的头型和服饰,嘴角还沾着不明零食的细屑,忍不住胃部一阵抽搐。 虽然看得出伊萌不太好意思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台长表示很理解:“那你觉得我算是这枯燥校园里广大宅男宅女的典型代表吗?” 台长的声音依旧懒散疲惫,听起来温柔和蔼,加上就快要睡过去一样的死鱼眼,伊萌点了点头。 “可是我并不觉得篮球队里突然出现一个新的篮球高手而激动振奋啊。”说着,伸手进旁边的零食袋,抓出几片薯片塞进嘴里,咔嚓咔嚓的咀嚼着。 伊萌转身坐回到旁边的位置,把玩着挂在胸前的工作证:“可是,台长,如果您再想不出什么好的题材的话,学生会可是发了话,您这电台就必须得关门大吉了,不过目前倒是有一个题材肯定会大火!如果这次您要是还抓不住机会的话,我看咱还是主动撤了好了,免得最后被别人赶走那么丢脸。” “是什么?” “采访我们啦啦队啊。” “每年都采访你们啦啦队,除了让大家见证你们逐渐衰老的色相和愈发退步的舞技,根本没噱头。” 伊萌翻了个白眼,但是又不能在这个时候跟他翻脸:“主要是,今年我们啦啦队可是邀请了音乐班的天才新生,钢琴王子为我们作曲,并且还会在运动会当天亲自为我们演奏。” “嗯……不如我们再暗访几个女神美眉吧~比如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啊,喜欢去哪儿啊,穿什么牌子的泳衣啊,三围啊,晚上没事儿的时候都做什么一类的。”身为男人的台长显然对王子啊阿拉丁灯神什么的不感兴趣。 “这样会提早就被赶走吧?别说电台搞不下去,就是我们都得被赶出校园。如果真的继续再出这样的节目的话,刘大大会直接拿着棒球棍过来砸烂你的这些高级设备……和你的脑袋,吧?” 嗯,刘沈确实能干的出来。在经过毛骨悚然的深思熟虑之后,电台台长终于用黑色碳素笔在一张皱皱巴巴沾满奇怪液体痕迹的纸上写下了采访许可字样…… 傲人的曲线应该是他一眼就看到她的原因,想到他曾抱着这样的躯体一整晚,安千彦就忍不住脸红,恨不能把脑袋低到土里去。 那天在餐厅遇见,他匆匆躲开了,而他断定她也认出了他,酒醉之后的翻云覆雨,两个人一点都记不得,但第二天的窘迫和害怕他却记忆犹新,离开之后,他一直惴惴不安,脑袋里反复放映着狗血偶像剧里的一夜怀孕什么的,然后夜不能寐。 本来他已经安慰自己可能再也不会遇到她,也已经开始慢慢淡忘那一夜。直到在餐厅偶遇,他才发现原来她竟然跟他一个学校,然后她嘴里叼着烟,暴虐的砸开他教室的门,皱着眉头,压低声音在寂静的班级里说了一句“打扰了,借一下安千彦”。 她穿着一条九分铅笔裤,白色衬衣露出深邃的锁骨,她背对着他的方向,肩膀靠在树干上,指间夹着正燃的香烟,别有韵味的夹烟动作,再次令安千彦想起那天早上,即使花了妆容也依旧美丽性感的女人,一口口的吸着烟,烦躁地用力挠着头,但却倔强的表现出她毫不在意的样子,但她凌冽的眼角恍惚一闪的不安却让她所有的坚强都破碎。 “你……你还好吗?”想打个招呼,他却发现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莫升语依旧抽着烟,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那天……那天你走之后,我发现床单上有血……就……就想问你是不是那几天?”莫升语僵硬了背影,有些尴尬地瞥了他一眼,却没敢正视他,安千彦一愣,连忙解释,还险些咬了舌头,“你别误会,我不是嫌弃你,只是觉得你那个我还对你那样,自己有些太残忍了。” 莫升语愣了一下,将手里的烟蒂按在树干上熄灭,然后摇摇头:“不是。”那他妈是老娘的处女血。 安千彦哦了一声,然后就更加吞吞吐吐的:“那你有没有肚子痛?” 莫升语猛地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瞪着他,四下看了一眼,压低了吼声:“别老婆婆妈妈的行吗!?”你丫真以为我来大姨妈?! 安千彦倒是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不过也没被她吓到,只是呆呆的挠了挠后脑勺:“嗯,电视上说一般男女主角在这种情况下,女主角都会怀孕……” “你丫闭嘴吧!”莫升语忍不住吼了出来,但心口一紧,眼睛四下瞄了一眼,咬了咬唇角,“你不是我的男主角,我也不是你的女主角。还有……就算怀孕那也不是肚子疼啊!肚子疼那是要流了!” “我……”我没想那么多啊,我怎么知道怀孕肚子是不痛的,我又没怀过。安千彦嘟着嘴偷偷摸摸地扫了她一眼。 莫升语深吸了一口气,稍稍平静了一下自己起伏激烈的心情,然后尽量语气温柔地跟他说:“那件事情,就当从来没发生过,我们也没有单独见过面,这件事情如果有第二个人知道,我一定会杀了你。” “我肯定是不会告诉第二个人的,我也不想在大家面前变成不再纯洁的男生。” “放心,你一定还是纯洁的,就冲你这娘娘腔的样子。” “你……你可也不能告诉别人。” “呵!我怕我说出去,会被别人笑没眼光!” “反正,我是不会告诉第二个人的,那万一是你不小心说出去的呢?”安千彦对莫升语的那句“我一定会杀了你”感到耿耿于怀,直觉告诉他,她一定做得出来,而且绝对不会是简单的杀了他而已。 莫升语大步走到他身边,狠狠地撞了他肩膀一下,丢下一句话,然后扬长而去:“我一样会杀了你!” 简直不可理喻!!安千彦的怒气来不及也不敢发泄出来。 第42章 自家狗也得喂啊 宿皎皎一直认为老师既然不用穿校服,那也起码得穿黑白套装,最最起码也得穿的得体吧?像眼前这个柔柔弱弱地半压在莫耽肩头的女老师,是她最为不齿的。 这么冷的天儿还只穿一件隐约透着内衣的白衬衣,像莫耽这么绅士的男人肯定会主动脱下外套披给她,而她也绝对不会相信莫耽搂住她的腰是因为她穿的紧身裙将腰肢勒的特别纤细。 宿皎皎暗叫一声“绿茶婊”,然后甩着手大大方方地迎上去:“呦!” 莫耽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向宿皎皎,而宿皎皎只是给他一个礼节性的微笑,然后把脸转向女老师:“林老师,您这是……跟男朋友遛街啊?” “啊?”林老师一愣,然后就势又往莫耽身上贴了贴,笑得娇羞又甜蜜,“是啊。” 宿皎皎对于女老师的接近并不介意,让她生气的是莫耽竟然不反抗!宿皎皎脸上的笑依旧保持着,只是僵硬了一些,然后下意识地去转动左手无名指上的指环。 林老师遇上这个“讨喜”又“会说话”的学生实在有些心情大好,眼睛盯着她的微动作发了发亮:“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莫非……” 宿皎皎一晃神,马上慌张地将双手背在了身后,紧张地摇了摇头。 “不用害羞,你已经毕业了不是吗?以往也有很多学生,一毕业就结婚了。这位同学,这次回来是带了男朋友一起回来回忆母校的吗?” “哦,是啊。”宿皎皎的眼角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那个依旧搂着女老师不撒手的莫耽。 “那,你的男朋友呢?” 什么语气?我跟莫耽开个玩笑,你就真的以为你是莫耽的女朋友了啦?宿皎皎翻了个白眼:“遛狗去了。” “啊?”宿皎皎说完这句话就擦着他们的肩膀走过去了,女老师有些愣了,似乎不明白这突然之间的话是否有什么深意,莫耽倒是在一旁收紧了腮帮,强忍起笑意。 两个已经毕业的人加上一个课业轻松到可以做考拉的家伙,三个人最有时间的人能做的事情不过也就是打发时间。 “现在啊,最幸福的就是莫升语了,毕业离校到工作稳定,对你来说好像也不过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高分结业,又成功转型为一个工资不菲的白领。”宿皎皎酸溜溜地吃着碗里的冰淇淋,扭头看着室外寒风中来来往往的青葱少年,然后转过脸来看对面的莫升语,“我就唯一一点不明白,你现在是个有钱人了,你干嘛还来学校宿舍蹭房子住啊?你现在不应该出去找个干净敞亮的单身公寓过你的小资生活吗?” 莫升语手里捂着热咖啡也正望着外面已经渐渐天寒地冻的世界,听到宿皎皎说起自己,她才把目光转回来:“有钱也不能随便挥霍啊。你以为我的日子好过啊?拿多少钱的工资就得遭多大罪,你没听过啊?” 一如往常坐在旁边当透明人的米罗左右看了看两个人,突然开始疑惑,这两个看起来截然不同的人怎么会变成朋友的呢?一个性子冰冷孤傲,喜欢在冬天里喝热咖啡,另一个热情似火却偏偏喜欢在冬天吃冰淇淋。 “大公司都是有内-幕后台的,没有背景,你就只能是个小员工。” “为什么这么说?” 莫升语工作之前很少会有这样不自信的表现,在她看来,不管时间长短,她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她脚下之臣。她曾不止一次的梦想过以后自由自在的生活,而真正工作之后,她才发现,之前的再多骄傲都只是她的单纯和天真。 “倒不是我遇到什么事情,是公司最近发生一些事情,让我有些感触。”莫升语的手指禁不住更加握紧了杯子,“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情,你们都知道吧?” 别说是宿皎皎,就连米罗都点了点头,可见那件事情是闹的有多沸沸扬扬。 “你们想破脑袋都想不到我们公司收购solo的理由是什么。”莫升语说着神神秘秘的话,但音量和表情却丝毫没有遮掩,反而是相当大方,“因为solo的执行总监让我老板的朋友的儿子去有名杂志拍裸体封面。” “咦~~~”宿皎皎倒吸了一口凉气,尾音一直拉的收不回来,“哪家杂志!?” 莫升语不是不想透露这有名杂志的名字,只是单纯的不想透露给宿皎皎:“这是内部消息,而这个圈子里还有一个更爆炸的消息,让我决定我再也不崇拜余夏了。” 余夏这两个字宿皎皎和米罗非常的熟悉,因为从年前莫升语看了电视台直播的人家把某公司告垮然后吞并的新闻之后,这两个字就一天两遍的出现在宿皎皎和米罗的耳朵边上,在宿皎皎看来,那不过是个长相俊美的年轻boss,在米罗看来,莫升语崇拜的这个人只不过干了一件非常没人性的事情。 “solo公司被收购,执行总监自然要换,公司里的老员工统统都削尖了脑袋都想上,但公司最后决定由一个在底楼工作的小员工去做,并且值得一提的是,小员工似乎跟boss关系不一般。”莫升语往后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窝在沙发里。 “你怎么知道人家不一般?” “最近的一次的公司例会,是她刚上任不久,几乎全公司高层都在抗议她的失策,boss一言不发,而她也就说了一句话‘那不是路演’,boss嗯了一声,然后就走掉了。” “然后呢?” “就代表boss承认她的所作所为了呗?” “这简直是灰姑娘和王子的狗血故事嘛!两个人之间好无嫌隙的相信。” 莫升语扫了一眼宿皎皎,淡定的举起咖啡轻抿了一口:“我觉得那不是信任,是偏袒。” “唉,现在看来,最不幸福的就是我了!”宿皎皎像一只河豚那样嘟着嘴巴,气鼓鼓的样子,“你呢,混进了高层,变成了高薪白领,米罗又还不到操心工作的年龄,重点是已经跟一个混血帅比成了亲,我呢?工作没消息,未婚夫未婚了三年都没!推!倒!” 莫升语点了点头,然后扭脸看向一脸会青色的米罗,而宿皎皎大口吃了两勺冰淇淋也扭头看向米罗…… 米罗显得很紧张,每当她们之中有一个人抱怨的时候,米罗都很紧张,两个人都习惯听米罗安慰自己。 原因很简单—— 因为莫升语说米罗讨喜,所以不管她说什么都能安慰到她;因为宿皎皎说米罗不太会说话,所以她一说她都会想笑…… 两个人一个喝着咖啡,一个吃着冰淇淋,眼神却直直地盯着米罗眨也不眨,米罗吞了吞口水,弱弱地说了句:“节哀?” 莫升语放心地转过头去喝着咖啡。 宿皎皎吞下最后一口冰淇淋,憋红了脸,郑重的点了头:“嗯!” 冬天的晚上总是来的比较早,所以一到冬天,宿皎皎总是容易失眠,而米罗总是说她白天睡太多。提起米罗,宿皎皎就有些奇怪了:“唉,升语,你发现了没,最近米罗好像总是不回宿舍住。是不是背着咱谈恋爱了?不对,人家已经结婚了……不会是住一起了吧?” “她还没那个胆子。” “那可不一定,女大不中留啊。” 对于一个已经变成熟饭的女人来说,莫升语对这件事情表现的丝毫不关心:“说起来,现在几月?” “马上元旦了。” “上次来事儿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我怎么还剩这么多姨妈巾……”莫升语自言自语道。 宿皎皎没听清楚,刚想开口再问她说了什么,宿舍门被哐哐砸了两下,听门口稀里糊涂的声音就知道嘴里含着的牙膏刚刷起沫:“宿皎皎,楼下有人找。” “啥事儿?”宿皎皎站在女生公寓外的路灯下,夜风里瑟缩起肩膀,吐出一口气,圈起手指敲了敲车窗。 车窗缓缓摇下,车里的暖气一股脑的全喷在宿皎皎已经冻僵的脸上,宿皎皎忙伸出手揉着脸,车里的人一身利落的西装:“宿皎皎,你都已经离校的人了,怎么还住在宿舍里?” “你又不让我住你那儿,我不住宿舍,你哪儿找我去?” “你那工作还没着落呢?” “别提了,肯定不靠谱,都多长时间了,也没个消息,等明天运动会完了,我就出去继续找。” “哦。”莫耽点了点头,扶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不安分的敲打着,然后转手从副驾驶上拿起一透明塑料袋,递出车窗。 宿皎皎一只手接过来,另一只手把脸都揉变了形,却丝毫不耽误她傻乐:“莫校医,这大晚上的不会是专程来给我送夜宵的吧?怎么了?刚遛狗回来?” 莫耽的嘴角微微一挑:“是啊,别人家的狗遛完了,突然想起自己家的狗还没喂。” “……”来不及思考他话里并不文雅的甜言蜜语,接话最快的宿皎皎没有防备的愣在了原地。 似乎是感受到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莫耽轻咳了一声:“你干嘛老是揉你脸啊?” “哦……刚我在外面冻得脸都僵了,你一开车窗,热气全扑出来。米罗说,冰冻的东西骤热,容易裂开……” “……哦。” “怎么了?” “没什么。裂不裂开我不知道,但你再揉下去,应该会烂掉。” 第43章 校运动会 期待了那么久的校运动会终于来了,这也是新生入校以来,除了动员大会之后第二次重要集会,新生是激动的,这让他们觉得q大的校风是活跃的,而老生们则蔫了吧唧的靠在彼此的肩膀上,强撑着眼皮,在佩服新生活力的同时也叹息他们的天真。 在新生目光炯炯地盯着赛场上出现的某个帅哥哥的时候,旁边低气压的老生们就打个哈欠猜测他们知道后面会有次全校学生必须参加的冬泳比赛会是什么表情。 也不知道为什么,运动会那么多赛项,却偏偏只有跑道上的运动员最受瞩目,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其他项目报名人数总是很少的原因吧? 就在大家都为跑道上拉伸热身的男生们惊叫吹口哨的时候,麦克风掉在地上发出的尖锐声音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在了啦啦队表演台上,以往那个凸出来的平台上也就站几个不怕冷的美少女,在q大这样阴盛阳衰的学校里,基本得不到什么理睬。 但这次,显然不一样…… 因为这次啦啦队的表演台上站的不是美少女,而是摆上了一架笨重的黑漆钢琴,合着盖子,肃穆庄严地立在那里,而原本站在那里蹦蹦跳跳的美少女却全员列队站在了表演台下面。 “你还真别说哈,这文艺部搞的噱头还挺足的,这么一鼓捣,所有人的眼睛就都盯着文艺部了。” “但是运动会,这样不是有点喧宾夺主了吗?” “你管它呢,反正我倒想知道文艺部这次搞什么鬼。” 跑道上的人听到这乱糟糟的喧哗,扭头往身后的表演台上一看,感觉不到瞩目,也都纷纷坐了下来调整身体。 当然也有不怎么关注这些事情的人存在。 “米罗,还没画好啊?” 米罗的身高和外表放在三个人里都不一定有人看的到她,更别提这么多人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赛场,自然没人注意到她正趴在墙角,纤细的手指捏着画笔,一点点的给墙上的图案上色。 “快了,最后修补一下。” 宿皎皎站在她身后踮着脚,近些远些地瞅了半天还是看不懂这都画了些什么:“米罗啊,你这是画了些什么?” 米罗的画笔猛地一顿,虽然笔直地流畅的滑出去一道五彩的线:“句号。” 句号?宿皎皎拧着眉尖打量了半天这长达十几米的运动场围墙:“米罗,你们懂美术的一定要画这么有艺术意义的东西吗?凡人根本看不懂啊。” “好了!”米罗将画笔随手一丢,仍在脚边的漆桶里,扫了一眼手指上的颜料,下意识地甩了甩却根本不管有没有甩干净,“升语呢?她怎么没来?” “哦,她说运动会一结束,老刘就已经利用完她的价值,她肯定是不能呆在宿舍里住了,也免得以后老刘拿这事儿要挟她,所以她趁今天休息去看房子了。”宿皎皎转过身,轻轻往后一仰,后背靠在早已经干掉颜料的墙上,“你呢?是不是画完这最后一笔就回去切割你的实验品了?” 米罗却也走过去,靠在她旁边的墙上,困在这个校园四年,这还是她第一次平静地眺望这个运动场,风很大,空气很清澈:“学长们参加啦啦队海选的时候落选了,感到很受挫,所以就埋头寄情于实验,所以暂时用不到我。” 啊……落选了啊?宿皎皎本能的认为这的确是一件很受挫的事情:“对不起啊……” “没事。如果他们选上,那才是意料之外。”毕竟几个大男人在表演台上一蹦达,可能运动场上的人们都会腿抽筋。 米罗摇摇头,嘴角已经僵硬地挑不起弧度,但眼角却弯成了月牙儿,这样的笑容是宿皎皎看过最恐怖的笑,仿佛米罗的这张脸又分成上下两张脸,一张在笑一张在哭。 “皎皎你呢?你不是报名参加一千米吗?不去准备一下?” 宿皎皎站起身子,眼角一扫,然后就仿佛被什么牵引住了一样,眼睛就再也转不了弯,然后拍了拍米罗的肩膀:“是啊,我该准备准备了。” 低沉的琴音弹跳了几下,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被听觉牵引着看过去,正东方,凸出观众席的表演台平行于地面,悬空在塑胶跑道的上方,活力四射的运动场上摆了一架典雅肃穆的黑漆钢琴本身就是与今天这燥热的氛围格格不入的存在,而此刻站在钢琴旁边的人更加令表演台变得瞩目起来。 钢琴的盖子已经被掀开,高挑的男生懒懒地站在钢琴旁边,垂着脑袋微眯着双眸,似乎在关掉身体上的全部器官,只为了让耳朵变得更加灵敏,一只手仍然保持着揣在裤子口袋的动作,另一只手轻轻敲击着黑白键,修长的手指触电一般迅速弹跳了几下,完美低沉的琴音就从指缝里流了出来。 这几个音节似乎是一种提示,本松散站在表演台下的啦啦队员抬头瞧了瞧头顶上的平台,然后自觉站好了队。 米罗站在不远的地方,看了眼啦啦队然后抬起头看向表演台…… 浅淡的发色折射出阳光一样刺眼的光芒,那个穿着白衬衣和马丁靴的耀眼少年,在钢琴后面落座,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合上眼睑,指尖被琴键吸引,一旦触碰就本能地将心中的乐谱连起来,低沉的音色牵出圆润的琴音仿佛扔进人群里的手榴弹,顷刻间运动场的上空就鼓起一朵惊叫的蘑菇云。 米罗的耳朵嗡地一声,胸腔里那个她最重要的东西发出噗通的一声,让她的身体也跟着抖了伞抖,颤抖的大脑没办法给她做出接下来的指令,所以她只能像个傻瓜一样站在原地,双手笔直地垂在体侧,似乎是身体里莫名涌出了力量,却没办法发挥。 她有些恍惚地看着高高在上的表演台,阳光、钢琴还有欧莱,一切都显得格外融洽,那个不会言语的孩子能从欢呼和掌声中得到自信,他身上的光点足以将他那一点点的缺陷遮盖,站在人们的视线中心,他就是完美的。 沉浸在音乐中的少年眼前划过一道光,刺痛了他的太阳穴,他猛地睁开眼睛,但习惯让他没有中断弹奏,他开始四下扭头,漂亮的琥珀色眼睛似乎在搜寻什么,然后他的眼睛定格在不远的运动场边缘,本来还在担心人山人海要怎么找到那个平凡到泥土里的女人,现在他只庆幸还好她喜欢一个人独处,还好她站在人群之外。 他也不知道从来只要一碰钢琴就变得心无旁骛的他怎么会突然想起那个女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弹着弹着就想再吃一次那难吃的包子。 她似乎也发现他正看向她,表情未变,但他却恍惚看到了她镜片后面眼底的笑意波澜,他强忍住窃喜,故作不经意地重新低下头去继续他没弹完的曲子,想着结束之后一定要站在她面前问她…… 好听吗? 然后告诉她,这首曲子的名字。那个没情调的医学怪人一定没听过也不会知道这首曲子的名字。 “叶莘,我刚在旁边看到很多举着专业相机的人,应该不是学生,可能是哪家杂志的记者。”吊儿郎当的男人嘴角挑着牙签,戴着一副墨镜,一步跨过两个台阶跑上来,坐到叶莘的旁边。 而那个梳着马尾辫的女人眼睛专注地盯着那个用尽全身激情演奏钢琴的少年的背影,轻轻往男人身边靠了靠,歪着脑袋,将嘴唇靠近男人的耳边,眼睛却依旧盯着少年:“我知道,是我今早给《lietome》发的信息。” &ome》?那个杂志还没把你家大少爷封杀啊?上次可是你家大少爷砸了人家吃饭的家伙。”对于叶莘的靠近,墨镜男人似乎很享受,舔了舔嘴唇往她身边又靠了靠。 “我又没跟他说是来拍欧莱的,q大可是全国都出名的名校,艺术系的才子比比皆是,虽然只是一次运动会,那也是有吸引各大杂志的资本的。而欧莱今天完全就是在碾压整个艺术系,难道你以为星探都是瞎的吗?就算是瞎的,也有耳朵可以听吧?明天的头条,或许会成为欧莱走进大众视线的台阶。”叶莘迫不及待的要把之前被所有人误解的委屈说出来,而她完全没发现身边的男人根本没在认真听她解说,反而一直在窃喜她有几次嘴唇碰到了他的耳朵…… 宿皎皎趴在校医务室门框上拉着尾音□□:“莫……莫校医……救救我。” 戴着金丝镜的白净男人从手里的莎士比亚诗集里抬起头,愣了几分钟,才慢悠悠地合起诗集,站起来:“宿皎皎?你不是参加运动会吗?怎么在这里?” “我……我弃权了。”宿皎皎委屈地垂下脑袋,站在门外,“因为我受了伤,所以不能参加运动会了。” 莫耽心头一跳,一改慢悠悠的习惯,大步追到她身边,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紧张兮兮地上下左右打量了个遍:“哪……哪里?哪里受伤了?腿吗?哪里疼吗?” 宿皎皎瞥了一眼被他捏疼的手腕,然后缓缓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按在左胸口:“这里,疼,很疼。” 莫耽眨了眨眼睛,忘记了他之前一直教导宿皎皎的礼仪廉耻,直直地盯着她的左胸口:“宿皎皎,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莫耽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似乎想起了什么,嘴唇都白了。 “这里是心脏啊。我听说人的心脏只有拳头大小,而你的个头这么大,一直呆在我的心里,我感觉我的心都要被你撑的爆开了。” “宿皎皎!”莫耽这才醒悟自己是被她耍了,他早该知道,宿皎皎这样的人从来就不可能正经起来,莫耽的眼睛一瞪,甩开她的手,转身就走。 宿皎皎反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向前迈了两步,轻轻从背后搂住他的腰:“我决定……从学校宿舍搬出去了。因为舍管已经催过我很多次,说我再不搬出去就先把我的行李扔出来。” “那,你找到房子了吗?”大概是她的脸埋在他的后背,所以声音变得闷闷的,让他觉得有些于心不忍。 她点了点头,搂住他腰肢的手慢慢下滑,伸进他的裤子口袋:“你愿意把你房子的备份钥匙借给我吗?” 莫耽感受着她的小手隔着衣料,从腰侧摩挲到大腿外侧,他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 “给点反应啊,莫校医,我在撩你唉!” 莫耽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从身上撕下来丢开:“撩你妹!” “你先别害羞啊,借不借啊。” “我哪里害羞了?!” “哦,那你先别脸红啊,借不借嘛。” “谁脸红了!” “……你到底要怎样啊!借不借!” “不借!” “哦。” “……你干嘛呢?” “打电话给我邻居家你妈妈。跟她说说你很好,顺便简单说下我毕业了,然后说我准备在某大桥底下凑合几天。” “等等……” “谢谢!你家是不是挺远的,那我……” “你给我自己坐公交车去!” 第44章 她在哭 时长半个小时之久的运动会开幕式,怕是没几个学校能做到吧?但似乎观众们并没觉得有多久,反而在台上那个漂亮少年的指尖跳跃出最后结束音的时候,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全都是意犹未尽的模样。 叶莘的眼角捕捉到记者们抱着相机窃窃私语的样子,嘴角若隐若现出笑意,旁边的墨镜司机呆愣住了,看着叶莘起身走到欧莱的身边,他的表情有些五味杂陈。 “不错,不愧是钢琴精灵。”叶莘赞许地拍了拍欧莱的肩膀,看着他虔诚又怜爱地将钢琴盖子轻轻合上,她却擦过琴身,缓缓地走到台边,半弯下腰身趴伏在围栏上,弯着眼角扫视脚下的操场,“说实话,好久都没站在这个高度了。” 欧莱歪着脑袋仔细研究着她的笑脸,是悲伤吗?在他看来,那近似回忆,有甜有泪的回忆。 叶莘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钻进她的鼻翼,顺着气管一路向下,凉透了她的胸口,将她的体温慢慢散去四肢,她似乎很享受身体骤冷又回温的感觉:“宽阔的视野,清冷的空气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汗水……” 欧莱对她的回忆和感怀并不感兴趣,演奏结束后,他的眼神从来都不是留给支持他的观众,就像世界这么大,他的眼睛习惯找一个落脚点,之前是他的母亲,那双跟他一样美丽的眼睛散发出的温柔和宠溺。 而此刻,他下意识地将眼神投向不远处的那个独立在寒风中的身影,他猜测她的眼睛里会装什么,仰慕?崇拜?还是……他希望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跟以往不同的表情。 事实是他确实如愿从她的脸上看到了不一样的表情,悲伤、惊恐和绝望…… 当欧莱结束这漫长的曲子的时候,出于看演出的本能反应,米罗开始轻轻地鼓掌,在所有人都为这“简短”的曲子感到遗憾的时候,她鼓了掌,她的掌声在偌大的操场上随随便便就能被风吹走,但她依旧顾自的鼓着掌,因为她希望欧莱在谢幕的时候,或许能看到这里,起码有一个人在为他鼓掌。 但她没有等到欧莱看过来,只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一步步地靠近表演台的围栏…… 那个影子安然地趴在围栏上,毫无顾虑地四下摇晃着脑袋,一脸欣喜和怀念,甚至用腹部抵在围栏上,大胆地将上身前倾出去,张开双臂做飞翔状!? 几乎是瞬间,米罗本还在鼓掌的双手无力地垂下来,惯性地在体侧晃着,眼睛拼命瞪大,她想躲开,不想看,但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紧紧盯住那个几乎令她崩溃的身影,她的呼吸开始激烈,胸口起伏很大,每一口呼吸都牵动着她的身体也跟着颤抖,她攥紧了拳头想控制一下自己抖成筛子的身体,指甲狠狠嵌进她的手心,就好像要将手掌撕开一般的痛,但她已经没办法操控自己的身体,因为痛,她的腿似乎都开始软了…… 那个令她挣扎的场景再次从记忆深处复苏,那个经历六年时间已经开始慢慢淡忘的场景,那个她用尽一切方法不去忘却的场景! 她颤抖着眸子,僵硬地转动脖颈,重新环视这里,人声鼎沸的运动场,塑胶跑道上拼命追逐的人消失了,逐渐枯黄的草坪上坐着的裁判和后勤同学渐渐增多,她分不清是不是原本的人,因为对她来说全部都是陌生的脸孔。 “对不起。”匆匆跑进操场,赶着参加项目的男生不小心撞到了她的肩膀,她的身体被这突然的力量撞的向前踉跄了几步,本乖乖垂在脑后的长发半数都散落过肩膀。 男生停下了脚步,看着这个保持着前倾姿势不变的姑娘愣了一会儿,伸了伸手想搀扶一把,问问她怎么了,但身后的同伴急急地唤了一声,男生看了看她,还是收回手转身跑掉…… 这强烈的力道撞的她有些迷糊,一时之间神志有些游荡,平底而起一阵震耳欲聋的惊叫声,让她的身体猛抖了几下,像是挣扎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头,吵吵闹闹的声音牵引着她的视线突破重重人海,她看清楚运动场中心的篮球场,一群着篮球背心的男生里,那个穿白衬衣的少年显得格外瞩目,但她怎么都看不清他的五官,只模糊辨认他的身型…… 她有些惊讶但并不执着于去看清他的面容,因为她太熟悉这个场景,对于火热的篮球场来说,她的视线是俯视的,她低了低头,四下看了看,她正站在欧莱表演的高台上,而欧莱和钢琴都不见了... 她也终于相信这是由于她意志恍惚擅自跑出来的回忆,她开始想逃跑,身子却就好像粘在了这里,用尽力气都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对!这是幻觉,她的身体...还是六年前的她,而她的意识、她的感官却都是六年后的她……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以及耳边荡着回音的“得分了!得分了”,这些通通都令她感到紧张和不安…… 性感激烈的《badromance》穿刺着空气,掩盖了周遭的雀跃、赞美和汗水……她僵着身子不敢随便乱动,但她的脑袋却不受她意念控制的扭过脸去,顺着所有人瞩目的方向看去…… 走……离开这里!走啊!离开这里!她用力在这具根本感受不到她存在的身体里喊叫,但她的脸上仍挂着六年前的笑,阳光、青春、灿烂,根本意识不到即将要发生的事情…… 听到音乐而变得更加兴奋的人群从观众席上一拥而上,不知道是谁无意间推了她一把,后腰重重撞上围栏,感觉到剧痛的同时,她的身体正被地面的引力而拽下去,本能的伸手抱住围栏,却根本制止不了自己的身体正做出翻转的动作。 不要! 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她来不及看清楚那人的脸,清楚的意识告诉她,拥挤的表演台上,那人可能也会跟自己一起摔下去。但另一个她正精神极度紧张,紧张到根本来不及想太多。 她甚至不知道她心里喊出的不要,是害怕掉下去,还是害怕被拉住…… 就像溺水的人,抱住一根芦苇,不管那是否会救她一命,也不管是否会因为她抱的力气太大而连同这芦苇一起折断,她本能的只想用力抓住它。 她的手几乎在那只手抓过来的同时就反握过去,用力一拽,她成功脱险,本已经悬空的双脚安然落地…… “啊!!!!!”本狂欢的人异口同声的惊叫出声,她愣了一下,看了看空荡荡的手,大脑还没做出反应,但身体已经冲到了围栏边。 “砰!”轻如羽毛的身体落地后发出砸击心脏的巨响,地面腾起大团尘土,瞬间吞噬了那瘦小的身体…… 时间凝固了,运动场上所有的人都按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停在了半路上,正从观众席跑下去的人、远处赶来的校医、主席台上站起来的老师、篮球场上冲过来的白色衬衣少年以及吓傻在看台上的米……. 别……别停下,救救她……别停下……求求……求求你们…… 眼睛灼痛的厉害,滚烫的液体流不下来,似乎要将她的眼球烧裂,剧烈颤抖的双手抱着头,狠狠地抓着头皮,胸口等我空气正在被一点点抽离,耳边的风声和喘息声被无限放大,心脏压迫的难耐,好像把自己装在真空包装袋里…… 米罗的眼睛惊恐地四下瞟了两眼,转身逃也的跑出操场…… 本安然坐在钢琴凳上看着她的少年,脸上若隐若现的浅笑却渐渐跟着她面色的变化而消失,她的身体好像在抖,亲眼看着那个毛躁的男生用力撞到了她,欧莱几乎是同一时间猛地站起来,腿不小心撞到了钢琴,笨重的钢琴与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身后的观众席霎时寂静了下来,所有的眼睛都盯过来,但很快就又被热情似火的运动场吸引开。 远离了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运动场,米罗失魂落魄的走到校园中心的草坪上,缓缓地蹲下身子,像个上了年纪的老人那样,先用手撑住草坪,然后颤巍巍地坐下来,屁股一接触到地面,她的整个人都软下来了,只能将圈起的膝盖抱在怀里,才能保持自己不倒下去。 校园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动树叶,和树下蜷缩着的小小身影。 米罗仍然不能从刚刚的幻觉中清醒,好像得了帕金森一样不能控制自己身体的颤抖,她只能一点点的收紧自己的手臂,妄图能让自己镇定下来。 欧莱跑的气喘吁吁,找了几乎大半个校园才找到她,他站在她身后一米之外,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然后走到她身边与她比肩坐好。 如果他会说话,一定会劈头盖脸的大骂她几句。欧莱这样想着,然后歪着脑袋去看她,她的情绪很不好,脸色较平常更加苍白,就连唇瓣都干裂开,渗着血丝,欧莱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而他从没像现在这样讨厌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如果我会说话,我起码可以叫她的名字,安慰她几句。 可是他不会。欧莱直直地盯着米罗,她的肩膀抖得厉害,他猜测她可能是在哭,然后他就想到,虽然他说不出话安慰她,那替她擦擦眼泪也好。 可米罗的脸色虽然苍白,但也干净的很,眼睛瞪得很大,眼周熬得通红,却没有哭…… 似乎这流不出来的泪水憋得她难受,偶尔她的鼻翼下面发出委屈又无奈地哼唧声,脚尖用力点着地面,想找到发泄点,胸口却只是闷的更难受! 欧莱扭过头去,平静地看着远方,手臂却鬼使神差的抬起来,肩膀到手指都僵硬的不知所措,手臂横在米罗的背后停顿了几秒钟,纤长的睫毛迟缓地眨动几下,然后手臂慢慢地抵在她的背上,修长的五指轻轻捏住她的肩膀。 以前他难过的时候,他的妈妈也总会这样抱着他。欧莱拿眼角的余光斜睨向臂弯里的米罗,她依旧一脸惊魂未定,似乎根本没发现他正给她安慰的搂抱,甚至根本没发现他坐在她身边也说不定。 欧莱抬起屁股,往米罗身边挪了挪,直到她的肩头触碰到他的胸口,他舔了舔上唇:这样抱起来才舒服嘛。 不知道是不是他怀里的温度暖和了她冰冷的手脚,他竟觉得怀里的人颤抖的更厉害,甚至能听到她有一声没一声的倒吸气。 欧莱再次看向她,另一只手探过去,在掌心即将碰触到她脸颊的时候,她突然反身抱住了他的脖子,彻底跌进他的怀里,起先的呜咽一点点变成了嚎啕大哭,听着她歇斯底里的嚎啕,能听出撕裂的沙哑,欧莱搞不清楚他的胸口为什么会憋闷,为什么会一阵阵地抽痛,而他此刻唯一能做也是唯一想做的只是用手掌轻轻搂住她的腰肢…… 她的眼泪很烫,渗进他的衬衫,灼痛他的肌肤,被风一吹又变得有些凉意,她边哭边支吾的话他听不清楚,却能听清她极度的悲伤、崩溃和绝望……他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他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这个时候陪在她身边是最好。 从认识米罗那一天开始,欧莱就想着能从她的脸上看到不一样的情绪,但她的脸上除了冷漠和呆滞就从来没出现过第三种表情,期待、猜测了很久,此刻面对“如他所愿”的米罗,欧莱竟不知道该做何感想。 如果早知道,这会让他这么难受,他宁愿希望她一直保持之前的两种表情。 第45章 沉默是有说不出的心事 “伊萌,你干嘛呢!等你跳中场舞呢。”火急火燎的啦啦队员气喘吁吁地追到学校公园,一巴掌拍在伊萌的肩膀上。 伊萌吓了一跳,慌张地背着手:“噢!我这就准备过去了。” “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 “噢噢!没事儿……我们快回去吧。”说着推搡着队友往运动场走,她的眼睛却有意无意地斜睨着身后空无一人的公园草坪…… 而欧莱此刻的心情用一万只草泥马呼啸而过都不足以形容,低头看了看这个正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女生,如果可以他倒是真想用力把她丢在地上! 本来就是啊!哪有这样的人啊,先是莫名其妙地大哭,然后自顾自地把眼泪鼻涕都蹭到他的衬衣上,连一句对不起都没说就这么……睡过去了……睡!过!去!了!啊! 欧莱觉得有些冷了,于是就打横抱起米罗准备回家了,站起来之后他有几秒钟的愣神,然后低头看了看怀里安然熟睡的人,皱了皱鼻子:回家是要回家啊,但是我干嘛要抱着她啊?把她丢在这里自然会有人捡走啊。 这样想着,欧莱转身走向校门口,怀里抱着微微打呼的米罗…… 幸好因为开运动会,所以校园里没什么人,不然第二天米罗肯定会被撕碎在校门口。 欧莱想抱着这样一个累赘坐公交会很麻烦,于是想抬手招个出租车,但他现在腾不出手不说,就算招到了出租,要怎么跟司机沟通去哪儿啊? 欧莱哀怨地低头瞅了瞅臂弯上的米罗,估算走回去大概也得几个小时…… 但是凭什么啊!凭什么她睡着,他就要走回去啊?她倒是舒舒服服的被人搬运着,凭什么要他受这份罪!? 于是今晚公交司机肯定又有了新话题,一个高大帅气的混血籍少年,公主抱着一个疑似昏迷的“灰姑娘”上了车,在司机以及车厢里满当当的乘客吃惊到几乎下巴砸脚背的讶异目光下,欧莱坦然的有些过分,稳稳地抱着米罗走到了最后面的座位。 欧莱坐下之后,乘客们的眼光齐刷刷地跟着转到车厢最末,颀长的少年窝在座位里,却仍然没有放下怀里的姑娘,只是轻轻地将米罗放在腿上,手掌扶住她的后脑勺,温柔地将她的头搁在自己的肩窝里,然后转而用手肘撑在扶手上,顺便固定米罗的身体…… 大家都在惊讶于这漂亮少年的举动之余,也在猜测,这姑娘是睡着了呀,还是昏迷了呢,这么大动静都不醒,难道是死了吗? 恩爱狗! 反应迟钝的异域少年对满车嫌弃的白眼无动于衷,一双剔透的琥珀眸子静静地盯着窗外缓慢闪过的景色,偶尔垂眸扫一眼肩膀上睡熟的脸。 “嗯……那个……”莫升语刚进校门,就迎面被安千彦抓了个正着,白净的少年犯错一样垂着脑袋,还像个孩子似的紧张的把玩着手指。 莫升语一脸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将肩上的背包带往上提了提,身子一歪,像个社会女流氓那样单手卡着腰,另一只手从背包里拿出一包烟,唇角叼出一根:“又怎么了?弟弟。” “你……有没有做下检查?”别看安千彦的穿着打扮潮流时尚,但骨子里却还是个传统的男生,自从那晚之后又在校园里见到她,他的心就一直放不下,总是觉得愁闷,一想到她,就会觉得自责和内疚。 莫升语点燃了香烟,却没来得及抽上一口就取下来,夹在食指和中指间:“安千彦,你有完没完啊,罗里巴嗦的像个娘们似的,我一个女的都说不介意了,我也不会去纠缠你,你还不欢呼雀跃的该干嘛干嘛去,我再说一遍,那晚的事情,我们就当做了一场梦!” “我只是觉得很对不起你,毕竟那是你的第一……”安千彦咬住了下唇,觉得自己不应该再提起这件事,“我觉得你还是做下检查,保险一点。” “安千彦,你是不是神经病?”莫升语眼睛里有光虚晃了一下,但很快隐没起来,她偏了偏脑袋,不再去看他,“二十一世纪了,节操早就不重要了,什么第一次第二次的?你以为是旧社会吗?你要了我,我就要嫁给你?还有,我现在明确的告诉你,我没怀孕。” “哦。”安千彦松了一口气的拖长了尾音,强撑的肩膀也无力的垮了下来,眉头虽然还皱着,但唇角和眼尾都舒展出了弧度。 莫升语眼神复杂地瞅了他一眼,表情有一瞬间的变色,然后走向安千彦,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大男人,就少看些狗血偶像剧吧。”她没等他做出回应,走到垃圾桶前,将燃掉的烟蒂丢进去,头也不回的走向女生公寓。 “喂,老刘啊。哦……我没时间唉,我现在还没回学校。”莫升语歪着脑袋用肩膀和脸颊夹着手机,腾出双手拆了个口香糖塞进嘴巴。 她的推脱换来电话那头的沉默,莫升语皱了皱眉尖,拿下手机看了一眼还保持在通话界面的屏幕,又贴上耳朵,那边若有似无地叹了一口气,语气沉稳疲惫:“我刚刚看校门口看见你了。” “……”老刘你是不是故意的!? 莫升语从来没有在秘书长办公室之外的地方见过刘沈,所以她怎么会想到偏偏是这次……站在门口哀叹了一声,然后敲了敲门,而里面的人习惯性的不作答,她等了三秒钟,自己开门进来:“嘿嘿,老刘,找我什么事啊?” 因为前一分钟她面不改色的谎言被他平静的戳穿,所以现在她的笑有些尴尬,老刘却似乎根本没把她撒谎的事放在心上,不知道是理解还是已经习惯了:“坐。” “哦。”莫升语每次见刘沈都会觉得莫名紧张,她这样嚣张跋扈惯了的人,鲜有令她感到畏惧的人,但刘沈就是唯一一个这样的人,要说之前面对头也不抬、话也不说的刘沈,莫升语是有些坐立难安,但今天她觉得她坐立难安的程度要比之前高出两倍不止。 “老刘,什么事儿啊?”她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但还是被刘沈觉察出细微的发颤,她其实是想问他在校园门口看到了什么?她是想问除了看到她,还看到别的什么人了吗?那你听到我们在说什么了吗? 刘沈放下手里的钢笔,抬起头,直视着她,她不停地在舔着嘴唇,眼神发虚,好像是在看他,但其实是在四处瞟,她在紧张:“就是想问问你公寓找的怎么样了。” 原来不是问我那个男人是谁的吗?呼……亏我这么紧张,也是啊,我都已经是离校人员了,带个男人回来也不会怎样吧。莫升语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了,他没看到安千彦和她,也没听到他们的谈话……抑或者是他根本不关心这样的事情,毕竟学校这么大,需要他操心的事情多了去了…… “放心吧,我物色的差不多了,不会贪恋这女生公寓的。难道你害怕我赖上这儿了不成?”莫升语松了一口气,但语气却也有点酸酸的。 “不是。”刘沈的话永远很简练,她的抱怨和玩笑,他永远只冷静地回应一个词。 “哦!还是……老刘你帮我找到公寓了,这次是告诉我可以直接搬进去了?”莫升语噌地趴在桌子上,脑袋猛地探过去,这样小孩子的模样,就连日夜相处的宿皎皎和米罗都未曾见过。 “呵。”这次干脆连一个词都不用,直接用一声冷笑的语气词来代替。 莫升语有些失望地重新跌回椅子里:“那你叫我来干嘛?” 刘沈垂了睫毛,似乎是在想理由,但他平静的脸色却又不像,莫升语以为她看懂了他的情绪和沉默中的含义,但又不敢轻易的认为自己看懂了,因为害怕自己会误会,那样她会觉得尴尬和丢脸…… 她等了五分钟,却等来五分钟的沉默。 刘沈依旧低着头盯着手下没签完的文件发呆,他在苦恼,以往那么冷静、言辞犀利的他,花了五分钟都没想到一个理由,他总不能告诉她是心血来潮吧? 而莫升语似乎已经不再纠结他叫她来的原因:“你为什么会选择留校?” 刘沈睫毛一顿,抬起头来望着她也正看过的眼睛,从他的沉默里,莫升语似乎猜测到了答案…… “以你的天赋和才华,毕业之后可以找到很不错的工作,你却选择了对你来说最没前途的一条路,而不久之前你隐晦地让我去请米罗帮忙,很少有人知道米罗懂美术,所以你们之前就认识,你费尽心机想让米罗重新拿起美术……所以,刘沈,你留校,是为了米罗,对吗?” 刘沈的嘴角扯开苍白的弧度:“莫升语,我一直都知道,你很聪明……” 但是…… 有的时候,人太聪明就会骄傲,自负地认为自己的判断从来不会出错,所以往往会忽略一些很明显但又显得并没有那么重要的东西…… 第46章 我们结婚的事已经不是秘密了吗 宿皎皎觉得她苦寒熬了这么多年,今天终于算是熬出头了。 以往她死皮赖脸的追着莫耽想去人家家里住,结果都是未遂。但今天莫耽竟然主动把她带回家,并且不是让她睡沙发,而是温柔地让她睡在他柔软舒适又香喷喷的大床上,这一切看起来都是个好兆头,如果忽略她一直攥着的手机以及那永远就差一步就拨出去的号码。 宿皎皎美滋滋的平躺在床上,双手扯着被子拉上盖好,面部表情一直保持在狂喜的有些狰狞的设定上:“莫耽,要不你还是上来睡吧,这么大的床我一个人又睡不过来。” “不用了,晚安。”靠近门口远离大床的地上,莫耽侧身躺着,虽然额头抵着卧室门睡觉有些奇怪,但转念一想,他现在是背对着宿皎皎,并且离她有三米以上的距离,这整件事情就都很自然了。 “没事儿,我不怕,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肯定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地上多凉啊,你就上来呗。”宿皎皎的用词非常正经,声音却不知道为什么打着颤。 我知道你是那样的人!莫耽心里嘀咕着,被子直接扯到下巴,四周都在身下压好。 如平常一样月明星稀的静默夜晚,睡在大床上的却因为太激动而辗转反侧到凌晨才开始昏昏欲睡,躺在地上的人倒很有安全感的呼吸沉稳,睡得香甜。 而昨晚真正睡沙发的却另有其人。 意识渐渐复苏,但还是想要在混沌中流连下去,只是腰有些酸。米罗无意识地“嗯”了一声,身子往旁边弓了弓,一侧身,头往前一探…… “砰!” “啊!”重物落地的声音跟米罗的惊叫声同时响起,而站在厨房里的少年,只是很淡定的回头瞅了空沙发一眼,然后翻了个白眼转过去继续煎蛋:白痴! 米罗揉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愣愣地看着沙发,她应该是额头撞到了沙发背,被弹了下来……好像是分析给自己听的,她点了点头,抱着被子上楼。 欧莱转身出来的时候,发现沙发依旧空空如也,于是一脸阴沉的走过去:这个白痴不会在地上睡着了吧? 然事实是,米罗并不像欧莱想的那么傻,除了拖鞋,她倒是没忘记把被子也带走,欧莱挑了挑眉毛,转身又走回厨房,看了看餐桌上摆着的两盘煎蛋,他回头望了望安静的楼上,端起其中一盘,倒进了垃圾桶…… 欧莱临走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壁钟,然后扭头看了眼依旧安静的楼上:七点多了,不去学校吗? “宝贝,你怎么了嘛。干嘛哭啊?什么事情这么难过?跟我说啊。” 欧莱下车的地方离校门还有一段距离,而就这么短短的几步距离,他每天都能看到各种各样的人闹各种各样的妖儿,今天似乎是女生很难过,男生就很手足无措的白痴戏码。 欧莱也还像之前的每一天那样,对这类事情丝毫不感兴趣,直到那个女孩放声大哭…… 他的脚步不自觉的慢下来,目不转睛地依旧望着校门的方向,但耳朵却总是纠缠在旁边女孩的哭声里,同样是哭,但她的哭声跟米罗不一样,声音比米罗的大,但却没有米罗那般撕心裂肺,也没有米罗那种一个抽泣都能抽痛旁人的心。 “别哭了,宝贝,我给你买巧克力啊。” 听着男生讨好宠溺的声音,欧莱彻底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身旁的这一对,不知道是发现有人看她还是巧克力真的有那么大的诱惑力,那个先前仿佛就要哭死过去的女生的眼泪戛然而止,抬起眼角看过来的时候,甚至还甜甜的笑了。 而欧莱在想的是,昨天米罗哭成那个样子,哭累的都直接睡着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看得出她很难过,今天不来上课,难道也是因为难过? 后面的事情欧莱就什么都没记住,就连那个男生搂着姑娘一边离开一边瞪了他一眼,他都没怎么在意,只是眼睛不由自主地就落在了马路对面的甜品店。 正对着女生公寓院门的景观树下,排排坐着三个姑娘,一个翘着二郎腿一副女流氓的模样,另一个手里夹着没点着的烟,嘴里嚼着口香糖,也不是什么好人的样子,唯一一个坐相中规中矩的姑娘,扬着下巴,一脸呆滞的45°望天。 “米罗,你干嘛去了,我们俩在这儿等你一天了。”女流氓用肩膀撞了撞呆滞的姑娘。 米罗深吸一口气,将肺里的浊气换出来:“没有啊,今天没有课,晚上上个自习而已。”大概是昨晚哭的太卖力,她的声音有些疲惫和虚弱。 原来只是没有课,并不是因为难过!迎面走过来的欧莱恰好听到米罗亲口说出这句话,脚步在距离三个人两米之外猛地停住,眉头皱起的纹络里满是别样的情绪,要说是被骗的羞愤不如说是尴尬。 “米罗,那是不是你老公?”指尖夹着烟,嘴里却嚼着口香糖的姑娘冲欧莱的方向挑了挑下巴。 什么老公……米罗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第一反应是想要反驳,但看着那张夺目的脸,再想到他们彼此在教堂穿着西装和婚纱说我愿意的画面,米罗突然觉得她好像没什么理由反驳。 “是你老公,但是你老公那一脸卧槽是什么情况?”宿皎皎含蓄的将原本高高翘起的二郎腿放下来,做优(zuo)雅(zuo)的鹌鹑状。 米罗不作声,眼睑微微落下,看了一眼欧莱手里拎着的白色便利袋,然后扬起脸打量着那个站在那里不动,却也不走过来的少年,夹着夕阳余晖的晚风带着更多的凉意,吹动他的衬衣领子,耳后的发梢轻轻浮动,配上他白净的肤色和透红的脸颊,竟多了几分暧昧。 “那个奶油蛋糕一样的小学弟,你来啊。”这每个字以及每个声调都在撩人的语气,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米罗微张着小嘴,略带嫌弃地斜睨着身边那个像老鸨一样招手的宿皎皎。 按照欧莱的性子,听到这样带着骚扰嫌疑的话,一定会头也不回的走掉。米罗是这样认为的,欧莱也是这样想的,直到他在她们面前停下来。 米罗有些崩溃,这样单纯,对什么都不设防的外国小孩,肯定会被宿皎皎和莫升语调戏:走掉啊!是走掉啊大哥,不是走过来。 是啊!我是要走掉的啊。欧莱也有些崩溃,他的四肢似乎感知不到大脑发出的正确指令了:不过,她的脸色似乎还不错…… “别怕别怕。”宿皎皎抬起了手,想像之前那样拍拍学弟的肩膀,但这个傻大个却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宿皎皎尴尬地轻咳了几声,站起来,把胳膊又抬了抬,却还是差那么一点,她斜着眼睛偷偷打量欧莱。 而欧莱看了看她,然后歪着脑袋看了看自己的肩膀,似乎在猜测她的意图。 现在踮起脚尖强行拍他肩膀的话,好像会蛮丢脸的。于是宿皎皎退而求其次的拍了拍他的胸口:胸口肌肉也不错。 “只是我们刚好要宣布一件事情,而这件事情间接性的跟你又有一些密不可分的联系。”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跟你们很熟啊?欧莱是这样想的,而这个时候他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走掉,但他只是提了提便利袋。 “我跟莫升语呢,要彻底搬出宿舍了。米罗就没人照顾了,所以就麻烦你来照顾她咯。” “皎皎!”米罗蹭地站起来,张开手想要扑过去捂住宿皎皎的嘴巴。 欧莱长臂一伸,直接抵在了她下巴,轻而易举的阻挡了她阻止宿皎皎的去路,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看向宿皎皎,就像在问:为什么要我照顾她? 呃……宿皎皎才发现是自己嘴太快了,她忘记了米罗要她们保密跟欧莱结婚的事情,到现在为止这应该还是个秘密啊!我去,毁了! “嗯,就是看你们好像关系挺好的样子。”莫升语已经一副完全放弃抵抗的模样歪靠在景观树干上,看着宿皎皎胡说八道的意图挽救现状,“莫升语,你倒是说句话啊。” 莫升语翻开眼皮扫视了面前站着的三个人的脸,然后“呵呵”干笑了两声,继续转过头去专心致志的嚼口香糖。 你从哪里看出我们关系好?宿皎皎发现欧莱根本就用不着说话,那双眼睛的色彩变化,连她这样神经大条的人都看得清楚。 “就……就上次你在餐厅拉着米罗就跑啊,那个很明显就能看出你俩关系不一般。” 才怪!欧莱可不是那种随便两句就搪塞过去的人。 眼看着宿皎皎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要再说什么,米罗也已经认命地垂着脑袋,一副根本想不省人事的颓败模样,但莫升语除了这些还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米罗低垂着脑袋,下巴就挂在欧莱横在她面前的手臂上,而欧莱非常自然地保持着这个姿势并且对米罗这样的动作并不排斥?奇怪…… “你就直接说答不答应照顾米罗。啊不对,你就点头或者摇头。”莫升语嘴角狡黠的一挑,站起身来。 欧莱低下头看了看米罗阴郁的头顶,他能感觉到她在自责,她是应该自责,因为已经说过要保密,三个人的秘密,她却这么快的就发展到了五个人。 虽然结婚的事情,她没保住秘,但看起来他们住在一起的秘密倒是守的挺严。 他没有作出回应,转身走掉,丢给她们一个高挑的背影和浅淡的后脑勺,他低了低头,扫了一眼那个随着他摆手而前后甩着的便利袋,嘴角微微嘟起,抿出一个弧度。 第47章 我们住在一起了 我们住在一起了。 欧莱不屑又傲娇的甩头离开之后,米罗就觉得这事儿瞒不下去了,本来就因为这件事,她每次面对迄今为止这俩毒舌但却真心爱她的闺蜜的时候都觉得愧疚,而这两个家伙就要搬出宿舍了,却好像还是放心不下她。 被欧莱拒绝照顾之后,三个人回到宿舍开始,莫升语就没停下过忙活,但却不是在打包自己的行李,反而是把米罗的东西全部分类规整,一边规整一边不停的唠叨。 “米罗,你要记得卫生纸放在柜子里,还有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衣服,春夏秋冬全都分开了,你穿过之后记得叠回原来的地方,不然你肯定找不到,还有你的鞋子,一定要按照我给你在地上画的框框放好,不要总是这里一只那里一只,还有你这些骨头啊……” 莫升语总是她们三个中逻辑性最强的,也是最理性的一个,她的东西总是整整齐齐地该放哪儿放哪儿,所以每次舍管老师来查寝的时候,总觉得这个宿舍是两个世界,一边干净整齐,另一边就好像废品站。 “还有啊,米罗,你那个垃圾啊,记得每天上课的时候带下去,虽然快冬天了,但垃圾里还是有细菌的。哦对了……冬天了,那个,皎皎,把那个厚点的窗帘给挂上,这个窗老透风,要是米罗一个人肯定又凑合过去了。” “我们住在一起了。”米罗有些紧张的扭着手指,低着头,语气平淡的说出一句话,“我跟欧莱,我们住在一起了。” 小小的声音换来一片沉默,她们跟米罗想象中的一样惊讶。 “米罗!我早知道你头脑不开化,没想到你不开化的这么晚!” 而她们的惊讶却好像不是米罗想象中的那种惊讶…… 宿皎皎从窗台上跳下来,跨着大步跑过来,一把揽住米罗瘦弱的肩膀,一脸贱兮兮地笑:“唉,欧莱……活儿好吗?” 而莫升语只是手里的工作顿了一下,然后一副“毕竟这个年纪了”的理所当然表情,继续满宿舍忙活,不过也不像刚刚那么认真仔细了,反正这里对她们来说也就是个宿舍了。 “嗯?什么活儿?”米罗愣了一下,盯着宿皎皎的脸分析了一会儿,了然的翻了个白眼,面色平静的完全不像是个黄花大闺女,“我们只是住在一起,就字面意思,请不要想的太深。” “没事儿没事儿,你这不是迈出第一步了吗?慢慢来。”宿皎皎略有深意的哈哈一笑,搭在米罗肩头上的手拍了拍,“我一直以为你很笨,没想到你还挺聪明的,你用的什么招打进敌人内部的?” 米罗选择沉默,并不想多说什么来解释,因为她实在太清楚,在宿皎皎面前越解释就越麻烦。 四点以后,餐厅里的人还不多,只有几个穿白色工作服的打菜员懒懒散散地收拾,伊萌百无聊赖的用吸管搅着杯里的果汁,坐在她对面的是个眼睛很亮的男人,一身军绿色薄棉服,有些兴奋:“q大果然还是q大,b城出了名的高学府,怪不得星探都愿意往这儿钻,这什么类型的艺人没有啊,随便抓一个都够火一阵的了。” 伊萌并没有兴趣听他说这些废话,甚至连眼睛都懒得抬一下,男人瞄了她一眼,谄笑着收回搜寻的目光:“伊萌,我可是求了你两年,你都没答应我,这次怎么也想通了吧?” “我还没想好。” “伊萌,你就听我一句话吧,学长还能坑你不成?这个社会,只顾一个目标往上爬的,有几个成功的?谁不是多备选两条路啊,现在哪个明星不是拍戏、唱歌、跳舞又代言的?这个年代,你只专注一样,根本混不下去。人就是要不停进步的。” 伊萌扫了一眼这个尖嘴猴腮,自称是自己学长的男人,然后继续垂下眼睑去搅动果汁,男人的小眼睛咕噜一转:“就像我吧,当年也是舞蹈系出了名的才子,结果呢?却就混了个星探。” “星探很厉害的,好吗?”伊萌搭了一句话,她有些看不懂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的话听起来那么真诚,但表情却总让她觉得他不是个好人。 男人自嘲地点了点头,没有加以反驳:“厉害的话,就不会两年都拿不下一个艺人了。” 伊萌没有回答,微皱着眉头,好像还在跟自己打架。 “哦对了,你认识那个……叫什么……欧莱的人吗?” “欧莱?怎么了?” 男人趴在桌子上,下巴抵在手背上,眼睛翻上来看她,却忍不住感叹伊萌无论哪个角度看都很漂亮:“没什么,听说是solo新进的艺人,昨天在你们学校大秀了一把,今天一早就上热搜了,看那程度,大概小一个星期不会消停。我以为你跟他一个学校,又都是艺术系的,你又那么漂亮,还以为你能认识他。” 伊萌又沉默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里的吸管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想着你能给我一点八卦,让我卖给杂志社,小赚一笔呢。呵呵呵。”男人一副在开玩笑的表情,自贬身份的调侃着自己,伊萌却暗自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 如果真的卖给杂志社,欧莱恐怕…… 不知道欧莱从女生宿舍离开之后又去了哪里,回来的竟然比米罗这个有晚自习上的人还要晚:“你回来了?” 欧莱本能的点头回应,回身关好门,再转过头来的时候,却发现米罗穿着白大褂,戴着橡胶手套,握着刀剪在餐桌上切切割割,欧莱歪着脑袋,一脸好奇宝宝的样子凑过去,一只红色的老鼠一动不动地躺在餐桌上,四脚朝天被这个女人开膛破肚。 米罗双手摊着,隔着眼镜看欧莱一会儿指指她,一会儿又指指餐桌,大概因为情绪太激烈,所以他根本连浪费时间去写字都不想,米罗对着欧莱的“哑语”大概分析了一下,猜测他大概是在说“你在我们吃饭的桌子上做什么!?” 她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点了点老鼠的身下:“别担心,我有垫卫生纸。” 垫卫生纸就不恶心了吗!?你这二十多年一直都这么自欺欺人的活着吗?欧莱翻了个白眼,强忍住想要吐出来的欲望,一脸青紫色的盯着那只可怜的老鼠。 “你在心疼这只小白鼠吗?” 原来这是小白鼠吗!?为什么是红色的啊,呀!该不会是…… “其实我也挺心疼它的。”她的声音很平静,表情也没有波澜,就好象在说今晚吃过饭了一样。 我根本没看出来你在心疼它,还有,你撒谎的时候能不能走点心!欧莱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身走开。 米罗随着他走开的动作歪了歪身子,盯着他一步步上楼的背影,愣了一会儿:看他那眼神应该是在诅咒我,他会诅咒我什么?变成一只小白鼠?还有那个袋子里装的什么?从下午就看他拎着…… “叩叩叩”米罗已经习惯她每次敲欧莱的门都要起码敲三轮以上,当她敲完第一轮,根本没想过停下来,所以门突然一下子被打开,米罗根本来不及收住动作,于是圈起的手指不轻不重地砸在了欧莱的胸口。 “对不起。”米罗立马收回了手,而欧莱似乎并不介意,依旧一脸闷闷不乐扭头走回房间,米罗跟在他后面走进去,好像是还是第一次走进他的房间,但她并不感到好奇,四下搜寻了一圈,才发现被他放在书桌上的便利袋,“这个是什么啊?甜品吗?送给我的?” “你怎么知道是送给你的?”欧莱的表情很不好,所以写出来的字都很潦草。 还好米罗随身带了辞典:“因为欧导留下的‘欧莱饲养注意事项’里有写你不喜欢吃甜食。” 《欧莱饲养注意事项》那又是什么鬼东西啊!?欧莱现在的心情极度烦躁。 “是因为你觉得我很难过,所以买给我的吗?”不知道该说米罗厚颜无耻还是该说她反应迟钝,这种事情有人会主动问出来吗? 欧莱扭过头去翻漫画,根本不想接她的话,就晾着米罗在旁边,米罗也没有离开,就是站在那里,直到欧莱想通“反正买都买了,没人吃也是浪费”,于是抬手伸向便利袋。 “不过没关系,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我其实也不喜欢吃甜点。”米罗只是想说点什么来安慰欧莱,但这话说出来,欧莱猛地伸手抓起便利袋,反手丢进垃圾桶,米罗一惊,立刻打算把垃圾桶里的袋子拎出来,“哎呀,你干嘛丢掉啊,多浪费啊,你不吃,我不吃,可以给宿皎皎吃啊。” (宿皎皎os:不用啦!我并不想吃!谢谢!) 欧莱实在有些忍无可忍,终于崩溃了,拎着米罗的衣领就把她丢了出去,关门之前还特意指了指门面上贴的便利贴,提醒米罗不准再进他的房间! 被关门太大力而激起的风吹的头昏脑胀,米罗有些奇怪于外国人起伏太大的情绪波动,挠了挠头走回自己房间。 其实如果米罗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那欧莱的极度不开心,她应该就会很明白……大概能明白。 第48章 头条麻烦你笑一下 而他的紧张和不知所措主要表现在他下车之后。 到达目的地会场之后,帅帅的司机匆匆下车,将钥匙帅帅的抛给门童,然后头也不回地帅帅的进了会场。 米罗一直觉得这个司机如此目中无人定非凡人…… 跟着走了几步,发现好像少点东西,回头望了望那个站在原地没有动,一脸懵懂和戒备的迷糊模样四下观望,米罗才突然记起这个痴呆状的美少年貌似才是今天的主角。 三分钟过去了……米罗眨了眨眼睛,歪着脑袋看了看身边仍然在发呆的少年:“说实话,你到底在看什么呢?”她也不知道自己干嘛傻了吧唧地退回来,然后傻了吧唧的站在他旁边,傻了吧唧的跟着他平视前方的会场大门整整三分钟! 理所应当的欧莱并没有回应她,她也没有再问第二遍,只是又默默地陪他看了会儿会场大门,然后轻轻开口:“叶……叶小姐说让你学会说一句话。” 欧莱如她意料中的一样非常排斥的皱了皱眉头,但她也庆幸这让他收回了发呆的眼神,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钢笔,手腕轻抖划出几个漂亮的符号…… “为什么要说话?” “噢……”米罗比对着辞典,然后挠了挠头,“大概叶小姐是怕媒体以为你是哑巴,对你的星运有影响吧?” 哑巴哑巴的!你够了吧!欧莱一把夺过笔记本,气鼓鼓地嘟着嘴巴继续瞅着会场大门:正常女人这个时候不都应该很善解人意的说点什么“难得开一次发布会,如果一句话都不说,粉丝不是会很失望吗”类似这种话来安慰他吗? 真是一点也不讨喜!欧莱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好吧,那你至少笑一下吧?”米罗并不是个太执着的人,有些事情既然尝试一次就失败,她就再懒得进行第二次,因为对她来说,值得她三番两次的只有她的实验,也就是刘沈口中那个她并不擅长的专业。 欧莱给她的回应就只是眼球不屑地滑向眼尾,斜睨她一眼,然后自然而然地又滑回去,紧抿的薄唇倒是倔强。 就好像在问“神经病,我干嘛要对那些不认识的家伙笑!” “头条唉,你难道都不觉得开心吗?” 米罗依旧像个军训时候被罚站军姿的新生,笔直地站在他旁边,想着既然没办法让他乖乖进会场,那干脆自己就乖乖陪他看会场大门好了。 欧莱丝毫不在意的眼神猛地一顿,随后又慢慢变回微眯的状态…… 开心,当然开心,上了头条他不知道有多开心。但那样的心情只在于他第一次在法国上头条的时候,那时候的他才刚满13岁,但对他来说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因为那时候的他起码还会为此感到雀跃,也因为那是他迄今为止唯一一次上了头条…… 包括他的经纪人叶莘都只是知道他那一年的年初上了头条之后,他的母亲在年末就以要顾及学业为由拒绝他再参加任何活动,但叶莘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在最爆红的时候选择沉寂…… 他听过不少有关他江郎才尽的报道,所有百度过他过去历史的人都认为今天的发布会将是他时隔7年打媒体脸的重要时刻,但事实是他根本不想走进这扇透明玻璃门。 “你会在这里等到结束吗?”欧莱换了口空气,然后再次将笔记本递给她。 “不会,今天我有解刨课。”而米罗想也没想的果断回答了他。 说实话他觉得有些难过,因为她直白的好像根本不关心他一样。 他扫了一眼她还算看得过眼去的红唇,还是转身走了进去…… 而米罗就站在原地,目送他推开会场的玻璃大门走进去,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她视线外很久很久,她才眨了眨眼睛,他真的进去了,她也就真的转身离开了。 欧莱是身上聚焦着全场目光走进来的,会场已经布置好,媒体记者们显然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他的经纪人,叶莘小姐微躬着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拘谨的坐在长条桌一角,比起他来,她好像显得更加紧张。 几乎是他走进来的第一时间,整个会场都爆开了闪光灯,耳边全是咔嚓咔嚓的快门声,欧莱脚步一顿,恭敬谦逊地冲大家鞠躬表示歉意,然后走向长条桌,大家的摄影机一路跟着他摇,路过叶莘的时候,她有些慌乱的偏开了脸以躲避镜头。 与寻常发布会一样,记者礼貌又有秩序的连环发问,只为了能得到些除了网络基本信息之外的东西,而对于他们来说,欧莱身上显然有很大挖掘空间,因为毕竟他的网络档案仅止于性别男…… 起初记者们的矛头理所应当的指向欧莱,但那个拥有漂亮唇瓣的美少年却一语不发,连续停顿了几个问题,大家才终于退而求其次的朝向一直在代替发言的经纪人。 “请问经纪人小姐是第一次带艺人吗?”经纪人看起来很年轻,一直皱着眉头,眼睛警惕性的扫视在场的人们,这种种表现难免引起猜测。 “……是。”叶莘沉吟片刻,只憋出一个字,她欲言又止的表情显得更紧张,她其实想说这不仅是她第一次带艺人,而且是她第一次接触这个行业。 记者倒是善良,宽容的微微一笑:“第一次带艺人便遇上欧莱这样的艺人,你肯定很忐忑吧?欧莱一直一言不发,是否因为语言不通?”记者边问边四下环顾,显然没发现翻译,让她感到很奇怪。 “相信不是。”一直没怎么吭声的男记者从角落里站起来,“如果欧莱先生是第一次在娱乐圈露面,那从小在法国长大的他被认为语言不通很正常,但据我所知,欧莱先生早在7年前就在法国某音乐会上一鸣惊人,也曾上过几次栏目,但同样是一言不发,若非性格木讷,是否藏有隐疾?” 隐疾?是在说欧莱是哑巴吗?记者们的眼光顷刻间全都聚焦在欧莱身上,高挑瘦削的白净少年,低垂的眉骨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显得更加深邃,天然浅淡的发色将他不怎么启开的双唇对比的更加鲜艳。 很难相信这样的孩子会是个哑巴,他看起来就像个精灵……虽然下意识地想反驳同行,但如果他真的是哑巴…… 叶莘本来就精神紧张,这下一乱,她自己也有些反应不及,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她根本也不知道欧莱到底什么情况啊!她只祈祷那个跟欧莱日夜相处的保姆能听她的话教会了他几句话…… 然事实是,他的保姆确实听了她的话准备教他几句话,但无奈他并不想听保姆的话,所以没有准备去学几句话。 就在记者和叶莘以及电脑电视前守直播的人们屏住呼吸盯着欧莱的时候,欧莱的眼神恍惚了一下,突如其来的扯开了嘴角,之前一直半垂着脑袋走神的少年,没有征兆的轻轻抬起头,对着镜头笑了…… 漂亮的双眸弯成了月牙儿的形状,嘴角也跟着跳起来,本来冰冷的表情突然间就柔和了,一时间在场所有的记者都沉默了。 记者们不知道,他的笑其实并不是给他们的福利回馈,而只是因为某个人无意间说起的一句话。 “那你至少笑一下吧?头条唉,你都不觉得开心吗?”那个勉强只到他肩膀的姑娘,他们认识了有两个多月了,他却其实连她的脸都没怎么看清,所以他低下头来看她却只看到她的后脑勺时,他有些不开心,不知道是不是有点强迫症,他特别想让她把头抬起来。 “我倒是有一点开心。” 所以你低着头用这么轻不可闻的声音说这句话是因为你害羞吗? 但不容置疑的是,欧莱因为她的这样一句话而感到很开心,即使她的声音小到让他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产生了幻听,但他还是很开心,比第一次获奖还要开心! “喂。”清一色白大褂的少年偷偷用手肘撞了一下旁边少年的上臂,冲窗边的方向挑了挑眉毛,隔着口罩轻声说,“今天学姐有些不对劲,平常一做实验,她头都不抬的,今天怎么靠在那儿看手机?” 被撞的少年眨了眨眼睛,看着那个放松身体斜靠在窗台边的长头发女生,厚重的眼镜挂在鼻梁上,这样垂着脑袋看手机,旁人根本看不出她的表情,但是从她紧抿的唇缝可以看出她有些不自然,应该是紧张,比平时做实验的时候好像还紧张。 “今天学长都在唉,学姐这样是不是不太好?被学长发现,肯定要骂她了。”被撞的少年有些担心地跟旁边的少年商量,“要不,我们偷偷去提醒一下学姐吧?” 后者点了点头,两个人就走向了窗边,刚走了两步就被一学长拦下了:“你俩干嘛去?” “哦!我们去叫一下学姐……”小学弟一紧张,秘密就坦白了一大半,旁边的少年推了推他,他才收住了下唇。 学长歪着脑袋回头看了一下专注于手机屏幕的米罗,然后转过头来将两个小学弟退回去:“别多管闲事,米罗学医四年,第一次,眼睛没有盯着实验品和教科书,终于能像个正常人那样偶尔被其他的事情转移注意力,终于学会偷懒了!” 同样是偷懒,学长给米罗的点评倒有些欣慰和无奈,小学弟有些懵懂,看了一眼那个歪靠在窗边,用手掌撑住下巴,另一只手托着手机的懒散女人,然后乖乖跟着学长去做实验了。 叶莘面对突然静下来的会场也愣了一下,偷偷用眼角瞄了一眼旁边那个自顾自笑着的少年,双眸微眯,计上心来:“如各位所知。” 轻轻的声音经由麦克风放大,在这个突然寂静的会场里显得格外震耳欲聋,记者们的思绪也从欧莱的笑容里被拉回来,毕竟有属于记者的职业素养,叶莘一开口,几乎所有的记者都在做同样的动作,翻开本子准备记录。 “其实有些事情,我们并没有打算讲出来。但既然媒体记者朋友们对这件事情这么好奇,就算是为了欧莱以后的发展,我觉得也有必要澄清一下。欧莱并没有发声方面的隐疾,但性格方面确实有多少缺陷。” 叶莘半隐半露的话,就犹如一颗石子投向平静的湖面,一时间娱记本能里带着的八卦细胞全都被挑动起来。 “如各位所知,欧莱从小就跟着母亲生活,虽然母亲很爱他,但毕竟还是个没有父亲的单亲家庭,被同学嘲笑和欺负,是大家都能猜到的吧?欧莱一直很渴望父爱,但他的母亲却不允许他提起父亲,所以造成欧莱从记事起就有一些心理阴影,经医生断定,欧莱有些孤僻症。” 记者们倒也配合,纷纷发出可惜的哀叹声。 “不过也正如你们所见,欧莱已经开始在慢慢克服,相信有一天他可以更自然的面对大家。” 记者们一致的点了头,然后默默在本子上记下“欧莱父亲”的字样。 这边的实验室里,米罗静静地盯着手机里正在直播的现场状况,她是真的没看过这类节目,自始至终都觉得无聊犯困,但就像宿皎皎看悬疑剧一样,当记者的矛头指向欧莱的时候,她心头一跳,觉得这节目的□□终于来了…… 但当欧莱面对镜头笑了的那一刻,米罗隔着手机屏幕愣了:他竟然笑了?什么阴谋?这小崽子才不可能这么听话! 不过笑起来好美才是真的……米罗第一次胡思乱想了,她忍不住一边想是不是他记住了她的话,一边又自嘲着怎么可能!但她真正没有推翻的想法是,如果这笑是只给她的就好了。 后来听着叶莘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感动了现场所有记者的同时,米罗只“嘁”了一声,然后果断关掉手机放回口袋,默默加入实验大军。 第49章 我笑了一下,觉得好累 暧昧的一笑之后,欧莱的发布会进行的顺顺当当,远在法国的欧澜也在同一时间收到了两条同样内容的讯息,白净的手指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开了其中一条内容…… 整整三十分钟之后,某人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 “看了?” 对面的人依旧冷言冷语,而电话这边的人也依旧嬉皮笑脸:“韩大校长发来的东西我能不看吗?” “什么想法?” “当然有想法啊!我犹豫了很久啊,想着要不要点开,万一我点开是你发来的岛国网站,我多不好意思啊,但是这么想就更加想要点开了……” 那边的人似乎掰断了一根铅笔,说出来的话都有些咬牙切齿:“难道我像是那种无聊到给你发色-情网站的人吗?” “不知道,但是米罗也发来一条跟你一样的讯息,我想着她肯定不是那种人!” 听着大洋彼岸传来爽朗的笑声,韩大校长真的是想撂了电话然后拉黑他! “别浪费我远洋话费。” 听着韩大校长的声音有些不愉快了,欧澜也识相的不再吱声去火上浇油,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沉默着,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慢慢的越滚越多,欧澜急出一头汗,咽了咽口水:“你不会让我给你充话费吧?” “我没那么无聊,看了那种东西总归能让你开心一些的吧。”韩大校长是认定了,欧澜此去法国一定会吃瘪,然后一定会觉得生活毫无意义,但打了电话之后,他有些觉得自己多此一举了,单听他的声音来说,除了有些无力,好像并没有对生活失去信心。 同样的问题他问了两遍,却换来欧澜的一阵更长久的沉默,长久到他差点以为那个家伙半路睡着了,长久到他有些不耐烦,就在他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那边突然轻笑了一声:“我很开心,但泰勒大概不会太开心……” 他们之间的事情任何人都不明白,他也不想猜。两个人讲话都是同样的隐晦不明,就算旁人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他们眼睛里的意思,就像旁人想不明白,如此相像的两个人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嗯?这么早啊?”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米罗端着水杯从厨房里走出来,站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欧莱疲惫的佝偻着背推门进来。 欧莱拿眼角扫了她一眼,回身锁好门。 本来就不怎么懂“搭讪”的米罗第一次尝试用打招呼来缓解欧莱看起来有些暴躁的心情,却只收到一个白眼,她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壁钟:“哦~”已经差不多快一点了。 似乎懒得理她,欧莱迈着两条长腿挪到客厅,身子一旋,重重跌进沙发,仰着头靠在沙发背上,眼皮合起来就有些重的睁不开,但他还是强行睁开一条缝去打量米罗。 肥大的家居服、半杯白水、乱蓬蓬的头发以及迷糊呆滞的眼神,俨然一副睡到半夜起来上个厕所顺便喝口水的样子。欧莱冷哼一声:你倒是一点都不担心我的样子。 那好吧,你静静。米罗自顾自地点了点头,郑重的端着白水转身就要上楼。 刚走开两步,米罗的头就被一枚硬邦邦的纸团砸中,她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个直直落在脚边的纸团,愣了三秒钟,然后才弯腰捡起来,然后丢进垃圾桶:“欧莱,不是跟你说垃圾要扔在垃圾桶了吗?” 怎么?!我像是那种到处丟垃圾,还要故意把垃圾丢在你头上的幼稚鬼吗?!我才不需要那样来吸引你的注意力好吗! 欧莱气鼓鼓地坐在沙发里瞪她,脸上的每个毛孔都在控诉米罗:你变了! 好像稍稍了解一下你的人都很清楚你的幼稚程度!米罗努力睁大眼睛想让自己看起来很清醒很想去倾听,但是接受到的却是欧莱幽怨以及生气的表情…… 算了,你还是静静。米罗转身继续上楼。 米罗是这样认为的,大概欧莱是属于那种晚睡会心情不好的奇怪人。因为她还在对欧澜口中那个完全没有一点怪癖到很好养活的他耿耿于怀…… 她认为人本来就不应该是完美的,更何况欧莱无论体型、外貌、能力以及性格,至今看起来都处于上层,所以她觉得父母离异、不会说话这些根本不足以表明他的缺陷。 而且,欧澜好像并不怎么了解他,比如他不吃早饭就会胃痛的正常人毛病,他就没有提,虽然说是正常人…… 所以米罗现在开始想要不自觉的给欧莱安上几顶怪癖的帽子,以求向自己证明他并没多完美。 “想!包!” 想你妹!凌晨一点半我给你包包子?!但事实是,当欧莱对她说出这生平学会的第二句话的时候,她的内心根本就拒绝不了。 “欧莱啊,你现在好歹是个开过新闻发布会的人了,起码应该有点作为艺人的觉悟了吧?这个点吃饭很容易发胖的。”米罗心中内心真实的想法其实是:你有点太瘦了,以后都12点以后再吃一顿吧! 欧莱只回应了她一记白眼,鉴于自己没有反驳她的语言能力,所以他只能用行动来让她闭嘴,于是他抬起胳膊…… 好看的手指轻轻捏住衣服下摆,然后撩了起来。 米罗知道正常的女人第一反应应该是闭上眼睛,但她大概反应太迟钝,所以第一反应竟然是睁大眼睛,并且厚颜无耻的问:“你这是干嘛?” 其实她是想表示惊讶,但在欧莱看起来,她的话和表情显然是截然不同的意思。 眼睛第一次睁那么大,好像有些惊喜――“卧槽!” 但她话里的表面意思却是受到了惊吓一般――“卧槽?” 可是她略带颤抖的声音却明显有些意犹未尽――“卧~槽槽槽槽~” 这样分析出来,欧莱隐隐有些觉得沾沾自喜。 但其实米罗此刻根本已经断片了,除了面前这白皙娇嫩的肌肤、完美的八块腹肌以及流畅顺滑的腰侧线条,她已经其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欧莱侧眼盯了一会儿她专注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突然劈过一道闪电,上次见她这么认真是什么时候?是那次打破他稳定三观的医学实验室参观! 她不会是在想从哪里下刀比较会不容易损伤美感吧?微凉的空气已经慢慢将他身体上的温度驱散,□□在米罗视线之下的腹肌格外觉得冰凉,欧莱脖颈后面的毛孔一紧,他能清楚的感知到自己腹部的肌肉也跟着紧了一些。 并且他还能感觉到,在他肌肉紧实的瞬间,米罗的眼睑也跟着顿了一下。他连忙低头想去看清楚此刻米罗的表情,但无奈只看到她毛茸茸的头顶,他开始胡思乱想,她嘴角是不是已经开始向左上方挑起来…… 欧莱急忙将衣服拉下来,还略显拘谨的往下拽了拽。 米罗眼前的肌肉突然被一只兔子头掉了包,一时间有些懵,于是抬起头来看他…… 这好像“你干嘛?我还没看够”的眼神是什么意思?虽然有些胆战心惊,但欧莱毕竟是个虚荣的孩子,仅仅因为米罗这一个意犹未尽的表情就欣喜若狂:“包!” 如果被宿皎皎知道,一定会感叹这世间竟有如此真爱,仅凭一个微妙的眼神就能知道对方的所思所想,更何况对象还是米罗这种常年只有一种痴呆表情和一种死鱼眼神的人! 而莫升语只会付之冷笑。 “为什么?”米罗的眼睛已经回到正常大小,依旧保持着仰头看他的动作,只是脑袋歪了歪,大概是太累了,所以换个姿势休息下。 欧莱的嘴角突然挑起,眼角也弯下来,整张脸都变得和蔼可亲,米罗愣了一下,还没等她做出反应,他就又恢复了之前的表情,然后瘪着嘴角,耸了耸肩。 那感觉有点熟悉又不太习惯的表情,是笑吧?是今天他在发布会直播到世界各地的那个笑容吧?米罗低下头,抬手揉了揉酸痛的脖颈。 然后她的眼前就被塞进了一张纸条,她习惯性接过,转身去厨房餐桌上对辞典,翻译出来的话让她有些想笑:“今天发布会,我笑了一下,觉得好累啊,想要吃包子补补体力。” 开个发布会你还学会逗人了?米罗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做准备,欧莱也乖乖坐在餐桌前,把玩着她的辞典。 米罗刚把菜板放好,却又转过头来:“我刚刚问的为什么,是想问你为什么突然撩起衣服。” 欧莱没有抬头,只是翻着辞典,米罗皱了皱眉转过身去切菜。 大概五六分钟之后,米罗的馅儿切好了,转头一看,欧莱正举着一张a4纸,上用钢笔歪歪扭扭的写着一些很难看的字。 “我是想表达,我有肌肉可以不怕太快变胖。” 米罗额头黑线滑下的同时,脸也红了,欧莱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眨巴了几下,想看清楚的时候,米罗已经丢下一句“幼稚”然后转身回厨房调馅儿了。 “欧莱?”米罗的背影顿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停了,但是头却没转过来。 听见她唤自己,欧莱张了张嘴,又皱了皱眉。 “以后你可以不用写法语,然后我来翻译了,你完全可以自己对着辞典写出中文给我看啊!” 欧莱点了点头,才意识到她背对着自己根本看不到他的动作,他有些烦躁,很想过去令她转过身来看他,于是他趴伏下身子。 “呵呵……算了,你写字那么丑,我还不一定看得懂。不过你会写拼音吗?拼音跟你们的字母差不多,学起来应该容易些……你竟然会主动写汉字?对了,我记得你报名那会儿,信息全是中文填的,你其实应该对中文很感兴趣吧?” 她自顾自的说了那么多,欧莱趴伏在桌子上的身子却越来越僵,她依旧自问自答,好像在给自己解闷儿,而他却保持写字的动作很久很久,笔尖与纸面只差几厘米,墨汁一点点的滴落,在白色上晕染开,却一个字都没写过…… 想跟她聊天,但第一次觉得跟她聊天那么困难,如果他会说话,她说一句他就可以答一句,也可以及时说出他的想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写她看,有好几次他想写的话却在落笔前消失…… 之前一直也是,她在他面前做的事永远都是低头翻译,而不是像其他正常人那样,抬起头,面对面,所有表情都让彼此第一时间看到。 欧莱缓缓的将钢笔收起,身子转向厨房,拿手掌撑住头,眼睛打量着那个因为收不到回应也已经不再说话的米罗,她穿的衣服很肥大,但是在厨房灯光的映射下,能使她的睡衣有些透明,他隐约看到她的身体轮廓,那么瘦的一点点阴影……他微微一笑,眼皮开始发沉,强忍着眨了几下,终于还是合起来了。 “包子还要蒸一会儿,你可以先去……”米罗包好最后一个包子,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却看到呼吸沉稳,正睡着的欧莱。 客厅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只有厨房的灯亮着,还没换掉衬衣的少年趴在餐桌上睡着,背部跌进客厅的黑暗里,正面闯进厨房的光明里。 厨房的微光穿透了他金色的发丝,看起来有些接近白色,细软的长睫、殷红的嘴唇以及白皙的肤色,只存在于童话中美好的睡颜,米罗的脚不受控制的走过去。 她弯了弯腰,使脸凑近了他一些,他的呼吸打在她的脸上,她的五官似乎都能嗅到他身上薄禾的清香。 面对睡着时这样温柔可爱的少年,善解人意的女孩子大部分都会选择轻轻一笑然后转身走开,替他蒸好包子,然后为他盖上毯子,不想吵醒他。 米罗眨了眨眼睛,用力推了一把欧莱的肩膀,可怜的少年受到了惊吓,猛地坐直了身子,脸色苍白,来不及整理思维,只惊恐又陌生的盯着面前这个慢慢重新站直身子的女人。 “我刚刚说,包子还要蒸很久,你可以先上去洗个澡。”米罗一脸正经又无辜的表情瞅他,并不是说米罗太不善解人意,也不是她觉得“我在辛辛苦苦做包子, 你竟然在睡觉”这样不公平所以故意报复,米罗毫不留情的推醒他,只是因为说好的。 欧莱点了点头,好像心绪重新回来了,也觉得自己睡着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挠了挠头发,乖乖站起来上楼洗澡了。 经过米罗房间的时候,欧莱打着哈欠伸着懒腰路过,扫了一眼没关好的门,脚步却好像被什么牵住一样突然停下来…… 第50章 愿今天对您来说也是美好的一天 米罗的房门起先只是开了一道手掌宽的缝,欧莱抬手将门推开……这是米罗住进来之后,他第一次参观这个房间,令他惊讶的是这里跟米罗住进来之前几乎一模一样,什么都没减也什么都没添。 看起来她只是把这里当做一个暂时睡觉的地方。 但令欧莱感到更惊讶的是,米罗的床上除了随意丢在上面的衣裤之外都是整整齐齐,被子也没有铺开过。 难道,他回来的时候,她也是刚回来不久?所以她也是一直没睡? 欧莱反身下楼,直接走进厨房,小饭锅已经放在了煤气炉上,看着那个做包子的人满脸面粉,一个接一个的打着哈欠,最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拖过一把椅子放在旁边。 米罗余光扫过厨房门口站着的影子,回过头看他。 欧莱眼神一顿,有些慌的四下看了看,然后板着一张脸转身走向客厅的沙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欧莱也不知道那段时间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反正就是睁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前方看着,直到煤气炉上的锅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他偏转过头,疲累的双眼迟钝地瞅了一会儿发出难听声音的东西,那个熬夜给她做包子的家伙为了能照看好包子,特意搬了椅子坐在旁边守着,但终于还是抵不住困意趴在旁边睡着,欧莱扫了一眼几乎要被蒸汽顶飞的锅盖,然后眼神在锅旁边趴着的米罗身上顿了顿。 然后猛然惊醒一般,蹭地从沙发上弹跳起来,鞋也来不及穿就跑过去。 他站在她的身后,左手轻轻护住她的额头,以手掌阻隔开锅体和她的脸,然后弯下腰,迅速将她打横抱起,阔步走出厨房。 而这匆匆的整个过程,米罗都睡的一塌糊涂,甚至连睫毛都没抖一下,欧莱低头看了看臂弯里枕着的女人,有些失笑。 这样无论什么时候都毫不设防的家伙倒是不怕被别人拐走,只要她睡着,随时随地都可以随便抱走…… 当欧莱失手将她扔在沙发上的时候,米罗终于有了些许异样的感觉,异样到她噌地就坐直了身子,一边倒吸着凉气一边用力揉着自己的后脑勺,歪着脑袋,睡眼惺忪地瞅着旁边站着的大高个儿。 虽然她很困,脑子转的也迟缓,但现在的状况实在简单的一目了然,无非就是他大老远的把自己从厨房搬过来,然后丢下去,害她磕到了后脑骨。 不过知道真相的她倒是不急也不闹,摆出一副很能理解他这个年纪的样子,然后站起身,喑哑的声音配上她不苟言笑的表情,在欧莱看来,她就好像是在故意表现自己很成熟:“包子熟了,来吃啊。” 如果欧莱会说话,他倒是很想问问她:你刚刚那个我很幼稚的白眼是什么意思? 就算他真的问了,米罗也顶多很淡定的耸耸肩:“不就是,你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刚刚推醒你的事情吗?”只是这报复的程序有点略复杂啊,不过算你有良心,没直接把我扔在地板上。 欧莱静静地看着她慢慢从黑暗步入光晕里的背影,脑补了一整段她极有可能会说的话,虽然觉得她肯定是误会他了,但他竟然觉得没道理怪她,因为毕竟确实是他失手将她丢下,害她磕到了后脑勺,因为毕竟确实也是因为他让她半夜不睡觉来给他做包子……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黑色办公桌上倒扣放着的手机,扬声器里扩大n倍的声音立刻将空旷的办公室挤得满满当当。 已经凌晨,但他依然西装笔挺,懒散地歪倒在办公椅里,轻轻晃动,脖子靠在椅背上,眼睛微微合起,十指交叉搁在腹前,胸口毫无规律的起伏着。 “余夏!”略显生涩的中文口音,带着法国的异域音色,良久收不到对方的回应,远在大洋彼岸的人有些急了。 太阳穴一阵鼓痛,他的眉尖也跟着皱起来,有些烦躁的偏了偏脑袋,搁在腹前交叉的手指也开始缓缓敲打着左右手背:“您有话直说就可以了,泰勒小姐。” “为什么要在发布会上提及莱瑞的父亲!” 优雅的法语此刻却透露着浓浓的恨意,余夏的手指仍然没有停下敲打,却慢慢的有了规律:“泰勒小姐,当初是您来请求鲁兹菲尔收购solo公司,也是您要求让欧莱加入solo旗下。” 言外之意就是您已经不是欧莱的经纪人,也无权再插手欧莱事业上的任何事情。 这个男人用漂亮的法语和平静的语气成功刺激到了远在法国的女人:“可莱瑞的父亲这个话题属于我们的家庭隐私!” “我绝对尊重您的家庭隐私,但据我所知,欧莱的父亲在欧莱还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跟您办理了离婚手续吧?不知道关于家庭隐私这方面的问题欧莱的父亲有什么想法,毕竟我们提到的是他。” “你简直就是强词夺理!”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泰勒小姐。而且当时的情形,记者们是不可能轻易跳过那样的话题的,比起因为身体方面的残缺而断送欧莱的前途,您应该也会愿意用他的父亲来挡一挡的。” “莱瑞……才没有什么身体方面的残缺!” “身体残缺或者心理残缺,这些……就不算是我们的工作范围了。”余夏的手指敲动的越来越快,语速也越来越快,“既然您已经将欧莱交托给我们,就请您全部都交托给我们。请您理解,我并不是针对您,只是就事论事。愿今天对您来说也是美好的一天。” 冰冷的客套之后,余夏抬手挂断了电话,睫毛一抖,泪窝里分泌出的液体滋润了干涸难受的眼球,重新睁开之后,黑白分明的眸子又犹如猎鹰般犀利,眼尾的余光瞥了一眼桌角的闹钟,嘴角扯起一道无奈的弧度,身子一旋,办公椅带着他转向身后一尘不染的落地窗。 东方已经泛起微寒的鱼肚白,右手肘支在办公椅的扶手上,手掌半握成拳撑住下巴,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俯视着这个正在慢慢苏醒的城市:“又是神采奕奕的一天啊。” 吵着要吃包子的人盘子里只放了一只包子,米罗却已经开始吃第三个包子,她扫了一眼小锅里剩下的包子,又扫了一眼对面那个正笨拙使用筷子的家伙,她咬了一口包子,支支吾吾地说:“其实你可以直接用手拿。” 欧莱摇摇头。 在她看来,欧莱就是把那套礼仪看的太重了,所以不好意思,于是继续安慰:“包子这种食物本来就是用手拿着吃才好吃的。你看,我不就是吗?” 欧莱翻上眼睛来看着对面正两只手抱着包子啃的米罗,舔了舔嘴唇,这才放下手中的筷子,转而拿起包子放到嘴边。 米罗却敏锐的发现他不仅是左撇子,而且吃饭的时候,把右手放在大腿上是法国的礼仪吗?外国人好奇怪啊。 “你们那边是不是都是左撇子?” 左撇子?欧莱有些迷茫的眨巴了几下眼睛。 “哦!就是用左手吃饭,用左手写字,习惯用左手做一切事情。” 欧莱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他其实是想表达说不清楚,但米罗已经他是不明白,于是冲他挑了挑下巴:“就像你这样。” 欧莱低头看了看自己正拿着包子的左手,眼神有些慌乱的四下瞄着,却把右手藏得更严实。 米罗对于他突如其来的“害羞”感到有些莫名其妙,默默吃完第三个包子,瞥了一眼壁钟:“快四点了,还能睡3个小时,我先去睡会儿,今天有个解剖。” 你哪天没有解剖?欧莱点了点头,他其实早就想让她去睡觉了,可这货竟然吃了三个包子才开始想要去睡觉! 米罗毫不怀疑他的乖巧,顶多猜想他大概也觉得折磨她一宿,所以现在有些愧疚,于是转身上楼。 欧莱扯着脖子张望了很久,听到楼上没有传来什么声音,这才起身跑向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冰冷刺骨的凉水冲击着他的右手手背,灼眼的通红慢慢淡化了颜色,不知道是不是水流速度太快,所以连之前一阵阵难过的灼痛感也麻木了。 大概冲洗了一分钟之久,他才关掉水龙头,水一离开他的肌肤,灼伤的地方接触到空气就立刻又开始了那股好像在皮肉里钻来钻去的痛,不那么撕心裂肺但也让人觉得浑身都很难受,一阵阵的想倒吸凉气。 欧莱甩了甩手,又放在唇下吹了吹,仿佛才有些缓解…… “米罗,今天精神不太好啊。” “啊?有吗?” 米罗抬起头来,一对浓重的黑眼圈吓了对面人一跳:“是啊是啊。” “昨晚干嘛去了?” “一宿没睡。” “……要这么激烈吗?年轻就是好啊。” 明明是一样的问题,也明明是一样的回答,米罗有些抓不准宿皎皎这暧昧颤抖的感叹是什么意思。 宿皎皎仰望天空,擅自yy了一个回合,一低头却发现米罗斜睨过来的眼神,轻轻咳嗽了几声,一把揽过米罗的肩膀:“学校好像要搞一个电影公映会,赶明儿让莫升语去老刘那儿a几张免费的票回来,咱一起去看呗?” 几张免费的票到底是几张?咱又都是谁啊?米罗隐隐觉得宿皎皎绝对不会有什么闺蜜约会之类的纯洁想法。 第51章 免费约会 米罗的眼皮跳了一整天,宿皎皎阴森的说今天她身上肯定是要发生什么事儿的,米罗摆摆手拒绝迷信灌输,坚持自己只是没睡好而已。 但还是半推半就的被宿皎皎黏了块纸片上去,说是克霉。 于是最后,米罗就这样,眼皮上顶了一块小小的方形纸片跟宿皎皎顺着校门溜达去了。因为宿皎皎说:“这种时候,你最好是四处走走,说不定哪里的气场就把你身上的小鬼吓走了呢。” 米罗深吸一口气,并没有被吓到,但也没有拒绝,只说了句:“你喜欢就好。” 宿皎皎一向话痨,一路上不停的跟米罗说这个讲那个,大部分都是她跟莫耽校医的同居生活如此这般的美好,说到高兴的时候还自己哼个背景音乐,然后转过头来跟米罗互动:“米罗,你现在肯定能理解我的想法吧?” 并不了解啊。我们只是单纯的住在一起,不是你口中的同居啊,而且……我们彼此都没有你这种想法。于是米罗诚实地摇了摇头。 “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宿皎皎背着双手,蹦蹦跳跳地在她周围转来转去,像是回到了十几年前她还是孩子的时候,“日久生情嘛~” 不知道是不是跟宿皎皎在一起时间太久了,米罗竟然觉得她口中的这个词语含义太隐晦,加上她弹跳的尾音,米罗更加觉得这个词有些污…… “米罗啊,你说我这样做到底对不对?莫升语说,男女之间,女的一定要矜持,一定不能太主动,她还说我这样莫耽一定不会珍惜我。” “你跟莫升语,不是同一类人,所以不会有同样的想法,不会做同样的事情,也不会过同样的生活。” 宿皎皎歪着脑袋打量她微微垂下的脑袋,眼睛晶亮的专注盯着脚下的路,不知道她是害怕摔倒还是习惯低头走路。 “米罗,你说我们以后都会幸福吧?” “可能吧。” “米罗,你每天跟欧莱那么个大帅哥住在一起,你就没什么……” “这是哪儿?”米罗突然间抬头,看了看四周陌生的环境,她自觉停下了脚步。 宿皎皎也跟着她看了看四周,表现异常淡定:“哦~这是莫耽住的小区。米罗,我到家了,要上去坐坐吗?” 什么小鬼霉运的,敢情你是为了让我送你回来吗?不过……这里好像有些眼熟。 米罗又环顾了一遍四下的布局:“不用了,前面路口拐个弯儿好像就是欧莱的公寓。” “左拐还是右拐?” “左拐。” “有公寓吗?我记得那边好像是……我去!米罗,你老公住别墅啊!那是别墅群建唉!” “只是他公司分给他暂住的。”米罗的语气平淡的很,就好像在说欧莱其实也就是个寄人篱下的普通人而已,“还有,能别冠上那个词吗?” 宿皎皎扶着她的肩膀,踮起脚尖做出张望的举动,实则她根本什么都看不到:“啊?公司啊……那这么说,那别墅群建里住的全都是明星?明星别墅群?赶明儿我去蹲点,说不定拐个明星回来养着玩玩……” “皎皎,你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莫耽肯定不会珍惜你的。” 一提到莫耽的话题,宿皎皎就会变得很正经,落下脚后跟,清了清嗓,整理了一下并不乱的衣衫,挽着米罗就往自己的方向走:“反正这么近,走,上我们家玩会儿去。” 这么快就你们家了,莫校医他知道吗? 刚走进小区门,宿皎皎就迎面遇上一老太太,拉着米罗,喜笑颜开的走过去,一边走一边给米罗介绍:“前面那个老太太也是住这片儿的,我常看见她在这块儿溜达,可愿意跟她聊天了。” 米罗点点头,也知道宿皎皎的话就听听就完事儿,说不定她口中的“聊天”也就是上楼下楼的打个招呼。 “狗狗好可爱啊,您老养的?”宿皎皎像个老朋友一样跑过去,笑得格外乖巧。 果然。米罗冲老太太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蹲下去看狗。 老太太年纪有些大,满脸的褶皱,连眼睛都眯起来,所以看起来很亲切:“我哪有那心思啊,都是我儿子……” “哦!公狗。”米罗的话突然□□来,老太太的脸色不觉一沉,宿皎皎也跟着浑身抖了抖,有些不敢转身看自己带来的妖孽,“它有点问题。” 老太太惊叫一声,笨拙的蹲下身子,也跟着去查看狗狗的状况:“什么问题?” “它在狗中属于成年了,但是对附近路过的母狗没有一点凑上去的意思,所以它有些问题,这可能跟它主人的教育有关系……” 老太太看样子马上就要开口吃人了,宿皎皎一把将米罗拽起来,一边回头尴尬地冲老太太笑,一边往小区外面走。 “什么什么什么问题!人家狗有什么问题!他家狗不喜欢女的,跟人家性冷淡有什么关系!”刚把米罗拖到小区外面,宿皎皎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对她进行连珠炮式的抨击。 “性冷淡?”面对宿皎皎压着声音口沫横飞的训斥,米罗静静的抹了把脸,宿皎皎抿了抿唇,偷偷抹了抹嘴角。 “你能不能会说点话?!” “我又没说他冷淡的事儿。”宿皎皎这突如其来的一顿指责,抨击的米罗一愣一愣的。 “那你说人家教育有问题!?” “对啊,可能是那个时期,它的主人把它关在家里,造成了它心理上的问题。” “……”宿皎皎有些哑然,木然地眨巴了几下眼睛,然后低头想了想,弱弱地推了她肩膀一把,“明天见。” 米罗站在路口保持着左转的姿势踟蹰了很久,慢慢的有点明白宿皎皎到底是如何曲解了她的意思。晃神间才想起她一直乱跳的眼皮,将眼皮上的纸屑取下来,发现眼皮也消停了,悠悠地叹了口气:“大概皎皎说的麻烦事就是这个吧。” 说起来,如果不陪皎皎回家,就不会遇上老太太……跟她儿子的狗,那她也就算是逃过今天的麻烦了。米罗点了点头,觉得皎皎的预言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只是没预言到她就是她今天的麻烦事。 但显然事情并不像米罗想象中的那样快结束,而后来她也才发现,或许今天的眼皮是为这件事情跳的…… 刚走进宿皎皎口中的明星别墅群建,就看到了叶莘回身关门,米罗眉头一跳,脚步不自觉的慢下来,不知道是在想见面后该如何开口,还是在想这种时候要怎样才能不见面。 就在她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到底该考虑哪方面的时候,叶莘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米罗脚尖一顿,停了下来。 “你是叫米罗吧?” 好像今天遇到的人都愿意大声跟她讲话。米罗抬起头,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那张精致漂亮、熟悉却更多陌生的脸,她点了点头。 看到这样的人,叶莘有一瞬间的心软,她不知道是米罗故意摆出这样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还是因为她的五官本就这样柔和:“我希望,你能做好你的分内事,你不是自称欧莱的保姆吗?那就希望你能做好你保姆的工作!怎么能让欧莱自己动手做饭?你知不知道他那双手现在值多少钱?” 他的手值多少钱我是不知道,但他什么时候自己动手做过饭啊?米罗诚实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打算告诉你他的手值多少钱吧?叶莘翻了个白眼,对这样的人发火简直就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一样:“总之,这几天好好照顾欧莱,那个药膏我放在矮几上,你记得帮他擦。” “药膏?什么药膏?擦哪儿?”米罗习惯一直在心里提出疑问,这还是第一次直截了当的问出来。 叶莘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大迷糊来照顾小迷糊?真不知道欧莱是怎么想的。” 一进门,米罗跟欧莱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做饭了?” 欧莱低下头去写字,米罗扫了一眼他通红的右手手背,于是抬起胳膊远远地指着他:“那是什么?” 欧莱皱了皱眉头,一边在心里低咒着“你能不能别说话那么快”一边用力划掉之前写的字。 “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这又不是什么传染病。” 米罗看了看自己跟他的距离:“我刚刚只是没来得及走过来。” 欧莱抬手扯下米罗手里的纸,又唰唰写了一串符号:“如果不是需要翻译,你会走过来吗?” “手,到底怎么弄的?” 欧莱几乎没有犹豫,就好像之前那样,想说什么就写什么,但这次他其实是早就想好了该怎么说。 “洗手错开了热水开关?可是叶……叶小姐说你自己做饭了。”米罗现在的状态就好像是一个对说谎的小孩谆谆诱导的家长。 欧莱却拒绝再写些什么东西来解释关于他撒了两次谎的错误,于是转过身去,弓着身子背对着米罗,笨拙的用左手给右手涂药膏,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米罗无奈的叹了口气,将钥匙放在矮几上,走过去,坐在他对面,抢过他的右手,轻轻拖住,用棉签蘸了一点药膏涂在他通红的手背上,一边涂一边吹。 欧莱喊不出疼,只是偶尔抽动一下大拇指,然后米罗的动作就会再轻一些。他盯着她低头的样子看着,依旧厚重的刘海还是遮住她的眉毛和大半的眼睛,剩下的一小半眼睛全被镜框挡住,留给旁人的永远都是模糊的五官,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没什么看头的脸,欧莱却觉得很舒服。 米罗倒是真的一心一意地在给他涂药,顺便检查他的伤势:这红肿的样子,应该是烫伤,但又没有烫伤那么严重,倒真像只是热水烫到了,可为什么叶莘却说他自己做饭? 米罗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乱糟糟的厨房,昨晚蒸包子用的锅还泡在洗碗池里,盘子筷子还都堆在餐桌上,她拖去煤气炉旁边的椅子也还没来得及归位…… 等等,煤气炉旁边的椅子? 昨晚她失去意识之前是趴在煤气炉旁边的,恢复意识之后是被欧莱丢在沙发上的时候,难道…… 米罗抬起头来直视欧莱,他的眼神还没来得及回焦,有些迷茫:“你昨晚为什么要把我从厨房抱到客厅?” 欧莱想了想,转身趴在矮几上写写画画。 “反正不是对你有企图就对了。”米罗才刚翻译完,欧莱就很自觉的把手塞到她的手里,努了努嘴,示意她不要说些废话,抓紧时间涂药。 第52章 免费约会后篇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才把我抱走的?”欧莱没有回答米罗的问题,只是专注地盯着米罗的手,他把手塞进她的手心,她没有给他涂药却也没有放开他的手。 欧莱不会说话似乎正应了他的意,因为他并不想说,他不说话,但也没有露出像以往那样鄙夷、嘲笑的表情,所以米罗可以肯定她的猜测并不是她自己胡思乱想。 所以昨晚他把她那样丢在沙发上并不是出于幼稚的报复,是真的不小心,因为手被喷出的水蒸气灼伤? 米罗有些黯然,本来轻轻握住欧莱的手也缓缓松开:“原来,真的像叶小姐说的那样,你的手变成这样确实是因为我……只是她搞错了原因。” 欧莱眼睁睁地看着她松开他的手,他想抓住,但却是默默把手收回来,他想说这不怪她,是她自己不小心,如果要怪就怪他一开始让她半夜不睡觉做包子吧…… 可显然这个时候,她不会想翻辞典来翻译他写下的话。欧莱歪着脑袋看了看平铺在矮几上的纸,眉眼黯然。 “那你过几天的演奏会怎么办?”之前米罗翻过杂志,具体就是说欧莱的发布会如何如何成功,然后某某大型公益晚会邀请他伴奏什么的,米罗当时是真没走心去记,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开口就来。 欧莱眼前一亮,从旁边袋子里拿出一副白色手套,那一脸惊喜的样子不知道是在宽慰自己还是安慰米罗。 米罗的表情总是让人看不懂,也不知道她是开心还是内疚,因为她总是同一副表情面对所有的事情。 她牵强的扯了扯嘴角,然后低下头去整理药箱,动作很慢,似乎在边做事边思考着什么。 欧莱想了想,突然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她抬起头,却看到他双手在身前微微抬起,修长的十指自然下垂,好像跟随着呼吸那样轻轻起落了两次,然后手指突然非常灵活的弹跳起来,就像每一下都触碰到空气,很有力道很有节奏…… 他挑着眉毛,眼睛里波光粼粼的装满了骄傲,但嘴角的微笑却证明他在想要逗她开心,虽然她不知道他眉飞色舞的到底在弹什么曲子,但能感觉到他的安慰。 他其实是想告诉她:“看,完全没问题。” “那个……你要不要去看电影?”就当是赔罪。米罗也不知道这样的小邀请,到底能不能赔得起,但起码这样以后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她心里也能舒坦点。 欧莱肩膀一顿,将双手落下,垂眸想了想,趴过去写了一个词和一个符号。 “约会?” 约会?米罗稍稍思考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嗯,算是吧。”约会即是一个人向另一个人发出邀请,然后两个人在约定的地点见面。所以,算是约会。 欧莱抿着下唇强行扭转正要上扬的嘴角弧度,点头的幅度极轻极小,是米罗在他身上从没见过的那种属于大男孩的娇羞。米罗愣了一下,然后也扯了扯嘴角,只是她的笑略显尴尬。 第二天的傍晚,即使欧莱戴着一副超大□□镜,压低了鸭舌帽的帽檐儿,但还是有很多人认出了他,不过都只是三五个抱在一起躲在一旁指指点点,然后莫名其妙的偷笑,有几个胆大的就走上来拿个本子要签名,但欧莱一律瘪着嘴角,傲娇地扭过头去,被不礼貌拒绝的人们却还红着脸夸他可爱。 果然这是个看脸的社会啊,只要你颜值在线,不管你做什么,总有人原谅你。米罗也只是心里念叨念叨,其实她一直保持着垂着脑袋的鹌鹑模样,并且一直与欧莱保持两米以上距离。 欧莱往旁边走两步,米罗就若无其事地走开两步,几番如此,欧莱有些生气,嘟着嘴看着她。 出门前让他穿成这副样子,说是什么明星出街都得这副打扮,为了不被人认出来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可是就算他穿成这副样子,除了你米罗装作不认识我,大家好像都认出我的样子! 还有,不是说看电影?为什么是学校电影院?而且,是你说约会的,那为什么又离我那么远? 欧莱的委屈隔着墨镜和两米的距离,米罗都感受的到,她四下扫了几眼,见大部分同学都入场了,她才蹑手蹑脚地靠过来,但浑身都保持着警戒,以保证只要旁人一出现她就迅速离开。 气呼呼地欧莱不悦地撅着嘴巴看着她一点点走过来,直到他们的鞋尖差一点就能互相碰触,他才收起了不开心,然后摊开了手心,意思是票呢? 米罗垂着眸子看了看他纹路清晰的掌心,他们说,掌纹清楚的人一辈子都顺顺当当的,没有烦心事也没有大起大落。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她挠了挠头:“哦……票,票马上就来了,再等一等。”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垂着手站在电影院门外,他偷偷拿眼角瞄她,她的肩膀才只够到他的上臂,天冷了,却好像也没换过衣服,一直都是灰色系,头发似乎也该理一理了……这样想着,欧莱抬起手来想去帮忙理一理她的头发。 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宿皎皎跑过来,打断了他接下来的动作,米罗转过身去扶起宿皎皎:“票呢?” 宿皎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先把票塞给米罗,然后自己按着胸口平复呼吸,稍稍舒服一点,她就开始抗议:“米……米罗!你……你要不要……要不要脸啊!我……我累……累死累活的帮你取……票,回来以后,你就知道票!一点都不关心我!重色轻友!” 只顾庆幸票终于到了,也终于到了结束跟欧莱之间尴尬的独处了,米罗胡乱的嗯啊着应了两声,然后偏头对欧莱说:“走吧。我们进场吧。” 约会看抗战剧?没约过会的欧莱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正常,也不知道在学校简陋的电影院里约会算不算是正常,歪着脑袋看了看坐在旁边的米罗:嗯,两个人坐在一起,倒是正常。 偷偷瞅了一眼神色还算正常的欧莱,米罗松了一口气:还好他看起来蛮喜欢抗战剧。 “皎皎啊,为什么你不告诉我是抗战剧?”米罗凑向宿皎皎,压低了声音问。 宿皎皎却抬眼看了看专注看电影的欧莱:“你也没告诉我你要跟你老公约会啊。” 你不知道?那天说票的时候,明明就是有意想我不叫他,你也要叫他。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怎么会知道要几张票? 宿皎皎从来都不会控制音量,话一出口,米罗就想捂住她的嘴巴,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围,松了一口气:“还好没人听见。” 米罗没注意的是欧莱的眉毛轻微动了动。神色比刚刚更加愉悦了些。 “你只告诉我学校斥巨资嘛,我以为……” “斥巨资你就以为是播好莱坞大片?我们校长他妈有多爱国你知道吗?从校长接手学校以来,唯一保留下的传统就是,任何能让他们斥巨资的事情就是宣传爱国教育!”宿皎皎的话听起来很正义,但不知道为什么米罗听出一丝咬牙切齿,宿皎皎说完大道理顺便还挑了个眉,“也正好趁这个机会,让欧莱了解下祖国历史。” “爱国教育是没错,可是……”关键是我想利用这次来弥补的啊。米罗又偷偷扫了欧莱一眼,觉得欧莱脸色没有变化,于是认命地垮下了肩膀:算了,他好像并不觉得无聊。 “别可是可是的了,免费的票还那么多要求。” 宿皎皎的声音不大不小,米罗已经不屑于去捂她的嘴巴了,因为她知道反正别人也听不见,于是身子往下滑了滑,整个人窝在椅子里,习惯性地皱眉瞥了一眼旁边的欧莱,却发现后者正一脸阴郁地看下来。 糟糕了……他怎么好像一脸全部都听到的样子? 所以,约会你在电影院外面躲我半个小时罢了,约会你选在学校就罢了,约会你带我来看抗战剧也就罢了,但是约会你竟然还约了个免费的!? 坐在最外面的人从服务同学手里接过可乐,一个人一个人的递过去,伊萌转头递给下一个人的时候,轻而易举的就看到欧莱……以及旁边靠着的米罗,牙根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眉眼一动,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可乐。 “还有可乐送唉!”宿皎皎接过可乐感到有些惊喜。 米罗从她手里接过来,然后转手递给欧莱:“这么便宜的播放设备,再不送点什么的话,肯定会冷场的,毕竟票价其实并不便宜。” 宿皎皎听了她的话,回头看了看复古的投影设备,表示赞同的点了点头:“也是啊,这么说我们得感谢莫升语,多亏她去老刘那里献媚,才换来我们免费的中间位置啊,我们相当于白看了一场电影还白赚了一听可乐,这样想想,觉得抗战剧好看多了。” “对啊,说起来,升语呢?她不来吗?” “来了啊。” “为什么不跟我们坐在一起。” “哦,她是来了,但是没来看电影。” “嗯?” “刚刚说了嘛,她去老刘那儿献媚了。” 米罗失笑,回过神来才发现她的手一直保持着传递的姿势,而那个被传递的人却直愣愣地看着她,偏偏就是不接,她还怕他不明白,好心给他解释:“这是免费送的。” 跟你出来约个会,什么都是免费的。欧莱不自觉的翻了个白眼,葱白一样的指尖假模假样的掰了掰可乐的开口处,米罗愣了愣,马上会意,伸过手去轻轻用力就启开了可乐…… 然后喷涌而出的碳酸饮料像喷泉那样冒出来,正对着欧莱呲了一脸,米罗张大了嘴巴却没叫出声,欧莱抿着唇,皱着眉,感受着冰凉的液体在他脸上滑下去,耳边似乎还带着碳酸气泡崩裂的声音,他屏住呼吸为了不把液体吸进鼻腔,最后终于忍不住张开了嘴巴,与外界交换空气。 米罗手忙脚乱的扑上去,一只手端着仅剩半听而且还在不断洒出来的可乐,另一只手握着袖子胡乱的去擦欧莱脸上的可乐,欧莱半眯着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打量着米罗愧疚的要死的表情,她看起来感到很懊恼,一定觉得今天的一切都糟透了。 强忍着她粗糙的毛衣将他的脸颊擦的生疼,欧莱就只想告诉她,今天的一切都还不错。他张了张嘴巴,却只能感觉到自己喉结的滚动,他想发出声音,却羞于发出声音,因为他不知道要怎么说那些字词,也不知道他想象中的发音跟实际的像不像,所以他不敢说…… 他黯然地垂落下睫毛,看到的除了一脸苍白和紧张的米罗,还有她手里一直半举着的可乐罐,深色的饮料顺着罐体流下去,她的手指紧紧地贴着罐壁,丝毫顾不得可乐已经淌了一手。 鬼使神差的,欧莱伸手握住了那听可乐,连同她的手,轻轻拽到自己面前,倾身将嘴唇凑上去,贴上可乐瓶口吮吸着洒到外面的饮料,顺着饮料流过的地方一路向下,直到柔软的唇碰触到有些坚硬的手骨…… 欧莱意识到他可能顺着可乐瓶,不小心吻上了米罗的手指,虽然意识到这样的事情,但他没有马上离开,不知道是处于恶作剧的心理还是其他的什么意图,他保持着这样的动作,翻开眼睑去看手指主人的反应。 手指的主人好像有点懵逼,懵的明明也意识到了现在发生的状况,却忘记了把手拿回来,就只是愣愣地看着他的唇和她手指的接触点,然后慢慢的,嘴巴开始一点点张开,眼睛也跟着瞪大,白皙的肌肤晕开越来越清晰的红色。 这一刻,欧莱竟然觉得脸红害羞的她有些可爱。 米罗的睫毛抖了抖,瞳孔跟着看下来,一不小心与欧莱看上来的眼睛对视,两个人的眼神同时顿了一下,彼此的左胸口也跟着“突”了一下。 他匆匆离开她的手指,重新坐好,腰背挺的笔直,一副正直不阿的风发少年,米罗微微动了动,却觉得自己的骨骼好像生了锈的机器零件一样不灵活,于是就这样僵硬着将身体转向正前方,咽了咽口水,手依旧保持着端着可乐的姿势,眼睛虽然盯着电影屏幕,但上面演的什么,她确实是一点都没看进去。 偷偷斜着眼睛瞄着旁边的人,虽然她知道发生这样的事情,年纪轻轻的少年一定会觉得尴尬和羞涩,他年纪轻轻,但自己的年纪起码比他大了四岁不止吧,对,两个人中她是应该成熟的那个,这个时候她更应该表现出无所谓,来宽慰他,来替他缓解尴尬。 这样想着,米罗刚想转身去说点什么,但欧莱的手却轻轻抬了起来,搁在唇面上,动作缓慢又暧昧的摩擦着,米罗的脖子发出“咔”的一声,好像上了弦一样,咯吱咯吱的转向另一边的宿皎皎。 “咋了,米罗?” 米罗重重的将额头砸在宿皎皎的肩窝里,脸上滚烫,就连叹出的气都好像蒸汽一样。 另一边的欧莱嘴角一挑,坏心眼的斜睨着米罗羞愤欲死的样子,眼角又弯了一个弧度。 第53章 没站对角色 就在超大电影屏幕前小粉红和热闹不断时候,那个帮他们拿到免费电影票的大功臣却正闷闷不乐的坐在电影控制室里,一边检查着仪器是否正常运转,一边偷看旁边的刘沈。 他的标志性配件就是那副无框近视镜,从她认识他那天开始,他就一直戴着这样造型极简的眼镜,她也搞不清楚他到底是这么多年都没换眼镜还是每次换的都是差不多的眼镜。 大概是从走进q大开始就进了校学生会,所以磨练了一身成熟稳重的性子,这应该也是他如此钟爱西服衬衣的原因吧?但不可否认,莫升语当年就是被他这套西装造型给吸引了。 是的,她喜欢他,整整大学四年都在喜欢他。 但如果你问为什么喜欢他?莫升语还真不知道,反正就从大一时候在礼堂参加新生动员大会的时候看到他,就很舒服。就算他只是坐在台上一语未发,一双澄澈的眸子轻轻扫视着全场,一股威严的气势自然而然的就流露出来了。 当年的刘沈长得比较清秀,高高瘦瘦,加上他的白衬衣和无框眼镜,整个人都显得特别温柔,只要他在中心,方圆百里都自带柔光效果。 莫升语总是看到他穿着皮鞋,迈着两条大长腿,夹着文件夹,一边疾走一边看腕表,那种干练果断的气质根本就是与他自身的气质成反比。 莫升语偏头看了看刘沈好不注重形象的靠在椅子里,一双顶着浓重黑眼圈的眼睛疲惫的半眯着,眉头永远都皱的很紧,但并不是因为有什么烦心事,只是他觉得这样能令他的眼皮不打架。 现在的刘沈跟当年的刘沈,哪还能用成反比来形容,简直就是两个人! 似乎发觉了这边的眼神,刘沈转过头来,挑着眉用眼神询问。 “刘大秘书长,你这么高的职位了,播电影这种事情也需要你亲自来做吗?” 刘沈转过头去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需要。” 糟糕,这略带喑哑的声音听起来怎么会这么性感!莫升语暗自咬了咬下唇:“那你干嘛让我来帮你做这样的事情啊。” “因为我不想亲自做,所以找个人来代替我做。”这样的话是应该这么理所当然的讲出来的吗?但刘沈显然觉得这本来就是事实,所以没什么应不应该的,“而且,你不会真的相信这世界上有什么免费的东西吧?” 是在说我厚颜无耻的要了你几张免费的票吗?莫升语有气无力的翻了个白眼,不甘心地偷偷嘟囔了两句:“我是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友情这种东西。” “你别误会,我们不是朋友。”刘沈的声音本来就有些冷,这种话说出来完全没有开玩笑的痕迹,倒是真的很伤人。 莫升语笑了笑,叹了口气,双手撑住下巴,隔着监控室的玻璃看电影:“现在误会解除了。”是啊,就算是普通朋友也不会在这种地方相对无言吧? 刘沈看着莫升语的背影沉默着,最后躺回去继续眯着:“播完了叫我。” 朋友才不会在这种地方一起看电影。 大屏幕开始滚动片尾演职员表,电影院里的人已经开始慢慢散了,米罗一行人也跟着稀稀拉拉的人潮挤出来,刚挤出来就撞上早在外面等着的伊萌:“欧莱,给你纸巾。” 欧莱好像有些被吓到了,身子往后仰了仰,发现对方只是走过来递纸巾,出于礼貌,欧莱接过来,然后点头表示谢意。 “你头发上沾的都是唉,我帮你吧。”自顾自地说着,伊萌一把抢过他刚接过去的纸巾,自动忽视他摇头的动作,一只手拉住他的小臂,另一只手握着纸巾伸向他的脸,然后扑哧一笑,温暖可人,“你好高啊,我都够不到……” 虽然这样说着,但她并没有放弃,而是顺势踮起了脚尖,欧莱见她辛辛苦苦又摇摇晃晃的样子,有些担心她会摔倒,于是身子往前一探,手臂微微抬起,以便她能扶住。 即使梳着韩国丸子头,脸还是显得小小的,瘦弱的身上套着肥大的白毛衣,露出立体感极强的锁骨,两条比例完美的小细腿穿着蓝色小脚裤,将腿部肌肉线条衬得更漂亮。 看着主动热情的伊萌,一旁看戏的宿皎皎和米罗同时发出了“啧啧”的声音。 翻了个白眼,宿皎皎一边啧啧一边说:“你瞧瞧人家,什么叫主动出击!这样的打扮、这样的微笑再加上这样的肢体语言,只要是个男人就肯定给拿下。” 那边的米罗也跟着“啧啧”了两声,收到回应的宿皎皎有些受宠若惊,忙转过身来,腆着脸一连问了好几个“是吧”。 米罗点了点头:“完美,不管是身材比例还是骨骼结构,就连肌肉形状都那么漂亮。” 要说两个人都是看戏,宿皎皎就是作为一个旁观者看戏入了戏,而米罗姑且算是这事件的主要当事人之一却就只是单纯的看戏。 “你就在想这个?你难道就只想到了这个?”宿皎皎恨铁不成钢的轻轻弹了几下她的额头,“这么久了,你竟然连角色都没站对!我该用旁观者的角度看这件事情,你也应该站这个角度吗?” 米罗揉了揉被她弹的发红的额角:“不然呢?我做过那么多实验品,从没见过这么有活力的……” “那是因为你做的全是死的!唉?”宿皎皎眼前一亮,狡黠地斜睨着米罗,“不错哦,有进步,对!你就要有这种想法!越残暴越好,越血腥越好。” “嗯?” 似乎觉得背后有点凉凉的,伊萌落下脚跟,回头看了看窃窃私语的米罗和宿皎皎,只要关注了一下宿皎皎奸诈坏笑的表情,伊萌吞了吞口水往欧莱旁边缩了缩身体。 “伊萌?”听到唤声,伊萌忙转过头去,本娇艳欲滴的娇羞脸马上阴了下来。 欧莱也闻声看了看正痞里痞气走过来的男生,又低头看了看身边的伊萌,最后抬头去找米罗,刚想抬脚走开,那个跟伊萌打招呼的男生却叫了他的名字:“你是欧莱吧?” 欧莱歪着脑袋瞅了他一眼,再三确认没见过之后,果断从他面前走过。 男生显然是愣住了,虽然竟然遭到拒绝,但从没人敢这样拒绝他,他嘴角一挑,冷笑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看伊萌:“你不是说不认识他吗?” “要不要一起回家?反正顺路。”宿皎皎拉着米罗不松手,挑眉打量着即使一脸吃醋还是照样帅的一塌糊涂的欧莱。 “好。”几乎想也不用想,从学校到欧莱的别墅,路途漫漫啊,这尴尬气氛要怎么缓解?还好有宿皎皎,三个人一起回家就不会觉得尴尬了!从没像现在这样觉得宿皎皎是如此可爱过。 “很久没见升语了,她最近还好吗?” 之前三个人经常在一起,也有很长很长时间一句话都不说,但只是坐在一起也觉得很安心,却好像是一瞬间就三个人分道扬镳了。米罗不擅长感怀,现在也觉得心里微酸。 “哦!应该挺好的。之前我们倒是见过几面。哎呀,你也知道,我们在一起的话题哪有你在的时候那么纯洁干净啊,哈哈哈。”说到这里,宿皎皎就开始豪爽的仰天大笑,“以前都怕教坏你,所以我们都控制着。” 不纯洁的人只有你一个吧?而且你好像也没怎么控制。米罗尴尬地抽了抽嘴角,偷偷拿眼角看了眼欧莱,发现后者面色平静,这样的话题似乎没有让他感到不适,她才松了一口气。 其实她以前并不是多在意别人的想法,因为她做事从来不会涉及旁人,所以也不会给旁人带来困扰,但现在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做什么事情总会想着回头看一眼欧莱的脸色。 大概是像之前莫升语说的那样,一个习惯坚持4年就会觉得累觉得枯燥,所以潜意识下就会去改变。 也大概是宿皎皎说的那样,学会去照顾一个人久了,就会有点变态的母爱泛滥。 米罗瑟缩了一下肩膀,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很多人生的思考总是在牵扯到宿皎皎的时候变成噩梦。 “升语最近过的好吗?” “好像不怎么舒坦。” “大概是公司的事儿太多吧。” “我猜也是,上次聊微信听她说起她大姨妈已经两个月没来过了,我很怕她憋坏了啊,米罗你是学这方面的,赶明儿你给她看看呗。” “这方面啊,我还真没涉猎过,不过有需要的话,可以啊,刚好我换了套新的操作……” “打住,不来大姨妈这事儿还没严重到手术吧?” “你下次微信上跟她说说还是让她去医院查查吧。不过这情况也就几个原因,不就是上火,要不就是……” q大咖啡馆内,依旧是靠窗的位置,伊萌的手里依旧握着西瓜口味的热饮,还是搅动吸管的动作,对面的男人却有些不耐烦:“不熟?刚刚看你们可是够亲昵的。怪不得你瞒我,敢情是怕我危及到欧莱啊。” 伊萌没说话,但那副态度显然是默认的。男人笑了下:“我的大小姐啊,你也太小心翼翼了吧,我就是想靠欧莱一点小小的新闻走走人气而已,我哪能做那种损人利己的事儿啊。” 伊萌微微抬眼瞥了他一眼,根本不相信他的说辞,只那一脸痞气就知道小新闻是满足不了他的。 “真不打算帮帮哥哥?” “你不是我哥哥,你只是我同个社团的学长而已,还是曾经,顺便,我真的跟欧莱不熟,刚刚也只是我在帮他擦脸上的东西。” 到底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人,伊萌的表情只是细微的变幻了一下,男人立马就捕捉到,并且一眼就看得出她的确不是撒谎,不仅说的实话,而且提起欧莱,她还有些郁郁寡欢。 女人对男人的那点心思永远都藏不住。 “也是啊,欧莱这样的人现在基本也没几个普通人能接近了吧?要是之前还好,毕竟现在正慢慢走红的时候,恐怕到时候他大红大紫起来,身边也都是实力相当的人绕着,像我们这种普通人根本连人面都见不着。” 伊萌的肩膀一顿,吸管搅动饮料的动作也跟着停下了,对面的男人嘴角嘲讽的一勾,故作没注意地叼起一根烟,继续一副四下探索的星探模样。 第54章 你朋友?你朋友! 莫耽最近心情有些微妙,脸色总是忽闪忽闪的变,本来就因为话不多而被同事怀疑有抑郁症,现在更是恐怖了。 一天里最长的时间都用来发呆,有时候嘴角不自觉地挑起来,好像想到了什么笑话,以量体温为借口跑来企图搭讪的女老师准备走过去问问他想到的有趣事是什么。 但他的脸色却又唰地一下阴起来,奈何女老师的手已经拍在了他的肩膀,天知道现在女老师多想时光倒流个几秒钟! “嗯?”莫耽一副青面獠牙似的嘴脸转过头来,本该柔情似水的眼睛变得格外狰狞。 “呵……呵呵……没事没事,我就是跟您说一下,我先回去上课了。” 女老师的颤音稍稍唤醒他体内的“人性”,眼角一弯,那温暖谦和的笑容让女老师以为刚刚那一瞬间其实是她的错觉:“噢!好啊,记得多喝水。” 如果说人有这样激烈的情绪波动,那一定是到了每个月的那几天,当然前提她得是个女人。如果是个男人的话,应该就是家里有个这种时候的女人。 莫耽站在自家门前很久,钥匙握在手里犹豫了将近两分钟,才□□锁眼里,将门拧开。 “干嘛不开灯?”刚推开门,莫耽就觉得他整个人都跌进了黑暗,眼睛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他只能站在原地,手本能的摸索墙壁上的开关,反复按了几下,没有反应。 “我刚刚弄爆了水管,水漫出来,不知道淹到了什么地方,跳闸了,就再也没跳回来。”声音从床边角落里传出来,莫耽愣了一会儿,反身关好门,眼睛也已经适应了黑暗,他开始能看清楚一些家具轮廓,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发现窗边角落里那个披着窗帘的影子。 捧着手机,手机里的光从下巴照上去,将她到底五官照的更加立体,大片阴影蒙在脸上,脸颊上两片曝光,对比的更加深邃的眼睛空洞地翻上来看他。 莫耽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稍稍平复了下呼吸,随手将背包丢在一旁,转身去找蜡烛:“都跳闸了,你说淹到哪里了?没电不知道去找修电工吗?你缩在那里干嘛?怕黑吗?” 宿皎皎摇了摇头,打了个嗝:“不啊……” 莫耽的背影即使埋在黑暗里也能看得出微顿一下的小动作,然后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刚到宿皎皎的面前就半蹲下了身子,一把捏住宿皎皎的下巴,眉尖不悦地皱起来:“你喝酒了?” 宿皎皎紧紧地抿着嘴巴,用力左右甩着脑袋。 莫耽的眉毛皱的更紧,捏着她下巴的手指也更用力。 “我没喝,你要亲亲看吗?”宿皎皎的脸上不带一丝笑意的调戏着莫耽,直到莫耽松开了她的下巴,她才又将下巴抵在膝盖上,“我知道你不喜欢家里有烟酒味,所以我没喝酒,就只是吃了酒心糖。” 酒心糖难道就没有酒味吗?莫耽有些累了,放弃了找蜡烛,就这样学着宿皎皎的样子席地而坐。 最近他是真的累了,自从宿皎皎住进来之后,就总有这样那样的事情发生,每天都在发生,就好像家里突然多了个不听话的小孩,每天让他头昏脑胀。 每次问她什么时候走,她总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他又觉得把这么过分的她赶出去太过分了。 “我找到工作了。”宿皎皎幽幽地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膝盖挡住了她的嘴巴,她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可我不想去。” “为什么?”本想着现在提出让她离开的,她却又恰逢时机的表现出一副郁郁不得志的样子,莫耽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把嘴边的话收回去了。 宿皎皎转过头去,躺在自己的膝盖上,望着窗外,伸出一根手指把玩着窗帘:“我明明是动漫设计毕业的,动漫画的好好的,被喜欢的动漫公司拒绝也就算了,可是去做摄影助理这也太扯了吧?” 原来是在纠结不对口就业的问题,莫耽扭头盯着她模糊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去发呆:“也不错啊,你不是平时很爱好摄影吗?你应该可以胜任这份工作。” 宿皎皎的表情依旧麻木着,眯着一双困顿的眼睛:“我当然可以胜任,只是不想迁就。而且在这里有吃有喝……莫耽,不如我们结婚吧,我在家里相夫教子。” 不用你相!还有谁是你夫!莫耽眼睛一顿猛地惊醒一般的转过头,想立刻阻止她的可怕想法:“你以为这个社会上所有成功的人都是理所当然的选择了自己擅长的领域吗?有一大部分人刚开始都是讨厌甚至排斥自己的工作,但后面慢慢喜欢……” “就像我们这样吗?慢慢喜欢上?”宿皎皎突然转过头,亮晶晶的眼睛与他对视,让莫耽觉得之前她的抑郁全都是套路! 被憋了一口气在胸口的莫耽愣了,惊讶的表情慢慢回归平静和严肃:“宿皎皎,我没有打算要跟你结婚……我也早就说过……” “好啦,很晚了,睡吧,晚安。”宿皎皎突然跳起来,打断了他的话头,拍了拍屁股,蹦蹦跳跳的跑回床上,乖乖的用被子包住全身。 她的故意很明显,而莫耽也并不想强迫她接受他的想法,他知道他的这种善良未来可能伤害她更深,但起码不是现在…… 米罗今天没有课,宿皎皎又刚找到工作,正处于急于表现以免被开的时期,莫升语的话……两个言辞都极少的人大概也就面对面喝个咖啡,各自看杂志。 考虑再三,米罗决定还是留在家里打扫卫生。 其实真的没什么需要清理的,欧莱本身也比较爱干净,所以屋子里并没有很乱。说起来,欧莱自从发布会之后就很忙,一天天的不着家,偶尔欧澜发个简讯过来询问欧莱有没有学会叫爸爸,米罗总是很诚实的不愿意欺骗老人家,所以每次都回个“太笨,学不会”。 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米罗站在门前愣了1分钟之久,快递?没人买东西啊。欧莱?这个点不可能脱身。客人?呵呵…… 米罗只是一顿猜测门外砸门的到底是谁,思虑无果之后,十分没有防范意识的直接拉开门…… “家里做啥呢?这么香,隔着两条街都闻得着。”开门之后,撞见百分百陌生的面孔,愣住的却只有米罗一个人,陌生人操着一口东北口音侧身进了屋,轻车熟路的走进客厅,像个老朋友似的四下打量。 真的是来串门的!米罗受到了惊吓,迟钝地眨巴了几下眼睛,默默地关好门,转身跟着走进客厅。 “咋了?”面对惬意地坐在沙发里的陌生人,束手站在客厅里的米罗倒显得有些拘谨。 米罗低头瞅了瞅自己和人家的状态,有些不自然地扭了扭身子:“唔……我没有在做饭。”所以你闻到的到底是哪里的香味?确定不是走错房子? 陌生人偏头瞅了一眼厨房餐桌,一副铁盘,一只开膛破肚的青蛙以及一副沾了血迹的刀剪和塑胶手套。 米罗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然后又转过头来静静的看着他,他也刚好转过头来,恰巧与她对视,但他也很平静,嘴角依旧带着浅笑,并不像欧莱第一次见到这样场景时的那般排斥。 “那不是用来吃的。”米罗觉得他嘴角的笑意好像是误会了什么。 “我看起来那么饿吗?”陌生人笑了笑,“不打算倒杯水给客人吗?” 米罗这才回过神来,乖乖地转身进厨房倒了杯水摆到他的面前,自己僵着身体,像个被老师传唤的犯错孩子的家长:“欧莱今天有通告,可能会晚些回来。” 陌生人一怔,然后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所以,你这是在赶我走吗?” “是啊。” 见米罗耿直地点了点头,陌生人先是扑哧一声,然后闷笑就变成了大笑。 其实米罗从没跟东北人交流过,大部分北方人单凭东北人高分贝的说话声音就认定他们脾气很坏又不好相处,但实际上他们的性格很爽朗,待人又热情。 她之前也一直以为东北人是像大部分抗战剧里那样五大三粗的汉子。 但不知道欧莱这个朋友是由于并非满族纯正血统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高高瘦瘦的,长得意外清秀,肤色偏黄,修饰漂亮的剑眉下点着一双漆黑的眼珠,看起来神采奕奕。 脸上虽然带着笑,酷酷的,总觉得不太好惹的样子。 “孟见。我叫孟见。”陌生人自顾自地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冲她伸出了友谊之手。 米罗低头看了看那五根修长的手指,并没有回握住,她毫不遮掩的表示并不想知道他的名字。 “你呢?”她无动于衷,但耐不住他死皮赖脸,那两双漂亮的大眼睛好像根本看不懂她已经淋漓尽致的表情。 “米罗。”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眼睛里明明白白的透露着:好了,差不多你该走了。 孟见依旧发挥着看不懂表情的技能,抬着头将这个房子又打量了一遍,然后扫了一眼米罗:“嗯……你是这里……” 你跟这个房子以及这个房子的主人是什么关系?米罗脱口而出“保姆”两个字,因为大脑忽闪而过一条讯息:欧莱现在大小是个名人了,所以他们现在住在一起的事绝对不能提。 某医院b超室内,戴着口罩的医生,扭头盯着屏幕上模糊的图像:“姑娘,你这可不能拖了,手术做不做的,得尽早了。” 平躺在床上的姑娘也同样偏头看着屏幕,然后转回去看天花板。 大大小小是个名人了的欧莱刚结束行程,由司机开车送到自家门前却看到米罗那个小个子送一个清秀大个子出门,大个子嬉皮笑脸的靠在门边跟米罗说话,米罗脸上虽然一如既往都是无动于衷的表情,但从她没立刻关门送客看得出俩人聊的还行。 朋友?米罗竟然有第三个朋友?欧莱带着这样的疑惑开门下车。 这边孟见也跟米罗寒暄够了,说是寒暄,其实不过就是他一个人自言自语罢了,米罗从始至终都是一副“好烦”的样子。 “哦!欧莱回来了。”哈……米罗抬眼瞅见那个耀眼的帅小伙款款走过来的时候,终于松了一口气:你可算是回来了,虽然想不通你连话都不会说,怎么会交到这么话多的朋友。 孟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说实话,即使是同性,但看到欧莱的那一眼也还是被惊艳到了。 他周身的每一处气息都能看得出他少年人的风采,修长的身材,发育良好的骨骼形状及时穿了衣服也还是能看出漂亮的骨架,属于外国人基因的浅淡发色在阳光的照射下几近透明,较中国人低垂的眉骨和深邃的眼窝,加上微微眯眼的习惯,好像每一根睫毛都在向外放电。 他像一个国际名模那样款款走近,越走近孟见就越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不友好感,薄唇在看向孟见的那一刻轻轻抿起,眉毛也跟着在眉心褶皱起来,低垂下眼睑高傲的俯视下来。 “你回来了?”米罗如释重负地扭头看着欧莱一步步的走上台阶站在她身侧,她歪着脑袋打量着他看起来不太好的脸色:你朋友好烦。 欧莱闻声低下头来,眼神从孟见身上转移到身边的矮个子脸上,表情里的不悦稍稍缓和:既然是朋友的话,不打算介绍一下吗? 孟见有些奇怪地看着这个娱乐圈刚崭露头角的大男孩跟自家保姆的眼神交流,笑了笑:“时间不早了,今天我就先回去了。” 等了快三个小时,好不容易欧莱回来了,难道不进去再聊聊了吗?米罗承认,她其实就是想看看俩人到底是怎么沟通的,难道这个孟见也随身带了一本中法辞典? 孟见无视掉欧莱探索的眼神,抬脚跨上一个台阶,稍稍凑近米罗一点:“其实我是想问,要花多少钱才能让我也请到你这样的保姆。” 米罗有些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倒是对他问题的表面意思有自己的答案:大概就是一本人体骨骼修复笔记吧。 “拜拜。”还没等米罗开口,孟见就又跳下台阶,一边往外走,一边挥手跟米罗说再见。 米罗对这个几乎是突然间出现的男人更多的是奇怪,他明明是来找欧莱的,但好像跟她也很有话聊,欧莱回来了,他却只是冲欧莱笑笑并没有多说什么,如果是宿皎皎在,一起能分析出很多内涵的东西。 欧莱不凑巧的听到了孟见低声问她的问题,瞬间了然了一些事情真相,他斜睨着呆呆摆手回应那个男人的米罗,很想马上开口问:这谁? 两个人反身进屋,米罗叹了一口气:“欧莱,你朋友啊?” 你朋友!原来你让一个陌生人随随便便进家门,还那么“友好”的跟人家挥手说拜拜,是因为你以为他是我朋友吗!?欧莱觉得自己的头都要炸开了,上下打量了一圈完好无损的米罗,松了一口有惊无险的气,转身上了楼。 距离欧莱家不远的某公寓,男人哼着小曲儿拧开了门,里面抱着狗的老太太立马就迎了上来:“怎么样?抓到那个臭丫头了吧!?” “嗯?”孟见突然笑了笑,“嗯,抓到了。” “哼!你有没有好好教训那个丫头!竟然敢嘲笑我们。也是都怪你啊,早告诉你谈个恋爱谈个恋爱,你要是谈个恋爱,也不至于搞成现在这样!每天的新闻都是你性-冷淡的事情!”老太太的情绪很激动,但抚摸狗狗的动作却很轻柔。 孟见似乎早就听腻了她的唠叨,一直笑嘻嘻的。 “那个丫头不会是故意用这招来吸引你注意的吧?” “她没那个脑子。”孟见冷哼一声,脸上挂着好像发现新鲜事物的喜悦,“对了,妈,你觉得,我给咱家请个保姆怎么样?” “保姆?我还没老到需要别人伺候的地步。你要是真孝顺就给我娶个媳妇回来,请什么保姆……” “嗯,也好啊。” 第55章 元月一号啊,就是像昨天一样普通的一 米罗强睁着永远都像是睡不醒一样的眼睛,扫了一眼旁边学弟抬手在台历上圈了个日期,手抖的跟得了帕金森一样。 “为什么圈起来?”米罗有些疑惑地保持着趴在桌子上的动作,侧脸枕着小臂,隔着厚镜片瞅他,因为学弟的行为她只在生理期的时候做过,做完之后通常会叹息一声,但学弟做完之后确实咯咯笑了几声。 莫非……是因为学弟的女朋友在那天刚好过排卵期?米罗冷冷的暗笑了一下:学弟看起来明明是万年单身狗的样子,哪来刚过排卵期的女朋友? 米罗自嘲地摇摇头,自己跟宿皎皎在一起久了,想起这些污七八糟的事情竟然这么自然而然。不过相处四年才被同化,不知道是因为她开化晚还是防守太强大。 “元旦啊,学姐。”虽然明白米罗到底有多迷糊,但学弟还是忍不住惊呆了,“学姐不会不知道元旦是什么日子吧?” 米罗先是扫了一眼日历上被红色圆珠笔圈出来的日子,然后平静地转过头去,下巴戳在手背上,百无聊赖地用笔尖在书上潦草地画着重点:“元月一号啊,就是跟昨天今天明天一样普通平常的一天啊。” “不是啊,学姐。”学弟一脸痛心疾首,为米罗的淡漠而难过,“元旦是我们中国的传统节日,阳历新年啊,不是全家团圆的日子吗?虽然说大家还都默认是正月初一才算是新年……” 后面的废话米罗一句都没听进去,笔尖支在页脚,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某个方向走了神…… 对米罗而言,别说元旦就是除夕都没什么那么多特别的意义,除夕的晚上也不过就是看个春晚,元旦也就是普通的一天了。 “你们法国人过不过元旦?”餐桌上一句话不说实在有些无聊,米罗就想着找点话题来说。 欧莱点了点头,对这个节日的概念似乎也很淡薄,一心一意地夹菜吃饭,看起来最近排练加紧,确实是有些累到了。 “那你今年怎么过?”毕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离开从小长大的地方,第一次离开妈妈,来到陌生的国土,不谙世事的来投奔爸爸,却不料被不靠谱的爸爸随便丢在这里。 孤孤单单的,又到了这样一个格外容易将思念放大成悲伤的日子。米罗觉得既然被安排照顾他,那么她应该有义务陪他过个这么麻烦的节日…… 欧莱抬头看了一眼壁钟上的日期,垂睫算了算,然后拜拜手,做了个弹钢琴的动作,意思很明显:不过,有活动。 米罗低着头看他一筷子一筷子夹的勤,自己倒没什么食欲了:“你们法国怎么过元旦的?” 欧莱擦了擦嘴巴,放下筷子,转而拿起了笔,在他的记事本上写下一句话:“我不知道,我不过元旦。” 翻译过后,米罗了然地长“噢”了一声,然后轻轻抿了抿唇:“真好啊。” 欧莱皱着眉盯着她细微的表情看了一会儿,想着肯定又不知道犯了什么病。于是将自己的碗和筷子端进厨房的洗碗池里,然后上了楼。 真好啊。他跟她一样不过这样的节日,不同的是,他不过也不知道这节日的意义,她也不过但关于它们的意义却每年都知道的比前一年更清楚。 本来就是她不需要也没有义务去庆祝的节日,却因为了解,所以变得更凄凉和莫名哀伤。 她瞥了一眼壁钟,笑着摇了摇头:“果然越上了年纪就越感伤啊。神经病一样……” 抱着很多美好期盼的人,几乎每天都在愁闷日子过的越来越慢,好像一天变成了48个小时,所以三天来的那么迟钝。 而没什么可抱的人盯着日历上那个被所有人责怪来的太慢的日子哀叹了一声,怎么会这么快? 一大早欧莱就叼着片面包匆匆出了门,米罗守着一桌豆浆油条连招呼都没来得及跟他打一声,门就截断了他的背影。 米罗以为今天也就是跟昨天明天一样普通的一天了,直到她在医学实验室门外看到两个拎着大包小包的身影。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米罗以正常的速度慢悠悠地走过去,顺着俩人是不是仰头的动作看过去,只看到高楼和天空。 其实米罗是想问,元旦你俩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不是应该都都在回家团聚的路上? “元旦来你这儿借点肉馅回去包饺子。”宿皎皎认真地看着米罗,眼睛很应景的眯了眯。 米罗倒一点都不怯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作势要进门:“好,走吧。” “今天是法定节假日吧?你怎么还来实验室?”莫升语依旧习惯性地手指间夹着烟却没有点燃,她早就猜到今天米罗没地方去肯定就会来实验室跟尸体聊天,所以才会带着宿皎皎来实验室楼下待兔。 “没有啊,今天放假嘛,学长他们都回家找妈妈了,学弟们说出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泡到迷路的妹子。我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就来这里陪他们聊聊天。”米罗开的冷笑话以前经常让她们感到阴森和冷清,但四年,她们虽然没有暖和了米罗,却反而被米罗冻僵,这样彼此相处起来倒也舒服了,“你们呢?没抢到票吗?” “开玩笑!只是个元旦而已,想当年春运,姐都能杀出一条血路,生生抢到票的好吗?”宿皎皎的自信永远都出现的莫名其妙,“我这是刚找到工作,虽然是跟我专业几乎不挂钩的事业,但毕竟是第一份工作,所以要好好留在这里表现啊。” “公司不放假,我也没办法。”莫升语不耐烦地走上前,一把揽住米罗的肩膀就往宿舍楼方向走,“米罗,你也算是个二十一世纪的人吗?到现在除了经常关机、停机以及无人应答的手机外你什么联系方式都没有了,想平时跟你聊聊都不行。” 宿皎皎也快走了几步跟上来:“是啊是啊,幸好今天你老公懒得陪你,不然我俩得站在这里到冻死。” 米罗低着头微微含笑,虽然一个嬉皮笑脸装模作样,一个高傲故作冷淡,但她知道,这俩人明明就是特意跑来陪她的。 “我没钥匙啊。”三个人站在铁锁把门的寝室门口,你瞅我我瞅你的互相瞅了一会儿,直到两个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本应该留下看门的人身上,但看门的人也是一脸无辜。 莫升语伸手拽了拽锁,拽了自己一手铁锈味:“什么情况?” “新生来了之后,学校说寝室不够,然后就把一些不怎么回校住的人‘赶’出去了,把寝室让给新生住。”米罗简单陈述了 下事实,其实她早该在之前就告诉她们的,但无奈过来的路上大脑反应略迟钝就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宿皎皎啧啧了几声:“这算是喜新厌旧吧?赶明儿在微博上发个长文披露一下。” 说起微博,米罗就记起了一些更重要的事情:“之前那张奇怪的照片你删掉了吧?” “都多久的事儿了!就算我没删也早埋没了,更何况我粉丝就没多少。”宿皎皎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上微博了,当时微博刚火的时候,她兴趣盎然地把朋友全都转移到了微博上,怪不得最近老觉得自己没朋友…… 不过,宿皎皎之所以胆大妄为的在微博上发那种照片,也就看准了米罗不玩微博:“米罗,那照片的事儿你从哪儿知道的?” “世界是圆的。”米罗也忘了她是听谁说的了,好像是个不认识她的小学弟跟她分享的。 “说起来最近那个强吻你未遂的学弟好久没见着了,叫什么来着?安千彦吧?名字有些奇怪。”宿皎皎心大,而心大的好处就是时间一久,什么愧疚对她来说都是随风往事。 心大的缺点就是视八怪为第二生命的她,只注意到那个跟这个名字稍微有点关系色人一脸陌生的盯着铁锁发呆,根本没做出任何应有的反应。 却偏偏忽略了当她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另一个明明应该跟这个名字没什么关联的人肩膀狠狠地抖了一下。 宿皎皎翻了个白眼,感叹了一声无情。 “升语,这样不太好吧。”强烈的罪恶感令米罗的尾音都颤出了波浪形,她揪着肩膀偷偷摸摸的关好门,“我们这样算不算私闯民宅啊?” 宿皎皎也附和的点了点头:“对啊,我也觉得这样很有负罪感唉,感觉在窥探别人的隐私。” 米罗斜眼瞄着她:皎皎,你能不能别装了,刚刚撬锁的时候根本可以用毫不犹豫来形容你。 “你的声音这么颤抖,难道不是因为喜悦吗?”莫升语站在对面也挑着眉毛瞅她,顺便敲了敲墙上贴的a4纸,“而且,宿舍成员名单写的还是我们的名字!被发现大不了就让老刘解决咯,谁让他趁我们不在欺负米罗?而且老刘肯定很愿意为米罗处理麻烦……” 米罗和宿皎皎有些听不太懂她后面的话,米罗叹了口气,想着反正都进来了,大不了走之前恢复原状,应该不会被发现。 ps:好孩子可千万不要学噢!╯﹏╰ 两个人利落的拿出材料之后,米罗瞬间就无助了:你们……竟然包韭菜馅儿这么重口味道的饺子! 紧接着,大蒜、醋、酱油一股脑的拿出来,米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默默的推开了窗,看来想就像没来过一样不留痕迹的离开是没办法了…… “元旦你们不回去真的没关系吗?”米罗还是比较介意她们不回家跑来陪她的决定。 两个人连头都没抬一下,拜拜手,宿皎皎说:“哎呀,一年有那么多次机会聚嘛,又不差这一天,倒是你一个人……” 莫升语故作不经意地撞了她一下,宿皎皎反应迅速的收了声,话题转的飞快:“说起来,我们这样真的没问题吧?” “嗯!放心吧,我刚打电话给老刘了,一会儿他过来就算是跟我们是共犯,到时候败露,就算不顾我们也得顾他自己。”莫升语之所以表现的这么后顾无忧,原来是早就想好了后策。 “心机女。” 听宿皎皎感叹了一声,随即被莫升语凿了下后脑勺,米罗看着俩人打闹斗嘴,不禁失笑,然后上前帮忙。 本来是和和美美的闺蜜聚餐,最后却演变成了尴尬的团伙作案…… 本来是莫升语第一个打电话给刘沈,先到的却是不知道宿皎皎什么时间通知的莫耽。因为不是上班期间,所以莫耽穿的比较休闲,灰色毛衣外搭一件驼色外套。 推门进来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愣神,像是有些惊讶,但很快恢复一脸谦和的微笑,莫升语凑过来:“米罗,你看到没有,莫校医那微表情,明显就是被宿皎皎坑骗来的。” 米罗点点头。 莫耽跟米罗以及莫升语一一打过招呼,而宿皎皎仰着下巴站在一旁,一副自家男人给自己长了脸的骄傲嘴脸。 而莫耽不会感到尴尬是因为他早就知道关于他跟宿皎皎已经订婚的事情,她俩也已经知道,但显然没有必要去解释,如果自己执着于解释,宿皎皎肯定会觉得尴尬。 但他不知道的另一半事实是,宿皎皎跟他之间这种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关系,米罗和莫升语也是早在宿皎皎透露出来的时候看透了。 只是不同的是,莫耽不想解释是因为怕宿皎皎尴尬和受伤,而她俩去拆穿是因为宿皎皎根本不吃这套。 刘沈推门进来的时候,很平静地扫了一眼忙着包饺子的三个人,然后把目光落在了旁边负责压饺子皮的莫耽身上。 莫耽听见开门声也看过来,然后吓了一跳,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而刘沈似乎并不需要他的解释,依旧一副经过大风大浪早已看穿一切的平静态度,点了点头:“莫校医。” “……刘秘书长。”莫耽抽动着嘴角打了招呼,眼睛斜向宿皎皎:咱俩的关系还有谁不知道!? 宿皎皎一脸发现同类的动容:没想到刘秘书长才是隐藏型的绯闻八卦大boss! 第56章 元月一号,其实是个并不普通的一天 刘沈向前走了两步,在暂时被当面板的课桌前停下,眼睛盯着莫升语看了一会儿,从她泛黄的面色到她从来不穿的宽松毛线长裙。 莫升语也觉察到他自上而下打量过来的视线,不知道为什么,被他这样看着总有种她在刻意隐藏他却已经看透一切的尴尬,于是她故作不经意的往旁边挪了挪,借米罗的身子遮挡了一下。 刘沈顺势看向米罗,嘴角微微勾起:“米罗?” 米罗抬起头,百年不遇的笑了,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放松:“学长……” 艺术系教学楼一楼的走廊里,代表性的军绿色短身羽绒服,黑色的牛仔裤,懒散的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嘴角挂着略奸邪的笑,眼睛发光地看着对面斜倚在柱子上的貌美姑娘。 “所以,我们这就算是达成协议了吧?”轻挑的语气夹在哈气里呼出来,吹散了领口的绒毛。 “难道,你一点都不介意我入行的目的不纯?” 他笑了笑,好像在笑她天真:“这个年头,谁敢说自己入行的初衷百分百就是因为爱好这个行业?对我来说,目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你想得到的结果是什么?”虽然觉得这样入行有些奇怪,伊萌也在怀疑他到底有没有那个能力捧红她,他对她来说是神秘不可预测的对象,他的一颦一笑都好像带着算计。 但这么多年,伊萌一直都表现的很好,却一直都没有合适的机会真正走进娱乐圈,不管怎样,她都愿意赌一把,对她来说,眼前这个人起码是个机会。 “你想要的结果无非就是出人头地,有一天能理直气壮的站在欧莱的身边。”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好像是说给自己听,眼睛直直的盯着鞋尖。 “学长?”伊萌觉得下一秒他好像就要哭出来,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后面你会发现这个圈子里更多刺激又有趣的事情。”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是之前阳光明媚,痞痞的笑着,“希望你不要手足无措。” 伊萌隐约觉得他说后半句话的时候表情有一瞬间的阴森,但他马上转身:“去下洗手间哦。”又让她恍惚觉得刚刚是她太紧张而产生的错觉。 “刚刚那个人……是覃羲和?” “嗯?唔……是。”背后突然出现的男人吓了伊萌一跳,转过头来看见一张异常严肃的脸,五官比例相当对称,无论是分开看还是拼合在一起,都几近完美。 男人看了一会儿男厕的方向,然后低头看下来,言辞依旧生硬的好像发通知:“最好不要跟那种人扯上关系。” “你是?”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说,但看的久了,伊萌就开始觉得他有些眼熟。 “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 “哦……嗯?” 在元旦节备受欢迎的男厕里,后来跟进来的男人在镜子面前站了一会儿,直到听到身后的单间里传出冲水的声音,他才慢慢悠悠地将米色呢外套脱下来,挂在旁边的衣钩上,然后转身走过去。 在单间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抬脚站上去,伸手按在即将出来的人的胸口稍稍用力,将那人推回单间,在他自己也进入单间的同时,回手将门锁好。 “什么……”刚准备出去却又被推回来,完全没搞懂状况的人就势坐在马桶盖子上。 罪魁祸首转过身俯视下来:“好久不见了,覃羲和。” “沙律!?” “没想到再次见面还是在这里。”沙律背靠在单间门板上,长腿轻轻交叉,歪着脑袋看着他。 覃羲和并不想跟他回忆过去,对他来说,那些过去都是噩梦! “你想怎么样?”覃羲和肩膀有些发抖,脸色从最开始认出他之后的苍白慢慢开始恢复血色,似乎情绪已经逐渐稳定。 沙律见他的反应有些想笑,但脸上的肌肉却紧实的做不出任何表情:“刚刚在走廊看见你,还以为认错了人,因为最后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说再也不想回到跟我有关的地方。” 覃羲和抬起头,再一次直视他,冷笑:“呵……我当然不想。” 沙律挑着眉毛想了想:“难道是因为今天是元旦吗?两年前的今天,对你来说似乎是个不值得纪念但又无论如何都忘不掉的日子吧?” 覃羲和猛地站起来,瞪大的双眼布满了血丝,赤红的承载着仇恨,一把攥住沙律的衣襟,咬牙切齿地想让他闭嘴:“你竟然还敢厚颜无耻的提起两年前!” “想让所有人都淡忘那件事情,你就不该出现在这里!”沙律也有些火冒三丈,轻而易举的反手捏住他的衣领。 他的怒吼在原本寂静的男厕里来回荡着回音,被苛责的男人却反而笑了,握住他衣襟的手也慢慢滑落:“噢?我记得当年你也说过你我再无任何瓜葛,权当不认识彼此,我出现在哪里,做些什么都是我的自由,跟你好像没什么关系吧?” “的确,你出现在哪里做些什么都跟我没关系。但是我绝对不允许你掺和进这所学校!”沙律用力甩开手,看着覃羲和踉跄地撞在旁边的门板上。 覃羲和咯咯一笑,站稳了身子:“怎么?原来是看见我跟这个学校的学生说话,所以才追过来给我个警告吗?怕我在这里闹出什么事情给你的青梅竹马惹上麻烦?” “覃羲和!” 对面的人越是咬牙切齿,覃羲和就越是觉得痛快:“你处处为那个人着想,但那个人却偏偏不吃这一套,本来以为那个人没了顾小七就会看到你,结果即使没有顾小七,那个人宁愿要别人也还是不要你……” 沙律修长的手已经钳住他的喉结,慢慢用力,直到他的呼吸变得微弱,他才停下发力,本就严肃的脸愈发变得阴鸷,嘴角的弧度残忍又嫌恶:“没想到那件事情之后还能看到你这么令人作呕的骄傲!” “嘁……”即使因为呼吸困难而憋青了脸,覃羲和也还是一副不畏惧的样子,只是眼角却已经开始渗出液体,“你称这样的表情为骄傲?呵呵……” 沙律渐渐冷静下来,手劲也慢慢松下来,听他哽咽的说出这句话,他才认真打量他的脸…… 若是之前他那才叫骄傲,他的眼睛永远那么神采奕奕,嘴角上挑起的弧度都能让人感觉到他的不可一世,因为他有资本让他瞧不起任何人,单凭他舞蹈天才的名头就足以。 但现在,他的眼睛依旧很有神采,却躲躲闪闪不敢直视一个人超过三秒钟,笑起来的样子装满了小心计,更多的却是自卑和不堪。 他已经不是两年前的那个骄傲自负的舞蹈天才…… “如果不想别人知道你的过去,以后就不要再来。”不知道为什么,沙律面对覃羲和的时候,无论他做出什么表情,他都很难心软,“除非你还想借着两年前的头条再火一把……或者,再毁一次。” “我不需要你提醒当年是谁毁了我!” “那你最好也清楚是什么东西让我有机会毁了你!” 沙律最后的怒吼狠狠的冲击了覃羲和,他半张着嘴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一脚踹开单间的门,落荒而逃。 出门却撞上就正走过来的伊萌,伊萌疑惑的打量了一下气喘吁吁的覃羲和,然后瞅了瞅他的身后:“学长,你没事吧?刚刚听见里面吵得好大声。” 在伊萌观察他身后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又重新回归之前的平静:“噢!没事,刚刚打了个电话,你回去再考虑一下吧,如果没问题,明天我们就安排下签约的事情。” 伊萌点了点头,任由覃羲和揽着离开。 沙律平稳了下呼吸,从单间里走出来仔细认真的洗了一遍手,然后取下外套搭在小臂上也离开了男厕。 同样不能舒舒服服休元旦的还有叶莘,欧莱在国内的知名度刚起步,现在正是到处刷经验的时候,在几乎每天都有实力新人爆红的娱乐圈,欧莱的升级之路可谓是艰难。 除了为欧莱的未来着想,还有一部分原因让叶莘一刻都不能停下奔走的脚步。 之前她只是鲁兹菲尔的一个小员工,本想着按时上班按时下班,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拿着属于自己的工资,然后啥事儿都不用她操心,这样的工作简直就是养老! 但没想到顶层的大boss故意使绊子来绊她,突然之间把她拉上好几层不说,明明清楚她甚至连明星都不认识几个,却偏偏丢给她一个外国新人,别说如何操盘愁死了她,就连怎么交流都愁死! 叶莘哀叹一声,一口口的扒着米饭,有气无力地看着对面吃相优雅的法国小伙,如果再不抓紧升级,别说他这辈子都埋没在这条路上,就连她也会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叶莘。” “在!”这么多天忙活下来,叶莘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只要有人喊她的名字,不管她在做什么,一定非常利索地站起来,因为她的表现可能会影响到导演对欧莱的印象。 现场导演似乎被她的反应吓到了,看着她一边抹着嘴角一边冲自己笑,导演有些懵:“有人找。” 叶莘的脸上保持着微笑,顺着导演示意的方向看过去,随着那年轻人的一步步走近,她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涣散。 坐在沙发里的欧莱奇怪地打量着她的表情变化,然后扭过头来。 年轻人长得高高瘦瘦的,眉眼浅淡,唇红齿白,五官柔和的像个小姑娘,眼神触及到几乎现场所有人投递来的关注,他那白净如瓷娃娃般的脸颊上就泛起两片羞涩的红晕,眼睑半垂,将眼睛藏起来,似乎他不看他们,他们就看不到他。 直到走近叶莘,他在她一米之外停下了脚步,两个人对视着,却互相都没有打招呼,他好像特别容易尴尬,挠了挠头,然后抬起手臂,葱白一样的指尖挂着一个透明便利袋:“元旦快乐,姐姐。” 姐姐?欧莱一怔,目光在叶莘和年轻人的脸上来回徘徊,虽然是一男一女,但五官上仍有几分相似,大概是因为性别不同,所以若不是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两人莫名的相似感。 叶莘好像不怎么喜欢这个弟弟,她并没有抬手去接,弟弟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然后将东西放在矮几上,跟叶莘说过再见之后便离开了。 欧莱坐在沙发里仰头看着叶莘依旧站在原地,面朝着弟弟离开的方向发呆,元旦?好像米罗也有提到过这个日子,是什么需要送礼物的纪念日吗? 他想了想,然后掏出了记事本,流畅的画了一串字母,然而悄悄地递上去。 “pourquoilenouvelan(元旦是什么?)” 手背被轻轻触碰,让叶莘突然回过神,眼神还有些愣,然后接过本子,看着上面那一串分开看都很熟悉的字母,但拼在一起又完全不明白什么意思的字母,她的第一反应是惊喜的,相处这么久,这是欧莱第一次尝试与她交流,但她没办法翻译…… “你等会儿,我可能需要一个翻译软件。”她一手拿着记事本,另一只手去翻手机。 “为什么要过元旦?元旦在中国属于一个团圆的节日吧,很多人都会选择在今天跟亲人朋友聚在一起。”就在叶莘手忙脚乱的找谷歌翻译的时候,手里擎着的笔记本却被人轻而易举的拿走,然而轻而易举的回答了欧莱原本想要跟她交流的问题! 叶莘有些不悦地抬头,一愣然后低下了头:“余总。” 余夏扫了一眼她拘谨的表情和动作,然后转手把记事本递还给了欧莱。 跟亲人朋友聚在一起的日子?那么米罗问他想要怎么过元旦是因为觉得他独身一人在中国孤苦伶仃,所以想跟他一起过元旦?不知道也就罢了,突然理解了米罗再三询问他关于元旦的事情,欧莱又突然想起早上米罗欲言又止的表情,一时间心里的喜悦和内疚全部倒在一起,把他整个人都搅浑了。 “余总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不是应该回家团圆的吗?叶莘见余夏没有离开的意思,三个人不说点什么又觉得尴尬,偏偏欧莱又不会说话,所以找点话来说的重任就落在了叶莘的肩上。 “视察一下。”余夏冷静地回应着她的问题,似乎已经习惯了跟她用拉开距离的语气说话,眼尾的余光敏锐的捕捉到了矮几上的便利袋,于是很不礼貌地过去拆开了,“呦!” 呦什么呦啊?你堂堂一个总裁,这调皮的语气词是跟谁学的!?叶莘的眉尖挑了挑,选择忍了。 “三鲜馅儿的。”不仅不问是谁的东西就私自打开包装,还在发现是饺子之后,喧宾夺主的戳开了其中一个饺子,余夏看了看里面的馅儿皱了皱眉头,“我不太喜欢吃韭菜。为什么是韭菜馅儿的?” 因为不是给你包的!叶莘上前一步,一把抓过便利袋藏到身后:“我喜欢。” 余夏半弯着腰拿着一次性木筷的动作有些搞笑,眼睛盯着突然变空的矮几眨了眨眼睛,慢慢站直了身子:“这么在意别人对这饺子的看法吗?是谁送的?席森久?那个家伙会包出这么漂亮的饺子才有鬼。以你国内国外都并没有什么朋友的情况来说……饺子是叶菀送的?” 叶莘肩膀一顿,眼神有些飘,但很快就恢复了之前麻木的表情,紧抿的唇依旧拒绝回答他的问题。 “还说不喜欢他,不喜欢怎么会介意别人评判他?” 夜晚?夜晚?对于一个从小在法国长大的半中国人血统的孩子来说,仅靠听觉是没办法顺利断定中文的,但欧莱知道这个夜晚似乎是刚刚过来给叶莘送东西的弟弟,欧莱其实并不在意那个弟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也不在意那个弟弟到底叫什么名字,他比较在意的送的东西是什么…… “dumplingsjourdel'aure(饺子?是元旦要吃的食物吗?)”于是他又把记事本递上来,不过这次是直接递给了余夏,这个被叶莘称为“余总”的年轻男人似乎能跟他交流的样子。 叶莘暗自松了一口气,欧莱的行为刚好打断了他们僵持的问题。 余夏扫了一眼,翻译的速度就好像在看一串中文:“对,大多数中国人元旦是选择吃饺子,不过也有的人吃别的东西。” 欧莱点了点头,收回了记事本。 “喂,你好。对,我是,三院?嗯……嗯,是的,我……我再考虑一下。嗯,我知道。好,谢谢。”靠在宿舍外墙上的莫升语挂断电话,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低着头沉思了几秒钟,然后重新勾起嘴角转身准备回去的时候被旁边站着的人吓了一跳,“我去!老刘?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其实莫升语是想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这里的。 刘沈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会儿,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我准备走了,出来看你在外面,打声招呼再走。” 莫升语往前靠了两步,抻着脖子看了看宿舍里宿皎皎和米罗已经开始往锅里翻滚的水里扔饺子:“走?饺子马上就好了,不吃完了再走吗?” 刘沈顺着她的眼神往宿舍里看了看,然后转回头来:“我不喜欢吃韭菜。” “哦。”被他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莫升语有些心虚的挠了挠脸。 几秒钟之后,刘沈转身离开,他就是这样,想了些什么只要他不说,别人就不知道,单看他的表情,你会觉得他一定在想事情,并且可能是你刻意隐藏的秘密已经被他发现,但他后来的表现却又好像并不知道你的秘密,让你觉得很忐忑。 但不得不说,刘沈是个可以倾诉秘密并且绝对能保守秘密的人…… “老刘。”莫升语开口叫住了已经走到一半楼梯的刘沈,而对方也停下了脚步,却没有转头。 “嗯。” “后天……后天能陪我去趟医院吗?” “好。”刘沈答应的很干脆,没有问去哪家医院也没有问去做什么,更没有问为什么让他陪她去。 莫升语觉得自己还是不了解他,说出这个请求之前明明已经想好了来搪塞他的借口“三院、查体、因为你有车”……而他并没有如她猜测的问多余的问题,只是很痛快的答应了。 看着刘沈离开,听着他的脚步声有节奏的渐渐走远,莫升语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干嘛还费事想那么多借口呢,早就知道他并不是一个愿意多管闲事的人了,不是吗?他肯答应就已经是无上的恩泽,还指望他多问几个问题来表现关心吗? 莫升语,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贪心? ps:以上法文翻译皆来自于谷歌翻译。 第57章 我的第一次换她一个吻,都不吃亏吧 在米罗人生的第二十四个元旦的这一天,她好像收到了过多的惊喜和礼物,让她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却在考虑,这一切的背后是不是蕴藏着什么巨大的灾难?最后她苦笑着摇了摇头,默念着“这毕竟不是偶像剧”昏昏睡去。 第一份惊喜大概就是在她看着周围所有人都欢欣鼓舞的拉着爸妈的手去哪儿哪儿旅游的时候,她以为今天也就像过去的很多天那样过了。但后来,宿皎皎和莫升语却带着她做了次并不光明正大的事情,而重点是有四个人陪她一起过元旦。 第二件事情对她来说,算得上惊喜,但她更愿意称它为礼物。 几个人一起吃完饺子,粗略的收拾了一下现在应该是属于别人的宿舍,然后再三检查过确定没有什么地方能让别人发现宿舍曾经进来过人之后,几个人才拎着造成的垃圾离开了公寓。 除了刘沈因为不喜欢吃韭菜而提前离开之外,莫耽在聚餐结束后又以“还有工作”为借口,拒绝与宿皎皎同行,而有莫升语和米罗在,宿皎皎也不怎么执着于拉上他,于是三个好朋友又很难得的像从前那样一起压马路。 “米!”有些奇怪的口音加上莫名其妙地喊话内容,让最容易好奇的宿皎皎停下了脚步,也就拉着米罗和莫升语一起回过头来。 米罗直到现在还会偶尔想起,那天,在那个寒冷的季节里,身材修长的少年穿着米色的毛衣露出白衬衣的三角领,外面套着一件刚及大腿的藏青色双排扣呢大衣,气喘吁吁地站在她们身后不远处,微启的薄唇随着呼吸吐出一圈又一圈的哈气,较国人白皙的脸上渗透出不知道是因为太冷还是因为运动而产生的红晕。 她只对那天欧莱耀眼的外貌记忆犹新,而当时那种激动到浑身都控制不住颤抖的喜悦却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慢慢淡化。米罗不禁感叹,果然不论多么正义的人终究还是会被美色所迷惑。 多年之后她只能依稀记得当时听他喊出她的姓氏,她心跳突然变得很快很快,好像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只能攥紧了拳头控制住自己不蹦起来,或许只有她自己能感觉的到她脸上的肌肉都在抖动。 “哦!”多少激动、喜悦和兴奋最后都凝结为一个字,从她的唇间吐出来。 身边的莫升语当即翻了个白眼,一脸恶寒:“你们两个人要不要脸啊,大庭广众也要这么腻歪吗?” 宿皎皎取笑她不懂情调:“这就叫爱情!米和欧是他们俩对彼此的爱称,有什么问题啊?这种宠溺无论是私下还是大庭广众都是合情合理的!” 大概是天气太冷的原因,米罗觉得她头发里流出来的汗立马就变得凉飕飕的。 你们想多了,我的“哦”只是单纯的答应一下。 但说实话,欧莱是有些失望的,为了学会叫她的名字,他几乎用了一下午的时间跟叶莘学习怎么发音怎么用力怎么卷舌,而现在看来,她听到之后的反应好像还没有他真正叫她的时候激动。 宿皎皎和莫升语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连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就被欧莱拖走的米罗背影,相对沉默了片刻。 “你猜欧莱如果会说话,这个时候他会说什么?”莫升语有点好奇欧莱那一脸不正常的兴奋和冲动,将米罗带回家之后会发生什么恶心的爱情小故事。 “唔……来不及解释了,快上车。”宿皎皎唯一能想到的答案。 除了在公交车上的短短二十分钟路程,其他时间米罗一直都处于被欧莱拖着疾走的状态,她多想停下来告诉他——他们两个人的腿长起码差了起码二十公分,而且考虑到她的懒散生活方式和他六块腹肌的生活方式之区别…… 好吧,其实她就是想说,她真的走不动了。 但她没有机会也没有力气去拽停他,甚至没有力气多说话,所有的心思和注意力不得不集中在愈发急促的呼吸和乱了阵脚的心律上。 直到他们成功的回到欧莱的别墅,欧莱才总算放开了她,米罗一边捂着鼓痛的左胸口一边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那样一路扶着任何可以支撑她身体的东西,步履蹒跚的靠近沙发,抖着两条腿,用力把自己摔在沙发里。 浑身上下的力气也就够她垂一垂眼睫,扫了一眼自己被欧莱攥红了的右手,她想问他什么意思,张开嘴却又只顾得上贪婪的呼吸。 漫长的十几分钟伴随着她渐渐平稳的呼吸和慢慢平静下的心跳一点一滴的过去了,米罗这才有余力去发现欧莱好像不见了…… 就在她准备起身去找的时候,他正疾步从厨房出来,双手端着一只平盘,不停的呼着升起的热气,眉尖一跳一跳的,好像因为很烫。 果然,他刚将盘子放在她面前的矮几上,双手转而就去捏耳垂…… 米罗愣了一会儿,然后低头去看他端来的东西…… 这是……些什么鬼啊!?很多面片和鸡蛋还有……绿色的是菜吗? 欧莱歪着脑袋打量着米罗的表情,她依旧规规矩矩的坐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盘子里的饺子看,他忍不住猜测她这副俨然已经吓呆的表情是在嫌弃他包的饺子很难看?这样想着,他就忍不住微微撅起了嘴。 “噢!”米罗恍然大悟地顿了一下,转过头来,“你知道了元旦的意思,所以特意做了这个给我吃吗?” 要是问起米罗现在的心得,大概就是那种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终于长大了,过元旦还知道给自己做一顿馄饨! 欧莱在矮几旁蹲下来,掏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米罗看着他伏低了身子,明白他的意图,却疑惑他今天写字的动作为什么那么笨拙又生硬? 他像个孩子那样一脸期待的把记事本递给她,她扫了一眼本子上的字,刚想去拿辞典,却发现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汉字…… “是礼物。” 她嘴角一动,好像是笑了,但当欧莱凑近一点想看清楚的时候,她的表情却又恢复了原状,如果不是她偶然滑落下来一点的眼镜,让他看清楚她弯弯的眼睛,他一定会觉得很失望。 米罗转过头,发现他正一脸呆滞的仰头看着她,闪着琥珀色光泽的眼睛里装满了希望。她尴尬地轻咳几声,抬起手在他的头顶停了几秒,然后僵硬着小臂肌肉轻轻的摸了摸他细软的金发:“做的不错。不过,我早就已经收到了你的礼物,是今天最惊喜的礼物。” 礼物?是什么?他有些奇怪,蹲在她的脚边,她有一没一下的摸着他头顶的发丝,她轻笑出声,脸色微红,竟然少有的出现一种少女的表情:“你叫了我的名字,就是最好的礼物。” 欧莱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她,一时间不能了解自己此刻心跳加速的原因,似乎还没回味过来她话里的意思。 他多想告诉她,听她这样说也是今天他收到的唯一也是最好的礼物。 脚边坐着的少年缓缓地直起了身子,一大片从地上升起的影子将她整个笼罩住,米罗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他的腿正跪在地毯上,她有些讶然,猜想着她不过是夸了他一句,这孩子不至于要给她行大礼吧? 米罗有些惊慌的转过身来,伸手想制止他的行为,却在伸出的一刻,掌心按在了他结实的胸口,感受着他渐渐急速的呼吸:啊嘞,这……这不要脸的袭胸绝对是误会!不是我本意…… 她微微启开双唇想先解释一下,他却低下头来封住了她的嘴巴,将她准备说的话堵在了口腔中,刚提起的气也整个聚集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略带凉意的唇瓣辗转碾压她的唇,米罗此刻的大脑简直一片空白,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那张即使放大了n倍仍不见任何瑕疵的脸,他眯着眼睛,纤长的睫毛轻轻翘着,眉宇舒展,像是很享受这一刻。 她的双手仍抵在他的胸口,那铿锵作响的心跳连同她的手臂都震麻了,通过她的肌肉和血管联通至她的心脏。 “唔!”灵巧的舌尖有意无意地滑过她的上颚,□□的感觉让米罗忍不住轻哼出声,习惯性的翘起自己的舌尖却立刻被卷住,米罗的瞳孔逐渐放大,不知道为什么,她开始想要回应他,仅存的理性让她觉得这样很丢脸…… 欧莱的睫毛一抖,缓缓地翻开了眼睑,剔透澄澈的琥珀色眸子倒映出她红透的脸和愈发困难的呼吸,在感觉到她舌尖的那一刻,他的心脏好像调停了一拍。 她笨拙又小心翼翼地碰一下他的舌底,然后又很害臊的缩回去,他的心脏又开始加快了速度,随着让他震耳欲聋的声音,他的胸腔都鼓痛的厉害。 米罗抵在他胸口的双手开始发抖,但她好像需要一个支撑点,所以收拢手指用力抓起他的衬衫,她指尖的温度很低,似乎有些紧张和不知所措,但欧莱隔着衬衫却觉得她的手指发烫,从她指尖接触的肌肤开始,过高的温度慢慢传遍他的全身…… 然后汇聚在身下的某个部位,渐渐的燥热和滚烫,欧莱的大脑立刻做出反应:不行,再这样下去,情况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男人大概就是这样,当大脑和身体往相反的方向拉扯的时候,他们会暂停一秒钟,简单浏览一下大脑给出的建议,然后强迫大脑的思维跟着身体的方向走。所以,欧莱的大脑也就是做了下反应,他的身体却开始慢慢的压向她…… 等等!现在的情况……有……有些奇怪……不……不对,不应……不应该是这样。米罗的理智在他昏天暗地的深吻攻势下猛地苏醒,原因是突然在这个时候想到了自己遗留在实验室里的人体骨骼模型,然后顺势想到了笔记和……欧澜。 米罗一着急,倒吸了一口气。 “嗯……”欧莱眉头一蹙,舌尖被顺势叼住,一阵□□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舌头也顺势更往喉咙深处探了探。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试过喝水被呛到?那在别人嘴巴里咳嗽呢? 米罗之前也没有尝试过,但她习惯性的倒吸气好像把不知道谁的口水也呛进了气管里,于是一个控制不住就……咳嗽了。 “噗……咳咳咳咳咳咳咳。”她一把推开他,翻身半趴在沙发上猛咳着。 而欧莱好像有些懵,看她咳嗽的厉害,还顺手过去帮忙拍拍后背,不过动作极其缓慢,几秒钟之后,他手上的动作猛地僵在半空中,脸色慢慢褪去红晕,然后换上了铁青色:卧槽!!! 胃里一顿翻搅,欧莱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一股脑的卡在了喉咙里,他的第一反应是赶紧站起来去厕所,大概是跪太久,腿有些麻,刚站起来,膝盖一酸,踉跄了几步,重重地趴倒在了地上。 但他来不及揉一揉磕痛的膝盖,就势往前爬了几步,然后双手撑地,跳起来,一路跑进了洗手间…… 慢慢恢复的米罗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仰躺在沙发上,脸色也慢慢恢复,听着洗手间哇哇的呕吐声和一阵一阵的冲水声,她的太阳穴一连跳痛了好几下,噌地坐直了身子,她几乎不敢想象几分钟前发生的事情。 这大概是她反应最快的一次——站起来,然后跑上楼,回到房间,关上门,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史无前例的果断。 这件不幸事故的罪魁祸首是欧莱吧?是他先凑上来的,也是他先……那个啥的,而且刚刚那种情形,怎么看都是她被压在身下欺负吧?米罗抱着膝盖蹲坐在床上,用被子严严实实地把自己包裹起来,嘴里不停的嘀嘀咕咕来安慰自己。 虽然话是这么说,道理看起来也是站在她这边。那难道是因为他比她年幼那么多?难道是因为但从形象上而言,他与她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区别?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米罗也不清楚。 总之此时她有种深深的罪恶感。就好像她是个上了年纪的婆婆却占了一个孩子的便宜!?这么想很奇怪吧?米罗也知道很奇怪,但满脑子都是这种想法,一时间她觉得自己那么猥-琐,思想那么龌-龊! 而且,如果这件事情被欧导知道的话……对!一定会被杀掉的!米罗的身体控制不住的抖了几抖,自知后果不堪设想。 心惊胆战的是米罗,但一宿没睡的是欧莱。 整个人卷缩在床边角落里,那种好像受了莫大委屈的样子,然后用一整晚来找尽了借口来安慰自己。 对,没什么嘛!亲吻在国外也就是说你好的意思啊,见面都要先亲一下的嘛!欧莱是这样想的,突然觉得刚刚在客厅里的那一系列动作合情合理。 那为什么要伸舌头?伸舌头?伸舌头那是因为……欧莱觉得这件不幸事故或许还是缺一个理由。 那为什么要起身压上去?压上去?压上去那是因为……卧槽!欧莱觉得这件不幸事故或许不仅仅是缺一个理由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就……就权当回礼了呗?欧莱觉得这点应该可行,毕竟是他浪费了一下午的排练时间跟叶莘学包饺子,别说是包饺子,自己动手做饭都是第一次好吗? 这样想着,欧莱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还没来得及清理掉的面粉,有些难过的瘪了瘪嘴角:我的第一次换她一个吻,谁都不吃亏吧?我是说,我的第一次包饺子…… 此时的欧莱虽说一直在为之前的事故找借口,其实完全是在想米罗会怎么想?会不会就不再理他?之后见面会觉得很尴尬?然后他就开始自顾自的站在米罗的角度找各种理由,意图让自己觉得:对!米罗应该会这样想。 所以之后就一切归于平淡,万事大吉? 但其实米罗完全就觉得之前所发生的事情自始至终都是她占了便宜! 而且她一直以为那年元旦,他做给她的礼物,是一顿馄饨! 第58章 爸爸!? 清晨郊外某明星别墅里,米罗偷偷摸摸地趴在卧室的门边四下瞅了好久,然后蹑手蹑脚的下了楼,僵硬着身子靠在墙上,仔细的听着客厅里确定没有任何声音,才小心翼翼地走出来,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欧莱,她才松了一口气。 扫了一眼壁钟上的数字,米罗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刚想停下来松口气,口袋里的手机却猛地发出震耳欲聋的铃声。 被吓了一跳的米罗瞬间清醒了,一边按了接听键,一边脚步轻盈的跑过去开锁出门:“喂?皎皎?” “起了没?” “起了。” “咦?今天怎么起那么早?” “唔……早睡早起身体好嘛!”昨晚发生那样令人羞耻的事情,米罗只是暂时不想看到欧莱,因为那句对不起,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说出来,“有什么事?” 清脆的关门声之后,楼梯阴影里慢慢走出一道修长的身影,脸色还半隐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他垮着肩膀的动作能看出他有些失落。 刚一出门,米罗就觉得一阵清冷,于是裹紧了羽绒服,宿皎皎那边也细细簌簌的,好像也是在穿衣服:“哦!就是想约你跟莫升语出来见个面。” “昨……”提起昨天,米罗的声音就控制不住的发抖,“昨天不是刚见过?” 宿皎皎似乎也在那边打了个哈欠:“昨天人太多,不方便说,但这件事情,我觉得应该尽快说清楚比较好。” “哦。” “那你先出门,我给莫升语打个电话约一下。” 趁着宿舍人都去开会的空挡,莫升语轻车熟路的再次撬开了门锁,走进去,将背包随意丢在某张床上,整个人微微驼着背,面色苍白,似乎很疲惫,眉尖的褶皱更是表明她现在很焦虑。 但即使这么累,她也并没有立刻坐下来,反而是向前走了几步,双手撑在窗台,一双困倦的大眼睛静静地隔着玻璃眺望着窗外的天空。 “喂?” “老莫,你在哪儿呢?” “在学校宿舍。” “嗯?你回学校了?” “怎么了?” “哦!那你在那儿等我们,一会儿我跟米罗也到,有点事儿想讨论一下。” “好。”莫升语不知道女人的第六感对同性来说是不是也同样有用,但她隐约能猜到宿皎皎叫上米罗想来跟她讨论的事情是什么,她悠悠地叹了口气,有些累了,不想再考虑那么多了…… 今天,大家都已经从元旦的喜悦和收获中脱离出来,但刘沈作为昨天几个“作案团伙”中并没怎么享受元旦的人,却唯独只有他陷入了一点小麻烦中。 女生公寓某宿舍的舍长给秘书处递来了一份报告,说是从放假回来之后就闻到宿舍里有一股浓浓的韭菜和大蒜的味道,她们一致怀疑有人“非法”闯入她们的宿舍,最末还郑重其事的搞了个全宿舍签字按手印。 面对这份联名上书,对昨天也是第一次进入女生宿舍的刘沈来说,女生宿舍的门牌号他并没什么印象,但确实他很容易就联想到昨天莫升语任性作下的孽。 于是刘沈装模做样的做了批注:“请舍长带领舍员仔细检查是否丢失物品。” 然后在迅速收到“并没有”的反馈之后,刘沈叹了口气,按了按鼓痛的太阳穴,随手划了几个字甩给了负责传递文件的同学。 “那就请作为女生好好爱护生活环境!!”最后的两个叹号能看得出来,刘沈下笔时很有力道。 而也确实很有效果,刘沈再也没收到回文,大概是见过刘沈几面的女生们都一直觉得他是个极度容易烦躁、脾气超级不好惹的大人物,再细想下除了有些让人恶心的韭菜味之外,并没有其他实质上的损失,所以女生们也不好追究只能作罢。 刘沈扫了一眼腕表,想起昨天莫升语微弱的请求,垂了垂睫毛…… 听见身后推门关门的声音,莫升语有一瞬间的晃神,是自己发呆太长时间了吗?宿皎皎和米罗到的还真快啊:“一大早的,找我讨论什么事啊?” 但莫升语没有收到回音却听到有人撞翻凳子的声音,她皱了皱眉转过身来,在看清来人的同时她也像对方一样愣住了:卧槽!怎么会是他? “你来这里干嘛?”倒是莫升语先冷静了下来,轻轻靠坐在身后的桌上,上下打量着他。自从上次跟他摊牌之后,好像两个人就都很顺心的没有再见过面,他看起来并没什么变化,似乎在看见她的时候还觉得陌生了一把。 安千彦有些尴尬,虽然莫升语曾经说过,大家都是新世纪的年轻人,也不过就是一夜情而已,有什么大不了。 可他毕竟还是个年轻羞涩的大男孩,看见她的脸就想到他们令人羞耻的那一晚,即便是他其实已经记不清楚那天晚上的细节,但只要想到那晚他们确实是做过了,就觉得不自在。 “找……找朋友。”安千彦吞吞吐吐地随便找了个借口。 就连撒谎都带着青涩,一眼看穿他根本费不了莫升语几成力气,长睫冷冷地忽闪了一下:“找朋友?来女生宿舍找女朋友?” 他既不知道她住在这个宿舍,也不知道她今天会回来这里,所以她可以肯定他不是来找她的。那他是来找谁的呢? “唔……不……不是……才不是女朋友……”还不是。仅仅是一句不经意的玩笑话就让安千彦的脸红到了脖子根,他偷偷扫了一眼墙上贴的a4纸,似乎很轻易的就找到了一个名字,然后慌乱的低下头,轻轻咬着嘴唇。 “哦~是来找米罗的?”莫升语像个老不正经的婆婆那样了然地扯了扯嘴角,双手抬起环在胸前,心底却悄悄掠过一丝悲凉,转瞬即逝,快到她来不及细细品味,“米罗最近很少回宿舍住。你以后不要来这里找她了,这个宿舍已经易主了,你来女生宿舍找她还不如去医学实验楼堵她。” 安千彦语塞,他也说不出来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有种被抓到出轨的感觉,明明跟她发生了关系,虽然是阴差阳错,但也已经是事实,即使已经跟眼前这个女人生米煮成了熟饭,却心里还记挂着另一个女人,这实在让他有些觉得自己很渣。 但那天晚上是两个成年人共同犯的错,没道理说他就要为她负责一辈子吧?安千彦偷偷抬眼瞥了她一眼,窗外的阳光带着浅薄的凉意,透过玻璃打在她的身上,将她本就修长的身体拉的更窈窕,精致的脸上凹凸着光影,看起来就像是一幅画:更何况,她看起来根本不需要他来负责。 “你……你还好吗?”这个时候,不寒暄几句就走未免有点太无情吧?安千彦吞吞吐吐的再次开口,在她面前,他永远都有种他还是个孩子的感觉,有些怕她。 “嗯,很好。”莫升语以为,他得到了自己的答案就应该说再见,而不是说你还好吗。 一路上,米罗对宿皎皎此时的想法很感兴趣,主要是从来没见她这么早起来过:“皎皎,到底什么事情啊?” “就是莫升语的事情咯,昨天我想了一宿,就一宿都没睡好。如果今天再不问个清楚,我一定会崩溃的!”宿皎皎迅速拉开出租车的门,直接跳下去,米罗紧紧的跟着下车。 “所以究竟要问升语什么事情?”米罗突然也觉得有些紧张了,这种场面好像是莫升语犯了不得了的错事,看着宿皎皎严肃的表情,米罗的心跳都开始紊乱了。 “你还记得我上次问你莫升语将近两个月没来大姨妈的事情,你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米罗一边点头一边小跑着跟上宿皎皎的脚步:“嗯,生理期推迟的话,不是火气大就是有炎症,再不就是怀孕……” “对啦!你难道没有发现最近莫升语有些奇怪吗?”宿皎皎一向都粗线条,莫升语的奇怪行为她也是看了好久才发现,她自知米罗反应之迟钝,所以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米罗在摇头,“莫升语一向对她的身材很骄傲,往年即使是冬天也一定要穿那种修身的衣服,但近期她总是穿些很肥大的衣服。” “或许是换了时尚风向标呢?” “可她最近几乎不吸烟,更多时候是把烟拿出来夹在手指上,根本就不点燃。” “吸烟本来就有害健康,可能升语她意识到了这一点,决定戒烟了呢?” “那她不化妆了该怎么解释?” “……”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到了约定的宿舍前,宿皎皎大步流星的蹭蹭上了楼,米罗一手扶着楼梯扶手,一边小跑着跟上去,跑着上楼梯本就是挺累的,所以没走两级就累的气喘吁吁,也好在楼层不高,不然米罗一定没办法跟上去。 从莫耽那里听说今天全校开会,也知道莫升语肯定是瞅着这个时间回来的,而且已经到了宿舍门口,里面并没有传来争吵声,可见莫升语并没有被宿舍主人抓个正着,宿皎皎是个急性子,刚走到门口,一把推开门就喊:“莫升语,我问过罗罗了,你两个月没来大姨妈,你说你是不是……” 等等,为什么还有个男的!?宿皎皎的话还没说完,看到安千彦的瞬间就把后面的话吞了下去,而莫升语也是一脸紧张,已经知道她到底要说什么,所以现在她很庆幸她没再说下去,不然被安千彦知道这个秘密肯定又要没完没了。 “你是不是怀孕了?”后面跟上来的米罗简直累的连腰都直不起来,不会看形势的接了宿皎皎的后半句话。 莫升语一巴掌拍在额头上,想着什么方法能立刻去死,宿皎皎颤抖着抬起手来,一根手指摇摇晃晃的指着安千彦,嘴巴哆哆嗦嗦了一会儿,惊叫出声的时候破了音:“爸爸!?” 安千彦似乎也是被现在这种情况吓懵逼了,毕竟是在女生宿舍,被女生发现他跟莫升语待在一间宿舍里,这简直会成为全校的头条啊!而且这个女人疯疯癫癫的,一进来不知道胡言乱语些什么,最后竟然喊自己爸爸!? 莫升语扫了一眼安千彦,看他一脸青绿色,料到他现在脑回路有点弯曲,于是借机将安千彦推到宿舍门口:“男生宿舍在旁边院子,你走错宿舍了。” 安千彦虽然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但看来是有机会逃掉…… 临走之前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与自己擦肩而过的米罗,后者有些奇怪的回看了他一眼。 宿皎皎转过头看着安千彦匆匆消失的楼梯方向发呆,声音有些萎靡不振:“是不是爸爸?是不是宝宝的爸爸?” 三个女人像之前还没分道扬镳的时候那样坐在校内咖啡厅的靠窗位置,一个喝着咖啡,一个吃着冰淇淋,另一个发呆。 “所以,你真的怀孕了?”吃着冰淇淋的宿皎皎轻声问对面端着咖啡的莫升语。 米罗不言语的扫了一眼莫升语似乎真的有些微微隆起的小腹。莫升语没有否认,但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是……那一晚吗?”莫升语还是做默认状态,宿皎皎简直要把桌子都吃掉,“我凑!这简直他喵的就是偶像剧好吗!?就一个晚上?就一个晚上就……哈!?” “我也觉得这事情凑巧的让人作呕。”莫升语抿了一口咖啡,终于开了口,也算是承认了。 “怀孕呕吐是正常现象。”而永远都没办法跟正常人类保持一致思路的米罗默默的友情提示了一把。 宿皎皎和莫升语同时丢给她一记“你别闹”的眼神,然后继续交流:“那刚刚那个男人是不是宝宝的爸爸,你的一夜情对象?” “是。” “他是去找你的?” “不是。”莫升语有意无意的用眼尾的余光看了一眼米罗的反应,米罗好像并没什么反应,就好像她根本就不认识安千彦,可安千彦不是喜欢她吗?之前不还是强吻未遂? 莫升语又观察了一下那个捏造出那条新闻的宿皎皎,她好像也没有认出安千彦,不然肯定早就跳脚了,这一刻,莫升语有些感激安千彦长得那么路人,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样的事情。 “他知不知道?” 莫升语笑着放下咖啡杯:“他为什么要知道?如果不是你们猜到,明天之后,这件事情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你打算打掉这个孩子?”宿皎皎有些惊讶,怎么着都是一条人命啊。不过莫升语从来都不是个什么感性的女人,别说是一条还没成型的生命,就算是活生生的生命在她眼前消失,她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不然生下来?怎么养?你也看到了,那个男人根本不是我的菜,我总不可能为了孩子就嫁给他吧?更何况他本身就也还是个学生。难道要我自己养吗?我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才是现实!而且,单亲家庭的孩子……”莫升语看了一眼旁边依旧没什么表情的米罗,欲言又止。 米罗一直盯着她的肚子发呆:“宝宝有三个月了吧?恐怕要引产的,应该需要父亲的签字吧?” “哈哈,你放心,这点事情我早就准备好了。没问题的。” “会很疼。”米罗倒是跟莫升语一样铁石心肠,从始至终就只有宿皎皎一个觉得这个决定很没人性,但米罗想的却是怎么帮莫升语完美的做好这个没人性的决定。 莫升语轻轻捂住小腹,感觉她的心脏似乎跟着转移到了这里,噗通噗通的跳着:“生下来会更疼。” 第59章 我觉得我欺负了欧莱 此时的欧莱看起来有点负气,一个人窝在单人沙发里,长睫半垂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白绒地毯,嘴角向下弯着,画了淡妆的五官仍然很精致,但还是看起来气色不太好。 经过这么多天的观察和了解,叶莘发现他好像不太习惯做超过两人以上的沙发,经常会选择一个单人沙发坐,如果没有单人沙发他宁愿做凳子或者站着,实在太累就会干脆在钢琴凳子上坐。 对面闪过一个人影,欧莱习惯性的挑了挑眉毛,无意识的扫了一眼,西装革履的上层人士装扮,优雅随性地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里,身子微微□□,靠在沙发的扶手上,左手肘支撑在扶手上,手掌半握成拳抵在下巴处,右手拿着手机,大拇指灵活的在屏幕上敲打。 欧莱有点奇怪,这个精通法语、习惯性皱眉、看起来很年轻却已经名利双收的大boss真的有那么闲吗?好像自从元旦那天,他就开始天天跟着自己跑通告,表面看起来就像是在做叶莘这样的经纪人的事情,但实际上他是间接性的给叶莘增加了一人多份的工作量。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虽然一直在盯着手机屏幕但一点都不影响余夏敏锐感知周围的情况,他缓缓地抬起眼睑看向他。 欧莱突然被吓了一跳,不可否认,余夏周围的气场是很强大的,不愧是在商业圈摸爬滚打的年轻人,他偷偷地扫了一眼那边忙活着布置舞台和沟通拍摄的叶莘,也懒得猜测他的经纪人和他的大boss到底什么关系,于是弯腰下去写了张纸条,递过去。 余夏礼貌地收起手机,接过纸条,浏览了一遍,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个问题,你难道是在告诉我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吗?” 欧莱愣了一下,连连摆手。 “不要紧张。按道理来讲,你属于我公司的盈利演员,所以合同签过之后,你的任何隐私都要经过公司,包括恋爱。但其实我比较主张随性,就是按照事态的自然发展方向去发展,所以就算你恋爱,公司也不会说什么。”余夏看到的是一副被惊吓到的少年表情。 但其实欧莱想的是:我们虽然结婚的,但可能并不算是女朋友那样亲密的关系。他忍不住红了脸。 “如果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做出了过分但其实并不算过分的事情,因为女人的表现比较像是自愿而且接受,但她第二天却好像刻意躲着男人,这是为什么?” 余夏再多看了一眼他纸条上写的,手里拿着纸条重新靠回去,漂亮的手指轻轻搁在唇间,似乎嗤笑了一声,欧莱以为他在嘲笑他的问题很白痴,就在他准备生气离开的时候,余夏将纸条递还给他,然后用法语说了一句:“你问我这个问题,搞得好像我知道一样。” 这个男人!欧莱蹭地站起身,恶狠狠地瞪了余夏一眼扭头就走,但却被身后余夏说出的话停顿了一下。 “不过你可千万不要以为她表现的像自愿一样就以为她真的是接受的,感性和理性根本不会出现在同一时刻,所以她当时的表现只是因为被氛围感染,第二天清醒之后的才是真的在用理性看待这件事情。所以,是的,她讨厌你了。” 余夏说完这句话就继续低头看手机了,屏幕上一晃而过他眼底的狡黠。 对嘛,跟自己根本没半毛钱关系,没什么好处干嘛要那么好心的告诉他,对方其实只是在害羞呢? 原来……是被讨厌了啊。欧莱微微冷笑了一下,自己竟然还像个傻子一样猜测她为什么突然那样,竟然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讨厌了,呵呵。 “升语……皎皎……”桌上的咖啡杯就剩下一圈圈褐色的液体痕迹,米罗盯着杯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偏头看了一眼还在抱着玻璃杯舔残余冰淇凌的宿皎皎,尴尬地低下了头,“我觉得,我做了一件很过分的事情。” “嗯。”一个专心舔冰淇凌,一个依旧扭头看着窗外昏黄的夕阳,两个人丝毫不走心的应着。 米罗十指绞在一起,头越埋越低,不知道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脸在发烧,大概是窝到了脖子,所以说出的话都闷闷的:“昨天晚上……我我我我……我我好像……吻了欧莱……深吻……” “嗯。”两个人习惯性的回应,然后米罗就敏感的听到来自两个人骨骼钉住的“咔嚓”声,莫升语僵硬地扭过头来,宿皎皎就直接扑了过来。 “excuseme?深吻!?”宿皎皎惊叫一声,咖啡厅里为数不多的路人纷纷看过来,米罗猛地抬起头瞥了宿皎皎一眼,想着示意她小点声,却被宿皎皎误认为是“娇嗔的一瞪”。 “嗯。”看着宿皎皎伸出舌头很恶心的左右动了动,米罗的脸色有些发青,咬着牙点了点头,但好像很怕被指责那样立刻接过话头,“这样欺负了人家,我已经知道错了!我知道这样做不对!” 你竟然把这件事故归结为你欺负了欧莱?米罗你是单身久了有点忘了自己是女生的设定吧?宿皎皎觉得米罗现在的脑回路有些跑偏的厉害。 莫升语觉得这件事情应该先分清主次才能确认到底是谁错了:“谁先主动的?” 米罗摇摇头,表示当时太混乱,她已经记不清楚。 宿皎皎却咯咯一笑,像古代老鸨那样拿手在莫升语跟前晃了晃:“你这话说的,难道米罗像是那种饥渴难耐,主动扑上去的人吗?” “那这样说的话,过错方不应该是欧莱吗?” “莫升语,你这话就不对了,虽然是欧莱主动,但以我们米罗的资质条件,确实是她占了便宜无疑啊。” 米罗现在已经没办法分析宿皎皎的这种说法以及莫升语后来的沉默到底算不算是闺蜜应该做的事情了,可怕的是她竟然也觉得宿皎皎这种话说得过去:“我现在看到欧莱就会觉得愧疚,自责,我觉得我对不起他。” 两个人看着米罗好像认真了的表情呆愣住了,肩膀轻轻颤抖,双手紧张的绞在身前,眉头用力皱起,就连嘴角都在发抖,莫升语冷静了一下,凑过来,轻声问:“米罗,你所说的愧疚和自责是什么样的感觉?” 骨感的五指轻轻覆在左胸口,随即慢慢抓紧衣襟,声音有些委屈:“这里很闷,感觉所有的空气都堵在这里了,很不舒服,难过的想哭,难过的身体都发抖,难过的心律变快,感觉心脏病都要犯了。我,是不是应该去道个歉?”或许道个歉,就不会有内疚的感觉了吧? 宿皎皎一愣,与莫升语对视,米罗低着头说她快要哭了,两个人却都笑了:“嗯,你确实应该去道个歉的。” 其实宿皎皎和莫升语只是开个玩笑,甚至语气里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两个人想的实则是“神经病,这种两情相悦的事情,道什么鬼的歉”,但实心眼的米罗却把一句玩笑当了真。 而把一句玩笑话当了真的还有另一个人。 于是当天晚上她僵着身子坐在沙发里,不开电视也不开灯,就这样干等着欧莱回来,因为她觉得她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思考要如何道歉,直接鞠个躬说对不起好像有些唐突,那就他回来的时候先理所当然的打个招呼吧? 欧莱还是按照惯例,在十二点一刻转动了门锁,米罗拘谨的站起身,有些僵硬的抬起右手:“你……” 回来了? 顺其自然打招呼的话还没说完,欧莱直接阔步上了楼,就好像没看到她在客厅,也没看到她站起来准备跟他打个招呼,更没听到她故作平静的声音。 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欧莱站在床前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听见她轻手轻脚上楼,然后回到自己房间关好门的声音之后,他才扑倒在床上,将脸埋在被子里,艰难的深吸一口气,慢慢舒缓了紧绷的太阳穴,感受着身子越来越沉重,眼皮也越来越沉…… 米罗是抱着“嗯,可能是因为我没开灯,所以他没看到我”这样的想法入睡的,也是抱着“今早就好好道个歉吧”的想法醒来的,并且早起了一个小时,准备了油条、豆浆和茶蛋,然后就坐在餐桌前抻着脖子“监视”着楼梯口。 看来前一夜睡的不怎么好,欧莱觉得浑身上下都很酸痛,下楼时候的脚步也有些迟钝,短短的楼梯,他却像个上了年纪的老爷爷一样,偶尔停下来,打个哈欠伸个懒腰,顺便拿眼角的余光盯一会儿米罗安静紧闭的房门。 “那个……”你醒了?我做了早餐。见欧莱走下来,米罗立刻站起身子,但结果依旧像昨晚那样,他大大方方地径直穿过客厅,转动门锁,出了门,她还是没来得及说完一句话。 米罗的手有些尴尬地滑下来,愣愣地看着楼梯口发呆,似乎还没回过神,就好像他本来站在那里,却一眨眼就不见了,她有点分不清楚是幻觉还是现实。 手无力的撑在餐桌上,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这满桌子的中国式早餐,下巴一收,抿紧的嘴角抽动了几下,然后被她强行扭转了角度,轻轻上扬的弧度看起来有些酸楚:“浪费了一桌食物啊。”没由来的感叹出这样一句话,米罗也转身出了门。 坐在保姆车里的欧莱眼神有些呆滞,说实话,刚下楼就被餐厅那刺耳的椅子拖动声吓了一跳,他几乎能想象到她过于紧张而差点推翻自己的椅子。 昨天早上不是就已经讨厌我了吗?为什么又开始表现的很想跟自己说上哪怕一句话?是不想两个人这样尴尬的生活在一起?是还想两个人回到之前那样的状态?回到之前那种你是你,我是我的相处模式吗? 他没有停留也没有看过去的选择对她来说有些残忍了,但他也并不想走过去接受她的平静,他甚至已经能够看到她像之前一样跟他说话,头也不抬,两个人还是像之前那样相处着。 他不是不愿意理她,而是不敢看她,他并不想她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那样对他,不想她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那样看他,他害怕看到她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他害怕看到她看他的眼神还是像之前那样平静。 以前,他觉得她的这份冷静就是她的优点,无论什么都不惊不扰,平静的处理一切麻烦,他甚至觉得那样的她更可爱。 但现在,她的波澜不□□成了冷漠,他不想这件事情也被她平静的处理掉。 他这样想着,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想。 第60章 拥抱的意思是没关系 加入solo之后,欧莱还是第一次跟这么多人坐在一间会议室里,会议室很大,即使坐了二十多个人也不显得拥挤,大概是因为所有人都穿着清一色的黑白西装,所以让他觉得格外压抑。 就连叶莘今天也穿了修身的职业装。欧莱拿眼角扫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女人,今天的妆容似乎格外正式,看来这次的会议很严肃。 身子莫名一抖,欧莱感受到来自对面炽热的眼神,他抬起头看过去,才发现,正对他而坐的男人跟他一样穿的比较随意,似乎也昭示着他不同的身份,男人的嘴角一直噙着笑意,在发现他看过去的时候也没有躲开眼睛,毫不避讳眼神里的讥讽和嘲笑。 “这次会议主要是两件事情。第一就是,徐络的演唱会地点已经初步定在了市中歌剧院,现场也已经准备妥善,其他方面并没有改动,除了伴奏。叶莘希望徐络能给欧莱一个登台为他伴奏的机会。”坐在首席位置的中年男人翻了翻面前的文件,看到余夏的签名之后,翻起眼睑看了看坐在欧莱对面的男人,“关于这件事,双方是否还有什么需要交涉的?” 徐络的经纪人一言未发的低着头,徐络却开了口:“大家都同属于一家事务所,老人带带新人也是正常,并不想要求什么回报,只是这次演唱会对我很重要,希望新人不要搞砸。” 对面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眯紧,映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甚至能看清楚里面的纹路,徐络的嘴角轻轻上扬,欧莱翻了个白眼扭头看向叶莘,在徐络看来,他好像不屑于跟自己对话,所以找经纪人来应付自己: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敢跟我耍大牌!可恶! 叶莘低头大概浏览了一下关于徐络演唱会的细节表,然后抬起头:“我们可以保证不会在演唱会上出任何差错,但有一点,我希望能将欧莱的钢琴摆到舞台上。” “嘁!”徐络不屑地讥讽出声,“那是我的演唱会,凭什么要把伴奏挪到舞台上?” “正常的演唱会,伴奏乐队都是在舞台周边的吧?而且,你说那是你的演唱会,所以舞台上只能有你一个人,那是不是说你的伴舞团也要取消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历练的原因,叶莘比之前更加有气势了,而且徐络把欧莱的钢琴安排在幕后,这明显就是不想让欧莱有任何出镜的机会,“而且我只要求欧莱能在舞台的灯光较弱区演奏,这不也是为了将伴奏达到更好的效果吗?还是说,你其实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重视这场演唱会?” 这个年纪轻轻的经纪人又是怎么回事啊?难道她不知道我在内地的名气吗?怎么敢这么对我说话!徐络恶狠狠的眼睛从叶莘平静的脸上转移到欧莱那神游千里的脸上,最后瞪了旁边依旧低着头的经纪人一眼:“你们最好不要出差错!” 首席位置上的中年男人一直默默的听着,没有搭腔,只是在徐络闭嘴之后多看了叶莘几眼:“第二件事就是,欧莱的初步行程已经差不多了,公司商定为欧莱创作专辑,只是有一个问题,欧莱现在的曲风有些偏忧郁,通篇的忧郁未免太单调,公司希望欧莱能转变曲风,像个正常少年人那样多创作一些正能量的曲子。” 欧莱依旧是没说话,再次让叶莘代替发言:“既然要考虑到欧莱少年人的身份,我觉得将专辑的主线定为成长,这样是否更有正能量的表现呢?” “继续。”中年人似乎觉得叶莘的提议可行。 “初期用青少年未经世事的感觉,喜欢忧郁,这样的风格也不是说不可行,后期再慢慢调整,毕竟转换曲风也不是一朝一夕的工作。” 会议一共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其中决定欧莱的专辑到底用什么路线就用了一个多小时,欧莱倒是没什么感觉,有叶莘在,他的工作就是持续发呆,但徐络就不一样,开一场会议,坐在座位上听的全都是讨论如何捧欧莱的话题,没他什么事情却还要陪着做两个小时,简直就是双重煎熬。 而今天同样煎熬的还有一个从起床开始就一直平躺在床上盯着宿舍天花板发呆的男生。 怀孕了?她们的那副表情和那个疯女人脱口而出的爸爸,该不会……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吧?怎么可能!老天爷在开玩笑吗?我甚至都没记清楚她的名字,怎么可能就跟她有了孩子?安千彦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然后裹紧被子。 不会是遇上碰瓷儿的了吧,故意挑那种时候发生那种错误,然后要挟我?可是我一穷学生有什么可勒索的啊?而且她之前就说过不想我跟她再有一丁点的瓜葛,她好像也没有想告诉我的意思,所以她不是有预谋的。 明明身体已经用被子裹成了粽子,安千彦还是控制不住的发抖,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天气冷还是莫升语怀孕的事情让他感到害怕。 安千彦蹭地坐直了身子,后背已经汗津津的了,他的眼前开始左右晃动着两个人影,一边是他心心念念的米罗,一边是肚子微微隆起的莫升语,他知道这种时候,他必须二选一! 爸妈曾经告诉过他,身为一个男人首先要懂得负责任。但是他不爱莫升语,难道两个人就单纯为了孩子拴在一起一辈子?更何况他到现在都不能放弃米罗,即使米罗已经拒绝过他,这么久也一直都没记住过他,但他就还是喜欢着她。 爱情就是这么奇怪,明明对方对你视而不见,但你却总想作大点让她看见。可米罗的眼睛里好像只有骨骼和尸体,就算他天天站在她面前都不见得能引起她的注意,除非他躺在她的手术床上。 或许安千彦内心本来就已经很清楚,自己虽然一直默默喜欢这米罗,但得不到米罗也是注定的,如果两个人真的有缘分,就不会是他追了她两年,她还连他的名字都记不住。他只是不愿意放弃,到现在他也不知道不愿意放弃的是每天追逐着米罗的习惯还是那份喜欢她的心情,也或许他只是找不到一个放弃的借口。 现在看来,契机来了,一夜错误,莫升语怀孕了,而现在看来,他是唯一一个必须要负起责任的人,在遇见他之前,莫升语还是个少女,遇见他才几个小时就要变成单身妈妈,这对于一个女生来说太可怕也太残忍了,如果没有一个男人给她支撑,帮她分担,她又该怎么过以后的生活? 而似乎也刚好变成了他要终止这段青涩单恋的机会。 男人就是要懂得负责任,自己犯下的错误的,就算搭上一辈子也要承担起来,两个人的错误怎么能让女生一个人去背负呢? 苦寻无果的暗恋和紧急需要处理的错误……安千彦一向做事很墨迹,但在这件事情上,他仅用了清晨的两个小时做出了决定。 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米罗扫了一眼壁钟,才刚过九点,欧莱回来的比往常要早。今天晚上她是决定了一定要道歉成功的,为了避免昨天晚上欧莱没有看到她的错误,今晚米罗特意把客厅所有的灯都打开,她就站在门口等着他。 欧莱锁好门之后,转过身来,低头拖鞋,自始至终都没看她一眼。 哦对,要道歉当然得我先开口。米罗前一秒还在介意他连看都不看自己,后一秒立刻意识到现在两个人的处境:“你……” 是她长得太不起眼,还是他眼睛有问题?欧莱脱完鞋子之后径直向她走过来,米罗开口准备打声招呼的时候,他却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与她擦肩走了过去。 “那个……”米罗立刻转身过去,却撞上他冰冷的背影,眼见他越走越远,米罗心头一痛,快走几步,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就不能听我说完一句话吗?” 米罗的头垂的很低,厚重的刘海投下一大片阴影将她的整张脸都包住,他轻轻斜睨回来,却看不清她的五官和表情,他站在原地,手臂保持着被她拉住的状态,却没有回头,看起来就好像在给她机会说完一句话。 他真的停下来了,也没有甩开她的手,但她突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想说的话全部都噎在喉咙里,堵得眼睛都酸痛,握着他手腕的五指也开始发麻。 不对,我这样盲目的拉住他,会更加被他讨厌吧。想到这里,米罗立马松开了他的手腕,然后往后退了两步,头却还是垂的很低,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失去她拉住的力道,欧莱的胳膊在体侧晃动了两下,他低着眼睑盯着手腕看了一会儿,原本被她抓住的地方已经开始微微发烫,她猛地松开,手腕再次触及到冰冷的空气,竟然感觉到一丝刺痛。 “对不起。”她微微颤抖的声音拉住他准备上楼的脚步,他有些奇怪她莫名其妙的道歉,于是慢慢的转过身来。 小小的身子裹在过于肥大的居家毛衣里,双手绞在腹前,低着头,眼睛盯着鞋面,说话的时候浑身都在颤抖,声音里也带着哽咽,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但她硬生生的忍住了:“我知道那天下午我做了一件很过分的事情,虽然我们名义上已经结了婚,但我知道我们的关系其实连朋友都算不上,所以那个吻……是我过分了,我知道我现在说这句话就像是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孩子,可我不想你讨厌我。” 不是你在讨厌我吗?为什么现在搞得好像你很委屈的样子?欧莱的脑袋歪了歪,有些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如果你愿意,我跟你说对不起,然后我们就像之前那样相处,好不好?当然,如果你不接受,我也可以马上离开这里。前提是你不要告诉欧导,他的笔记我还没有看完,我可不想因为我占了他儿子的便宜而被没收……好不好?”她缩着肩膀请求着,认识她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听她说这么多话,这种想把自己的立场尽数表达清楚的感觉好像很急切,但又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 欧莱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米罗也不再说话,两个人之间就是冗长的沉默。其实米罗想说的话已经全部都说完了,她的沉默只是在等欧莱表态,而欧莱的沉默却是在一字一句的慢慢理解她的意思。 就在米罗垮下过度紧张的肩膀,准备放弃的时候,欧莱却慢悠悠地走近了,就好像加了慢动作的特效,他缓缓地抬起双臂,然后又靠过来一些,直到他的胸膛碰触到她的额头,他张开的双臂停在半空中几秒钟,然后像个生锈的木偶那样一点点的收拢,轻轻的抱住了她…… 欧莱想说的话有很多很多,但这个时候显然不适合写在记事本上,所以他觉得能表达他想法的就是抱住她。 你这个蠢货!原来你一直在想这种东西吗?是不是每天盯实验品盯的脑子都秀逗了。明明是我先主动的好吗?你道哪门子的歉?应该道歉的是我才对啊,因为过分的人是我啊。 什么叫我们的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谁说要跟你做朋友了?不过你的确像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孩子,不过你得的便宜可不仅仅是那一记深吻。 你想说一句对不起,让我们再像之前那样相处?不好!你想马上离开?不好!两种我都不想要,你不能离开,最好是永远都不要离开,我们也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相处。 我害怕你讨厌我,怕你因为看穿我的心思而疏远我,所以我躲着你,你急切的想要恢复我们之前的相处模式,是不是也是因为害怕我因此疏远你?我们这已经明显变了性质的关系又该怎么回到过去?既然回不到过去,就向未来走吧。 不过,你的确应该道歉。怎么能在那种时候咳嗽呢!欧莱在心里说了那么一大段话,跟着怀抱也越收越紧,他希望他的这些回答能通过这个高温的拥抱传递给怀里的人。 而突然被拥抱吓僵了身子的米罗,大脑一片空白,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个不停,每根神经都敏锐到不行,越想冷静下来却越能感受到他每一块正在发力的肌肉和骨骼,没办法,她只能通过默念人体骨骼图来转移注意力,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她一点都没有接收到欧莱这个拥抱所想要传递给她的答案。 也幸亏之后欧莱并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情,不然一旦问起,米罗确实一脸懵逼的状态,欧莱一定会摇头叹息米罗跟他没有默契。 米罗其实也有想过这个拥抱的意思,但绞尽脑汁,唯一能解读这个拥抱的,大概就是不善言辞的欧莱想通过这个拥抱对她前面所说的一大堆话做出三个字的回应。 没关系。 第61章 你妈生你之前有想过打掉你吗 b城的冬天特别冷,跟全国的冬天一样,清晨来的特别迟,按照小学生作文里的话来形容就是太阳公公好像都学会了赖床,东方的天边只是稍微有点泛起鱼肚白,零度以下的早晨还有些雾蒙蒙的。 某单身公寓的小区门外,停着一辆看不太清楚车牌和标志的黑色轿车,大概停了有半个多小时了,车子却一直保持着发动状态,轻轻的吐着尾气。 “怎么提前这么久过来啊?”素颜朝天的姑娘穿着厚重的羽绒服和雪地靴,一路小跑过来,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气喘吁吁的打招呼。 看着她呼吸不均匀的样子,车里的男人单手握着方向盘,眼睛扫了一眼她被羽绒服遮住的小腹,眉尖不悦的皱起:“刚好今天起得早,本想着直接去学校,走到半路突然想起今天约了你。”这个女人到底还有没有一点作为孕妇的觉悟啊,怎么能随便跑动呢?不过反正是要打掉的。 刘沈显然已经了解了关于她的某个秘密,但她还丝毫没有觉察,倒是因为他的差点忘记而不开心了,嘴角的笑唰地收了回去,然后从车头绕到副驾驶想拉开车门的时候却发现车门已经被他锁上,她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这好像被人耍了的复杂心情,再次敲了敲车窗。 而锁好车门的刘沈头也不回,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微微抬起手,竖起大拇指往身后指了指。 莫升语领会到他的意图之后,胸口忽地暖了一下,继而感觉原本冰凉的四肢都暖和了,她抿紧了唇不让自己笑出来,顺利打开了后排的门。 “系好安全带,不然还不如坐副驾驶。”这是刘沈在去医院的路上说的最后一句话,一路上刘沈的车开得很慢很稳,遇到稍微凹凸一点的地带,他的车速就减慢很多,感觉就好像是在慢慢将车推过去一样。 刘沈会偶尔调节一下车内的空调,莫升语有些奇怪是不是车里的空调除了问题,所以他一直在修理,但是她又感觉不到区别。 直到快要到医院的时候,莫升语才一点点的感觉有点冷,她张嘴想提醒刘沈,但当她的眼睛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专注于开车的脸之后,她恍然明白了。 一路上他时不时的调节空调,原因是他在一点一点的降低温度,这样下车的时候就不会觉得骤冷。 莫升语并不是傻瓜,这一路上他细心保护的行为足以让她分析出,他已经知道了她来医院的原因。一瞬间,她有些紧张和害怕,但仔细想了想她选择他陪她来医院,不就是出于并不想瞒他的心思吗?那他现在知道了,又有什么关系? 令她欣慰的是,虽然刘沈现在比起她初遇他的时候变得冷淡了很多,但幸而他的绅士风度有增无减,不可否认的是,在莫升语会为之前消失不见的阳光刘沈失落的同时,他在她心中的魅力值却还是高居不下。 太阳在不久之后就将晨雾驱散,整个b城也渐渐苏醒,q大也在一声惊呼声中被唤醒。 “喂!” 听见这震耳欲聋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校园里回荡,只是起早来学校办点事情的宿皎皎好奇的转过身,就看见她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少年弯着腰,双手撑在大腿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宿皎皎扭头看了看四周,然后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子:“叫我啊?” 少年掐着跑岔了气的腰一瘸一拐的走过来,一口接一口的呼吸,想说的话却迟迟说不出来。 “怎么了?这次是来找米罗还是莫升语的?”宿皎皎已经认出了他,顺便也结合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 安千彦一愣,以为肯定被劈头盖脸的骂一通,但宿皎皎的表情很平淡,他才犹豫的把话说出口:“莫升语……今天在吗?” “莫升语啊?这个点大概是在去医院的路上吧?” “去医院?她怎么了?” 宿皎皎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奇怪:“没怎么啊,总不能让她养大肚子吧?她又养不起。” 因为养不起所以就得打掉。这样的说法听起来还算理所当然吧?但安千彦问了哪家医院之后扭头就去追的时候,几乎就是本能的一个反应,甚至他都没想着为什么要去追。 不让她打掉那个孩子吗?要她生下那个孩子吗?为什么?如果她打掉那个孩子,不是两全其美吗?她不用受连累,他也可以不用负责。 安千彦根本没时间去考虑他为什么要反驳这些问题,其实也并不算是反驳,他的大脑只是连续问了这些问题,他却根本没有做出回答。 唯一的解释恐怕就是,当他知道这个孩子存在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所谓的父爱? “喂,罗罗,你在哪儿呢?” “在家。”米罗歪着脑袋,用腮部跟肩膀夹着手机,一边听宿皎皎说话,一边翻着锅里的荷包蛋。 “在家干嘛?今天不上课啊?” 你个连自己上不上课都不关心的家伙怎么突然关心起我上不上课了?听着宿皎皎有点色的语气,米罗打了个哈欠:“煎蛋啊。”顺便拿眼角扫了一眼已经在餐桌前坐好等上饭的欧莱,后者百无聊赖的转着笔,偶尔停下来画画音符。 “今天莫升语要去打胎吗不是?你说咱们不去陪她,是不是不太应该啊。” “升语说已经安排好了,就肯定安排的妥妥的。”米罗将荷包蛋盛到平盘里,放到欧莱的面前,将手机换了另一边夹好,转身回去继续煎蛋。 宿皎皎那边沉默了几秒:“我刚刚碰到安千彦,他好像是去阻止莫升语打胎了,我想了想,或许咱们刚开始的想法就是错误的,那孩子虽然才三个月,但起码也是一条生命啊,连这个世界都来不及看一眼就又要死掉吗?好像有点太残忍了吧?” “那也只能怪他在错误的时间出现,注定了他就不该降生在这个世界上。而且这样的世界有什么好看的,如果他将来看到这样的世界说不定会怪升语当时为什么不把他打掉。”米罗对待这样一个可怜的小生命,表现的未免有些过于冷淡和狠心了,“既然明知道养不起,就不该生下来,这才是对这个生命最起码的尊重。” 宿皎皎在那边疯狂的喊叫了几声:“算了,这种事情问你也问不出个什么结果,你又不懂这种感情。” 米罗在这边愣了一分钟之久,没有说话也没有挂断电话,而宿皎皎那边也开始支支吾吾起来,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于是强行转移话题:“你现在干嘛呢?” “煎蛋。” “怎么还在煎蛋?” 米罗没有应,她也想问啊,早餐吃煎蛋没什么奇怪,可是谁家的孩子一个早晨要吃三个煎蛋啊?! 欧莱喜滋滋地吃着第三个煎蛋,米罗坐在他的对面,盯着他的脸发呆,昨天道过谦之后倒是被他轻而易举的原谅了,看起来今早也算是两个人正常的相处模式,但是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米罗想了一个早晨都没想明白。 “你不吃吗?”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工作需要,欧莱开始学着写汉字,虽然歪歪扭扭,丑得惊人,但整体还算清晰,起码能让人一眼就看明白写了什么。 米罗摇摇头:“不饿。”一早晨煎了三个蛋,现在看见蛋就恶心。 欧莱将剩下的蛋全部吃掉,然后趴在桌子上写字,在黑白琴键上灵活自如的修长手指写起那些汉字来却像个初学的小孩子那样,很用力的去写,感觉就好像如果不用力控制住自己的手就画不直那些笔画。 “刚刚跟谁通电话?” 对了。好像变得不一样的就是这里,欧莱之前看她的表情都是冷漠中带着疏离,还夹杂了一些不屑,不知道真的是一夜之间的变化,还是之前就在慢慢改变,只是她没有发现,现在欧莱的表情竟有种……亲昵? 难道是离开母亲太久,这期间被自己的“母爱”温暖,所以把自己当作妈妈了吗? 小孩子就是这样的,如果妈妈不亲自照顾的话,仅仅让保姆代替照顾,那小孩子就会变得跟保姆特别亲热,对真正的妈妈却反而会有些疏离。 米罗突然想问他有多久没跟他妈妈联系过了,但好像是因为心里在想另外一件事情,所以开口之后就变成了另一种话:“你妈生你之前有没有想过打掉你?” 欧莱的嘴角微微抽搐,脸色也一点一点的变了颜色,愤愤地摔了手里的纸,又趴了下去,这一趴就趴了十几分钟那么久。 “你说的是人话吗?”举起纸的时候,欧莱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了,并没有之前写这句话时候的愤怒,毕竟写了十几分钟那么久,再大的怨气也早就消磨殆尽了。 米罗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想着果然只有骂人的话才会写那么久。 “欧莱,你想不想学说话?”米罗尝试着再次问他,本以为他还是会像之前那么抵触,但这次他却乖乖地点了点头,米罗更加肯定了的确最有变化的就是他这种想法。 跟米罗通过电话之后,米罗的冷漠态度让宿皎皎觉得心里更加不安,想着既然到了学校不如就去找莫耽聊聊。 “前部长?”刚转过走廊,再走几步就是莫耽所在的校医务室,宿皎皎却被最不想看见的人叫住了。 虽然是个“深柜”的直男,期间也是最不受教的一个,还总是没大没小的当众反驳他,但毕竟是在一起相处了四年的部下,宿皎皎转过身来一脸再明显不过的假笑:“谭越,好久不见。” “也没有多久啊,也就几个月而已。毕业这么久,总该找到工作了吧?”谭越就是那个之前在微博晒了她偷拍米罗事件的罪魁祸首,但更令宿皎皎气愤的是,没想到这个家伙的粉丝竟然这么多! 还有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敢情我就是个应该找不到工作的家伙呗?宿皎皎翻了个白眼,就连之前的假笑都省了:“几个月不见,嘴巴还是这么贱。告诉你,本部长当然已经找到工作,而且是在一家叫‘nye’的高档摄影公司上班,你知道,我上学的时候就很喜欢摄影。” 宿皎皎生怕被这个家伙抓住什么把柄嘲笑她怎么没找到动漫行业的工作,所以赶紧补了后半句。 谭越好像并没有想再打击她,只是会意一笑:“是前部长。” 这种小漏洞给你都要抓出来臭我吗?男人有这么个小心眼都对不起你的下半身!宿皎皎懒得理他,转身准备去找莫耽,刚准备迈出去的脚在半空中停留了片刻,就又硬生生地缩了回来。 谭越被她挡在身后,不知道前面是什么情况阻止了她的离开,于是往旁边一闪身,看了一眼前面:“哦~是莫校医啊。听说旁边那个女的是他在老家的未婚妻,没想到还挺漂亮的。” 未婚妻?宿皎皎迟钝地“哦”了一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面不远处两个搂搂抱抱嬉闹的男女,男的干净儒雅,女的知性迷人,两个人仅从背影就看得出很般配,宿皎皎看着莫耽替女人打理头发的手上闪着银色的光,她悄悄的将双手揣进羽绒服的口袋。 “嘿!莫校医。”谭越提高了音量打断了那边的和谐,莫耽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宿皎皎,搂着旁边女人的手臂却没有放开,然后冲谭越笑了笑,宿皎皎看着他疏离的笑,身体狠狠的震了一下,谭越觉得她的脸色不好,所以跟她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的轻了很多,“你不打个招呼吗?”之前好像你挺愿意往医务室跑的,应该跟莫校医很熟了吧? “下次吧,我还有点事。”宿皎皎扭头就走,还不小心撞了一下谭越。 “下次?”谭越有些奇怪,打个招呼也就几分钟的事儿啊,你是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啊? 宿皎皎走的很快,几乎就要跑起来,她急切的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第62章 你似乎误会了什么 市中医院妇产科的前台护士面带微笑的递过来一张纸,声音酥的人浑身打冷颤:“您好,请配偶在这张文字协议上签字。” 莫升语本就不太爱笑,总一脸骄傲的样子,平时看管了宿皎皎要吃人一样的大笑,反而对这种浅笑觉得很烦躁,于是把表格甩给旁边的刘沈:“你签吧,我去个厕所。” 离开前,明显看到前台护士脸上的笑容阴了阴,然后一脸得意的瞅了瞅正在认真读每一条内容的刘沈,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看的那么认真。” 医院的洗手间里都是这让人作呕的消毒水味,这样的味道让莫升语有些喘不过气,原本轻快的步伐在踏进洗手间的那一刻开始变得沉重,几乎是一点点挪到仪容镜前的,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缘故,最近她总是感到疲惫,肚子明明没有很大却总觉得特别重,重的她连直起腰来觉得很费力。 双手无力地撑在洗手台上,她强打起精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因为食欲不振所以看起来消瘦了不少,经常呕吐让她的嘴唇变得没有血色,很久没用化妆品和护肤品,皮肤也呈现一种蜡黄色,难怪女人生完孩子就会被别人喊黄脸婆。 “明明是想打掉你的,为什么却那么听医生的话不去用化妆品、不喝酒、不吸烟呢?宝宝,妈妈真是个傻瓜,对吗?”莫升语轻轻的低下头去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自言自语着,然后轻笑一声,“你看我,像个神经病一样在自言自语,我没说一句话你就动一下,是不是因为能听懂妈妈的话?不对,我不是你的妈妈,我不配……” 她再次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她勾起嘴唇开始笑,大眼镜都笑得眯成了月牙儿,笑着笑着她就开始哭了。 十几分钟之后,莫升语回到前台,脚步依旧轻松,笑意浅浅,一过来就从刘沈的手里拿过了文件,看了一眼他随意的签名:“好了,你的任务完成了,我去找医生。” 刚走了几步,拿着文件的那只手腕就被人攥住了,莫升语一愣转过头来:“哦~你不用等我了,你有事情就先去忙,完事儿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刘沈没有说话,却用另一只手把她握着的文件抽了回来:“留着吧。” “嗯?”莫升语有点懵。 “我说孩子……留着吧。”刘沈没等她做出回答,就把文件揉成了团,反手丢进旁边的垃圾箱。 莫升语的嘴角轻轻一动,眼圈有点发红:“你神经病吧?” 刘沈没有回答,莫升语冷笑一声,吸了吸鼻子,眼里的温度慢慢降了下来:“这个孩子我不能要,你要是不能帮我签名,我可以找别人。” “你舍得吗?打掉这个孩子。他已经三个月了,差不多已经有形状了吧?”刘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就像是一个魔鬼,用眼神打破她的所有防线,让她的恐惧全部暴露在空气中,“夜深人静的时候,你有没有感受过,他的心跳是否跟你的心跳同频率?” “够了,刘沈。”莫升语已经开始抽泣,就算她握紧了拳头,指甲狠狠地嵌进手心里,还是控制不住肩膀的颤抖,“这个孩子我不能要!他没有爸爸……以我现在的条件,我根本养不起他!相对而言,把他生下来比打掉他更残忍!” 刘沈往前靠了一步,伸手越过她的肩膀,轻轻的将她捞进怀里,他就这样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掀开她的外衣,隔着薄毛衣覆在她的小腹上,他手心的温度简直能灼伤她的皮肤,热量一点点的传递进她的子宫,里面的小生命似乎也被唤醒,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在里面轻轻的扭动身体。 “谁说他没有爸爸?我不就是吗?” “刘沈……”你在说什么?莫升语微微仰着头,下巴轻轻靠在他的肩窝,每次呼吸都能嗅到他身上的味道。 “我刚刚,在那份文件上签了字,不是吗?” 莫升语用力推开他,突然离开他的怀抱让她觉得有些冷:“你疯了!”因为在医院,她刻意压低了声音。 “怎么了?我追了你那么久,都没有个答案,现在有了孩子不是更好吗?省了我追你的漫长过程,等孩子降生,我们就直接结婚好了。” 你什么时候追我了!?一直以为刘沈喜欢米罗的莫升语这个时候觉得有点缺氧,这像儿戏一样的告白简直不可能是严肃正派的刘沈能做的出来的事儿啊! 莫升语的嘴巴一张一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不停的眨眼睛,刘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低头看向她的肚子:“怎么样?这件事你总要点个头的吧?要不就我跟你一起养大他,要不就你一个人进去杀了他。” 所以这话的意思就是说,生下来咱俩就在一起,打掉咱俩就没戏?你现在竟然为了一个跟你没半毛钱关系的孩子要挟我?说实话,莫升语虽然觉得荒唐但有点动心,她伸手摸着自己的肚子:“你不会等我生下来就反悔吧?” 刘沈嘴角一扯,露出尖尖的虎牙,这表情在莫升语看来简直就是阴谋得逞的标准表情,就好像在说“果然你是喜欢我的”。 “你这么笑是什么意思!?”莫升语本身对他这样一反常态,吊儿郎当的告白很没安全感,他露出这样细微的表情更加让她觉得患得患失。 “你带户口本了吗?” “那种东西有随身携带的吗?” 刘沈从大衣内口袋里掏出一酒红色的本本:“我带了。” 这一脸理所当然仿佛在告诉莫升语“户口本本身就是应该随身携带的”,然后刘沈又接着说了后半句话:“现在还来得及。” “干嘛?” “送你回家拿户口本,下午去民政局啊。” “老刘你认真的!?”刘沈似乎早就预料到这招可能会被莫升语怀疑,所以提前准备好了登记所用的一切东西。 刘沈抬眼看了一下手术室门口站着的戴口罩的医生,冲莫升语伸出了手,莫升语有点奇怪地看了看他白净的掌心又抬头看了看他:“什么意思?” “医生和我,选一个吧。” 莫升语转过身去看着几步之外的医生,低声对身后的刘沈说:“你说你追我那么久,是不是骗我的?” “不是。” “那你能举一个你追过我的例子吗?”就算是骗我也好,趁我现在还想信一下。 “我选择留校。” 莫升语低头笑了:原来你留校不是为了米罗啊。 “你就不能表达的明显点吗?” “我以为你够聪明。”但没想到你太聪明了,总是把事情想得太远。 “我这么久都没发现,你会觉得难过吗?” “习惯了。”刘沈的口气依旧冷静平淡,把一件可能过去伤心欲绝的事情说的不悲不喜,“还有,医生已经连续看表3次了,证明他已经有些不耐烦,所以你可以把废话省一省了。” 这怎么能叫废话的呢?莫升语哀叹一声,果然现实就是现实,不像偶像剧那么诗情画意,她也曾经把他当作偶像剧的男主角做过无数次浪漫温馨的梦,但梦总是会醒的。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打掉孩子,你是不是就不会跟我在一起了?” 寒冬里一个还算温暖的午后,阳光透过客厅的窗户,在米罗的身上投射下斑驳的影子,她盘腿坐在沙发跟矮几的空隙地毯上。 室内温度一直保持在25°以上,米罗穿着运动短裤,露出白皙笔直的双腿,因为坐在地毯上所以并不觉得凉,她微微偏转着身子,用左手撑着头,右手跟着嘴巴里的碎碎念不停的写写画画。 似乎是嫌头发太麻烦,所以连带着刘海干脆全部梳起来,在头顶随意的盘了个丸子形状,没有了厚重刘海的遮盖,他才发现她的眉型很干净,映着阳光有种棕色的错觉,脸上有点婴儿肥,下巴很圆润,所以整张脸都显得圆圆的,好像包子。 她偶尔会空出手来推一下已经滑落到鼻尖的眼镜,但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矮几上的笔记。 欧莱其实很喜欢两个人的这种相处模式,在这样温暖的午后,彼此面对面的坐着,很安静,她轻声呢喃着医学要领,他偶尔悄悄哼一段刚刚写出来的曲调,更多的时候是两个人都低头忙着各自的事情,听着她细簌翻着书页的声音和他的铅笔画在白纸上的声音,意外的契合融洽。 市中心医院妇产科的大厅里,刚走出电梯,安千彦轻而易举的就看见了那个背对着他倚着前台站着的熟悉背影。 “莫升语!” 听见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莫升语站直了身体,慢慢的转过来,看见安千彦的那一刻,她感到很意外:“你来干嘛?” 安千彦在她面前停下,一脸的正直不阿,他紧接着看了一眼莫升语的腹部,伸手拉起莫升语转身就往他来的方向走:“我会负责,所以不要做这个手术!留下他,我来负责!” 刚走了两步,安千彦感觉到自己攥着莫升语手腕的手被另一只手握住,力道大的几乎要捏碎他的指骨,他不悦地转过身撞上一张每个毛孔都是假笑的脸。 明明戴着一副文质彬彬的无框眼镜,却隐约透露出一种威严,迫使他鬼使神差的松开了手。 安千彦松开莫升语手腕的同时,即使笑着也还是看起来很可怕的眼镜男顺势将莫升语的手握在了掌心:“不好意思,这里没什么是需要你负责的。” 那个喜欢打官腔的刘沈瞬间又回来了,莫升语一时间有些反应不及他的变化,只是觉得他的手心很热,让她忍不住紧紧的回握。 安千彦一时间有些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形,怀了他的孩子的莫升语跟另一个男人手牵手,而且这个男人在间接的告诉自己这个孩子不用他负责?可他是亲爹没错吧? “总之,你不要打掉孩子。”安千彦这个时候也顾不了那么多,他现在只想保住这个孩子,其他的事情后面再说好了。 莫升语准备开口却被刘沈截了话头:“这位同学,你似乎误会了什么,我们只是来做个常规检查而已。” 常规检查?安千彦看了看半依偎在刘沈怀里的莫升语,以及接收到他的眼神之后又自然而然的伸出手臂揽住莫升语肩膀的男人,明明这种事情应该是孩子的爸爸和妈妈一起来做的吧? “喏,宝宝的胎照。”刘沈低头将手里的片子递给莫升语,然后挑衅地斜睨着瞪了一眼安千彦。 安千彦承认他收到了惊吓,一时间对于眼前的状况有些反应不及,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沈冷冷地跟安千彦说了一句“先走一步”,然后半拖着莫升语就离开了,那表情好像生怕谁跟他抢似的。安千彦觉得不是这个世界疯了就是他自己疯了,他听说这个世界上有抢女朋友的,还从来没听说过有抢着要认孩子的! 结果,莫升语最后还是没有做那个手术,要说她是什么时候决定留下这个孩子的,大概就是在她进手术室之前问的最后一个问题得到回答之后…… “你脑子有坑,是不是?”刘沈当时的语气稀松平常,说起这样吐槽的话来觉得有些别扭和搞笑,“这孩子不是我的,我没有理由为了他放弃属于我的东西,我愿意让你留下他,无非是为了省去我们结婚以后的一个程序而已。” 虽然话很刻薄,但是深意很让人感动……等等!他是不是说了省去? 第63章 去我家还是你家 宿皎皎对于莫耽的行程表了如指掌,背的比课程表都清楚,所以莫耽中午下班之后回到家就被堵在了玄关也是很正常,显然莫耽已经对这件事情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并不感到慌乱。 “那个女人是谁?”宿皎皎省了招呼,直接进入主题。 莫耽将公文包放在鞋柜上,换了拖鞋之后拎起公文包绕过宿皎皎走进房子:“我女朋友。” “学校里来的新老师?”经常在莫耽周围绕来绕去的每一张女人的脸宿皎皎都记得清清楚楚,虽然之前没敢仔细看这个女人,但她敢肯定是张陌生面孔,“莫耽,你倒是手脚挺快啊,新老师立马就搞定了。” 莫耽松了松领带,有些疲惫的瘫坐在沙发上,按压了几下太阳穴不应声。 宿皎皎喋喋不休了半个小时,都还不来莫耽的再多一句回答,她现在该庆幸,终于有一句话炸开了他:“家里有未婚妻你不吃,你跑到外面去偷吃!?” “宿皎皎!话不要说的这么难听!我跟谁谈恋爱那是我的自由!”莫耽蹭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把扯下领带摔在脚边的地毯上。 宿皎皎有些吓到,这是她认识他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发脾气摔东西,她冷笑一声,她故意做了那么多他讨厌的事情都没办法让他的情绪产生一丝波动,而让他情绪起伏的却是另外一个女人,这让她感到很丢脸,她轻轻抬起左手,抖了抖无名指:“你觉得你跟谁谈恋爱都是你的自由,那是因为你没有羞耻心!” “我早说过我们是不可能的!”莫耽躲开了眼神,他不敢看她亮出来的戒指,是不是说明他还是有一点羞耻心的? “可是我们已经订婚了!你别忘了,我们的戒指是在双方家长的见证下交换的!” 莫耽嗤笑一声,那表情好像是在说“宿皎皎你别傻了”:“那只是大人们开的一个玩笑,那时候你才多大?你以为我爸妈会答应我跟一个比我侄女大不了多少的女人结婚吗?” “那个时候我已经22岁了!还有你别以为我是那种不了解你的人,我认识你侄女,你侄女才只有7岁!我怎么会跟你侄女差不多大!” “那是因为我表哥晚婚。” “就是啊,你表哥要钱有钱,有才有才,要脸有脸的,怎么会那么晚才结婚?” “就是没遇到合适的呗……等等!怎么话题会突然变成谈论我表哥为什么晚婚!” 两个人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突然冷静中找回刚刚的愤怒,莫耽觉得他累了,不想在陪宿皎皎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而宿皎皎也觉得累了,不想再一味的追着莫耽跑。 “好……那你就干脆给个痛快话,到底咱俩怎么着?” “宿皎皎,咱俩不会怎么着。” 某明星别墅里,前一秒米罗还在认真分析欧澜笔记里的知识点,下一秒手臂下就塞进来一个金色的脑袋,她本能的低头,眼神涣散,明显还没有从笔记里回过神。 欧莱躺在她的大腿上,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然后生硬地蹦出一个字:“痛!” 这不是今天早晨教给他的吗?欧莱同意跟她学中文,为了方便以后及时了解他的患病情况,米罗就先叫他说痛,告诉他以后哪里痛,就指着那里喊痛。 这敢情是活学活用啊?刚学完就用上了。 “嗯~~”他现在变得很会用鼻音,见米罗只是低着头看他,他就一边用鼻子发出哼唧的声音,一边皱紧了眉头,琥珀色的瞳仁楚楚可怜的盯着她。 今天的欧莱有些不太一样……是不是被什么附体了?说实话米罗有些被吓到,但还是伸出手去帮他按压头部穴位,因为觉得奇怪,所以她的指法有些僵硬,但欧莱倒好像很享受一样轻轻闭上了眼睛,眉头也渐渐舒展开,嘴角勾起来似乎很舒服的样子。 这样盯着他的脸,米罗完全没办法集中精神,她总是会问这个小伙子是怎么长的?怎么好像360°无死角似的?不过想想明星好像都是这样的,原来真的有人不靠化妆和整容就天生长了一副明星的脸啊? 令米罗没办法集中精神的另一点就是,她总是觉得今天的欧莱有些反常,虽然欧莱并不经常反常,可她清楚的记得上次他反常是什么时候,也记得他反常之后发生了什么,所以她现在的高度紧张着精神警惕着。 上次欧莱反常之后……她好像也就跟着不正常了。 傍晚,黑色轿车再次停在了这所单身公寓的楼下,莫升语解开了安全带却没有直接下车,对于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她都觉得难以置信,就好像做了一场梦,她特别害怕下车以后梦就醒了,她直勾勾地盯着后视镜里映出来的刘沈的脸。 他真的像无数次出现在她梦里的那样只是隔着车窗盯着前方,而她就像个痴汉一样盯着他,觉得他的脸怎么看都看不够。 漫长的沉默开始让她坐立难安,大概是梦的太真实,所以她觉得这样的沉默让她觉得有些尴尬,她绞尽脑汁的想要找几句话来说说,可是说什么呢?说谢谢?还是说晚安? “东西多吗?”莫升语刚准备开口,驾驶座上的人却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开了口,她猛地回过神,发现他也正透过后视镜看自己。 “什么?”好像偷窥被人发现一样,莫升语的脸突然就涨红了,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脸热的要命。 “楼上你的东西,多吗?” “还好啊,干嘛?” 刘沈点了点头,抬手开门下车:“走吧。” “去哪儿?” “上楼给你搬东西啊。” “搬东西?干嘛?” 刘沈叹了一口气,感叹着一孕傻三年啊,看来以后日子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美好:“去我家啊。” 莫升语倒吸了一口凉气,死死的拽着车门不肯下车:“你……你想干什么?”虽然今天确实是让她觉得蛮感动的,但是也没说过要用这种事情来回报他吧?刚确定关系就这么着急吗?会不会太快了? 刘沈站在寒风瑟瑟的外面,一打眼就能看穿她慌乱的表情里透露着什么想法,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瞥了一眼她的肚子,那意思就好像是在说“干什么?我能干什么?你现在这个情况我能干什么?”。 莫升语慢慢冷静下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龌龊,而更令她感到尴尬的是她的这些龌龊想法全部被刘沈看穿了,虽然刘沈善良的没有笑出声,但是他那种鄙夷的眼神更让她受不了,这是一个自称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追到别人的人的做法吗? 人家不都是说,费事得到的,总是会被小心翼翼的珍惜吗?果然传言都是不可信的! 由于照顾到莫升语身怀有孕,所以只能是刘沈一个人忙活搬家的事宜,再上下跑了六七趟之后,刘沈开始嘲笑自己,刚刚还在说莫升语一孕傻三年,看来他的智商也不够用,为什么非要今天让莫升语搬过去呢?明天叫了搬家公司不是更方便? 刘沈苦笑着摇了摇头,锁好后备箱,坐回到驾驶座。让他第一次没有理性思考过再决定的事情除了决定追莫升语以外,这是第二件事。他开始发现他所有的扰乱都跟后座上这个闭眼假寐的女人有关,不是已经说服自己面对她的时候要冷静吗? 这次的冲动是为什么?因为怕再耽搁下去就会失去,所以有些迫不及待了吗? 东西都已经装在了后备箱,他们却没有按照计划直接回家,因为莫升语接了个宿皎皎一个哀号遍野的电话…… 难为了刘沈费劲巴力的找到了宿皎皎被酒精麻痹到口齿不清说出的地方,莫升语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一大堆空酒瓶中间,稍微动一动就碰倒几个,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声音。 莫升语还没说话,宿皎皎立马就扑上去,抱住她的时候还特意减小了力度,脸轻轻的靠在她的肚皮上,本来想喊出来的话也变得细腻了许多:“升语啊……升语!我……我被莫耽甩了!” “嗯。”莫升语的反应很平淡,似乎觉得这件事情是理所当然的,不过来的晚了太多年,“很正常。” “你!”宿皎皎刚提高了分贝就立马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唇间,笑眯眯地看了看莫升语还健在的肚子,似乎在示意不要吵到宝宝,“你这样说话,是一个准备做妈妈的样子吗?要温柔要善良,这样小孩子才会发育的好啊。” “你怎么知道我没做?”莫升语突然惊讶于宿皎皎醉酒之后就精明了很多的表现。 宿皎皎用手指隔空点了点莫升语,斜着眼睛笑她傻:“看你的脸色和说话的声音就不像是刚做完人流的样子,刚做完手术的人,都有气无力的,你还能这么矫健的过来找我?早躲在家里,边喝鱼汤边抹泪了。” 见宿皎皎端起酒杯仰头就灌,莫升语的眼角也跟着一垂,心里的酸涩也慢慢的浮出来,索性一把夺过宿皎皎手里的酒杯就往自己嘴边放,然后刘沈的手再一次及时的握住了她的手腕。 说起来,今天的刘沈也及时了太多次了吧? “皎皎现在难过的要死,我得陪陪她。” 莫升语好像在写请假条,刘沈低头看了看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宿皎皎。 后者用手强撑起头,另一只手摆弄着酒瓶,听见莫升语说这话,她抬起头来:“你为什么陪我?我分手了!我订了好几年的婚!没推倒也就罢了,还他妈分手了!!cao!” “我……我也不开心。” 这次不光是宿皎皎,刘沈也扭过头来看她,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晃动,但很快掩饰了过去。 “你为什么不开心?是因为杀了你自己的孩子吗?”宿皎皎已经开始有些胡言乱语了。 “我不开心是因为我杀人未遂!”虽然答应了刘沈不打掉这个孩子,但莫升语还是觉得这个孩子不能留下,因为她都还没考虑好留下这个孩子以后怎么办,现在孩子已经三个月了,她甚至每天都能感觉到他在长大一点,她害怕她还没有为他考虑好后面的生活,他就出生了,到时候她肯定会措手不及。 刘沈一把将她手里的酒瓶夺下,顺手丢在垃圾箱里:“医生说,禁止接触究竟、□□和尼古丁一类的东西。” 宿皎皎虽然喝多了,但长期搜索绯闻的她一眼就看出了两个人的不对劲,她深吸了一口气:“我好像闻到了爱情的酸臭味。你俩什么情况?一个突如其来的孩子没撮合成你和孩子的亲爹,倒是把你俩撮一起了?” “……算是吧。”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仍然不敢相信,莫升语只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什么叫算是?”刘沈就觉得委屈了,怎么了,追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趁人之危的追到了,竟然还要变成不能见光的地下情吗? 莫升语咬了咬牙,还好酒吧灯光够暗能够掩藏一下她红透的脸:“是!我们在一起了。” “你俩有没有人性啊……我失恋啊!失恋失婚啊!你俩还大老远跑我跟前来秀恩爱来了。”宿皎皎打着酒嗝,嚎啕大哭,“还有米罗那个没心没肺的兔崽子!我给她打电话让她来陪我,她竟然告诉我她没时间,说她过几天有个专业考试!考试重要还是我重要!” “你重要你重要。”莫升语拍着宿皎皎的后背帮她顺气。 刘沈推了推眼镜,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讲究原则的:“专业考试一辈子就一次机会,而且你看起来只是很难过,并不会自杀。” 宿皎皎猛地止住了哭声,愣愣地瞅着这个冷漠的男人,眼泪却还是哗哗的流,敢情这话里话外就是说考试比我重要呗?想明白之后,宿皎皎哇的一声哭的比之前更凄凉。 几分钟之后,莫升语看了一眼刚打完电话的刘沈:“要不带她一起回去吧,醉成这样,放这不管也不放心,莫耽那儿她肯定打死也不肯回去了,而且被莫耽看见她这样,更要看不起她。” 刘沈摇了摇头,丢下一句话,就抱起宿皎皎走了出去,留下莫升语一个人站在原地冒冷汗。 “我不喜欢家里有酒味,我刚打电话预定了酒店,丢在那里安全。” 总觉得,自己好像跟一个比米罗还冷酷无情的不得了的人在一起了呢…… 第64章 闺蜜特权就是我可以等你5分钟 欧莱说今天是他第一次上台奏曲的日子。 米罗问他是不是想让她去听。 欧莱摇摇头,说你买不起门票,等下次我开演奏会的时候,你要来,因为不用花门票钱。 米罗嗤笑出声,点点头。 于是,早上七点,两个人同时出了门,欧莱顺路送她去了学校,然后才调转车头跑去现场。米罗站在原地,看着渐行渐远的车尾,半天没有回过神,隐约中觉得两个人的关系好像变了味道,但其实她也并不知道是哪里变了,就好像是一夜之间突然就变了。 一个人的时候,她会因为这种意识到变化的心情而后怕,她害怕他们更亲密了一些,那如果万一处理不好,可能连过去那种关系都做不到了。 但跟欧莱在一起的时候,她就什么都不会想,喉咙里感觉像是吃了蜜糖一样,甜的齁人。 “米罗,你来了?” 已经推开实验室门的米罗脚下猛地刹住了车,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拉着门把手,整个人以这样的动作僵在那里,保持着一只脚踏进实验室,身体还微微前倾着的动作。 藏在厚镜片后面的眼睛迟钝地左右打量了一圈此时室内的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所有的实验品和实验桌都被推到了墙根,实验室中间空出一块空地,几个学长排成一排坐在各自的凳子上,而他们的对面只留下一把椅子,看起来就是给她留的。 这场景是在过于熟悉,上次出现这种布局的时候好像是为校运动会召开啦啦队选拔,学长们用这种类似某方阵的布局交给她继续做实验的重任,而他们去报名参加了啦啦队的选拔赛。 米罗的大脑卷起一阵风暴,忍不住猜测这次学长们是又做出了什么丢脸的决定吗? “怎么不进来啊?”作为实验小组组长的学长冲她笑着招招手。 米罗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完全走进来,还懂事的回身关紧了门,然后才走过来,在众学长的注目下,识相地坐在了那单独的椅子上:“学长,这次是什么事啊?” “哦~这次是小事情。”学长哈哈一笑,冲米罗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太紧张,“主要是今年主任说要在新生中抽一个见习学弟来我们小组里观摩学习,但是你也知道,我们现在都忙着读研的事情,哪里有时间去管小学弟呢,可校方的决定我们也没权力拒绝,所以我们讨论决定还是由你来带小学弟。” 米罗反应一直都很平淡,好和不要永远没办法在脸上表现出来,她也知道自己的缺陷,但她可以说出来:“为什么是我?”唉,明明是要说不要的。 “因为咱们小组里,只有你一直不出什么成绩……”学长说完这句话,似乎也觉得太伤人了,沉吟了片刻,强行转移了话题,“你只要看着学弟让他不要不乖,不要捣乱就可以了。” 因为我成绩是组里最低的,所以我读研的希望渺茫,就让我做幼儿教师的工作吗?米罗的头低了低,但情绪还算平稳,她没有再说话,是因为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二十多年,不知不觉她已经接受了那么多犀利坦白的讽刺,从开始的委屈、自卑和害怕,演变到今天,已经变得不痛不痒了。所以她常说,习惯真是可怕。 是很可怕,时间久了,你就慢慢接受了这些讽刺,它们再也不能给你一点伤害,你变了,不是变得越来越像他们讽刺的那样,就是变得百毒不侵;时间久了,他们就慢慢接受了你的态度,认为它们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他们也变了,变得越来越经常的说起那些话,让那些话变成他们口中的笑话;时间久了,双方似乎都在这些话里相处融洽的样子。 “可我也在准备毕业的事情啊。”米罗根本就没打算读研,虽然也没打算过毕业,她来读这个学校的这个专业,只是因为有她想学到的东西,她觉得只要学到她想学的东西就可以了,但后来,慢慢的,她转变了观念,她想要毕业,并不是为了一个毕业证,而是为了证明。 米罗弱弱地说出这句话,只换来学长们的对视一笑,然而站起身拍拍米罗的肩膀:“学弟很乖的,下午过来报名,好好带他。” 宿皎皎是哭醒的,睁开眼睛缓了几秒还抽泣了一会儿,然后才缓缓坐起来,当她强睁着肿成核桃的眼睛看到眼前站着的人的时候,她觉得她的世界被硬生生的劈开了。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手悄悄摸到被子捂在胸口,宿皎皎的声音都在颤抖:“我……我们……什么情况啊这是!” 在床尾站着的男人低头认真把玩着手机,一点都不介意宿皎皎的大惊小怪:“就是现在这种情况。” “刘沈!”宿皎皎蹭地跳起来,被子滑落下来,她忙弯下腰去捞被子,才发现她的衣服整整齐齐的穿在身上,又愣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思考:我的衣服还穿着,这代表了什么?……办完事儿之后细心地替我穿好衣服,完全是刘沈这个老狐狸的作风!! 大概是清早起床头脑不清晰,所以宿皎皎理所当然的开始嚎啕大哭,“本来是莫耽的错!现在全变成我的错了!就是再想挽回他,我都没脸!没脸啦!没想到刘沈你是这种人!趁人之危!!” “吃饭吧。”刘沈关好手机放进裤兜里,不耐烦地瞥了一眼宿皎皎。 宿皎皎转头看向旁边的桌子,上面摆着小米粥和茶叶蛋,她的眼泪还是不能停止,反而更凶:“你什么意思?!你在暗指我昨天耗费体力咯?我告诉你!我不饿!!呜啊啊啊啊啊。” 修长的五指掐住宿皎皎的脖子,宿皎皎吃痛惊恐地以一种“你想杀人灭口”的眼神看着刘沈,此刻的刘沈站在窗边,掐住站在床上的她的脖子看起来毫不费力,他的脸色阴沉,明显是已经到了极限:“再不闭嘴,我现在就掐死你!” “这……这是犯法的!”宿皎皎脸色煞白,一副垂死挣扎的模样。 “哦?以你对我的了解,应该知道我完全有那个脑子,在我杀了你之后伪装成完美的自杀现场,反正你昨天晚上喊着失恋失婚哭了一路。”刘沈的眼睛微微眯起,愈发感觉到手心里她的动脉跳的越来越欢快,这才慢慢的松开了手,嘴角带着玩够了的笑意,“滚下来吃饭。” 宿皎皎这种人就是五行缺恐吓,刚刚还要死要活的,现在瞬间就乖巧了,听他的话坐下来,偷偷瞄他:“你昨晚……到底……到底有没有……” “你这样的女人,多相处一秒都会让我想杀了你。放心,我的胃口还没好到那个程度。”刘沈把米粥和鸡蛋端到她旁边,然后自己坐在窗下的沙发里翘着二郎腿盯着她看。 宿皎皎翻了个白眼:“你那么挑食干嘛还这么早来给我送饭?” “莫升语今天六点钟叫我起床,说让我带早餐给你,让我看着你吃完饭。”刘沈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让宿皎皎觉得毛骨悚然,但刘沈倒是自在,“我现在在完成她交给我的第二项任务。” 宿皎皎两口喝完米粥,皱了皱眉头,才感觉太阳穴没那么痛了,只是这两个人昨天刚确定的关系,今天就开始肆无忌惮的秀恩爱了,让她这个失恋的人莫名酸楚。 见宿皎皎又仰躺回去,刘沈一副任务完成的嘴脸站起身:“差不多就起来上班吧。” “莫升语没告诉你,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应该睡一觉吗?我今天一整天都不想出门。” 刘沈已经穿好他百年不变的驼色大衣,对她的话漠不关心,头也不回的就去开门:“随便你,不过昨晚订房间的时候,只订到中午12点。” “什么意思?” “就是12点以后的费用你自己付。” “刘沈!!”你就不能下去的时候顺便帮我续一下时间吗?你这个小心眼的男人! “顺便,你好像没有带钱包。”冷漠的丢下这么一句话,刘沈就关门离开了。 这句话就好像在说“除了莫升语,我管你死活”,宿皎皎四肢酸软的躺在床上,气愤的撕咬了一会儿被子,然后爬起来,一脸苦逼的带好自己的东西,如果再不快点的话,估计刘沈就不等她直接开车走掉了,她身上可是连公交车钱都没有啊。 所幸,被莫升语拿下的刘沈顾及到她闺蜜的面子,好心在楼下等了5分钟,宿皎皎到楼下的时候,他的车子已经发动了,如果再晚下来1分钟,宿皎皎绝对能亲眼看着他开车从自己跟前呼啸而过,然后她就在原地气绝身亡。 欧莱早早的到了现场,在叶莘的陪同下,见过了现场导演及制作,大概逛了一圈,了解了一下现场,叶莘不停的跟欧莱介绍这里是什么,那里是什么,欧莱从始至终都只想问一件事情,他只是个陪衬,唯一能用到的地方就是舞台上那个灯光都照不到的角落,干嘛还要费事转来转去? 直到叶莘说了一句话,他才了解她的用意:“欧莱,你要记住我跟你说的这些,不久之后,这些都将是为你服务。” 欧莱坐在舞台角落的钢琴旁,他不需要走位,所以彩排也基本用不到他,只有叶莘靠在钢琴边叮嘱他不要紧张,就当是在家练习就好了,没人看见你,反而会让你轻松一类的话。 他一直盯着舞台中间被训斥和被推来推去的伴舞,他们看起来很紧张,只是一个出场就彩排了五六次。但今天这场演唱会的主角徐珞还是没有到,叶莘说:“大牌就是这样的,一定要等到最后一次彩排的时候他才会出现。” “我们为什么要来参加这种没有意义的活动?” 欧莱递给叶莘一张纸条,而经过上一次的时间,叶莘的手机里已经下载好了翻译软件:“这不是没有意义,欧莱,你一定觉得来给徐珞这样目中无人的艺人伴奏很失落,但是欧莱你记住,这不是你来为他服务,反而,他是你的跳板。” 毕竟是个年轻人,虽然不说话看起来好像很沉稳的样子,但欧莱并不理解叶莘这样的决定,年轻气盛的他只觉得为徐珞来伴奏让他感到耻辱。 对叶莘来说,她显然看得出来他不明白,他不情愿的表情能透露出他想干脆一走了之的念头,还好之前因为经纪人是他的妈妈,所以他习惯了不能明白那就听话的模式,这对叶莘来说倒是一件能让她松一口气的好事。 “徐大还有5分钟就到了,大家抓紧时间准备一下,5分钟以后做最后一次彩排。” 第65章 宿皎皎的设定就是背黑锅 宿皎皎其实算是个对生活抱有浪漫幻想的人,她总是在期待着第二天会更美好。但也就一晚的时间,她的梦就一个接着一个的破碎掉了。 她以为她的爱情是遇一人白头。 5年,她跟莫耽订婚了5年,期间莫耽从未说过爱她,不爱她的话倒是说了不少。直到昨天之前,她还妄想着他们身上会出现那种“日久生情”的情节,但现实让她看清楚,果然没有夜生活是不行的。 不知道是之前早就渐渐有了觉悟,还是莫耽彻底甩了她的打击太重,好像突然之间,她就相信了莫耽一直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和措辞说的那句话。 “我爱你,是爱你像我的妹妹,处于恋人的话,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也不会爱你。” 这个时候,或许就会有人说,错不在她,而在莫耽,五年的时间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可以把话说的很透了吧?用一副善良的嘴脸玩弄别人的感情。 但宿皎皎不怪他,因为五年他确实说了很多,也不是没有狠下心来丢开她,只是她太了解他,总能找到他的弱点,让他心软。这感觉就好像是,她跪在他的面前说请他玩弄她的感情吧。 她以为她就是偶像剧的女主角,跟男主角吵完架彻夜不归,第二天一睁开眼睛就看到男主角一脸心疼的趴在床边看着她,可现实是第二天她只做到了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受闺蜜所托来给她送早饭顺便恶心她的闺蜜男朋友。 生活终究不是偶像剧,就是一部乏而无味的纪录片,所有人都不是主角。 当她坚信生活不是偶像剧,所以每天都没有什么大起大落的时候,上帝就站在一边悄悄地给了她一巴掌。 宿皎皎刚走进公司的门就被店长骂了,原因是昨夜店长发了一条简讯告诉她六点到岗,今早她就迟到了整整两个小时,店长认为她是故意给他下马威。 她盯着一副宿醉憔悴的嘴脸摆手解释:“店长,我是真没看见,不信你可以查我手机,看你发来的讯息是不是未读状态。” “你如果不想回我的话,当然会不读!你以为我傻的?”店长是个矮小的男人,大腹便便,一脸横肉,却偏偏留了个八字胡,宿皎皎常想,大概是为了显得自己有艺术气息吧?“不用说了,这个月奖金没你份儿了。” “别啊!店长,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咯,我昨天失恋啊!” 店长没吭声,却用一双小眼睛上下打量着她,好像在说“你哪里像是恋过的样子”。 宿皎皎耸了耸肩:“我真的失恋,恋了5年呢。” “又开始瞎扯淡了啊?前部长。” 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着少年专属的青涩味道,宿皎皎叹了一口气,习惯性地翻了个白眼,转过身来,将店长无视在身后:“你来干嘛?”这种涉及到尊严的事情,别说是奖金,工资也可以不要! 谭越倒是一脸偶遇故人的喜悦,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肩膀好像没有骨头一样懒散的垮着:“来上班咯。” “哦?”宿皎皎眉毛一挑,询问的尾音挑的很长,小人得志了一脸,“某人不是说,根本不用愁工作的事情吗?还说什么,反正毕了业就去老爸公司帮忙了。” 谭越也很配合的翻着白眼故作思考状态的想了几秒钟,然后轻松的挑着嘴角点头:“是啊。” “那你现在……”等等!宿皎皎想停下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是不可能了,因为谭越正垂着眼睛盯着她那根就要戳到他鼻尖的手指看,紧接着店长就用力将她扒拉到一边,一脸谄媚的上去一口一个“谭总”叫的欢。 这根本就是设定上的bug好吗!?什么“反正毕了业就去老爸公司帮忙了”难道意思不是说他老爸为了培养他把他送到对口专业学习,然后学成归来就继承家业吗?既然报的动漫专业,那家业应该是动漫公司或者游戏公司吧!?突然间这他喵的摄影公司变成他家的了是什么鬼啊? “你家不是动漫公司吗?”一个人想不明白,所以宿皎皎就问了。 “我从来也没说过我家是动漫公司啊。”谭越倒是一脸理所当然,好像在笑她怎么会这么想。 “你家开摄影公司的,你跑去学什么动漫啊?”前言不搭后语啊喂! 谭越点了点头:“是啊,所以我去报名摄影社团了啊。不过部长什么都没教给我,快毕业了,这种水平根本找不到工作,所以就来实个习。” 这样说宿皎皎不好意思说什么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咬着手指转身跑去帮忙搬仪器。谭越在她身后笑的直不起腰,宿皎皎听见笑声转过头来,红着脸感叹一声:“柔韧性不错啊,弯的都对折了,挺有潜力的。” 谭越的笑声戛然而止。 方执其实是个挺man的男生,皮肤黝黑,很爱笑,怎么看都是那种体育特长生。所以当他报了医学系的时候,亲朋好友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为什么。 这个时候他就挠着后脑勺憨笑一声:“没有啊,就是喜欢。” 或许是他跟这个专业格格不入的外型?或者是他对这个专业的执念,在系主任选见习生的时候,他很荣幸的入了选。 说是喜欢,但其实方执很少走进医院,也几乎接触不到跟医院有关的一切,从初中开始他就作为体育特长生奔跑在操场上,别说是亲朋好友,就连他自己那个时候都没想到多年后的今天他会报名这个专业。 推开指定实验室的门的那一刻,他直接就愣在了门外,久久没能回过神。 被里面浓重的消毒水味呛了个正着,天花板、墙壁、地板全都是冷静的白色,装满了奇怪物品的玻璃瓶子贴着泛黄的标签整整齐齐的摆放在桌子上,透明的窗户将室外的阳光折射成光线散布进来,却还是显得那么冷清。 这里跟他熟悉的篮球场截然不同。 站在窗户下面的姑娘很瘦小,穿着宽松的白大褂,乌黑的长发尽数拢到脑后,露出巴掌大的小脸,消毒口罩遮住她的大半张脸,看起来脆弱的鼻骨上架着厚重的眼镜,随着她的呼吸,一点点的往下滑,但她根本无暇注意这一点小细节,依旧认真的低着头在蒙着白布的“实验品”上操作。 她的形象符合他想象中医生的样子。 “你好,请问是米罗学姐吗?” 听到陌生的声音,米罗的动作猛地停止,然后慢慢提起头来。方执听到来自她的第一个声音就是她取下塑胶手套的清脆,然后她点了点头:“嗯。” 方执笑的露出了洁白整齐的牙齿,边套近乎边走过去:“我叫方执,是系里派来跟学姐见习的新生,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米罗愣愣地看着他一点点的靠近,从五米开外的门边到不超过一米的距离,她的脸也慢慢从平视变成仰视,眨了眨眼睛后撤了一步,脱了塑胶手套的小手指了指她刚刚操作过的“实验品”:“那就开始你的见习第一课吧。” 方执黝黑的脸有点变色:“一上来就这么高强度吗?” “开始前,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哦!”方执用力点了点头,笔直地站在旁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虽然是在跟他讲话,但米罗却是低着头摆弄手术用具:“你为什么叫方执?” 哈?人家都是问你为什么选这个专业,你怎么问这个问题……说起来这个问题我该怎么回答啊?就在方执支支吾吾不知道答案的时候,米罗迟到的补充了后半句话:“你的名字跟你的长相有点差距,而你的长相跟这个专业又有点差距。” “所以,你要问我为什么选这个专业吗?”方执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太开心了。 米罗一边重新戴好塑胶手套,一边回答:“我只是简单表述一下,不想问你为什么选这个专业。” “为什么你不问?” “因为这个问题,我早就已经被别人问烦了。” 市中歌剧院的灯光已经开始慢慢启动,剧院外面的队伍也已经排起了长龙,一身黑西装的保安酷酷的背着手还是不肯放行。 铺好了红毯的偌大舞台中间站着今天注定要万众瞩目的男人,他笔直地站着,眼睛平视着台下足以装下上千人的观众席,听着外面传来熙熙攘攘的吵闹声和呼唤声,涂了无色润唇的嘴唇轻轻勾起,将手里的手机搁在耳边:“喂?” “又开演唱会了?”慵懒性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到他的耳朵里,带着轻蔑和无所谓。 他笑得更得意:“你怎么会知道?” “我一点都不想知道,只是现在不断有记者打进电话来,问我对你开演唱会的态度。”女人用脸侧和肩膀夹着手机,认真地将脚趾甲涂成红色,“如果有记者问起,你可不要说漏嘴。” 徐珞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舞台一角正朝他走来的男人,笑了笑便挂断了电话。 “徐珞先生,请问刚刚是在跟谁通电话?”男人一走近就将话筒递上来凑近他,而紧跟在男人身后的摄影师也举高了机器。 “哦~是姐姐拨来的打气电话,告诉我不要紧张,好好发挥一类的。” “您跟徐璎小姐的姐弟关系还真是融洽呢,看来之前传言你们关系不和的谣言要不攻而破了。” 徐珞笑着点点头,不多做言语。记者又问了几个关于演唱会准备的事情,徐珞含糊搪塞而过,直到有粉丝陆陆续续的进场,他才以后台准备为由脱身。 “宿皎皎,这次你给我好好表现,别给我捅娄子,要是拍不出好片子,回来我就废了你!”店长发起狠来,脸上的赘肉都在颤抖。 但宿皎皎现在一点都不恨他,反而有点欣喜:“店长,您说这话的意思,是不是说我可以自己拍东西了?” 店长好像根本没听到她在讲话,转过身去对谭越的态度简直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谭总,第一天上班就接到这样重大的任务,希望您不要紧张,好好拍,我看得出来,您是有潜力的。” 宿皎皎也不想再继续追问刚刚店长说过的话了,这样一来那意思再清楚不过,就是说这次是谭越主拍,她就还是个助理,拍出了好片子就是谭越的功劳,拍不出好片子,就是她宿皎皎的罪过。 唉,中国的未来堪忧啊。宿皎皎心中哀叹了一口气,冲正看过来的谭越翻了个白眼转身先上了车,然后摇下车窗将头伸出来:“店长,您这马屁再拍下去,可就只能拍个演唱会的闭幕式了。” 谭越上了车,坐在她旁边的位置,好像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开口刚准备想说点什么,宿皎皎伸手打住了他的话头:“废话不多说,您老就放心拍吧,反正黑锅有我呢。” 对方笑着摇了摇头。 第66章 怎么还有抢着负责的人啊? “你……你好。”这似乎并不符合一对已经发生过某种亲密关系的男女的打招呼方式,但其实说起来,安千彦跟莫升语就只算是个陌生人,如果再确切一点,那也是个已经亲密接触过的陌生人。 莫升语是个孕妇,虽然鲁兹菲尔是除了名的疯狂team,但所幸有些人性,限定孕妇少工作三个小时,提早下班的她实在没地方去,一个人在家休息实在不是她这种人的性格,出门逛街又没什么人可约。所以只能跑到学校里来等刘沈下班,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现在的这种行为像极了之前她最看不起的女人。 “哦,你好。”她算是比较豁达的那种人,发生这样的“不幸事故”再与“肇事方”见面,她并不会觉得尴尬,反而落落大方的跟他打招呼,后背挺得笔直,完全不觉得自己未婚先孕有什么丢人。 偶尔会遇到几个熟识的学弟学妹,没有一个人不惊讶地询问起关于她一毕业就怀孕的事情,她也都能笑眯眯的回答,对学弟学妹们转身就窃窃私语的不礼貌行为,她完全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走到哪儿都问心无愧。 若是按她之前的火爆脾气,早就冲上去扯着她们的头发撕烂她们的嘴,但现在她正在学习心平气和,因为刘沈说情绪起伏太大对他们的孩子不好。 是啊,他们的孩子。 “你,你还好吧?” “哦!” 自从在医院看到刘沈对莫升语的态度之后,安千彦回去想了很多,怎么想都觉得这件事情他一定要负责,毕竟是他作下的孽,而且给女方造成了这么大的困扰,一个事不关己的陌生人都能勇敢的站出来照顾她,而他身为宝宝的亲生父亲,还在期待莫升语真的会打掉宝宝,然后还他一个轻松的未来?这样的想法简直肮脏! 他现在醒悟了,不管莫升语说什么,他都要承担起父亲的责任,如有必要他可以与她结婚。但如果她不愿意嫁给他,也没关系,他愿意跟她一起照顾这个孩子。 “莫升语,请让我跟你一起照顾这个孩子。”安千彦像个虔诚的少先队员那样把身子挺的笔直,一脸正经严肃的看着她。 莫升语微微一愣,然后笑出了声:“你说什么呢,我们不需要你的照顾,现在已经出现了可以照顾我们的人,你什么事情都不要担心,这种事情我不会说出去,你也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上你的学就好了。” “可是我是孩子的爸爸,我应该负这个责任。” “好吧,如果宝宝出生了,你可以随时来看他。” “我想照顾你们。” 安千彦的执着让莫升语有点不高兴了,但在这个社会上,像他这样勇敢的想要急着负责的男人少之又少,所以她也是有点感动的:“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安千彦。”这可能是所有人见过最奇怪的对话。 “好,安千彦,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现在的情况是我不怪你让我怀孕,而且也没有仗着这个肚子要挟你什么,你却要来纠缠着对我负责?”大概真的是那句话,一孕傻三年,现在的莫升语大脑已经开始有点转不过弯。 “因为这是我的错。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 莫升语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挂着无奈的笑:“这不是你的错,而且我要感谢你,是你犯的这个错,让我成功跟我的男神走在了一起,记得吗?那个在医院的男人,是我暗恋了4年的男人,因为这个孩子,让我们走到了一起。” 安千彦虽然有些不太明白,但眉头跟着皱了皱:“这就更让我觉得这个男人心怀不轨,他为什么会愿意替别人养孩子呢?” 是的,这个问题也是莫升语一直没想明白的问题,但显然此刻这个问题不重要。莫升语翻了翻白眼,语重心长的开导他:“现在让我来分析下你的未来,过两年你就毕业了,毕业之后你可以找到一份很体面的工作,或许变成一个舞蹈演员,但大众不会接受一个舞蹈演员二十一二岁就已经有了一个孩子,到时候这个孩子会变成你的阻力。也就会影响你的未来。更何况,我不喜欢单眼皮的男生。” 奇了怪了,这种时候,是应该她来开导他的吗?她想告诉他不用照顾她,但他似乎理解错了意思。 “你不用担心我,到时候自然有解决的方法。”安千彦更加确定了要照顾她们的想法,因为他觉得她用这么多理由来回绝他,就是因为她为他着想。 “好了!”莫升语已经崩溃了,她想过生下这个孩子会有很多麻烦事,但她没想到孩子还没生就有这么多事情,而且还是来自这个明明应该躲着不负责的大男孩,但偏偏这个大男孩天真的很,追着她的屁股后面一定要负责,这个男孩的脑回路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她挺着大肚子各种地方堵他要他给个说法吗?可现在这种他各种地方堵着她要给她一个说法。现在想来,后者更令她烦心。 “好,你现在有多少钱?”莫升语找了一个椅子坐下,抬头看着这个像犯了错一样垂首站在旁边的少年,“我现在隔几天就要做孕检,到临产期我就要住院等生产,你应该知道医院现在床位都按一个小时多少钱来算的,生孩子要花多少钱你知道吗?孩子生下来,奶粉钱呢?我的营养品呢?这不是生个玩具,这是生一大堆信用卡。” “我……” “别说你一毕业就不可能找到工作,就说现在,明年孩子就出生了,你两年后才能毕业,等你毕业孩子都两岁了,这两年怎么过?” “总有办法的……” “你自己都养不起,你养什么孩子?” “船到桥头自然直!我相信有什么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我可以毕业前就签约公司,我可以去酒吧唱歌,我可以一天做好几份兼职,只要孩子生下来,我就肯定养的起!” 莫升语蹭地站起来,眼圈有点发涨:“好,如果这个你都不考虑,那米罗呢!?你追了这么多年的米罗呢?!你能放得下她吗?一边是你日思夜想的梦中情人,你只要想到她,就会觉得生活有希望有盼头有幸福,另一边是个跟你没有任何感情仅仅就是怀了你的孩子的女人,不仅不会给你幸福和希望,还会剥夺你更多的东西!你选哪个?” 安千彦没有说话,但莫升语的话却有很多:“人不能这么自私,不能因为你想做正义的英雄就不顾一切的去做,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也给我造成了困扰?你要我怎么办?选你还是选那个我暗恋了4年的男人?你这样的争取没有意义,最后结果无非就是你跟我都失去了很多宝贵的东西。” “我没有争取什么!我只想做一件我觉得我应该做的事情,我也想像你这样走到哪里都问心无愧,可我现在不是,我现在只要想到你可能要为我的错误产生巨大的痛苦,我就觉得愧疚!我现在没有钱给你,我现在也没什么能补偿你,好让我觉得舒坦。”安千彦的声音还是哽咽,肩膀也颤抖着,“我不是让你离开那个男人,而且我也希望你能幸福。我只是想尽我的一份力。” “那你呢?你的幸福呢?你打算让米罗等你吗?”莫升语只想能通过米罗让这个孩子清醒一些,即便她也承认这个时候就算他去追米罗也不会成功,但她想让他在这种时候转移下注意力,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就做错了选择。 如她所料,安千彦低着头想了很久,但他只转身走开了几步,就又微微偏头:“总之,我一定会负责的!”然后头也不回的走掉。 说起演唱会,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儿,在舞台上享受众星捧月的明星尽情嘚瑟着撩全场的妹子,全场观众比明星还燥。宿皎皎并不觉得这次跟之前她花大价钱买某明星演唱会门票进场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她对徐珞不怎么来感以及这次可以理所当然的坐前排。 宿皎皎翘着二郎腿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百无聊赖的瞥了一眼旁边认真打理镜头的少年,身为助理的她却像个老板一样悠哉悠哉,眼睛粗略的扫了一下舞台然后定住了,直勾勾的眼神黏在舞台上,掏出手机,根本不用看手机屏幕就准确拨给了此时学校实验室里带见习新生的某人。 实验室里几乎手把手认真带新生的某人感觉到口袋震动,习惯性的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然后塞进肩膀和脸颊之间的缝隙:“喂。那边切开一点,不然看不清楚。” “米罗!”宿皎皎一嗓子扯上去却根本没在嘈杂的演唱会现场造成什么影响,她瞥见离她最近的谭越吓得抖了抖身子,于是她转过头去,压低了声音,“喂,米罗啊。” “皎皎?你怎么样?” “我挺好的啊。” “嗯,担心你被甩了以后精神不振。” “……”如果你不提,我也不会精神不振。宿皎皎翻了个白眼,奇怪这么不会说话的米罗怎么会被莫升语说讨喜?“你老公今天上台,你知道吗?” “那个镊子是夹住这里不是夹住这里。”米罗一边伸手给方执做指导,一边还抽空回她,“嗯,知道。说是给哪个明星奏背景音乐吧?哪个明星我没记住。” “哦~你没来看真是浪费,你老公忒帅,比那个什么徐珞帅多了。不过位置不太好,要不是我认识他啊,绝对看不见他。” “嗯。没什么事我挂了。” 米罗没觉出什么,但是宿皎皎在这边好像觉察到了点什么细微的变化,她把欧莱叫做她的老公,而她没有立刻反驳,这还是第一次。宿皎皎没有指明,但是窃笑了几声:“那行,挂了吧,一会儿我给你直播哈。” 这边刚挂断,谭越就在旁边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有些不耐烦地甩过头来:“干什么?” “喏。”谭越把调好的单反双手递给她,这情景跟之前两个人在学校摄影部一模一样,之前也是这样,每次出外景,都是宿皎皎来回瞎晃,由谭越做好一切准备,然后把单反递给她。 “什么意思?”宿皎皎有点方。 “你来拍啊。” “这次……怎么让我来拍?”宿皎皎不敢轻易接过来,前后左右的看了个遍,觉得有问题。 谭越耸了耸肩膀,一副他是大少爷拍不拍无所谓的样子:“如果不给你找点事情做,你肯定会偷懒,刚不就打了个跟这次拍摄没关系的电话吗?” “你怎么知道是没关系的电话?你听见我说什么了?” “我只听见你叫米罗学姐的名字。”谭越苦笑着把单反往她面前送了送。 宿皎皎半信半疑的接过单反,但还是一脸戒备的盯着谭越:“我这么信任你,你应该不会想招算计我吧?” “让你拍个照片怎么算计你?而且反正拍不拍你都得对负责,那你是拍还是不拍?” “当然拍!我只是好奇你怎么会这么好心,把这个机会让给我,难道是因为你是大少爷,所以不用努力也可以吗?” 谭越深吸一口气,身子往后一靠,倒在沙发椅里,眼睛盯着舞台上活蹦乱跳的人们,冲宿皎皎挑了挑眉:“当然不是,只是觉得如果你来拍的话,肯定能拍到跟那些人不一样的东西,这个社会,只有不一样才有机会取胜。” 宿皎皎有些兴奋,直接抱着单反跳起来,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到那群挤在舞台下面抢拍的记者中。 谭越坐在椅子里看着那个挤呀挤呀就挤进去的小身影,无奈地笑了笑,然后放松了身体静静地享受看近距离看演唱会的乐趣。 第67章 吓得我剪断了一根肠子 全场的气氛那真是每时每刻都燃度爆表,宿皎皎一直都站在舞台的清闲一角,端着相机,偶尔盯着台上活蹦乱跳的男人摇头,说起来她从来没正正经经的追过星,要说追也就是追明星同性cp,所以她不太明白普通“正直”明星的套路。 但现在难得近距离接触一下,却直让她摇头叹气,虽然她不懂音乐,但听这少年的唱的歌,她真是想大吼一声:“这特喵的什么鬼啊!?” 听说这个叫徐珞的男人还是纵横乐坛的小鲜肉?估摸着也就颜值够用,还说什么纵横乐坛。 宿皎皎翻了个白眼,不屑地扫了一圈拥挤在台下被保镖们用力隔绝出去的记者和某些vip粉丝,都很不能再往前凑一凑,哪怕摸到徐珞的脚尖也好。宿皎皎小声嗤笑:“一群没眼光的家伙。” 有的人,即使站在聚光灯下,身上也仅仅只是留下聚光灯的光芒,虚假但很刺眼。比如现在的徐珞,他用尽全力的蹦跳、嘶吼,也感受到台下粉丝们的疯狂,他就以为他真的得到了肯定和崇拜。 也有的人,纵然是躲在黑暗的角落,站在人们视线的盲区,稍微用点心的观众就会发现他的身上自带着那种微弱却耀眼的光辉。就比如现在的欧莱,他只是安静的坐在角落的钢琴面前,身体深处的灵魂顺着脉络从他的每根手指的指尖跑出来,在黑白琴键上弹跳,只沉醉在自己的音乐和世界里。 他偶尔会拿眼角瞥一眼舞台中间大汗淋漓的徐珞,面色平静的好像只是习惯性的扫一眼,但他的眼睛在看到徐珞越来越兴奋的表情时掩藏不住的微微一亮,然后转过头去继续弹奏。 台下的粉丝越发疯狂,台上的徐珞也越发激动。这才是欧莱在这场他并没机会露脸的演唱会上得到的唯一也是最大的赞美。 “米罗啊米罗,你知不知道你男人帅的简直不可方物了!”宿皎皎啧啧了两声,忍不住又端起相机咔嚓的闪了几组闪光灯。 舞台另一端角落里的坐着的谭越抻着脖子越过成堆成堆的记者群望过去,发现宿皎皎正像入了魔一样端着相机对着黑暗角落里乱拍,眉头一皱,转过视线看了看今天理所当然的主角,然后再转过去看宿皎皎,低头沉思了片刻,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跑题,放着话题焦点不拍,肯定又去偷拍什么好基友了……不过算了,反正结束后挨骂的不是我,管不了那么多闲事了。” 城市另一边的q大医学解剖实验室里,尽管米罗已经是少有的负责任,几乎算是手把手在教导见习新生,但作为初来乍到的新人虽然长得高高大大,方执还是手抖了:“学……学姐,一定要一上来就这么大强度吗?”我还只是个孩子啊。 “嗯。”米罗点了点头,目光依旧焦灼地盯着已经开膛破腹的实验品,那自然而然的态度好像很理所当然,“那些温柔的理论上课的时候导师会教你,既然是来见习的,不就是来锻炼动手能力的吗?” 但你起码给我一个缓一缓的是啊,我明明是抱着今天第一天就先轻松的跟学姐交流下感情的心态来的!方执有些欲哭无泪。 “你怕?”米罗恍然大悟地抬起头,一双眼睛隔着厚镜片望着他,面色平静的就好像在说“怕你就告诉我,没关系”。 “怕。”这个字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的说出来啊!他堂堂一个七尺男儿怎么能在一个身高不足一米六、体重不过百的姑娘面前说怕?于是方执摇了摇头。 米罗的肩膀好像微微抖了一下,然后抿了下唇,伸出一根手指:“那我们暂停5分钟,你先冷静一下。” “那我……”那我出去抽根烟静一静。方执在怀疑是不是他的脸色苍白的太明显,所以博得了米罗的同情,这样的话他也算是抓住了一个bug,以后有事情就可以用这招了! “你就站在这里,跟我一起盯着这位先生的内脏。我明白,新人来说对这些血腥的东西肯定会有些抗拒,所以我给你5分钟来跟它们习惯一下。”米罗静静地站在他的旁边,完全无视掉了他随着她的话而僵直的身子,同样是在血淋林的东西面前,她倒像个英雄,但这份对后辈的关爱和诗情画意尽数毁在后半句话上,“也顺便给我5分钟接个电话。” 所以如果不是碰巧来电话,你根本就会硬推着我上吧?方执翻了个白眼,面色铁青地盯着面前全部暴露出来的人体内脏,顺便偷偷听她讲电话。 “皎皎,你那边很吵,我可以挂电话吗?” 宿皎皎听着她那枯燥无味的手机默认声音将近2分钟,就在她的不耐烦已经濒临爆发边缘的时候,米罗终于接听了,可还没等宿皎皎开口说话,米罗就抢先说了这样一句话,甚至连一句友好的“喂”都没有。 “米罗!亏我走到哪里都想着你,这就是你对待闺蜜的态度吗?” “你又看到了什么想起了我?”米罗的大脑在这边停止思考了几秒钟,“还有,谁是你闺蜜了。” “你跟莫升语都是我的闺蜜啊。” “莫升语承认了?”米罗的话里带着不小的吃惊,似乎觉得承认是宿皎皎的闺蜜不太像是莫升语的性格。 “……米罗,我不想跟你讨论咱仨是不是闺蜜的问题。”宿皎皎说话已经开始有气无力了,但她的哀叹只保持到她说完前半句话,说起后面一系列话的时候兴奋的一点都没有刚刚被翻了的友谊小船压到的痕迹,“你家男人啊!你家男人在弹钢琴啊!弹钢琴,你知不知道,哎呦喂,帅的啊。” 米罗偷偷拿眼角瞥了方执一眼,确认他听不到电话内容之后,才开始回忆除了开学那会儿被欧莱弹着钢琴嘲笑了之外,似乎还真没听他弹过曲子,但上次他弹钢琴时候的样子她已经淡忘的差不多了,只记得当时的他很帅很耀眼:“是吗?” “我现在是‘奉旨’在拍他,我觉得这一个演唱会根本不够啊!” 宿皎皎说起话来通常都比较夸张,米罗在这边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斟酌着要不要说声谢谢,怎么说她一口一个“你家男人”的都是在夸她家的人:“所以你现在是没事情了吧?” “什么事情?” “被你未婚夫甩了的事情。” “……米罗,你是因为我在现场鲸吞你家男人所以吃醋才说这种话来伤害我吗?” “我很忙的。”言外之意就是我没那么闲的去伤害你,只是觉得你现在兴奋的有些异常,好像有点忘了你昨天晚上差点喝死过去的悲伤往事。 可米罗的后话“我在忙着解剖,先挂了吧”还没来得及说,宿皎皎就惊叫了一声:“天!我知道这首歌,这首歌最后有1分钟的钢琴独奏,你先等等,我开视频让你看现场。” “那个皎皎啊……”米罗的性子慢悠悠的,有很多时候重要的话都来不及说出来,偏偏又碰上宿皎皎火急火燎的性子,所以有些不太重要的话也没什么说出来的机会了,听着那边的忙音,米罗叹了一口气,转过头来跟方执说,“先开始吧,你用镊子帮我把那块拨开,我先示范一遍。” 那边很快拨过来了视频,米罗一只手端着手机,一只手拿着剪刀慢慢的探了进去。 米罗刚入学的时候就知道,作为一名医生,专注、严谨的态度是重要的先决条件,所以她这方面一直都做的很好,除了今天。大概是因为依宿皎皎的个性,如果她不顺从就一定会没完没了吧。她自己是这样想的。 但是也就是刚想完就立刻被自己否定了,之前做实验的时候她的手机都关在静音,即使偶尔关了振动,也通常不会注意。反而是在今天接了宿皎皎第一通电话之后,她对口袋里手机振动的感知变得格外敏感。 她一边将剪刀一点点探进深处,一边偶尔拿眼角瞥一眼宿皎皎从演唱会现场传来的画面。方执看一眼实验品,再看一眼米罗另一只手端着手机的动作,不由感叹:即将毕业的学姐就是不一样,在实验台上都能一心二用,看来我需要学些的东西很多呢。 此时市中歌剧院的舞台上,徐珞正唱着演唱会的最后一首歌,也是他的出道成名曲,很有特点的音色和旋律,初听时难免有些绕口,但听完第一遍之后就像被洗脑一样再听第二遍、第三遍,然后单曲循环一整天。 最惹人注目的就是这首歌的构造,只有3分钟长度的歌,结尾时却整整1分钟用来钢琴独奏,但也正是因为这看起来不太合理的安排,让大家发现最后的钢琴独奏其实也是这首歌最美的亮点。 除了宿皎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徐珞一边唱着歌一边隐入舞台的黑暗角落,当他的身影彻底埋没进黑暗里,这最美的钢琴独奏也开始了。 空灵寂寞的琴音,微弱却很快震撼住了全场,本吵闹喧哗的观众似乎都在等着静静欣赏这段独奏,所以当第一个音符跳出来的时候,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安静了下来。 不激昂却很有力的琴音似乎在人们的头顶上方打造出一节一节的楼梯,越来越高的穿过歌剧院的顶棚直飞到空中去,每一个人都跟这悠然的乐符在台阶上跳动着,一步步被引导着走向高空。 不少人都在闭目享受的时候被突然压低的声音吓了一跳,灵魂跟着越来越快的节奏开始在台阶上疾走,最后竟然感觉到自己跑了起来,有些恐慌却停不下来,只能任由着自己的双脚跑到越来越高的空中,音乐一转,楼梯跟着消失,所有人都从掉了下来,那种失重感是真实的。 但好像身下的云和风都在温柔地承托他们的身体,让他们的悬着的心慢慢落下来,安静地享受着被大自然抚摸的感觉,就想这样睡过去。 音乐停了,舞台上出现一个圆形的光圈调皮的跑到观众席虚晃了几下,似乎意在唤醒他们,最后定格在舞台的角落,那个坐在黑色大钢琴前的男人身上。 呼吸仍然不均匀,额头上满是汗水,以至于沾湿了本造型好的头发。徐珞从琴凳上站起来,冲观众席微笑,全场先是寂静了几秒,好像还没从刚刚的曲子里回过神,然后爆发了久久不息的掌声。 宿皎皎愣了,完全忘记了她还举着手机给米罗录欧莱弹钢琴时候的痴迷和陶醉,呆呆地看着已经完全失去分辨能力的狂热粉丝大声喊着他们有多爱徐珞,喊着徐珞有多有才,而那个徐珞完全没有一点心虚的站在台上,大大方方的接受所有人给“他”的赞美和荣誉! “咔嚓。”米罗手下的剪刀发出了一声脆响,方执皱了皱眉头,将眼睛转移到她的脸上,发现她的注意力完全聚焦在了手机屏幕上,很久都没有动一下。 刚刚她还在为宿皎皎直播现场的少年感到骄傲,她以为他终于得到了他的舞台,果然那种全场聚焦的地方才是他真正的归属。那种独自沉迷的感觉,完全已经将这个世界摒弃,就只剩浩瀚的银河,还有钢琴和他,飞速弹跳的手指和用力的动作,以及那近似疯狂的肢体语言。 即使他坐在不见光的角落里,即使现场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即使他自己也看不到他此时的状态,但起码,米罗和宿皎皎都能看到,那属于真正爱音乐、忠诚于音乐的人的姿态。比现场传来那此起彼伏3分钟之久的掌声还要来的震撼。 但这一切都在最后变得没有意义。 欧莱的一切执着和努力,最后得到的皇冠却附加在了别人的头上。 米罗一直静静地看着他在众人为另一个人的喝彩声中站起身,却向舞台相反的方向走去,始终背对着观众席走下了从来都不属于他的舞台。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太暗,所以营造起了这样的氛围,米罗觉得他的模糊的背影轮廓那么落寞,她的心也跟着跳露了一拍。 这一刻,米罗和宿皎皎都为欧莱感到不公平,只不过做出的反应都不同。米罗是关掉了手机,宿皎皎是保存下了视频文件。 “哦。”米罗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手机转过头来准备继续做实验,但是看到实验品里被自己不小心剪断了的肠子时,她平静的发出一声语气词,“好吧,让我们忽略这根肠子,然后继续。” “嗯?”方执有些懵。 “好吧,我们就权当这根肠子没有断掉。” “嗯?”所以这根肠子原来不是这次试验的重点吗?你是不小心剪错了啊? “好吧,让我们先来修复这根肠子。”果然除了问题是不能逃避的,要好好做一个榜样给见习新生看啊。 “哦。” 第68章 隐藏魅力? 之后修补肠子的工作其实全部都由方执来完成的,米罗简单的告诉了他一些方法,然后顾自坐在窗台上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发呆。 两个人离开实验室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了,下楼的时候方执就很想问她那打来的电话里说了什么,却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出了实验室的门,方执才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他早就了解米罗学姐是个很淡定的人,反应迟钝又极其冷漠,可电话里到底说了让她一整个下午都在走神? “学姐……” “学姐!” 方执刚开了口,远远的身后却传来一声更大分贝的呼唤,让他暂时抛掉自己的好奇,跟着米罗转过身去。 穿着时尚短身羽绒服的少年匆匆跑了几步,然后在距离米罗2米之外停了下来,米罗静静地正视着他,觉得有些眼熟,慢慢的才想起来他好像是莫升语的一夜情对象,以及莫升语现在肚里宝宝的爸爸。为什么他总是一副很急的样子,一直都在跑,大概就是这火急火燎的性格所以才导致一次就中吧…… 直到安千彦开口,米罗才停止不可思议的脑洞:“学姐,你一定又不记得我了。” “唔。你不是跟莫升语……”米罗欲言又止,偷偷看了一眼正认真盯着安千彦看的方执,奇怪他怎么还没走? 安千彦一愣,然后苦涩的挑起唇角笑了:“真没想到,我追了你两年多,都没让你记住我,现在却因为跟莫升语的关系让你记住了我。以前总觉得如果你能记住我,我一定兴奋的三天三夜都不能合眼,但现在你记住我了,我却不知道该不该高兴了。” “我们之前见过?”米罗的脑子通常都开启着选择性忘记,也可以说是选择性记忆,简单来说就是脑容量不够,除非当天只发生了一件事情,她或许会记得,不然记忆肯定会被更新掉。 安千彦郑重的点了点头:“之前每次见面,你都会问这句话,但我从来不强迫学姐记起什么,我只希望从那一刻开始我们就正式认识了。我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么久,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 现在的人是不是说话都这么深奥?米罗一时之间有些不明白他所说的,又认识又不认识,到底认识还是不认识? “我叫安千彦。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两年前的学校广场上,我参加比赛的时候不慎扭伤了脚踝,是学姐那个时候出现帮我接好了骨头。”他自始至终都站的笔直,额角上冒出细汗,但神色轻松自然。 米罗低下头去细细想了一下,而安千彦也并不着急说下去,似乎很有耐心的在等她想起来,对于他追她的这几年来说,现在的这3分钟根本不算漫长,她终于恍然大悟:“哦!我记起来了。” “当时是学姐不在意这种小小的举手之劳,所以不记得我,我能理解。” “不,我对那件事情记忆很深刻,因为那是我入学以来的第一次操作接骨。” “就是学姐你其实是记得我的。” “……对不起,我只记得那天的脚踝。” 即使她这样说,安千彦也没有觉得受伤,反而付之一笑:“我们其实之前有很多次见面,不过通常都是我看见你,你并没有看我。所以那天我在实验室楼下喊你的名字并跟你做了自我介绍,应该算是我们的第二次见面。” “喊我的名字?”米罗想了很久,都不记得有谁在这里喊过她的名字。 “就是新生刚入学不久的时候。” 是那次新生参观医学实验室,欧莱迷路的那次。那天她记得很清楚,这样想起来,似乎是有那么一个小插曲,不过很模糊,对于他有没有叫她的名字都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那天欧莱害怕的脸色一直不太好…… “我们的第三次见面,是我准备跟你表白的那天。学姐应该记得最清楚,之后校内网还疯传了一张照片。” 米罗脸色一暗,轻轻的将嘴唇抿进去,是的,那天她记得很清楚,她吻了欧莱的手心。 但这一系列的安千彦所谓的见面,在他的记忆里,米罗就是最注目的,其他的一切都是模糊了的背景。然而他不知道在米罗的记忆力,这数次的见面,他的脸一直都躲在她的视线盲区。 米罗之后一直没有说话,因为她不知道说什么,即使他每次都描述的很清楚,她还是记不起来有见过他,大概是他说的太激动而红了眼眶,所以米罗现在不想说出实情来刺激他。 最后,安千彦深深地鞠了一个标准九十度的躬,很久很久都没有直起来,像是在对米罗鞠躬,又像是在对自己之前为时两年的甜蜜单恋鞠躬。 方执有些惊讶,本能地想去扶他,幸亏及时反应过来这件事情跟他没什么关系,于是他转过头去看米罗,后者只是非常平静地低头看着他的后脑勺。 “对不起!喜欢你这么久或许给你造成了困扰,我必须告诉你,不管要等多久,我都愿意等你记得我的名字。但是现在,对不起,我恐怕不能再继续等下去,我有必须要负起的责任。” 安千彦用力说完了这些话,重新站直身子的时候,意气风发的脸上露出阳光一样温暖的笑容,那笑意里满满的全是轻松,把藏在心里很久的话说出来,确实很轻松。但也有些遗憾,曾经他以为他会有勇气跟米罗说出这些,可没想到是在他要放弃的时候才说出来。 米罗眨了眨眼睛,也学着他的样子冲他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但因为腰力不行,所以很快重新站好:“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觉得我可以原谅你。因为我还是没太搞清楚这事情的因果,所以我没办法跟你道歉什么,希望曾经你的那些心情让你快乐过。” 米罗的话很真诚,也确实很没感情,语调一直慢悠悠的很平淡,没什么起伏,旁人听来就好像是在念课文,却让安千彦咬紧了下唇,大概是因为迄今为止他两年多的心情终于要放下,大概是因为终于听到她跟自己说这么长的话,大概是因为没办法再继续那份只属于他自己的快乐…… 安千彦憋红了眼圈,勉强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然后匆匆转过身,大步离开,迎着寒冬刀片一样的风,滚烫的泪水前一秒滑过脸颊,后一秒就冻干了,不停的重复着,直到再也没什么流下来,他才开始慢慢感受到脸上那火辣辣的刺痛。 嗯,曾经因为喜欢着你,让我很快乐。 未来,我们彼此都将有另一份让我们很快乐的心情。只是彼此的那份心情没有机会关联起来。 看着安千彦的背影慢慢消失,米罗才转过身去继续走路,一旁跟着的方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于是更仔细的打量起身边这个矮小的妹子。 没什么潮流感的老旧灰色外衣很不合身,感觉就好像衣架上挂了件超大码的衣服,过长的头发窝在背后的帽子里显得乱蓬蓬的,即使一张脸还算小巧,却又被一副沉重的眼睛给挡住了一大半。 恕方执眼拙,他是在感觉不到米罗身上有什么隐藏魅力能让那样中上等资质的帅哥喜欢。 跟方执分开之后,米罗没有直接回欧莱的房子,而是应莫升语的邀请去了刘沈的公寓。 并且,果然一进门就被宿皎皎撕了…… “米罗,你就说你到底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宿皎皎气冲冲地堵在门口不让米罗进门,一双眉毛几乎要竖起来,“上次我失恋你都noshow,今天莫升语一叫你,你立马就过来了你什么意思!?” “我不是来看升语的,我是来看宝宝的。”米罗半张着小嘴想了想,闪身从宿皎皎身边留下的缝隙里钻进门,看见沙发里窝着的姑娘之后又一阵愣神,“半个月没见,升语你胖了好多。” 莫升语一边翻着白眼一边大口大口的吃着苹果:“是!宿皎皎来的时候已经说过一遍了。不过孕妇都是这样的嘛~更何况现在一日三餐都在吃老刘做给我的爱心营养餐。” 宿皎皎转身也跟着走进来:“你小心点啊。这年头,莫耽那样的五好男人都出轨了,刘沈这样有心机的男人才不会乖乖帮别人养孩子,现在喂你吃营养餐,说不定是为了养胖你然后送去屠宰场。” 米罗讶异地转头看她:“皎皎,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 莫升语看着她那副咬牙切齿的嘴脸,也很怕她因为爱情失利而从此变成诅咒天下有情人终成兄妹的老巫婆。 第69章 卖萌就可以了吗 其实这次打电话叫米罗过来是宿皎皎的意思,说是要组成一个“姐夫后援团”。米罗盘腿坐在地毯上,看了看沙发上盘腿的莫升语,又看了看跟自己一样坐在地上的宿皎皎,总感觉对这个只有三个人的后援团没什么信心。 “什么后援团?”一听姐夫这个词儿,聪明的莫升语立马就分析出了主角就是米罗名义上的合法丈夫,欧莱。 “你没看今天那个轰动b城的演唱会直播吗?”宿皎皎一提起那个演唱会就气啊,气的一把将随身背的包包拎起来摔到三个人中间。 莫升语吃苹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我现在尽量不接触电视、手机以及电脑,老刘说辐射太大,对胎儿不好……” “你得了吧!”宿皎皎现在的心理绝对已经开始黑化,竟然见不得人在她面前秀一点点恩爱,就算家庭伦理的吵架都不行,然后掏出手机调出之前录好的视频推给莫升语。 米罗已经看过了,所以这次需要了解内情的人就只剩莫升语一个人。 “简单来说,这次的事件就是欧莱被人利用了,在演唱会上辛辛苦苦给别人做了嫁衣,曲儿是他弹的,最后好处全归了那个徐珞!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我真不知道娱乐圈还有这么多套路。”宿皎皎跟刚踏入社会的年轻人一样,见不得一点阴暗,稍微有一丝不公平都气的火冒三丈。 米罗除了当时心下一抖,现在慢慢倒是平静了:“其实也是正常,还有不少歌手台上假唱呢,还不是照样由别人在台后代唱?” “那些是我不知道!而且那些跟我没关系。” 莫升语没搭腔,还在看视频,刚看到关键时候,手机就被宿皎皎抢了过去:“我觉得这个视频po上网络肯定能火好一阵,徐珞那个坐享其成的家伙也肯定会受到不小的影响,你们觉得呢?” “这件事情确实有些过分了,再怎么说,欧莱在法国也算是小有名气吧,就算在国内再不济也不能这么欺负人。”莫升语也是有些气愤,但是说话少有的慢吞吞,与之前那个雷厉风行的莫女王截然不同,宿皎皎不想多问,米罗也知道这肯定又是刘沈告诉她,怀孕的人不能生气。 “所以,我们就抓紧时间把这个视频公布出去吧!”就在宿皎皎忙着准备上传视频的时候,手机却被米罗一把抓走,宿皎皎有些懵,“你干嘛?” “别这么做。” “米罗,这可是事关你老公啊。” “我知道,但是别这么做。” “虽然是名义上的,但你真的能做到事不关己?一点都不生气?一点都不为欧莱感到不值得?” “我生气啊。但是不要做这样的事情。” 虽然米罗只是重复着同样的话,这让宿皎皎对米罗的意思摸棱两可,有些不理解她的“冷血无情”,但莫升语慢慢的理解了米罗的意思:“也对,如果这组视频传到网上,我们自己是痛快了,但是也小瞧了徐珞的公关,solo公司是我们鲁兹菲尔名下的产业,虽然之前老板不成材,但是各方面危机处理做的还是挺全面的,虽说欧莱跟徐珞是同一个公司,但欧莱毕竟还是个没什么人气的新人,公司不可能维护这样一个新人,万一被反咬一口的话,反而会说欧莱不地道。徐珞的粉丝不少,这样下去,欧莱以后的路恐怕更难走。” 宿皎皎也慢慢的回过味来,确实这件事是她冲动了:“好吧,那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 米罗默默地点了删除键之后才将手机还给宿皎皎,莫升语将吃剩的苹果丢进垃圾桶:“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虽然欧莱看起来并不介意,但心里肯定有些不好受,这个时候最需要人来安慰一下他了,而这个人当然是非米罗莫属。” “我……我不会……”感受到两个人的眼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自己的身上,米罗有些紧张了,手不停的晃来晃去。 宿皎皎一把抓住准备翻身跑掉的米罗:“哄男人这种事情最简单了!不如我们一起出去吃顿饭,我慢慢教给你啊。升语,走吧。” “你们去吧,老刘一会儿回来给我做营养餐,说禁止我出去吃垃圾食品。” “……”宿皎皎手下一用力,米罗被宿皎皎一把拽倒,成大字型趴在地毯上,瘦瘦的人套着肥肥的大毛衣,看起来就像是只被收拾利索的老鼠皮。 “说真的,莫升语,你好好注意一下吧,说不定你家老刘真的打算喂肥了你然后论斤卖掉。” 演唱会明明已经结束了快两个钟头了,但是徐珞好像并没有打算离开的样子,依旧很“亲民”的隔着保镖跟粉丝们拍各种pose的合照,而候在场外保姆车里的欧莱斜着身子用头靠在车窗上,眨着眼睛眼睁睁地看着天色慢慢暗下来。 旁边的叶莘有点愧疚,递给他一瓶水:“等烦了吧?出于对公司前辈的礼貌,我们实在没有先行离开的理由。更何况……”更何况你这次不是来客串,而是来“服务”。 欧莱没有做出回应,但是接受她递来的水,显然是并不在意这样的事情。 “如果你妈妈知道我让你弹幕后,肯定会杀了我。”叶莘干笑了几声,想说出点什么来调节下气氛。 欧莱转过头来,目光清晰的与她对视,然后摇了摇头:我已经很久没有登上过舞台了。 “你们家那个保姆一定会等你回去才休息吧?要不要我给她打个电话跟她说一下?” 欧莱连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她会很自觉的去睡。 饶是莫升语这么理性的女人都难以抵挡她喜欢的人的一句话,被暗恋的学长表白这件事情带给她的冲击和感动已经慢慢褪去,刚开始的那一瞬间的疑惑开始一点点的反应过来。 她思索了好几天,终于还是忍耐不住这些问题带给她的折磨,有些事情现在的情况或许已经可以肯定,但她还是想要听见他亲口说出答案。 “今天,米罗和皎皎来过了。”莫升语带着她的肚子坐在厨房外围的小吧台前,有意提起今天的访客。 正系着围裙,一边翻看菜谱一边着手准备营养食材的刘沈看起来并没有多在意:“嗯,米罗她最近怎么样?” 之前她的确怀疑刘沈对米罗有意思,但她并没有嫉妒过,反而在刘沈向自己表达了心意之后,两个人明明已经在一起了,她却对刘沈提起米罗的态度有一点点在意了。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女人擅猜疑的通性。 “挺好的,听说最近都开始带新生了。”莫升语一边斥责自己太矫情,一边又忍不住醋意。 “嗯。”刘沈应了一声,切菜的动作漏了一拍,“以前只觉得她异想天开,没想到她还真的坚持了4年。” “什么意思?”莫升语早就知道刘沈之前跟米罗一个学校过,但是现在听来他们俩之间似乎有些她不清楚的 往事。 “明明是一个天才,却偏偏放弃了有天赋的专业,放弃了可以有一番大作为的未来,反而选择了一个之前自己并没有半分关系的专业。想想都不可能更前途吧?”刘沈将切好的蔬菜和水果尽数倒在玻璃碗里,加了沙拉酱,轻轻搅拌,不过两分钟,一盘色彩鲜艳的水果沙拉就做好了,转过身来端到莫升语面前,“晚饭还要等一会儿,你先吃点。” 莫升语一边用牙签戳着水果往嘴里送,一边盯着刘沈忙碌的背影出神:“你当初,为什么选择来q大?” q大的风评她可是了解过的,好多年q大都被评为b城最烂的大学,甚至就在她们作为新生入学的那一年都是如此,直到新校长接任之后,风评才慢慢被优化。刘沈的美术成绩当时可算是在b城都响当当的,任何一个正常的天才都不会选择来这种学校埋没自己,所以他到底是为什么来这样的q大? 欧莱今天可谓是烦闷的要死,他没想到他身为一个幕后钢琴还要尽到陪徐珞以及各大赞助商应酬饭局的责任!今天唯一一个能令他高兴的事情恐怕就是叶莘已经将他新作的曲子递了上去。 而当他半夜以后回到家,轻松拧开未落锁的门以及漆黑一片的房子,果然叶莘把他的新曲子递上去的事情是今天唯一一件令他高兴的事情了。 “你回来了?”睡到一半的女人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地走下楼,不知道是听见的开门声还是刚好起来上厕所。 “嗯。”这是今天他发出的第一声声音。 看着欧莱好像闷闷不乐的样子,米罗的精神立刻清明了,眼睛慢慢的恢复清醒的神色,混沌的脑子快速飞转,一下子就想起了宿皎皎告诉她的话:“今天的钢琴曲弹的不错哦。” 刻意压低放缓的声音,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欧莱不知道该形容为娇滴滴还是颤巍巍,他收回准备走向楼梯的脚,站在原地歪着脑袋,一脸奇怪的看着她。 “哦!”面对他皱眉的表情,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的张了张嘴,僵硬的抬起手,五指半握成拳搁在脸侧,转了转拳头,“喵?” 是不是这样做? 欧莱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本探究微眯起的眼睛也瞬间睁开了,微启的嘴唇表示他现在有些过于惊讶。 带着问句发出这个声音之后,米罗也愣住了,不做不觉得,一做出来倒觉得有些恶心,她尴尬地咽了咽口水,迟缓地将手放下来。 “米罗,其实哄一个男人很简单,你只要卖萌就可以了。好吧,你好像不怎么会卖,你就夸一夸他啊,比如说夸他曲子弹得不错啊。拜托你不要再用那副面对尸体的死人脸了好不好!?最后的语气助词不要用‘啊’要用‘哦’,尾音挑上去啦挑上去,还有这个时候一定要加上招财猫的动作,看我的示范,转拳头的同时呢,一定要眨一下眼睛,然后‘喵’一声。懂了吗?这样,这个男人就一定会觉得很高兴了。” 宿皎皎明明就是这么说的!可是现在看来,欧莱并没有觉得高兴,反而是受到了惊吓啊!米罗现在简直尴尬地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从来没做过这么让她羞耻和丢脸的事情! “米。”就在她准备转身躲回房间的时候,他的嘴角突然扯开了浅浅的笑意,琥珀色的眸子晶亮晶亮的,好像捡到了不得了的宝贝,一副欣喜若狂的样子叫了她的名字。 “……啊?”看到他的表情,她更加觉得无地自容,略迟疑了一下,才僵硬的应了一声。 “米。米。”他又连续叫了她的名字两遍,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伸开手臂轻轻的将她抱住。 “欧……欧莱?” 她软弱无力地任由他抱着,这样彼此间沉默的状态保持了3分钟之久,他才将她放出他的怀抱,然后掏出笔记本用他这几天学到的拼音和汉字组合成一句话递给了她。 “能教我说几句话吗?我想跟爸爸聊天。” 第70章 他就应该是这样的爸 “bonjour~”语音接通之后,欧澜直接丢了句米罗根本听不懂的鸟语过来,米罗抽了一下眉毛,斜睨向旁边那个还在努力咬着舌头练习中文的欧莱,不过才几个字似乎就已经让他大汗淋漓了,大概是法国跟中国距离太远的缘故,欧澜在那边的声音特别轻特别小。 米罗张了张嘴巴都还没来得及跟这个姑且算是自己名义上的导师打个招呼,欧澜自己倒在那边罗里巴嗦起来了,一点都不像是好几个月没见的样子,他没有一点生疏感:“这可是我来法国这几个月学会的第一个单词,是你好的意思,我的天哪!外国话真的是太绕口了,光是练习发音我觉得我喉咙和鼻腔都要冒血了,我总算是知道为什么我那么多年都学不会一句法语了……” “欧导……” “对了,欧莱在那边怎么样?我听说已经成功打入中国经纪公司内部了是吗?哎呦,不愧是我欧澜的儿子,竟然还能勾搭上鲁兹菲尔那种年轻的大公司,不错不错,让他继续加油。” 米罗是不知道欧澜到底在那边做什么,但是总觉得他说起话来上气不接下气的,不过她也懒得去分析欧澜这样一副急切表达的态度是不是在可以隐瞒什么,她眼睛的余光扫了一眼正蹑手蹑脚凑过来的欧莱:“欧导,欧莱想跟你说几句话。” “哦好啊……等等,你说的是说几句话?亲口?” “是……亲口。” 米罗将电脑转向欧莱,虽然就算转向他,也是看不见那边的欧澜,但她还是想让他靠的近一些,以便欧澜能听的更清楚一些。 对面沉默了,一点声音都没有,好像全世界都屏住了呼吸准备听欧莱说话,但欧莱却抿紧了唇,喉结不安地上下滚动着,好看的眉毛都皱成了川字,能倒映出整个电脑桌面的眼睛死死盯住电脑语音界面。 他看起来像个准备参加高考的孩子,紧张到全身所有毛孔都缩起来了。他的心理准备做的有点久,而电脑那边的男人也一直耐心的沉默着。 虽然欧莱跟欧澜并不是面对面,但这感觉就好像是欧澜就坐在放电脑的位置,而欧莱变成了一个正在学说话的奶娃娃,欧澜一脸兴奋和激动的紧紧盯着欧莱的嘴巴,就等他说出来的那一刻。 米罗觉得这种和谐融洽的父子交流场合,她在场显得有些破坏气氛,于是她决定起身去厨房喝个水,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她才刚有点站起身的动作,欧莱就条件反射一样迅速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拉回来坐好。 那意思再明了不过,她在身边,他会比较安心。 “爸。”这个音发出来很用力,就好像爆破一样,电脑另一边发出倒吸一口气的声音,然后咳嗽了起来,大概是怕影响到别人,所以刻意控制了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我……想!你!”仅用两个小时学会四个字,对欧莱来讲的确很不容易,为了控制住气息和声带,他说的每个字都没有尾音,很果断很用力的及时刹住,所以听起来有点像每个字都说了一半的感觉。 那边似乎在擦鼻涕,不知道是不是感动的哭了?欧莱跟米罗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是同一个问题。 欧莱摇了摇头:不会,怎么说也是个活了三四十年的男人。 米罗点了点头:“你没跟他见过几面,你不了解,依他的性子,哭的概率在90%以上。” 欧莱吃惊的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米罗又点了点头:“对,你爸就是这么一个特别容易哭哭啼啼的男人。” “爸爸也想你,莱莱,太好了,真没想到在爸爸有生之年还能听见你亲口叫我。”欧澜的情绪有些激动,好像胸口的空气都不够用了,话里都带着漏气的感觉,但从他的话里能听得出来,后面的那句“我想你”远不及欧莱那一声“爸”来的让他感动,“虽然那声‘爸’叫的咬牙切齿,但是爸爸已经很感动了,我的儿子终于长大了。” 欧莱的眉尖却跟着皱了皱,眼睛里琥珀色的亮光渐渐淡去,微微垂下的长睫毛上沾满了失落,似乎前一秒还为爸爸的激动而开心,后一秒又因为自己不能再多说几句话来让他开心而愁闷。 他低下头去,在纸面上刷刷几笔,头也没抬的递给米罗。 2分钟之后,米罗代替欧莱说了一句:“欧莱说,你回来的时候,他想跟你聊天。” 那边没了声响,但语音还保持在接通的状态,米罗和欧莱排排坐在电脑前,紧紧地盯着电脑屏幕上滚动的时间记录,偶尔眨一下眼睛,直到语音断开…… “嗯,或许是那边有什么事情吧,我们留个言,等他有时间就能看到了。” 欧莱看着米罗边说这句话边在对话框里打上了几个字,然后偏头看了看米罗被电脑屏幕照亮的脸,似乎已经习惯了她用冷冰冰的语气安慰他,所以他笑了笑:“嗯!” 与此同时,莫升语终于得到了这个令她矛盾了4年的答案——刘沈这样优秀的人到底为什么选择来q大这样的学校?虽然这样说自己的母校有点忘恩负义,但她也只是想陈述事实,刘沈的能力和成绩跟q大本应该两条平行线。 “你当初选择来q大,果然是为了米罗。”莫升语心头一空,有些黯然,但她还是笑着,保持一副骄傲和无所谓的嘴脸,“既然你当初来就是为了米罗,那为什么你不直接跟她表白?以你的智商,绝对有千万种手段可以让米罗俯首称臣。” “表白?”刘沈似乎听到这个词觉得有些奇怪,很快他就明白了莫升语这突然变得无情的口吻是什么意思,“我只是不想让一个天才就此毁掉而已,我选择来q大就是想让米罗回心转意,况且对我来说,在哪个学校都一样。” “回心转意?是什么意思?之前校运动会的时候,你故意引导我找米罗出手帮忙画围墙海报,难道说……”莫升语还是聪明的,一下子就联想到了校运动会时候,刘沈三言两语将她推进坑里。当时刘沈跟米罗说的一番话,她当时听不懂,但现在自然自然的联系在一起,似乎两个人不仅仅是之前认识这么简单,而如今看刘沈的态度,也不是他暗恋米罗这么复杂。 刘沈觉得这件事情如果不讲清楚的话,莫升语可能永远都觉得他一直喜欢的是米罗,于是他解掉围裙,将火关掉,坐下来开始讲故事:“之前我跟米罗都是美术专业的学生,她比我小一届,但是天份真的是很高,大一的时候她画的作品就挂上了市中艺术展的大厅,她是我唯一佩服和承认的天才。高中三年她一直都在无意间锋芒毕露,我以为她冒的这么快,迟早会江郎才尽,但令我没想到的是,她不仅没有,还每次都有新的创意。” “所有人都只看到她的脸,却没人发现其实她身上源源不断的艺术感,那些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如果当时你见过她,肯定也就觉得她只是个长了一副娃娃脸的可爱小姑娘,但你不会知道她曾获得过那么多的美术大赛的奖牌。当然,现在估计那些奖牌都被她压在箱底,或者干脆丢掉了。” 他看起来非常看重米罗,说起这些的时候,金丝框眼镜后面的双眸都闪闪发亮,莫升语对米罗与现在截然不同的过去震惊的同时,也有些在意他的表情变化,总觉得他们之间有过什么故事:“你们……” “我们曾经是队友。”莫升语的话都没说完,但刘沈很轻易的就猜到了她想说什么,“而且,我们几乎一句与比赛无关的废话都没有多说一句。要说废话,大概就两句。” “哪两句?” “第一句是在高二的时候,我问她想报哪所学校。她说b城第一艺术大学。”似乎提起过去让刘沈觉得恍若隔世,但当时的感觉他现在很轻松就能记得起来,说完前半句,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但高二暑假结束之后,她就好像变了一个人,退出了队伍,也不再画画,中规中矩的过着普通高中生的生活。高三那年我问她想报哪所学校,她回答我说想去学医了。” “所以你在知道了她想报哪所学校之后就提前一年也在这里入学?”莫升语怎么也不会相信他俩真的没什么,不是她觉得世界无爱,而是她从没听说过一个人只是因为另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人的决定而轻易改变自己的未来。 “是啊。我以为我最多用半年的时间就能说服她,然后我就可以带着她一起回第一艺术大学,但我没想到竟然直到我毕业都没有全劝服她。” 刘沈的确是出了名的惜才,莫升语之前还总是觉得他多管闲事,别人有没有天份根本与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但只要他一遇到跟天赋有关的事情,他一定会站出来说上几句:“大概是因为她就是比较喜欢医学了呢?” “她不是喜欢医学,她只是在错误的路线上执着了太久,所以根本没办法看到这条路从开始就不适合自己。就像我一样。” “可她为什么会突然放弃美术改学医学?” “这也是我一直没得到的答案。” “那你呢?为了别人毁了自己的前途,不觉得后悔吗?” “后悔?我还没来得及后悔就毕业了,而且我就是美术专业毕业的啊,成绩也不错,为什么要后悔?” “我是说,你本来可以去一个更好的学校。” “哦~对我来说,只要肯努力,上什么学校,结果都是一样的。不过,或许刚开始是有点后悔的,但是后来慢慢的我就不觉得后悔了,反而觉得庆幸。” “庆幸?”有才的人是不是都脑回路有问题,上这么个破学校还觉得庆幸?大概是刘沈太优秀,所以在他的面前,莫升语总是忍不住嘲讽自己的母校。 “是啊,如果不是选择了这所学校,我怎么会遇见你?” 莫升语后知后觉的发现,好像自从他粗略的表了个白,而他们的关系快速挑明了之后,他就无时无刻的不再撩她,感觉有点肆无忌惮了。不过说起他的那个表白,莫升语觉得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总觉得有些不切实际…… “说起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哦……”刘沈看着天花板,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似乎在回想过程,追溯起因,“大概是在我制定好一套说服米罗的计划开始……” 刘沈的语气有些心不在焉,好像是故意放低了声音,耍小聪明的好让莫升语自动忽略这句轻不可闻的话:“等等!你竟然还为米罗制定了一个计划?!” 第71章 如果这是米罗看上的 面对莫升语醋意盎然的询问,刘沈笑眯眯地站起来继续回到厨房里做菜,莫升语咬了咬牙:“老刘,你难道从来都没觉得你对米罗有些过于执着了吗?” “或许吧,大概是‘有天赋的人就应该对她擅长的事情忠诚’这种话先入为主了。以至于我也不能分辨到底是两个原本目标相同的人惺惺相惜还是我觉得她背叛了美术,所以觉得不平衡。” “这么说,你的计划没有成功?”莫升语还是对他那套专门为米罗制定的计划耿耿于怀。 “不是没有成功,是根本一点起色都没有。”刘沈抬起手按开了油烟机,然后低头打开了天然气。 莫升语一点点吃光了他之前端上来的一盘蔬果沙拉,肚子有点胀账的,但她不知道是吃饱了还是怀孕的原因:“绝顶聪明的刘沈也有计划失败的时候?” 最大的变数就是你。刘沈将眼镜摘下放到一边的操作台上,然后慢慢将油倒入平底锅中,看着平底锅的锅底渐渐有小气泡爬上来:“我的计划按道理来讲应该是天衣无缝,本想着既然我没机会跟米罗谈话,那就干脆从她的闺蜜入手。所以我间接散布给你们一些米罗很有绘画功底的信息,希望你们能一点点揭开米罗身上的秘密。” 莫升语翻着白眼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有段时间听说过米罗画画很好,但是她当时并没有在意,觉得这种技能就跟爱好一样,现如今的社会谁身上没几个课余技能呢?所以后来她拜托米罗画墙报的时候也是理所当然的没有起疑心。 油完全滚开了,刘沈将事先切好的葱花倒入,一边翻炒一边说:“但后来我知道了,什么叫女人是最大的不定因素,以及女人都细心敏感的屁话。米罗身边的两个闺蜜,一个屁大点事儿都能挖出八卦的家伙却偏偏对米罗的八卦不感兴趣,另一个看似聪明有头脑,却时刻想着泡我?” “噗!”莫升语灌入口中的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直接经过口鼻喷了出来,直接向花洒一样淋湿了刘沈的后背,她咳得脸色通红,上气不接下气,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指着刘沈一个劲儿的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面不改色说出泡你这样的话!? “不过说真的,既然当时你那么想得到我,为什么不主动出击?难道说我看起来像是冷静到不为美色所迷的正经男人吗?” 尾随了刘沈整整4年,只有现在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莫升语才发现刘沈身上的另一大优点。试问,如果一个文质彬彬,就连笑都特别官方的男人,用异常冷静和寻常的口气说出这样一些俏皮的话,作为一个被言语调-戏的听众,你是笑还是不笑? 莫升语笑了,不是笑他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这些奇怪的话,而是笑她傻乎乎的在她日夜期待了4年的爱情想象中不知不觉地迟到了这么久。当时她也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按照她霸道强势的个性,既然喜欢刘沈,为什么不直接表白”?是因为怕被拒绝而没有面子吗? 这个答案显然不合逻辑,像她这样身材完美、高智商学霸的骄傲女王一样的人,倒追对她来说并不能给她造成丢脸的困扰,即使被拒绝,她也会说是对方眼睛不好,因为她周围有的是追求者。 “从小到大,我喜欢的东西最后都会得到。就连人也一样,如果是别人,我才懒得管他们是不是两情相悦,是不是已经交往,只要我喜欢,我一定会说出来,不管结果是得到还是得不到。但是……”莫升语的话头停顿了一下,抿了抿唇,长睫垂下来的时候,就连微表情都是柔和的,“但是如果这是米罗看上的,我会放手。” 在她思考如何回答和慢吞吞回答完毕的时候,刘沈已经端着两盘品相极好的菜走了出来,放到餐桌上:“为什么米罗是个特别?” 莫升语盯着那两盘菜,但深思却是已经飘走了:“不知道,大概因为我们是朋友?或者是我们脾气相投?还是因为心疼她?” 而第二天真正需要被心疼的是宿皎皎。 “宿皎皎你简直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刚进工作室,店长就是这样骂她的,手指头很不礼貌地戳着她的脑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肥肉,“你还记得你昨天是带着工作去听演唱会的吗?你是完全把自己当作一个得到免费门票的幸运儿了是不是!?” “这有什么幸运的,那个假模假样的明星我又不喜欢……”宿皎皎嘟着嘴巴轻声细语地跟店长抬着杠。 “你喜欢的着吗你!?你说,我让你昨天去干嘛了?”店长有些岔气儿了,一只手掐着腰,一只手拍着胸口顺气。 宿皎皎抬头瞥了一眼没事儿人一样坐在店长椅子里玩手机app的少年,她翻了个白眼:果然全世界只有莫耽最知道护着……等等!干嘛又想起他?什么叫全世界?就算莫耽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但这个全世界最好的男人也还是出轨了!果然是全世界的好男人都死光了! “记得~”宿皎皎百无聊赖地拉长了尾音,“不就是让我去拍那个……那个演唱会的明星吗?” “你!”店长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定要冷静下来,“徐珞啊,那个演唱会的明星是徐珞啊!你连人名字都记不住!你去拍个屁啊!” 什么叫拍个屁啊!?宿皎皎也有点火了:“我觉得既然要拍当然是拍更有意义的东西!跟那么多记者抢拍一个人有什么搞头!” “那你拍到了什么搞头?你拍到徐珞的绯闻女友戴着墨镜坐在观众席吗?你拍到徐珞跳了一种新舞步吗?你拍到最后那幕钢琴独奏之后全场轰动的场景了吗?还是你拍到徐珞跟徐璎通电话了?” “徐璎是谁?”宿皎皎有点懵,但想了想徐璎是谁跟她有半毛钱关系,“这些我都没拍到,但是我拍到了当时弹伴奏的新面孔!” “谁理什么新面孔啊?这个社会,娱乐圈,名气啊!看的是名气啊!你拍的那个新面孔在百度百科上登资料吗?上过头条热搜吗?” “谁规定就一定要拍那些有名气的大腕!?拍不就是要拍那些真正有水平的人吗?你们只看到最后出现在杂志网路上光鲜亮丽的明星,你们怎么会知道其实这背后……”宿皎皎虽然气昏了头,恨不能拿出一大堆证据来证明自己没错,但所幸她及时恢复了理智收住了话头。 而店长似乎也并不在意她戛然而止的话:“你知不知道我费多大力才获得这次近拍的机会?徐珞经纪人就等着看我拿出好的成片,到时候我们就能成功揽到徐珞这么个大客户,一劳永逸,再也不能四处找案子接了。现在好,你拍了些什么鬼东西,让我怎么拿给徐珞经纪人看?你这样是让我直接失去了一个大客户!大大客户!” 宿皎皎咬了咬嘴唇,一句话也没说,直接把手伸到店长面前,店长气呼呼的有些懵:“你干嘛?” “我拍的底片全部还给我,我不干了!” 其实从第一眼看见米罗,她的一系列反应都让方执更清楚的认知到这个女人绝对脑子有问题。不管今天要学什么,她都必定随身带着一副骨架,休息的时间,他在一旁玩app,她就在一边摸每一块骨头,而且经过他的仔细观察,这副骨架似乎曾经经历过什么,腰椎有断开的痕迹,但她并没有修复,而是草率的用白色胶带粘了一下了事。 “学姐,这副骨架好像有点太旧了吧?为什么不换一副?”今天下楼,米罗还是一只手攥着骨架的脊柱,像撑着一只木偶那样提着它走路,方执扭了扭身子,总感觉自己的脊椎都有些不太舒服了。 米罗没有应答,反而是偏过头去瞅了骨架一眼,悠悠地回道:“如果换一副,就不是这一副了。” 什么意思?听起来这骨架好像是古人的……东西一样。方执不敢联想的太多,一米八的他看着那天边渐渐昏黄的颜色,有点不寒而栗了:“学姐,你能不能不要这样举着它?感觉……怪怪的。” “这就是正常的举法啊。” “可是你这样握着它的脊椎,让别人看了有点别扭啊。” 米罗刚张开嘴还没等说什么,方执一把就将她手里的人体骨架夺了过去,似乎也是不知道该怎么拿,于是干脆打横将骨架抱了起来:“这样拿也……” 看着骨架直接从中间断开,方执一只手托着骨架的脑袋,一只手抱着骨架的腿弯,米罗平静地将嘴巴合上,她其实是想说“轻一点,会断的”。但看来已经太晚了,方执话也没有说完,就这么愣在了当场。 “学姐……对不起啊。” 米罗叹了一口气:“这骨……” 方执一脸愧疚地低头盯着手里的骨架,然后两节骨架就被人取走了,他本能的向前走一步想护住那副脆弱的骨架,但一抬头只看到了站在原地没动的米罗和面前突然出现的阴着一张脸的少年。 “你是谁啊?” 几近透明的金色头发,白皙的皮肤,紧抿的薄唇,低垂的眉骨和深邃的眼窝,还有那双咄咄逼人的琥珀色眸子,少年的身高与他等同,但身材比他纤细一些,方执的体魄是篮球运动员的标准,而这个少年的身材倒像是模特一样。 修长笔直的双腿,线条流畅的腰身,和黄金比例的肩宽,方执不得不说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确实很有魅力。 米罗站在一旁看着两个男人平视打量着彼此,眼中都有些不怀好意,她站在一旁,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打破现在的僵局,只是在胸口举起两只手,嘴巴一张一合,然后叹了一口气,还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此时突然出现的少年双手各自拿了一半人骨,自然的垂在两侧,那动作和表情着实有点恐怖,听见方执问他是谁,他偏头看了看米罗,生硬的抛下两个字,再不屑于搭理方执,扭头就走:“回家!” 亏我还赶过来接你一起回家,这么晚了,你竟然还在外面跟别的男生玩人体骨架!?那个骨架是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从平台上丢下来的那副吧?这样的东西你竟然交到了别人的手里!?你现在知道我不高兴了吧! 男人跟女人一样,面临这样的场面,一样会被陈年老醋灌的失去判断能力,而欧莱算是比较理性的了,没有直接拿起人体骨架抽方执丫的,而仅仅是用哀怨的眼神瞅米罗,以及用仇视的眼光看方执。 丢下两个字的“指令”之后,他先是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回头冲米罗示意性的挑眉:还不走吗?骨架可是在我手里啊!眼神自然而然地落在方执脸上,翻了一个“烦人”的白眼,甩头就走。 方执却被那个莫名其妙的傲娇甩头甩了一脸懵逼。 米罗脸色一变,面朝向欧莱走掉的方向,眼睛斜睨向手边的方执,嘴巴半张着,打量了半天,发现方执只是一副被欧莱“迷住”的样子,好像没发现什么不妥,于是冲刚巧低头看过来的方执笑了笑,小跑着追了过去。 在方执看来,米罗最后的那个笑就好像在说“不好意思,我得走了,骨架挟持在他的手上”。一副骨架在哪儿我就去哪儿的样子。 方执看着那个灰色的矮小背影匆匆追上了高大的少年,亦步亦趋地走在他身边,少年一手攥着头骨拎着整个上半身骨架,另一只手拽着脊椎断裂处连着骨架的下半身,米罗偶尔试探性的悄悄伸过手去想拿回骨架,却都被少年故意挣脱,像个发脾气的孩子一样表达不满。 然后米罗抬手偷偷拽了拽少年的衣袖,少年偏头看了她一会儿,才将上半身骨架还给她。 于是那天q大的夕阳下,矮小的姑娘宝贝一样抱着上半身人体骨架与拎着下半身人体骨架的少年并肩走在看不见尽头的学校林荫道上…… 方执被这幅画面定住了神,然后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掉,但脑子里却一直挥之不去一个问题。 米罗学姐跟那个外国学生是什么关系啊?为什么外国学生跟她说……回家? 第72章 怕什么来什么? 欧莱习惯坐在靠窗的位置,车子开动的时候,他喜欢看着窗外,因为车厢内半封闭的空间让他感到压抑,而外面吹进来的风能让他舒服一些。 而米罗也习惯坐在窗边,因为她可以肆意地盯着窗外发呆而不被人叫神经病。 当他们两个人一起坐公交的时候,米罗还是靠窗坐着,而欧莱总是会在某扇窗旁坐下之后扭头四处找她,发现她坐在最尾排的窗边,他就本能的起身走到她的旁边坐下,这个时候他就变得不再介意坐不到窗边了。 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是,渐渐的,曾被他视为不可忽视的窗户,在加了米罗这一个选项之后,就变得无所谓了。 随着车子发动起来,车厢内的扩音器也流淌出优雅的钢琴曲,弹跳的音符让人感到莫名的欢快,似乎能从里面听到甜蜜,就像多年前的自己,青涩的脸、腼腆的笑和纯白的校服,偷偷暗恋着某个男生,那种情窦初开的悸动让多年后的这颗已经沉默的心脏又开始复苏…… 欧莱眉毛一顿,偏头盯着米罗看了一会儿,米罗厚镜片的后面,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倒映出窗外匆匆而过的城市,他的嘴角轻轻一抿,掏出了记事本和钢笔。 以前的米罗坐在窗边,总是很认真的盯着窗外的风景,什么也不想,任由自己的大脑随着风向放空。而现在的她,能敏锐的感知到手边人看过来的眼神和一些很细微的动作。 她开始为自己突如其来的变化感到惶恐。 以前的她习惯沉默,即使不回应旁人的问话也不觉得是不礼貌。但此时此刻,她竟觉得与欧莱肩靠肩的坐着,却什么话都不说,有些令她不适的尴尬。 可明明这是更加理所当然的好吗?因为欧莱不会说话,所以她连聆听这种麻烦事都省了啊……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不舒服。 什么时候开始,本来最寡言少语的她在不会讲话的他面前,就变成了话痨? 米罗现在才知道,以前宿皎皎嘚吧嘚吧说个不停,而她跟莫升语故意冷落她,不听她讲话的时候,宿皎皎是个什么样的心情了。那种明明没什么话,却又觉得胸口堆的满满的,总之,就是不说话真的会憋死。 “又有哪位著名钢琴家与世长辞了吗?”就在米罗想找点话题来讲的时候,扩音器里飘出来的某一个片段让她脑海里复苏了一抹熟悉。 她只顾着强行聊话题,却忽略了欧莱狠狠顿了一下笔尖的动作。 米罗转过头来,恰好看到欧莱一脸平静地正看着她,似乎很期待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今天学校里也单曲循环了一整天这首曲子,感觉好像是在怀念这个作曲的人一样,不停不停地放。” 欧莱修长的手指愈发收紧,指尖夹着的钢笔攥的咯吱响,他盯着米罗纯良无害的脸,看起来无比认真,根本就是在阐述她听到这首曲子时候的感觉。 “我感觉快要听吐了。” 最后一句话彻底激怒了欧莱,米罗眼睁睁地看着他用力扣好钢笔,将笔记本收起来重新放回口袋,然后将怀里的下半截人体模型塞到米罗的怀里,趁着公交车停站的时候摇摇晃晃挪到了另一边窗户旁。 米罗愣愣地抱着断成两节的人体骨骼模型,呆呆地眨巴着一双眼睛瞅着气鼓鼓的欧莱,有些奇怪他突然之间的脾气到底是闹哪样…… 陆陆续续上车的人也很奇怪,前车厢明明很空,却不停的往后车厢走,搞得公交车的车头都要被掀起来了,司机师傅只能不停的喊:“前门上车,前门上车!上车的乘客请往前走,往前走!” 米罗抬着头盯着一个姑娘走到自己旁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咽了咽口水坐到了她前排的位置。她下意识的往另一边看过去,欧莱缩着身子紧靠着窗边,四下观察的眼睛里装满了惊恐,有点幽闭恐惧症的他看起来对现在的状况有些困扰。 她偷偷抿紧了唇,忍着不笑出声,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米……”轻微生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像被吓坏了的孩子,她闻声再次看过去,他极其不舒服的皱紧了眉尖,脸色有些苍白,感觉他的精神下一秒就要崩溃了。 在这里哭出来可不太好看啊。 “我在呢。”这是米罗多年来第一次在公共场合大声说话,所有人都看过来,包括欧莱。 她的手举过头顶,因为被众人注视而微微泛红的脸,这样的米罗让欧莱忍不住动容,尤其是平衡力极差的她尝试着站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一切她能扶到的东西,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一样颤巍巍的向他走过来。 他想站起来伸手扶住她,可无奈身边莫名其妙的为了好多人,他就只能在这个小空间里伸着头紧紧地盯着她,直到她一路上轻声细语的说着“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艰辛地走到他的面前。 “这里站不开人了。”衣着靓丽的姑娘一手拉着吊环,一边皱着眉头不肯让路。 米罗抬起头来看着妆容精致的姑娘愣了一下:“哦,那就……” 司机师傅一个急刹,所有人都踉跄了一下,而平衡力几乎为零的米罗一个无力控制自己的身体,直接扑向了挡在欧莱面前的姑娘。 姑娘本能的一个躲身,米罗顺其自然地就扑在了欧莱的怀里,并被紧紧的抱住了。 公交车恢复平稳行驶之后,米罗挣扎着站了起来,姑娘一脸不屑地盯着她,用几乎轻不可闻的声音嘀咕了一句:“土包子,套路还不少。” 米罗一愣,站在欧莱与姑娘的中间,有些难堪,她的脸几乎都要低的埋进胸口,垂在身体两侧的拳头紧紧的攥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缓解此刻丢人现眼的局面。 修长的五指轻轻握住她的小拳头,顺势一拉,米罗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稳稳地坐在了欧莱的腿上,她尴尬地想起身,腰肢却被欧莱搂的结实。 “你放开我……”她轻声对欧莱这样说,之前的场面已经够让她委屈的了,现在却又变成了现在这样,大家会以为她是故意坐在他腿上的吧?米罗忍不住要这样胡思乱想。 大概是太慌乱,所以她根本没注意到这种过于在乎旁人眼光的事情,之前她可是从来都不会在意的。 欧莱给她的回应就是又收紧了手臂,她似乎能感知到他这一系列动作所要表达的意思。 他恨自己不能说出只字片语来维护她,恨自己每当她为难的时候他总无计可施,他常想,如果他可以说话,不懂得反驳的她就能得到应有的保护,就不会受到别人言语上的伤害。 可学习说话对他来说那么难那么难,比咬碎一颗石子还要难。有时候他觉得他可能一辈子都学不会说话。 原来,想哭是这种感觉啊?米罗有些惊讶于自己喉咙的堵塞感、鼻腔的封闭感和眼睛的肿胀感,总感觉胸口有一股气需要发泄出来,但它唯一的发泄口却是眼睛? 眼眶干涩的要命,有些疼,鼻梁也开始酸涩。其实并不是这场面让她难过的想哭,而是欧莱的安慰让她觉得无比委屈。 人就是这样,本来这件事情他只是觉得气愤、丢脸,但并没有想要发泄出来,或许一个人冷静一下就会慢慢平息,但如果这个时候,旁人突然站出来加以安慰,哪怕只是一个拥抱、一句关怀甚至是一副聆听的样子,他就会开始觉得委屈,委屈到这整具身体都装不下,然后开始想要哭…… 温暖的掌心轻轻覆盖住她的半边脸,动作轻柔地将她的头掰到他的肩膀。她愣愣的跟着他的动作引导做,直到额头抵在他的肩胛骨上,深吸一口气,此刻她才发现,他身上的味道竟然意外的令她感到惬意和放松。 她轻轻的合上眼,整个人放松下来依偎在他的胸口,她再一次做回那个不在乎旁人眼光的米罗,只不过,这一次不是一个人。 “刘秘书长,你最近迟到早退的现象很严重啊,你以前可不这样。”新任学生会长刚抱着文件推开秘书长办公室的门,就看到刘沈已经在准备系西装钮扣。 刘沈抬起眼睛瞥了她一眼,然后抬手按下了笔记本电脑,漫不经心地回答:“嗯,我女朋友怀孕了,我回家照顾孕妇。” 他这样一副光明正大的态度,让新学生会会长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抱着文件走上前挡住他的路:“虽然这个理由很正当,但是,你今天可能要晚一点回去,因为这份文件我已经抱着来回跑一个星期了,如果你还不给我解决的话,我想我们的学校秩序就要乱套了。” “会长,一面是我未来的老婆孩子,一面是跟我几乎没什么关系的学校秩序,你觉得我会选哪个?”刘沈抬起手腕认真盯了一会儿表面,脸上的表情明显是在说“回家这件事情不能再迟了”。 “但是……” “我可以帮你去照顾一下。”刘沈闻声抬起头,路过的安千彦正站在办公室的门前,一脸被人挖了墙角而且被恶意隐瞒的委屈,怪不得他这几天一直没有在莫升语的公寓下看到她,原来是住到他那里去了吗? 安千彦对刘沈其实是抱着怀疑态度的,他不相信有人会自愿养别人的孩子这么善良,尤其是刘沈这样的德行,根本不足以服众!所以他觉得在没搞清楚刘沈的“真正目的”之前,莫升语现在是需要保护的。 学生会会长也转过头来,有点懵圈:“安千彦?你在这儿胡说什么呢?” 安千彦只是平静地拿眼角睨了她一眼,从未有过的冷静和严肃让她有点吓到:“因为我在校外租的房子刚好在刘秘书长公寓的旁边,而且之前跟莫升语学姐的关系还不错,现在既然刘秘书长没有时间,而我又很有时间,莫升语学姐又特别需要照顾,出于朋友和邻居的关系,我觉得我可以去帮忙照顾到刘秘书长完成工作。更何况莫升语学姐的……” “那就谢谢你了。”刘沈面色平静的开口打断他的话头,将公文包重新放回桌子上,修长的手指重新解开身前的钮扣,然后坐回到办公桌后面,就再也没有看过安千彦一眼,顺便打断了还没有分析出什么的会长思路,“文件拿来。” 安千彦现在又有点疑惑刘沈为什么会这么痛快的答应,只是为了阻止自己说出真相吗?他承认那个故作要讲出真相的话是为了逼刘沈同意的套路,为莫升语考虑,在没经过莫升语同意之前,他也不会说什么。 刘沈在翻文件的空隙自然而然地抬眼扫了一眼安千彦离开的背影…… 他不是不介意安千彦跟莫升语接触,因为毕竟他们两个有过那样一段,即使不是自愿的,可现在有了孩子,或许本来不可能的事情就会变得有很多变数。 他想阻止,但他又没有理由去阻止,他想对莫升语负责已经算是个有气度的男人,所以他没有错。而他是宝宝的亲生父亲,没有人有权利阻止他亲近自己的孩子。 刘沈少有的开始出现心神不宁的状态,一边很自信的告诉自己,他的这些单方面猜想不会发生,但又控制不住的担心。 因为中国有一个词叫一语成谶。他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他心里确实是想了,他变得更加担心,因为中国还有一句话叫怕什么来什么…… 第73章 能借一下浴室吗 “店长,我觉得这既然是宿皎皎犯下的错误,就算她引咎辞职,也还是没办法弥补公司的损失。”就在胖店长气的手发抖,从相机里拿出记忆卡准备甩到宿皎皎脸上的时候,谭越自然而然的从店长手里拿走了记忆卡,握在手心里,“不如就给她一个机会,让她来想办法利用她拍出的这些东西弥补过错。” 什么弥补过错!?我凭什么给你弥补过错?宿皎皎冷笑一声瞪着谭越,掏出手机,得意的晃了晃:“我记忆卡可以不要,但我也不需要补偿你们什么!咱江湖再见!” “三千万的违约金和乖乖弥补过错。”宿皎皎利落的短发一甩转身就要走,谭越不急不躁地吐出这样一句话。 宿皎皎又用力甩了回来,紧皱的眉尖明显就是在问“什么三千万违约金?你想坑人啊”。 “三年的合同,签了吧?那你签字之前肯定已经注意到了最后那行字,三年期满前,公司不以任何理由辞退你,你也没有任何理由辞职。” “这什么鬼啊!?现在上班都有这种捆绑销售嘛!?玩呢?” 谭越耸耸肩,用两根手指夹住记忆卡递给她。 宿皎皎在店长莫名其妙的注视下,以及谭越似笑非笑的眼神下,吞了吞口水,一把捞过记忆卡,扭头就走:“算你们狠!” 店长挠了挠头,转头看了看谭越,有些不太好问出口的问题正在困扰着他。 谭越倒是松了一口气,庆幸还好宿皎皎不是个什么有脑子的人,如果就这样让她辞职的话,那这一切不都白费了…… 间隔时间毫无规律的缓慢敲门声已经响了1分多钟,莫升语扶着好像已经要折断的腰杆笨拙地从客厅挪到玄关,一边开门一边念:“好烦啊,着什么急啊?不知道我现在行动不便啊?你走之前不是带钥匙了吗?” 莫升语拧开锁,听着门外人开门的声音,她转身又慢吞吞地挪回去。 安千彦推开门之后,站在原地愣了很久,她刚刚说的那番话就好像是在责备不懂事的老公,不友好但格外亲昵。 “干嘛不进……”直到她已经转弯进了客厅,然后探出头来,像个调皮的孩子,可是在看清楚来人的时候她却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哦!过来看看你。”才半个多月没见,她好像胖了不少,皮肤白皙,下巴圆润,满脸的胶原蛋白,穿着肥大的孕妇装,肚子倒是没大多少,看来刘沈真的把她照顾的不错。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连续半个月都没在你家公寓和你之前宿舍楼下看到你,今天路过刘秘书长的办公室偶然听到的。” “刘沈……他在学校说这件事情?” “嗯……”他说,他的女朋友怀孕了。安千彦咬了咬内唇,有些愧疚又有些懊恼,“学校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秘书长暂时没办法回来,所以我拜托他让我来照顾你。” 莫升语垂了垂眼睫:“哦,那你进来吧。” 一开始米罗以为那种什么洗到一半淋浴喷头坏掉根本都是弱智小说里的情节,这种女生满身泡沫裹着条白痴浴巾跑到男生房间里借浴室本身就是用意不纯,还故作呆傻。 but!这种让米罗看不起的“丑恶”情节今天竟然发生在了她的身上!! 事实证明,她的设定从一开始就是低智商的故事主线。 这种冷天气……用凉水冲澡不符合作为一个医学系学生的健康准则。所以米罗顶着满头泡沫,痴呆状盯着镜子里赤条条的自己3分钟,直到身上的热气散尽,凉风一阵,把自己抖醒,才一条浴巾结结实实的从脖子裹到脚踝,硬着头皮将欧莱的房间门推开了一个缝儿。 “欧莱……救命。” 小心翼翼地声音听起来有些害羞,欧莱坐在电脑前玩游戏,对音波敏感的他很轻易地就听见了她的求救声,他猛地转过头来,本能地就起身,直到看见只露出半张脸的门缝:“嗯?” “能借一下浴室吗?”米罗将整个脑袋都探进来,“我的浴室好像……坏掉了。” 起了一半的身子就这么僵在椅子上方,游戏里的角色不停地哀叫,系统不停地用法语播报复活和死亡,欧莱的大脑有点反应不及,睁大了眼睛盯着她,然后点头应允。 “谢谢。”米罗准备进来,但是又犹犹豫豫的,看看近在咫尺的浴室,再看看死盯着自己的欧莱,尴尬地假咳了几声,“那么……我进去了。” “嗯!”欧莱很大方地回应她,但眼睛还是没有离开她,他的眼神很平静,倒不像是很期待看见她穿的很客气的样子,应该是他以为他已经不再看她,可他并没有发现事实上他还是在看她。 他很快收回心神,有点手忙脚乱,桌上的鼠标都碰下来,摔成两半,他慌乱的捡起鼠标,然后坐在椅子上,继续盯着游戏,但明显心思已经不在电脑上了。 米罗很理解他,他这样的表现并不是说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是觉得有点尴尬,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做让彼此感到自然一点吧。 见他认真的背对着她的方向,米罗迅速开门关门,赤着一双脚丫一路小跑进浴室。 刚关好浴室的门,米罗蹭地跳进浴缸,一把扯下身上的大浴巾搭在旁边的衣架上,几秒调好了水温,就马上开始疯狂重新模式。 如果是宿皎皎的话,她肯定一副理所当然地样子慢悠悠地洗完,然后扭扭捏捏的走出去。 但米罗此刻的心理活动简直接近崩溃,这种时候慢悠悠个鬼啊!当然是赶紧把身上的泡沫冲洗干净,溜回去睡一觉,第二天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啊!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晚上注定是轮到米罗倒霉。迅速冲洗干净之后,她松了一口气,用手拧干了大半头发上的水,就在她以为这令人作呕的狗血悲剧终于过去了的时候,上帝立马丢下来一个巧合狠狠地劈焦了她。 眼前的一切都被热汽熏得朦朦胧胧,浴巾就在近在咫尺的手边,本来是个很轻易就能扯过来的东西,也大概是因为她本能的认定手指一拽就能把浴巾拽下来,所以忽略了某个小细节。 浴巾确实是被她拽下来了。米罗迟钝的眨巴了几下眼睛,看着被热水冲泡到苍白的手指,然后转动眼睛盯着泡在马桶里的白色浴巾…… 我凑!!浴巾掉进马桶里!?正常情况下这样的概率只有1%吧?米罗赤身裸体地方在了原地:1%的几率都被我碰上,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啊?买彩票中奖的概率在我身上可从来没超过1%啊! 等等!现在不是纠结这样的问题的时候。米罗迫使自己慢慢冷静下来,头上却开始控制不住地冒冷汗:这他喵的根本冷静不下来啊!这样的状态,我要怎么走出去啊?从这里到门口大概有5米的距离,如果我迅速拉开门直接冲刺出去的话应该不到5秒…… 就在她觉得有戏的时候,习惯性地扫了一眼门锁:开锁需要1分秒钟,但开锁的话,欧莱肯定会听到声音,就算他不回头看,那我开他卧室门的时候,他也一定会看一眼! 米罗在浴缸里蹲下来,手掌按着脑门,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脑子开始嗡嗡的乱叫,甚至出现了耳鸣的症状。 几秒钟之后,她咬了咬牙,再次站起来的时候一脸大义凛然,昂首挺胸地走出浴缸:只能让欧莱递来新的浴巾了吧? 手指攀上门锁,米罗又不甘心地回头看了一眼马桶以及马桶里泡着的浴巾,哀叹一声,拧开了门,大脑里一闪而过的问题是——搭毛巾的衣架设定在与马桶平行的上方根本就是脑子不好吧? “欧……欧……欧莱?”她趴在门边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要怎么开口,断断续续的欧了半天才总算喊出他的名字。 她的声音请不可闻,喊完之后就立刻收住了嘴唇,开始后悔,想要重新退回去。可不知道是他对声音较常人敏感还是他不自觉的放了部分注意力在身后的浴室。 “嗯?”即使网游的背景音乐吵杂不堪,他还是回应了她,脑袋象征性地转向她的方向,眼睛却恋恋不舍地盯着电脑桌面上华丽的页面。 米罗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此时的状态,咬了咬牙,这种时候如果不说出来也还是会尴尬吧? “救……救命。” 欧莱眼神一顿,一把扯下耳上戴的耳机,刷地起身转过来,却正撞上她与刚进来时如出一辙的动作和表情,门框和门的缝隙里夹着她小小的脑袋,湿漉漉的头发不小心掉下来一绺,在额前僵着。 米罗倒是被他略惊恐的表情吓了一跳:“能……能借我一根浴巾吗?” 他偷偷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紧张表情也慢慢地被坏笑代替,他挑着眉毛走过来,她又将门向自己的身体拉近了几分,他抱着手臂靠在附近的墙壁上,嘴角向斜上方挑起,剔透的琥珀色眸子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的五官。 “我带来的浴巾掉进厕所里了……” 大概是因为匆忙冲洗,所以她忘记了戴那副老土的近视镜,即使他就站在距离她2米不到的位置,她还是看不清楚他此时的表情……甚至是五官。 此刻的欧莱在米罗的眼里就是一个全身被打了马赛克的男人,虽然看不清楚的感觉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但她聪明地发现这种时候看的清清楚楚才会更不自在吧?所以,她并没有执着于分辨他此时的表情。 她无意识地睁着一双大眼睛眨呀眨呀的看他,虽然眨动的速度和眼神并没有多刻意,但他还是下意识地低咒了一声“可恶”,不是有人说近视的人眼睛都很小而且摘掉眼镜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眯眯眼吗?看她的镜片厚度,起码得800°以上吧?怎么眼睛还这样晶晶亮? 说起来,好像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她摘下眼镜时候的样子,一张小脸儿上的五官比例舒服到就好像是刻意排列过一样,深刻的双眼皮让她看起来不像是汉族人,浓郁的长睫毛更是将她的眼眶形状拉长了几分,水汪汪的眼睛黑白分明,除了因为本能的失焦而模糊的视线。 她不会是故意来诱-惑我的吧?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想法直接锤醒了失神的欧莱,剑眉轻轻皱起来,隐藏在深邃眼窝里的琥珀色眸子好像能看透她的一切“小心机”,用来敲击黑白琴键的漂亮手指暧昧地摸着下巴,嘴角控制不住勾起更大的弧度。 她比他年长4岁,也就是说她现在比他多成熟了4年,而他现在还是个纯情的小伙子。想想也太过于巧合,先是浴室坏掉,然后披了件浴巾就过来借浴室,现在浴巾又掉进厕所?诡异的事情发展路线,真的有点太奇怪了。这样想着,欧莱就越来越觉得这就是她的“计划”。 米罗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一动不动1分钟之久,顺着他微微垂头看过来的模糊动作,她也跟着低下头来看自己被门板挡住的身体,当她发现自己不慎露出了锁骨部位之后,她突然就明白了欧莱此时的想法…… 心脏扑通扑通的一点点加快频率,直到心跳跟身体产生了共振,一时间,羞涩、尴尬和耻辱这一系列情绪一股脑地从心脏里崩出来,尽数涌上喉咙,堵住了她呼吸的唯一通道,慢慢镀上来的红色憋到耳根。 刚洗完澡的肌肤像牛奶一样白嫩,她轻咬着下唇低着头,脸颊上的红色一点点晕染开,不到几秒钟的时间,耳垂、脖颈以及圆润的肩头都渗透出粉粉的颜色。欧莱的心脏先是停顿了一下,然后就开始激烈的狂跳起来,直震得胸口发疼。 米罗的眼睛滑向眼尾偷偷扫了一眼欧莱,脸贴着门板,一点点重新缩回去…… 第74章 他爱不爱你 还没散去余温的后背贴在有些冰凉的门板上,她好像并不在意,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平稳呼吸上,现在的她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就连她平时用来提神醒脑的人体骨骼名称都记不全了。 直到背后的门板传来声音。 米罗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将门拉开一条缝隙,五指紧紧地攥着门把手,随时准备关门落锁。 但她其实并没有透过门缝看到太多的东西,只有一道白光堵在门外。她只能稍稍拉开一点才得以看清楚白光后面站着的少年。 欧莱将脸偏转向一侧,只留给她一张轮廓清晰的侧脸,欧莱的皮肤本就白皙,将涨红的脸对比的更加明显,眉头有轻微的褶皱,表情有些尴尬。专为钢琴而生的修长手指捏着一件白色t恤的领子推到她的面前。 米罗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接住,在她低头退回去之后,他却在她的门前蹲了下来…… 10分钟之后,她套着他的t恤拉开了门,迎面就撞上了一双大号棉拖鞋,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她的门边,米罗低头盯着那双拖鞋看了一会儿,然后又顺势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丫,抬起头来看着他已经重新坐回电脑前继续摆弄游戏,她抿了抿唇,轻轻将脚挪进拖鞋中。 “嗯……欧……欧莱?” “嗯?”经过这么久的努力,他唯一能跟她说的话也就都是一些语气词,他一边应她一边转过头来。 t恤对她来说大了起码三个号,不过大概是看惯了她穿那些肥大的衣服,所以并没有觉得多新奇,要说让他觉得眼前一亮的也就是那两条腿了,不算长但够瘦够直,t恤的下摆也就够遮住她的大腿根儿,似乎这让她觉得没有安全感,她的一只手握着洗干净的浴巾,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拽着t恤。 欧莱挑了挑眉毛顺着她的腿看上去,她有些害羞地向右侧偏着脑袋,不好意思直视他,嘴唇动了动然后咬住,再动了动:“谢……谢谢。” “……”欧莱好像被这样的她吓了一跳,眼睛瞪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哦。” “那……那我先走了。” “嗯。” 她几乎就是笔着墙根小碎步挪出去的。直到她关上门很久很久之后,欧莱才回过神来,手掌握着鼠标,转过头来盯着游戏里不停复活死掉的角色…… 这天晚上欧莱才知道,不管是什么样的女人,脱了衣服都一样迷人。胸口的火还没有完全散去,他急切地跑进浴室打算冲个凉水澡,但跑进去才发现,浴室里面都是她的味道,他怅然若失地呆愣在原地:米罗,你绝对是有预谋的,你这是要玩死我! 而并不是故意要玩死他的米罗失眠了,靠着床头坐着,圈起的膝盖上放着欧澜的笔记,眼睛却就是没办法从挂在床尾墙壁上的白色t恤上转移开,这件衣服并不复杂,一眼就能看完,简单的纯色,身前印着夸张的小丑头像,就像是欧莱的性格,表面不好亲近,偶尔也会有单纯的恶作剧。 你要是问她现在在想什么,恐怕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就好像是眼睛很疲惫,总要找个舒服的方向发一会儿呆。 只是偶尔会垂下眼睫来,抿紧了唇,弯一会儿眼角…… “你还不走吗?”莫升语坐在沙发里看着安千彦剥橘子,这饭也吃完了,水也喝好了,难不成还要伺候她沐浴更衣吗? “饭后你要吃水果啊,补充水分和维生素。这样才营养均衡。”安千彦全当没听见,一边剥一边递给莫升语。 莫升语看着橘子瓣有些难过地咽了咽口水,果断拒绝:“我不喜欢吃橘子,我想吃榴莲。” “榴莲?”安千彦赶紧把橘子丢在水果筐里,站起身擦了擦手,“那我现在下去给你买。” “别!千万别。老刘回来要是闻见榴莲味,一定会人道毁灭了我……”莫升语后怕的瑟缩了下肩膀,摸了摸肚子,“们。” 本来安千彦就觉得刘沈肯定目的不纯,现在看来,他更加肯定了,莫升语忌惮的表情明显就是备受压迫! “没关系,我们一会儿可以百度一下去臭方法。” 大概是时机不对,刘沈刚开门进屋,就刚好撞见安千彦把榴莲放进微波炉的动作,他眼皮一跳,一瞬间就明白了安千彦这种蠢货做法的目的,说时迟那时快,莫升语只是听见开门声抬起头,举起的手还没来得及打声招呼,就看到刘沈两步并作一步的跑进厨房,一把扯住安千彦的后衣领,阴着脸将安千彦还有他手里抱着的榴莲拖了出来。 莫升语赶紧站起来,安千彦抱着榴莲小步挪到她旁边站好,两个人一句话也不敢说,就只是低着头一副随时准备接受教训的鹌鹑样子。 刘沈就站在他们面前,看了看莫升语又看了看安千彦,烦躁地扯了扯领带,随手将公文包丢在沙发上,压着火气,尽量让声音温和一些:“安千彦,你该回去了。” 安千彦抬头瞅了一眼壁钟,莫升语也跟着他看了一眼壁钟:“哦!对,九点了,你赶紧回去了,一会儿该过门禁了。” “哦……那……那……”安千彦抱着榴莲有些手足无措,于是想把榴莲递给莫升语。 后者刚想接,却被刘沈打断:“你跟榴莲一起走。” 安千彦愣愣地点点头,走向玄关,临出门前回头请示了一句:“那……我明天再过来?” 莫升语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刘沈却很大方的应了一句:“好。” 安千彦这才高高兴兴的离开。 “你为什么让他来?你就不怕?”对于刘沈的毫不介意,莫升语觉得有些不舒服,如果他小气一点或者表现的介意一点,起码还能让她觉得他在为她吃醋,可他现在这样的表现让她感觉不到他对她的一丁点重视。 “怕什么?”刘沈的声音轻松的好像在笑,似乎在说这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情,他坐到沙发上,解开两颗衬衣钮扣,“怕你会因为他的接近和照顾而移情别恋?怕你甩了我,跟他走?” 他不怕。与其说不怕,他根本不在乎,就算她跟安千彦走了也无所谓,甚至有点,他巴不得她跟安千彦走的近一些…… 莫升语的鼻子有些酸,但她的脸上还在笑,即使眼圈儿红了,嘴角的弧度也有增无减:“刘沈……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带我回来?为了表现你的大度和仁慈?还是说看到我这样依赖你,会让你有成就感?” 刘沈有些愣了,呆呆地看着她颤抖着肩膀看着他笑,却就要笑出泪来,他思考了2秒,才发现他说话精简的习惯实在太根深蒂固了,想要完全改掉看来不是一朝一夕的。就是因为他说话精简,不留余情,又不多去思考别人听到这番话之后的感觉,所以他才会跟她错过了这么久。 就算是她智商在线的时候都听不明白他的话,又何况她现在正处于孕傻期? 刘沈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身,那强忍笑意的表情就好像在容忍一个发脾气的孩子,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温热的气息轻柔的喷在她的耳边:“不管怎样,你是宝宝的妈妈,可他是宝宝的爸爸,这也是没办法改变的事实。我们不能剥夺他的权力和他应该奉献的父爱,以及他想照顾你们母子的真心。如果我介意他出现在你们的面前,就能抹去这一些事实吗?就算以后宝宝出生了,我也愿意让他知道谁是他的父亲。或许让他理解他的父亲跟他妈妈的爱人不是同一个人这样很困难,但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呢?” “我……” “还有,我并不怕你会甩了我跟他走,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觉得他是比我更好的选择,我……我也接受。” 他的吞吐反而让她感到他的这番话是认真的,她低了低头将脸埋进他的肩窝:“我是怕,如果他跟这个孩子接触的时间久了,到时候会抢走他。” 她的声音闷闷的,不知道是他的肩膀阻隔了她声音的传递,还是她在哽咽,他只是沉默着收紧了双臂。 宿皎皎这辈子最恨别人威胁她!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性格,特别容易被激将法击中,即使早就知道这是个陷阱,但头脑热起来的时候还是奋不顾身的跳下去。她以为站在身后的人看见她纵身而下的身子会觉得她是个英雄,可她不知道身后的观众只会无奈地摇头苦笑,然后四下散去,根本连她的尸骨都懒得看一眼。 面对谭越的威胁,宿皎皎赌气地入了他的套。但24个小时之后的她,现在正看着手心里静静躺着的小内存卡做出一副痴呆的表情:妈哒我脑子被驴踢了吗?这过错要怎么弥补啊?店长想要靠徐珞跟solo公司签约的结果,现在要怎么办?以欧莱现在的现状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完成店长的目标……后期的话,不知道可不可以把欧莱p成徐珞啊…… 想到这里,宿皎皎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把攥紧内存卡,抬起另一只手狠狠地抽了自己几巴掌:“宿皎皎你就是个人渣!你在想什么!?怎么能有这种肮脏的想法?欧莱可是米罗的老公,你现在有这样的想法就是吃里扒外!更何况这样的事情根本就是错误的,还拿来弥补什么过错!” 手机震动了一下,宿皎皎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掏出来,滑出短信页面,红色的未读数字是谭越发来的:“其实,店长只是想要打响自己的名号而已,你不要想太多。” “嘁!我就是因为想太多,才以为你会帮我一把!唉,事实证明,你果然是我在动漫社团最不喜欢的不听话后辈。”噼里啪啦打出一堆,她抿着唇想了想,补了一句,“没有之一。”然后点了发送。 谭越仔细阅读了3遍她发来的这几句话,收紧了嘴唇,却还是控制不住笑了出来,举起咖啡轻抿了一口。 没有之一的意思是不是唯一?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做你最不喜欢没有之一的人,也不错…… 宿皎皎在这边想了很久,然后突然眼睛就锁定在了谭越发来的信息上:“想要打响自己的名号?也就是说重点并不是徐珞,而且噱头?那这样的话,欧莱的这些照片就只是缺少一篇给力的配文而已!” 她的眼睛晶晶亮,但又很快黯淡下去,虽然找到了突破口,但是从哪里搞配文啊?她自知肚子里墨水不多,写也写不出些什么的,那就从她认识的人里选吧。 米罗?她估计只会写一大堆分析欧莱骨骼构造的论文;莫升语?一个学金融的,连作文都写不好还写什么配文;谭越?就只会站在一旁说风凉话,而且那脑容量明显也是不够格……要说够格的,在宿皎皎认识的人里恐怕也就只有莫耽了…… 可是她跟莫耽……发生了那种事情,无论是面子还是骨气,她都不可能去找他帮忙的。 但是她已经失去爱情了,总不能再失去工作吧。而且依莫耽的性子,应该不会拒绝的,好吧,是按照莫耽以前的性子,发现他“出轨”之后,她就觉得她其实并不是很了解他。 其实说到重点,无非就是宿皎皎不甘心!她就是不相信,他们以未婚夫妻的名义“交往”了这么多年,他就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对她来说,这次求莫耽帮忙,一方面是为了保住工作,一方面也是想找个借口再接近一下莫耽…… 照莫升语的话就是“不要脸”、“没尊严”!对,她宿皎皎就是没尊严,对她来说,莫耽比脸面重要的多,如果他愿意承认爱她,她就愿意不顾一切的死缠烂打。 所以,她站在他家门前,没有犹豫就敲了门。 “来啦。”莫耽大力扯下被子,掀开枕头,呼吸不稳的用眼睛四下搜寻了一遍,即使听见敲门声,也还是多翻开了两块沙发垫子才扭头去开门。 几天没见,宿皎皎落落大方的直接进了门,站在门口的莫耽还没回过神来,她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一脚踢开挡路的沙发垫,一屁股坐到矮几上:“家里进贼了?” 一时间莫耽有些恍惚,似乎那个跟他咆哮着发誓再也不会原谅他的人不是她,而他伤害她的那些事情也从来没发生过。他舔了舔干裂的唇,关好门走进来,看着宿皎皎一如平常的脸,有些尴尬的笑笑:“嗯……我在……找些东西。” “哦?莫耽,你好像被我同化了嘛,我记得你可是很爱干净的人,找东西都是慢条斯理的,什么都要整整齐齐的,以前还因为我乱翻东西臭骂过我呢。”宿皎皎说完还大笑了几声,用的是很正确的回忆方式。 莫耽有些不知所措,明明是在他自己的家里,却反而是他有些拘谨:“怎么了?找我有事?” “哦!就是遇到点麻烦,想让你帮我写点东西。” “写什么?”本来还在担心她又要说出什么令他为难的话,但她好像突然之间成熟了不少,并没有纠缠过去的事情,这反而让他觉得有些空,看着她开始翻资料,他也走过去。 他靠在她的旁边,胸口抵着她的肩膀,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她却好像根本没有在意,抖开资料递给他:“其实就跟看图说话一样,那些杂志……” “莫耽,起了吗?我买了些早点。”门锁的拧动声打断了宿皎皎的话头,室内的两个人同时向门口看去。 穿着修身毛呢外套的女人一手拎着豆浆油条,一只手攥着钥匙,弯腰换鞋的时候,身后的长发从耳侧散落下来,屋内一片寂静,女人有些奇怪的抬起头,怔了一下:“有客人?” 宿皎皎保持着递资料的动作,莫耽攥着页脚,她却没有松手,而是转过头来仰头看着莫耽:“你们……住在一起了?” “皎皎……” 宿皎皎后牙槽咬的发疼,用力扯回资料,站起身盯着莫耽看了1分钟之久,等着他给她解释,但他却偏偏又什么话都不说。她嗤笑一声,现在的情况还需要解释吗?自己在等什么?等他点头说跟那个女人年底结婚吗? 她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就走,没有一瞬的停留。莫耽伸手想拉住她,却迟了半秒,手指与她的衣袖擦过…… 不算是宿皎皎敏感,就算那个女人买了早餐来又能代表什么?就算她穿着睡衣在他的厨房里做早餐,宿皎皎没有亲眼看到的东西她也还是会觉得代表不了什么。 只是让她彻底认清莫耽并不爱她的事实是,她在莫耽家里住了两个月,莫耽从来没有给过她备用钥匙。而这个女人,才跟莫耽认识了几天,就能随便打开莫耽家的门…… 看来,莫耽真的是个好男人,他从来没有欺骗过她。 他说不爱她,就是不爱她。 第75章 那么答应约会之后呢 约叶莘吃饭这件事情,算是席森久策划了很久之后的决定。关于喜欢叶莘这件事情,席森久从刚开始就没掩饰过,虽然他智商低,但他也正因为如此,所以考虑不了太多的事情,也就更容易遵从自己的本心,放肆的对叶莘死缠烂打。 只是因为智商低,所以每次话都说不到点儿上,他自认为一直在实施追她的行为,可却从来没跟她提出过约会。直到今天,他才恍然醒悟,原来是要约会的啊…… “叶莘,那个……今天我姐回来,一起吃个饭吧?”席森久靠在车旁,紧张地把玩着墨镜腿,对着后视镜一遍一遍练习说这话时候的表情,一遍遍的否认又一遍遍的重复,“嗯……我姐今天从日本飞回来,之前有跟她提过你,她希望能见见你,能一起吃个饭吗?” “不了。”他还在练习,身后却突然响起回答,他保持着驼着腰的姿势不可思议地瞪着后视镜里的自己,却就是不敢回头看一眼。 叶莘双手环在胸前,穿着很显身材的同时也很考验身材的职业套装,微微扬起的下巴让她看起来像是在藐视他,声音也是冷淡中带着讥讽。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欧莱看了看好像变成了雕像的可怜男人,又偏头看了看一脸麻木的女人,难得识相地站在原地没有靠近。 “哈哈哈……”席森久尴尬的笑着直起身,转过头来看见叶莘的那一刻,故作轻松的表情裂了缝,“你今晚不是没有安排吗?就是去吃个饭而已,又没有别人,就只有我姐和我未来姐夫。” 说实话,看到席森久这个可怜兮兮的样子,叶莘是有点心疼的。他毕竟也算是知名财阀的大公子,被当作宝贝一样娇生惯养着长大,如今却这样低三下四的祈求她。只是她早就学会要在两件事情,两个人身上做出选择,虽然性质不同…… “我约了别人了。” “谁?” “又不是你,你知道那么多干嘛?” “男的女的?” “男的。” 席森久掰断了墨镜,眼神变得有些凄厉:“他比我帅吗?比我有钱吗?比我对你好吗?我哪里不如他?” “比你帅,比你有钱,比你对我好,你哪里都不如他。” “你告诉我他是谁!” “他……” 就在叶莘已经准备开始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欧莱却已经等的不耐烦,他大步走过来,并没有直接拉走叶莘,只是站在两个人旁边,左右来回看。 叶莘和席森久不约而同地斜睨向他。 “怎么了?欧莱。” “走吗?”欧莱的进步很快,跟着叶莘为他请来的幼教不到两个星期,就能说出简单的句子,虽然音调还是有些跑偏,但起码外人已经能听懂他的意思。 于是,今天,席森久约会没有争过叶莘口中那个神秘的完美男人,聊天又没抢过这个像个婴儿一样刚学了没有十句话的法国人! 挫败。是今天席森久的代名词。 “他干嘛?”像个孩子那样,欧莱自从学会了说简单的话,就像其他孩子一样变成了十万个为什么。 “约我。” “干嘛?” “吃饭。” “为什么?” “因为他想追我。”叶莘认真地把玩着ipad,认真又毫不在意的回答欧莱的问题。 “为什么?”为什么追你要约你吃饭? “你是问我为什么知道却不接受他的邀请还是问我为什么他要追我?” 欧莱的大脑有点乱,他抿着唇看着她,他没办法说明白,叶莘叹了口气:“如果你是问我为什么知道却不接受他的邀请,那是因为我在拒绝他。如果你是问我为什么他要追我,那解释应该是‘求偶大概也算是人类的本性’吧。” 他翻着白眼盯着车顶看了3秒钟,好像有点捋顺了思路,他有些明白了。 如果你喜欢一个人,就要追她,如果要追她,就要约她吃饭,如果她不答应跟你吃饭,就说明她拒绝了你。 今天的实验任务也安全结束了。方执不由地松了一口气,感觉跟着米罗做实验,比秃顶老教授还要恐怖,老教授起码还会为了课堂氛围以及期末打分偶尔开个玩笑,但米罗显然并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一天24个小时里,方执有不低于12个小时的时间跟在米罗身边,但迄今为止,他甚至连她的全脸都没见过,大部分时间她都是戴着口罩,仅露出的两只眼睛还被厚镜片遮住。 恐怕未来的某一天,方执即使在校园里与她擦肩而过都不会觉得自己认识她。 “学姐,时间不早了,一起吃个饭吧。”在篮球队混过的方执很懂得如何使团队和谐,篮球队里的男孩们,第一天入队都会觉得有些尴尬和拘谨,但这个时候只要拉着出去吃顿路边摊,两杯啤酒下肚,绝对瞬间变成死党。虽然方执没指望米罗会跟他出去喝酒,但他也是蛮想通过吃饭彼此多了解一些的,也方便以后的相处…… “不了。”米罗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泛红的天角,摘下口罩,脱去白大褂,转身抱起她的人体模型,连句再见都没说就出了门,那头也不回的样子让方执觉得她好像蛮着急回家的。 两个人都沉默着,一前一后的下了楼,方执觉得这样的氛围有些尴尬,明明已经相处了2个星期了,但现在两个人的关系却好像出了实验室的门就彼此是陌生人一样。米罗这样自带疏远属性的性格,让方执觉得有些挫败。 “你怎么在这儿?”这大概是方执第一次看到米罗主动跟别人打招呼,他有些愣的看着米罗小碎步的跳下台阶,缓步主动靠上前,“今天你来上课了啊?课程都结束了吗?” 不仅主动跟别人说话,而且还喋喋不休的讲个没完?这有些太打击方执了吧。手插在口袋的少年站在米罗的面前,低头看下来,面无表情的,薄唇紧抿,看起来比米罗还不愿意说话。 米罗学姐跟你说话,你倒是快回一句啊!方执都有些着急了,与其说是着急,不如说是嫉妒来的更准确…… 少年低头看了米罗好一会儿,她的嘴巴还一张一合的没个消停,少年的眉尖皱了皱,然后笑了。上挑起的唇角和弯成月牙儿似的眸子,让同为男人的方执都有些失神。 该怎么形容他?不笑的时候像个骄傲冷漠的王子,笑起来的时候又像是天真烂漫的孩童…… 等等!这张让人无法直视又没办法转移开视线的脸好像在哪里见过……方执渐渐的从少年的身上找到熟悉感,好像是那天那个喊米罗学姐“回家”的男孩? 就在方执猜测这个少年跟米罗学姐的关系时,少年突然翻开眼睑看过来,异域风情的眸色里带着敌意和戒备。 冬天的阳光本就带着微凉,遥远稀疏的阳光洒在他头顶的细发上,浅淡的发丝几近透明,放若从游戏里走出来的角色一般漂亮。 “不过,你怎么过来了?”说完了自己想问的话,米罗也习惯了收不到他的回应,即使明知道没有答案,她还是想问这些话。她恍然大悟,匆匆低下头,“学校里很多人的……” 学校里很多人的,我这样突然走过来说话会给你造成困扰吧?米罗心头一跳,还没等欧莱起回过神,她就准备跟他擦肩而过了。那果断的转身迈步,看来她是想把这次聊天伪装成问路。 欧莱想也没想,伸手就拉住了她的手腕,她一惊,下意识地就开始挣扎,她越是挣扎他握的就越紧。 她回头看他,示意性的看了看四周:人多眼杂,要是被谁看到,翻出咱俩住在一起的事情,那可真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了。 欧莱也学着她的样子,四下观望了一圈,然后耸耸肩:哪有人? 好吧,我看懂了,比起你们音乐系,我们医学系确实有点冷门…… 方执倒是很想上去抽他一巴掌:不把人当人了是不?咋了?全世界就你俩人啊! “米……”她用力往前拽,搞不清楚他的意思,只一味的想要跟他撇清关系,他叹了口气,叫她名字的时候无奈又纵容。 就站在不远的方执能听见他语气中的窃喜。 “吃饭……一起?”欧莱的语序还有点乱,只能用简单的词组成大概的意思。 “干嘛突然要一起吃饭?”虽然平时早饭都是一起吃,但米罗隐约觉得这次不一样,大概这是他第一次开口发出邀请所以让她觉得有些郑重? 刚学了一招。欧莱在她眼前竖起一根手指,她有些懵,盯着他的食指看了一会儿,然后直视他的脸,他正笑的灿烂,露出来雪白色牙齿,眼睛一眨,抛了个媚眼儿过来。 米罗慌乱的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脸一路红到了耳根:最近也太容易害羞了吧? 宿皎皎和莫升语笑一定不会相信这是被她们说是脸皮厚到不懂脸红的少女。 欧莱显然不太明白她突然低下头却不说话的意思,于是跟着她低头的动作弯下了腰,手掌撑在微曲起的膝盖上,歪着脑袋凑上去想要看清楚她脸上的表情。 “去吗?”他生涩的轻声问了第二遍,呼吸里带着清甜的薄禾香,大概是专属于少年的味道吧? 可米罗从未在同组学长和方执的身上闻到过这样好闻的味道。明明是令人清明的气息,却偏偏让她头脑中发出嗡的一声,有一瞬间空白。 “嗯。”她点点头,咬着下唇,只能发出单音节。 方执愣愣地看着那个明明跟自己发出同样邀请的少年与米罗比肩离开,心头有种莫名的酸楚,这样的背影他已经是第二次看见了,上一次明明还没有这种感觉…… 该怎么形容这样的心情?落寞还是不甘心?她轻易拒绝了自己的邀请,却轻易点头答应了他的邀请。 这让方执嫉妒的同时也让他对他们的关系渊源感到好奇…… “看来叶小姐给你请的老师挺不错的,才两个星期,你就会说简单的词了。起码沟通不成问题吧?”餐桌上,米罗有些拘谨地坐在欧莱的对面,眼神四处瞟着,看起来有些紧张,面前的法式牛排已经慢慢冷却,她却连手都没拿上来。 欧莱听了她的夸奖只是耸了耸肩膀,低头切着自己的牛排,表达出来的意思好像是在说“嗯,老师挺不错的,比你懂得负责任”。 米□□涩的扯了扯嘴角,即使她再怎么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但还是忍不住猜测此时周围人投递来的怪异眼神是在笑她不会切牛排还是因为她的旁边椅子上坐了具人体骨骼模型。 她偷偷看了一眼欧莱,好像全世界都看得出她不懂西餐,唯独他不懂。 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些什么!吃饭一定会选西餐这种事情,对于欧莱来说难道不是100%命中的选择题吗?为什么她就没有早一点想到?那个时候拒绝还好,现在要她怎么开口告诉他她不会切牛排啊?他看起来好像吃的很开心…… “幼儿教师都很亲切吧?所以教起来比较顺手……” 一不小心用力过猛,银质道具切到了食盘发出毛骨悚然的碰撞声,米罗闻声抬起头盯着欧莱,眼睛在额前的细发中若隐若现,不管她怎么努力都看不清楚他的眼神,只是感觉上有些阴森。 所以你是在嘲笑我这个年纪还要请幼教吗?欧莱慢慢的抬起头,直视着她,用一种狗咬吕洞宾的眼神直视着她…… 因为不理解,所以米罗往前探了探身子,睁大了眼睛去分析他的眼神。 欧莱的呼吸停顿了片刻,然后别开脸,修长的手指端起面前的食盘递过来,另一只手端起她分毫未动的食盘,她眼睁睁地看着他用切好的牛排换走了她已经冷掉的整块牛排。 米罗盯着他换过来的牛排看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毫不客气的拿起三角叉用力戳在其中一块牛排上,然后举了起来。 点头是什么意思?赞许这才是法国男人应该有的绅士风度吗?欧莱嘴角抽了抽,看着她一点都不优雅的吃相,他有些后悔带她来法国餐厅,早知道就带她去路边小吃店点一碗牛肉面。 米罗觉得如果当时真的带她去吃牛肉面的话,说不定她能开心一些。 欧莱对着那盘又冷又硬牛排戳了5分钟,戳的米罗有些吃不下去了,他没戳一下,米罗的肩膀就抖一下,总觉得他表面是在戳牛排,其实是想戳我吧? 其实欧莱是在想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他之前猜测邀请一个女生一起吃饭,如果对方不同意就说明她拒绝了你的追求,如果对方同意了那就说明她同意了你的交往请求。 但是……米罗这种脑子……她真的知道答应我吃饭是什么意思吗?如果知道不是应该考虑一下吗?她好像直接就答应了啊。那她到底是同意了还是觉得他们现在只是单纯的在吃饭啊? 如果是别人,欧莱可能不用费这么多脑子来猜对方的意愿,可如果对象是米罗的话……欧莱觉得有必要再三确认。 温热的牛肉轻轻触碰他的双唇,他本能地将头往后仰,但他仰一下,牛排就跟着往前凑一下。他有些不耐烦地皱紧了眉头,眼睛也跟着瞪上来,凶狠愤怒的眼神撞上身子从餐桌上方前倾过来的米罗时,他的表情慢慢回温,眉宇间的烦躁也融化掉。 她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探着身子凑过来,纤细的手指握着三角叉,顶端戳着一小块牛排,递到他的双唇中间。 他有些懵逼的看着她,那眼神好像在问“你干嘛?是想喂我吃牛排还是只是想恶心我”。 粉嫩的樱桃小口慢慢张开,他的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他的精神高度紧张,牛排还抵在他的唇边,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一点点露出来的洁白的齿面,红色的舌头,他料想她一定会像某些影片里的女主角那样,温柔的、轻声细语的说一声:“啊~”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遇到过那种人,明明看上去很软很讨喜,但是一开口就能让人跪碎膝盖。 宿皎皎是这样的人,莫升语也是这样的人,但是今天欧莱才知道,米罗也是这样的人! 不亲身经历,谁都没办法形容当米罗那声生硬、冷漠、毫无感情好像机器人一样的“啊”发出来的时候,欧莱的心情是怎样的。 大概,那就是幻灭吧? 他僵硬的张开嘴巴,如她所愿的吃掉她递来的牛排,他以为结束了。但米罗却搬起自己的椅子安置到他的身边,将他面前的整块牛排端走,换上他替她切好的牛排:“一起吃吧?” 她以为他一直不吃那块牛排,是因为太冷太硬,已经变得不好吃。 欧莱一边咀嚼着嘴里的牛排,一边歪头欣赏着她理所当然的表情,对于周围人传达过来的嘲讽和不可思议的表情毫不在意,反而忍不住挑起了唇角,虽然没有笑出声,但是感觉有点岔气儿了…… 这世上应该有这样一种美好,叫做“你继续丢脸吧,我看着呢”。 第76章 更进一步 “所以今天干嘛突然请我吃饭?” 自从两个人坐下来开始吃饭到现在已经快要溜达到家门,欧莱一直在怀疑米罗到底懂不懂他邀请她共进晚餐的理由,当米罗憋了一路,终于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欧莱觉得这看似美好的1个小时全都泡汤了…… 欧莱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嘴巴一张一合,最后还是说不出口。 他停了下来,米罗也跟着停下来。 颀长的身子悠闲地靠在路灯下,他圈起一条腿,好让膝盖可以暂时作为支撑,一只手轻轻将本子按住,另一只手捏着黑色的钢笔,金色的笔尖流畅地在上面画着法文。 暖黄的灯光从天空中笼罩下来,他刚好站在这倒三角的灯光中间,柔和的光线将他浅淡的发丝穿刺到几乎透明的颜色,半垂下的睫毛也沾上那光晕,看起来就像个天使。 米罗垂在身侧手指不受控制的动了动,有种冲动想要走过去轻轻揉一揉他那看起来格外细软的发,她就站在距离他两步之外,却刚刚好躲在光圈的边缘,她低下头看着鞋尖前若有若无的光,思绪暂时停顿了:“还有两个星期就过年了……” “米。” 这个字他叫的越来越顺口,发音也逐渐标准,音色也变得圆润动听,将她的思绪猛地拉回来,再回想的时候,仿佛时间刚刚断掉了,无论如何都记不起那几秒钟她在想什么。 漂亮的手指捏着记事本递过来,她应了一声,抬脚迈进了光圈,却没有再走近一步,距离只是从刚刚脚尖的光圈到现在落在脚跟。 他依旧靠在灯杆上,歪着脑袋,看着她从背包里拿出辞典,扫一眼记事本,然后夹在腋下,开始翻辞典,翻着翻着,好像忘记了单词,又再拿出来看一遍。 她好像特别害怕光,站在光圈的最边缘,每次呼吸带动起的轻微动作都会让她一会儿退回黑暗一会儿又进来光下。他很想走过去将她拉近一些,好不要让她的脸变得忽明忽暗。 还没等他走过去牵她,她却自己大步靠过来,虽然厚底眼镜挡住了她大半张脸,但他隐约能分辨出她的惊喜表情:“真的?你真的要开个演了吗?” 他摇了摇头,很想说不是个人演唱会,只是公司策划的年终小联欢,旗下的大半的艺人都会上台。但对她突然拉近的距离,欧莱表现的有点愣,她并没有像偶像剧女主角那样拥抱他,甚至没有晃他的胳膊,但她紧攥着的拳头表明了她正用力克制住以上可能发生的动作。 本来是想很平静的告诉她这件事情的,可是她的表现反而让他觉得有些害羞。白皙的皮肤在灯光的映照下微微泛红,点了点头。 他点了头,米罗却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恭喜还是太好了?于是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的在路灯下,一个靠着一个站着,沉默了漫长的几秒钟。 “来吗?”欧莱吐出僵硬的两个字,明明是发出邀请,他的眼睛却垂下来盯着脚尖。 米罗扑哧笑出了声,他有些生气地抬起头,正撞上她愉悦的表情,紧抿的嘴巴第一次挑起这么大的弧度:“门票贵吗?我能买的起吗?” “买不起。”他摇了摇头,直起身子,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自顾自地走开。 他说的很认真,米罗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于是小跑几步追上去,不停的问:“那你送我一张啊。” 她已经问了3遍,他不耐烦地低下头来看她有些吃力的脚步,他有意无意地慢下来一点,不屑地瞥了她一眼。 你干嘛要去看啊?你又不懂钢琴。还有……你的话为什么突然变这么多?他的脚步停了一会儿,她都已经超过了他,她在前面停下回过头来看他的时候,他才回过神。 不过,这样不错。 “过年?”离到家还有一段距离,米罗好不容易话变得多一些,欧莱有点不想让现在的气氛重新沉默下去。突然想起刚刚在路灯下她发呆的时候嘀咕的话,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米罗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嗯!除夕,春节,你知道吗?” “妈妈。”欧莱点了点头,表示听妈妈提起过中国的春节习俗,印象特别深的是,妈妈告诉他说,中国人的春节就是团圆,在外游学、工作的人大部分都会回家,回到他们的父母身边。所以…… 他的心头跳了一下,有点堵:“回家?” 米罗仰起头看了看已经黑透了的天空,嘴角的弧度还在,只是淡了很多:“你呢?回家吗?” “不。” “哦。” 最后她还是没有告诉他,她到底会不会回家。他也忘记了去追究这个看起来无关紧要的问题。 虽然谭越来这里工作的时间不多,但他也基本清楚,想要9点在办公室准时看到宿皎皎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可是今天他却看到,还空着一大半的办公桌中间坐着她。 “呦?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吗?”他笑了笑,调侃着晃上前。 宿皎皎闻声抬起头,蜡黄的脸色,紧锁的眉头以及浓重的黑眼圈,吓了谭越一跳,他咽了咽口水:“怎么了?睡晚了?起早了?” “一夜没睡。”她的声音沙哑疲惫,无力地瞥了他一眼,眼神是他在她身上从未见过的成熟。 “干嘛不在家休息?”谭越深知,按照宿皎皎的性子,如果真是一夜没睡,她肯定会请病假在家休整,熬了夜还坚持上班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 宿皎皎的手指噼里啪啦的敲着键盘,在word上打出一行字又删掉,反反复复:“没了爱情,我也只有寄情于事业了。” “爱情?” “我男朋友出轨了。”她以为这件事情她一定一辈子都不想提及,但事情发生之后,她却比她想象中的坚强,想起莫耽还是会心头跳痛,只是并没有想要刻意避讳。 谭越呵呵一笑,抬起屁股坐在她的桌角:“又没结婚,说什么出轨……” “那订婚呢?”宿皎皎的眼睛翻上来,有些不甘和伤痕累累的眼神看着他,倒让他静止了思考,下意识地落下眼神扫了一眼她左手无名指上的白色痕迹,他努力抽了抽嘴角,却笑不出来。 宿皎皎反而很平静,大概得益于莫耽从最开始就一直说些杜绝她想法的话,所以现在她才没变得一蹶不振:“你们男人就都是这么不负责任。” 订婚了……原来订婚了啊。谭越没听见她后面的话,脑海中不停回荡的一直都是三个字:“既然他出轨了,你是不是就自由了?” “什么?”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宿皎皎正对着他说话,他嘟囔了这么一句,虽然没听清但宿皎皎还是停下来。 “啊?”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什么?” “我说,你还能联系到之前给我们杂志投稿的那个写手吗?” “哦,你说叶菀?” “不知道。你还能联系到他吗?” “干嘛?” “我试着写了几个字,发现我知识储藏真的是低的可怕,今天突然想起那个写手……” 刚接到学校的放假通知,刘沈恍然大悟的抬手翻了翻台历,数了数日子,指尖停留在标红的日期上点了几下,然后立刻拨通了莫升语的电话。 “年底跟我回家吧。” 刘沈这句听起来像是请求却又更像是通知的话,让莫升语紧张的肚皮疼,说话都开始结巴:“回……回家?回……回什么家?” “我说跟我回家,当然是跟我回我的家。”刘沈疲惫的按了按鼻骨,“早晚都是要让他们知道的,不如就趁过年大家认识一下。” “可是……太……太仓促了吧?”莫升语低头看了看她已经形状明显的肚子。 “还有两个星期的准备时间,足够你准备充分了吧?” 什么叫够我准备充分的了?这肚子怎么准备啊?不会是真的要我挺着大肚子去见你父母吧?莫升语这二十多年从没因为什么事情紧张过,但刘沈那边没等她回音就挂了电话之后,她开始觉得有些手忙脚乱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样的事情。 她开始懂得顾虑一些东西,变得畏首畏尾,变得不像之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莫升语。 她胡思乱想着,刘沈牵着她走进刘家门的时候,刘爸刘妈会怎么看她,一个没结婚就大肚子的女人,孩子还不是刘沈的,这样厚脸皮的女人怎么配做他们刘家的儿媳妇什么的…… 莫升语做了一晚上心惊胆战的噩梦。 两天后。 莫升语和宿皎皎同时收到了两张门票,上面印着“solo”公司的logo,以及烫金体的一串小字:solo年终联欢演唱会。 莫升语晃了晃门票,骄傲地翻了个白眼:“什么联欢演唱会啊?还不就是公司新策划出来的捞钱活动?想趁着年底再赚一笔年终奖罢了。” 米□□涩的笑了笑:“升语,你这样说你的公司,会不会不太好啊?” “哎呀,这有什么啊,又不是我一个人说的。”莫升语回给她安慰的一笑,“不过这也算是欧莱的一大步了。放心,咱肯定都要到场的!” solo公司的艺人都小有名气,多多少少会有粉丝捧场,而欧莱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虽然觉得有些多余,但米罗不担心欧莱演奏结束的事情,因为她有信心,只要听过他弹琴的人没有人能忍住不赞美,可她还是忍不住要担心,万一欧莱上台的时候连个鼓掌的人都没有,她怕这尴尬会让他感到挫败。 现在她和莫升语还有宿皎皎到场,起码让他知道,有人在支持他。米罗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还站在窗边打电话的宿皎皎,看来莫耽的事情没有给她太大的伤害,倒是带给她不小的变化,看她的样子像是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认真工作的人。 “那就麻烦叶老师了,按照叶老师的水平,就只要随便写一点就可以了。就权当看图写故事了。” “我会尽力的。但是不要再叫我叶老师了。叫我叶菀就好。”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柔细腻,饶是宿皎皎这样粗糙的女人听了都忍不住要细声细语的跟他交流,生怕哪个字分贝高了吓到他。 从宿皎皎开始给他打电话开始,他就谦虚的提醒宿皎皎不要称他叶老师,可是宿皎皎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叫他叶先生?可若不是早就知道他是个男人,听见这样的音色,她肯定已经认定他是个女人了。 听着这样的声音,先生这两个字,宿皎皎实在叫不出口,她怕会笑出声。 挂断电话之后,宿皎皎松了一口气,坐下来,猛喝了两口温水。莫升语忍不住开她玩笑:“这是跟谁讲电话,讲的口干舌燥?” “前段时间不是拍了米罗老公的照片吗?被老板一顿臭骂,非要我想办法挽回他的损失,我想来想去,就还是找个厉害的大神写手来帮我写一份稿子,说不定能挽回一点点声誉。刚跟那位大神通话,我的天哪!你们绝对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 宿皎皎摸着下巴想了很久,摇了摇头,想要找几个词来形容,但无奈词语过于匮乏,只能作罢:“宛如天籁吧。想象不到拥有这样声音的人竟然是个男人,他肯定长得白白净净,是很细腻的那种人。” “细腻?”莫升语有些想象不到什么叫细腻的男人,只能努力找个差不多的“同义词”,“阴柔?” “请你尊重一下我的恩人!” 第77章 哦? “明天就是上台的时候了啊,你真的不用去休息吗?”米罗已经习惯了周五晚上熬夜,以前是熬夜读欧导留下的笔记,现在笔记读完了,熬夜的习惯却有些改不了,所以就变成了周五的晚上看电视。 她扭头看着欧莱坐在身边,上臂贴着她的肩膀:“你不用陪我,我自己看一会儿就……” 她说话的时候他已经探身去拿遥控器,她的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自顾自地选了部电影。 “去……睡……了……”话到嘴边的时候就有点停不下来,米罗一边慢悠悠地说完最后三个字,一边后悔现在收回还来不来得及。 现在的社会什么情况?这弯弯绕绕的口语是法语吧?所以她以为他是特意陪她看电视,但其实只是他自己想看而已吧……突然觉得有点尴尬…… 现在起身有点太矫情了吧?情况会变得好像她在冲他发小脾气……那不如就凑合看一会儿吧……但是这电影是什么鬼啊!英语已经不是世界通用语言了吗?法语应该也还算是小众语言吧? 米罗有些惊讶,半张的嘴巴一时有些合不上,眼睛滑向眼尾,斜睨着身边悠然自得的少年。 对于连字幕都懒得挂的法国电影,米罗只能自助消音,当做一部默片来看,情节姑且能从画面分析出来,至于对话……就真的是完全靠脑补了。 才看了10分钟,米罗就觉得有些脑疼,大概是用脑过度,脑细胞有点烧…… 现在的米罗也就是只能吃薯片了。 耳边咔嚓咔嚓的声音显然打扰到了欧莱安静的环境,他偏过脸来盯着她的动作。 腿上放着一大包薯片,纤细的手指伸进去捻起一片放进嘴里,咀嚼几下,然后舔了舔手指…… 嗯?欧莱的眼睛一亮,眼珠跟着她的动作转动了好几圈。 咔嚓声戛然而止,他回过神来,她正小心翼翼地瞅着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噪音”影响到了他,于是匆匆舔了舔手指,抱起薯片准备离开。 欧莱毫不客气的将手伸过来,拎出一片薯片放进嘴巴。 原来只是想吃啊。 薯片嚼的差不多了,他却盯着那捏过薯片的两根手指愣住了,米罗懂事地将薯片包递过来,还没等递过去就僵在了半路上…… 他的脸往前凑了凑又顿了顿,反复了2遍,然后才慢慢凑过去,伸出舌尖学米罗的样子舔了舔食指指肚,停下来回味了一下,又尝试着舔了舔大拇指的指肚。 “噗!”米罗眨了眨眼睛,看着他用一脸不理解又很好奇的表情舔过手指,完后又皱着眉头感觉被骗了的委屈模样,她终于还是没忍住闷笑了一声。 欧莱觉得自己被耍了,阴着一张脸,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害羞,抬手关了电视,站起身就要上楼。 “唉!不看法国电影了啊?”米罗觉得自己刚刚笑一个孩子确实不太好。 欧莱停下来,回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黑屏的电视,转身上了楼。 不了,等我学会说话再一起看法国电影吧,这样,你看不懂也没关系,我可以翻译给你听。 说实话,时隔几天再看到席森久的时候,欧莱多少有些惊讶,惊讶于这个男人的自尊心底线如此低,脸皮如此厚。 前几天席森久邀请叶莘吃饭被拒绝,就等同于叶莘甩了他,他却还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过来上班?欧莱有点好奇,出了公司门就直接走向保姆车。 当他正儿八经的站在席森久面前的时候,后者有点愣:“你干嘛?”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没吃饭?”上次你邀请叶莘吃饭不是没成吗? 不知道是接触时间久了还是席森久现在对“吃饭”这个词过于敏感,他几乎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欧莱是什么意思,席森久有点咬牙切齿:“谢谢你提醒我。”原来不是气势汹汹,而是深表同情。 看起来交流不困难嘛。欧莱歪了歪脑袋:“干嘛来?”既然被拒绝了干嘛还继续来上班? “你想说的是干嘛还不走吧?”席森久翻了个白眼,懒得跟这种话都说不清楚的笨蛋多费口舌,但是又不忍心看着自己变成他眼中无节操没尊严的流氓,他想了想还是得语重心长的解释一下,于是他上去拍拍他的肩膀,“我跟你说,欧莱,你还是个孩子,所以你不懂男女的这点事儿。” 欧莱顺着他拍自己肩膀的动作看过去,眼睛盯在他手背上,直到他把手拿走。 “对待追女人这种事情啊,你一定要发挥死皮赖脸的精神!女人这种动物都是很敏感的,可能她们一方面想要找个男朋友,另一方面呢又告诉自己必须矜持,因为她们觉得追男人这种事情会让她们丢脸,所以这种时候就必须得男人主动出击了。但是你突然间跟她表白,有可能会吓到她们,她们就会假意拒绝,告诉自己这是在考验对方,其实是她们不好意思。这种时候就一定要继续出击!” 欧莱听的云里雾里,但又表现的很认真,如果不是席森久不巧地看到他翻白眼的表情,他一定会认为他唬住了这个愣头青。 “吃饭呢?”所以你说这么多废话,跟你邀请叶莘吃饭被正面拒绝有什么关系吗? “你干嘛一定要拽着那件事情不放啊!我告诉你,这跟吃饭没有一丁点的关系!她是没答应跟我吃饭,但是不代表她拒绝了我的追求!” “哦?”不代表吗?欧莱发出疑问的时候总忍不住要抖一下眉毛。 你抖眉干什么?还有你这个挑音的哦是什么意思?席森久的忍耐有些濒临极限了:“对!不代表!我还没有正式表白过,她也没有拒绝我,所以,这根本不算什么。” “哦……”欧莱有些明白了,但同时又有些失落:原来答应吃饭和答应交往不是一回事。 那前几天他跟米罗……其实也不算咯? “反正我是不会死心的,除非我直接问她要不要跟我在一起,她亲口说不要,那才算是我被明确的拒绝了。嗯,今晚就问!” “哦?”好像说的挺有道理的。 哦?哦?你又哦?席森久的拳头都攥紧了,总觉得这个年轻人的这句“哦”不怀好意,甚至是有点挑衅:“你信不信我揍你?” “你敢。”还没等欧莱开口,带好了文件的叶莘已经走了过来,刚出公司门就听到了席森久威胁的话,再加上,两个人好像在对峙一样的站位,很明显一定是在发生什么激烈的争吵,而考虑到欧莱言辞生疏,那自然也就知道主要责任归谁。 如果席森久知道叶莘此时对这件事情的看法,他一定要喊冤的。真真是欧莱先找事儿的! 叶莘上车前的那个眼神好像对席森久的印象更差了,席森久就因为这个眼神一整天都没什么精神。 米罗三个人在小联欢开场半个小时前就开始跟着人潮进场,发现已经坐满一半了,一路上还能听到粉丝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超激动,很少有这种机会可以看到我的偶像们同框唉。大概是今年最后一场活动了,算是给我们的新年礼物吗?” ——“说的就是啊,solo公司是今年被鲁兹菲尔收购的吧?所以这次是准备搞点新花样了吗?毕竟solo旗下的艺人虽然多,但所有的艺人聚集在一起还是业内第一次吧?” ——“小道消息哈,据说这次虽然是说要搞一个小联欢,但其实主要目的是为今年在娱乐圈有成就的艺人颁奖的。” 宿皎皎最喜欢听这样的“小道消息”,竖着耳朵听了一路,然后回头对两个认真找座位的人说:“颁奖啊,颁什么奖,你老公会有奖领吗?” 大概是宿皎皎的那句“你老公”太大声,旁边散布小道消息的粉丝瞅了她一眼,大概是最近娱乐圈的老公太多了,所以并没有人过于追究这句话的真实性。 “没听说过。”米罗摇了摇头,一边对着门票上的座位号,一边找座位,“在这边。” 两个人刚想进去坐,下一秒就被宿皎皎拉住了:“你们俩是不是傻!?着什么急坐啊,vip的位置还有人会跟你抢吗?既然这里有这层亲密关系在,最最重要的任务当然是去化妆间看一下啦!明星后台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看的。” 不要,我累了。 不要,我有孕在身。 可还没等两个人把拒绝的话说出来,宿皎皎就一手拉着一个一路挤着往后台的方向走。 一个接一个的单间,门上都贴着明星的名字,一路安静到了走廊的尽头,宿皎皎都有些不敢说话:“怎么这么安静?里面确定有明星在吗?明星不都是很燥的吗?” “很燥?很燥的是明星的粉丝。”莫升语翻了个白眼,目的性明确的扫着旁边门上的名字,显然除了欧莱这两个字,其他的字她都没什么兴趣。 然而其实她们根本不用刻意去找,走廊以及每间房间都很安静,除了走廊尽头的地方。 那里是通向舞台的地方,现在的舞台都被红色的幕布遮起来,幕布后面是正在彩排的人…… 三个人在后台探头探脑的时候,舞台上的两个人正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不休。 ——“如果是这样的话,恐怕欧莱不能参加这次演出了。” ——“我知道,但是导演,现在只是彩排,欧莱的节目安排在靠后的时间点,这期间有1个多小时的恢复时间,或许到那个时候……” ——“我们不能拿整个活动做赌注。这样吧,我先往后推一下欧莱的时间,如果到时候他能停止的话,他再上台,如果没办法停止的话,那真的是很抱歉……” “是你老公!”宿皎皎压低了声音,指了指正面对着红色幕布站在舞台边上的背影。 跟着宿皎皎推搡的动作,米罗晃了晃身体,她自然知道是他,从过来的第一眼她就认出了他。听叶莘跟那个现场导演的对话来分析,似乎欧莱遇到了什么麻烦,他好像也很困扰,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紧贴着幕布垂首站着,看起来很沮丧。 莫升语扶着腰,小心翼翼地顺着楼梯上了舞台,宿皎皎想伸手拉住她,可手刚抓住她的衣角,旁边的米罗也跟着站了上去,看着这两个比她还要冲动的人,实在没有办法,宿皎皎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叶莘叹了一口气,走过去,将拧开盖子的矿泉水递给那个沮丧的人:“喝点水吧,可能会好受点。” “你们是谁啊!怎么能随便到这种地方来?是谁的粉丝吗?真是的……”现场导演准备下台的时候撞上了正爬上来的三个人,立刻就喊起来了,所幸现场的声音要大得多,所以并没有人听到。 除了此时台上的人…… “嗯?”叶莘闻声回过头去,其他两个人她不认识,但是米罗的脸她倒是很熟,“是米罗?” 面对导演的苛责,莫升语一脸不为所动的骄傲模样,好像什么都听不到,宿皎皎则是一个劲儿的解释道歉,米罗从始至终都紧盯着欧莱的背影,想知道他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想去问他,可是脚无论如何都挪不过去。 叶莘走过来,拦住导演:“导演,是认识的朋友。您先去忙,这里我来就好。” 一直看着欧莱眼睛都没眨一下的米罗,自然将他身体轻微的晃动都收入眼底,他知道了是她,却不肯回过头来,到底是什么事情? 米罗的胸口抽痛了一下,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耳朵也跟着发出嗡嗡的声音。 那一刻,舞台外面嘈杂的人声、宿皎皎莫升语以及叶莘跟导演解释的声音统统都消失了,这个世界只剩下两种声音,她缓慢的心跳和慢慢走向欧莱的鞋子踩踏木制地板的声音…… 第78章 小联欢 米罗站在欧莱身后有1分钟之久,他知道她就站在他的身后,但他却不转过身,偶尔抖一下肩膀。 纤细的手指轻轻抓住他的衣角,轻轻拽了几下,他的身子僵了一瞬间,却还是倔强的不肯回头看她。 不会是在哭吧?米罗心下一惊,向前走了几步,从他的身侧探头看过去…… 今天的他重新打理了发型,有些凌乱的金发有些叛逆,但散落在额前的刘海却又给了他一点乖巧的感觉,精心画过了眉毛,描了淡淡的眼线,隐隐约约的晕染了些红棕色的眼影,将他的眼睛形状打造的更加漂亮,此时垂落的长睫毛却让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看起来有些黯然。 即使是穿了最传统的黑白西装,反而将他瘦削的身形拉的更加修长。 感受到来自衣角的拉扯,欧莱只是用眼尾瞅了她一眼,然后将两片薄唇收进去抿好,嘟着腮,好像在刻意屏住呼吸,本白皙的脸都涨的通红。 除了比平时更养眼更好看之外,他看起来并不像是不能上台表演的样子。米罗很想这么说,她也确实是准备要这么说了,但当她转过身去要开口的时候…… “嗝。”身旁的男人发出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她有些不可思议马上转过头来看他,欧莱在喉咙发出声音的第一时间迅速抬手捂住了嘴巴,感受到她不明所以的视线,他立马扭过头去逃离她的视线,她却不懂事的往旁边走了几步偏要去看他的表情。 他的脸还是红的,但显然这次是羞红的颜色,澄澈的眸子不安地四下乱转,咬紧了嘴唇,一副懊恼的模样。 一旁聊天的三个人也跟着靠了过来,莫升语和宿皎皎一副不敢相信又还想再听一遍以便确认的样子。 啊……原来,他也是会做打嗝这种普通人才会做的事情啊。米罗当时的想法是简单的。 干嘛都走过来啊!欧莱觉得很丢脸,不自在的往旁边挪了挪。 接下来不到1分钟的时间,他连续打嗝2-3次,每次打完嗝他都会发出泄气的声音,后来的打嗝声都好像带着哭腔。 “看到了吧,他从化完妆上台彩排开始就一直不停的打嗝,这样就会因为打嗝影响到演奏,所以刚才导演建议我们……不要上台了。”叶莘无奈地耸了耸肩膀,叹了一口气,她不得不承认,从接手了欧莱开始,最大的成就还是上次为徐珞做了一次钢琴独奏的替身,这次小联欢对他们来说或许是个机会,但现在恐怕要失去这个机会了。 经过米罗的观察,他的眸子似乎比刚开始更清明了,一脸委屈想哭的表情。她也有一打嗝就停不下的时候,那种感觉确实是很难受,再加上在这么多人面前打嗝个不停,好面子的少年肯定要觉得害羞。 更何况如果不能解决打嗝这种事情的话,他可能连上台演奏的机会都没有了。想到这里,欧莱偷偷看了一眼米罗,咬了咬牙,再次通过尝试憋气来控制自己,但事实证明,他自己已经没办法控制打嗝了。 他抬眼与米罗对视了几秒钟,然后又躲开,沮丧的垂着脑袋,一个人站在舞台边儿上,本来准备今天在台上弹钢琴的手指失落的把玩着红色幕布。 “哎呀,不过是打嗝嘛!我听说,只要突然吓打嗝的人一跳,那人自然就不打嗝了。”大家都束手无策的时候,宿皎皎突然举手提出了一项据说是家里土办法的办法。 莫升语无聊地瞪了她一眼,宿皎皎的声音立刻变小了,手也慢慢的放下来:“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至少可以试一下吧。” “你别闹了,那种办法怎么可能行得通,我看根本就是家里的迷信……” “嗷呜!”莫升语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平地而起的声音打断了,在场的人不约而同的愣了三秒,而发出声音的米罗被所有人的视线聚焦之后,瑟缩了一下肩膀,“不是说吓一跳就……” 吓一跳你妹啊!嗷呜什么嗷呜啊,你这猫一样的狼叫是什么鬼!?是叫着叫着没劲儿了吗?莫升语实在对这些愚蠢的人类无语了,有些生气地翻了白眼。 欧莱很想笑,但是嘴角才刚挑起来,就连着打了两个嗝,然后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叶莘摇了摇头,无奈的勾了勾嘴角,表示这个点还是挺有活跃气氛的效果的。 “噗……哈哈哈哈哈哈!米罗你真是太搞笑了,说吓一跳就好使,你嗷呜……嗷呜……嗷哈哈哈哈哈。”唯独宿皎皎一个人捶着大腿笑的前仰后合。 米罗有些尴尬,不自觉的就往欧莱身边靠,欧莱看了她一眼,然后也自觉的往她旁边靠,直到他的半个身子将她挡在身后。 叶莘还在为演出的事情发愁,宿皎皎还捂着肚子笑个不停,只有莫升语一个人静静地看着米罗求保护和欧莱自然去保护的细微动作,嘴角微微勾起,趁大家不注意,默默地靠近米罗…… “啊!” 谁都没有反应过来,莫升语稍稍用力推了一把米罗的肩膀,米罗一个没注意,跟着莫升语的力道往后踉跄了几步,一不小心脚步被幕布缠住,脚跟一空,身体就控制不住的后仰。 米罗本能的惊叫一声,还没来得及感受到失重的感觉,腰肢就被人一把抱住,用力捞起,顺势收进怀里,她伸手抱住他的脖子,不安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和耳垂,她的胸口紧贴着他的。 她的心跳跳的很快,甚至连他的身体都跟着共振起来。 他撑开她的肩膀,她的手却还是死死的抠住他的上臂,肩膀剧烈的颤抖着,他怔了一下,将手挪到她的背后,一下一下的安抚着。 “米……”她的眼睛好像有些泛红,眼尾的睫毛都沾湿了。欧莱弯下腰,捧起她的脸,关切又焦急地打量着她仿佛做了噩梦一样的惊恐表情。 听见他的声音,她无处安放的眼神才慢慢安定在他的脸上…… 该怎么形容?恐惧、害怕和受伤……这样的眼神不是他第一次在她的眼睛里看到,第一次好像是当时开校运动会的时候…… 为什么?他现在问不出口,她现在肯定也不会回答。所以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拥抱她。 米罗没有看到刚刚发生的一幕,但其余的三个人看的一清二楚。 就在米罗仰面往后倒的那一瞬间,她们还没反应过来,站在她旁边的欧莱几乎是在余光捕捉到她动作的时候猛地就伸手用臂弯搂住她的后腰,一把将她扶起,他半蹲着身子好让她方便搭住他的肩膀。 然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突然撑开她的肩膀,弯下腰捧住她的脸,他的表情好像有些惊讶和心疼,又有些莫名其妙的探寻,张了张嘴,最后又将她抱住。 最后三个人也不知道当时是他将她抱进了怀里,还是她扑进了他的怀里。 反正最后就是三个人被欧莱的机敏反应吓的愣了三分钟,而欧莱的打嗝也停止了…… 米罗下台的时候有点腿软,甚至险些从楼梯上滚下去,还是伸手一路扶着墙才安全下台。 宿皎皎一路上都在责备莫升语:“你这次太过分了,再怎么着也不能拿米罗的安危开玩笑,这次是欧莱眼疾手快,可万一他反应慢半拍呢!米罗可就摔死了!” 看着米罗苍白的脸色和嘴唇,一脸惊魂未定,莫升语也知道自己这次玩大了,一个劲儿的道歉。 米罗并没有回应,但却不是因为不肯原谅莫升语,那个高度……那个场景……就仿佛是多年前的某个场景回放,就仿佛梦到了跟多年前一样的噩梦,只是没有因为她的长大而减轻对那个梦的恐惧,再次梦见,就还像是当年第一次梦见时那样可怕和真实…… “米罗,我真的……我当时真的是没想那么多,我就以为欧莱站的离你那么近,就肯定他能接住你。但现在想想是我判断失误,如果不是欧莱反应快,可能……你真的就……对不起米罗……”莫升语想起刚刚的那一幕确实也吓得不轻,现在想想也觉得后怕,看来自己是真的进入了孕傻期,平时脑子灵光的不行,怎么到了这种时候就秀逗了呢! 米罗还是没有回应,呆呆的坐在vip卡座里,台上的幕布已经拉开,只是她还对刚刚的场景耿耿于怀,一时间心中太多情绪,有些没办法淡化。 “测试测试。”带着纯正东北口音的主持人穿着一身骚粉色西装走上台,认真又淘气的测试麦克,“嗯,好。这大概是我担任主持以来用过质量最好的话筒。好,那么我先来做个自我介绍,我叫孟见。” 只是个不能再简单的自我介绍,台下却立刻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孟见微微一笑,有些痞气:“听见大家的掌声我就知道大家是知道我的,当然,这里面肯定有90%的人知道我是因为一年前的颁奖典礼。是的,当我接过那个业界最不讨喜主持人的奖杯的时候,我真的是懵逼的,回去我就跟我经纪人大吵了一架,直到她拿出一份网民调查卷,我才闭上了嘴。” 台下又是一震莫名其妙的大笑,台上的孟见耸了耸肩:“对,就是一份看起来很正式的网民调查卷,我获得这个奖竟然还真是大家票选出来的,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开心还是难过。怎么会有这么随便的调查,我也是很奇怪的……但我更奇怪的是,这么有名的公司怎么会请我来主持。” 孟见扫了一眼台下已经热络起来的气氛,适时的在气氛变得尴尬之前进入了主题:“那么,我现在就开始念本子了。” 热火朝天的表演穿插着小幽默,联欢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米罗的脸色却还是没有一丝血色,看来是真的吓得不轻。 因为自责和担心,莫升语也没有了看演出的心情,一直在旁边观察米罗呆滞的眼神和表情。 而同样在担心这件事情会导致莫升语和米罗之间的关系破裂的宿皎皎也没有心情跟着周围粉丝一起欢呼,全部的心思都在观察莫升语和米罗的眼神互动…… “下面是钢琴独奏,据说是这公司新引进的小鲜肉,哦当然,你们暂时可能看不到他的脸,因为他可能没有我这么出名,但是请你们在他出来之前不要忘记这段。”之前的作品出台之前,孟见都是能简单就简单的一句话带过,有的甚至就只是提个名字和作品名字就完事儿,接下来的这个新人出场前,他却说了还算不少的话。 钢琴的第一个音敲响的时候,一瞬间灯光师在舞台中间虚晃了几下,似乎也在寻找这个节目的主角。最后,所有的灯光都聚焦在偏台边的地方…… 黑色优雅的三角钢琴前,同色简约的钢琴凳上坐着一个身着黑白西装的少年,淡金色的细发,看不清五官却看得出很白皙的肌肤,微微垂着头,修长的五指慢悠悠地敲着琴键。看起来,就像是水晶球里的王子,精致优雅的弹着钢琴。 悠扬动听的《绿野仙踪》温柔似水,每个音符中都带着安抚和柔软,一点一滴轻轻地流淌进每个人的心里。他微微偏过头,拿眼角扫了观众台的某个方向,那里应该是有他最想能听见的人…… 黑白分明的眼睛慢慢收拢先前涣散的神采,随着已经进入□□的钢琴曲抬起了头。 他的确是个很有天赋的人,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碰触到钢琴就复活一般,先前收敛起的光芒也在这一刻绽放。她一直很喜欢看他弹钢琴的样子,虽然没见过几次,但每一次都让她记忆犹新,穿上正式服装的他比平时更像个王子。 “米。” 耳边不断的响起他唤她名字时候的声音,那可能是她听过最好听的声音,她还记得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有些生涩和别扭,但她不能否认,那还是她第一次觉得她的名字那么好听。 随着他渐渐平滑的尾音,她本慌乱的心跳也慢慢稳定下来,本苍白的脸也变得通红了。 绅士的鞠躬算是他对这次演奏完美的谢幕,也是对能完整听完他弹奏的观众们的感谢,显然对于这个确实很新的面孔,观众们还没有回过神,所以直到他站起身都没有鼓掌的声音。 他用愣愣的表情用眼睛有准备的找到了今夜他唯一的目标,她正在轻轻的为他拍手,虽然在这个偌大的礼堂,她的掌声根本微不足道,甚至没有引起一点回音。 眼神一顿,嘴角轻轻勾起弧度,慢慢扯开,直到眼角弯成月牙儿,勾起的双唇间露出洁白的牙齿,每个毛孔都填满了笑意,依旧寂静的礼堂里没有听见搭配这样表情发出的笑声,但所有的人都能感受到他的开心,并且为之感动。 即使没有掌声、没有赞美甚至可能没有认可,他完美的做完了他喜欢的事,并且将这份喜悦传达给了他喜欢的人,而看起来他喜欢的人也明白他的意思。 不为别的,就为这个,为这个人专注的目光和鼓励的拍手,他也会不自觉的笑出来。 第79章 看吧,主持人又不讨喜了 “好吧,演员们都已经表演完了,大概。如果你们没有看到你们喜欢的偶像出场,那可能是两个原因,一个是有更重要的活动,如果是这个原因,那我就要恭喜你们。也有可能是被雪藏什么的……”孟见这个主持人可谓是业界最砸场子的人才,不分场合的毒舌和犯贱,难怪会拿个什么最不讨喜主持人奖,他翻了翻台本,“那么,我们接下来就进行下一个对你们来说其实并没有多欢欣鼓舞的时刻吧。” 就像他刚开场时候说的那样,大家都在怀疑鲁兹菲尔的boss到底是犯了什么病让他来主持,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每说一句话,台下总有观众忍不住笑出声。少许几个笑点比较高的也难免会有几次忍不住挑唇,米罗大概是笑点最高的一个吧。 “第一个奖项是年度最有成就奖,我就不卖关子了,想起他那遍布世界各地的粉丝,我实在不知道该卖什么样的关子。徐珞。”他的表情和语气一样诚实,冷静、事不关己以及没什么兴趣的报出了当□□手的名号。 徐珞还在台上看似谦逊又有礼貌的发表获奖感言,台下的粉丝也超级捧场的动不动就尖叫几声。 “伪君子。如果不是我亲手录制下他让欧莱做他钢琴替身的事情,我可能还真的会被他这副样子迷惑到。”宿皎皎趴伏过身子压低了声音在米罗耳边嘀咕。 “但他粉丝很多的样子。”米罗倒是没什么感觉的回应。 莫升语应该是她们三个中最见不得虚假的人了:“恐怕这些粉丝叫的这么大声,连他在台上讲些什么都不知道吧?” 米罗点了点头,莫升语偏头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松了口气,现在她还会回应她的话题,应该是已经原谅她了。 “哎,你觉不觉得,我们这样偷偷讲话,很像当年我们刚见面的时候?”提起第一次见面,想起来当时的场景宿皎皎还是会觉得心头暖暖的,“感觉好像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但是今天我们三个都变了,我被结束了长达4年的‘婚姻’,升语也就快要做妈妈,米罗……好像没什么变化,还是很蠢。” 她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4年前的作为新生踏入q大,在新生动员大会的礼堂里,米罗一直趴在桌子上,听台上的学长代表、学姐代表以及老师代表和看起来有些过于年轻了的校长各种吹嘘。 新生动员大会开了足足3个消失,米罗就一直趴了3个小时。直到全部的代表将平均六张a4纸的稿子念完,所有的新生都不约而同的站起来发出此起彼伏的掌声的时候,她仍然静静地趴在桌子上,歪着脑袋,跟同样没有站起来的旁边人说了让这个旁边人记忆深刻的一句话。 “你知道q大可能是全国最烂的大学吗?”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宿皎皎正趁着所有人都站起来的时候偷偷坐在位置上吃鸡蛋,听到她轻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紧张不小心将鸡蛋整个吞了下去。 一定要在所有人都吹嘘过这个神奇的学校之后,你在后面冷静的拆台吗? 米罗眨着眼睛看她被鸡蛋憋的脸色慢慢青紫,她反而淡定的别过脸去,然后伸过手在她后脖颈处巧力一拍,宿皎皎猛地将整个鸡蛋黄哇的吐了出来。 于是那一天,嘴边流着粘稠不明液体的宿皎皎就在q大里出了名。而那个直接导致她变成q大名人的家伙却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样子静静趴回在桌子上,眼神淡然无波。 人类就是很奇怪的动物。虽然跟米罗第一次见面就直接导致她在全校师生面前丢完了她接下来四年的脸,但宿皎皎却变态地喜欢上了这个恬淡安静又语出惊人的姑娘。 于是宿皎皎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了她的好朋友。 而天生自来熟的宿皎皎在刚进校门的时候就自顾自地成为别人的朋友,还特别骄傲地跟米罗介绍她的“朋友”。 突然被朋友的女生为此百思不得其解,双手别在胸前,一股子清冷高贵的女王风范:“注意,这里没人是你的朋友。” 宿皎皎完全不觉得这是让人伤心的拒绝,还兴高采烈的抱着女生的脖子又蹦又跳,一个人在那边嘻嘻哈哈,米罗的手小心翼翼地伸了几伸,好想告诉她:别闹了,你抱着的那个人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好像会打死你的样子。 “我真是爱死这个学校了,一进来就交到了好朋友!”而那个女生并没有如米罗所想的那样打死宿皎皎,反倒是很自然而然的跟她们排排坐了下来。 “你知道q大可能是全国最烂的大学吗?”那个女生端着一副不可一世的姿态用比米罗大好几倍的声音说了之前跟米罗一样的台词。 一时间很多学生都在不远处驻足,眼神奇怪的看过来,而被瞪的人却依旧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挺直了腰杆儿,翘着二郎腿坐在花坛边,脸上是冰冷的表情。 坐在中间的宿皎皎抽了几抽,偏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侧脸,因为她不敢转头去正视那些正看过来的前辈们。 而坐在宿皎皎另一边的米罗静静地看着鞋面发呆,慢悠悠地回应:“全国都知道。” “那你们为什么要来q大?” 宿皎皎几乎都要咬舌自尽了,这么招风的话题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莫升语你真的不怕被吊起来打死吗?还有米罗,看你一副弱不经风的样子竟然还敢跟她对这样的话题,你一定不够学长学姐们塞牙缝的。 更可悲的是宿皎皎竟然已经开始融入这个氛围了,她静静地转过脸,眼神无惧地落在那些正看过来的人们身上:“我啊,我是因为从小学到高中都不受大家的喜欢,没人跟我玩甚至没人愿意跟我说话,报考大学的时候听说这里的人都是不被外面世界喜欢的人,所以我就来了。你呢?” 莫升语眼神一晃,高冷的转过脸,把眼神从宿皎皎的身上转移到一边的树木上,面对宿皎皎的反问,她只不屑地“嘁”了一声。 “米罗,你呢?” 宿皎皎见莫升语一副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样子便把话题转向了旁边存在感极弱的人,米罗抬起眼塞了一片薯片进嘴里,看着周围围观的人们渐渐散去:“大概是因为这里够烂吧。” 宿皎皎似乎看到正准备走开的人们又停下了脚步…… 大概真像校长开新生招待会说的那样:“刚进入一所新的学校,无论你之前怎样,都请你做一个优秀的人,起码入校的第一天你是优秀的,起始定未来,你的第一步是优秀的,你未来就是优秀的。” 而宿皎皎和莫升语也真应了当年校长的那番话,因为入校第一天就出了名,所以大学生活这几年就一直在出名中度过,导致宿皎皎自称自己已经开始有了偶像包袱。 大一的时候三个人因为两件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事活在万众瞩目中,大二的时候全校开始发动起有能力的人才竞争大会,她们的生活模式才开始有所改变。 宿皎皎因为递交了一份动漫协会的成立申请表又因为她跟审核老师有那么点交情,所以顺理成章的变成了动漫协会的主席。 而莫升语因为孤高冷傲的气质和雷厉风行的办事方式以及长得漂亮,成功担任学生会会长一职。 米罗……就还是闲家用。 就这样,那两个有声有色风生水起的混完了大学四年,而这一个就磨磨蹭蹭地熬过了前四年。 不一样的是,宿皎皎和莫升语已经开始为步入社会做起了准备,而唯一没变的是,米罗还是一样闲。 看起来不错,当年的选择没有做错,四年过去了,三个人如今像当年在花坛边那样比肩坐着,似乎是不约而同的想起了那段时光,她们的眼睛虽然直勾勾地盯着舞台上的光芒万丈,但嘴角都忍不住的勾了起来。 有些人欢呼,有些人走神,而有些人百无聊赖的勉强听完了台上这个刚获得年度成就奖的明星发表完感言。 徐珞讲完话就往旁边站了站,孟见顺势走到了他刚刚站过的舞台中间位置:“好,接下来我们颁的奖项是,年度最佳新人奖。这个名字或许你们都没听说过,因为刚才他上台包括下台,你们都没有鼓掌,但他之所以拿到这个奖,并不是因为内定或者其他的水分,而是他的作品可能在你们几乎每个人的手机里都有单曲循环过很长时间。欧莱。” 孟见并没有揭秘那首让大家单曲循环的曲子叫什么名字,所以大家都在底下窃窃私语的讨论着,当颀长的少年慢慢走到舞台中央的时候,全场的灯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所有人都开始鼓掌,掌声起码响了1分钟之久。 虽然大家可能还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那首让他们曾经单曲循环的曲子叫什么名字,但大家都还是自发的鼓掌了,就好像他一出现,大家的耳边就自然而然的响起了那首温柔的《绿野仙踪》,用1分钟的时间还给他当时没来得及给他的掌声。 徐珞像个前辈一样走上去跟他拥抱,欧莱有些愣,一时间搞不懂他的意思,但还是张开手臂打算回抱他一下。 麦克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很刺耳,回荡在整个礼堂的噪音随着麦克的滚动愈发让人难受。台上的三个人包括台下的几千人眼睛都盯着那个慢慢停止滚动的麦克,当它不再发出声音,大家的目光才从它转移到台上的人身上。 徐珞半举着空空的手,有些愣神的看了看麦克,然后转过头去看欧莱。欧莱的个子要比他高一些,所以他的视线不自觉的就要仰视,接受到徐珞的目光,欧莱的眼睛也从麦克上面落在徐珞的脸上。 徐珞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显然是在告诉大家,是两个人拥抱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麦克,那作为后辈,欧莱就应该谦恭又尊重的去替他捡回麦克。 欧莱显然是明白他的意思,但依旧无动于衷,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并没有想要去替他捡回麦克的意思。面对徐珞直白的暗示,欧莱也疏远又冷漠的回应了他——这个锅,我不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欧莱并不介意两个人就因为一个麦克僵在这里,因为他看起来并不担心自己的形象会在这些观众心里跌份,大概是因为现场本来就没几个他的粉丝吧。但徐珞不行,欧莱不能做一个乖巧的后辈,但他不能不在他的众多粉丝面前摆出一副大方的前辈模样。 徐珞笑笑,向前走了几步,弯下腰去,就在手指都要碰到麦克的时候,麦克却被人一脚踹下了舞台。因为低着头,所以没人看见徐珞的脸色唰的就阴了,他的动作暂停了大概3秒钟,才尴尬的站起身。 孟见一只手握着他的麦克,一只手拿了另一个麦克做出递向徐珞的姿势,面对徐珞犀利的眼神和台下人倒吸气的声音,孟见看起来也有些尴尬,唯一对此没有感觉的大概就只有欧莱了,他只是微微垂着长睫,看着两个人就在他面前打太极。 “看吧,主持人又不讨喜了。”孟见依旧保持着递麦克的姿势,嘴角抽了抽自嘲几句以缓和气氛,“我绝对不是故意的,我想说重新拿一个麦克就好了……” 虽然解释听起来有些牵强,但仔细想了一下,孟见跟徐珞并没有什么矫情,没什么恩也没什么仇,自然也没道理故意给徐珞下绊子。 “好吧,让我们也给欧莱拿一个麦克上来。”徐珞接过了麦克,故作无所谓的笑了笑,但不平稳的呼吸却证明他现在就要气炸了,孟见转而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果不是米罗按着宿皎皎的手,宿皎皎简直就要从座位上跳起来骂徐珞了:“米罗!你家男人被欺负了哎!这难道不是光明正大的被欺负吗!?这些人是都被什么蒙蔽了眼睛啊?” 另一边的莫升语也很想上去抽他,但迫于大肚子的无奈,她也只能过过嘴瘾:“虽然不能揍他,但皎皎,我现在绝对支持你把你拍到的东西po上网路!” “算了啦,又不是什么大事。现在的氛围也没有那么尴尬,还好了。”米罗倒是看得开,但也只是表面看得开,她死死攥着宿皎皎和莫升语的手,两个人都能感受到她此刻比谁都要紧张。 “不过那个主持人倒是挺会解围的,不知道是不是凑巧了。”莫升语反握住米罗的手,表示安慰。 宿皎皎也赞同的点了点头。经莫升语的提醒,米罗这才注意到那个主持人,总感觉……有点眼熟。 “哦!他不就是欧莱的那个朋友吗?” 那个擅自进门的话很多的朋友。 第80章 替我向你家保姆问好 欧莱刚抬起手准备接过麦克的时候,徐珞用麦克说出的话让他的动作半途停了下来。 “孟老师,欧莱其实不需要麦克,因为他……不会说话。”徐珞的声音听起来很遗憾,给人一种在很同情欧莱的感觉。 全场静了下来,偌大的礼堂里就只剩下这句话无限的回音,大概一连几次的安静让观众的情绪渐渐冷却,分析起问题来也灵光看不少。 不知道是因为之前主持人的引导还是欧莱不说话的样子乖巧的让人心疼,他们开始觉得徐珞这样有些过分了…… 米罗一个没控制住,“蹭”地站了起来,礼堂里虽然人多,但大家都是坐着的,所以她一站起来就成功引起了欧莱的注意。 他眼角的余光本就有意无意地注意着米罗所在的方向,那个方向有一点异动他都能觉察到,他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她正被宿皎皎拉着坐下去。他微微一笑,仿佛在宽慰她,虽然明明是在他很尴尬的时候,他却在安慰她有些奇怪,但看着他坦然的接过麦克确实让她安心了不少。 对,这种时候只要他说话就就可以了,一个字也好……他已经跟叶莘帮他请的幼儿教师学了半个月,也确实能说简单的汉语,说几个字肯定没问题的。 “原来是不会说中文啊,没关系,我可以教你,我以前其实是人民教师来着。”欧莱只是接过了麦克,却没有准备说话,孟见自然而然的接过话题。 而此时徐珞也反应过来,这件事情他做的有些欠考虑,刚想张口圆个场,但孟见的一个回身就毫不留情地拆了他的台。 “还有,徐先生,不要叫我老师,我们并没什么进一步的关系,就别装的好像我们关系很好似的。”孟见的声音其实不大,但捧着麦克也足以传遍全场,即使语气中带着调笑也难免不让人深究其中的含义。 更何况,孟见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直爽,他从不会为了讨好谁而去刻意奉承,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分场合的划清界线,一点都不顾及到自己的话可能会让对方尴尬和没面子。所以,大概这也是他获得那什么最不讨喜主持人奖的重要原因吧。 “好。”欧莱用力发出的声音,清楚果断,就像刚学会说话的孩子那样,不拖泥带水,但尾音的处理也不太好。 “对,不会说中文的确不能作为一个缺点,就像贝多芬也一样弹出世界著名的曲子。恭喜你。”孟见说了结束语,然后张开怀抱拥抱了欧莱。 欧莱也回抱了他一下,但他在他耳边嘀咕的一句话让他对这个好像蛮好心的主持人产生一丝敌意…… “代我向你的保姆问好。” 保姆?米罗?认识?问好?很熟?什么时候?当欧莱离开他的身体,皱着眉头仔细辨认他的五官,直到对方冲他挑了挑眉毛,他才恍然大悟:噢!那个“骗了”米罗那个傻子私自进我家门的厚颜无耻的男人! 这次的小联欢对叶莘和欧莱而言成就不小,因为通过这次,不少人都记住了这个话不多但很漂亮,钢琴弹的好又笑起来特别可爱的年轻人。 但对于徐珞来说恐怕参加这次活动就是一个错误的选择。他的粉丝在活动现场就直接分成了两个派别,一队仍然支持他,另一队就干脆脱离了他的粉丝团转而涌向了欧莱…… “回来了?这小联欢还挺晚的。吃过了吗?”客厅里正在用笔记本敲期末总结的刘沈,听见开门声,头也没抬,啰嗦起这些话来已经习惯了,“今天安千彦那个小孩子来过,给你带了不少好吃的,不过榴莲我拜托他收回去了。说让我转告你,期末考试已经开始了,他要准备考试,所以最近都不能来看你……” 莫升语一直站在玄关没做好心理准备,在彩排时候险些将米罗推下台的事情,老是梗在心头,虽然在结束时米罗已经明确说过不要放在心上,但她还是觉得愧疚。而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不知道该如何跟刘沈说这件事情…… “你干嘛不进来?”刘沈嘀咕了半天却没发现人进来,抬起头看见她站在玄关,几乎没有犹豫地就大步走过来,大手一把托住她的胳膊,眼睛上下左右地打量了个遍。 “我……我有点事情要跟你说。” 确认了莫升语没发生什么事情,刘沈若无其事地放下了手,转身回到了客厅,但刚刚那一脸的惊魂未定让莫升语有些感动:“说吧,什么事。” 联欢表演结束后,公司将艺人全部拉到一个酒店吃了个团体饭,欧莱有些心不在焉的靠在角落里,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机,点开米罗的号码又返回主菜单,然后又点开,反反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最后才点开了短信编辑页面,利落的敲了几个字过去。 他很担心米罗有没有安全到家。 “给保姆发短信啊?”旁边叶莘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人,贱贱的声音让欧莱的眉角一抖,斜睨过来,然后将手机放进口袋,但是这个人好像特别感兴趣,举着酒杯凑过来,嘴巴几乎都要贴上欧莱的耳朵,“做你家保姆管住啊?” 欧莱伸手抵住他的胸口,即使阻隔了两个人距离的继续拉近。 “别这么生疏嘛,我从现在起可就算是你的国语老师了。” “不要。”欧莱直接了当的拒绝了。 但孟见好像并不生气,举起手机随便翻了几页给欧莱看,随后又想起欧莱可能看不懂中文:“哦!你可能看不懂,这是我的微博,上面大片大片的粉丝留言说很期待我教你学会说中文。” 欧莱斜着眼睛瞪了他一眼:“不要。” “哎!你不能说话不算话的,刚刚在台上,你是不是说了‘好’,你可以当做一个玩笑话,但是粉丝们可都当真啊。”孟见好像急着要做欧莱的老师,见欧莱抿紧了唇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他干脆转过头来拍拍正在跟旁人叙旧的叶莘,“叶小姐,你说是不是?” 叶莘转过身来,看了看两个人的表情,笑着说:“欧莱,能请孟老师做你的导师,算是我们运气好了。要知道这位孟老师以前可真的是人民教师来着,肯定别有一套教学方法,阔别教学这么多年,他愿意出山真是再好不过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之前是法语专业毕业的,跟你沟通的来。” 现在怎么是个人就懂法语啊?欧莱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夹菜,仍然不理孟见。 孟见一遍喝酒一遍观察他的侧脸,你别说,这个孩子长得还真是挺好看的,白白净净的,外国人的眼睛就是好看啊,瞧那深邃的眼窝和纤长的睫毛,还是金发啊……啧啧,就连耳朵都长得那么漂亮……等等! 突然想到了什么,孟见一口老酒呛进了肺里,别过头去猛咳了一会儿。 这个孩子听得懂中文,而且刚才给米罗发短信那就说明他也看得懂中文,这样他没道理不会讲话啊。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缺一个学说话的理由…… “现在离过年还有两个星期的时间,我能用一个星期的时间让你说出完整的一句话。”孟见信誓旦旦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欧莱的肩膀顿了一下,孟见的嘴角立刻抽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眼角的余光盯着欧莱叉着一根菜叶一动不动的姿势,“怎么样?现在……还不要吗?” 欧莱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孟见才知道这个孩子到底有多好看,欧莱也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奸诈,满腔谆谆善诱,脸上却挂着计谋得逞的洋洋得意,这个时候他应该继续回应他“不要”好打一打他的脸,但是这个男人的话也正戳中了他的痛处。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装着手机的口袋,眼神失了焦距,最近对于说话这件事情他总是很迫切,比之前的每一次学说话都要迫切,虽然还是有些抵触,但他实在太想要跟米罗正面交流了。 所以孟见的这句话让他心动。 孟见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这种时候根本不需要欧莱说出口,只要是这副表情,孟见就知道他的回答是“要”。 “好吧,那我们明天就开始学习吧。如果你行程排不开的话?我也可以去你家给你补习……” “不要!” 去我家?补习?不得不说孟见的表现太明显了,进欧莱的家门根本就不是为了补习! 欧莱有些头痛了,先是安千彦又是那个见习新生,现在又冒出一个孟见!?米罗那个女人到底哪里有这么大的魅力啊!? 而另一面,莫升语束手坐在沙发里,端端正正的样子,像极了一个随时随地准备接受惩罚的罪人。前一分钟她刚刚完整的、声色并茂的讲述了她对米罗犯下的错。 但作为唯一的听众,刘沈的表现却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之前还在纠结要怎么说出口,毕竟之前刘沈表现的那么在意米罗,她在害怕,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就让刘沈怨恨了她?但是隐瞒又不是她的性格…… 就在莫升语有些奇怪的时候,刘沈叹了一口气,起身去了厨房,几分钟之后端了一杯热牛奶出来:“喝了它就睡吧。” “哦。”莫升语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抱在手心里,温度刚刚好,不会烫手又不会太冷,“你,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说什么?”刘沈愣了一会儿,然后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似乎刚刚想起前几分钟她跟他坦白的事故,“这件事情的确是你错了。不过你的性格就是这样,大大咧咧的,以自我为中心,骄傲自负,所以有些事情就欠考虑。这次的事件,我觉得对大家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好事?你竟然说出是好事这样的话?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指着我的鼻子臭骂一顿然后让我滚吗?莫升语有点懵:“哪儿好?” “一能通过这件事情让你反省,让你知道你迫切需要改正的缺陷,有的时候你这种性格很容易得罪人又很容易犯错;二是所幸米罗没发生什么意外,也就没有人为你的成长付出代价;三就是通过这件事情,可能让欧莱跟米罗对彼此的心意有一点点了解。”刘沈提到最后一点就忍不住冷笑了一声,“两个完全不会沟通的人,谈恋爱?跟闹着玩儿似的。” 你什么时候这么公正的看待事情了?莫升语心里唯一的想法。照以前的刘沈来说,涉及到米罗,他应该表现的很残酷,但是这件事情上,直到现在他都没问一句米罗怎么样了。 “你怎么不问米罗怎么样了?”莫升语的问题永远不会在心里停留超过1分钟,这辈子在她心里停留时间最长的问题大概就是之前的4年她一直想问刘沈喜不喜欢她。 “我现在的处境,得学会避嫌啊。” “噗……”幸亏还没有喝牛奶,不然现在的刘沈肯定被喷一脸。莫升语抬头看了看他,后者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嘴角依旧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如果家里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她一定不会相信这句话是他说的,“当时米罗快吓哭了,我真的很心疼,觉得很对不起她。” “看吧,我不想知道,但是你想说,就会说给我听。” “嗯!我以后会有很事情都想说给你听。” “那,今晚睡觉前还有事情要说给我听吗?” “我想补偿米罗。” “说实话,你能跟她做了4年的闺蜜,就算是对她最好的补偿了。” “但我还是很愧疚。” “那……我们就对她更好一些,更保护她一些。” “为什么是我们?” “嗯……这叫株连。” 第81章 不速之客 期末考开始的时候,也是深冬的时候,大理石铺的地面和台阶只会让人感觉更冷,但因为临时抱佛脚的人很多,所以平时冷清的走廊和公园倒都变得热络起来,有些习惯边吃饭边追偶像剧的同学饭碗旁边的手机也换成了笔记。 据说欧莱可以不用考试。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作为明星的福利,还是说校方单纯的想通过放手一个人来换取整个校园的平静,因为毕竟前几日的小联欢之后,欧莱的人气就开始暴涨起来了。音乐系教学楼的楼下、男生公寓门前总是有那么几个女生来来回回的晃悠。 “伊萌?”安千彦和几个同级生正对练着民族舞,虽然他觉得很奇怪在21世纪,q大的考试竟然还有民族舞!偶尔抬眼就看到了正被少数人围着走过来的少女,“好久没见你了,去哪儿了?” 是很久没见过她了,虽然比自己小一级,但是之前都是同一个社团的,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从什么时候没见过了?大概是他跟莫升语发生那档子事儿之后…… 不过她的人气还是一如从前的好,粉丝好像又多了。只是看上去有些疲惫,脸色也不是很好,嘴角牵强又敷衍的笑着,眼底又很不耐烦,她还是像之前那么漂亮,也比之前成熟了不少。 伊萌还没有开口,旁边的姑娘就叽叽喳喳了起来:“学长,你说好久没看见伊萌,肯定是不怎么关注娱乐圈吧?” 安千彦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最近事儿太多……” “哦!那就难怪了,伊萌最近啊可是在娱乐圈很活跃呢!还是当红女团的成员。”几个姑娘嘻嘻哈哈的偶尔尖叫偶尔蹦跳,伊萌倒是很淡然,大概是因为话题牵扯到自己,所以她才勉强扯了扯嘴角。 流行杂志的中间档某页上有一整版的娱乐新闻,大部分都与“伊萌”这个名字有关,而伊萌的名字不远处又会跟“覃羲和”这三个字扯在一起。 这应该是方执这个学期跟米罗见习的最后一堂课了,方执本来是抱着很珍惜的态度来的,但是显然这节课好像并不怎么值得他珍惜…… 他全程就只是戴着消毒手套,平举在胸前,目瞪口呆地盯着在试验品上操作的米罗,整个表情就只有眼睛偶尔跟着米罗的移动而转动。 45分钟之后,米罗将刀剪丢在消毒器皿中,发出沮丧的碰撞声,就好像是很泄气地丢进去一样。方执在旁边盯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米罗。 后者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试验品,无力地脱下手套丢在垃圾桶,然后瘫软地坐下来。 “学……学姐……今天心情不好啊?”方执回头瞥了一眼五脏六腑已经几乎切烂的试验品,艰难的吞了吞口水,蹑手蹑脚地靠过来。 “哎……”米罗垂下头来,额头狠狠的砸在面前的木桌上,发出巨大的响声,她无奈地吐出一口气,“精神不好。” “学姐,发生什么事了吗?”方执蹲下身子,双手撑在桌上,从下往上看她,可惜她的头发太长根本看不清楚表情。 米罗摇了摇头,双手自然垂落在体侧,额头抵着木桌:“学姐可能不会继续带你见习了。” 其实方执早就知道这堂课虽然说是这个学期的最后一堂课,也可以说是真的最后一堂课。因为他从学长那里了解到,米罗学姐并不打算考研,毕业之后就会离开这个学校,但年后是最后一年,既然学姐不打算考研就肯定会早些离开然后去实习。 本来早就知道的事情,但是经学姐亲口说出来,方执的心里有些不太是滋味。尽管跟她其实并没有多少互动,但是他也不清楚她的身上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他这么难过。 “为什么?”方执的脑子有些迷糊,随口问了个他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米罗的额头依旧抵着木桌,慢慢的转过来与他面对面,她与他的距离也不过几厘米,甚至能感受到她的呼吸扑到他的脸上,他有些紧张却又不舍得拉开距离。 “如你所见,学姐已经疯了。”米罗想了想开口说了这句话,然后继续转回头冷静,方执咽了咽口水蹲在旁边好久好久都没有力气站起来。 是,她确实已经疯了。这是她迄今为止学医4年的时间,做过最烂的一次解剖,即使是当年第一次解剖也没有这么烂过!切断患处的时候她一直都在走神,偶尔瞥一眼试验品的脸也会愣上半分钟,就好像中了邪一样…… 自从那次欧莱在小联欢的舞台上把她拉进怀里抱紧,她的世界里就好像哪儿哪儿都是欧莱的影子。 试验品的脸会突然换上欧莱的五官,弯着眼睛冲她笑;手不经意间碰到试验品的胳膊,冰冷的温度也会慢慢上升到跟欧莱的怀抱等同的感觉;刀剪深入试验品腹部的时候,耳边竟然开始出现耳鸣,然后幻听到的全都是欧莱叫她的名字…… 更重要的是,只要一想到欧莱这两个字,她的心脏跳动的那一下就会变得很大声,然后就好像每根血管都随之震动,像触电一样,麻酥酥的传遍全身。但很快就恢复平静,可精神状况却兴奋了很多,就好像困倦的时候打了兴奋剂一样效果明显又迅速。 所以,她真的是疯了! 校长室的主人推开门都没有吸引那个大摇大摆坐在办公椅里的男人的注意,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手里那本杂志上,韩冕回身关上门,踱步到他的身后,探着脑袋大致浏览了几行:“听说那件事情之后,覃羲和堕落的很厉害。” 不知道是因为身后突然发出的声音还是熟悉的声音里夹着熟悉的名字,沙律的眉尖不耐烦地皱了皱,用力合上杂志然后随手丢到一边。 韩冕盯着他迅速变化的表情愣了一会儿,然后乐了:“这么久了,听到覃羲和的名字你还是会控制不住情绪,能让你情绪波动的人可不多,是因为愧疚吗?” 沙律抬眸扫了他一眼,眼底的警告再明显不过。 “其实我倒觉得你应该去找他,毕竟那件事情确实是你对不住他。”可韩冕却偏偏是个不会顺人意的家伙。 “就算是我对不起他,那也是他自找的。”沙律推开身下的椅子站起来,转身靠坐在办公桌边上,韩冕按住椅背,坐了下去,沙律低头看着近在手边的人,“最近好像没怎么看见欧澜,又去哪儿玩了?” “不知道,大概在哪个国家捡垃圾吧。” 沙律挑了挑眉毛,对韩冕的态度产生了一丝兴趣:“前几天我得到了一点关于顾小七的消息,你想不想知道?” 韩冕签字的动作狠狠的顿了一下,握着钢笔的指尖微微泛白,他沉默了很久,似乎在平复心情,然后松了一口气:“他在哪儿,做什么,都跟我没关系。” “早说啊,早说我就不费事打听了。”沙律咧开嘴角了然一笑,起身离开,“走了。” “去看心理医生啊?”韩冕故作不在意地开他玩笑。 “是啊。” 门拉开又关好,韩冕勾起的唇角僵住了,然后慢慢恢复冰冷,耳边突然安静下来,还有些不适应的发出阵阵耳鸣,几分钟之后,这个房间终于又重新归于安静和沉寂。 门外的沙律并没有直接离开,手还握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松开,慢慢驼了驼背,就好像离开身后这个房间他身体里的能量就突然被抽离,刚才还轻松愉快的表情也变得冷漠。 对于韩冕,他一直都很想靠近,哪怕看见他都会觉得开心。但想靠近的同时又害怕靠近,因为每次靠近他所做出的事情都消耗他大量的体力,离开他的时候就变得精神不振。 轻快的哼着《twiever》,温润的女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来回撞,一向不怎么注意路人的沙律习惯性的抬眼扫了刚刚路过的人一眼,虽然奇怪谁会在这本就寒冷的深冬里哼这种恐怖片的音乐,但从来都没什么好奇心的他也只是瞥了她一眼。 用了1分多钟的时间才从这突然的安静中抽离出来,韩冕叹了一口气低下头去继续写字,名字还没有签完,就又响起了敲门声。 “进。”他继续签着名字,头也不抬的蹦出一个字。 而外面的人就在他说出这个字的同时就推开了门,声音响亮的说了一串流利的法文:“campusousibelle.(校园还是这么美)” 韩冕抬起头,看见她时候的眼神有些难以置信。 “longtimenosee,vieilami.(好久不见,老朋友)”她笑起来的样子还是那么甜,但是琥珀色的眸子里却装满了恨和复仇。 “taylor……” 第82章 用好的换你个没用的还不行? “时过境迁,什么都变了,可你没变,还是那么不通人情。”优雅的异域女人斜靠在他对面的办公椅里,性感的法语发音加上她忽闪的长睫毛和深邃的眼窝,显得风情万种,任谁都会为之动容,但他却依旧冷面相待,“坐了5分钟了,连杯咖啡都没有,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我们不喝咖啡,只喝茶。”韩冕翻了翻眼睑,将面前的文件收起来,放到一旁,似乎两个人中间的一切东西都会阻碍到他们交流一样。他本就精通法语,所以与她交流起来并不困难。 “有茶也好啊。” “办公的时候,我一般不喝茶。” 女人冷冷地嗤笑一声:“别这么幼稚了。就算我们是情敌,那也是多年之前的事了,如今你又何必对我这副态度。” 如果是普通男人,只是看她一眼就很难对她冷漠相待。只是韩冕不一样。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其实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会对我这么疏离,按正常人的脑回路来说,你应该讨好我不是吗?毕竟是你做错了事情,你应该对我怀有愧疚。”女人的表情很平淡,声音也很平和,没有发脾气甚至还带着微笑,“当年,我跟他语言不通,更多的时候还是靠你来翻译,我不知道是不是那个环节出了问题……你,就夺走了他。” “泰勒。”即使她伪装的再平淡,但她眼睛里的神采却是她的长睫毛也掩盖不住的,她很幼稚的以为她的这番话能戳伤他,但她不知道他却并没有受到触动,反而在看透她的时候微微一笑,“你还在乎欧澜,对吧?” 泰勒的身体狠狠的抖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我在乎他?你在开玩笑吗?” “那你为什么回来?”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韩冕也愣了一下:是啊,她为什么会回来,既然欧澜去法国不就是为了见她吗?她却回来提起欧澜,说明她没有见过欧澜……呵!欧澜这个胆小鬼!不会一直在偷窥她吧!? “我回来是为了我的儿子。而且……” “叩叩。” 泰勒的话还没说完,校长室的门就被礼貌的敲响,韩冕瞥了她一眼:“请进。” 来人迫不及待的拉开了门,大汗淋漓的模样好像跑了很久,脸上的表情也是紧张又着急,但这些表现在韩冕眼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拉开门的男人长了一张极其外国的脸。 韩冕盯着那个气喘吁吁的男人一会儿,然后将眼神落在泰勒的身上。 泰勒一直歪着脑袋看门口的男人,然后喜笑颜开的站起来,跑过去抱住男人的胳膊,领进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个是我的男朋友,理查德。” 韩冕的嘴角一紧,翻着眼睛盯着那个高大的法国男人,连礼貌的微笑都不屑于露。 当泰勒转过头来看向韩冕,要向理查德介绍他的时候,她的笑突然就没有了:“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前夫的男朋友,韩冕。” 理查德似乎也吓了一跳,难以置信的盯着泰勒,眼睛里有一瞬的受伤。 “我好像还没有回答你的问题,我这次回来是为了我的儿子,而且我的男朋友之前也一直很想来中国旅行。” 听着泰勒得意的给出解释,韩冕承认他没办法再像之前那么淡定了,也没办法像之前那几分钟那样故作友善,当泰勒说完这句话,等看他如何接话的时候,韩冕的脸色已经阴冷到了极点:“不送。” 泰勒很得意,她以为她这次是呛到了韩冕,而当韩冕联系欧澜的时候,也自然会给欧澜一记重击,告诉他们,她不是一个会为过去悲伤默哀的女人,她会过的比他们都好,但她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们。 泰勒离开之后,韩冕立马就拨通了远在法国的欧澜的电话,但一直都是忙音,从来都很怕费事的他第一次转了留言信箱。 “看到回电或者明天接机。” 自从孟见强行成为欧莱的中文导师到现在已经一个星期了,期间无数次的直接表示想去欧莱家客厅补习,虽然欧莱不太明白在办公室、咖啡厅补习跟到他家客厅里补习有什么区别,但欧莱毕竟年轻,所以就很容易做出“引狼入室”的决定。 但当孟见踏进他家门不到3分钟的时间,已经楼上楼下、卫生间的转了一遍,最后冲进厨房,对着正出于礼貌为他倒水的欧莱的背影喊:“你家保姆今天休息啊?” 欧莱翻了个白眼,头脑灵活的他瞬间就明白了他的真正意图,直接把倒了小半杯的水转手倒进洗碗池,端着自己的橙汁撞开门口的孟见去了客厅,冷冷地抛下两个字:“考试。” “哦!现在是期末考试的时候,那我来的不是时候啊!”孟见恍然大悟的拍了拍额头,有些懊悔的哎呀了半天,然后屁颠屁颠的跟着去了客厅,“哎,欧莱,这次不算数,下次我再来好不好?” 你这醉翁之意也不在酒的太明显了吧!?欧莱昨天刚学会的词立马就能套在教他这个词的人身上,倒是个活学活用的好方法。 “不好。”之前不知道你到底打的什么谱,就答应了让你来一次,但现在知道了你的狼子野心,怎么可能还让你来? 孟见一脸欲哭无泪,坐在沙发里盯着墙上的壁钟发呆。这可是他软磨硬泡了欧莱一个星期才换来的唯一一次进家门的机会啊!但是想见的人却见不到……不知道有没有发自能让我靠到她回来啊……看一眼就走也好啊。 “开始?”欧莱顺着他走神的眼睛看了看壁钟,有些不悦,“慢走?” 再明显不过的逐客令——上课还是走人? 孟见立马一副狗腿子的模样:“开始开始。”现在总得先讨好这个家的主人才能有机会勾搭他的保姆啊。 孟见看起来并没什么劲头给欧莱补习,而欧莱也没什么学习的念头,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坐在地毯上,一个翻着课本,一个用笔尖戳着笔记本。 “欧莱,你家保姆平时都给你做什么饭?” 欧莱抬起眼来扫了他一眼,却发现他正跪在地毯上,趴在桌上眨巴着一双好奇的眼睛盯着他看,欧莱一笑:“外卖。” 即“我家保姆不会做饭”。 “那平时是她给你洗衣服吗?” “洗衣机。”即“我家保姆懒”。 “啊……”孟见有些尴尬地抽了抽嘴角,“看房间挺干净的,应该打扫的很辛苦吧?” “外人。”即“我家保姆不打扫卫生,一般都是请外人来打扫”。 那你要这个保姆做什么啊!?虽然孟见对米罗的印象很好,但是也很想替欧莱鸣个不平。 欧莱耸了耸肩,表示他家保姆就是这么一个闲家用。 “欧莱,你说你家这个保姆干啥啥不行,你给她开工资,她还不干活,你不是很累吗?”孟见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真诚的口吻听起来特别为欧莱着想,“不如让她过来我家吧,我家里有个妈,自己能洗衣能做饭,就是缺个陪她说话聊天的。” 欧莱是斜眼看着他说完这番话的。 “你放心,我能抢你的吗?我重新给你找个好的,啥都会的,行不?” “不行。”欧莱犹豫都没有一下就直接摇了摇头,其实他很想说的更多的话是:既然你能找到更好的,干嘛非要我这个不好的? 孟见无力的垮坐下来,小声嘀咕着:“那我直接找你家保姆谈,到时候她想跳槽,你还能打断她腿?” “能。”音乐界翻云覆雨的人听力都比较好,感觉就好像对方吐口气的声音说出的话,他都能听清楚。 从小到大因为欧莱说话方面的残缺,所以他看起来很好说话,但今时不同往日,虽说欧莱还是觉得万事好商量,可如果你想商量的是怎么把米罗从他身边带走?那就干脆别说了,反正答案都是不行。 第83章 尽人事,听天命 b城某商务酒店中,泰勒和理查德正在进行烛光晚餐,泰勒看起来心情很好,嘴角一直带着笑,但理查德有些心事重重:“泰勒,你不是说来看莱瑞吗?” “对啊。”她回答的轻松却不走心。 理查德深吸一口气,放下刀叉:“那我们为什么住在商务酒店?为什么不直接去莱瑞的住处?” 泰勒切牛排的动作顿了一下:“听说莱瑞过几天会有一个年终演奏会,我想到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理查德张了张嘴却最终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口,他决定再等等看,他并不急着揭露她,心里还希望他所想的都仅仅是他所想的而已。 就像老人说的“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所以米罗始终都不能理解一个不会说话的外国人的脑回路。比如会莫名其妙的不高兴,比如会莫名其妙的不高兴之后就想半夜吃个包子什么的…… 这已经是米罗打的第三个哈欠了,她强睁开眼睛,歪头扫了一眼乖乖坐在餐桌前玩手指头的大男孩。 就在八点她准时进门开始,欧莱就一个人坐在沙发里对她爱答不理的。以往都会冲她笑笑,后来学会了说简单的词,还会跟她说句“你好”。 而且今天他也没有提前替她倒好水……米罗瞥了一眼干净整洁的客厅茶几,觉察出有点奇怪,但她并不习惯去追究和在意,即使是她上楼前被欧莱瞪了一眼。 后来就是11点半的时候,她洗的干干净净准备上床睡觉了,他敲了敲她的门。 “饿。” 饿就去吃饭啊!米罗一到了半夜,脑子就开始糊涂,站在门外的少年开口说了一个字之后,她愣愣地眨了三次眼睛:“第二格橱柜里有面条。觉得淡就加点盐,白色的,不知道就尝一尝……还有,别大口尝,用手指沾一沾然后舔一舔……” “包子。”欧莱垂下睫毛瞅着她一边说一边做动作,根本没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上,他只想让她知道他的想法。 你又来!?米罗挠了挠头发,摇摇头:“太晚了,明天我解剖考试。” “饿~~”欧莱不仅学会了说话,竟然还学会了撒娇! 但米罗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去煮面。” “你来。”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烫手。” 是!你的手会弹钢琴就金贵了是不是?我的手用来切啊剪啊就粗糙对不对? 真不是米罗惯他,被欧莱拦腰抗在肩上驼下楼的时候,米罗的心里也是崩溃的。大概是海拔低久了,突然高起来就容易头晕目眩,当她眼前的世界不再晃的时候,她已经在包包子了…… 奴性啊!米罗,这就是奴性啊!!米罗深吸一口气:“欧莱。” 欧莱还在思考今天白天孟见的那番话,说起来好像是在开玩笑,但他的眼神和表情却是很认真的想要米罗。他一方面很自信的告诉自己“米罗怎么可能愿意去跟老太太相处”!但另一方面又拿不准米罗的想法“说不定她真的跟上了年纪的人比较合得来呢”? 两个耳朵听见不同的想法,这让欧莱有些慌,他开始觉得米罗并不是属于自己的,所有在她身边打转的人都有可能随时拐走她。 就算他们两个已经结婚……可那毕竟是假结婚啊,如果米罗毕业了,说不定会第一时间联系欧澜请求离婚。 就连婚姻都没办法把米罗结结实实的捆在自己身边吗?欧莱前一秒嘀咕完这句话,后一秒就笑了:别说婚姻,就算是有了孩子都没办法捆住什么人,就像爸妈那样…… “咋?”虽然在很认真的自己想事情,但对声音的敏感程度还是让他第一时间回应了米罗。 米罗无力地翻了翻眼睑,嘀咕了一句:“跟谁学了一腔东北口音啊?”然后大脑里就忽闪而过那个花枝招展的主持人。 “啥?”欧莱直视过来的眼睛还有些恍惚,似乎根本没从他的思虑中醒过来,只是隐约看着米罗在暖黄的灯光下有些模糊的影子。 “没事。”米罗叹着气摇了摇头,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面对孩子时候的无奈,“想问你,要不要来帮我。” 如果我用我最大的热情表达我的心情,你是否愿意轻轻的给我一个回应? “要不要?在一起……”欧莱的这句话说的很慢,似乎每个字都斟酌了很久,吞吞吐吐的连贯成六个字,听起来又很顺其自然。 米罗心头一跳,手不慎打落了锅铲,但却没有立刻捡起来。欧莱放在桌上的拳头攥的生疼,不停地吞咽着口水,紧张又期待的偷偷瞄着她一动不动的背影。 我可以不要你迎合我,也可以不要你立刻给我答案,但如果你也喜欢我,能不能露出一点蛛丝马迹,好让我觉得我的祈求还有被应允的可能。 我愿意拥抱你,但不奢求你也会转身拥抱我果你也同样想拥抱我,可不可以抬起手臂附上我的背。 如果你对我的感情与我对你的感情相反,你也并不喜欢我的拥抱,不要告诉我为什么,也不要说抱歉,你只要摇摇头,我也就知道了答案。 欧澜很晚才给了韩冕回电,电话里的他听起来心情不错,就好像并不知道泰勒已经来中国了一样…… “在哪?”韩冕直奔主题,却没有先揭开谜底。 “法国啊。法国郊外。”欧澜乖乖地报了自己的位置,然后就开始喋喋不休的讨论法国如何如何美丽,法国的女人如何如何性感,法国的邻居如何如何友善。 韩冕完全不想听这些废话,他一直觉得谎话完全没有听的必要:“见过泰勒了吗?” “见过了啊。她很好,交了个高大的男朋友,挺帅的,不过比起我年轻时候差了一点,泰勒也是老了,看人的眼光不行了……” 欧澜从来都是说起谎话来不停顿,接话接的行云流水,没有漏洞,好像早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草稿。 “昨天我们还一起喝了下午茶。” “哦?”不过有的时候,他的谎言太过于完美,反而会露出破绽。 “我们还聊起了你,聊起了我们之前的事情。” “是吗?听起来真像是一副融洽的相处画面。”韩冕嘴角一勾,但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今天泰勒来找我了。” 欧澜那边突地就沉默了,这沉默一直持续了1分钟之久,他才干涩的笑了:“哦……怪不得,怪不得今天没看到她。”他的声音包括他的笑都带着颤抖。 “所以,你从来没有跟泰勒见过面,对不对?” 电话那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这副样子还见她做什么?在临死之前跟她解释清楚这么多年的谎话吗?又图什么?图我能安心的离开?但给她留下的结果总是难过的,我走了便什么感情都没有了,但活下去的人怎么办?省下的半辈子都活在懊悔和难过中?” “就算不解释,跟她见个面,看看她,也好吧?” “我每天都能看到她。她常常去我旁边的疗养院里做义工,还是跟以前一样善良,贴心的照顾那些老家伙。” 韩冕的手有些颤抖,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心情:“既然她已经回来了,你也回来吧。” “……”欧澜似乎是在那边笑,笑的轻不可闻,“韩冕,我恐怕……回不去了。” 他的声音不悲不喜,平淡的就好像那些看透红尘的人,带着一股看遍世间百态的释然,听起来好像是做好了某种准备,什么都已经成为不了他的牵绊,他要做的都已经做到,要得到的也已经得到,他是一个心中没了半点期许的将死之人,不要说对未来,就算是对于明天,他都没有任何感觉。 “我去接你。” “韩冕……” “我也可以去法国接你。”韩冕有些急,他恨不能现在立刻出发,要争分夺秒的接到他,好让他赶紧回来。 欧澜没有再接话,而是直接拨来了视频。韩冕没有犹豫的直接点了接受,他还没有做好准备来面对他即将可能看到的景象,他只是太急于看到他,好确认他的安全。 当韩冕睁大了眼睛盯着手机屏幕看的时候,里面突然出现的人像却冷不丁地吓了他一跳。 短短几个月没见,欧澜已经瘦脱了像,就像是被榨干了所有水分一样,松垮垮的皮肤挂在骨骼上,头发不知道是掉光还是干脆全部剃光,他脸也已经完全变了形状,两腮狠狠的凹了进去,颧骨显得特别高,眼窝发黑深深的陷下去,微微眯起才看出他是在笑。 “欧澜……” 形如枯槁的人只有声音听起来还算有力,但可能是看见了他的样子,韩冕总觉得他说话也开始变得有气无力:“像我这样是不可能回去的了,对不对,韩冕。” “我……我可以去看你。”作为多年的好友,韩冕不想让他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在异乡…… “听我说,韩冕,你有时间来法国看我,不如去找顾小七。”欧澜眨了眨眼睛,脸上依旧带着笑,但很认真。 韩冕低下了头,他是想要去找顾小七的,但欧澜的情况,他不忍丢他一个人在遥远的法国:“找顾小七还有的是时间,反而是你……” 好像,没什么时间了。 欧澜转过头去看窗外,留给韩冕一个侧脸:“韩冕你看到这样的我还是不明白吗?永远没有谁有绝对的底气说还有大把的时间,生命和时间一样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消失,如果你不把握现在看起来充足的时间,可能当你幡然醒悟的时候,就会被‘没有时间’打个措手不及。” “韩冕,如果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泰勒跟你应该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我很抱歉,因为我的事情害你跟我一起被泰勒误会,甚至是被她恨了十几年那么久。也很抱歉,让顾小七那么伤心。你没有抛下我立刻去追回他,对于挚友而言,你已经仁至义尽。这种时候,应该结束这一切了,泰勒有了好归宿,你也该追回顾小七。但是最后的最后我仍然想自私地求你不要跟泰勒讲这件事情,不要解释。你可以说已经同我分手,这样你可以挽回顾小七,你跟泰勒也或许还能做回朋友。” 可这世间永远没有如果这个词,如果人能事先预料到即将发生的如果,那人生可能没有这么多跌宕起伏,有些人的人生可能会永远幸福,有些人也还是会难过。如果一切都能预料,人生会少很多坎坷,但相对也会少很多惊喜和乐趣。 不怪命运不公,也不怨上天太偏心,他仍然相信,努力过后所产生的结果就都是上天的安排。 这大概也就是像欧澜之前一直说的那句话—— “尽人事,听天命吧。” 第84章 爱情是什么 米罗的朋友圈炸了。 对于莫升语和宿皎皎的过度反应,米罗有些方,从始至终她就只说了一句话,接下来的一下午她都是一脸懵逼的看着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骂她。 情绪激动的两个女人口沫横飞的指着米罗的鼻子责备,只因为米罗之前说了一句:“欧莱昨晚问我要不要在一起。我说要。” 两个人先是顿了一下,有些对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反应不及,还是莫升语那个大肚婆最快做出反应:“你是不是傻!你怎么能那么随便的就说要呢?” “而且还是这么不矜持的回答。你哪怕点个头,说句好,我也能理解,你直接回答要是什么意思!?”宿皎皎也有些不能淡定了,对她来说最近的打击好像有点忒大了,她发现自从她失恋了以后,莫升语和米罗的爱情就顺风顺水,这让她总有种之前都是她一直在克她们的错觉。 “我一直以为你这么大年纪了恋爱都没谈一个,肯定是傻。可是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傻!”莫升语掐着腰,感觉要被她气早产,“你不了解男人,男人这种东西,越是轻易到手的东西越是不会珍惜。这种时候你应该先拖延时间,吊着他。” 宿皎皎赞同的点了点头:“虽然我不喜欢莫升语话中所说的那种绿茶婊,但是我觉得关于‘男人不太懂得珍惜太容易得到甚至是上赶子让他得到的女人’这句话,我觉得我最有发言权。米罗,这次确实是你鲁莽了,欧莱确实是就连同性都没办法拒绝的款式,我也知道每天跟这样优秀的男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你是很难把控的住。但是你这句‘要’也实在太饥渴了……” “你当时真的有认真考虑过吗?” “嗯,1分钟。” 哦!这倒是考虑的蛮久的!就因为她的这句话,两个人的小暴脾气又上来。大概半个小时的时间,两个人就倒糖豆一样把自己对这件事情的看法表达完毕。米罗愣愣地眨巴着眼睛看着她们喝水润喉,好像还是有点懵。 莫升语叹了一口气,自从有了宝宝她就好像开始有了所谓的母爱,对什么事情都变得特别有耐心,这让宿皎皎和米罗认定她会是个好妈妈。 “罗罗。”莫升语的声音变得没有之前那么激动,很温和,就是宿皎皎所说的妈妈的声音,但米罗对这种声音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我们这么说,并不是责备你。只是担心你,担心你一时头昏脑涨做出了错误的选择。这或许会造成你今后的痛苦。我们希望你的初恋能甜蜜美好,也希望你的初恋就是你最终的归宿,可你明显还不懂什么叫爱情,所以我们想让你再考虑清楚一点。” 米罗很明白她们这样说纯粹是为了她好,她们之前说过的话她的思维轻松的就跟上了她们的语速,并且没有后悔她前一晚的选择,但当莫升语说出那句“什么叫爱情”的时候,她迟疑了…… “什么……叫爱情?”她不懂什么叫爱情,总是看周围与自己无关的人和其他人爱来爱去,也总是看到宿皎皎和莫升语因为爱情时悲时喜。回想起她对欧莱的反应,似乎她跟欧莱的感情跟她们口中的爱情并不一样。 “是啊。什么叫爱情。看见欧莱的时候,你有紧张吗?他靠近的时候,你有心跳加速吗?看不见他的时候,你有时不时的会想起他,并且想起他的时候心情特别轻松和喜悦吗?他开演唱会的时候,你有替他紧张吗?演唱会成功后,你有比他还要高兴吗?”宿皎皎根据她对莫耽的心情对米罗提出了几个问题。 她的每一个问题,米罗都想摇头,不知道是她从未关注过她对欧莱的心情还是她根本就没有对欧莱产生过这些情绪。 看着米罗轻轻的摇头,速度缓慢,有些落寞,莫升语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米罗,虽然我跟皎皎一直都在你旁边开你跟欧莱的玩笑,但这样看来,你跟欧莱并不是爱情……” 或许真的像莫升语说的那样,她跟欧莱之间不是爱情?米罗这样想着,脑海中一直忽闪着昨晚她点头之后欧莱的笑,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执念,她似乎在很肯定的坚持着什么。 “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情。”这场关于她跟欧莱的爱情研讨会,米罗一直都没怎么出声,一直保持着听的状态,可现在她似乎有句简单的话要说,“或许每个人的爱情都不一样。但我知道自己的心情,当他开口问我要不要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心跳很平静,但是大脑一片空白,我没办法做出思考,却就是想要点头答应他。” “升语,皎皎,在他表达他喜欢我的时候,我点头了,是不是代表我也喜欢他?那,我们之间是头脑发热做出了错误的判断,还是爱情?” 欧莱一大早就被叶莘抓到了公司,到了目的地,见到了叶莘,而后者却一句话都不说,就是表情很紧张地盯着公司会议室。 “咋了?”欧莱最近的口音越来越往东北方向飘,叶莘回眸扫了他一眼,有些哀叹孟见那个老狐狸竟然不好好教他说普通话,肯定是觉得一个法国基因的小孩说东北话特有趣。 叶莘没有回答他什么,只是将脸转向另一间办公室,垂眸想了想又专注于盯着眼前的会议室。 欧莱跟着她的眼神看过去,沉思了一下:那间办公室不是徐珞经纪人的办公室吗? “你还真以为你放年假了是不是?”徐珞的经纪人很有意思,以往一直都站在徐珞的身后,一副唯命是从的手下人的模样,徐珞也从来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过。 但是与他同公司的人都知道他的脾气,平时艺人乖乖听话,不惹事的情况下,他完全可以作为一个鹌鹑一样的下人对艺人百般忍让,可如果出了事…… 而不了解自己经纪人的徐珞愣了一下,想着这个家伙怎么敢跟自己这么说话!但想来是自己做错了事情,于是就忍了:“我只不过是出去玩了一下,难道艺人出去应酬也不可以吗?” “应酬?”经纪人的冷笑吓得徐珞咽了咽口水,“超速飙车、辣妹热舞、闯红灯、逆行、骂人还有车震!?你应酬什么?” 经纪人一一指出徐珞三天里所犯的错误,徐珞有些紧张了,蹭地从椅子里站起来:“这些……这些也没什么奇怪的啊,哪个艺人没有过啊?这种时候只要公司公关一下就好了吧?” “啪!”经纪人挥手将一大摞a4纸摔在徐珞的脸上,“公关?从夜总会到郊外你倒是一路有恃无恐的走着主干路啊,从你出夜总会开始一路上都有摄像头,高清摄像头把你的毛孔都拍的清清楚楚,公关!?你自己说怎么公!” “公司……公司总会有办法的吧?我,我刚看到旁边会议室在开会,难道不是在讨论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吗?”徐珞还自持着solo当红小生的身份,殊不知一夜之间,他的身价早已暴跌,微博论坛上全都是粉转黑。 经纪人冷笑一声:“呵,哦,我差点忘记了隔壁会议室在开会。为你公关?我包括solo的经理都有意要为你公关,但boss的意思恐怕是要放弃你了,现在开会的内容恐怕也并不是要讨论如何为你公关,而是如何解决掉你。” “怎么可能……” 会议室里,solo的经理以及科长都积极地提出该如何解决这次徐珞危机的方法,而拥有最终裁决力的余夏却一直在转钢笔。 直到会议室里的人因为得不到回应而再次恢复平静之后,余夏挑着眉毛瞅了瞅在座的人们,云淡风轻的给了他们一个答案:“像这样的人也没什么公关的必要了吧?鲁兹菲尔的理念一直都是,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注定没用的东西上,有些东西既然大家早就心知肚明,何必要出于旧情来做些无用功呢?有这个时间倒不如想想怎么启用新人来挽回公司的声誉。” 欧莱看见徐珞气冲冲地肿着左脸从经纪人的办公室里走出来,平时特别愿意找他茬,今天他却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直接走向会议室,想也没想的直接推开了会议室的门。欧莱不知道这次开会是不是因为徐珞出了事情,但他知道徐珞这么莽撞的推开了门打断了会议,倒是真是要出事了。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着他,有些人受到了惊吓,脸上的表情愣愣的没回过神,有些人看清楚他的脸之后,惋惜的摇了摇头。唯有正对着门口坐在会议长桌首端的西装男人面色平静,嘴角带着假意的浅笑。 “徐珞!”最靠近门边的男人平时很照顾徐珞,他偷偷瞥了一眼首端的余夏,低声呵斥了徐珞一声,急忙站起身来将徐珞往门外推,“你来这里做什么!出去!” 徐珞也有些觉察到自己冲动了,对面坐着的那个男人是个生面孔,他没见过,但是能坐在公司经理的上头应该来头不小。但如果就这样灰头土脸的出去,未免有些太丢面子了,他一把推开男人:“我找管事儿的!” “你!”solo经理站起来,面色突变,准备大骂他一顿的时候。 会议桌首端的余夏伸手制止了他:“等等,这位先生这么着急地打断了会议,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所以有些迫不及待了。这位先生,请问您要找的管事儿的,指的是solo管事儿的还是鲁兹菲尔管事儿的?” 徐珞一向骄傲惯了,见余夏并没有多苛刻,就不自觉的嚣张了起来:“如果这里不管,那我就找总公司!” “哦!”余夏拖了拖尾音,然后坐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西装,“那你运气可真不错,不用亲自跑一趟总公司了,说吧,你有什么事情想找我管管?” 第85章 给欧莱长脸 后来,欧莱就没有在公司再见到过徐珞和他的经纪人,直到下一批新人签约,徐珞的经纪人才再出现。 虽然有些奇怪,但欧莱也没有问过叶莘,只是偶尔听她跟席森久聊天才隐约知道,似乎是徐珞在前几天发生了一些不同的事情连刷了好几天头条,造成了很不好的负面影响,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个不知名的写手写了一篇关于他演唱会作假的消息…… “你准备要亲自去拜访那个写手吗?如果被狗仔拍到,恐怕会对欧莱造成影响吧?”叶莘坐在副驾驶跟席森久说起了准备去拜访那个写手的事情。 叶莘点了点头,抬起眼睛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面敲手机的欧莱:“嗯,虽然是这样,但我还是有必要去一趟的,最近不能去,怎么着也得等这段风波平静一下,我想年末欧莱开演唱会的时候邀请他,在演唱会现场,应该不会有问题。” “可我听说那个写手用的笔名并不是他的真实姓名,你怎么找他?” 叶莘垂了垂睫毛,没有回答,眼底晃动的神采似乎她已经猜到了那个写手的身份,她打开特意留下的杂志,很容易就翻到了那篇文章,上面只是插了几副欧莱模糊的背影,舞台上打着暗光,一般人都不会一眼看出这是徐珞的那场演唱会现场,但作者却好像可以没有处理过相机底部并不明显的日期,也是含糊其辞,看似不经意的提了个地点。 单纯就是靠他有意的引导,可某些爱咬文嚼字的读者翻出了徐珞。 不得不说他是个很厉害的写手,很擅长玩文字游戏,也很擅长做人类心理分析。如果由他来专门为欧莱写公关文……叶莘看着这篇文章的落款出了神。 业余。 欧莱偶尔能听到叶莘和席森久的只字片语,但显然他此刻对他们讨论的话题并没有多大的兴趣,点开日历翻了翻日子,然后打开信息:“除夕,吃饭,一起吧?” 他已经学会了拼音,只是造句、字体和发音还有些不太熟练,所幸输入法很智能,只要拼对了拼音就能打出相对应的词,欧莱有时候都想干脆不用学了,反正这个时代,只要学会拼音就可以了。 不过3秒钟,米罗的头像就跳了出来,后面带着她发来短信的内容:“牛排啊……不如还是回家吃吧,我们一起包饺子。” “饺子?” “对啊,中国除夕晚上的年夜饭基本都是看春晚包饺子的,不过今年你不是要在除夕开演奏会吗?到时候结束我们回家包饺子,等到午夜十二点的时候,就可以吃了。这叫守岁。” 守岁?欧莱并不了解什么叫守岁,为什么要守岁,为什么一定要到十二点。但是只要跟米罗一起,不用了解那么多,就都好。 他再次回到日历的页面,数了三遍时间,笑起来的时候很甜。 还有三天了。 她们三个凑在一起的时候,以往基本都是宿皎皎和莫升语一直离不开手机,米罗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喝着奶茶或者看着她们面带微笑的模样发呆。如今,宿皎皎和莫升语杵着脑袋看米罗抱着手机一直不停的打字,嘴角偶尔细微的挑一挑,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报应。” 以往都是她们忽视米罗,如今轮到了米罗无视她们。虽然嘴上酸楚,可心里却愉悦的很。 “什么?”收到欧莱发来的笑脸和爱心,米罗轻轻抿了抿唇,将手机放进口袋,朦胧听见宿皎皎的声音。 莫升语忙转开话题:“哦!没什么,快除夕了,刘沈说要带我回家见家长。” “说起来,我看老刘这个人,虽然冷言冷语的,但也真真是个好男人。他竟然愿意带着你和你肚子里别人的孩子回去见家长,想必也是做好了完全准备了,倒是你啊,你有没有做好准备?”宿皎皎翻了个白眼,觉得这次回去见家长之旅,莫升语一定会遭到狠虐。 莫升语叹了口气,但表情坚定的很,眼神中透露着“有刘沈,她不怕”的情丝,然后也有自己的想法回应给了宿皎皎她的准备:“除夕跟刘沈回家之后,我打算初三让刘沈送我回家。” “看来,你俩是豁出去了。”宿皎皎赞同的点点头,冲她竖起了大拇指,然后转头看向米罗,“你也赶紧的吧,反正婚都结了,这爱也恋上了,下一步就是生个二度混血宝宝。” “你呢,皎皎。”每年宿皎皎都是跟着莫耽回家过年的,这次情况不一样了。 宿皎皎深吸了一口气,故作轻松的耸耸肩:“我啊?我今年不回了,在这儿陪米罗。” “啊?” “你啊什么?”宿皎皎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除夕在家吃饺子。” “吃饺子?”你往年都不吃饺子的!宿皎皎睁大了眼睛,迟钝的眨了几眨,然后瘪了嘴角,“你个小没良心的,有了老公忘了姬友!” 米罗觉得被这样说有点委屈,轻轻嘀咕着:“你也就今年突然有良心了啊。” 她的话一说出口,莫升语和宿皎皎都沉默了,面面相觑中流露出深深的愧疚,伸出手,一人抓住米罗的一只手,米罗抬起头,看着她们苦涩的笑脸,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急着想弥补:“我……” “太好了。米罗。”莫升语笑的温柔,声音却带着颤抖。 “今年以后,终于有人陪你一起跨年。”宿皎皎的感情不太容易掩饰,眼角挤满了泪珠。 米罗先是愣了愣,然后反握住她们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对了,你是不是除夕要去参加欧莱的演奏会?” “啊?嗯。” “我跟宿皎皎陪你一起去。” “可你们不是要回家?” “没关系啊,十点结束的话,刘沈开车,我们回去很方便。” “哎哎哎,既然这样的话,咱两家又离的不远,捎我一段吧,我不想挤大巴啊。” “你每年不都是挤大巴的吗?而且你又不是挤不到。” “我今年不想挤啊,我觉得我应该向软妹的方向发展。” “……别闹。” 看着她们像之前那样你一句我一句抬着杠,米罗突然觉得现在这样的生活真的是不错了。有喜欢的朋友、有喜欢的异性还有坚定的梦想,如果接下来的大半辈子每天都是这样度过的话,她才觉得这个世界也是不错的。 听宿皎皎说起要做软妹,莫升语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米罗,你打算穿什么去听演奏会?” 这个问题倒是把米罗问懵了:“就,这样啊。” “这样?”宿皎皎也有些吃惊。 两个人上下打量了一遍米罗,厚重的刘海和不顺从的长发,根本看不出身材的宽松大外衣,白净的小脸被大框燕京挡住了大半。 这样的她能被欧莱看上已经算是诡异了,但她竟然还想穿这样去给欧莱捧场? “你是不是傻?” “怎么了?我觉得这样穿很自然啊。” “但那不是个让你自然的场合啊。” 说起要她换个形象,说实话,米罗有些紧张,毕竟这套行头差不多跟了她四年了。 莫升语和宿皎皎拍了拍她两边的肩膀:“你不是单纯去捧场和听演奏会的,你是去给欧莱长脸的。” “长脸什么的……”我们还没打算公开,说什么长脸。 “起码欧莱看见也会觉得眼前一亮,不然在现场众多美女中间看到你,难免他不会生出‘是不是我眼瞎’的错觉。” 米罗以为她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宿皎皎对她的言辞打击,可是牵扯到欧莱和她的不平等身份,宿皎皎说出的话总让她觉得受伤。 莫升语似乎看出了米罗的黯淡,于是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罗罗,既然你喜欢他,就应该为他变成更好的自己。再真诚的爱情也是需要经营的,眼前一亮的小惊喜是必不可少的。” “……嗯!” “那就交给我们了!”宿皎皎冲莫升语挤挤眼睛,然后仰天大笑。 第86章 新年吻一吻 当米罗从造型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外面侯着的两个人都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宿皎皎目瞪口呆的举起相机,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对焦,就是控制不住的频繁按着快门,闪光灯晃的米罗一愣一愣的。 莫升语的反应比起宿皎皎倒像是见过大市面的人:“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句话真不是说着玩的。” 米罗有些汗颜:“我记得同样意思的话还可以说成‘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你一定非要选那句话来形容我吗? “嗯?”宿皎皎云里雾里的疑似□□了一声,然后立刻扑到莫升语怀里,“大家都是好朋友,你给我也换副鞍吧!” 莫升语一把推开她,略嫌弃的斜睨她一眼:“明天我去动物市场看看……” 除了米罗之外,其他两个女人好像都格外激动,期待着米罗进入会场的那一刻,惊艳全场! ……但是谁会想到欧莱的演奏会竟然这么高逼格! 全场都是西装革履的男人和低胸晚礼服的女人,在一群高档面料中间,米罗根本毫不起眼! 米罗倒是松了一口气,起码这样她不会因为太特立独行而觉得紧张和不安,也不会因为太引人注目而尴尬,这样一来,她立刻轻松了很多,抬手拎起蕾丝裙摆大步向前走去…… “米罗!”突然加快行进速度的米罗让莫升语有些奇怪,定睛一看,气的差点抽风,放开喉咙嚎了一声。 演奏会已经开始,米罗礼貌的半蹲下身子走向自己的位置,期间路过的几乎每个靠近过道位置的男人都会冲她微微一笑,她觉得尴尬只能回以面无表情的点头…… 米罗才刚坐下来,手腕就被人大力抓住,她惊愕地抬头,看到的是莫升语黑化的脸,齿缝间飘出阴冷的寒气:“你的高跟鞋呢!?” 米罗回头看了看后排的观众,连忙将她拉低坐好:“那种鞋我穿不惯,难走又冻脚。” “所以你给我穿了双黑色马丁靴!?”莫升语攥紧了手指,压制住自己想要跟她拼命的冲动。 米罗点了点头,弯腰将蕾丝裙摆往下扯了扯:“裙子很长,不会看到里面穿了什么的……” “这不是看不看到的问题,这样一来,气质完全变了好不好……” “好啦!”刚在莫升语旁边坐好的宿皎皎顺势也看了一眼米罗的鞋子,白色的裙装配一双黑色系带马丁靴确实很突兀,“现在很多女明星拍杂志都是穿婚纱配帆布鞋,说明罗罗还是蛮有时尚感的。” “但是晚礼服一定要配水晶鞋……” 就在莫升语始终放不下这点“破坏”的时候,会场唰地暗了下来,唯一的聚光灯咔一声在舞台中间亮起。 灯光下是一架漆黑优雅的钢琴,同色钢琴凳上坐着一个穿黑色燕尾服的少年,浅淡的金发晕开一圈圈的白色光影,半低着头的模样放若坠入人间的精灵。 修长的手指郑重的抬起,悬在琴键上空停留了3秒,然后轻轻的落下来,指肚流畅又飞快的敲响黑白色,拉开一场漂亮的序曲。 莫升语和宿皎皎暂时忘记了米罗偷把水晶鞋换成马丁靴的闹剧,目瞪口呆的沉浸在音乐中。 全场也都寂静的连一声私语都没有…… 米罗不是个懂得欣赏钢琴曲的高雅人士,第一次听钢琴曲就是欧莱初入q大时弹奏的那首她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钢琴曲。 不知道是钢琴曲本身就有如此大的魅力还是因为她爱屋及乌了……她竟觉得钢琴曲听起来那么舒服,不仅仅是曲子,还有台上那个随着隐约坚强减弱而连身子都抑扬顿挫的少年,黑色燕尾服将他颀长的身子弧线拉的更流畅,金色的发丝,紧抿的薄唇,陶醉的半阖起眸子的样子。 这样的欧莱让米罗觉得每个毛孔都那么舒服,让她忍不住抿起了唇角,不自觉的勾起恰当的弧度。 如果不是做梦,她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跟她这样普通的人有任何关联……但现在,她竟然真的可以称这样的人为“男朋友”? 即使现在想起来,米罗还会觉得这完全是她的臆想。 想到这儿,米罗上扬的嘴角往下滑了滑,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眼神也黯淡了一些…… 这样的自己,真的足够配得上他了吗? 这样专心致志的氛围,任谁都不会注意到会场角落里的这两个人,正面向舞台轻声交谈着。 “原来这就是姐姐带的孩子吗?那个多年前就的法国钢琴精灵?果然是个少年天才。”在室内仍然穿着厚重的羽绒服,戴着蓝色消毒口罩,只露出两只笑眯眯的眼睛,长睫毛会在眼尾处交接。 叶莘斜着眼睛看向身边的人,他的皮肤仍像以前一样透着病态的白,话说的稍微多点就开始呼吸困难:“如果不是你写的那篇文章,恐怕他到现在还是没办法出现在大众视线……你仅仅是受人所托?还是因为早就知道他是我带的艺人?” 口罩少年的眼睛还是带着微笑,轻咳了几声,呼吸就重了几分,但他并没有回答叶莘的问题。 叶莘的心中早就有了答案,之前元旦,他给自己送过饺子,应该是那个时候就已经记得了欧莱…… “我也在其中换了些稿费。”他不是不想让她感激他,而是对于她的表扬还是会有些不适应。 他已经习惯了站在远处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习惯了在她遇到困难的时候偷偷伸手帮忙,习惯了在她开怀大笑的时候转身躲进影子里。 叶莘有些心疼此时靠着她而坐的孩子,两个人的距离明明那么近,他却很刻意地往另一边歪,似乎不敢碰触她的肩膀。 她记得很小的时候他就考虑很多,即使笑着也是苦涩和拘谨的,像个小姑娘一样瑟缩着肩膀站在角落里,想靠过来却只敢在她不那么注意他的时候偷偷看几眼…… 如果不是那些回忆太深刻,她几乎不敢相信她曾那样残忍的对待一个孩子,一个跟她同样都姓叶的孩子,她的亲弟弟! 可面对她的做法,叶莞总是冲她温柔的笑着,苍白的脸上嵌着两只弯月牙儿一样的眼睛,不知道是默认她的过分还是忍让她是他的姐姐…… 但在当时的她看来,那都是因为他自己也知道是他自找的,是他活该。 现在想想,这怎么能怪他?他并不能选择自己的命运和自己即将背负的东西,而她将这些尽数强加在他的身上才是真正的混蛋! “这么多年,你一直都靠接稿来生活吗?”叶莘的声音有些哽咽。 “也不是,我还有一个兼职,就是做一个聆听者,听有故事的人讲他们的故事,虽然我不能开导他们,但是他们似乎觉得说出来就会好很多。我把这些故事写成一本本书……”叶莞扭过头来,盯着她被黑暗柔和的侧脸轮廓,“我听过无数的故事,记录了无数的故事,但我从没有发表过。” 叶莘感觉到他的暖暖的视线,也转过头来,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的与他对视,他的下半脸被口罩捂的严实,但他的眼睛竟然与她的这么相像,就连眼睛轮廓、睫毛翘起的弧度和双眼皮的深度都惊人的相似:“为什么?” 叶莞还是有些不适应这样与她对视,于是轻轻转移开视线:“因为我想发表的第一个故事,是姐姐的故事。” 叶莘转过脸去继续盯着舞台上的少年,两个人沉默了几秒钟,自然而然的就断开了这个话题。 “这几年,你都在哪儿过年?” “在一家福利院。里面有被遗弃的孤儿和年迈的老人。虽然都很不幸,但这么多不幸凑在一起,就变得很温暖。” “今年,我们一起过吧。” 叶莞有些不敢相信,猛地转过头来,瞪大了眼睛讶异地看着她。 她没有转过头来,眼睛依旧直视舞台的方向:“今年除夕,一起过吧。初一我们一起去你往年待过的福利院。” “……好。”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似乎忍不住就要哭出来,他慌忙低下头,努力将眼中的湿润收回去。 大概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欧莱不知道弹了几首曲子,没有人去数,只是迷迷糊糊的从头听到了尾。 在第一首曲子开始后10分钟,米罗还在想自己这身行头能不能配上欧莱这个问题,到最后一首曲子结束半个小时之后,她有些方的觉察到她考虑错了问题…… 演奏会结束之后,欧莱在后台耗了半个小时的时间等会场的观众和死守后台的记者离去,他才匆匆走出来,越过舞台走向仅剩几个人的观众席。 米罗明显发现他的目光从最左侧的叶莞一直迷迷糊糊的晃到最右侧的宿皎皎,然后再晃回来,好像并没有发现她。 其他的人都憋笑的看着迷茫的欧莱和有些小尴尬的米罗。 她略僵硬的抬起一只手,拘谨的放在耳边,苦涩的提示欧莱:“hi……” 欧莱闻声,先是不屑地扫了她一眼,然后醒悟过来,重新在她脸上聚焦,一脸很难辨认的惊异表情。 好尴尬啊……这感觉跟他第一次与她在操场上正式见面的场景惊人的相似。 当时欧澜介绍他俩认识的时候,米罗也是这样很尴尬的抬起手有气无力地说了声“hi。” 而欧莱的第一反应也跟最初一样,不屑一顾。 就站在他面前的矮个子,丝毫不见了昨天的模样。 穿着抹胸白色礼服让她的肩膀圆润,锁骨很深,看起来很瘦。 原本及腰的长发已经剪短,披肩的位置随意的打着卷,好像是杂志上比较流行的lobo发型。 厚重的本黑色也染了层棕色,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肤色也显得更白皙。 鼻梁上摘下了沉闷的眼镜,戴了普通的隐形眼镜,一双漆黑的眼珠不安地四下乱转,似乎觉得有些难堪,纤细的手指不安分的一直在扯裙上的蕾丝花。 欧莱顺势看下去,自然而然的就看到了她那双非常“酷炫”的马丁靴。 “嘁。”欧莱嘴角一挑,一个没控制住,齿间发出了一点声音。 米罗肩膀狠狠的抖了一下,猛地抬起眼睛,颤巍巍地盯着他…… 欧莱却已经把脸转向了旁边的叶莘,轻轻侧脸亲吻了叶莘的侧脸,表示感谢她这么多的付出才令他顺利完成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演出。 然后转而亲吻了宿皎皎和莫升语的侧脸,感谢她们能在除夕夜前来捧场。 最后定格在米罗的面前,而米罗也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她的眼睛里完全没有在看他到底干了些什么,满脑子都嗡嗡响着:你刚刚……那类似不屑的嘲笑……是什么意思? 明明是为了不给你丢脸才好好整理自己的,你这样的笑是什么意思?嘲笑我的不自量力吗?还是……你那天的告白只是一个玩笑或者我的理解错误?费尽周折就为了看到这样自取其辱的我? 她不觉得委屈也不觉得丢脸,只是在此刻所有人的眼睛都装着不明含义的神色盯过来,让她觉得害怕,她慌乱地低下头去,一时间找不到眼神聚焦的点…… 怎么办?走吗?会被耍的更明显吧?笑吗?她怎么可能笑的出来。 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她笑不出来却也没有哭,只是双手死死的抓着裙摆,想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 莫升语在旁边用肩膀撞了她一下,她一个踉跄,五指瞬间放松,好不容易绷起的神经也垮的一塌糊涂。 她迷迷糊糊地抬头看向莫升语,后者冲她努努嘴,她顺着莫升语努嘴的方向看过去。 高大的少年正俯首看下来,微眯起眼睛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米罗不明所以地再次看向莫升语,莫升语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她的视线延伸到也正在做同样动作的宿皎皎,然后一脸奇怪的转头看向叶莘…… 这三个人是什么毛病?这是个暗号吗?怎么没有人提前通知她?米罗有些慌乱了,偷偷抬起眼睛瞅欧莱,他依旧静静地俯视着她。 一直站在叶莘旁边戴口罩的少年沉重的呼吸了几个轮回,好心提醒:“演奏结束后,外国人都习惯亲吻好友和家人的侧脸表示感谢。” 噢!这大概是米罗脑子转的最快的一次,想的却是:大家好像并没有觉察到,对,就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吧,这样比较不会尴尬。 于是她偏转过脸去,将侧脸递给欧莱。 欧莱愉悦的嘴角一勾,伸出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他,轻轻抬起,脖颈拉伸的不适感让她本能的踮起了脚尖…… 下一秒,他的唇就印在了她的唇上…… 欧莱吻带给米罗的印象就是,很软、微凉,还带着薄禾的清香。 她有些受到了惊吓,瞪大了眼睛盯着眼前放大了n倍的脸,睫毛很长,双眼皮的纹络很深。 而米罗的唇尝起来有些……甜丝丝的? 欧莱轻轻皱眉:米罗,你听钢琴曲还要吃爆米花吗? 他慢慢睁开眼睛,想看看她沉醉的闭上双眼的表情,结果正对上一双睁的很大的眼睛,无奈的弯了弯眼角,加深这个吻。 很可爱,为了我刻意打扮的米罗,最可爱。欧莱希望通过这个吻让她更加明白并坚信他的心意。 但米罗没办法做到心无杂念,脑子里一直回转着起初三个人点脸颊的动作,过于执念“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所以也,根本没有好好享受她的初吻…… 看着旁若无人的两只,剩余四个人有些尴尬的互相瞅着,干涩的笑笑,然后就各自去看自己的鞋尖了。 “黑色燕尾服的王子一只手揽住灰姑娘的腰,另一只手托着灰姑娘的下巴,闭着眼睛温柔的吻上去。 迟钝的灰姑娘睁大了眼睛,双手紧张地推着王子的胸口,穿与白纱丝毫不搭调的黑色马丁靴的脚轻轻翘起后脚跟,懵懂的迎合这个莫名其妙的吻。” 多年后,叶莞的其中一个故事用这样的话形容了欧莱和米罗当时的场景。 第87章 不是善茬的妈妈 是年底演奏会的成功和两个人吻的太专注,所以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闪光灯,但所幸有人在记者离开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好。”讲法语的女人面带微笑的站在他面前,身后的外籍男人用蹩脚的中文加以翻译,以便记者能理解女人说的话,“能让我看看您都拍了些什么吗?” “就只是普通的照片。”记者有些紧张的将相机藏在身后。 女人笑了笑,红唇迅速张合,身后的男人在她说完整句话之后再次翻译给记者听:“那能劳烦您将不该拍的普通照片交给我吗?” 记者还没有回答,但两个人似乎早就知道他根本不可能将拍到的照片交给他们,于是女人从皮夹中抽出几张红票递给记者:“可以吗?” 记者盯着红票票犹豫了几分钟,似乎在衡量相机里的照片卖给杂志社和眼前的金额哪边更划算,最后还是将相机打开,当面将记忆卡取出,交给女人换取了那一沓红票。 女人礼貌地点了点头,身后的男人侧开了身子,放记者离去。 见两个人收了嘴,好戏也已经散场,宿皎皎和莫升语才挥手说再见:“欧莱,那我们就先走了,还要赶着回家过年。米罗,咱们初一再约咯。” 米罗还没有从刚刚的吻中回过神,只呆呆的挥了挥手。 “今天除夕,我跟叶菀正准备去吃年夜饭,你们呢?要一起还是单独庆祝?”叶莘的话中带着一些暧昧的笑意,似乎在说这两个年轻人激烈舌吻之后,如果不来一发,要怎么收场?难不成还握手言和,当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不成? “吃饭?”欧莱拉着米罗的手不放,歪着脑袋征求她的意见。 米罗摇了摇头:“回去包饺子吧?外面的牛排吃不惯。” 很好,她现在不仅仅是顺从,也知道跟他表达她的观点。欧莱勾了勾唇角:“好。” “莱瑞。”就在四个人准备分手的时候,一个踩着酒杯高跟鞋的女人带着一个男人走了过来,声音清爽的喊着欧莱的名字。 欧莱肩头一震,本能的放开了米罗的手,米罗低头看了看,将五指收起,跟着欧莱转过身去。 还没等看清楚脸,人就已经扑到了欧莱的身上,吧唧吧唧亲了好几口,叽里咕噜的法语说了半天。欧莱显得有些愣,似乎对于她的突然出现有些反应不及,垂在体侧的手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抱回去。 “你们好,我是莱瑞的妈妈,我叫泰勒。”男人像个业余翻译,吞吞吐吐的替泰勒翻译她的自我介绍,后面泰勒说出的话,他没有直接翻译,而是空白了几秒钟,似乎不知道这句用不用翻译,因为听起来像是跟欧莱说的体己话,但泰勒回头给了他一个眼神,他立刻会意,乖乖的继续翻译着。 “她说她很想莱瑞,非常想,莱瑞的维多利亚妹妹也很想他,比她还要想他,一直催着她来中国看望他,年后将会来看望她。”男人有些尴尬,这些话翻译出来有些刻意和奇怪,很明显是在宣示着什么,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愣头愣脑的米罗,这个女孩子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但其实是,米罗平时确实脑子转的不太快,但是今晚她的脑子转的特别快,男人刚做完翻译,她立马就悟出了欧莱妈妈的意思…… 无非就是在说,他有个青梅竹马的妹妹,叫做维多利亚,关系亲密到要喜结连理的地步。 而且,她并不喜欢自己。 “larry,vousvoulezparleràmamèreéeleréveillondunouvelanensemble.(莱瑞,今年妈妈还想跟你一起过除夕)”泰勒怜爱的用手捧着欧莱的脸,声音温柔的说了一串话。 欧莱没有作出回应,但却转头盯着米罗看,眼神里的抱歉和不知道如何选择都被米罗看在眼里。 米罗已经猜到,可能是泰勒提出要跟欧莱一起吃晚餐吧?而带着她,似乎有些不太方便。于是她懂事地笑了笑,转过头去跟叶莘说:“叶莘姐,我刚好也准备回家,顺路送我吧。” 叶莘也是个聪明的姑娘,虽然听不懂泰勒的话,但泰勒的意思她很明白,听到米罗这样说,她也笑了笑:“好。” 米罗走过欧莱身边的时候,他伸出手来偷偷握了握她的指尖,她也迅速回握了他一下,算是安慰,然后两人装作若无其事的擦肩而过…… “米罗啊,要不,跟我们一起去吃年夜饭吧。” “啊……”对于叶莘好意发出的邀请,米罗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笑的温柔,“不用了,我也回家去了。” “嗯,那……明年见。” 米罗低头看了眼手机,已经过12点了,她抬起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驶离b城的路上,宿皎皎靠在床上睡的正香,驾驶座上的刘沈叼着烟蒂,努力保持着清醒,只有莫升语一个人心事重重地望着窗外呼啸而过的路灯:“老刘,不然,今年先不要说了。” “你没准备好?”刘沈的声音被烟草熏得有些沙哑,他抬眼从后视镜里瞄了她一眼。 “嗯。”其实莫升语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准备好,刚开始是有些慌张,觉得自己没有准备好,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好像已经下定了决心,可大概是时间推移的有点久,她又开始对自己产生怀疑,觉得自己准备的不够充分。 刘沈依旧认真的盯着前方的路,将烟蒂拽下来在烟灰缸里摁熄:“你中考的时候准备好了还是高考的时候准备好了?” “哈?”莫升语一时间有些转不过脑筋,这种时候跟中考和高考又有什么关系啊? “考场上永远没有人敢开口说他准备好了,其实你已经准备了很多,也已经准备的很充分很好,只是你自己没有信心,总觉得自己没有准备好。考试是没办法避免的,所以大家都硬着头皮上,不管结果如何。就算再难过也还是过了,当年的紧张和不安现在已经完全没有感觉了。当年的考试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我也不会掉转车头送你回去,所以不管你准没准备好,都凑合着上吧。” “这又不是过家家,我们还是再想想……” “我准备好了。” “嗯?” “不管是见我爸妈还是见你爸妈,我都准备好了。” “可是我没准备好。” “我准备好就可以了。” 刘沈说这句话是有道理的。不管是在刘沈家还是在莫升语家,怀孕这种事情,矛头一定都是指向男方的。 莫升语沉默了:真的要让刘沈来背这个黑锅吗? 简陋的木板门被推开,门外的风夹着细碎的雪花跟着高大的男人飘了进来,屋内的孩子闻声抬起了头,男人一手推着木门,半个身子还停在外面,白色的雪花屑落满了他的黑色大衣。 3秒的扫视就足以将这个房子看遍,但显然没有他想要看见的人,他这才将眼神垂下来,落在正围在炉边写作业的孩子。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的时间,孩子有些拘谨的站起来,奶声奶气地打招呼:“你好。” 他看起来很狼狈,像是在大山里迷了路,冷到不行,想找个地方取暖。孩子抬起手,手指朝下,冲他扇了扇手指,似乎在好心请他进来坐。 “顾小七呢?”男人很没礼貌地直接无视掉孩子的亲近。 “爸爸去后山捡树枝了。”他并不知道爸爸今年请了客人来。 男人垂了垂睫毛,转身出去,关门的瞬间,眼神若有深意地在孩子身上停顿了2秒,孩子还愣愣地站在原地瞅着他,面前的炉火将他稚嫩的脸映出暖红的颜色…… 这是顾陌城第一次见到韩冕。 第88章 除夕 今天晚上的世界好像格外寂静,马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想来这个时间大家都在饭桌上,一家人吃着饺子,为第二年祈福。 两边的路灯投递下暖黄色的光,将前方的路照的清楚。米罗一个人慢悠悠地晃着,她从来都不怕黑,在黑暗里反而能让她感觉到一丝安全感。 有什么东西从空中落下来,不小心沾到了她的睫毛上,米罗停下了脚步,垂首看着脚下的路面,有些白色的东西飘摇下来,轻巧柔软的碰触地面,下一秒立刻消失掉,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盯着这些白色的东西越来越密集的掉下来,直到地面上的白色越集越厚,已经有些融化不过来了…… 她慢慢的扬起下巴,匆匆飘落下来的雪花砸在她的脸上,让她一时间睁不开眼睛,她索性闭上了双眸,感受着冰凉的感觉渗进她的毛孔。 开始很温和,她甚至有些享受这凉意,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脸似乎都麻木了,感受不到当初的温和,甚至没有任何感觉。她伸出手抹去了脸上的雪水,去除掉最外层的防护,她的脸开始变得火辣辣的,分不清是刺痛和暖和…… 米罗深吸了一口气:下雪了。 除夕,就该下雪才有除夕的味道。 下雪了。欧莱从厨房踱步到客厅的窗前,双手插在睡裤的口袋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黑漆漆的窗外,白色雪花在黑夜的对比下显得更亮,在路灯的照射下,雪花簌簌地落成了一条条直线。 今年,他本打算,如果下雪,就拉米罗一起在门前堆两个雪人。 但是…… 跟妈妈分别了差不多半年的时间,欧莱自然很想念他曾寸步不舍离开的妈妈,但是想起米罗,他也有些抱怨泰勒来的不是时候。 在米罗要离开的时候,他伸手抓住了她,那一刻他多想将她抱在怀里,告诉妈妈这是他的女朋友。 可是他没有这样做。因为他知道他跟米罗都没有准备好,就现在而言,他的妈妈也绝对不可能同意。如果直接向她表明自己跟米罗的事情,说不定她会做出更加伤害米罗的事情。 他的妈妈,绝对有做这样事情的可能。 自从泰勒和欧澜离婚,她就一直很照顾欧莱的情绪变化,她说她不想欧莱因为父母失败的婚姻变成心理扭曲的孩子,但事实上,反而是欧莱亲眼见证了泰勒的改变,她一直以为自己很坦然,一直以为离婚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然而一些她无暇注意的细节,早已经慢慢改变了她。 刻薄、独断、霸道和占有欲…… “莱瑞,想吃点什么?妈妈给你做,就做你最喜欢吃的法国牛排怎么样?”泰勒已经站在他身后很久了,可他走神走的厉害,一点都没有注意到窗户上映出的影子。泰勒没有打扰他,落寞的背影让他看起来像极了孩童时闹脾气的样子,她意识到他在生气,也能猜到他生气是因为她间接赶走了那个女孩。 法国牛排?欧莱下意识地就摇了摇头:米罗吃不惯。 “那你想吃什么?理查德叔叔可是个厨艺高手。”不管怎样,能收到欧莱的回应,泰勒还是感到很高兴,毕竟是新年,她暂时也不想提一切不开心的事情,至于那个女孩……能解决这个问题的时间有的是。 “饺子。”他还是想吃饺子,因为米罗说今晚是除夕,中国人的习俗就是在十二点的时候吃饺子。 泰勒应了一声,转头走进厨房,跟里面的理查德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欧莱转过身来,迟迟没有走向餐桌,餐桌还没来得及收拾,还是一条长桌加两把椅子。 今晚,他还是更想跟米罗一起过,一起守岁,一起吃饺子。 他好像还看到了米罗的影子,正回头冲他笑,他也就不自觉的勾起了唇角,神思一晃,米罗的影子不见了,他慌乱了片刻,又马上恢复了神智。 感觉自从他跟米罗表白了心思,也收到了米罗同样的回应之后,他就变得越来越依赖她,时时刻刻都想着她。 欧莱叹了一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想着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自己干嘛这么悲伤?等过了年,他就牵着她的手来正式见他的妈妈。 虽然这样想着能稍微让他感觉到一丝宽慰和开心,但还是会忍不住想米罗现在在做什么…… 已经安全到家了吗?已经开始吃饺子了吗?……想到家这个字的时候,欧莱愣住了,他努力回忆着,却好像从没有听米罗提起过她的家,她的爸爸和她的妈妈,她都只字未提,她所提过的过去里就只有她自己。就连过年她都没有想要回家的样子…… “莱瑞,一起来包饺子吧?”泰勒的唤声一下打断了欧莱本就迷迷糊糊的思绪。 城市里好歹有些汽车尾气可以让温度稍微高一点,山里本就气温低,再加上两边的高山对立,这山谷里的风就变得很大,吹得人头昏压花。 裹着厚羽绒服的青年正费力弯着腰捡些树枝,想回去烧开锅里的水,煮些饺子吃。身后不知道被什么踩断了一根树枝,青年的身子猛地一顿,不敢再轻举妄动。 他是从来没有在山里见到过什么凶猛的野兽,深冬腊月的,野兽自然也不可能出没,可比野兽更不可能出没的是人类。他咽了咽口水,尽量保持身体不做出稍大的动作幅度,慢慢的转过身来…… 只来得及看到一团黑色影子,还没来得及再多看几眼,黑色的影子就扑了过来,突如其来的力道让他的心脏几乎跳停,被不明物体触碰的每一寸肌肤都感觉到酸涩,是太害怕产生的副作用。 他一时脚软有些支撑不住,本能的向后倒去,但不明物体的手臂横在他的后腰,有力的将他的身体扶住…… 等等!手臂?他低头看了看那正握着自己腰侧的手指,猛地抬起头,迎接他的是一记深沉的热吻。 几乎不用看仔细,他就能猜得出这个不明物体是谁。 韩冕。 韩冕的吻有些急,很用力的撬开他的唇齿,肆意地掠夺他的空气,就好像是长达半年未见的思念太重,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发泄,所以在看见他的时候就再也控制不住的扑上来。 “嘶……”韩冕的利齿咬破了他的唇角,血腥味立刻在两个人的口腔里弥漫开。 他有些撑不住了,双手死死的按在韩冕的肩膀上,肺部的空气一点点被抽走,胸腔像泄了气的皮球迅速压扁,他感觉到缺氧导致大脑充血,耳朵也开始嗡嗡地叫。 这家伙什么时候练就了这么强的肺活量?就在他要因为接吻憋死的时候,韩冕及时的放开了他,他一下子跑到一边,贪婪的重新呼吸这失而复得的空气,他从未觉得空气这么可爱过。 还是之前韩冕找过的那个简陋的房子,此时他与那个孩子围着不大的火炉坐着,顾小七忙前忙后的准备煮饺子,嘴巴里不停的念叨着,但话里的内容他跟那个孩子都不怎么感兴趣。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沉默的对视着,韩冕的眼睛里有些敌意和嫌弃,孩子的眼神依旧纯真亲近,只是面对韩冕恶意的表情有些忌惮。 韩冕最后冲他翻了个白眼,转而去打量这个极其小的房子,虽然不大,但也算干净,粗糙的水泥地板就算再怎么擦洗也还是看起来脏兮兮,四周的墙应该是准备过年特意重新粉刷过,但本身底子打的不好,所以就算重新刷了一层还是觉得凹凸不平。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正中间生了一个小火炉,生铁的炉体烧的透出红光,感觉随时都可能炸掉,铝制的管子横在天花板上通到室外,一张饭桌,两把椅子,一张双人床,为了暖和,被子整整齐齐的铺在上面。 这些韩冕尚且都能忍受,唯一让他觉得碍眼的,是墙角立着的那把大提琴…… 似乎是看出韩冕的眼光在大提琴上流连太多次,孩子忍不住开口:“那是妈妈的。” 我当然知道那是你妈的!就因为是你妈的,才这么让我想砸了它。 “叔叔你也喜欢大提琴吗?”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大提琴。 “你会拉吗?” 我为什么要会拉这种东西! “妈妈以前拉的可好了。” 关我什么! “我爸爸说的。” “哦?”韩冕挑了挑眉,看向刚停下脚的顾小七。 不明所以的顾小七面对韩冕明显不悦的眼神有些懵:“什么?” “他是谁?”韩冕抬起手,指向炉子对面的小孩。 小孩子眨巴着大眼睛看了看韩冕又看了看顾小七,似乎也是想问“这个没礼貌的怪叔叔是谁”。 顾小七在孩子身边坐了下来,一把将他抱起放在腿上,细心地替他擦了擦嘴角:“这是我儿子,叫顾陌城,过了今年就6岁了。” “你跟那个女人的孩子。”韩冕的声音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冰冷,看过来的眼神似乎就要将顾陌城撕碎。 顾陌城愣了愣,似乎在分析这句话,然后转过头去看顾小七:“爸爸,那个女人是哪个女人?” “……”顾小七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是说妈妈吗?”顾陌城虽然小,但是很懂事,只是静静地看了看韩冕然后趴回到顾小七的肩头,偷偷贴在他的耳边,“这个叔叔好像不喜欢陌城。” 第89章 焉知非福 上 宿皎皎总觉得今年好像她爸妈对她特别好。 往常她回家,家里的爸妈也就是在追剧的空闲抬头瞅一眼,冷静地说一声“回来了”然后吃的、喝的全都她自己去翻,做的也都是家常便饭,一点都不像其他爸妈那样,起码前三天是喜欢的不得了,她好像是一刻都没有被思念过。 但今年,早听说她回来过年,爸妈竟然跑到路口来接她,她正睡得懵,任由她爸将她从刘沈的车子里拖拽出来,她妈连连跟刘沈道谢,说了再见之后,俩人一人一边搀着她上了楼,就连在电梯里,俩人还不肯离开她半步。 大概是太久没回来,爸妈还是会想念的吧。宿皎皎才不会觉得这件事情会这么理所当然的简单呢! “皎皎啊,一路上累坏了吧?幸亏有你那个朋友载你回来,不然你要挤大巴,今晚肯定回不来了。”她妈从来都是神经大条,家里的大小事宜也不管,也懒得唠叨,小时候宿皎皎带朋友回来玩,朋友都会羡慕她有个明事理的妈妈,这时候宿皎皎就会冷笑一声“她只是懒得管事儿,懒不等于明事理”。 “皎皎啊,你要是累,回去你就先睡,等我跟妈妈煮好饺子就叫你,今年妈妈包的可是你最喜欢的三鲜馅儿。”这句话倒是让宿皎皎挺感动的,往年除夕的时候,她爸妈都会问她跟妹妹今年想吃什么馅儿的饺子,她说三鲜馅儿,她妹妹说白菜猪肉馅儿,于是她爸妈就会很欣慰的摸摸她的脑袋,然后包了她们三个人都喜欢吃的白菜猪肉馅儿,每年都是这样。 她爸是没什么异常,除了跟她妈一样变得唠叨以外,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不像以前总端着一副领导范儿,眉头永远都是皱着的,严格又正经。从扶她下车到现在站在电梯里,他起码笑了三回,这让宿皎皎瞬间清醒了不少。 “爸妈。”她终于开了口,她似乎看到两边的她爸她妈抖了抖,“今晚……没韩剧是不是?” “啊?”她妈有点愣,她爸倒是反应平静,大概是早就知道这个孩子跟她妈一样脑子有问题。 “今晚是因为所有电视台都在直播春晚,所以没有韩剧可以看吧?” 她妈眼圈有点儿红,咬着嘴唇不说话,好像是想起以前对宿皎皎有些过分,所以现在听她这样说有些伤心。她爸少言语,叹了口气,大手按在宿皎皎的肩膀上,拍了几拍。 宿皎皎被拍懵了。 刘沈之前一直跟莫升语说他家境不好,住不起高楼大厦,就自己找了个荒郊野岭用栅栏圈了块地建了个小房子,凑合着住。 所以跟刘沈在一起以后,莫升语就改掉了她之前花钱大手大脚的毛病,去超市买个菜都要挑特价的,刘沈回来以后就会看着那些菜皱眉头,抓起来就要丢,莫升语就会扑上来骂他败家,说就不能节省一点吗?以后孩子出生了可是要买房子买奶粉买尿布上补习班等。 这时候刘沈就会笑着摸摸她的头,然后毫不留情的将特价菜丢进垃圾桶。 她常摇头叹息说:“你是不是想以后指望你爸妈?你爸妈也不容易,把你拉扯这么大,你老了还要去啃老?我太失望了,刘沈。” 刘沈总是愣一愣,嘴巴张了几张,就只顾着笑。 现在站在刘沈家门外,莫升语觉得自己那时候特傻。 没钱住高楼大厦,所以自己圈了个带花园的二层小别墅,白色的欧式风格,简单大方,花园里种满了稀有又特别不好养活的植物。 莫升语就站在门前仰头打量这个只看外观,一时间都看不过来的房子,刘沈走了一步又退回来,半蹲下身子顺着她惊呆的眼神看过去:“看什么呢?” “你说的荒郊野岭就是价值不菲的郊外养生园吗?” “不就是早先的荒郊野岭吗?” 莫升语叹了口气,任由刘沈拉着去按门铃,暗自嘀咕了一下自己多舛的命运:“一般有钱人家的爸妈都很刻薄,会虐待儿媳。” 门铃才响了2声,就听见里面吵吵闹闹的争着开门,后来是刘爸爸先开了门,刘妈妈就有些不高兴,撅着嘴巴在后面瞪刘爸爸。 “爸妈。” 刘沈开口叫了一声,刘妈妈立刻喜笑颜开,一把将刘爸爸推开:“儿子,回来了?冷吧?快进来。” 莫升语一直躲在刘沈的背后,任刘沈几次拖拽都不肯出来,刘沈的眼睛往后瞥了瞥:“爸妈,我带了媳妇回来。” 媳妇!?什么媳妇!?还没结婚呢,谁是你媳妇!?但这话一说出来,莫升语就再也没有理由躲在后面了,这样都不出来的话一定会给刘爸刘妈带来不好的印象,于是她往旁边挪了挪,露出了身子:“伯父伯母。” 刘爸刘妈显然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对于刘沈口中的“媳妇”他们并不觉得不妥,还很热情的将莫升语迎进屋,刘妈格外热络:“你就是小语吧?这孩子长得多大方,眉眼多漂亮,快进来坐,刘沈前几日就说要带女朋友回来过年,我们都高兴坏了,还在想这刘沈能带回个什么模样的女孩子,一看你,我就喜欢的不得了。” 刘爸倒是没那么开心,反而有点愁容,刚开始莫升语站在刘沈的身后他没看清楚,一进屋他就自然而然的注意到了莫升语的肚子,即使穿着肥大的羽绒服还是能看出她腹部跟她的体型有些不搭。 起码有3个月了。 几个人坐在沙发里喝茶聊天,倒也其乐融融,莫升语对刘沈父母的感觉也特别好,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担忧和紧张,她本就不是个拘谨的人,放下了心中的担子,她很快就跟刘妈妈聊得欢了。只是刘爸一直不怎么说话,坐在刘妈妈旁边,喝着茶水,抬眼看了一眼刘沈。 刘沈正弯着腰,拿手掌撑着下巴,一脸笑意地看着莫升语跟妈妈讲话,虽然不插话,但是看上去他很享受现在,两个他最爱的女人相处的融洽。 不知怎的,两个女人的话题就慢慢转移到了家庭和谐上,刘妈妈显然已经默认了莫升语是她儿媳妇的事情,握着莫升语的手,语重心长的说:“小语,伯母跟你说啊,刘沈年纪也不小了,从这个时候就要开始懂得保养了,我之前一直说他,他一直就不听话。我说这男人一上了年纪就很脆弱的,尤其是啊腰啊肾啊什么的。” 莫升语正在喝茶,茶水差点从鼻腔里喷出来,猛咳了几声,缓了缓胸腔的刺痛感,强忍住笑意转头去看刘沈:“你是应该注意一下了,伯母,我经常给他买保养品的。” “对!保养品是一定要买的。”刘妈妈的表情格外认真,不知道是还没反应到更深的一层还是真的在教媳妇儿通晓人情。 刘沈挑了挑眉,凑过去,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朵:“你是在暗示我腰不好吗?” 莫升语点了点头:“是啊。” 刘沈坐直了身子,依旧直勾勾地盯着莫升语的脸,接下来的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楚:“我腰好不好,你不清楚吗?” 莫升语的脸突地就红了。 刘妈妈有些愣,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她当然知道现在不少年轻人都试婚,而且她也理解并能看得出来刘沈与这个姑娘显然是已经试过了,但对于这种小两口之间私密的话题,即使是妈妈也还是觉得害臊。 “刘沈,在爸爸妈妈面前,怎么能说这种话……” 刘妈妈的话还没说完,刘爸爸就坐不住了,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上楼,上楼之前还回头喊了刘妈妈一声:“刘沈妈你跟我上来一下。” 刘妈妈应了一声,跟莫升语说了句自便,就匆匆跟上楼了。 剩下莫升语和刘沈坐在客厅里,一时无言,莫升语看了眼楼梯,不知怎的,先前的放松感又紧张了起来,一时间有些坐立难安,她总觉得刘爸爸似乎并不喜欢她,而且这次叫刘妈妈上楼一定是说些什么,可能是说他不会接受我? 刘沈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愣了几秒钟,自然明白她脸上担忧的表情是为什么,他好像并不在意:“你在想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你腰好不好?”我们之前除了正式宣布交往以外,什么都是清清白白的,包括孩子都不是你的。 “你怕我腰不好耽误了你?” 莫升语摸了摸肚子,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看着楼梯,有点期待刘爸刘妈快点下来,又有点害怕他们太快下来:“如果你爸你妈不同意我们的事情……怎么办?你会觉得困扰吗?” “当然会觉得困扰。毕竟说服他们需要花费不小的精力和口舌,带着你私奔的话也会有点累。” 听这话说的,他好像从来没打算过会因为父母反对而放下她。莫升语有点感动。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刘爸刘妈下了楼,刘妈的表情已经不似之前那么温柔,反而有些尴尬,看了看莫升语又看了看她的肚子,表情有些难过,又好像肯定了一些事情,犹豫了半天,才开口:“小语啊,你别看我们家刘沈已经快三十岁了,但是他连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在男女之事上他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所以这是让我放手的意思?也是啊,突然有个自称她儿子的女人挺着3个月的孕肚找上门,怎么看都是有心要纠缠她儿子。 莫升语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刘妈妈,被刘妈妈握着的手也慢慢变凉。 一旁的刘爸爸将刘沈叫到一边,刘妈妈还在唠唠叨叨地“开导”莫升语,在莫升语看来,刘妈妈现在就是在用温情攻略,就为了最后劝她将孩子打掉,然后与刘沈分道扬镳。 莫升语有些害怕,她下意识地就想要去追寻刘沈,大概是为了求个心安,哪怕只是看见他,也会让她有安全感。 “我跟你妈也不是个保守刻板的人,你们小年轻人的行事方法我们也不会多掺合,只是人家是个女孩子,你这样做事情不经大脑,是要毁了人家名誉的!你首先得确定了你的心,你才敢让人家怀上你的孩子,我问你,你真的爱她吗?”刘爸爸背着手,向训斥下属一样训斥刘沈。 刘沈并不畏惧,头昂的高高的,一点都不为这件事情感到抱歉和羞耻:“我爱她,爸。” “你们年轻人的爱太短了,比酸奶的保质期还短,你现在是说爱她的,那明天的?后天呢?难免那一天有个更漂亮的女人出现在你的面前,你就把持不住了,到时候这个姑娘怎么办?” “爸你这样说,我觉得有道理,但我就是爱她的,如果你不相信,那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 “我不相信!” 第90章 焉知非福 下 “我不相信!”刘爸爸很认真的盯着已经比他高出半个头的儿子,“除非你现在立刻对她负责。” 饶是料事如神,遇事淡定的刘沈也有点懵。 “儿子,我从小就教你,一个男人要懂得负责任,不管是犯下的错还是伤害的人,变成一个男人的前提就是懂得负责任!我以为你学会了,可显然你并没有。” “……爸,我觉得我已经够负责任了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突然转向小时候的教育问题上,但刘沈还是想要为自己辩解一句。 “你够负责任了?你够负责任,你让人家以女朋友的身份怀着你的孩子三个月?” 以女朋友的身份怀着你的孩子三个月……这句话,好像没毛病吧?怎么听起来好像是他做错了? 刘爸爸从背后抽出一本枣红色的本本甩到他的胸口,本本滑落下来,他本能的接在手里,刘爸爸瞪了他一眼:“年后民政局上班了就去登个记!要不孩子生下来怎么落户口?这么大个人了,这点脑子都不长!” 刘沈一直没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静躺在手心里的户口本,莫升语转过头来找刘沈,刚巧看到这一幕,她以为刘爸爸要抬手打她,刚想站起来,就看到了那本户口本…… 莫升语立刻就明白了这老两口是什么意思,她低下头来看向刘妈妈,她依旧在唠叨,而她此时才听懂刘妈妈唠叨的是什么…… “这都三个月了,怎么感觉肚子一点都不大?肯定是肚子里的宝宝缺了营养,刘沈毕竟是个男人,怎么照顾孕妇,他怎么会知道?有时候我都觉得他是傻的。你这样,小语啊,你就在我这里住下吧,我来照顾你,我怀刘沈的时候,我都常吃的东西都做给你吃,你看刘沈不就长得高大帅气又聪明吗?反正我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儿,我来照顾你,以后我孙子孙女肯定比刘沈还厉害……” 就这样,四个人在睡前1个小时内就订下了婚约,看起来有些草率,但刘爸刘妈却一点都不觉得有后顾之忧。 即便莫升语再三表示她没有那么脆弱,但刘妈还是执意要搀着她上楼,四个人站在二楼的某个房间门前不动,原因是刘妈扶着莫升语站在房门前不进也不退。 “刘沈,你今晚跟爸爸去我们的卧室睡吧,我来跟小语睡,她现在是有孩子的人,你一个毛躁的大男人不要压到了她。” 刘沈有些不耐烦地挑了挑眉:“又不是第一天一起睡了。” 眼见刘妈妈就要跳起来抽他,刘爸安抚地拍了拍刘沈的肩膀,带着刘沈去了主卧。 洗好澡之后,刘妈递了杯热牛奶给床上靠着的莫升语,莫升语道了谢接过牛奶,刘妈掀开被子坐到了她的旁边,然后就开始念叨刘沈聪明又不用操心的童年:“我这个儿子,从小时候就是个急性子,什么事情都比别人快一步,写作业啊、预习啊、专业考试啊……没想到连这样的事情都比别人快了一步。” 莫升语笑笑不说话,乖巧地抿着玻璃杯中的牛奶:是比别人快,而且很知道走捷径。 当时刘沈的那句“刚好省了个步骤”着实让她吃惊不小。 两个女人住一起总比两个男人住一起要有趣,女人之间有源源不断的话题,两个男人就只能各自平躺,看着天花板。 刘沈斜睨了一眼旁边的刘爸,刘爸还在专注于研究天花板上的花样:“爸,你同意我跟小语的事情,是不是觉得我媳妇不错?” 从刘爸跟刘妈结婚那天开始,刘妈总是说这个天花板怪怪的,就在刚才他马上就要看出天花板哪里有问题了的时候,刘沈的话又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媳妇错不错管我什么事。你觉得不错就不错,反正就算错了,以后受罪的是你又不是我。以后被媳妇家暴,也不要跑回娘家来哭。要知道这一切都是你自己作的。” 刘沈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你们这是不要我了?人家可都说是儿子有了媳妇忘了娘,怎么到你们这儿就变了?” 刘爸倒是严肃的很,一直用很认真的态度在跟他谈话,刘沈显然已经习惯了:“我们家一向主张结了婚的儿子泼出去的水。” “我还没结婚呢。”刘沈突然就想要逗逗他这个正经了大半辈子的爸。 “户口本都给你了,初八以后我们家这缸存了三十年的水,就泼出去了。” “那我不结了算了。” “不结了?孩子怎么办?” “爸,有种手术叫做无痛人流。” “你要是流了这孩子,我就打断你的腿。” 刘沈的玩笑开着开着,就有些话想认真的来问了:“你答应我们结婚,不就是因为这个孩子吗?” “有孩子的时候结婚,是为孩子负责。没孩子也要结婚,是为那个姑娘负责。” 欧莱真的是守了一宿的岁,吃完饺子之后,他就一直坐在客厅里,灯也不开,唯一的光亮就是手里的手机,莹莹的光照着他立体的五官,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偶尔在手机屏幕暗一点的时候拿指尖点一下。 页面一直停留在他与米罗的短信界面。 他发了一句“已经回家了吗?”却迟迟没有收到米罗的回应。 于是他就忍不住要猜测,是没有安全到家还是在生他的气?他分别给宿皎皎和莫升语发了短信,想问一下米罗家的住址,却没有一个人回复。 欧莱就越来越坐不住,心里总有种不详的预感,让他觉得很不吉利,将手机攥在手心,看了一眼窗外越下越大的雪,他似乎能想到米罗在雪地里冻的瑟瑟发抖,街上没有一个人能伸手帮她…… 再顾不上其他,欧莱抬脚上楼准备去房间拿件外套,却被米罗房间传来的声音吸引。 是泰勒和理查德的声音,应该是怕欧莱听到,所以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急切加快的语速似乎是在争吵。欧莱垂了垂睫毛,又靠近了一点那门。 “你现在还要来狡辩,你不是仍然爱着欧澜?!”理查德很激动,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 “我当然没有!我已经跟你在一起了,难道这还不是最好的证明吗!?”泰勒向来都强势,面对任何人,她都没有惧意。 理查德冷笑一声,似乎不屑于拆穿她拙劣的谎言,她说她爱的是他,但他只需要几件事情就可以戳穿她:“哦?是吗?你说来中国是因为想念莱瑞,想要来看一看莱瑞,可是你一下飞机就去了欧澜的住所,看到大门紧闭你好像很失望吧?” “莱瑞是来找他的,我自然会想莱瑞是跟他住在他的房子里!” “既然知道他们不在,为什么不立刻离开?反而在那里徘徊那么久,最后在附近的小旅馆住下?你从来都不住小旅馆,你迁就那里无非就是因为每天早上出门时都会经过那间房子!” “……”泰勒无言以对,于是回以沉默。 面对泰勒默认的态度,理查德觉得自己十分蠢,于是越说越生气:“就算你觉得那天太晚了,是逼不得已,那第二天你就应该联系莱瑞的公司询问他的住处不是吗?你为什么要跑去莱瑞的学校?去见一个什么无关紧要的校长?他是你之前的好朋友,可你们的友谊早就完了不是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其实就是想去示威!想去那个抢走你丈夫的男人那里示威!” “闭嘴!”泰勒一惊,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连呼吸都屏住了,理查德也识相地闭上了嘴,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确定门外没有动静,泰勒才回过头来瞪了一眼理查德,后面的话将声音压的更低,“你小声一点,你就不怕莱瑞听到吗?我可还不想让莱瑞知道他的父亲是个同性恋。” “可他迟早会知道。”虽然还在生气,但理查德也压低了声音。 “如果可能,我会让他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个秘密。这并不光彩,理查德。” “泰勒,你从来不是个会歧视同性恋的人。你这样说无非是因为你觉得你输给一个男人而感到不光彩,你只是还在乎欧澜,所以你不能祝福他,就一直介意他跟韩校长的关系。” “好了,理查德,不要用你心理学分析的那一套来分析我。” 第91章 孤儿 大年初一的早晨,莫升语在欧莱家门前遇到了刚从另一边过来的宿皎皎,后者看到她好像有些奇怪,于是直接路过欧莱家门前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刘沈送我过来的啊。” 宿皎皎翻了个白眼,真是无时无刻不在秀恩爱:“你不是跟老刘回家见公婆了吗?不在家伺候亲戚,你来干嘛?” “今天都是邻居串门,我又没必要都认识,觉得应付起来很累。突然想起今天不是约了米罗吗?就过来了。”莫升语顿了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倒是你,往年初一不是很忙吗?怎么今年有空来?” “哦,今年不是很忙。” 宿皎皎尴尬地挑了挑眉毛,想着她爸妈今年怪怪的,以往大年初一一定要拉着她去莫耽家串门,但今年好像没打算去,老两口还有点气呼呼的样子坐在沙发里看春晚重播,又好像很在意她来来回回的晃悠。 她觉得她爸妈肯定是知道了某些事情,正好她也不想在家里待着,感觉无所事事的蛮寂寞。也是突然想起了米罗,现在才记起今年米罗有欧莱陪。 莫升语自然晓得她是什么意思,也没有多问,跟宿皎皎一起去按了欧莱家的门铃。 停了差不多3秒的时间,听见屋内有噼里啪啦小跑的声音,两个人相视一笑,有些猥琐,似乎早就想来堵他们了,看看能不能不小心撞见米罗头发凌乱、神色疲惫和力不从心的模样。 想到这里,两个人激动的好像万圣节捣蛋的小鬼,双手攥成拳搁在肩前,呲着牙上下颠着,有些迫不及待了。 门被拉开的同时,两个人共同举起了双手,大叫了一声:“surprise!哦……” 异域风情浓重的五官,与欧莱一样白皙的肤色和眼睛,虽然没来得及上装,但依旧精致漂亮。第一眼看上去很年轻,可眼角的细纹还是稍稍暴露了她的年纪。 门外的两个人花1秒钟的时间去看清楚开门女人的面容,然后立刻分析出了此人的身份,两个人立刻放下双手,在这个被吓了一大跳的女人面前乖乖低头问好,仿佛刚刚那两个一惊一乍的人才不是她们:“阿姨,新年好。” 女人还没回过神,也不知道是无言以对还是不懂中国话,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她俩,任由她俩伸长了脖子往屋里瞅,她却就好像看不懂的样子,身子也不侧一下。 好像是听到了门外的声音,欧莱匆匆下了楼,站在客厅里,歪着脑袋从泰勒的肩膀和门框的缝隙里看,但在看清楚门外人的时候,脸上失望的很明显。 大概因为是米罗的朋友,所以还是很不情愿的走过来了,泰勒往旁边让了一下,他就顺势靠在门框上。 “欧莱,新年好。”宿皎皎激动的打招呼,莫升语也跟着应和了一声,显然对泰勒的不满直接也传染到了欧莱的身上。 “新年好。”欧莱的国语已经开始慢慢变好了,虽然语调还是有些生硬,发音也有些歪曲,但所幸吐字清楚。他转过头对泰勒讲,“朋友。” 泰勒显然懂一点中文,点了点头,但并没有邀请两个人进屋。 宿皎皎依旧往屋里探头探脑的瞅,莫升语停顿了几秒钟,微微皱了皱眉头:“米罗呢?”我们站了这么久,米罗没道理还不出现吧? 泰勒似乎对这个名字很敏感,冷笑一声,嘀咕了一句法文,莫升语和宿皎皎都听不懂,但从她不屑的态度上可以分析得出她说的也不是什么好话。 欧莱皱着眉毛地看了一眼泰勒,显然泰勒对米罗朋友的态度有些让他不悦:“回家了。” 宿皎皎和莫升语都愣了,用漫长的1分钟时间来猜测这三个字的意思,眼睛难以置信的盯着欧莱,仿佛在问“回家了?你的意思是说米罗回家了?” 宿皎皎嗯啊了半天,然后推了推莫升语:“米罗说她回家了?” “回家?米罗?她回什么家?回哪个家?”莫升语没心情顾及宿皎皎,直接对着欧莱发出了疑问。 不知道是莫升语一下子问题问太多还是语速太快,欧莱有些听不懂了:回家还能是回哪个家?这个问题有些奇怪啊。 泰勒又啰嗦了一句法文出来,然后彻底把心烦意乱的莫升语激怒了:“女士,你是不敢用中国话骂我吗?一般来说,在中国不会讲中文有两种解决方法,一是你带个翻译,二是闭嘴。” 泰勒显然是听得懂中文,往前迈了一步,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却又想起莫升语的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 “过年不回家,还能去哪儿?想找她,不如就去她家里找她吧。”泰勒的身后走出一个外籍男人,手轻轻搭在泰勒的肩膀上,说起话来彬彬有礼,他看了一眼欧莱,欧莱的眉宇间有些急躁,琥珀色的眼睛里也不安地晃动着,猜想他可能是想到了一些事情,但又不敢确定。 莫升语咬着牙瞪了一眼欧莱,却什么都没说,宿皎皎低头想了好半天,然后摸着下巴抬起头来:“米罗不是孤儿吗?” 仿佛一道闪电直接劈中了欧莱的天灵盖,将他的身体震离门框,呆愣地站在门口,难以接受宿皎皎的话。 孤儿?怎么会是孤儿?昨天明明是她笑眯眯地说要回家过年的,临走时还握了他的手,他以为她是真的回家过年了。如果她是孤儿,没有家可回,那昨天夜里那么大的雪,她在哪里?被大雪困在路上吗?旅店开门吗?她身上有钱吗?不回短信不是因为在跟家人守岁,难道是…… 莫升语扭头离开,宿皎皎也跟上去,在莫升语周围跑来跑去:“怎么办?升语,米罗她会去哪里啊?会不会遇到坏人?不过昨天除夕,路上人应该不多。但昨天下了那么大的雪,会不会在哪个桥洞下过夜?会不会冻……” 莫升语的脚步顿了一下,歪头剜了她一眼,宿皎皎抿唇将不吉利的话收回去:“就算把b城翻过来,我也一定要找到她。” 欧莱转身回到客厅,一把抓起茶几上的钥匙,一把推开泰勒准备关起的门。 “莱瑞!”泰勒在他身后大喊了一声,显然有阻止的意思,一向最听她话的儿子却头也没回的直接开门上车,踩了油门就追了上去。 城郊这所福利院贴满了红红火火的春联,挂上了大红灯笼,有几个孩子在院子里堆雪人,还有几个老人坐在轮椅上,裹着厚棉袄,笑吟吟地在檐下看着他们。 福利院比叶莘想象中的要温馨,就好像是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和和美美、有说有笑,两个人在院外站了好久,叶菀扭头看了一眼满脸窥探欲的叶莘,笑了:“姐姐好像被这里吓到了?” “我从来没进过这里,我以为这里的人都是疯疯癫癫的。” “姐姐你说的那是精神病院,这里是福利院,里面住的都是孤寡老人和孤儿。”这样说着,叶菀带着叶莘跨进了大院,他热络的跟所有人打招呼,也被所有人回应着祝福。 叶莘也冲那些看过来的人们微笑点头,有几个老人伸手将叶菀拉过去,神神秘秘地在他耳边嘀咕着什么,他顺势看了看一脸愣神的叶莘,老人们也齐刷刷笑的暧昧。 叶菀哈哈笑了几声:“婆婆!你们说什么呢,这是我姐姐,亲姐姐。” 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叶菀的口舌有些干,试探性地拿眼角看了看叶莘,发现她依旧笑的温润,才松了一口气。老人们连哦了几声,嘴上说着恭喜的话,但还是有些失落:“哦~还以为是带回了新娘子。原来是姐姐,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姐姐吗?” 叶菀愣了愣,回头看了一眼也正看过来的叶莘,两个人眼中都有些不言而喻的情绪波动,他冲她笑,回应着老人们的问题,但眼睛却一点也不舍得从她的笑脸上拿开:“是啊,终于找到了。” 等了这么多年,努力了这么多年,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在所有人面前喊她一声姐姐,她终于为他而笑,那种本就该属于他的,对弟弟才会有的笑…… “这些年,你一直都是在这里过年的吗?”叶莘突然觉得有些心酸,他明明有家,二十多年却从来没有在家里真正过过年。 叶菀似乎也能感觉到来自叶莘的内疚和自责,他哈哈笑了几声:“这里也不错啊,他们对我很好,跟在家里过年是一样的。” “可是这里没有爸爸,没有妈妈……”叶莘觉得他当时的心情肯定是这样的,一边渴望着跟他们一起过年,一边又不敢回去,即使这里再怎么温暖,也还是会因为没有真正的家人而悲哀吧? 不像这里的人,他们虽然渴望亲情,但从来没有过真正的亲情,所以很容易就跟这里的氛围融在一起,并且很满足。但他有家人,他的家人也还都在,可就算在同一座城市,却没办法感受这份爱,他甚至不确定他是否拥有这份爱。 “不会啊。” 叶菀笑眯眯地看着雪地里的孩童们已经堆好了三个雪人,他出神的回应叶莘的话,然后看着孩童冲他招手,喊着:“叶菀哥哥!你快来,今年也替你带来了爸爸妈妈和姐姐哦!” 叶莘的心猛地顿了一下,她的眼睛在雪地里的三个雪人身上一一掠过,往年……他都是这样来过年的吗?堆好雪人,想象着一家四口团圆。 “小菀……” 小菀。她的父亲为她的弟弟起了这样一个名字,是希望他完美无缺,而他确实也应了这个名字所寄托的希望。无论是容貌、性格还是智慧都接近完美,可唯独身体很弱,从小患上的哮喘病至今没有痊愈的法子。 “不过以后就可以跟姐姐一起过年了。”叶菀扭过头来看她,口罩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他笑的开心,仅露出的两只眼睛眯成了月牙儿,雪后的阳光还有些清冷,从他的身后照过来,柔柔的光笼罩在他的身上。 他是个天使。这是他们的妈妈临死前跟叶莘说过的最后一句话,那时候的叶菀还是个躺在保温箱里打哈欠的婴儿。他活下来了,妈妈却死了,这就好像是一个交易,用一个生命却延续另一个生命。但她并没有因此将对妈妈的爱累积到他的身上去爱他,反而因此恨了他二十多年。 直到今天她才发现他或许是上天赐予她的礼物,她庆幸,现在想起来去爱他,还来得及…… “这里的孩子都这么可爱,怎么会有母亲舍得丢掉他们?” “别看他们这么活泼好动,其实身上都多少带点疾病,大概也是因为家里支付不起高额医药费,所以才放在医院或者街边吧?如果不是生活所迫,有哪个妈妈愿意抛弃自己的孩子?”叶菀的眼睛还是含着笑意,但是神采却已经有些哀伤,长睫毛黯然地垂落下来,“姐姐,妈妈她……是个怎样的人?” 是啊,出生到现在,他从来没有见过妈妈,即使是照片也没有,他也从没提起过,似乎是知道这是家里悲伤的缺口。叶莘笑了笑,好像看见了妈妈的脸,在天边最淡的云彩那里。 “她是世界上最漂亮最温柔的女人。有跟你一样的眼睛,好像一直在笑,皮肤很白,说起话来轻声细语的。你出生以后,她的眼睛就一直没有离开过你的脸,她爱你,却因为不能陪你长大而难过,可她一直都笑着。你很像她,像她一样那么爱笑,笑起来那么好看。” “那就好。”叶菀仰起头跟着她看向天空的同一个方向…… 那就好,起码还跟妈妈有一些共同点,就好像跟她还牵扯着一样。 第92章 这些算什么 “叶……叶经纪?”每次要跟叶莘打招呼的时候,米罗总是不知道该称呼她什么,明明是个很普通的姓氏而已,到了她嘴里就好像变成一种咒语,一种突然噎住的咒语。 叶莘笑吟吟地回头,看见她的时候有点愣,随即笑着打了招呼。叶莘对米罗的印象就是个挺傻挺可爱的姑娘,感觉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又很迟钝,但对她的称呼却每次都要变一下,似乎总记不住她的全名一样。 “叶莘。” “嗯?” “我没有什么小名,你就叫我叶莘就好。”言外之意就是不要总叫我叶小姐、叶姑娘……和叶经纪。 米罗点了点头,却没有再重新叫一遍。时隔多年,她的名字依旧是她的忌讳,每每想起,大脑总好像掀起风暴,涌过来的记忆狠狠刺痛她的脑细胞。 现在仍然是这样,她必须要皱紧眉头来抑制鼓痛的太阳穴才不至于又落荒而逃…… 今天她想要告诉她一些事情…… 三个人并排坐在檐下的长凳上,目光齐刷刷地去看院子里打雪仗的孩童。 米罗往前探了探身子:“下雪了……” 叶莘却好像在想别的事情……昨晚本以为米罗和欧莱回去亲亲我我,结果半路杀出个“婆婆”,俩人的红火计划泡汤,但她记得米罗说是要回家过年的,怎么大年初一…… “米罗,你不是回家过年吗?大年初一怎么有空出来?” 米罗倒不想掩饰什么,微微一笑,话说起来不痛不痒:“嗯,是回家了啊。这里就是我的家呀。” 叶莘还有些没回过神,细心的叶菀在旁边推了推她,低声提醒:“这位姐姐是个孤儿吧?” 孤儿?叶莘心里跟着默念了一遍,转过头来看向米罗浅笑的侧脸。昨晚特意为了欧莱做好的发型,今天随意地扎了个马尾,穿的衣服也不是先前的风格,大概是她的朋友仔细为她挑选的新年衣服。 倒是很适合她。深蓝色的背带裤配一双黑色矮靴,浅灰色的毛衣外搭一件白色羽绒服,看起来比之前活泼了许多。 怕是欧莱还对这件事情不知情吧?叶莘记起昨晚演奏会结束之后,欧莱胆大妄为的做法,她也有些被那一幕感染,竟暂时失去了作为一个经纪人该有的警觉,后来想想如果被有心人拍了去,那后果真的是不敢想象。 “叶……大年初一,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叶莘正在发呆,所以并没有察觉到米罗在她的名字上又有了吞吐,但叶菀敏锐的捕捉到这一细节,米罗三番两次的频繁在叶莘的名字上表现出了犹豫,他转过头来,细细打量着米罗哀伤的微表情,认定这个姑娘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而或许她的故事多多少少与他的姐姐有关。 叶莘没有立刻接话,先是垂眸想了想:“想来看看往年弟弟过年的地方……” 有些愧疚和难过的语气让米罗一时间有些疑惑,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问下去。 叶菀看着她欲言又止的神情,笑着补充:“姐姐她五年前远走西班牙游学,后来家里出现一些问题,我没地方可去,很感激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这里能给我一个落脚的地方。” “嗯……这里的确是个不错的落脚点。”米罗随意应着,但直勾勾盯着叶莘的眼睛忽闪着更多的吞吐。 叶菀顺着她的眼神看了看叶莘:“米罗姐姐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啊?”正盯着叶莘发呆的米罗被叶菀这么一问还有些回不过神,想了片刻才回答,“大概……从出生吧?” 三个人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和尴尬。叶菀似乎觉得自己问错了问题,低下头去不再说话,叶莘也替自己的弟弟感到抱歉,嘿嘿的笑着,大脑飞速旋转想要找个缓解尴尬的话题。 米罗倒是不怎么介意,笑的温润,二十多年过去,未曾谋面的家人好像已经没办法成为她的伤口,连伤疤都已经淡化,她似乎已经可以接受“每个人都是独自来到人间,然后独自走下去,父母也就只是路上可有可无的陪衬或者帮手,而以我的能力并不需要什么帮手”这样的说法。 “刚刚听叶菀说你五年前去西班牙游学?学什么?”米罗自然是不信这种说辞的,但又对她五年前突然退学的事情感到奇怪,她一直认为她的离开是因为她,所以想要知道她这五年过的怎样也是应该的。 她一直疑惑的是,为什么发生那么大的事情,大到可以改变她的未来,她却可以把“罪魁祸首”忘得一干二净…… 难道是当年的事故顺便撞到了脑袋? 米罗也有些纠结,到底要不要告诉叶莘她到底是谁。可如果告诉了她,她要怎样面对她?而叶莘又会用什么表情看她? “五年前好像是我还在念高中的时候,那时候是拉拉队的队长,有点舞蹈功底,然后在一次校运动会上出了点意外,伤了腰椎,就放弃了舞蹈。”叶莘说这番话的时候就好像在说一些很无所谓的事情,好像那样的事情她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但听到的人却是截然不同的感受,尤其是米罗,她慢慢攥紧了拳头,嘴角尽量保持着微笑,额角却已经开始渗出细汗:“你……你离开国内,远走西班牙,也是因为那次的事故吧?” “当然不是。是因为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我才决定离开国内的。”叶莘话中短暂的停顿,表情也有些抽动,似乎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情她并不是很愿意提起,于是一语带过。 “那,你在西班牙……生活的还好吗?” “挺好的啊。我虽然不能再跳舞,但是我改学了小提琴,也慢慢喜欢上了小提琴。” 这样听叶莘粗略的说起往事,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开心,但叶菀仍然觉得心痛,可米罗颤抖的嗓音却更加令叶菀觉得奇怪。 “你恨那个人吗?害你伤到腰椎的人。”她明明那么喜欢也那么擅长跳舞,所以才做了拉拉队队长,对吗? “当然不。为什么要恨她?我并不认识她,而她也从来跟我没什么关系,如果说关系就是最后我救了她的话,那也是我自愿的。话说回来,她并没有求着我救她,既然做出决定并付出行动的是我自己,那后果当然是我来承担。”叶莘丝毫没有怀疑到她根本不曾提过她为什么伤到了腰椎,所以对米罗的身份也没有产生怀疑。 就是因为没什么关系,所以才要恨啊。米罗低下头,抿紧了苍白的唇角,用力攥紧了拳头,绷紧了浑身的肌肉,只为了不让自己的肩膀抖的太厉害。 五年来,她过的很好,也并没有恨她;五年来,她生活的很开心,也并没有因为被迫放弃深爱的舞蹈而颓废;五年来,她找到了新的方向,也并没有因为一个没什么关系的陌生人断送了大好前程而自暴自弃…… 米罗在心里问自己,这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终于知道她愧对了五年的人总算没有被自己害的太惨,不然她或许也不知道到底该怎样补偿她。 五年来,自己过的不好也不坏,除了背负对她的愧疚;五年来,她心无旁骛的致力于她不擅长的学科,因为抱歉和想要弥补而放弃了她曾深爱的东西;五年来,她终于能有机会来修复多年来的失误,也终于为这五年的辗转找到一个出口和理由。 五年前,她连一句对不起或者谢谢都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收到了叶莘退学出国的消息。她以为或许是因为叶莘承受不了这样大的挫折而离开,她以为她毁了她的一生,断送了她梦想的一切……今天终于知道,叶莘已经不再在意那段过去,甚至已经遗忘那段过去。 结果才发现,断送梦想的一切、放弃一切曾认为重要的东西的人,反而是她自己。但米罗并不觉得后悔。 或许这就是对她当年欠她的债所做出的偿还吧?如果时光倒流,她宁愿当时从看台上坠下去的人是她,反正对于一个画画的人来说,腰椎显得并不是那么致命……可时光不能倒流,所以只能说是命吧? “你有想过修好腰椎吗?虽然不能恢复如初,但起码能减少痛苦。” 米罗抬起眼睛来直视着叶莘,心里是有些激动的:终于,她终于能为她做一些事情,就算不能完全弥补,但起码做出努力,缓解她的病痛。 她已经搞不清楚自己现在的想法,到底是真的想治好她,还是单纯的想通过这件事情来缓解自己的愧疚。 叶莘扭过脸来,看向她的眼神平静中带着深深的笑意,米罗看着她轻轻的摇摇头:“没有想过。现在已经好很多,不需要做什么修复了。好像已经习惯了吧。现在我已经不跳舞了,腰椎也不会影响我的生活。现在有新的爱好,有满意的工作,还有家人……这样,就挺好。” 不用……米罗垂下头来,两侧的发丝散落下来,将她的脸埋在阴影里。她放弃美术,义无反顾地进了医学系,起初对医学几乎一窍不通的她,像个白痴一样懵懂的听老师讲些莫名其妙的专业术语,疯狂的课后补习,在图书馆的时间占了她几乎所有的休息时间。 时间并没有让她爱上医学,但在医学上的小成绩却让她无比开心,因为她觉得她离她的目标更近了一步。甚至不惜用婚姻来换取一本对所有爱医学的人很重要,却对她并没有多重要的笔记,就因为她听说那本笔记里记载了很多人体骨骼修复手术的精要。 她本以为,今天,这一切终于就要有一个完美的答案,一个她坚持了五年的答案…… 可现在,整整五年的努力、成果、付出和理由,就只换来一句“从没有想过也并不需要”。 那,那她发疯一样争取来的东西,是为了什么?这些,又算是什么? 米罗的眼睛瞪的很大,有些难以接受现在的情形,这跟她想象了五年的场景截然不同。她曾以为再次见面,她会帮她修复好伤处,她可以继续跳舞,这几乎成为了她坚持这么久的愿望。然而突然之间,她终于就要触碰到的时候,却又好像给了她迎头一记重击。 突然觉得,这五年来,她做的全都是无用功,全都是没有意义的东西。 她想要细细去追寻过去的五年,想捕捉到哪怕一丁点真实,结果却发现只剩一片空白,五年来,原来她什么都没有得到。 守着一个不存在的目标,埋头苦进,最后抬起头的时候,却发现只是她脑海里的一个影子。影子散了的时候,之前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叶莘带着叶菀离开的时候,米罗并没有听见她说的再见。太阳穴愈发的痛,就好像要炸掉一样,眼前也是一阵阵的发黑,口干舌燥,心脏的不规律脉动,牵扯着她的整个胸口都憋闷异常,胃部的痉挛让她几乎要吐出来…… “喂?欧莱。米罗?”叶莘回过身来,看了一眼软软地靠在椅子里,颓然阴郁的人,皱了皱眉头。 一旁的叶菀眨了眨眼睛,看了看瑟缩成一团黑影的米罗,又看了看旁边满脸猜测的叶莘,眼角微微弯下。 他不知道叶莘到底有没有猜到米罗的身份,但他相信不管猜到还是猜不到,事情总有它发展的方向。 第93章 骗婚 白色的羽绒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只穿了浅色薄毛衣的人垮着肩膀坐在椅子上,院里的积雪厚度已经有一公分,她的矮靴毫不顾忌的踩在雪里,表情有些呆滞地盯着面前架好的画板,五指轻轻握着铅笔细细地在白纸上描出轮廓。 当欧莱三个人赶到的时候,天已经开始下起小雪,米罗仍然坐在院子里,任由雪花落在她的头发和肩膀上,也任由雪花沾湿她的画纸,捏着铅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然后无力地落下来,搁在膝盖上。 他能看到她因为叹了口气而呼出的哈气,吐向画纸又被风吹回来…… “米?”绷紧的下巴和微蹙的眉尖让她看起来很不耐烦,欧莱沉吟了片刻,开口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小小的,有点安慰又有些迟疑。 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她。听到欧莱声音的那一刻,米罗的心情有少许的平静,睫毛狠狠一顿,眉尖和唇线都轻轻舒展开,扭过头来看他的时候,表情不似之前那么自然,却也比刚刚多了些笑意:“哦。” 欧莱眼神一晃,抿紧了唇走过去,她的眼睛随着他一步步的靠近而慢慢抬起来,直到他已经站在她的旁边,她已经完全是在仰头看他了。 冬天的天空就是这样,虽然飘飘摇摇的下着小雪,但天空依旧清晰明亮,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地面上的积雪倒映的原因。 欧莱的个子很高,像天神一样站在高远的天空下,俯视着她。米罗抬着下巴看上去,不知道是被这个人身上的明星光辉还是被清明的天空刺到了眼睛,她下意识地就要抬起手去挡…… 五指被轻轻分开,属于另一个人的手指挤进指缝间,米罗愣愣地看着在她眼前十指交叉的双手,好久好久都没有转移开眼睛,直到欧莱握着她的手缓缓的在她身边蹲下来。 米罗的眼睛也随着他蹲下的动作慢慢转动,即使是蹲着,他仍然与她平视。他用那双隐约含笑的琥珀色眸子看着她,白皙的肌肤看上去手感应该不错,她很想摸摸他的脸,可那只手仍被他握在手心…… 这个比自己小了整整6岁的大男孩,是她交往了差不多一个星期的男朋友。或许就像莫升语和宿皎皎说的那样,爱情就是感性,把一个清醒的单身狗搅和的稀里糊涂,看不清该看清的东西。米罗算是爱情里一个理性的人,她的迷糊只持续到今天。 她刚刚经历的一场洗礼,将之前五年的努力全都洗干净。她为叶莘的乐观感到高兴,可五年来的激情和冲动也终于得到冷却,五年来,她在今天才开始真正静下来思考一个问题——做了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在她盯着他的脸,眼圈慢慢变红的过程中,欧莱已经起身坐到了她的旁边,握着她冰冷的手塞进口袋:“你画的?” “嗯。”米罗也转头去看白色画纸上的铅笔轮廓。 “画的很好。”欧莱的嘴角轻轻勾起,噙着笑意,他的皮肤真的很白,比一些白种人还要白,不知道是被冬天的风吹到还是因为刚刚大步走过来,他的脸颊镀上了一层粉红,看起来年轻又纯良。 米罗依旧盯着画纸,但对于欧莱发自内心的称赞,她丝毫不觉得开心,反而有些苦涩,只随意地应了一句:“是吗?” 欧莱微皱了一下鼻尖,将视线从画纸上转移到米罗的脸上,伸出手指将她头上的雪花轻轻拂去:“为什么你会画?” “我已经……”米罗盯着画纸上的人物图,突然觉得有点冷,她瑟缩了一下肩膀,抖落的雪花顺势钻进了她的领口,触碰到的肌肤一阵冰凉。她其实是想画院子里堆雪人的孩童,结果却顺手画出了孩童的肌肉和骨骼,“不会画了。” 原来,就算她现在想要重新拾起过去,也难免沾上现在已经改变的气息,最后落的个什么都不是的结果。 欧莱有些不明白她说的话,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画画,也是相处了一年之后才知道她原来可以画的这么好,原本她之前说要丢掉他的画时,他还以为她是个不懂艺术的家伙,但现在看来她并不是不懂,而是不那么在意。可是明明画的就是栩栩如生,那为什么又不画了? “很漂亮。爱好吗?”欧莱才刚刚开始学说话,像小孩子一样微开发的声带听起来嫩嫩的,很舒服,舌头好像还不太灵活,咬字很用力,但好在发音已经很准确了。米罗之前感叹说,果然就算起点不同,年龄大些总是占点智商优势的。 米罗的睫毛抖了一下,眼神也开始涣散,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很悲伤,但很快视线就重新聚焦起来,她转过头直视欧莱:“欧莱,你是从一开始就喜欢钢琴吗?”那么有天赋,一定是因为很喜欢钢琴,付出了很多才换来才能吧? 她的问题让欧莱愣了一下,他缓缓地转回头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米罗的画,摇了摇头:“不知道。小时候就学钢琴。不喜欢,但后来就,不用喜欢。” 米罗大概能懂他的意思。原来他刚开始也不是因为喜欢钢琴才去弹钢琴的,是因为在小的时候就被送去学钢琴,或许他刚开始不喜欢,但慢慢的,钢琴在他的世界里就不再是喜欢或者不喜欢的东西,而是不用喜欢也必须要有的东西。 欧莱问她“画画是爱好吗?”米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是爱好的话,她会背叛它五年都不曾拿起一次画笔?不去听不去看关于它的事情?如果不是爱好的话,那五年前她一刻都不想停下画画是为什么?如果画画不是她的爱好,那她的爱好是什么? 现在的医学吗?确切的说,医学让她烦躁到不行,之前是因为心中有那么一个目标才坚持下来,可现在好像连坚持的必要都没有了…… 那这么说医学就不是她的爱好,而是她的目的。可现在看来画画似乎也不再是她的爱好,米罗看了看画中人物的肌肉经络,她现在是变成一个没有爱好的人了吗? 她开始觉得迷茫和恐惧…… 米罗开始对所有的事情都感到不安,她很想从欧莱的身上得到些让她安心的回答,但明明有些事情她早就知道,只要不问就一定不会失去这份安心,可如果不问,她却还是有点忐忑:“欧莱,你有想过你为什么会跟我结婚吗?” “爸爸。”提起当时结婚的事情,当时的不情愿欧莱还记得清楚,只是现在他好像有点觉得庆幸,“爸爸得了一种病。” 绝症?米罗不想笑,但却忍不住挑起了唇线,齿缝间挤出一声叹息:“他骗你的,他就是很喜欢骗人。哪里有那么多偶像剧的巧合啊?”不过欧莱信了,她不能说他傻,只能说他太天真,毕竟他还是个二十岁的大男孩,跟那些不谙世事的青春期小孩也不过差了几岁而已。 欧莱没有反驳,他当时也怀疑过欧澜的病到底是不是真的,可欧澜拿出了病例,那恐怕是最有力的证据了吧?但他不想解释给她听,想着毕竟算是她的导师,如果知道了导师真的得了绝症,她或许会难过。这样想了想,欧莱也忍不住迟疑了一下……嗯,或许会有一点难过。 “你呢?为什么结婚?爸爸……骗了你?” 骗?不算骗吧?只能说是引诱,他先是抛出诱饵,然后说出用来换取诱饵的办法,最后同不同意上钩还是看她自己情不情愿。当时的她应该是情愿的,心甘情愿的用一段假婚姻来换取一本专业笔记。 可现在,她多想那时候是摇头的?或许那样她不会遇见欧莱,但起码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在一段她喜欢的感情里面早早掺杂进了谎言。 所以说,算骗。但不是欧澜骗了她,是欧澜跟她联手骗了欧莱…… “他没有骗我。” “那,为什么,要跟我,结婚?” 她转头看向欧莱,他的睫毛忽闪忽闪的,琥珀色的眸子在雪色的映照下显得更加清亮有神,跳跃着期待和喜悦,他或许幻想着他们的爱情是从一个阴差阳错的误会慢慢日久生情的浪漫故事。 这的确是个误会,可不是一个阴差阳错的误会,而是一个早有预谋的误会!她不知道欧澜的目的是什么,但这场婚姻里,她跟欧澜都各怀鬼胎,唯独欧莱单纯的以为他的这场婚姻是为他父亲的遗愿,是为他纯真爱情的铺垫。 “因为一本……” “你们腻歪够了吗?雪越下越大了哎,在外面扮雪人啊?”莫升语在她认为恰当,可米罗觉得很不恰当的时候喊了他们,打断了米罗的话头。 欧莱似乎对米罗的答案并不执着,莫升语一喊,他立刻回头去看,再仰头看了看愈发暗沉的天和纷纷落落的雪花片,然后转过头来想要拉起米罗,她却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眼睛里闪烁着希望他能再多花一秒钟的时间听她说完答案。 他好像误会了她眼中的闪烁,觉得她现在就像只迷路的兔子,不知道离开这里之后该去哪里,他安慰的冲她笑,然后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起来:“回家吧。” 米罗神智朦胧的被他拖进檐下,视线模糊地看着他又匆匆跑回雪中,利落地收起院子里的画架,大步跑回来,眯着眼睛防止雪花飘进去,嘴角笑的很开,还沉浸在终于找到她的兴奋中…… 第94章 我会暂时搬出去 米罗一言不发的跟着欧莱上了车,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她的头一直靠在车窗上,静静地望着窗外已经开始渐渐晴朗的天空。 欧莱偶尔会从后视镜里看过来,眼角藏着失而复得的欣喜。 莫升语却皱了皱鼻尖,盯着米罗半垂的睫毛,总觉得她好像在暗自决定些什么…… 站在自己家门前,欧莱显得有些紧张,可伸手牵住米罗的时候,动作格外温柔。米罗扭着头看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按了门铃…… 自己家还要按门铃,所以深吸一口气是因为没带钥匙吗?米罗的脑回路有些奇怪,就像是在刻意逗自己笑,但实际上她并没有忘记除夕那晚那位从天而降的欧莱妈妈。 “莱瑞!”开门之后,泰勒立马就伸手将欧莱拽了进去,而被欧莱牵着的米罗也顺势跟着被拖进去。 还没等开口寒暄,泰勒就发现了跟欧莱手牵手的小个子女生,于是悄悄的翻了个白眼,拉着欧莱小臂的手往自己身边又拽了拽。而欧莱只是跟着晃了晃胳膊,倔强地站在原地,牵着米罗的手却又握紧了些。 泰勒没办法再忽视掉米罗,只能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米罗说了一串法语。 “我是学医的,阿姨。”米罗眨着眼睛理所当然的看着泰勒,“很抱歉我的大部分时间都用在解剖和缝合上,实在抽不出时间依次补充十大世界通用语言。” 她说话的态度和声音都平和自然,没有咄咄逼人和冷眼相向,反而让人没办法借题发挥。泰勒看了眼身边的理查德,后者想了想,却转向了欧莱:“这位是你的新女朋友吗?” 原来是说给欧莱听的啊,那干嘛要看我啊?好尴尬……米罗有些不好意思,但此刻面部表情不够丰富反而让她占了点优势。 除米罗之外的旁观者却看的清楚,既然是说给欧莱的话,为什么要盯着灭罗看?既然跟米罗没有关系,依泰勒的性格又何必费事翻译出来?无非就只有一个原因,这句跟欧莱说的话其实是说给米罗听的…… “victoria……”泰勒又说了一个词,明显是女人的名字,米罗听了,眉毛也跟着抖了抖,虽然她的记忆力通常都有问题,但这个名字她好像记得特别清楚,是除夕夜泰勒提起的名字“那个跟欧莱青梅竹马的法国姑娘”。 泰勒的后话还没说完就被欧莱打断:“老婆。” “嗯?” “她是,老婆,不是,女朋友。”欧莱的脸色很阴沉,深邃的眼睛里透出执着的光,看起来坦白米罗的身份是他已经深思熟虑过的事情,不管他的妈妈同不同意,反正他不会跟米罗离婚,也不管他妈妈会不会阻挠和为难米罗,反正他会一直保护米罗。 泰勒脸上习惯性的微笑微微一抽,嘴角出现了裂缝,然后慢慢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可怖了。 “噢!我是来收拾行李的。”此时的米罗看起来就像是个乖巧懂事的媳妇,为了避免婆婆和老公之间引爆亲情战,她首先表明自己的态度,她选择搬出去,这样一来就算是平稳了彼此的冲突吧? 但泰勒显然不是这样想,在她几乎不及格的阅读理解能力上来说,米罗的这句话就是在告诉自己,她已经入住了这个家,在她没来中国之前,她就已经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了,她早就已经得到了她的儿子! 果然是个心机很重的女人!如果米罗知道泰勒此刻所想的话,她一定会很佩服的冲泰勒竖个大拇指,然后赞一句“别看你中文不怎么样,倒是对一句普通的中国话,联想的还挺多的。一定参加过中文听力考试了吧?” 欧莱愣了一下,转过来看她,握住她的手攥的更紧,那眼神似乎在问她为什么要搬走?不准搬走! 米罗温顺的低着头,感受得到他投递在她侧脸上的视线,她不想偏头去看,她怕看一眼就会忍不住想推翻自己前半个小时所想通的事情。 可大概也真的是因为照顾他太久了吧,自己身上竟然真的会有种莫名的母爱,他的视线一直胶着在她的脸上,她似乎能感觉到他的情绪慢慢从灼热变得冷却和委屈。 早就该知道自己根本没办法狠下心来无视他的,她根本做不到对他不理不睬。 哎……她叹了一口气,缓缓地偏转过脑袋,仰起头来看他,眼角弯弯地冲他笑:“家里突然多了两个人,住起来有些不方便,我就暂时先去皎皎家里住一段时间好了。” 欧莱的眼角微微垂下,盯着她正用力想挣脱出去的手,他下意识地不想放开,而他以为她还会像之前那样,因为他的执着就放弃挣扎,可她这次并没有,明明能感觉到他在愈发用力的攥紧她,而她却也更加用力的想要挣脱。他眼睁睁地看着她的手由白皙变得通红,心下一惊,他慌乱的放开了手。 突然解脱开的手让米罗一时间没办法适应,灼痛的手停在半空中僵了短暂的几秒,才轻轻握成拳揣进羽绒服的口袋,她想把这只手藏起来可能会缓解一点此刻心中的失落感。 “啊?可是我还没有租房子哎,之前一直都是蹭莫耽的住。”耿直的宿皎皎从来都不太会赶眼色,这句话说出来让米罗有些尴尬。 米罗也不由地感叹猪队友,这样一来不就暴露了她想逃避开的目的了吗? 莫升语若有深意地看了看米罗,然后开口解围:“住我那里吧。我之前租的公寓年底到期,房东人很好,如果我跟他说续租的话,应该也没问题。而且那个地方离市医院很近,米罗你不是刚好想毕业后去那里实习吗?” 米罗笑笑:“也好。” 欧莱毕竟是懂事的年纪了,所以在米罗决定并立刻搬出去的时候,他并没有阻挠,还很贴心的帮她把行李搬上出租车。只是在替她关上车门的时候犹豫了,皱着眉尖,好像在思考自己这样做对不对…… 看到这样的他,米罗有些不忍,伸出手捧住他的脸,心里也忍不住哀叹:果然长得太好看的男生怎么都没办法让人对他做出铁石心肠的事情。 她想说“别难过,你做的很好”,可她最终没有说出口,因为她后知后觉,她此刻的动作和表情都在慢慢的让她之前做出的决定崩盘。 不行!米罗迅速将手收回,腰背挺直,目视前方。 欧莱都还没来得及感受前一秒的温柔,她却又小气的立马收回了,这让欧莱有些不开心,于是像个讨便宜的小鬼那样,一手将车门拉开,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身体轻轻带向自己。 柔软的唇轻轻印在她略带凉意的唇瓣上,只是个简单的亲吻而已,可对两个当事人来说有着不同的意义。 这个吻是代表了承诺吧?你只是暂时离开,只要有结婚证书在,你就永远都不会离开我,对吧?我会努力让妈妈接受你,所以这个吻就作为约定吧?大概是出于法国人的浪漫基因,欧莱在接吻的时候习惯轻轻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轻轻抖动着,就好像要随时飞走的蝴蝶,柔软地让人想要伸手摸一摸,嘴角勾起的弧度可以感觉到他在用一种很幸福的心情亲吻对方。 米罗倒是习惯睁大眼睛盯着他,因为过于专注地去打量他的五官和皮肤,所以接吻的时候反而有些心不在焉:这个吻就算是我们送给彼此最后的礼物吧?也算是为这段比婚姻还要短暂的多的爱情画个句号。这个吻结束之后,你还是那个钢琴前耀眼的明星,我还是那个默默无闻的路人。 这可能是我做过最美最真实的梦。 她的眼圈红了,却没有哭,离开时还在笑着,突然想起,当时搬进来的时候她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这一年最大的成就,就是他们都有改变吧。 她变得爱笑和爱他。 他变得爱她和爱说话。 第95章 路口 大概因为看出米罗的心情有些奇怪,所以莫升语主动留下来陪米罗过夜,宿皎皎因为情况比较特殊,天黑之前就先回去了,说是她爸妈担心她现在情绪不稳定,如果黑夜不回家难免担心她会有轻生行为,宿皎皎在冷笑了一声“谁会为个老男人去死”之后乖乖回了家。 米罗仰面躺在双人床上,头靠在床边,眼睛盯着天花板,偶尔眨一下睫毛,呼吸平稳,看起来跟平时也没什么区别。 莫升语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头挨着米罗的脑袋,给刘沈发完信息之后就把手机丢在了一边,她微微偏转脸盯着米罗柔和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米罗,你为什么突然决定从欧莱家搬出来?” 这个问题并没有让米罗有多么大的情绪起伏,只是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比之前稍稍急躁了些:“就是觉得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欧莱家那么多房间,难道害怕住不下四个人啊?” “我是怕欧莱的妈妈觉得不方便,她看起来好像不太喜欢我。” “你已经跟欧莱结婚了,而且也已经互相表白了心迹,那以后那个法国女人就是你的婆婆,相处的日子还多呢,你现在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莫升语停顿了一下,声音也轻了不少,“除非你告诉你究竟为什么从欧莱家里搬出来。” 莫升语认识的米罗从来都不会在意别人的想法,她只生活在她的圈子里,如果说这一年里有什么改变,那大概就是她开始留心欧莱的情绪变化,开始在意欧莱的出现和离开,但除欧莱之外她似乎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变化,所以说担心欧莱他妈会不便根本就是扯淡。 米罗扭过脸来,摘掉眼镜之后,她没有强迫自己眯紧眼睛去看清楚面前的人,所以瞳孔看起来有些朦胧,感觉困困的:“或许真的像你们说的那样吧,我跟欧莱……可能不是爱情。”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虽然有些难以接受但似乎已经是事实,这让她有些哀伤。莫升语睁大了眼睛,为了看清楚从不喜形于色的米罗眼圈泛红的一面,一时间她有些愧疚,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她跟欧莱本来会好好的,只是她跟宿皎皎当初的“诅咒”应了验。 米罗匆匆别开了脑袋,只留给莫升语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可她下颚线条的突然绷紧还是将她抿紧了唇不哭出来的样子暴露出来,莫升语心口一闷,抬起手来却在她微微颤抖的脑袋上方停住,五指渐渐收紧成拳又放下来。 “我们之前一直都把爱情这件事情复杂化了,后来从你对跟欧莱的态度上,我们才发现,其实爱情本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无非就是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在感情这件事情上的确是米罗给她上了一堂课,她觉得爱情还是要合适,不管是性格、爱好还是理想都要相近才行。 可米罗跟欧莱两个人,无论是兴趣、性格还是出身都截然不同,但他们对于在一起这件事情倒好像很平淡,就好像是在说“反正喜欢就在一起吧”。少年人的爱情本来就是随性的,不是因为不合适就放弃在一起,而是如果不合适就再尝试一下。 米罗很久很久没有回过头来回答她,莫升语也没有执意要立刻得到她的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后脑勺,等她慢慢冷静下来,后来她的肩膀颤抖的没有那么激烈之后,才再次开口:“有时候感情也会出现错觉。我跟欧莱之间更多的可能就是误会吧。” 什么日久生情可能只是一种错觉,欧莱还小,很容易把友情和依赖当做喜欢来对待,而她从未谈过恋爱,所以也很容易误会自己对欧莱的感情。那段情绪风暴来临的时候,她甚至都没有仔细分析过到底是为什么,一切都该有个原因。直到现在她才认真考虑这段感情。 她跟欧莱本来就是由一个“阴谋”开始的,她跟欧澜之间的约定,用一段假婚姻来交换一本神奇的笔记,她不知道欧澜想要什么,但显然这场“游戏”里欧澜和她都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唯有欧莱,什么都没有得到过,一直都被蒙在鼓里,他可能到现在都以为她只是单纯的被他的父亲骗进这个局里,然后一不小心跟他日久生情。 就算他这样想,可她没有办法也这样劝慰自己,她的心里还坚定着她是一个骗子,骗了欧莱的婚姻骗了欧莱的感情…… 他们之间就是个误会。因为独处的时间久了,因为彼此照顾的时间久了,所以感情最开始产生变化的时候,他们都误会了这段感情的走向,或许它是走向朋友,却不适合走向情人。就像一个两岁大的baby被一个保姆照顾超过6个月就会喜欢保姆比喜欢他亲妈还要多。 比起她对他的愧疚,她现在的立刻可能是更怕到时候被他亲自揭穿,她一定受不了他用那种极其受伤的眼神像看一个骗子一样看她…… 没关系,现在就离开吧,不过就是难过个几天、几个月,欧莱还年轻,在五光十色的娱乐圈里,他愈发的如鱼得水就会遇到愈多的好姑娘,到时候他就会像那个两岁大的baby一样,因为保姆请假回家了几个月就迅速忘掉她,然后投怀到新保姆的怀中。 到那个时候,他还是娱乐圈里的当红小鲜肉,而她或许会去市医院实习也或许会去别的什么地方谋出路…… 米罗慢慢弓起身体,将膝盖抱在怀里,头紧紧的埋在手臂间,整个人像只北极虾一样弯曲在床上,比起如何处理与欧莱之间的牵扯,现在更令她难以振作的是她的未来。 一夜之间,她之前所想到的最好的未来全都失去了支撑力,之前心底对医学隐约的排斥现在都疯狂的涌出来,想起那些手术刀剪、那些人或者动物的尸体、那些刺眼腥臭的血液,虽然已经处在这些中间四年多,可现在想起来,这些通通都让她觉得恶心,恶心的想要把胃拿出来洗一遍。 所以,现在面临毕业,她该怎么办?这样的心态显然是已经不适合继续走医学这条路了,重新拿起画笔吗?即使她现在发疯了一样的渴望着画纸和色彩,可闲置了四年,就算她想要重新开始也已经太迟了,她的脑子里已经完全没有了关于画画的思路。 长大就是这样,有时候你必须去接受新的东西,可如果你想要接受新的东西就必须摒弃一些东西,因为你没有足够的精力去在两者之间做出选择。 就像创作那样,很多前辈都说“虽然要你接受其他的东西,但你也一定要有自己的想法”。是的,这听起来是个挺不错的结果,别人想出来的优点加上你自己的创新,可事实呢?当你太擅长接受其他的东西,自己之前坚持的东西就正在一点点的被荒废。 自从米罗离开之后,欧莱就一直拉着脸做生气状,任由泰勒如何讨好、搭话,他都不理不睬,最后泰勒干脆就在他对面坐下来,用少有的一种严肃姿势问他:“莱瑞,你现在这样对你的妈妈发脾气,是因为你真的很喜欢那个姑娘,是吗?” 说实话,泰勒一直都觉得她的儿子是个不走寻常路的不普通的少年,她也一直为他儿子的与众不同感到骄傲,可没想到在女人的选择这个问题上,她儿子的眼光也是如此不一样。 那个女孩无论是气质、形象、身高还是外表都明显跟欧莱不搭,她认为能配得上她儿子的女人一定要像法国的victoria那样,纤细、高挑、大眼睛长头发,像个洋娃娃一样优雅。 可现在她的儿子竟然直接选择了那个米罗?这难道是欧莱从小没有见过多少女人,而他见过的为数不多的女人都是像她和victoria这样的优质女人,所以当他最初接触米罗这种不一样的女人的时候会感到好奇和想要去尝试靠近? “是。我很喜欢米。”欧莱已经一言不发将近三个多小时,终于开口回答她的问题,语气也是冷硬的。似乎是在宣战,他已经决定了,就算泰勒反对,他也一定不会妥协。 泰勒叹了一口气,将手心里的单反记忆卡按在他面前的茶几上:“你可以用电脑看一下这里面都拍了些什么。除夕那晚,你在会场对她做的事情已经全部被拍下来了,你应该知道那样是什么后果,虽然我即使阻止了这件事情,可难免那个狗仔会一直盯着你跟那个女孩。就算你不担心你的前途因为这件事情断送,那你也应该考虑一下那个女孩吧,她习惯了平静的普通生活,对于即将会发生的跟拍和躲藏,她能受的了吗?” 欧莱盯着那个黑色的记忆卡想了很久,似乎在想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可他又不敢太肯定这件事情会是泰勒设计的全套,因为他不敢拿这件事情来做赌注,万一真的发生那样的事情,一向喜欢安静和不擅长正面交流的米罗一定会害怕和崩溃。 “那,怎么办?” “不要再见她。”泰勒说出这句话,欧莱猛地抬起眼来,眼睛里全是审视,他在问她这件事情是不是她用来拆散他们的圈套,泰勒又连忙补充,“至少近期不要见她,近期狗仔肯定会很注意这件事情,他们肯定想方设法的要拍到你跟那个女孩的照片,为了不给那个女孩造成困扰,近期不要再与她见面。等过了这个风口浪尖再说……” 第96章 孤独终老患者和娘娘腔的大年初三 莫升语从初一的晚上陪米罗到初三的早晨,直到刘沈打电话过来说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她背好包包站在床边看着窗台上坐着的人:“罗罗,今天跟老刘说好去我家的,今晚可能不会回来,你……” 窗帘被拉开到一边,瘦瘦小小的人穿着宽松的家居睡衣抱膝蜷缩在窗台的一角,仰头压住身后的窗帘,面色平静有些生无可恋。 “嗯。”阳光透过玻璃穿刺进来,还没有完全退去冬天的寒意,这个时候的阳光感觉刚刚好,不会很晒又不会很冷,只照的人暖暖的,不自觉就有些懒洋洋的。 她仰着下巴,迎着阳光眯起了眼睛,纤长的睫毛沾上了一层金色,她没有戴上眼镜,大概是因为根本就没想过要去看清楚什么,只是简单的想去感受这份温暖的感觉…… 莫升语转身走到玄关又觉得不放心:“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嗯。”像是极其不走心的自动回复,米罗依旧用语气词来回答她,停顿了几秒钟之后,“路上小心。”说这四个字的时候,米罗连头都没转一下,还是保持着那个动作,声音上也基本没有起伏。 这让莫升语感到更加担心,但今天她又有些必须要做的事情,于是咬了咬牙,穿上雪地靴,匆匆出了门,就好像她动作越快就可以越早回来。 “莫升语女士,孩子还没生就学会耍大牌了?地点已经挪到您的楼下了,您却还是迟到了十几分钟。”关于莫升语在接了电话之后十几分钟才拉开车门,刘沈只是口头上调侃了一下,戳了戳车上的导航,“到你家差不多很晚了,你要是累就睡一下。” 莫升语有些气喘吁吁,肚子大了,下个楼都累个半死,后面肚子再大些,是不是就得在家里待着了?刘沈从后视镜里扫了她一眼:“等从你爸妈手里骗出户口本,然后把你的名字落在我家户口本上,你就可以安心养胎了。” 莫升语翻了个白眼,抿唇笑了,脸色倒是比刚刚红润了很多:“你可要做好心里准备,我爸妈可不像你爸妈那么好骗。” 刘沈笑笑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莫升语的呼吸才平稳下来:“老刘,我看你找一天时间来开导开导米罗吧。她现在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她怎么了?”自从插手了莫升语的事情,他就没什么时间分心去照顾米罗了。 莫升语叹了一口气,偏头看向窗外:“她现在真的是未来和爱情都很迷茫。今早看她那个样子,我真怕她突然想不开推窗就跳下去了。” “她?自杀?你不用担心,她恐高的。”刘沈稳稳地打着方向盘,“爱情迷茫?你是说她跟那个小她6岁的少年?这有什么迷茫的?本来也没看好他们俩,男方比女方大还说的过去,这样男方比较懂得照顾女方。女的比男的大?那跟养个儿子什么区别?我看米罗这方面不会迷茫多久,反正都要散的。” “老刘!你怎么说话呢?人家欧莱还是不错的,说不定就挽回米罗了呢?” 刘沈听了这句话竟然忍不住笑出了声:“就先不提那个年轻人的身份跟米罗出入太大,就说米罗吧,身上有什么优点能让那个年轻人无法自拔的?” “说不定,让他无法自拔的就是爱琴海呢?” “爱情也是先看颜值再谈合不合适的。你们在这儿等那个年轻人来挽回她倒不如教教她怎么去套牢那个年轻人。” 莫升语瘪了瘪嘴角,不管是不是玩笑话,但从刘沈对欧莱的态度上就明显很有意见,不难听出他看似在贬低米罗,其实一直都在暗指欧莱是个不负责任、玩心太大、花心大萝卜的年轻人! “老刘,你说咱俩这算爱情吗?” “孩子都有了,还问这么矫情的问题干嘛?” 你能别说的跟老夫老妻似的吗?“这孩子不是你的,你真的不介意?” “就是说啊,孩子不是我的,我都愿意养,这还不算爱的话,那什么叫爱情?” 莫升语叹了口气,好像是听他这么说很安心,有好像在担心到家之后的事情,脑子里太多东西,让她觉得有些累了,于是放松了身体靠在座椅里,慢慢阖上眼睛:“不管怎样,有时间你就去安慰下米罗吧。” 之前也是他出马,米罗才会帮忙画海报,说明他的话在米罗那儿还是有点用的。 “嗯。”刘沈的回应轻了很多,将空调开大了些,车速也慢了下来。 “新年快乐呀~姐姐。”每次听到这声台湾腔,宿皎皎就忍不住要打个冷战,也就是在她本应该追那些浪漫台湾偶像剧的时候,这个人出现了,一口嗲声嗲气的台湾腔让她再也不敢看台湾剧。 后来上了大学,周围也有几个台湾的男同学,但令宿皎皎奇怪的是,从没有一个男同学能像杨威这样……娇柔。 杨威,宿皎皎亲妹妹的老公,是个台湾人。名字倒是取的威武,就是不知道这名字里包含的是他爸妈对他的肯定还是期许…… “一年都见不了两次面,姐姐你都不想我吗?” 一年都见不了两次面实在是太幸运了。宿皎皎翻了个白眼,侧身躲过他张牙舞爪扑过来的怀抱,转身从妹妹手里抱过小外甥,并且用一副很操心的样子告诫她妹妹:“宿明明,宝宝一定要记得自己带,再累都得自己带,绝对不能让他有跟杨威独处的机会。不然,也变得像他这么娘,可怎么办?” 宿明明笑的腼腆,跟着宿爸宿妈进了屋,杨威一脸阴沉的靠过来,伸手想把儿子抢过来,结果被宿皎皎躲了过去:“你别靠过来行不行?对我外甥不好。” “我是他爸比哎!我抱我自己的儿子,又什么不好啊!”杨威明明很生气,但配上那软绵绵的声音就变得毫无杀伤力。 “对我外甥身体不好。你阴气重!他这么小,怎么受得了呢?等他长大一些吧。”宿皎皎一句话就轻轻松松地把杨威惹毛了,攥紧了拳头一个劲儿的做出要揍她的动作,“你”了半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宿皎皎得意地冲他挑了挑眉毛,眼神在他背后狠狠的顿了一下,睫毛垂了垂,扭头进屋。杨威细心地捕捉到了她脸上的细小表情,顺着她刚刚看过的方向转身瞥了一眼,穿着奶白色毛衣的眼镜男人胳膊里挽着一个娇滴滴的女士,正走进邻居家,杨威的嘴角狡黠地挑了挑,连忙大步追进去。 “哎,姐姐,我跟明明准备今年再要一个宝宝。” 关我屁事!宿皎皎正逗外甥逗的开心,瞪了他一眼,刚巧他那一脸的父爱让她有些反胃:“你们是猪吗?一年俩?” 被这句粗鲁的话给噎到了,杨威直接涨红了脸:“宿皎皎!” “杨威,怎么这么大火气?你虽然比皎皎大了好几岁,但在辈分上,你也还是要叫她一声姐姐的。”刚好端水果出来的宿妈听了立刻就不乐意了,指着杨威好一顿数落,直到杨威跟宿皎皎道歉之后才又回去厨房。 杨威的情绪也渐渐平静下来,想着他是来气气宿皎皎的,怎么能反而自己先生气呢? “姐姐,倒是你啊,这个岁数了,还不结婚吗?” “关你屁事。” “你之前不是跟邻居家的莫大哥不错吗?之前是你没毕业,现在你也毕业了,莫大哥也年纪不小,该要结婚了吧?” 宿皎皎正捏着小外甥脸蛋的手一紧,咬了咬唇,幸亏理智告诉她手里这个孩子不仅是他的儿子还是她的外甥,不然她肯定手挪到小家伙的脖子上用力掐死了:“皇帝不急,你个太监急什么?” 杨威看到宿皎皎的脸色变化愈发得意,直接坐过去,一只手抱着儿子的小肩膀,一边故作关心的瞅着宿皎皎,能让宿皎皎处于劣势的机会可不多,好不容易抓到痛点,怎么能轻易放过:“刚刚啊……我在门外边看到莫大哥了,他好像搂着个□□的美女进了家门,那是他家亲戚吗?不对啊,这么多年,也没看见他家有这么正点的亲戚啊。你说是不是他家觉得莫大哥年纪不小了,着急给他找了个老婆?你说要是着急的话,找你不就得了,干嘛费事找别的女人呢。你可得看紧点,要是莫大哥都跑了,你可真就嫁不出去,孤独终老了。” 絮絮叨叨跟个街口老娘们一样说个没完,宿皎皎在莫耽这个话题上不太想再考虑太多,但他这么一顿话说下来,她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涨,涨的好像脑子里已经装不下就要从眼睛里冒出来…… 她蹭地站起来,反手掀翻了客厅的茶几,指着杨威的鼻子:“老娘的事用得着你这个死娘娘腔插手管吗!?自己事情还没有觉悟就在这里叽叽喳喳别人的事情!本来你这岁数跟我妹妹结婚就是老牛吃嫩草了,当年你骗我妹妹去开房的时候,她还差一个月过18岁生日,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是侵-犯未成年人,我一告你一个准的好吗!?qj犯!” 眼前的姑娘一瞬间黑化了一样,蹭地从地上站起来,阴影将她的整个人都笼罩起来,阴森的好像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魔鬼,两侧的拳头攥的咯吱作响,她急促的呼吸就像是在考虑要不要杀了他。 这样的宿皎皎还真的吓了杨威一跳,但听到后半句话,杨威的火气也上来了,跟着站起来,却只来得及说出一个“你”字,就被听见声音赶出来的三个人打断了。 “怎么了这是?大过年,怎么又吵起来了?”宿妈皱着眉头,显然对现在的状况很不满。 宿明明赶紧跑过来将吓哭的儿子抱起来,站到了一边,宿爸严厉的瞪了他俩一眼:“怎么回事!” 杨威肩膀一垮,他知道这个家里,宿爸总是偏向他,于是立刻跑到宿爸的身边,配上那娇滴滴的声音显得更加楚楚可怜:“爸!姐姐她说我娘娘腔!” 宿爸转头看了看宿皎皎,她就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全身僵硬的站在原地,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空无一人的沙发,好像还没从爆发中回转过来,看起来既悲壮又可怜…… “皎皎……”宿妈有些担心,连忙跑过去,晃了晃宿皎皎的胳膊,“皎皎,你怎么了?” 宿皎皎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女人,焦距渐渐收缩正常,绷紧的肩膀肌肉也慢慢舒缓下来,声音中带着声声哀叹:“他说我嫁不出去,会孤独终老。” “是你先说我的!”杨威躲在宿爸的后面,喊了一嗓子。 宿皎皎第一次没有再针对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宿妈,眼神里充满了悲哀。 宿爸眼睛一瞪,挥手给了杨威一巴掌,却什么也没说。宿妈气的落泪:“杨威你这个孩子实在是太不懂事了,你就仗着你爸偏向你,你就这么欺负皎皎吗!?说你娘娘腔怎么了!?你本来就是娘娘腔啊!” 她悲哀的并不是杨威说她会孤独终老,而是因为她悲哀的发现杨威说的话很有道理。她可能真的要孤独终老,以前她一直以为这辈子非莫耽不嫁,还曾一厢情愿的对莫耽起誓,说如果对象不是他,她宁愿孤独终老。 后来,莫耽有了新女朋友,过年还带了回来,莫耽的爸妈并没有把她赶出来,看来也是默认了他们的事情,估计好事今年就趁热办了,他会给她发请帖吗她曾想,如果他给她发请帖,她一定会落落大方的去祝福他们。 可事实是,她现在连莫耽交了新女朋友这件事情仍然耿耿于怀,对莫耽的感情更是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样可以随时淡忘。也是现在她才发现她对莫耽的感情也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么淡,一年一年又一年,她对他的感情已经深到没办法再重新看到别人,她跟他都以为她对他的执着是一时头脑发热,现在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她对他的感情不比任何一个人少。 当年的誓言一语成谶,这是宿皎皎感到最悲哀的事情;明明知道不可能还始终没办法放下,这是宿皎皎感到最绝望的事情;一向不怎么追求完美的她,却偏偏在莫耽这件事情上格外执着,这是宿皎皎感到最害怕的事情。 人就是这样,一旦认准了某件东西或者某个人,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得到,如果付出了所有仍然得不到,他们会选择放弃争取,可仍然会念念不忘。 宿皎皎不知道她对莫耽能念念不忘多久,一年?五年?十年?还是余生?可能她仍有幸看到他穿上黑白西装、交换戒指、亲吻新娘、教孩子走路……但这一切她都只能像个旁观者那样看到,他穿上黑白西装不是为了她,也不是与她交换戒指,更不会亲吻她,孩子跟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这样想下去,她才突然笑了:这样又要看多久?难道你想一辈子都看着他吗? 当天晚上她发了简讯给米罗,想着以前发生难过的事情被米罗打击一下就没事了。 ——米罗,莫耽把狐狸精带回家了,看样子今年就要结婚了。可是,我想他了。我想我这辈子都放不下他了。我要孤独终老了。 五分钟之后,她接到了米罗的回信。 ——没有人能在今天或者明天说一辈子的事情,或许现在你觉得这是一辈子的决定,但可能你明天或者明天晚上就会做出另一个替代它的决定。等你到五十岁或者六十岁的时候,可能都记不起你说过这句话。 可恶,平时米罗都是最爱打击她的,今天怎么连米罗也变得这么不听话。宿皎皎笑了,但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下来,眼睛模糊的看不清手机屏幕,也懒得抽张纸巾擦一擦,现在她倒觉得让皮肤感受到眼泪的温度才能让她痛快。 ——那我就等着看看明天晚上会做出什么替代它的决定吧。可你说的不对,我五六十岁的时候怎么会记不起现在的事情呢! ——你平常不喜欢用脑,说不定到了五六十岁就会得老年痴呆。 ——你去死! 第97章 不知羞耻! 有生以来第一次,莫升语站在自己家的门前会觉得紧张,她远远地站在楼梯口,抬头看着刘沈一步步上了楼,她还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敲门,见刘沈已经面对着她的家门站好,她慌乱地跑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刘沈……” 可刘沈已经按响了门铃,莫升语有种窒息的感觉,很想在这一刻拉着刘沈逃跑,而她看向他的眼神也是颤巍巍的,满眼都是“刘沈,我们逃吧”。 刘沈的嘴角勾了勾,将她的手攥紧掌心。他的手比她大出那么多,轻轻松松就将她的整只手都包裹起来,即使是天寒地冻的冬天,他的手心依旧温暖。 门被打开,开门的女人还没回过神,刘沈就直接来了个九十度鞠躬:“阿姨新年快乐!” 真懂事的女婿。莫升语的眉角抽了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开门的女人也愣住了。 独自窝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米罗并没有觉得孤单,反而很享受这份安静,没了莫升语和宿皎皎的聒噪,她终于可以冷静的去想一些事情。 虽说莫升语和宿皎皎的初衷是想通过吵闹阻止米罗胡思乱想,但这并不能代表所有的事情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她们的贴心反而让米罗更加难过。米罗习惯遇到问题就第一时间去解决问题,可就在她越想要去解决的时候,这俩人就更加捣乱,这让她险些得了精神分裂,前一秒刚开始想到一些什么,下一秒就被俩人吵没了,反反复复,她的头就好像要炸掉一样! 所以在莫升语和宿皎皎离开的这一天,米罗一个人坐在窗台上,看着窗外从日出到日落,第一次静下心来看完了一轮日夜交替,也想通了大部分的事情。当然,这个大部分事情只仅仅是指她跟欧莱的事情。 米罗的想法很简单:一她跟欧莱的相处时间虽然久但在一起的时间并没有多久,所以他们之间所谓的爱情也没有多少;二是欧莱还年轻,很轻易会记住一个人也很轻易的会忘记一个人,所以忘记她并不会花太长时间;三是过了年,欧莱和她的工作也会变得很多,到时候就更没有时间去想些别的,或许等某一天突然闲下来再想起彼此只会觉得无趣。 这三个可能性的确让米罗释怀了很多,但每一条也同样让她感到锥心的痛苦。米罗的手掌轻轻附上左胸口,她知道这种感觉是在告诉她,她舍不得欧莱……可这份舍不得,是她骗来的,她没有脸要求欧莱继续留在她身边。 欧莱已经躺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一整天了,理查德对他这样的状态感到很担忧,但泰勒却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 就在理查德跟泰勒在厨房里因为欧莱的事情争论不许的时候,他突然翻身离开了沙发,大步走进厨房,推开理查德,站在泰勒的面前伸出手:“手机,还给我。” “手机?怎么了?你还是忍不住要跟那个女孩联系吗?我说过了你这样会害了她……” “短信。只是,发个短信。”欧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所以他已经努力忍耐着不去找米罗,可他又迫切的想知道米罗现在的情况,他可以暂时不跟米罗见面,也可以不打电话,但他总得有个法子来联系她。 欧莱从来没有拒绝她,从小到大,她让他做的事情,他愿意就会乖乖去做,不愿意就干脆一点都不去做,他从来都不是个退而求其次的孩子,也不懂什么委曲求全。可现在,他竟然为了一个那么普通的女孩三番两次的来请求她,一点点的让步,却就是不肯放弃。 “莱瑞,你从来都不知道那些记者有多少手段!他们有一万种方法……” “我可以。保护她。” “你凭什么?你自身都难保的时候,你凭什么?”泰勒的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欧莱不再说话,但他紧皱起的眉头预示他现在的心情几近狂躁,说不定下一秒他就直接甩门去找米罗了,泰勒也慢慢冷静下来,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他,“莱瑞,你听话,过几天不是有新的活动吗?等你参加完活动,等记者那边慢慢忘记了这件事情,妈妈就让你去找米罗,好吗?” 莫升语的爸妈并排坐在沙发里,面带微笑地打量着面前站着的刘沈已经足足有3分钟了,莫升语跟着站他身边有些不舒服:“爸妈,你们干什么呢,怎么也不让人家坐坐。” “真是个不错的小伙子,本来我跟你爸还在想你说今年突然就说要去男朋友家过年,我们都还没见过这个男朋友呢,还担心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小语你也是,怎么不早点告诉爸爸妈妈呢。”莫升语的妈妈直接跳开了她的话题,也没有说让刘沈坐下说话,似乎是在考验他。 “叔叔阿姨,这件事情不能只怪小语,是我们两个相处了4年,到今年才表明心迹的。”刘沈极有礼貌地回答着莫升语妈妈的话,一点都没有因此不高兴,这倒让旁边坐着莫爸赞许的点了点头。 莫爸看起来有些严肃,穿着灰色的毛衣,干净利落的黑色西裤,有些肚腩,戴着一副老花镜靠在沙发里不声不响地打量刘沈,似乎对戴眼镜的人特别有好感,偶尔会点点头表示肯定。 听莫升语说起过她的父亲是个教师,教了大半辈子的学生,所以一见到莫爸的时候,他的形象倒还挺符合他心中一个退休老教师的印象的。一直不离手的黑白报纸,茶几上一直都放着一个保温杯,里面漂了几片茶叶,目光很犀利但也很和蔼,只不过感觉很难缠。 莫妈只是个普通的家庭主妇,但也是出自书香门第。刘沈想了想莫升语现在的情况,总觉得她爸妈这关不好过。 莫爸的眼睛打量够了刘沈,就自然而然地转过去看他的女儿,禁不住皱了皱眉,“这都进屋了,还穿那么厚重做什么?” 莫妈贴心的走过来:“就是啊,你不热吗?来,把外套给妈妈,妈妈帮你挂起来。” “啊?”莫升语抬头看了看刘沈,后者只是笑着与她对视,她犹犹豫豫地解开了外套扣子,将大衣脱下递给莫妈。 莫妈倒也没留意,接过外衣就去了衣帽间,客厅就恢复了沉默,莫升语觉得这一刻安静的有些瘆人,莫妈回来的时候刚好听见莫爸对莫升语“嘘寒问暖”:“小语,我看,你好像胖了不少。” 莫妈一听就不乐意了,一把拉过莫升语,故作生气地训斥莫爸:“你这人真是的,咱家小语一直都是身材苗条,哪里胖了?我看分明是瘦了,你看这小细胳膊,这小脸儿,这腰……” 眼睛落在莫升语已经隆起不小的肚子上,莫妈也哑了,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看,依她过来人的经验来看,莫升语的脸色、身形和肚子,分明是怀孕的样子,一想到这儿,莫妈只觉得脑子嗡嗡地响,一个站不住就跌倒在沙发上。 莫爸看了一眼莫妈,依旧一眼不发的看着面前的两个年轻人,但明显表情已经不似之前那样和蔼。 “不知羞耻!” 莫妈哭着喊了一句,这让莫升语有些讶然,她一直都知道她爸妈跟其他爸妈不一样,大概因为都是书香门第,所以思想观念比较保守,还保持着几十年前的想法和看法,她也一直惶恐她跟刘沈这次带着个孕肚回来肯定要遭到阻拦,却没想到,她的妈妈竟然用“不知羞耻”这个词来说她! 按照之前莫升语的性子,她一定很生气,也很想据理力争,但现在的她虽然也生气,但却有些瑟缩,她颤巍巍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刘沈,顿时觉得脸涨的通红,她只担心这样不开明的父母会让刘沈感到失望。 但刘沈没有,依旧笑吟吟的,拉过莫升语的手:“叔叔阿姨,我会对小语负责。” 第98章 总要经受点挫折才叫爱情 “你们俩这还没结婚呢就有了孩子,你这让我们的脸往哪儿搁!?”莫妈说着说着又嘤嘤的哭起来,拿手指着莫升语上气不接下气地念叨,“你啊,我跟你爸自恃家教严谨,从小就给你灌输正道思想,不求你当个圣人,就求你稍微比别人家懂得点礼义廉耻,你看看你现在这都是做了些什么!?” 刘沈听着莫妈说的后半句话,眉毛不着痕迹的跳了几跳,心想着那句“稍微比别人家懂得点礼义廉耻”应该不是指他吧? 莫升语抬眼看了看身边嘴角依旧带着笑意的刘沈,似乎就像是个傻子一样听不懂人家指桑骂槐,他越是这样她就越为他打抱不平:“妈!你那是说的什么话啊?这都什么年代了,你别老拿几十年前你们的那种看法想我行吗?你也不看看,现在有多少未婚先孕的,又不是什么大事儿,我不少同学结婚的时候都是他们的孩子给扯的婚纱呢!” “你……你……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莫妈倒抽着气,那架势好像就要晕死过去一样。 “砰!”莫爸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莫妈,一掌就拍在桌子上,一双眼睛瞪的跟铜铃似的,“别人家怎么着那是别人家!在我老莫家,这事儿就不行!” 莫升语的火气也上来,吵又不能吵,干脆耸耸肩:“那又能怎么办?不然我现在就下去把孩子打了。不过,照你们这说法,就算我把孩子打了,那我也嫁不出去了,正好在家陪着你们吧。” “你……你……”莫升语这样一说,莫妈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想起莫升语肚子里那孩子,现在是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要说就这样同意了她跟刘沈的婚事吧,莫妈又实在对他俩的行为感到反感。 现在的气氛几乎是已经剑拔弩张了,刘沈上前一步:“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我会对小语负责的。出了这种事情,都是我的错,所以今天才带小语过来,希望能得到叔叔阿姨的认同。如果叔叔阿姨同意,我跟小语过了年就去登记……” “你给我闭嘴!”莫妈蹭地一下就站起来,刚开始对刘沈产生的那点好感完全消失掉了,“我们家小语就算是一辈子不嫁人,我也绝对不会让她嫁给你这么一个流氓!” 流氓?刘沈的嘴角一抽,猛然想起之前莫升语一直在她后面喊“老刘忙吗”然后就觉得自己被耍了。不过让他震惊的是莫升语的妈妈竟然用这么个词来形容他,倒叫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又不能像对待同龄人那样说几句话就堵回去,总归他现在是要来提亲啊。 莫升语却不乐意了,差点蹦起来:“妈!你说什么呢!” “怎么了?我说错了?他不是个流氓,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他就是个臭流氓!” 莫升语的嘴巴张了几张,似乎在想些什么,好半天才红着脸说:“妈!你别说了!这种事情又不是他强迫我的,是我自愿的!” 她红脸不是因为她害羞,而是因为她感到愧疚,这件事情确实不管任何人的事,是她不小心犯下的事,但说到底这件事情跟刘沈并没什么关系,害他被她妈骂成臭流氓,她的确该感到抱歉。 “你这个臭丫头!你怎么这么不要脸!看……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莫妈说着就大步迈过来,抬起手就抡过去。 莫升语虽然不怕挨打,但是看她的手抽过来还是会本能地紧闭上眼睛偏头躲一下…… 大手拉住她的胳膊,高大的身形将她完全护在身后,莫妈都还来不及收手,巴掌就准确无误地抽在了刘沈的脸上,力道大到将刘沈鼻梁上的眼睛都打飞了出去,摔到不远处的地板上,白皙的脸颊顷刻间火辣辣的烧了起来,清晰的五个指印不一会儿就肿了起来,看上去触目惊心。 “刘沈!”莫升语抱着他的胳膊,从他身后跑出来,看了看他,然后转过头去对着也已经呆住的莫妈说,“你打他做什么?这又不是他……” 刘沈一把握住她的手,低下头来看着她笑:“你干嘛抱我这么紧,我又不是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这点力道还能倒了不成?” “疼……疼吗?”此时莫升语的眼睛里就只有刘沈还有他脸上的红手印。 “不疼,就是腿有点麻。”经刘沈这么说,莫升语才发现刘沈正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她松开手,他才缓缓站起来,走动啊一边去弯腰将碎了一只镜片的眼镜重新捡起来,握在手心里。 莫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她的确看到他的一系列动作都让她觉得有些奇怪,他闪身过来护着莫升语就罢了,竟然还刻意半蹲了下来,难不成就为了让她能成功打到他吗?这个孩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而刘沈自始至终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说,甚至是该说的话也都没怎么说,因为他知道其实莫爸莫妈两个人并不是不通人情,只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让他们一时间无法接受,而莫妈也不是真的要打莫升语,只是因为在气头上,总需要点动作来发泄一下。 现在莫妈打了他,一直就愣在原地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也不似之前那么过激,刘沈知道她现在是冷静下来了,也就是现在他再开始说话,他们才能听的进去。 “叔叔阿姨,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但是,我是真的喜欢小语,我都快三十岁了,跟小语结婚绝对不是年轻人那样头脑发热做出的决定,跟小语相处了四年多,我已经做了照顾她一生的准备,并且现在也已经做好了当一个父亲的准备。我知道,你们养了小语二十多年,现在要把她交给一个陌生人,你们觉得没有安全感,你们也像我准备跟小语求婚时候那样需要考虑,我愿意等,反正还有好几个月……” 刘沈说了一大堆话,老两口倒是一句话也不说,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眨巴着眼睛看他们,刘沈最后鞠了一躬:“叔叔阿姨,天色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我跟小语先走了。” 老两口也没有挽留,也并没有问深更半夜的他们要去哪里过夜。 就这样,大年初三的早上,两个年轻人满怀期待的开车到这个城镇,车马劳顿了将近5个小时到达目的地,连坐下喝杯水都没有就发生了这么一出闹剧,最后在这个本应该其乐融融的晚上,莫升语和刘沈在宾馆里住了一宿。 “刘沈你什么时候跟我求过婚啊?”突然想起刘沈在家里跟她爸妈说的那番话,当时她只觉得激动人心,现在冷静下来才捕捉到一个敏感的信息。 刘沈打了个哈欠,身子渐渐沉了下去:“求过,你忘了。” “我怎么会忘?” “求婚是说来唬你爸妈的,那种形式上的东西都不重要,照我说连婚礼都是形式上的,我看咱俩扯了证就过日子得了,别整那些形式主义了。” “那怎么行,婚礼可是女人想了半辈子的事情。” “好……那等扯了证,我再求一次就是了。” “什么叫再?你还没求过呢。” “我还用求吗?反正你就只能嫁给我了。” “你别以为我有了孩子就绑在你身上了,惹急了我,我就去找孩子的亲生父亲。” “嗯……”刘沈已经困的没有力气跟她扯淡了。 “刘沈,你会觉得我们家太古板了吗?你会失望吗?”躺在宾馆的床上,莫升语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轻声问他。 刘沈似乎正在慢慢进入梦乡,哑着嗓子回答:“不会。” 莫升语转过头看了看身边人的轮廓,他就回答了两个字,但她总觉得惴惴不安,他越是冷静,她就越觉得害怕。 “你不是之前一直问我咱俩这算不算爱情吗?”刘沈的呼吸越来越沉,莫升语没成想他又继续开了口,声音就像是在说梦话,“现在你能感觉到咱俩的爱情了吧?” “哪里?” “书里不都说总要经受点挫折才叫爱情吗?之前一直过的太平淡,所以你才会感觉不到爱情,今天我们算是经历了挫折,这下,你感觉到了吗?” 他说起话来虽然慢悠悠的,但就这样一点点的流进莫升语的心里,让她慢慢的觉得暖和了起来,她转身从后面抱住他,脸埋进他的脖颈,她能感觉得到他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然后僵住了,她轻笑了一声,呼吸喷到他的发尾,他的身子又僵了一个度。 “你……你转过去好好睡。” “抱抱还不行啊?都是要结婚的人了。” “你……你别侧躺,你会压到肚子。” “我抱一会儿行不行。” “你……现在不行!”这句话他说的有些气急败坏,声音都变得深沉了,似乎在可以压制着什么,慌忙却轻柔的将她缠在他小腹上的手掰开,掀开被子跳下床去。 “为什么现在不行?你不觉得在外面的宾馆比在家有趣多了吗?”莫升语已经猜到了他情绪这么激动的原因,就更起了玩心,坐起来靠在床头上,看着他头也不回地匆匆跑进浴室,“你干嘛去?” “洗澡!” 第99章 开导 初八一早,叶莘就跟着保姆车按响了欧莱家的门铃,泰勒亲自将欧莱送到门外,笑容看起来高贵疏离,新的一年她的气色很不错。 欧莱抬眼扫了一眼叶莘,面色红润,笑容满面,好像脱胎换骨了一样,看来新的一年她也有了新的收获,至于收获是什么?看一眼同样神清气爽的“司机”以及他看叶莘时候比去年更加赤-裸的眼神,欧莱也基本能猜的出来。 其实不过是过了几天而已,如果没有新年这一说,这几天也就是跟普通的几天没什么区别,可每个人都好像容光焕发了起来,除了他…… 欧莱的眉头从出门的时候就一直微微蹙着,紧抿着嘴巴在门口转过身抱了抱泰勒,自然而然地避开了泰勒想要亲吻他脸颊的动作,利落地转身率先进了保姆车,泰勒有些尴尬地看着保姆车的门缓缓关好,自始至终欧莱连个眼角余光都没有留给她。 车子稳稳地前行着,欧莱疲惫地靠在软椅里,眼周的淡淡黑色即使化了裸妆也没办法完全掩盖,瞳仁里的琥珀色也不似之前那样澄澈,看起来困顿又混沌,性感的唇角微微下垂,加上眉尖的小川形状,年前那个虽然不太爱笑但好在自带阳光气息的少年不见了,摇身变成了一个对什么都提不起力气的阴郁男孩。 席森久从后视镜里扫视了一圈,感受着这车里有些诡异的气氛。 “要喝水吗?”叶莘不太知道欧莱跟泰勒发生了什么事情,临行前,门外看似和谐的母子俩,欧莱的表情有些别扭。 “不要。”欧莱的头靠在车窗边,翻着眼睛直直地盯着车外匆匆而过的高楼和汽车,回应的声音轻轻的,有气无力又极不耐烦。 “饼干呢?” “不要。” “睡一会儿吧?” “不要。” 叶莘似乎觉得他的回答只是惯性的应付,这让她有些不高兴:“那接下来的行程也不要吗?” “可以吗?”欧莱眨了眨眼睛,依旧保持着那个动作,随后加了一声几乎轻不可闻的叹息。 “不可以。”他的周遭莫名升起的悲戚和哀伤让叶莘没办法斥责他,在这种情绪下,就变得她多说一句都好像那么不近人情。 欧莱没有回答,同样的动作已经保持了将近15分钟,他却好像就不会累一样,继续保持着。但他更垂下去几分的脑袋,更像是在控诉叶莘“为什么在我这么低落的时候说这么多废话呢”? “你怎么了?”叶莘将身体往他身边靠了靠,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像个姐姐一样安慰他,可他这个时候并不想说话,“如果你说出来,我或许可以帮到你。” 帮我?欧莱想了想,明显已经动摇了,但很快又重新垮下肩膀。 说实话,昨晚接到叶莘行程通知的时候他激动的一夜没睡,就想着如果行程早早结束,他或许可以通过这段时间暂时脱离泰勒的“监控”,让叶莘帮忙打个幌子,他趁机去见米罗…… 可点开叶莘随之发来的行程单的时候,别说是失望,他基本就是已经绝望了,从早上9点到晚上12点,就连吃饭时间都在应酬席上,满满当当的时间安排,别说去见米罗,就算是去厕所都得速战速决。 “米罗最近怎么样?听说她搬出去了。”作为一个经纪人,对其他方面的消息叶莘不敢说得上灵通,但对自己的手里的艺人她可得密切注意,除夕那天认识了泰勒,她就知道泰勒自然是要住进欧莱家,但就当时泰勒对米罗说的那些话,可见她并不喜欢米罗,如果说泰勒住进来,那自然是容不下米罗。 再加上今天来接欧莱并没有看到米罗的影子,就算不是真的听说,那她也大体猜出来了。 听叶莘说这句话,欧莱猛地坐直了身子,转过身来直直地盯着她,那眼神里装满了“你听谁说”的疑问:“你见过她?” 见过?叶莘微微皱眉,上下打量了一下欧莱的表情和过激的反应,猜测这状态是不是意味着从上次福利院那天之后到现在,他就再也没见过米罗?一个星期没见而已,就已经足以让这样一个光彩照人的明星如此狼狈了吗?原来今天这样打不起精神的原因是想见米罗? “如果你表现好一些,我觉得或许晚饭也不是有必须你得在场的必要。”叶莘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若无其事地转移开视线去看前方的路。这个孩子,一定在为见米罗的这件事情上跟泰勒周旋了很久吧,她几乎能预见他无功而返的落寞表情,那绝对是跟舞台上的欧莱截然不同的表情,她有些可惜没亲眼看见。 才只一天一夜没有回来而已,莫升语觉得这个本不大的房子里更多了几分压抑,卫生倒是保持的很好,跟她离开时一模一样,她站在客厅里扫了一眼厨具整齐的厨房,一尘不染的客厅,干净的地面毛毯,最后眼神落在半趴在床上的人,她方才意识到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有心思去打扫房间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她自从昨天她离开就没怎么动过。 米罗穿着粉色的长袖睡衣睡裤,乖巧地趴在大床的中间,长发散乱的铺在床上,双手成举起状放在脑袋两侧,脸扭向窗户的方向,留给莫升语一个黑漆漆的后脑勺。 “罗罗,你这几天不会是连饭都没吃吧?”莫升语深吸了一口气,将包随意地丢在沙发里,大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外面的阳光没了窗帘的阻隔,突然之间就全部冲了进来。 米罗本微微睁开的眼被阳光刺的生疼,本能地拉下眼睑,慢吞吞地转动脑袋,将脸埋进身下的被褥里,彻底变成了正经趴着的样子,发出的声音不知道是被褥子吞了还是本身就有气无力:“你回来了。” “我不仅回来了,还把心灵导师给你带回来了。” 米罗再次转头,转向门口的方向,透过长发的缝隙看过去,文质彬彬的男人站在沙发边正四下打量着,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冲她微微笑:“米罗。” 米罗总是不言不语,万年雷打不动的面无表情,一般的人看到她的第一眼就会忍不住觉得这样的女孩不是高冷就是傻子,但稍微了解她的一点的人都知道她只是反应迟钝而已。 现在的她看起来明显与平时的她不一样,虽然依旧是一副困顿慢半拍的样子,但整个人的状态都显得萎靡不振。 刘沈抿了一口莫升语倒上的温水,莫升语一直在等他开口,他却沉默了很久,最后在莫升语终于要忍不住提醒他,她请他来不是为了让他上来和开水的时候,他开了口:“外面阴天了,看来今晚要下一场大雪。”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眉头轻轻皱起,却很显然不是因为天气的原因,更像是松了一口气,仿佛想了很久才终于想到了一句开场白。莫升语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大眼睛里的狠绝透露出一个讯息“我是让你上来喝着开水搭讪的吗”!? 米罗不为所动,只是用眼角扫了一眼明显不知道从何说起的刘沈,她的态度很明确,今晚会不会下雪以及会下多大的雪跟她没什么关系。 “好吧,米罗,你的事情我已经听小语说过了。基本上呢,小语说让我来劝劝你,可不瞒你说,关于你跟欧莱的爱情故事,我实在不方便表达自己的想法,因为我是不看好你们这种年龄差恋爱的。在我看来,你跟欧莱就好像是一个20岁的成年女性跟一个只有15岁的未成年学生的爱情,让我觉得很奇怪。”刘沈其实是还想多说些什么的,但是被莫升语的一记眼刀给砍了回去,他及时收住了话头,“不管别人的看法如何,如果你真的爱他,就跟着自己的想法去做,这也算是对你和欧莱的负责。” 提到欧莱,米罗的心头有些闷,一直从左胸口憋到喉咙,整副支气管都好像被雾霾堵住了一样,缺氧的状况下她的心跳变得愈发烦躁。七天了,她跟欧莱已经七天没有见过面了,甚至连短信和电话都没有过,她的这七天都是在纠结中度过,一方面盯着手机希望能收到他的短信,一方面又不希望他发来什么短信重新燃起她拼命想遏制住的感情。 现在看来她的第一个希望已经实现了,他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发给过她,想起那天她离开时他不舍的眼神,她仍然觉得温馨可爱,可他终究还是个孩子,大概现在的他已经准备好忘记她,他毕竟还是个20岁的大男孩,男生成熟的普遍比女生晚,虽然已经是一米八多的大个子,但心性仍然还是个稚嫩的孩子。 新鲜感和耳边风都太容易左右他的想法,或许是他的妈妈劝通了他,也或许是为他引荐了漂亮的姑娘。米罗想到这儿就控制不住身体里的洪荒之力,将小拳头攥的咯吱咯吱响,此时她认为她的感觉不是嫉妒就是不甘,一想到或许过几天民政局开了门,他就会拿着小本本来约她去离个婚。 米罗的眉头轻轻皱起来,其实刘沈的这段话并没有让她对欧莱的心情产生任何动摇,她的确在纠结到底要不要跟欧莱结束这段感情,可并不是因为20岁跟15岁一样的年龄差,而是她忍受不了自己对欧莱的欺骗,一想到如果继续跟欧莱在一起就好像在将这个谎言进行下去的感觉。 25年,她虽然没有过恋情,但她跟大多数人一样,希望有一段美好的爱情,而这前提就是不能容忍谎言和欺骗。或许从这段感情开始的时候,她就已经给它注入了谎言。这段感情本身就不是从纯洁开始的,继续进行下去也难免会被发现,最终还是分开,那时候的痛苦可能比现在痛一百倍。 现在断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起先她起码有一个安慰自己的说法,她是为了某个重要的目标,她就是为了弥补一个人所以愿意做一个伤害别人的人。但现在她信奉了五年的目标突然消失了,她就变得没有之前那样理直气壮,就愈发觉得自己卑鄙无耻,愈发觉得除了身份地位和外貌气质,她还是配不上单纯的欧莱。 这样她就又想到了她迷茫的未来,不可否认,刘沈确实是莫升语口中那个她的心灵导师,无论是高中美术还是大学时代,每次交叉路口的时候,都是刘沈给她竖起了一块方向牌。 “学长,你之前一直都在问我,到底为什么放弃美术选择一个我根本不擅长的领域。你或许记不得五年前我们学校开校运动会的时候有个拉拉队的学姐从看台上掉下来,进了重症监护室。” 说起往事,米罗一改云淡风轻的表情,肩膀大幅度的颤抖,她的表情在排斥讲这件事情,但却一直在咬着牙讲下去。 “其实当时掉下看台的人应该是我,学姐是为了拉我一把才不小心掉下去。后来我听说她伤到了腰椎,这辈子都不能再跳舞了,我想去看她,当我去医院的时候,她已经转了院并且退了学,从此杳无音讯。”米罗深吸了一口气,不情愿回想起,但又提起来,她想要立刻将这些从脑子挥出去,“所以我就决定学医,就想着哪一天在遇见学姐,我可以治好她。去年,我真的遇见了她,但她说她已经不需要治疗,她已经放弃了跳舞,已经有了新的寄托……” “这明明是件好事不是吗?为什么我却觉得难过和失望?我突然觉得这几年的努力全都是盲目的,没有意义的,我开始拼命的思念美术,但当我重新拿起画笔的时候,我已经不会画了,满脑子都是挥之不去的医学名词,这让我更加厌恶这个领域!” 米罗双手抱住头,整个身体蜷缩成一个球,前后的晃着,像极了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对未来完全没有希望和目标,让她感到绝望和害怕,她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人,没有退路却也看不见前路,她就只能站在原地彷徨着,甚至说她徘徊都不知道该在哪儿徘徊。 听了她的话,莫升语已经完全不能将眼睛从米罗身上摘下来,她开始疯狂的心疼这样的米罗,如果不是肚子不便,她真的就想这么扑过去紧紧的抱住她,好给她一点温暖。 而刘沈在沉思,不知道是对米罗突然坦白的事情感到震惊还是因为在想该如何开口为米罗解决这个问题。 “我可能没办法开导你。这个还是得靠你自己想开,现在跟你说什么坚持下去就会有新的目标没有用,除非我给你一个目标,但我现在给不了你。成为医学界的权威,虽然你救不了你的那个学姐,但你可以拯救更多的人。这种话对你来说也显然太虚了。”刘沈转过身来正对着米罗,一副即将开始说教的模样。 米罗依旧抱着头,身体抖个不停,刘沈觉得对于米罗这样的人,温柔的劝导是没有用的,除非你更残忍的刺激到她:“美术你已经放弃了,想再捡起来起码就要重头开始,而以你现在26岁的年龄,不能说已经太迟了,但终归有些来不及。医学,就算当初你再不擅长,再笨拙也坚持了4年,算是入了门,小有所成,你为医学付出的心血一点都不比你对美术的热情少。” “人就是这样。没有人规定,你在美术方面是个天才,你就要去将美术坚持到底。就像你对医学一窍不通,但也努力到了现在的程度。没有了美术,你起码还有医学。但如果你现在放弃医学,那你才是真的变成一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白痴。”刘沈还在自言自语一样,即使收不到回应,他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你仔细想一想就能明白,只不过现在你的思维太狭窄所以想不到更多的东西,再冷静个几天你就能自己想通。”米罗其实已经开始冷静下来,虽然脸依旧埋在膝盖里,但身体的颤抖已经渐渐平息,刘沈深吸一口气,准备放最后一招,“从最基本的开始想吧,现在你的情况除了医学还有什么别的出路吗?马上就毕业了,是继续重新做选择还是饿死。你应该一直都知道,这个世界上你并没有其他人可以依靠,照别人的话,还可以啃啃老、靠靠朋友的救济以及有老公养,你呢?连爸妈的面都没见过、你的这几个朋友也快要结婚过自己的生活、你的老公……好像还没有谱,这样的你,不靠自己靠谁?” “老老实实的靠着医学生活下去,或者放弃医学,重新选择,看看在你饿死之前能不能找到更好的出路?” 这是刘沈那天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第100章 停不下来了 上 可能是刘沈最后的话正中了靶心,让米罗知道,在这个社会上,任何被梦想撞伤了腰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是如何在这个社会上活下去。 也就像刘沈说的那样,现在的她是彻底与美术分道扬镳,如果这个时候又放弃医学的话,那她才真正是变成了一个被社会放弃的人,她没有老可以让她啃、也没有一个已经准备好养她一辈子的男人,这种时候只能靠自己了吧?虽然困难,但好歹活了25年,总不能在这几天里就断送了。 米罗挂断了跟市中心医院商讨实习的电话,垂下手来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飘飘摇摇的雪花,她想给自己一个嘲笑。她以为她可以心高气傲的活着,但最终所有的骨气在生活费上全都消失殆尽,她常常觉得欧莱幼稚,可这几天反而是她自己让她懂得了什么叫幼稚。因为一点小事就故作哀伤了那么久,到底是在等自己想通?还是在等谁心疼? 她挺直了脊背,背对着寂静漆黑的房间,面向月光皎洁的窗外,缓缓的呼出一口气,看着哈气喷洒在玻璃上形成一团水雾,她笑,人生不过也就是如此,就像这天气,乌云阴沉到了极点,压抑的难受,最后还是得靠下一场大雪来缓解空气里的沉闷。 莫升语说送刘沈下楼,结果好半天都没有回来,一个小时之后才发来短信说她回去了刘沈家里住,言辞诚恳的说想留一个安静的环境让米罗静静思考人生,以及告诉米罗不要为她担心云云。米罗看完短信就直接将手机扔到床上,连一个短信都懒得回,更别提她所说的担心了。 米罗根本不懂“担心”这两个字怎么写,从小到大,她从未担心过任何人,就像宿皎皎说的那样,一个不会担心不会关心别人的人就是一个不会思念任何人的人,米罗曾异常认真的说那是因为从小到大她从来不知道该去思念谁…… 可现在那个人似乎出现了。而也正如宿皎皎说的那样,那样一个人一旦出现就会让她的生活发生天崩地裂的变化。 米罗还是像以前那样烦躁吵闹,却也开始害怕她曾经很享受的安静,只因为无论是什么样的环境下,那个人都会不受控制地出现在她的脑子里,她生活的任何角落里。 当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呼吸声,她就愈发能挺清楚她不安分的心跳,安静的氛围让她的大脑暂时清空,一片空白的不去想任何事情,却反而会让她更冷静的想起欧莱,他纯粹的笑容和漂亮的眸子,当他的一切都清楚地迎面而来的时候,即使再安静的空气也没办法令她冷静下来了。 她也试着开一段嘈杂的摇滚乐,起初那铿锵的鼓点将她的耳膜都敲的生疼,但所幸这让她心烦意乱的音乐总算让她的思绪也跟着乱起来,也就暂时忘记了欧莱。可渐渐的,这极富感染力的音乐竟然令她习惯了,习惯之后她就开始出现幻听,她总听到周围有人在用生硬的中文叫她的姓氏,好像又有人扯着嗓子喊她不要放这样的音乐,又好像她隐约从这摇滚乐里听到了绿野仙踪的调子…… 这种时候真的应该有个人来告诉她,现在的情况该怎样停止,她的心跳该怎样回到正常,她看欧莱的眼神要怎样回到最初的过去? 不要见他。对!只要不再见他,就可以了吧?米罗低下头苦涩的笑着摇了摇头,她现在也根本见不到他吧? 那现在自己的心情,到底是在为终于不用再见他而欢欣?还是在因见不到他而难过? “砰!”好像有鸟撞到了她面前的窗户上,发出不大不小的撞击声,让正在沉思中的米罗吓了一跳,几乎是窗户发出响声的同时她猛地睁开了眼睛,往前挪了半步,透过窗户去看外面的情况。 外面的雪已经下的很大了,才短短半个小时,地上的雪就已经积了一尺厚。高挑的少年站在路灯下,披着昏黄的灯光和纷纷扬扬的雪花,正仰起脸来看向她的方向,似乎看到她也正看过来,他勾起嘴角,笑的像个傻傻的孩子。 米罗抬起双手撑在玻璃上,脸也往前靠了靠,难以置信又特别急切的去辨认楼下的人。 他穿的有些单薄,不停地在原地跺着脚,紧紧拉着外套将自己包裹的更紧,本就白皙的皮肤好像变得更苍白,可他就站在那里冲她笑,笑了一会儿就一点点将嘴角收了回去,双手慢慢的垂下来,任由外套的前襟敞开,脸上的表情是小心翼翼地探究,浅淡的琥珀色双眸好像在问她要不要他上去暖和一会儿。 米罗转身跑到玄关,套上大衣外套,拿了厚重的围巾,一边拉开门一边弯腰提鞋,等她直起身跨出去的时候,那个高大的少年已经站在她的面前。 她愣愣地看着他,五指将围巾攥的更紧,牙齿紧扣在一起,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动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他应该是大步跑上来了,所以呼吸很长时间都没办法恢复平稳,白皙的脸颊镀上一层不正常的红,唇角被冻裂正渗出血丝来,他急切地循环着呼吸,就想着快点停止这气喘吁吁的状态好跟她说上几句话。 “你……”米罗晃了晃瞳仁,终于从愣神中恢复了一丝神志,但刚恢复神志,她心里的思念和欢喜就抑制不住的全部都从眼睛里涌出来。 似乎是急着出门,她连眼镜都没来得及戴,他也是今天才发现她的眼睛这么漂亮,漆黑的眼仁儿,干净的眼白,水润润地看过来,一下子就让他急躁的心跳平复下来:“我,腿长,所以,跑得快。” 米罗一怔,鼻子开始发酸,大概是眼睛里装了太多东西所以有些发热,想要挤出来解脱,她慌张地低下头去:“哦。” 欧莱跟着她的动作也垂下头去,她随意披上的外套还没来得及系上扣子,能看到里面只穿了单薄的睡衣睡裤,但手里却紧紧攥着一条围巾,猜到她的心思,他的心头一暖。她是看他在楼下冻的瑟瑟发抖所以想要下楼给他送围巾。 她一直都是这样,嘴上不说,脸上表现的事不关己,可她还是会第一时间来关心他,还是偷偷的看着他。 既然她是心疼他的,那现在他就站在她的门前,她却为什么不肯让他进屋? 米罗依旧低着头,因为她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泪流满面,这么多天积累下来的思念终于再见到他的这一刻全部决堤,她现在不能抬头,不能让他看到这样的自己,不然他们一定都没有办法再继续结束下去。 欧莱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便将她抱在了怀里,双臂紧紧的环着她的腰,恨不能将她揉进身体里,才几天没见而已,他的心就慌了,家里没有她的影子、没有她的声音甚至没有她的消息,天知道他已经快要被折磨死了,终于见到她之后,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笑自己:也只不过就是几天没见而已。 看见她,才发现,之前那些难熬的时间已经过去并且如此短暂。 米罗被他轻轻抱在怀里,他身上的寒气并没有令她想去挣开,反而贪恋起他身上清冷的薄禾香,她的额头勉强抵在他的肩膀,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身体更靠近他的胸口,不停的深呼吸,像个变态一样嗅着他衣服上熟悉的味道,眼泪也渐渐被他的外套吸走…… “米。我有,很多的,话,想跟,你说。可,我说话,很慢,你,愿意,给我,时间,吗?”这样一句简单的话,欧莱足足说了一分钟,总是很刻意的在乎短句和组词,所以听起来有些犹豫,但其实他只是在边说边思考。 他很紧张,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将米罗抱的更紧,等米罗回应的时候,他又小心翼翼地放松力道,似乎害怕他抱的太紧让她不舒服,当米罗小幅度的在他怀里点头的时候,米罗甚至能听到他刻意压低的窃笑声。 两个人已经进屋有一段时间了,米罗已经将外套和围巾重新挂回到衣架上,欧莱本已经冻僵的手脚也暖和了过来,只是温度变化太快,让他的手脚有些刺痛感,但见到了她,这些对他来说就不算什么。 她仰着小脸看着他,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贪恋。在她看他的同时,他也正低头看下来,他的眼神亦是她从未见过的渴望。 米罗细细打量着他的五官,眸子依旧浅淡清澈,即使在黑暗中也褶褶生辉,挺直的鼻骨,性感的薄唇以及刀削一般的脸型,跟他低头不见抬头见了半年有余,这还是她第一次肆意地看他,明明应该很熟悉的脸此刻变得特别新鲜。 但米罗的五官对欧莱而言,还是一如曾经第一眼见到她时候的稀松平常,巴掌大的小脸、浅淡的眉色、小小的嘴巴以及黑白分明却有些神色分散的眼睛,这种长相搁在美女如云的娱乐圈里实在是连个小助理都赶不上。 但大概爱情就是这样,来的时候莫名其妙,选择对象的时候也是莫名其妙。可就是没办法,不管她有多么普通,即使卑微进泥土里,你就还是会爱她,说白了,爱情这回事儿就是靠眼缘的,运气好你能跟一个气质的曲线美女看对眼,运气不好你就偏偏相中了那个不起眼的路人甲。 对欧莱而言,他看上了米罗就是因为运气不好,但“可悲”的是,他特别享受这份坏运气。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站在客厅中央,大眼对小眼的看着彼此,却一句话也不说,好像都能看出各自有很多话要说的样子,也就都很有礼貌地在等对方先说,就这样丝毫不觉得奇怪和尴尬的对视了十几分钟。 “米。”这次是欧莱先回过了神,开口唤醒了她渐渐迷离的神智。 “啊?”米罗慌乱的扩散了一下聚焦在欧莱脸上的视线,心里怪着欧莱长得太好看,害她一次次的把她曾引以为傲的理智丢到一边。 “你,搬出来……”欧莱的脑袋垂的更低,十指不安地绞在一起,又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是因为,不喜欢我了吗?” 米罗看着他红肿的手指发呆,心里的自责更浓,那双可以创造奇迹的手指,修长又白皙,是专门用来弹钢琴的手指,可却因为她,在外面冰天雪地里站了那么久,现在手指肿成这样…… “是吗?”见米罗不应声,欧莱有些急了,他本以为他能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可她虽然没有点头但也没有摇头,这样欧莱有些后怕,他想着“如果她说不喜欢,我该怎么办”?可大脑里一片空白,他没想到面对米罗,他的临场反应能力这么差。 米罗摇了摇头,欧莱跟着松了一口气,他往前靠近了一步,米罗也并没有后退躲开:“那,跟我回去,好吗?” 第101章 停不下来了 下 米罗摇了摇头,然后抬起头看着眼前失落的少年:“我不回去了,欧莱。” 我们也回不去了。 “为什么?”欧莱有些急了,他想劝一劝她,才发现他根本就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劝她。 告诉他!快告诉他!告诉他你是个低劣的骗子!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他的错觉,你们之间不是爱情,根本就不能算是爱情!米罗心里的愧疚喧嚣着,她攥紧了拳头,拧着眉尖,她以为她做好了准备,但对上欧莱哀戚的双眼时,她又撒谎了:“因为你妈妈看起来好像不太喜欢我。” “可你是嫁给我,不是嫁给妈妈。”欧莱急切地又靠近一些,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生怕她就这样转身跑掉,强忍着手指的刺痛扯住她的衣袖,“我会保护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会保护你。”这五个字从米罗的耳朵钻进大脑,不停的回旋,她承认,这句并不怎么浪漫的话打动了她,可她残存的理智还在提醒她,她后退了半步,将袖子从欧莱的指缝间扯出来:“太晚了,你回去吧。” 欧莱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愣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他的眼睛仍然没有从她的身上挪开:“那,我搬过来。” 米罗垂着脑袋,盯着拖鞋鞋面发呆,对他的提议不置一词,欧莱有些慌:“我,不能,赶妈妈走,那,我搬过来,这样,也不行吗?” 他半蹲下来,额头抵住她的,意图看清她此刻的表情,好猜测她的心思,他像个孩子一样乞求她,手指小心翼翼地伸过来勾住她的小指,轻轻拉了拉,用呢喃的鼻音放轻了声音不停的发出询问:“嗯?不行吗?米,嗯?” 米罗将下唇收紧,咬紧了牙根,稍稍平复了一下气息:“不行,欧莱。” “米!” 他仍是半蹲的状态,双手撑在大腿上,下一秒就准备站起来然后强行把人扛走,可就在他有所动作之前,她的身体却慢慢前倾了过来,肩膀靠着他的肩膀,脑袋与他交错,她刻意将声音压得很低与他耳语,好像在努力掩饰她的情绪,温润的呼吸轻轻喷洒在他的耳尖,一阵□□之后却让他的世界天崩地裂开。 “欧莱,我们分手吧。”米罗说完这句话立刻离开了他的胸口,抬起脚尖往旁边侧了身体,为欧莱让出离开的路。 应酬局里的叶莘举着酒杯敬了一圈,人已经开始飘飘忽忽的了,席森久阴着一张脸走过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高脚杯,将一直在响的手机塞进她的手里,然后将她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冲桌上的人说:“都几点了,你们是不是都不用回家陪老婆?” “啊?”大家都还愣着,还是一个著名大导演先醒悟过来,假意看了看腕表,然后起身,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拎起来,拍拍旁边人的肩膀,“哎哎,不早了哈,不早了,大家都回去吧。” 叶莘打了个酒嗝,冲大导演挥手,把接通的电话贴上耳朵:“喂?” “叶小姐。我是理查德,欧莱的妈妈托我问一下,今晚的行程还没有结束吗?因为欧莱的手机一直打不通,所以才烦扰叶小姐。” “嗯?”叶莘翻了个白眼,努力想了想,然后把话放在喉咙里捋了捋,“啊对,你告诉泰勒小姐一声,让她先休息,不要等欧莱了,欧莱后面还有些事情没有定好,回去可能会很晚了。” 那边道了谢就挂断了电话,叶莘脸色变了变,晃晃悠悠地扶着椅背,下一秒胳膊就被席森久拖住:“走吧,我送你回家。” 听到米罗说要分手的话,欧莱的心抽的更紧,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上不来也下不去,憋得眼圈酸涩,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一分多钟,才慢慢支起身子,腿都蹲麻了,他扣紧了后齿,绕过米罗坐到了她右手边的沙发里:“我哪里惹你生气了吗?” 米罗站在沙发旁看着前方浴室的方向,欧莱坐在沙发里看着面前漆黑的电视屏幕,手轻轻按着酸麻的大腿。 “没有。” “是因为我强迫你跟我回去吗?还是你不想我搬过来?”欧莱开始反省自己,明明刚进门的时候他们相处的很融洽,怎么就突然要分手了呢?是不是自己的哪句话说错了?“那你不要回去,我也不搬过来了,这样可以吗?” 别再这样说话了,别再让自己处处迁就我了,别再忍让,别再让自己委屈……胸口还没平伏的气一下子全部顶上来,鼻子一下子酸了,眼圈开始发烫:“不是你的问题。” “那是妈妈的问题吗?我会跟她谈,不会让她欺负你。行吗?” “也不是你妈妈的问题。” “那你说是什么问题,我可以改,不要说分手,好吗?”他像个孩子一样想当然的思考问题,对于米罗莫名其妙的情绪和态度,他全都用“女生就是有些小脾气”来解释,他以为他猜到了所有问题的根源,他觉得他只要解决这些,他跟她之间就不存在什么问题了。 “欧莱,我骗了你,我们这段感情就是一个误会,只不过是……刚刚好的相处时间、刚刚好的时机、刚刚好的氛围和刚刚好的心情。”米罗越说越激动,越说声音就越大,她只顾着攥紧了拳头,急切地想要跟欧莱说明白这一切,却忽略了越来越安静的欧莱,“你曾经说,你想要一份干净纯粹的感情,你说你终于得到了。可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掺进了杂质,不管用多久的时间都沉淀不了,它会变成我们之间一道修复不了疤痕。” 他对他的音乐要求那么完美,有时候可能因为一个奇怪的音符就把整篇都撕掉重新开始,他肯定没办法忍受这条疤痕横在中间,就像河流中间截了一堆泥土,即使被冲散,它还是会变成极小的一点跟着河水流到最后。 手腕被捏住,她低下头去看,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身,一条腿圈起来跪在沙发上,微肿的手握在她的小臂上用力一拉,他的唇准确地贴上她的唇,她瞪大了眼睛盯着面前这个半闭上眼睛的少年,还没等她回过神,他又放开了她:“如果你在为骗过我而自责,那以后就不要再骗我,不就好了吗?” “什……”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就又欺身靠上来,凉薄的唇辗转碾压着她的唇,只靠鼻子呼吸根本不能满足她,她能感觉到肺部在急速收缩,本能的张开了嘴,他的舌头就立刻伸进来,一下就捉住她退缩的舌尖,轻轻叼住,用他的小虎牙刮了刮她的舌面。 “痛”这个字还没喊出口就被他吞掉了,发出的声音就变成了弱弱的一声哼唧。 他的双腿都跪在了沙发上,隔着沙发扶手将她的脸爱惜的捧在手心,贪婪的想要占有她所有的一切。她的手撑在他的胸口,本想着推开他,却反而更沉浸在他细腻温柔的吻里。 两个人的呼吸变得沉重,不匀的呼吸吞噬在彼此的唇舌间,各自都很清楚的感受到身体的变化,胸口好像有一团火不停的烧起来,随着吻的愈发深,那把火就烧的愈发旺。 米罗觉得自己很热,烧的口干舌燥,她忍不住呼出一口气,发出轻微的“哼”声,就好像在回应她,欧莱也跟着发出迷糊的一声“嗯”,像是安慰又好像是诱导。 欧莱的手轻轻下滑,指尖拂过她的下巴、脖颈、锁骨、肩膀,最后停留在腰间,双手轻轻握住她的腰侧,将她的身体向上拉起,她也跟着他的动作踮起了脚尖,为了平衡身体,双手按在他的肩膀。 他轻手轻脚的从沙发下来,慢慢绕到她的面前,双臂搂住她的腰肢,稍一用力就将她抱起,突然腾起的感觉让她突然惊醒,慌乱的抱住他的脖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已经离开了地面,惊恐的转过头来看他,眼神还很迷糊,看起来可爱又懵懂。 他笑笑,仰起下巴,亲了亲她微启的唇瓣亦是安慰,她低着头任由他温柔的舔舐她的唇角,脑子里嗡嗡作响,有些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他正抱着她往床边走去,她眨了眨眼睛:“你……” 他弯了弯眼角,沙哑的声音听起来超级性感:“如果你愿意,就吻我吧?” 她的大脑有些短路,暂时失去了判断能力,像小时候想要一块糖果那样贪恋他的双唇。 大概是他刚刚笑起来的样子太有蛊惑性,她就这样鬼使神差的低下头,碰了碰他的唇瓣。她好像忘记了几天前自己已经决定的事情,这一刻,她内心只有两个想法—— 一她喜欢眼前的这个少年;二她想要跟他在一起。 而此时,她想要遵从内心的决定。 她眨着眼睛看着正撑在她上方的少年,他勾了勾唇角,慢慢俯身下来,细碎的吻落在她敏感的耳垂上,一路散落到脖颈上,修长的手指从她的睡衣下摆探进去,轻轻触碰她细腻的腰侧肌肤,他很紧张,手心很热,但指尖很凉,她不适地扭了扭身体,发出倒吸气的声音。 他的唇转而含上她软软的耳垂,意图转移她的注意力,双手握着她的腰,往旁边一倒,下一秒她就翻上来压在他的身上,她将头抬起来一点,长发散乱在脸侧,小小的脸埋在乱七八糟的头发中间,表情看来有点懵,眼神一阵清明,猛地坐直了身子。 下腹一阵压迫,他吃痛的低哼了一声,这让她突然就僵住了身子,不敢再乱动,因为好像有什么东西顶在她的大腿上…… 就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他突然坐起了身子,掀起的力道让她惯性地就往后倒去,好在他的手臂及时绕到她的身后托住她的身体,唇再次压上来,却并没有像刚刚那样封住她的唇,鼻尖轻触着她的:“如果你愿意,就吻我吧?” 这让米罗有点感到奇怪,明明前一秒还是个说话结巴、国语不及格的孩子不是吗?怎么这个时候说起话来这么顺溜?声线也比平时低沉,带着好像口渴一样的沙哑,听起来反而很有磁性,像一把小刷子挠着她的耳膜和心口。 他抱着她躺倒在床上,让她半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胸腔里那颗异常活跃的心脏,她愣了半秒钟,这样的频率说明他很兴奋,不,是很性奋。 男人果然都是禽-兽。她突然发现此时她根本没什么资格这样说男人,因为她的心跳好像一点点的跟上了他的节奏,将她的胸腔都鼓痛,喉咙有些发痒,总是忍不住要发出些鼻音,似乎这个时候,这具装满了情绪的身体就需要发出些那样的声音来舒缓深处的渴求。 她的双手撑在他的耳侧,慢慢将身体抬高,她的发梢垂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变得比平常深邃,正微微眯起看着她。她舔了舔唇面,是的,她想吻他,想吻过之后再继续一些少儿不宜的东西。 她现在总算能理解当时宿皎皎开口闭口都i想要推倒莫耽的心情,她记得当时她跟莫升语还笑她是淫-棍。可现在看来,那只是人类情到深处之后的自然反应,不是因为想要才去要,而是到了这样的某个时间点,气氛、心情和对象都刚刚好的时候,那些平时厌恶的事情就变成身体的需要。 那现在该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刚刚那样激烈的舌吻之后,难道现在要她跟他握手言和吗? 她咬了咬内唇,硬着头皮低下身来,轻轻亲吻他的薄唇,她不太会像刚刚欧莱那样亲吻他,只能学着他的动作,用最初级的方式亲吻他。大概是当时情绪来的太冲动,她暂时忘记了她该去追究“为什么他的吻技那么好?好到一点都不像是个刚刚21岁的少年”…… 虽然吻技很拙劣,亲了那么半天,连舌头都没伸一下,但感受着她少有的主动,他还是很享受地闭上了眼睛…… 直到她的唇吻上他滚动的喉结,仿佛点开了某个开关,他的眼睛猛地翻开,瞳仁的颜色较之前更深了一层,大力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她发出细微的轻哼:“嗯?” “还是我来教你吧。” “唔……” 第102章 一夜醒来 宿皎皎一直不知道杨北这个小家伙到底是像谁,不哭不闹,大眼睛一直都保持着懵逼的神采,从初三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就少看见他像个正常一周岁孩子那样走路,就连坐起来的时间都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躺着或者趴着。 她还指着那个穿着尿不湿,躺在地毯上抱着奶瓶发呆的小家伙取笑宿明明和杨威:“你们两个大人是怎么教的孩子啊?都一周岁了还不会走路吗?有的孩子确实是走路慢,但总不会连坐都不会坐吧?” 好像是听到宿皎皎再说他,小杨北偏头看了看她,然后转过头去继续嘬着奶嘴,吧唧吧唧吃的香。 提起这个,宿明明也是很困扰,杨威忍不住去请教岳母:“妈,你说这北北是怎么回事?一点都不像同龄孩子那么好动,就是愿意躺着趴着。” 宿妈笑了笑,看宿皎皎的表情有些宠溺:“这点倒是很像皎皎,你姐姐小时候就是这样,懒的不行,我当年也是很怕她的身体有问题呢。” 诸如此类的表情在宿皎皎眼里都统称为惊悚:“得了吧妈!你别诋毁我了,我这么冰雪聪明,这个连大小便都控制不好的家伙,怎么会像我!” 小杨北咕噜翻身爬起来,稳稳当当的坐着,就好像是坐给宿皎皎看,他恋恋不舍地看着空空的奶瓶滚到了一边,然后冲宿皎皎伸开了小手:“姨姨,抱抱。” 宿皎皎翻了个白眼,一脸不耐烦地跟宿明明说:“这么大了,走路走不明白,撒娇倒是学的挺好。”一边说一边意有所指的扫了一眼杨威,还是弯腰抱起了小杨北。 而杨威昨天被岳父大人打了一巴掌,晚上又秘密听说宿皎皎被隔壁莫大哥甩了的消息,今天就显得很懂得让着宿皎皎。 虽然嘴上很嫌弃奶声奶气的娃娃,但终究还是个女人,宿皎皎还是会有那么点母爱,无意识地宠着小外甥,就比如现在,小杨北用短短的手指指着门外说要雪人,她皱着眉头骂他像他爸爸一样事儿多,但就还是披上外套,抱着他出了门。 宿皎皎将小杨北放在小区楼下的公园长椅上,还特意在他屁股下面垫了厚厚的坐垫,她蹲在他面前,伸出手捂了捂已经开始泛红的冰凉的小脸儿,从怀里掏出绒毛耳包捂住他的耳朵:“你乖乖的坐在这里,看姨姨给你堆个大雪人。” 小杨北点了点头,宿皎皎转身走到不远的地方开始忙活着将雪堆在一起…… “皎皎……”身后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让她僵住了身体,雪水渗透手套,将指尖冰的生疼,仿佛现在才感受到这寒冷,宿皎皎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如果可能她真的就想装作没听见,转身绕过他抱起小外甥就走,但那样好像有点太丢面子了,这种事情如果她还不敢面对,他一定会觉得自己放不下,一定会觉得自己还爱他,一定会看不起她。 这样想着,宿皎皎转过了身,微微笑着抬起手:“hi~” “你……还好吧?”莫耽的眉毛有一瞬间的褶皱,但随即又平复开,开口寒暄。 他还跟年前一样,瘦瘦高高的,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文质彬彬,松垮垮地穿着灰色针织衫,手插在家居裤口袋里,表情依旧淡漠疏离,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此刻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份欣喜。大概是因为带了女朋友回家吧…… “嗯!挺好的。听说,你带女朋友回来了?哈哈……”宿皎皎尴尬的笑了笑,“看我回来一直忙来忙去,也没时间去叔叔阿姨那里坐坐。” “嗯……” “什么时候结婚?”宿皎皎本来是想装的大方一点,询问一下,但开口之后,嘴角立马就僵住了,语气也变得生硬酸涩。 “明年秋天吧。”莫耽的眼睛一直都盯着她,所以她脸上的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 宿皎皎攥紧了拳头,收了收唇,想尽量扯出一个笑,但还是没有做到,最后表情变得冷漠又怨恨:“不用给我们家发请柬了。” 莫耽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笑,再抬起眼的时候,她发现他仍然还是在用一种看孩子一样的眼神在看她。本来已经平静下来的对他的感情又一瞬间翻滚起来,胸口就好像憋着一口气,除非现在打个嗝或者大哭一场才能得到宣泄。但显然,现在这种情况,这两者都不适合做。 看着她眼圈渐渐泛红,眼睛在泪珠的浸泡下,变得晶亮,莫耽有些吃惊,还没等他想好要说什么,她立刻就嗤笑出了声,仰着头吸了吸鼻子:“哈……过了年,天还是蛮冷的。” “噗。”莫耽觉得屁股上一阵凉意,然后湿了一片,他不明所以地转过头,正看到一个叼着奶嘴的娃娃站在他身后,肉呼呼地小手上还沾着雪沫子,一双大眼睛懵懂的盯着他看,就好像并不知道这样做是错的,俨然一副纯良的孩子。 “这是……” “啊!这是我妹妹家的孩子,叫杨北。”关于奇怪这孩子怎么突然就能站起来了还能走两步这件事情,宿皎皎更惊讶的是他为什么要拿雪球打莫耽,正这样想着,那孩子又笨拙的蹲下身,吃力的抓起一把雪,丢向莫耽,可是他的手太小,雪球团不起来,在丢出来的时候就变成了一把散雪。 见他又蹲下身去,宿皎皎忙跑过去一把将他抱起来:“太冷了,我先抱他回家了。” “嗯。” “姐。”刚走了两步就碰见刚好下楼来的杨威,他看了一眼有些尴尬的宿皎皎又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站在她后面不远的莫耽,于是特意把分贝提了提,“姐,你别难过,有些人就是不懂得珍惜。我有好几个好哥们,年后一起玩吧。” 莫耽的身体僵了僵,扯着嘴角冲杨威笑笑,径直走向了隔壁楼,宿皎皎扭头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楼道口,她既不想他回头又期待他回头,哪怕让她知道他用余光看了一下她也好。可他就还是像以前一样,说离开就不会再回头。 小杨北在她怀里乖乖的,将手上的水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然后动作轻轻地去擦宿皎皎的眼下,感受着他的动作,宿皎皎愣了愣,笑了,在小杨北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原来,这个小家伙是看到了她差点哭出来,所以觉得是莫耽在欺负她吗? 当天晚上,宿皎皎跟全家人说她不会再为莫耽难过了,年后就认真工作,其他的什么事情都不想了,恋爱她可以不谈、婚也可以不结,倒是想先要个孩子…… 结果可想而知,自然是被所有人指着鼻子讥讽了一番。 欧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就感觉是突然之间眼前的黑暗就被一道光划破了,整个世界都好像蒙上了一层蛋皮,他微微翻开眼睑,剧烈的光亮将他的眼睛刺的很痛。 慢慢恍惚回神智之后,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很沉,就好像身体仍然没有从睡梦中醒来,昨晚睡得很好,所以现在他的头脑和精神都很清醒,他大大的伸了个懒腰,伴随着舒适的轻哼,感觉腰部有些酸痛,他忍不住皱了皱眉毛,本能地用手去按后腰:“哈……” 听见床上的人渐渐醒转的声音和细小的动作,靠着床边坐在地上的人猛地抖了抖身子,手臂将双腿往怀里收的更紧。 等等。欧莱的深思猛地顿了一下,静静地平躺在床上做了几分钟思考,然后慢慢的将横在腰腹部的薄被掀开,垂下眼睑去偷瞄了一眼。 第一次这样认真的看□□的自己,欧莱竟然觉得有些害羞,他小心翼翼地将薄被一点点的拉上来,直到盖到口鼻处,露在外面的眼睛慢慢的眯成了月牙儿,因为强忍笑意而控制不住轻轻抖动的身体,薄被外面的两条光滑的大长腿甚至有些激动的蹬了好几下。 米罗的后背感受到正在狂震的床,她咬紧了下唇翻了个白眼,脸色涨的通红,现在这个床发出的声音特别会让她感到害羞和尴尬。 即使已经很努力再忍耐,但仍然发出了细小的声音,米罗的只觉得耳朵都烧了起来。 欧莱差不多自己一个人在床上兴奋了十几分钟,腿都蹬抽筋了,才一转头发现躲在床边地上的小脑袋,他低下头去想了想,一下子就想到了昨天晚上疯狂的她,那样的她倒是让他觉得很惊喜。他掀开被,趴在床上转了个圈,将脑袋探到米罗的脑袋旁边:“米。” “啊!”米罗吓了一跳,斜睨了他一眼,然后往旁边挪远了些。 关于米罗为什么不肯正眼看他以及为什么要躲开他,欧莱又花了五六分钟去思考,然后他选择趴在原地不动:“米,你还在为,昨晚的事情……” “什么……什么事情。不……不准提昨晚的事情。”昨晚虽然没有开灯,但映着月光那香艳的一幕还是一下子就涌到了米罗眼前,米罗有些结巴了。 “明明……”明明都很陶醉不是吗?你也很享受啊,为什么不能提,不是大家都很快乐的事情吗?欧莱眨了眨眼睛,想继续说下去,又被米罗吼着打断了。 “说了不准提!” 欧莱眼前一亮,嘴角本慢慢淡去的笑又马上扯回来:“米,你在害羞吗?” 他看到了她红透的脸和粉红色耳垂,甚至连光滑白皙的脖颈都透着粉红色,黑色长发在脑后随意挽成一个丸子状,后脖颈一节一节的脊椎看起来很漂亮,肥大的睡衣领子里若隐若现的锁骨,柔软的腰肢和纤细的大腿,他的手心似乎仍然能回忆起她细腻的皮肤触感。 “没有。”米罗脖颈上的筋好像突然被拉直了,感觉整个身体都僵硬了,故作冷静的否认之后,她蹭地站起来,抬腿就走。 欧莱在床边跟着她起身的动作撑起了上半身,追问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落寞:“那……那你是讨厌我了吗?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做出这种事情。虽然你也……回应了我,但其实是因为我的撩拨才被动……回应我的,是吗?所以,你讨厌我了,你想睡了我之后就……就丢下我吗?” “欧莱!”米罗猛地转过身来,瞪了他一眼,但在欧莱看来那更就是娇嗔的一瞪,清澈的琥珀色眸子里晃动着若隐若现的坏笑,“你……你就不能注意下你的措辞嘛!”什么叫我睡了你,这到底是谁睡了谁啊!? “什么措辞?”看着欧莱忽闪的长睫,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他此时的纯真和诚实,大概是关系更亲密了之后,米罗一眼就看出他在装傻,她就后悔为什么当时要去鼓励欧莱学中文,尤其是在他跟那个什么主持人学习之后,中文学的不怎么成功,那主持人身上的毛病倒是学了不少! 当然她现在是没什么心情去跟他抬杠,因为此时的欧莱正以一种……很原始的形象趴在她面前。 可能是昨晚光线不太好,也有可能是昨晚她没什么精力去仔细观察,现在在这么正大光明的时候看欧莱,虽然感觉上会有些奇怪,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这孩子的身材简直不要太好啊。 一定是现在的食品加太多激素,让现在的孩子都好像变异了一样。是她太没见过世面,所以她觉得这样的身材根本不可能是一个刚21岁的大男孩该有的吧?模特一样黄金比例的身材,好像牛奶一样白皙滑嫩的肌肤包裹在每一块精健的肌肉上,肱二头肌、腹肌甚至是人鱼线,没有很结实但也有了形状,即使米罗没有变态到看见这样美好的身体就像摸两把,但是很容易就联想到几个小时之前她同样□□的被这具身体紧紧抱着过…… 米罗现在就好像一只煮熟的螃蟹,蹭地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欧莱皱了皱眉,还在想为什么不看了?难道是身材不好吗?他委屈地低头看了看,一瞥到胯间,立刻就拉过旁边的薄被挡住,然后开始组词:“不……不是的。那……那个……那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每个男人每天早上都……都会!你……你知道的!不是,我是说,你学医你知道的……” 不用说这么多。米罗长叹了一口气,转身窝进沙发里,感觉气场有些阴郁。 欧莱拿浴巾裹好了身体,看她这样,他突然也有些愧疚,他能理解女人的第一次很重要,但他也不是那种浪荡的花花公子,他是抱着一辈子的心思要她的。他犹犹豫豫地靠过去,本来想开口说一些海誓山盟,但是看见米罗精神不济的侧脸,他又开始自责,是不是他昨晚太兴奋,做太多次了……让她有些阴影? “米……”他走到她面前,跪下来,双手撑着她的膝盖,歪着脑袋去看她低低垂下的脸,“你……你让我看看你啊,你现在……是在害羞还是生气?” 米罗猛地抬起了头,倒是吓了欧莱一跳,她紧皱着眉头,红肿着眼睛,以一种不可饶恕的表情看着他,让他看到她的一瞬间心慌了。 她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指了指眼睛和鼻子,跟着说了三个字—— “罪!恶!感!” 第103章 关于包养 26跟21,听起来也就是差了5岁而已,可如果再往后推几年,如果是20岁的她跟15岁的欧莱,这都算是法律问题了吧?虽然庆幸欧莱已经成年,免了她的法律责任,但米罗当然应该有罪恶感,因为现在这才是真正应了宿皎皎当时的那句话——老牛吃嫩草。 她昨晚好像真的吃嫩草吃到饱……米罗的大脑中突然闪过这句话,脸突突地又涨红了。抬眼刚好撞上欧莱正看过来的眼睛,于是转身猛灌了几杯水,可还是觉得喉咙冒火。 “昨晚……很累吗?”欧莱蹙起的眉尖看起来非常担心和自责,担心她喝了这么多水大概是累坏了,自责昨晚他太任性了,毕竟是她的初夜…… “啊?不累。”米罗手指收紧,好像听到了玻璃杯咯吱作响的声音,她大声说出的这句话真的不是再表示她体力很好。还好欧莱对中国话没有太深研究的习惯,但有些事情她觉得倒是有必要深究一下了,“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算什么?我们互相喜欢、而且已经结了婚,这就算是合法并且理所应当的行为啊。”欧莱倒是觉得这件事情很应该,而且他很窃喜,他觉得这样,就再也不怕她离开了,对于她,他还是有些了解的,她不声不响,但观念很传统。 她也曾明确表示过婚前绝对不能做一些事情,可她现在做了,就是证明她也很喜欢很喜欢他。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的思想观念那么老套,她给了他第一次,她就绝对不会再想着离婚或者嫁给别人了。 “我……我是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们回家啊。一会儿我帮你收拾行李。” “欧莱……” 米罗欲言又止,但欧莱能明白她眼睛闪过的犹豫,就像她昨晚说过的,他的妈妈确实不太喜欢她:“我喜欢就好。” 欧莱直勾勾地盯着她,很认真的说出这句话,让她有点感动:“不要管其他人,只要我喜欢就好。我会保护你,不会让她欺负你。你只要记得,你要结伴过一生的人,是我。” “嗯。”不管多开心或者多难过,她的第一个表情一定是平静无波,顶多就是像现在这样勾一勾唇角,“但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跟你妈闹的太僵,我可不想提前过艰难的婆媳生活,并且,双面胶的生活很难过。” 什么婆媳生活,什么双面胶?欧莱有些难以理解这样的词,所以他此时正摊开手掌,一边描摹一边翻着眼白搜索脑子里现存的词。 米罗无奈的笑笑,轻叹了一口气:“我是说,我暂时不想回去,免得你妈妈会生气,你又左右为难。” “哦~”欧莱点了点头,仔细想了一下,如果米罗真的跟他回去,他了解他的妈妈,她一定会用能想到的任何招数为难米罗,而米罗又不会去顶撞和反抗他的妈妈,所以他可能真的会不知道该怎么办。 妈妈是养育了21年的亲人,而米罗又是他怎样都不肯伤害的女人。再者说,在没公开他跟米罗的事情之前,他这样的身份确实对这样的事情有些敏感,如果真的有像妈妈说过的那样的狗仔时间,说不定米罗住回去真的会给米罗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和伤害。 “那好!那我明天让叶莘帮我在公司附近找一个房子,你住进去,我有时间就去陪你,不让我妈妈他们知道,我偷偷去看你,这就是我们俩的小秘密,好不好?” 说着这样的话,欧莱看起来有些小兴奋,这大概是他能想到的目前最好的方法,不会惹怒泰勒又不用放手米罗,但是在米罗听起来,这话里形容出来的场景让她有点冒冷汗:“怎么感觉……就突然从合法夫妻,变成了我被你包养了?” “什么意思?”欧莱眨了眨眼睛,今天一早就从米罗嘴里听到太多他还没学到的词了吧?合法夫妻他拆开就能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包养是什么意思啊? 米罗愣了愣,看着他极具学习欲的眼神和纯真的笑脸,她笑了笑转身进了厨房:“没事,你想吃点什么?” “哦!我想吃很多很多东西,大概是昨晚体力耗费太多,现在休息过来了,就变得超级饿。” “……”这难道不是赤-裸-裸的言语调戏吗?米罗阴着一张脸出来,“我今天要去市中医院报到,要迟到了,你回公司吃吧。” “……” 莫升语跟刘沈站在了民政局的门外,刘沈看起来心情还不错,可她的胸口有些堵,摸着包包里的户口本就想到了今天她爸妈交给她户口本时候的脸色,不情不愿的,甚至在他们出门之后,俩人直接就把门关上了,那一瞬间她有种被扫地出门的感觉。 登记本来是一件应该开心的事情,可她感受不到任何祝福…… “怎么了?”已经上了两层台阶的刘沈转过头来看着她。 她仰起头,迎着刺眼的阳光看向刘沈,下意识地伸手遮在额头,刘沈走下来,替她挡住阳光:“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跟米罗同一个高中的缘故,刘沈的性格跟米罗很像,有些事情从来不会说出来,只是悄无声息的做出来,相处的时间久了,很多他贴心的细微小动作她都能敏感的看在眼里。 她还曾抱着他的脖子问他是不是他跟米罗的那所高中教育出来的孩子都这样。 他笑着顺势仰起下巴,轻啄了一下她的唇面反问是不是她上过的那所高中教出来的孩子也都这样。 “没事,走吧。”她笑笑,伸出手搭在他递过来的小臂上,一步步由他拖着上楼,“我刚刚在想,领了证,是不是要请皎皎和米罗简单吃个饭。” 不管别人如何,也不管别人是祝福还是反对,她都下定了决心要跟这个男人走过一生。就算全世界都说他跟她不合适,她也一定要嫁给这个男人,这辈子都只嫁给这一个男人。 因为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他对她好不好、对她有多好,只有她知道…… 孟见笑眯眯地坐在保姆车里,一副很欣慰的样子瞅着对面认真翻字典的欧莱,他就有些骄傲,好像有点懂得了以前老师看到他有所进步时候的心情,那种自己教出来的孩子马上就要变成功人士了一样的得意,摇开车窗,对车外“警戒”的席司机吹牛:“你看看,你看看,回去告诉你那个什么经纪人,找我做老师就对了,她都不知道现在的欧莱有多用功,哪像她,一天天的也不见个人影,是不是又偷偷去哪儿浪了?” 席森久戴着一副墨镜,嚼着口香糖,回头来看了他一眼,暗自翻了个白眼,多余的话一句都没说,直接用手将他探出来的脑袋塞了回去,顺手敲了敲车窗:“关上。” “哎!我说你一司机,你怎么说话呢?” “你跟司机说什么话。” “……”孟见咬了咬下唇,冲他举了举拳头,被席森久嗤笑一声之后,乖乖摇上了车窗。 回头看了看欧莱,一副剑眉微蹙的模样好像他找到的词很难理解,就算是绞尽脑汁也不太能理解。他就静静地这样等着,反正他迟早要问自己的。 可欧莱抬起眼睛,拿眼角瞥了他一眼,就又落回到字典上,就是不肯开口问他。 孟见心急火燎地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字典:“这么大个人了,还跟个孩子一样赌气!中国有句老话‘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就是告诉你……不懂……就……” 他一边念叨一边看下来,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词,没说完的尾字也有气无力的吐了出来:“问……” 欧莱点了点头,伸过手指来戳了戳他正好看着的那个词:“这个是什么意思?” “包……包养就是……”孟见吞吐了好一会儿,抬眼看了看欧莱正像个孩子一样忽闪着的大眼睛,那么的纯真无邪,这让他该怎么给他解释这个词呢,所幸一把合起了书,“你现在不需要了解这些。你的经纪人这次让我来是为了给你恶补一些话,好用来一会儿跟剧组的人交流。” 还没等欧莱说什么,保姆车的门就被一把拉开,孟见本能的就把字典抱在怀里,一脸受了惊吓,满眼都是“你为什么不敲门就进来”的紧张情绪。 叶莘看了此时车内的一幕,也是一瞬间的懵逼。 孟见紧张兮兮的双手捂着胸口,惊慌失措地看过来,而坐在对面的欧莱微微向他前倾着身子,眨巴着一双琥珀色的天真眸子也正看过来。 这情形,就好像是一个意图诱导的老灰狼以及不谙世事的单纯小绵羊的戏码…… 叶莘扭动着僵硬的脑袋看了看这边又看了看那边,清了清嗓子,以缓解此时空气里弥漫的尴尬,最后愤怒的瞪着孟见,胸口起伏的厉害,但碍于旁边还有“孩子”在,又不方便太明确的指出来,只能隐喻的警告:“孟老师,您这样就不对了,欧莱他还是个孩子,我请您来是为了指导欧莱在语言方面的学习,并不是让您来指导他其他方面的实操的。您这样难道不觉得有违职业道德和我对您的信任吗?撇开这些都不说,欧莱他还是个孩子,您的嗜好再怎么奇怪,也不能对孩子下手,您说是吧?欧……” “莘姐,我看不如给我换个老师吧?”这边孟见还没从叶莘狗血淋头的责备中回过神来,那边的欧莱就开口又给浇了一层油,在两个人的注视下,欧莱慢慢直起身子,优雅地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孟见老师好像已经没有什么能教我的了,刚刚我问他的词,他都不懂的怎么解释。” “对!刚刚他是问了我个词。你想什么呢!”孟见受的打击太大,终于才后知后觉的醒悟过来,扯着嗓门儿辩解,想着我对他感什么兴趣!我答应他东西也是因为我对他家保姆感兴趣! “什么词?” 听叶莘问起,孟见又把怀里的字典抱的更紧了,欧莱耸了耸肩:“他没有给我解释。” “那就换个老师吧。”叶莘看孟见的眼神就好像在说“开始还吹的那么厉害”。 什么!?换个老师!?他答应教他东西,就是想着能借由这个跟他家的那个保姆多见面,可他教了他这么久,还一面都没见过那个保姆,现在说换老师?那不是便宜这个小子了! “这个词的意思是……基于一定经济交易的以交往或xing为筹码的亲密关系,说的通俗一点就是她留在你身边,做一切夫妻之间才能做的亲密举动,而你要给她钱,你要养她。” “那这跟结婚有什么区别?” “行为上来说的话,其实跟结婚之后也没什么区别,因为就算是结婚,她跟妻子做的事情一样,你也是要定期给老婆生活费。最主要的区别就是……” 叶莘抬脚迈上来,“啪”的一声用力关上了车门,坐在孟见身边,怒吼着打断了孟见的话:“你这是教他什么呢!?” 孟见被吓的打了个冷颤,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这不是给他解释……” 叶莘阴着一张脸瞪了孟见几秒钟,看回欧莱的时候,表情略有缓和,声音也平静了不少,听起来甚至有些温柔的责备:“你问些这个做什么?” 然后转头又以一种仇视的眼神看向孟见:“我是让你来给他准备几句话的,你是不是忘了?” 这什么眼神?敢情她是以为欧莱会问这个问题是他怂恿和刻意引导?孟见感觉自己就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她凶起他来倒是一点情面都不讲,对欧莱的时候就是又包容又护短,他这是招谁惹谁了啊! 叶莘摇下车窗,对车外站着的席森久喊了一声:“上来开车!” “哦!” 起先对他横眉冷对的小司机对叶莘的态度也毕恭毕敬了起来,这更让孟见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这明显就是所有人都是主子,包括小司机在内,除了他之外。 孟见深吸了一口气,翻了个白眼,甩给欧莱一张a4纸,也学他的样子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背!看不懂的字问!” 第104章 我养你啊 某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里,依旧是残破漏风的小木屋,中间依旧是不怎么暖和的火炉,旁边依旧坐着皮肤黝黑的瘦小孩,握着铅笔极认真的写着作业,似乎已经不会受旁边男人的影响,才短短几天而已,就已经把他当做自家人了。 远离社会纷争的这座安静的小木屋里,一切都在潜移默化的偷偷改变着。 韩冕脱去了刚来时穿的时髦大衣,套上了顾小七他爸爸留下的抗寒军大衣。顾小七对他的态度也渐有缓和,常像以前那样跟他讲些冷笑话。 还记得他刚来的时候,一推开门,小小的孩子有些惊恐地睁着大眼睛瞅他,后来他住了下来,但小孩子看他的眼神多半还是胆怯和羞涩的,到现在,他再看他的眼神就有些不以为意了,似乎对孩子而言他已经失去了新鲜感。 而唯一没有改变的是,从刚开始,韩冕就不喜欢这个孩子,而直到现在,他也还是不喜欢他。 顾小七能从他对陌城爱答不理的态度中感受的到,还好陌城这孩子神经比较粗,通常不会被这些细节上的东西伤害到。但他也私下找韩冕谈过,他问他:“韩冕,你就不能对我的儿子有爱一点吗?” 韩冕翻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去认真烤手,看一眼不远处床上酣睡的孩子,不得不说,这孩子不愧是顾小七的儿子,小麦的肤色、单眼皮以及纯良无害的眼神都像极了顾小七,他的确该爱屋及乌的去喜欢这个孩子,但当他的眼睛继续落下去的时候,那张嫣红的菱形唇以及笑起来时候的小酒窝,他就自然而然地联想到顾小七曾经日夜摆在床头的照片…… “你的儿子我自然会喜欢,但一个男人是不可能自己就生出孩子的。如果那孩子身上没有那个女人的血,我或许我会把他当做自己的儿子那样喜欢。”虽然嘴上这样说,但韩冕很注意地将声音压的很低。 顾小七不再多说什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床上睡着的顾陌城,长长的睫毛偶尔忽闪两下,好像做了什么噩梦,小手也跟着抖了几抖,急促了几下呼吸又慢慢的平稳下来。 “小七,跟我回去吧。”从第一天到这里之后,韩冕就把所有的事情都解释了一遍,当时顾小七的表情缓和了很多,显然是已经原谅了他,却一直没松口答应跟他回去。 顾小七摇摇头,看着顾陌城的小脸忍不住弯下了眼角:“我只想陪着我的儿子长大。” “可就算你待在这大山里日夜陪着他,你仍什么都得不到,你没有能力给他更好的生活。”韩冕看着他的表情微微皱了皱眉,“大不了,就带他一起走。去b城,他可以得到很好的生活和最优质的教育。” 顾小七有点吃惊,吃惊于刚刚他还说不喜欢陌城,这一刻却突然说要带到身边去? “我可不是想养他。我只是觉得,如果不带他一起,你估计不会跟我走。” “我不想把他带到下面的世界里去。那种生活环境很容易教坏小孩子……” “你什么意思?”韩冕敏感的挑了挑眉尖,勾着嘴角问他,“你是说那样的生活环境容易教坏小孩子,还是说跟在我这样的人身边容易教坏小孩子?” “我不是……”顾小七有种危险的直觉。 果然,还没等他转身跑走,腰就被一只大手抓住,一把捞回来,紧紧抱在怀里,耳畔响起韩冕低沉的嗓音:“你是怕他变成像我们这样吗?” 湿漉漉的吻啃住耳垂,顾小七打了个冷颤一边推他一边咕哝:“你干什么……陌城……陌城还在……唔!” “你不能只顾小的,不顾大的……”韩冕往前靠了靠,顾小七愣了一下,感受着大腿上的炙热,脸上一红,俨然是吓坏了,猛地抬起头,微启的唇就被堵住了。 “爸爸……”身后的孩童发出惺忪的呼唤,带着哭腔,慢悠悠地坐起来,一边揉着眼一边转过身来。 就在第一个音节响起的同时,韩冕和顾小七同时推开了对方,转向了相反的方向。顾小七忙看向床边,韩冕则背对着床走开了一步。 “爸……咳咳。”满是荷尔蒙的沙哑嗓音让旁边的韩冕身体猛地晃了晃,顾小七咳嗽了几声,才恢复了常态,“爸爸在。” 顾陌城揉了揉小脸,坐在床边冲顾小七张开了小手:“爸爸,要抱抱。” “好……”刚想走过去,顾小七突然想到了韩冕,于是转过头去,下意识看了看韩冕的下半身,“那个……你……你没事吧?” 韩冕瞪了他一眼,扭头就往外走。 “你干嘛去。” “去厕所!” 为了庆祝刘沈和莫升语成功领证,特意在刘沈的公寓摆了一桌,邀请了宿皎皎、米罗以及作为娘家人家属出席的欧莱。 各自给莫升语道了恭喜之后,宿皎皎举起了酒杯:“新的奋斗已经打响了,我也已经彻底脱离开去年的阴霾。今年我终于摆脱了莫耽的阴影,我决定忘记他去开始我自己的新生活了!要把全部的激情都扑到工作上!哦……对了,米罗,你还住在升语之前的公寓里吗?” “嗯。”米罗点了点头,“我已经通过了市医院的实习审核,过几天就过去,那个公寓离市医院蛮近的,我想继续在那边租下去。” “好!那我也住过去跟你作伴吧?我们公司就在市医院的十字路口对面,我们彼此也有个照应……”宿皎皎仰头将杯中的酒喝光,一把揽过旁边米罗的肩膀,无意间对上米罗另一边欧莱的眼神,忍不住就打了哆嗦,低下头来凑近米罗的耳朵,“你老公怎么用一种想要把我人道毁灭的眼神看我?” 米罗偷偷拿眼角看了看一脸阴郁的欧莱,匆匆低下头去吃菜,然后摇了摇头:“不知道……” 她撒谎了。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几天欧莱一直都赖在她的家里,缠人缠的要死,她几乎每天早上都扶着腰感慨“年轻人身体真好”,事实证明,这嫩草真不是好吃的,她这头老牛牙口不好不说,这嫩草就好像那天晚上尝到了甜头一样变本加厉。 如果宿皎皎住进去,欧莱势必就不能再继续住在她这里了。米罗内心松了一口气,自然也就不怕纵yu过度了…… “欧莱最近怎么样?活动很多吗?”莫升语一眼就了然了宿皎皎和欧莱之间无言的“战争”,忙开口岔开话题。 “还好。近期准备进剧组了……” “剧组?要拍戏了吗?” “嗯。客串一个不太重要的角色。大概几个月吧。”这件事情可从来没听他讲过。米罗放下筷子,转头看向默默夹菜过来的欧莱,看着她放下了筷子,他抬起头来,正对上她看过来的眼睛,他微微一笑,“你会想我吗?” 几个月?不就是几个月都不能见面?虽然刚才还想着不要常常腻在一起,可现在一听他要准备进剧组了,也就是可能几个月都没时间见面了,突然就觉得心里有堵。 会想吧?米罗这样想着却摇了摇头,重新拿起筷子去夹他放到自己碗里的鸡肉:“应该不会,因为我也要开始实习了,没时间想你。” 欧莱像个孩子一样哼了一声,然后直接夹走了米罗筷下的鸡肉塞进自己的嘴里。 米罗也不生气,抽抽嘴角,将筷子放下。 看着莫升语和刘沈相亲相爱的互相喂食,米罗和欧莱也偶尔斗斗气,宿皎皎嘟着嘴一个人跟桌上的饭食战斗,一个人吃的都有点积食了。 自从他刚刚抢走了她的鸡肉,她就放下了筷子一直没在拿起来,一直在安静的喝着柠檬水。他叼着筷子偷偷打量她盯着桌面发呆的表情,开始担心是不是自己哪里惹到了她,他轻轻靠过去,下巴抵在她的下巴:“米,你不想跟我回家的话,不然我就包养你吧。” 静—— 欧莱自以为是用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的话,却一个不小心被所有人都听到了,莫升语和刘沈停住手上的动作,面色复杂的看过来,一边的宿皎皎胃疼的厉害,嘴里却还是塞得满满的,好不容易嘴里留出一条缝,不屑地“嘁”了一声,顺便翻了个白眼,把这句话当做寻常秀恩爱的一种。 “你!你胡说什么呢!”米罗蹭地站起来,不小心掀翻了凳子,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砸碎了寂静。 欧莱随着她站起来的动作仰起了脸,眉头舒展,勾着嘴角,眼尾弯弯,笑的天真又认真:“我说真的。我包养你吧。” “你……”米罗涨红了一张脸,“你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自然知道为什么欧莱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肯定是因为那个时候她随便嘀咕了一句说他俩的关系有点像包养……没想到这个笨蛋竟然还说出来了!她可还不想让莫升语和宿皎皎他们知道他俩的关系已经到了那种深度…… 就在她不知道要怎么岔开话题的时候,幸亏宿皎皎及时打个了嗝,她趁机一把拉起还在胡吃海塞的宿皎皎,“皎皎,你是不是积食了?我们先回去吧。” “啊?” 宿皎皎莫名其妙的被拽起来,显然还没回过神来,刘沈也跟着站起来:“太晚了,我送送你们吧。” 莫升语抬头看了看刘沈阴沉的脸,也跟着站起来:“是啊。欧莱也不太方便打车。就让刘沈送送你们吧。” 现在米罗只觉得很尴尬,如果还要跟欧莱坐一辆车回去,那不得尴尬死,米罗脸上的红晕一点也没有消下去,拉着宿皎皎的手就往外走:“他不方便,我跟宿皎皎打车就好了。学长,就麻烦你把欧莱送回去吧。” 欧莱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处于懵逼状态,对于接下来发生的这些事情他真的是一点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米罗和宿皎皎的背影被门阻断,他才下意识的想追过去:我不要!我跟他们又不熟,为什么要跟他一起走? “走吧?”刘沈开口打断了他的动作,边说边从衣架上拿下了大衣外套,“升语,你在家休息,东西我一会儿回来收拾。” 莫升语看着欧莱有些委屈的靠在墙边,大眼睛眨呀眨的看着门外,有点像被妈妈遗弃的孩子,又转头看了看脸色不太好的刘沈,如果真的把这俩人放在一起,她还真会怕发生点什么冲突。 于是也跟着拿了外套:“我在家也没事儿,一起吧,出去透透气,回来的时候还能跟你解解闷。” 第105章 于是,她就是爱上了他 “米罗,你现在……是跟欧莱住在一起?”坐在出租车内,宿皎皎仔细回味了一下最后米罗跟刘沈说的那句麻烦他把欧莱送回去的话,她好像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当她说想要跟米罗住在一起的时候,欧莱会用那种带诅咒的眼神看她了。 米罗歪着脑袋看车窗外匆匆后退的灯火阑珊,她听见了宿皎皎的问题,却忘记了回答了。她在思考,对于欧莱,她究竟是怎样的心情。不可否认的是,自从欧莱出现的那一刻开始,虽说她也是被迫才跟他纠缠在一起,但他的所作所为,哪怕是一个眼神也让她感到矛盾。 她认为她是喜欢他的。不然不会那样不顾一切的把所有都交给他,也不会没有在那一晚推开他。 的确,那一晚她的确沦陷了,在他漂亮的眸子里看到她自己的脸开始,她就沦陷了。 黑透了的夜里,房间内只洒进窗外干净的月光,他撑在自己的上方,白皙的脸庞,深邃的眼眶,晶亮的琥珀色瞳仁,她伸出手抚摸他鬓角接近白色的浅淡发丝,细软丝滑,他抿着唇角腼腆的笑,慢慢俯下身来,唇落在她的肩头…… 大概是他的天真和属于少年人的青涩,才让她对他这样着迷。 26岁。小半辈子都过去了,她却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心情,像个情窦初开的十七八少女,只要想起他的名字,胸口就小鹿乱撞一样不安分。她经常会因为心脏过速而涨红了脸,她也开始为这样莫名其妙的情绪所困扰,找不到正确的宣泄和解释,她开始慌乱,开始不知所措,开始患得患失…… 她深知,继续这样对他着迷下去,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足以搭上过去、现在以及未来的所有一切。 所以她开始试着通过重新拉开距离,妄图缓和这样的危机感。每天看着他更靠近一点,她就想方设法的意图退后一点,她对“安全距离才最长久”深信不疑。可奇怪的是,她跟他之间就好像黏上了两块磁石,越想拉开,他身上的那种吸引力却越将她拉的更近。 她把这一切都归咎于他的身上。但今天,她才意识到,这或许是她自己内心的抗拒。 听到欧莱说要进剧组几个月,她本该庆幸终于找到个好的办法使他们分开冷静一下。可很快她的心就开始下沉,一点点沉到了身体的最底部。心里是肯定他们的确该冷静一下的,可一方面又怕这几个月实在太久,久到让他太冷静,对她的热情也慢慢消失殆尽…… 想到这,她忍不住嗤笑出声,悠悠然地叹了口气,自嘲自己什么时候像个家庭妇女那样,总在操心这个操心那个。 在这场早已明确了的感情里,在她终于承认了对欧莱的心意之后,她唯独对自己最有信心,反而对欧莱不敢抱有太大的幻想。对她来说,她跟欧莱从刚开始就不是同一路人,他什么都比她好,家庭、身份、才华和容貌以及年龄,她开始只不过在拿“欧莱对她只是一时兴起”这种话来阻挠自己直视本心,她也想过果断从他的生活里离开,也想过面对娱乐圈的花花世界,他始终可以看到别的鲜花来忘记她…… 但当欧莱站在昏黄的路灯下,飘飘摇摇的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和发梢,他勾着嘴角弯着眉眼仰头冲她笑的那一刻…… 之前做过所有的决定都在那一刻分崩离析,拉开门,看见他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外,她似乎听到她的胸口发出一声细小的脆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裂开了。然后一大串令她措手不及的情绪、心思全都从那个小缺口里一点点流出来。 他紧紧抱着她,亲吻她,心里的东西本来塞得满满的,突然出现一个小缺口,里面的东西就控制不住的想要全部挣脱出来,可是缺口太小,心里的东西力量太大,以至于一个控制不得当,就把禁锢全部撑碎了…… 她的整具身体都被心里溢出来的东西占满,眼睛、耳朵和神思都被这些东西牵引着追随那个将它们创造出来的人身上。然后她就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因他而富有活力,因他而喜怒哀乐。 于是,她就爱上了他。 “米罗是个好女孩。”一路上沉默无言,刘沈抬眼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副驾驶上坐着把玩手机的欧莱,犹豫了3秒之后开口。 欧莱闻声,转头看了看他,刘沈的表情认真又严肃,眼神虽然平静无波,但他竟从里面看到了一丝急切的保护欲,于是他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后面坐着的莫升语。后者倒是没什么表情:“我知道。” “如果你喜欢她,我希望你对她不要像对其他女孩那样,希望你用一种负责任和深爱的心去保护她。” “当然。我从没有对任何一个女孩不负责任和不深爱过。” 欧莱说这话的时候格外认真,可刘沈听了却别有另一番意思,就好像他是在告诉他,让他不要担心,他很有经验。 刘沈握着方向盘的手滑了一下,脸色比刚才更阴沉了,声音也比之前冷了些:“那就请你对她做到一心一意。” 欧莱转过头,皱着眉尖盯着他看了1分钟之久,然后冷不丁的开口:“你喜欢米吗?” “噗……”身后正在喝水润嗓的女人喷了。 欧莱顺势转头看了莫升语一眼:“你不是今天结婚了吗?而且……”宝宝都要生了。 “咳咳咳咳咳……”莫升语一边猛咳嗽着一边忍不住笑出声。 刘沈冲后视镜里呛的脸通红的莫升语翻了个白眼,然后对欧莱说:“我是喜欢米罗,跟男女之间的喜欢不一样。我喜欢她,是因为把她当做很优秀的后辈一样的喜欢。我看得出来,米罗她很喜欢你,也希望你不要辜负她,不要做会让她伤心的事情。” “会让她伤心的事情,是指什么事情?”欧莱有些对刘沈模棱两可的话没有觉悟。 莫升语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于是探身过去,趴在欧莱的座椅后头:“欧莱,你知道包养的意思吗?” 欧莱点了点头,然后很认真的给莫升语解释他刚学会的这个词:“我知道啊。包养就是她不愿意跟我回家,我就在外面给她买一套房子,每天给她生活费,她就一直待在我身边。” 莫升语点了点头:“那你以后跟别的女人结婚怎么办?” 欧莱显然有些吃惊,猛地就在座椅上转过了身:“我跟米罗已经结婚了。只是米罗感觉我妈妈不喜欢她,所以她现在不肯跟我回去。” 说起泰勒,欧莱就显得有些落寞。 莫升语笑了笑,她有点明白欧莱的意思了,只是对这个词还了解的不够,所以他自己以及别人也都对他的那番话产生了一些误会。 “你之前谈过恋爱吗?”刘沈松了一口气,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欧莱红了红脸,乖乖在位置上坐好,低下头去把玩手指:“没有。” 没谈过恋爱,你说什么“从没有对任何一个女孩不负责任和不深爱过”!?不过想想也对,没谈过恋爱自然就没甩过别人,但这样说话还是很容易让人误会他是个花花公子啊! “老刘,现在是不是还有话想要说?”莫升语坏笑着坐回去,心里也替米罗松了一口气。 刘沈瞪了一眼欧莱,打着方向盘:“我以后再也不跟外国人交流。”跟外国人说话真费劲。 “我不是外国人。我有一半是中国人。”欧莱听得出他在说他,生怕他因为“讨厌”外国人就阻挠他跟米罗,于是忙不迭的解释。 “我以后再也不跟混血儿交流。”比跟外国人说话还费劲。 “……” 刘沈只把欧莱送到楼下,就掉头回家了。 路上,莫升语聊起欧莱跟米罗:“老刘,你觉得把米罗交给欧莱,是个能让人放心的决定吗?” 刘沈沉默了半响,最后才深吸了一口气:“他俩在一块儿挺好的,就跟俩孩子玩过家家一样,米罗虽然不怎么善于表达,但只要欧莱一直保持善于表达的这个优点,就没事儿。” “我知道你一直担心欧莱比米罗小那么多,而且男孩子又晚熟,你担心欧莱不能照顾米罗。” “嗯,之前确实有担心。”刘沈笑着摇了摇头,颇有些无奈的长者风范,“但现在看来是多余的。两个人在一起一定是有原因的,真爱就是他们都愿意为了彼此而改变。” “可,欧莱毕竟还是孩子心性,我现在有点担心以后米罗会委屈。” “孩子才缠人。只要缠得住,就不怕散。” 现在困扰米罗的问题就是,今晚该怎么睡。时间太晚了,欧莱再回自己家睡有些不太安全。虽说是个男人,但现在这个社会状况,就算是男人独自走在街上存在的安全隐患一点都不比独身女性低,尤其是像欧莱这么清秀瞩目的青春大男孩。 只有两间卧室。此时看起来,最理性的分配就是,俩女生一间,欧莱单独一间。宿皎皎现在倒比饭桌上懂得察言观色了:“我睡觉不老实的。米罗咱们之前住过一间宿舍,你应该最清楚的,跟我睡,绝对会把你踢吐血的,为了不伤害到你,我觉得我需要单独睡一间。” 这样说着,米罗还没从被她唤醒的黑暗记忆里回过神,宿皎皎就已经转身进了其中一间卧室,并且反锁上了门。 欧莱乖乖地站在她旁边,不谙世事地冲她眨巴着眼睛,米罗嗯啊的吞吐了好一会儿,率先走进了另一间卧室。 因为知道这间房子里还住了个外人,难免心理会有些忐忑,但毕竟是26岁的人了,米罗觉得21岁的小孩子都没什么,她这个年纪的人也没必要扭捏了吧? 就像欧莱为她盖好被,然后乖乖平躺回自己的位置的时候说的话:“就是啊。有什么好害羞的呢?大家一起睡一张床又不是第一次了,上上次不是还一起睡过沙发?” 米罗背对着欧莱侧躺,怀里死死的抱着被角,咬着牙暗骂了他一句:“刚学会一点中文就胡说八道,能别把话说的这么流氓吗?” 欧莱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然后朝她翻过身来,她靠着床边,他也跟着挪过来,长臂横过她的腰肢,顺势一捞,她的腰部以下位置就贴上了他的腹肌。 她僵直了身子,随时准备反抗他接下来的行为时,他却没有多余的动作,好像就是这样静静的抱着她。 米罗红了脸,觉得最流氓的是她才对。 “米。说真的,我明天就出发去剧组了。好几个月呢,你……真的不会想我?”他梦呓般的呢喃吹动她鬓角的长发,他将脸埋进她的肩窝,深深呼吸着她身上干净的香皂味。 感受着身后胸膛均匀的起伏,米罗渐渐放松了上半身,小心翼翼地反转过身子,手臂抱住他的脖子,脑袋靠进他的胸口。年纪轻轻的孩子,身上都好像还带着奶香,就懂得如何步步为营的撩妹了。 也就她这么大年纪,初恋都没谈一次,傻了吧唧的心甘情愿的“上当”,叹了一口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无奈的气:“你是不是傻。怎么会不想?” 对于她主动的“投怀送抱”,欧莱有些受宠若惊,吃惊状地看着怀里静静睡去的人好久,才慢慢回过神,竟她的脑袋托到自己的手臂上,收紧了怀抱,低头深深地吻了一下她的发顶,低声道了一句:“我现在就开始想你了。” 第106章 徐璎 单薄的白衬衣,简单的墨蓝色牛仔裤,乌黑的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虽然只是普通的装扮和普通的妆发,可意外的给人一种青春自然的气息。 过了年就算是入了春,可气温仍然没有回升多少,空气还是很清冷,所以人们都没有太早的脱去冬衣。尤其是海边的风很大也很冷,瘦瘦的人站在海边,面对着海岸线站着,偶尔风夹着海腥味吹过来,她也只是眯了眯眼睛,即使来自大海的风硬生生的吹透了她的衣服,可她连缩都没缩一下,就好像她真的一点都不冷…… 刚下了保姆车,叶莘就着急给欧莱缠上了围巾,他站在车门前,看着被摄像机围在中间的女人出了神。 “cut!”扩音器里传出导演的声音,立刻有个姑娘抱着不菲的皮草大衣跑上去,一把将海边的女人裹了起来,一路护着去了沙滩外。 导演将扩音器放到一旁,转身大步走了上来,与叶莘握手:“早就想跟鲁兹菲尔合作,一直都没有机会,这次总算是如愿以偿。” 叶莘礼貌地的将身子低了低:“哪里。在影视界我们欧莱还是个新人,以后还望导演多多提携。” “大家都是一起喝过酒吃过肉的,何必这么客气。”导演也是大大咧咧,仰头哈哈大笑了几声,转身去看欧莱,后者接受到他的目光也谦逊的冲他鞠了一躬,一个乖巧晚生的形象跃然而上,导演赞许的点了点头,“这混血儿果然就是不一样,瞧长得这个漂亮,倒真像是个国外超模,单看外型确实比国内很多男演员略胜一筹。” 欧莱敷衍地笑了笑,挪开了一点,眼睛直直地看向对面坐在临时搭建的棚子里补妆的姑娘,她好像冻得不轻,即使裹了皮草大衣也还是不停的跺着脚,就好像稍微有一个部位动起来也会让她觉得暖和一些。 她微微仰起头,任由站在她面前的年轻姑娘在她脸上细致的扑上粉,脑后的马尾发梢随着她的小动作轻轻晃动,偶尔与皮草上的绒毛纠缠在一起。 “余总最近还好吗?他实在是太忙了,每次想见他,就算是提前预约也总是排不到号码。” “是啊,他是挺忙的,就算是他的助理想要见他,有时候都得在办公室外面守三天才行。” “哈哈哈,叶小姐真是幽默。不过叶小姐想见他的话,应该比余总的助理要轻松多了吧?” “呵呵呵,张导演才是幽默。” “走吧,我带你们去化妆间。听说欧莱年后就开始准备演唱会的事情了,所以剧组就调整了下时间,打算先拍完欧莱的镜头。不过第一个镜头就是这个季节在海边实在是为难欧莱了。”顺着马路走个几百米就是为欧莱搭建的临时化妆间,一路上张导演的话一直没停。 “不少演员都要陪欧莱在沙滩上受苦,我们才是过意不去。不如,收工之后,我们请大家吃饭。”这个张导演是圈子里的名导,导了那么多电影电视,论叶莘的道行,她是怎么也猜不到他的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不过好歹也在这个圈子里玩了一年多,叶莘的恭维客套话倒也玩的有些火候了。 张导演笑眯眯地走在叶莘旁边,抬头看了一眼叶莘另一边张望海岸线的欧莱,声音才终于变了变味道:“不过欧莱可以放轻松一些,考虑到欧莱是新人,第一天来剧组,所以就只拍他一个镜头,没有台词,也不用为演技困扰。” 叶莘的嘴角沉了沉,脸上的表情也阴了下来,只是声音依旧还像之前一样温润有礼:“是啊。我们欧莱一直都在钢琴上获奖,影视剧还是第一次,作为新人,演技上肯定有些欠缺,所以还请导演多多照拂。” 身后传来几声轻咳,张导演顺着声音扭回头去看了一眼,跟在身后不远处的席森久推了推墨镜,转头去看沙滩,张导演垂下眼角思索了片刻,咽了咽口水:“那是当然。圈内很多演员刚入行的时候都没什么演技,不过只要肯努力,多磨练磨练,日积月累的,演技慢慢就磨出来了。” 欧莱乖乖地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助理摆弄他的头发和他的脸,第一次进剧组,他好像对这里所有的事情都感到好奇,眼睛一直盯着化妆助理瞧…… 化妆助理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戴着一副卡通口罩,直接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心无旁骛地认真给他上妆,偶尔忽闪一下睫毛。 让他突然就想起了,米罗在实验室做实验时候的样子,也像她这样认真,穿着白大褂,戴着消毒口罩,纤长的睫毛偶尔轻轻在镜片上划动一下。 助理小姑娘眼珠一落就毫无预兆地对上了他正看过来的眼睛,她心头一颤,愣愣地挪不开眼,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坐在椅子里,一个半坐在化妆台上,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很漂亮,低垂的眉骨,深邃的眼窝,浅淡的瞳色带着琥珀的色泽,装满了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神采,皮肤像牛奶一样干净细腻,衬着那两片薄唇红润润的。 是个很漂亮的混血儿。 即使知道小姑娘已经发现他在看她,他也丝毫没觉得羞涩和尴尬,既没有慌乱的躲开也没有不好意思的冲她笑笑,就是极其认真的继续盯着她看。 不过这样率直的态度和真实的表情,反而让人感觉到他并没有其他暧昧的想法,就只是单纯的观察,或者只是眼睛聚焦在一个点上,走了神而已。 就在小姑娘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他低了低头,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颗薄荷硬糖递给她:“吃吗?” “额……” 见小姑娘盯着他的糖半天都不接,他又往前递了递:“对嗓子好。” 所以你以为我戴口罩是因为感冒了吗?小姑娘嘴角抽了抽,随即弯了眼角,结果他的薄荷糖:“谢谢。”对着这样一张好看又认真的脸,她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戴口罩只是因为冷而已”这种话。 小姑娘怀着忐忑的心情花费半个小时的时间替他画好了眉毛和淡妆,嘴唇隔着口罩发出的声音闷闷的:“下面……还是……还是先换服装吧,最后弄下发型。” 自从看着小姑娘接下了自己的糖,他就乖乖地低下头去摆弄手机了,也好像放心了一样不再看她,听她说话,他也听话的转身进了更衣室,小姑娘的心跳虽然恢复了平静,但又觉得有些失落。 叶莘坐在帐篷口的椅子上,随手翻着台本,皱了皱眉,简直就想把台本揉碎摔在导演的脸上,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换好衣服走出来的欧莱。 脱去的厚实的灰色毛衣,换上了白色衬衣,单薄到能隐约看到他腹部的肌肉线条,不到1分钟的时间,唇面就已经动成了青紫色。化妆助理见状,连忙扯过被他丢在一旁的大衣外套替他披好。 助理小姑娘站到他的身后,稍稍一低头就能看到他微微敞开的外套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衫,纽扣只扣到胸口位置,漂亮的锁骨下精健的胸膛若隐若现,她咽了咽口水,慌乱的抬起头,却猛地又撞进化妆镜里,他正透过化妆镜看她,有些困意的眼睛和紧抿的薄唇,似乎在问她看什么。 她突地就涨红了脸,匆匆低下头去,认真的打理他的发型。 欧莱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仿佛想到了什么,眼睛快速闪过一抹光亮,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 ——第一天,怎么样? ——糟透了。医院竟然把我分到了小儿科。我看起来比较像有耐心的阿姨吗?嘁…… 欧莱看着收到的回信,忍不住笑弯了眼角,听她抱怨一些事情,他很喜欢这种感觉。她开始慢慢的会跟他分享她的喜怒哀乐,这样一来,在他的面前,她的话也会变得比之前多。他也会因为这个感到开心,就像是她终于愿意信任他,终于开始将他还是个孩子的这种观念一点点转变到可以倾诉的平等地位,就像是……对男朋友那样。 ——你呢?你的第一天怎么样? ——比想象中好。除了特别想你,也没什么特别的了。 欧莱发自内心的话,点了发送之后就没再收到回音,他当然知道她不是因为在忙,只是不知道该在这种时候回什么,他能想象到她羞红脸的样子。 因为是在沙滩上临时搭建的棚子,所以并没有多封闭,就是简单拉起几个帐篷,三面挡挡风,敞开一面方便透气。 对面不远处的帐篷里坐着那个裹着皮草的马尾姑娘,化妆助理刚为她补好妆,叮嘱她休息一下,她笑着点了点头,以一个最舒适的姿势靠在椅子里,看想对面欧莱的帐篷。 其实从导演跑向他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他,起初她只是想看看是何方神圣能让导演屁颠屁颠的跑过去,仔细看了看之后才发现特别的不是他,而是他身边的那个经纪人。 叶莘。她对这个名字早有耳闻,当然并不是因为她在圈里多么有名,只是因为这个名字经常跟鲁兹菲尔的总裁余夏挂在一起,外界都在猜测她是余夏的新女朋友,可俩人并没有承认,当然也没人敢问。 不过叶莘带的那个少年也让她挺感兴趣的。 “璎姐,对面那个男的就是solo公司在捧的那个钢琴艺人吧?”徐璎的化妆助理偶然瞥见她一直盯着对面的方向看,也好奇地跟着看过去,对面的帐篷里坐着那个不论是身型、比例还是高度都堪比男模的人,“看起来好像是个挺不错的新人,听说还是个混血儿。” “哦?”徐璎饶有兴趣地听着小助理颇向往的话。 不知道从手机里翻到了什么好玩的段子,他就对着手机,旁若无人的傻笑,眼角弯成两道月牙儿,露出整齐白皙的牙齿,到底还是个刚二十出头的少年,喜怒哀乐从不加掩饰和控制,笑就是笑,不笑就不笑。 虽然距离有些远,她看不真切他的五官,但依稀能分辨的出他面部的表情变化。不得不承认的是,他大笑的夸张模样,尽管没有笑出声,但她竟好像能隐约听到他笑起来的声音。 在娱乐圈混了这几年,她真的再也没有见过有这样放肆笑容的人,他的笑很甜很真,也很容易感染到旁人,让她也忍不住跟着勾起了嘴角。 第107章 我漂亮吗? 果然还是有名声比较好办事。 打着鲁兹菲尔大boss余夏的旗号,欧莱的跨领域路走的还是顺畅,连曾经一直奉“正义”“正途”和“正能量”的叶莘也忍不住要低头感叹一声:“果然还是走后门轻松又容易。” 欧莱的第一次出镜虽然只是个客串的男n号,但跟剧中的女主角有好几次对手戏,明显就是刻意的后期加戏,也难怪有些公司的艺人要在网路直播和采访的时候明里暗里的说欧莱用不正当手段争取戏份。 不过对于这些言论,solo公司、叶莘以及欧莱从来都不做任何回应,不是说不屑于反驳,而是他们也知道这就是事实,但那又如何? 照叶莘的说法就是他们确实是这样做了,既然本身就并不光彩,那也没必要再狡辩什么。 最重要的就是,欧莱能在大众都关注的这处女作上大放异彩。也算是打那些人的脸了。 但当叶莘翻开剧本的那一刻,火就蹭蹭地窜上来,零下的温度把拍摄场地安排在海边也就罢了,竟然还有海水里的戏份! 导演倒是细心,专门请了个法语翻译来给欧莱讲戏。法语翻译拿到剧本的时候眉头先是皱了皱,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歪着脑袋准备“学习”的大男孩,穿着单薄的西裤和透肉的白衬衣,即使外面包了一件羽绒外套也还是忍不住身体发抖。 叶莘站在不远处的沙滩上,看着法语翻译一边指着海水一边balabala的跟欧莱说话,海风很大,就算她穿着厚棉袄也还是被吹透了,她听不清楚法语翻译跟欧莱说了什么,但欧莱眉头紧皱了一下她却看的清清楚楚,他收紧了唇顺着法语翻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她咬了咬牙大步走过去,边走边跟旁边的席森久嘟哝:“这天气不行,我去跟导演说,这戏不拍了。这么冷的天在海水里泡着,那身体还能要吗?不让人活了简直。” 席森久一把拉住她:“你别冲动,这是个挺好的机会,张导演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大导,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想进他的组,别说是大冬天在海水里泡着,就是在雪地里脱光了衣服躺着都有人愿意!人家都行,就你们家欧莱身娇体贵!?” “这不是说身娇体贵的事儿,这也不能不把演员当人看吧?你问问哪个导演哪个制片愿意在这个气温下去海水里泡着?” “那人家导演和制片不露脸啊,不出名啊。导演和制片也肯定有他们自己的难处。更何况,欧莱自己心里有数,他都没说啥呢,你跟着瞎着急什么?还有啊,跟欧莱搭戏的那女演员,别看人年轻,人家可算是‘老戏骨’,得过不少奖的最佳女主角,跟她搭戏,估计很轻松就一条过了。”席森久看着叶莘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恨不能上去直接把人拖走,“实在不行,就再等等,要是欧莱觉得不行,他肯定会来找你说,到时候再沟通也不迟。” 欧莱想了一分钟之久,弯腰拿手试了试水温,咬着牙点了头,法语翻译屁颠屁颠地跑到导演跟前交差,导演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低头瞅着海面的欧莱,然后就开始准备开机。 叶莘裹着厚棉袄走过来:“欧莱……别勉强,实在不行,就跟我说,我去跟导演沟通,大不了就是再找别的导演……” “我可以。”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欧莱轻轻抬起了头,眼睛望着远处的海平线,微皱的眉尖透露出的不是为难而是坚定。 欧莱在指定的位置正式跟徐璎打了照面,他先是盯着她愣了三秒钟,她的长相并不像她所得的名誉那样大气美艳,反而只是一种小家碧玉的清秀和乖巧,杏核眼里滚动着别样的水润和情愫。 “你好,我是徐璎。” “欧莱。”他像个后辈一样握住她伸过来的手,一派谦逊,不卑不亢,却反而让她觉得他有些菱角和脾气,虽然态度并不强硬,但脸上也没有什么笑意,让人觉得冷冰冰的,有很疏离。 徐璎歪了歪脑袋,迎着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温柔地笑了笑:“我漂亮吗?” “漂亮。”欧莱点了点头,在旁人看来他像是被徐璎蛊惑了一般,但在徐璎看来,他觉得他只是简单的陈述事实。 在导演喊了就位之后,欧莱直接别过了头,对徐璎,他没有半分留恋,头也不回地跟着工作人员下了海。徐璎觉得,欧莱的反应,要不是欲擒故纵就是那句“漂亮”只是在敷衍她。 欧莱的第一场戏份就是跟剧中的女主角搭档,剧情是女主角的玻璃心受挫,准备投海自尽,恰巧被海边散步的男n号撞见,于是跳水救人。 导演说不会拍到欧莱的跳水画面,只要捕捉到欧莱将女主角从海水里抱起来的镜头就可以了,所以就需要欧莱早早在海水里等着,争取女主角跳水到他将她救起的画面一条过。 叶莘抱臂坐在导演旁边的椅子里,导演拿着喊话器对徐璎说:“海水太凉了,璎璎,我们争取不ng。” 叶莘在一旁冲导演翻了个白眼,轻声嘀咕着:“最好是专业点。” 平时一个镜头ng不超两次的徐璎,这次却短短的3分钟独白里ng了三十几次,时间算下来,差不多要半个小时了。旁边的气场越来越沉,导演急出了满头大汗,最后扔了喊话器直接跑进现场去亲自指导。 叶莘歪了歪身子问身后的席森久:“这女主角什么来路啊!” 席森久弯下腰来,趴在她的耳边吹风:“三流大学,三流资历,从跑龙套一步步爬上来的,绝对实力型的影后。顺便,她叫徐璎。” “徐璎?”叶莘的太阳穴轻轻跳了几下,“就是徐珞的那个双胞胎姐姐?那是徐珞让他的影后姐姐来整我们家欧莱的?” “听说他们姐弟俩关系不怎么样。当时她弟弟被封杀,solo公司不是趁机捧起了欧莱吗?虽然关系不好,但毕竟是至亲,大概是想替她弟弟出口气。” 叶莘握了握拳头,站起来跟着导演走到了海边。 刚下水的时候,的确感受到了那种刺骨的冷,浑身的每个毛孔都在收缩,抗拒与海水接触,白衬衣也湿透了,冰冰凉的全贴在身上,大概是沉重的海水带来的压力,他很冷,但身体却抖不起来,但就是控制不住牙齿不打颤。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的身体好像已经习惯了海水的低温,他慢慢的将身体全部泡在海水里,倒是能学会去感受海水里的温暖了。 “不是说影后吗?这水平也叫影后?呵,这影后的名声不会是潜规则潜回来的吧?”叶莘按耐住心里的急切,有些不屑地看着一脸抱歉的徐璎,她的愧疚一点都不诚恳。 徐璎拿眼睛瞪了叶莘一眼,但又顾及叶莘背后的鲁兹菲尔,只能隐忍,眼角扫了一下海里泡着的欧莱,想着这么久的时间也够了,她可不想搞出人命。 就在欧莱准备直接从海水里站起来走回岸边,告诉所有人“小爷不伺候了”的时候,岸上好像终于回到了正规,那个矫情的女主角终于肯跳下来了。 很瘦,但肌肉很结实。这是徐璎被欧莱在海里打横抱出海面时的第一感觉,他看上去很瘦很高,但此时的贴身距离,她能感受到他精健的肱二头肌将她托起。 白衬衣被彻底打湿,紧紧地贴在身上,锁骨、胸肌甚至是腹肌都一目了然,不算结实但形状明显,她的身体靠在他的胸口,跟无数的男演员合作了无数次,但头一次对这样一个小男生心动了动。 他在化妆间里的笑再次浮上她的眼前,她下意识地抬头想去看他此时脸上的表情,发现他也正看下来。 浅淡的发丝被海水打湿,抿到了脑后,脸上没有了头发的遮挡,脸型却依然很小,刚习惯了海水的温度又突然离开,海风意图吹干他身上的水,让他反而觉得更冷,白皙的肌肤直接褪去了血色,红润的薄唇也冻成了青紫色。 低垂的眉骨下是深邃的眼窝,眼眸里的琥珀色意外撞进了大海的深沉颜色,他就这样低垂着长睫毛,眼神波澜不惊地看着她,似乎并没有责怪和怨恨她的频频“失误”,但也没有对异性基本的宽慰,就这样看着她。 “我呢?”就在徐璎盯着他做痴呆发愣状的时候,欧莱玩心大气,勾着唇角,冷不丁地问了她这么一句。 “嗯?”还没回过神来的徐璎在他眼睛里好像看到了她的倒影。 “我漂亮吗?”他好看的眼睛里发出开玩笑一样的光,但又真诚又纯良,让人不忍怀疑他另有企图。 “漂亮。”几乎不受大脑控制一样,徐璎就点了头。 对话间,欧莱已经抱着她从海水里走了出来,刚一上岸,两个人身上的水都哗啦啦地流下来,欧莱在岸边站着抱了她有一会儿,直到导演喊“cut”,他就迅速弯腰将她轻轻放下来,然后转头就走,就好像抱着她的这几秒钟已经是他忍受的极限,他一分钟都不想在她身边待着。 感受到来自他的嫌弃,徐璎站在原地任由自己的助理给自己包上了厚棉袄,看着叶莘用厚棉袄将他湿漉漉的身体裹起来,走去保姆车。 叶莘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像是在夸赞他,他也像个大男孩一样羞涩的笑笑,把大衣裹的更紧。 好多年之后,再提起欧莱的时候,徐璎还是会想到那个在化妆间看着手机大笑的男孩、那个即使她故意ng三十几次也依旧乖乖泡在冷水里的固执少年以及浑身湿透了,将她从海里抱起来,问她他漂亮吗的时候嘴角恶作剧一样的坏笑。 第108章 吃醋 欧莱以为他这次进剧组三个月应该能让米罗感觉到思念什么的,不都说小别胜新婚吗?到现在为止有一个月了,想着一个月前他还打的咔咔响的小算盘,如今想起来就让他愁眉不展。 也就最初他发了两回短信给米罗,第一回米罗的回信还挺自然的,还聊了几句,但当他说了句想她之后,她就没信儿了。 第二回应该是他选择的时间不对,半夜12点给她发短信,虽然她回的很慢也很少,但也能找到聊天的感觉,后来他发了一句话之后,她就又没信儿了。 这回一没信儿就没了一个月。 可怜了欧莱,每天赶场拍戏,不停的换场地不停的换镜头不停的换剧本,有时候拍到凌晨,好不容易该休息了,临睡前翻了翻手机,发现还是没有米罗的回信之后就又愁的睡不着。 不会被抛弃了吧?难道被抛弃了?每天顶着黑眼圈,拍戏、吃饭之后剩下的空余时间一直在反复想这两个问题。 还记得那天晚上在车上,莫升语和刘沈你一句我一句的,明里暗里的告诫他不要始乱终弃。现在他简直是要为那些“威胁”感到委屈,这种话更应该去警告米罗吧? “哥们儿,你现在上个妆比那女主角都费劲。”这次换去了黑白西装,穿了身运动服,摘了墨镜之后,席森久看起来比之前有人味儿多了,“刚那化妆小助理说了,你要是再不好好休息,收工之后四处乱转,这黑眼圈就算擦半盒子粉底都盖不住了。” 欧莱朝靠在化妆台边上的人翻了个白眼,表示对方并不想跟你说话。他倒是很想说一句“你以为现在这种状态是怪谁啊”! “你是不是第一次进剧组,所以各种都不太适应?” “不是。” “这种事情一回生两回熟,你这次露了脸儿,出了名,各大导演都来找你拍戏,到时候估计你离了剧组还真睡不着了。” 一回生两回熟?叶莘姐你快来听听他说的这话!欧莱抽了抽嘴角,并不打算跟他交流些什么。 “叶莘说让我来开导开导你,说你这种叛逆期的大男孩心里想什么肯定不愿意跟女人说,所以让大哥哥我来倾听你内心的话。”席森久笑起来痞痞的,说起话来也没个正形。 叶莘也知道他这样的人很难安慰到别人什么,要不是实在找不到另一个让她放心的男人,她也绝对不会选他的。 “不!用!了!”以后都不用了!也就是他年轻不懂事,上次才信了他,结果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他现在就只想赶紧拍完,赶紧回家…… 要说欧莱为什么突然间对席森久这么大敌意,那还得说起一个月前,就是他跟米罗的最后一次短信。 毕竟年纪小,刚进剧组就各种不适应,包括徐璎隔三差五就要来个聚会啊、睡衣趴什么的,拍戏的空隙还要装作好学后辈的样子去实力影后的化妆间里“讨教”,甚至有时候半夜三更了,徐璎打来个电话求陪聊啊求赏月什么的。 欧莱一直都觉得他就是来拍戏的,这些事情跟他好像并没什么关系。 “欧莱,我睡不着,陪我聊几句吧?” 那边的徐璎声音软软的,欧莱在这边皱了皱眉,沉默了片刻,回:“不要。” “你好像不太喜欢我。是因为我上次在海边捉弄你吗?我承认,我是故意让你在海水里泡那么久的,因为我觉得都是你才害的我弟弟被封杀,但我现在想明白了,那并不能怪你……” “不是。”就算她的道歉很诚恳,他也并不想接受。 徐璎在那边好像松了一口气:“那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可以。” “那可以陪我聊几句了吗?” “嗯……不可以。” “……为什么?” “我困了。” “……晚安。” 挂断电话之后,席森久叹息的摇了摇头:“像你这种不懂情调的人,前途堪忧啊。” 席森久是奉叶莘之命来给欧莱送夜宵的,刚好撞见他拒绝人家徐璎的一幕,顿感这孩子不是迟钝就是傻。又摇了摇头,将餐盒放下。 欧莱看了席森久一会儿,刚开始的时候他也就把这个男人当成个司机来看,直到年后他真的把叶莘追到了手,从此他看他的眼神就变成了在看一个“不普通的司机”:“怎么知道一个女人喜不喜欢你?” 既然能追到叶莘,那肯定有两把刷子吧。 “看她愿不愿意跟你么么哒。” “那如果已经么么哒了,可她还是挺疏离的……” “那就看她吃不吃醋。”席森久像个过来人一样在他面前坐下,看着他一脸真诚的讨教模样,席森久觉得心里的虚荣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你可以发给她你跟别的女人的合影啊,或者是在她面前夸另一个女人啦,你看她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怎么分辨?”从没谈过恋爱的欧莱立刻就被唬住了。 “如果她反应正常,那就说明她不吃醋,不吃醋就说明不喜欢你。如果她的反应过度冷漠或者过于大方,那就说明她吃醋了。” 席森久随口一说,欧莱随便就相信了,但席森久忘记说后半句了——“这种事儿可不能随便玩儿,一个不小心玩脱了,后果……不堪设想。” 米罗最近发现。事实证明,这世界上的大部分事情都是上帝安排下来逗着人玩儿的,当你对某些事情越期待,结果往往就越失望。 穿着正经的白大褂,挂着崭新的铭牌,坐在这间小看诊室里,米罗此时的心情不是失望,而是绝望。 她一直都想不通,她递上来的履历上明明写了,专业——骨科。这面试主任到底是脑子抽了哪门子风把她安排到儿科来实习啊?! 儿科也就罢了,说不定是给小孩儿看骨头什么的,一坐就是一整天,要不是来打预防针就是来看牙齿。 每天七八个小时下来,小孩子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声简直要把她的耳膜而穿透,中午吃饭的时候她都产生了幻听,总好像听见身边有孩子在哭。 米罗一直都在组织语言,想去跟主任反应一下情况,但内心一直挣扎在“必须得去,这是事关自己前途的重要抉择”和“毕竟是新人,才过了试用月,一来就要求这个要求那个,会不会太不好意思了”这两种情绪中。 于是晚上就给莫升语打了电话,电话那头莫升语的声音是她以前从未听过的温柔,大概是因为要生宝宝了,那种本性里隐藏的母爱也就全都涌现出来了,米罗觉得她给莫升语打电话是正确的。 “别说你不会哄小孩了。冷血、不喜欢小孩、不喜欢帮助别人、全世界任何事情都跟你没关系以及不会说话,这些标签从我们认识你开始,就已经给你贴好了啊。” 米罗觉得她打电话的意义很明显就是寻求安慰,结果她才只说了一句自己被医院同事集体声讨不会哄小孩之后,莫升语就用温柔的声调混合恶毒尖锐的语言吐槽了她。 她叹了一口气:“所以我打电话给你了,你要做妈妈了,一定看了很多关于孩子的书是不是?简单传授我两招也好啊,起码够我应付一下。” “米罗啊,那种情感,叫母爱,所有女人都有的。你只要把那些孩子都想象成自己的孩子,那么可爱、那么乖巧,你自然就会喜欢上他们。” 莫升语在电话里说的简单轻巧,就好像米罗跟她是同一类人一样。自己的孩子?米罗这边沉默了,她从来没想象过会有自己的孩子,现在按照莫升语的话去想象自己的孩子,她突然发现就算自己有了孩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他,怎么去教导他。母爱?是什么?怎么给他? 那边的莫升语感受着这边的沉默,突然之间回过神来,想到米罗的身世,她自责的锤了一下自己脑袋,小心翼翼地开口:“米罗啊……” “嗯?哦!他们并不乖巧啊,总是在大哭大嚎。” “这个时候给他们一颗糖豆啊。” “哭的时候不能给糖豆,容易呛到还容易生蛀牙。” 莫升语这边抿了抿唇,她表示很理解米罗,因为自己没有得到过,所以也不知道要怎么给别人,更不知道怎么生出那些情感。 所有的一切在她眼里都是例行公事,那些孩子在她眼里根本都只是病患而已,而她要做的就是如何去治好他们,但如果他们不配合,她也并不勉强。 她奉行的原则就是,他们想痊愈她就努力去治,如果不想她也不会多管闲事。 “如果你不能把他们想象成你自己的孩子,那就把自己变成那些孩子。明天周末,我刚好要去母婴商场买些宝宝出生后要用的东西,你也一起去吧?顺便唤醒一下你的童心。” 米罗挂断电话以后,宿皎皎正坐在对面大口大口的吃着水果,一看她挂了电话,立刻就口沫横飞起来:“这么点破事儿,你直接问我不就行了吗?” “……”看着她嘴里塞得满满的果肉,一说话就直接喷出来的唾沫星子,像个爷们儿一样腿大大的分开坐在沙发上,米罗就看她一眼实在想象不到她哄小孩子时候的模样。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好歹我也是有侄子的人好吗?” “我见过你侄子一次。”米罗一下子就想到了宿皎皎口中的那个侄子,好像叫……杨北。是个长得白白嫩嫩的奶娃娃。 “是吧?挺可爱的吧?”自从上次杨北替她打莫耽以后,她就更加喜欢那个小家伙了,因为他这么小就知道讲义气。 米罗点了点头:那么小就一张扑克脸,看来是因为宿皎皎太喜欢他了。真是可惜了,那么小就精分。 “对了,欧莱还没回来啊?” 米罗摇了摇头,低头去翻微博,首页上不可能有欧莱的消息,她也并没有想在上面能看见欧莱的消息,只是最近特别想去关注徐璎这个名字。 一个月前。凌晨12点,欧莱给她发了一条短信——“这里有超级多美女。” 她睡眼惺忪的回——“比如?” 他回的倒是挺快,看起来心情不错,这么晚了还那么精神——“徐璎看起来比电视上还要漂亮。” “哦。” “徐璎你知道吗?” “不知道。”但看得出来你对她很有兴趣,平时好像也没这么多话。 “是个什么什么影后,挺出名的,挺年轻的。” 米罗的眉尖一皱,直接关机,然后把手机丢到床头柜的抽屉里,翻身睡去。结果一晚上都在做梦,梦见一个性感火辣的美女和欧莱跳贴面舞,欧莱就只有一个表情——痴汉脸。美女一转身,光洁的后背上贴了个名牌——徐璎。 然后醒了以后,猛地在床上坐起来,蓬头垢面,睡眼惺忪的自己回味了几秒钟。 到现在,她差不多已经一个月没有再跟欧莱联系了。 第109章 急着看医生 刚过了午饭点,米罗将外卖盒子丢到医院楼下的垃圾桶里,就接到了宿皎皎的电话,对方上来就一句:“我好像被撩了。” “嗯。”米罗对这些一点兴趣都没有,现在的状态就是,莫升语已经准备生孩子了,她跟欧莱的感情平顺的有时候让她觉得不够坎坷,对于这些来说,宿皎皎被撩……的确不是什么惊人的事情。 电话那头的米罗反应冷淡,没有惊喜也没有惊讶,就只想做一个安静的倾听者,宿皎皎一点都不介意,她只是想把这件让她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的事情咀嚼一下然后吐出来:“是谭越。那个之前在学校我们动漫部的学弟,我觉得我俩一直挺针锋相对的……没道理吧?” “嗯,确实没道理。” 关于这个没道理的事情,是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宿皎皎觉得无聊,就随便找了点话题来下下饭的。 “你怎么还不找女朋友啊?”宿皎皎跟谭越算下来也差不多一起在动漫社团待了3年,没什么过多的交流,但也是每周见一面,尽管偶尔在校园的其他地方见面,俩人都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她虽然一向都看他不太顺眼,但按捺不住心中对八卦的追求,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她好像从来没听说过关于谭越的绯闻,也没在学校里见他跟任何女孩子走的近一点,不巧的他跟她又在同一家杂志摄影部上班,她也没见他提起过哪个女孩子。 按道理讲,他长得不赖,文质彬彬的跟莫耽有点像,但是比莫耽年轻,比莫耽有活力。再者他一个杂志boss的儿子,也算是高富帅了吧?怎么可能没有几个“交好”的“女性朋友”? 谭越叼了跟青菜,一派“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的淡定:“你怎么还不找男朋友?” 这球抛的,跟小时候玩“反弹”似的。听到“男朋友”这三个字,宿皎皎下意识地就要逃避,但突然发现,现在被提及这个话题,她已经不怎么会往莫耽身上想了。大概是因为知道了他的婚期,这才终于放下了吧。 有的时候女人就是有点贱,明知道结局的,也自己劝自己该放手了,但是不到最后一步就永远都没办法彻底离开,直到结局真的来了,她才释然的转身。 “我啊,我不着急,我想奋斗几年再说,你呢?”她已经可以很平静的看待过去那份心情了。也不会再因为“莫耽”这两个字难过。 “我也不着急,我喜欢的人还想多奋斗几年,我想等等她。” “……” 宿皎皎端着筷子愣了好久,直到谭越端着餐盘站起身:“走吗?” “啊?” 就好像刚刚那句话里超级明显的意思是宿皎皎自己误会了,但是那样的对话,跟“我喜欢你”几乎差不多吧?谭越的表情很自然,就好像只是随口说了句话,并没有多重要,也不想解释:“那我先走了。” wtf!什么情况?宿皎皎保持着痴呆的表情,愣愣地放下了筷子,拨通了米罗的电话。 将餐盘放好,谭越头也没回的直接出了餐厅,走进电梯的时候,很急切地用手指去戳楼层键,急的手都有些抖,电梯门关好,里面只有他一个人,他才松了一口气,手掌颤巍巍地扶着电梯墙,曲了曲膝,整具身体都放松下来。 就是那么简单的几句话,为了伪装的自然一些,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刚刚差点连餐盘都端不起来,大口呼吸了几个来回之后,他缓缓勾起的唇角有些欣慰。 宿皎皎把事情的经过在电话里跟米罗详详细细的讲了一遍:“这件事情,不是我想多了,就是谭越那个王八蛋在耍我。我刚刚那种表情,他肯定超级得意!以后肯定会拿这件事情来当做笑话给我传的全世界都知道!米罗……我该怎么办?” 听电话的期间,米罗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儿科办公室:“报应吧。” “啥?” “你以前在学校不也没少整他,就算他这次是整你的,那也是因果循环。” “……米罗?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算是吧。希望你坚强。” “……谢谢。” “嗯。”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宿皎皎简直想把手机当场摔碎,咬了咬牙,看了看手机,还是没舍得。 熬了快两个月,今天欧莱的戏份终于要杀青了,不过说好的欧莱的设定是像路人甲一样出镜率的男n号,事实却拍了快两个月,欧莱基本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已经半个月没有米罗的消息了,有好几个晚上他都做恶梦,梦见他从剧组回家,看到的是米罗和另一个陌生男人在吃烛光晚餐,他走进去打断了他们看起来很和谐的约会,米罗却直接递给了他离婚协议书。 有些荒唐但还是让他感到后怕。 欧莱的最后一场戏是跟另一个女n号的告别戏。 虽然是最后关头了,叶莘还是不怎么高兴,因为这种种的设定都感觉是剧组有意针对欧莱,刚进剧组的第一个镜头就是大冷天的泡在海里,最后一个镜头就是雨戏,即便天气已经开始转暖,但春天毕竟还是有些凉。 跟欧莱对戏的女演员也是个初来乍到的新人,一路谦卑的跟剧组的人员打招呼,导演拍了拍她的肩膀,指了指喷泉边补妆的欧莱,低声说了什么,女演员笑着点了点头就走了过来。 “你好。”怯怯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化妆助理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欧莱闻声转过头来,女演员抬起头却在看见他的时候愣了好几秒,大脑慢慢做出反应之后才吞吞吐吐的说,“欧……欧莱?” 一直忙着工作上的安排,欧莱也没怎么去学校了,学校里认识的人也不多,唯一印象深刻的就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米罗,他的妻子。 一个是伊萌,那个几乎天天跟在他后面聒噪的舞蹈系姑娘。 “学姐?” “你还记得我?”伊萌有些受宠若惊,她知道只要在这个圈子里混,迟早有一天会见到他,但没想到这么快。应该还不到半年,短短的六个月,好像有很多事情都改变了,比如之前他不怎么爱说话,现在也已经克服了,“你中文说的挺不错的了。” 欧莱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猜出她是今天跟他对戏的女演员,眉毛挑了挑:“你不是舞蹈系吗?怎么会来拍戏?” “哦~”伊萌的表情有点奇怪,“艺人多栖发展嘛,很正常,我之前也在一个舞蹈团队里,现在想往影视圈发展一下。” 欧莱点了点头并没有怀疑,他可以理解,就像是他本来在音乐方面混的好好的,却也要来影视剧里参一脚一样。 简单的寒暄几句之后,伊萌就先离开了,欧莱也继续补妆。 “就是他吗?”覃羲和双手环胸,靠在化妆间的门边,“那个让你无论如何都要放弃舞蹈过来跑龙套的人?我好像见过他。是那天在电影院门口看见的少年吗?那样的资质和血统,b城也没有几个。” 伊萌没有应声,坐在化妆镜前,自己描着眉毛。 “今天晚上你还是要去吗?” 伊萌停顿了一下:“不然呢?如果我不去的话,怎么付清之前的违约金?” “你可要想好了。这一去,可是条不归路。” “你不也说过吗?有的时候,要想完成某些事情,就得豁的出去,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结果成功,就是成功。” 伊萌把他的话记得一清二楚,覃羲和脸色变了变,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堪的过去,他笑了,笑容有些悲凉,但笑声却很残忍:“是啊。一个晚上,你就可以脱离你之前喜欢的舞蹈,走进你无比渴望的世界,比5年要快得多。未来希望你不要后悔这个决定。” “我不会。”伊萌很坚决,若是昨天他这样说,她可能会有些犹豫,但今天,她真的看到了欧莱,她就什么后顾之忧也没有了,果然,这条路就是最接近欧莱的路。 她并不是演绎专业的学生,以前除了追泡沫剧,她从来没有真正接触过演技。她也并没有欧莱那样的“后台”,为了迁就他汉语不顺溜的“缺陷”,他的每句台词只有几个字。可她的脑子记节奏和舞步还行,但是一大串台词背下来就显得有些吃力。 于是人工制造出来的大雨瓢泼中,只是一个几分钟的告别戏,就开始不停的ng。然后所有演员都停下来,重新整顿,再次开始的时候,大雨再浇一遍。 欧莱的头发、衣服已经湿透了,伊萌咬了咬下唇,不停地跟所有人道歉,最后看向欧莱的时候,她弱弱地说了对不起,然后就再也没有脸看他一眼。 “没关系。”在剧组的这两个月,欧莱终于近距离的看到了一部电视剧的拍摄过程,是有多艰辛。他的心态也在慢慢变化着,从最开始的不耐烦和暴躁,到现在的他已经开始同情像伊萌这样的演员,她们或许没天分、没后台,但她们就是肯努力,或许她们唯一缺的就是时间和愿意等她们慢慢好起来的搭档。 伊萌怔了怔,不可思议的抬起了头。印象里,他一直都是冷冷的样子,拒人于千里之外,也并没有什么同情心。但“没关系”这三个字如今说的那么温柔和细腻,他的脸上依旧没有笑意,但琥珀色的眼睛里正散发出类似鼓励的光,让她本来被雨水淋的发冷的身体一下子就暖了起来。 覃羲和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眼神愈发凌冽,后又慢慢地柔和下来:“就是不肯学乖。只要对方的一声轻言细语,就又变得死心塌地。” “导演,我看不如就先让她一个人在雨里对台词好了,后面欧莱的镜头再□□去吧。”也在一边看着的徐璎看着欧莱被雨水一遍遍的浇透,终于坐不住了,站起来跟导演商议。 导演看了一眼同样在旁边看着,但一句话也没说,可是脸色极其不好的叶莘,他也有些为难,刚想下达什么通知的时候,欧莱说了一句:“没关系,她快好了。”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最愣的还是伊萌,她只知道这次见面他的变化很大,但没想到变化这么大,她还以为遇到这种情况他早就甩手走人,可他还愿意陪她演下去。 之后又ng了几次,总算台词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只差最后一个动作就可以结束这个镜头。 伊萌看起来有些紧张。 导演之前说过,这个动作一定要快。欧莱想了想,但这个动作虽然要快,可也要注意不要伤到对方。垂眸看了一眼伊萌的短裙,又抬头看了看正对着伊萌的摄像机。 他迅速弯腰,肩膀抵在她的腹部,起身轻松将她抗在了身上。 感受着他的小臂横在她的大腿后侧,将她的短裙稳稳压住。伊萌低了低头,红透了脸。 坐在摄像机后面的导演脸色唰地就阴沉了下来,喊了一声“cut”。 欧莱跟伊萌一起走到摄像机后面看效果,导演的语气不太好:“再来一条。欧莱,你这个时候手放在这里很没有美感,你往下……” “只是手的问题?” “对。就手的地方有问题。” “那为什么要重拍?” “什么?”听到质疑,导演抬起头来。 正对上欧莱的眼睛,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采,就好像他已经知道了什么:“我觉得没必要因为手的摆放错误重拍,我是说,这里手的摆放位置。” 伊萌是个聪明的女孩,从导演和欧莱的几句对话中她已经猜到了里面的猫腻。她只是个初来乍到的小演员,又没背景又没经验,这个动作和角度的安排只是单纯满足导演自己的“好奇心”而已,反正之后后期会剪掉。 而欧莱在拍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并用自己的方式避免这样的事情出现。 今天的欧莱让她感动,比之前可远观不可接近的欧莱更让她觉得喜欢。 导演的这份“好奇心”被某个同样没经验,但却偏偏有背景的人给看穿了,这让他有些手忙脚乱:“算……算了,好像不妨事,就这样吧,收工。” “欧莱,杀青之后一起庆功吧?”一直等着他拍完的徐璎立刻走上来。 欧莱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发丝上的水偶尔溅过来,顺便撩拨起了徐璎心里的水:“不用吧?”就这么几个镜头也有一起庆功的必要吗? “那今晚一起吧。你明天就要走了,不是吗?” “不用了,我今晚走。” “干嘛这么着急?” “急着看医生。” “你病了?感冒吗?我这里有药,你可以先……” “没有。” “那你……” “就是急着看医生。” “……” 第110章 想了 “你好?”30岁的半中年男人敲了几声门,然后拉开,头从门缝里探进来,打了声招呼。 正在忙着填看病记录表格的米罗闻声抬头扫了他一眼:“妇产科上楼右拐,肾脏科楼下右拐,x光室上楼左手边尽头,b超验尿在妇产科左边……” “嗯……”半中年男人推开门走进来,站在她的桌前,“男孩,六岁,蛀牙。” 米罗抬头扫了他第二眼,挑眉冲对面的椅子扬了扬下巴:“坐。” 男人坐下来,1分钟之后,米罗抬起头来:“孩子呢?” “我跟你开玩笑的,其实我是陪我妈来做体检的。”男人很自来熟的样子,坐下之后说的话就好像他跟米罗已经是很久的老朋友了。 米罗放下笔,十指交叉摆在桌面上,面色平静的看了他一会儿,依旧是看陌生人的眼神,疏离又戒备。 男人也回看着她,眼睛晶晶亮的,好像是在期待她认出他。 “哈,哈。”米罗面色依旧平静,干涩的笑声极其不走心,“精神科在隔壁楼。电梯出门左拐。” 男人看着她若无其事地再次低下头去做记录,完全不再把他放在眼里,他的嘴角抽动了几下,想着就算把他当做精神病人,也不能这么冷漠吧?精神病人少数是有安全隐患的好吗? 他笑了笑,半趴在桌上,探过头去:“小保姆毕业了,所以辞职了?” “要我打电话叫人来接你吗?”米罗连头也没抬,一边说话一边写字。 “这么快就忘记我了?哦~也是时间不短了。我还以为咱俩在欧莱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像我一样对彼此印象深刻了。” 欧莱?这两个字看来是米罗的敏感区,但她伪装的很好,只是用平常的速度慢慢的抬起头,可她刚刚听到他的名字,笔尖狠狠顿了一下的细微动作还是被孟见捕捉到了。 对于他的提示,米罗细细观察着他。 高高瘦瘦的,即使30多岁了,但皮肤包养的很不错,细腻光滑有弹性,就是肤色有些偏黄,漆黑的眼珠看起来神采奕奕,脸上虽然带着笑,但是感觉酷酷的不太好惹。 说起话来,一口东北味儿。 这么看的话,她确实应该认识:“你是那个主持人?”那个擅长自嘲,又在去年小联欢上为欧莱解围,并且一直在教欧莱中文反而教给了欧莱一腔东北味的主持人。 “你的确不怎么聪明,反应也是够迟钝。”孟见有些尴尬,她记得他却是因为跟欧莱有点关系,“你怎么来儿科了?跟你专业不符啊。” “你怎么知道我的专业不是儿科?”对待陌生人这个问题,米罗的反应不知道算是迅速还是敏感。 “因为你看起来就不像是可以在儿科混的人,怎么可能当时会选儿科呢?”撒起谎来,名主持人也是反应迅速的连草稿都不用打。 米罗不习惯深究一些没用的事情:“你来儿科干嘛?” “我只是来问个路,我们家老太太自己来体检,我跑过来找她,结果迷路了,想敲个门问个路,结果遇到了熟人,就聊一会儿呗。”孟见笑起来的样子,就是脸皮挺厚的感觉。 熟人?米罗眨了眨眼睛:“那你还不去找妈妈吗?”好像跟你不太熟。 说的跟我是小蝌蚪似的。孟见笑笑:“没事儿,老太太聪明着呢,肯定在楼下等我了。你快下班了吧?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不用了,我今晚有事。”米罗扫了一眼壁钟,还有1个小时才到下班点。不过说真的,她现在其实并不太想回家。 “啥事儿?”好长时间都没见她了,她还是像之前一样有趣,孟见可不打算就此罢手。 “我闺蜜被撩了,我得回去安慰她。” “……”孟见有些笑不出来了,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这个拒绝的理由有点像冷笑话。是因为她说闺蜜被撩她要去安慰闺蜜?还是因为她说她要去安慰闺蜜。 不过孟见似乎也不急于一时,在欧莱“请假”进剧组之前,他就没在欧莱家里见过米罗了,之后偷偷去敲过欧莱家的门,开门的一直都是一个法国女人,现在她既然在这里上班了,相比是把欧莱那边“保姆”的简直给辞了,这次约不到就下次好了。 更何况上班地点他都知道了,还怕她躲起来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 在初春的时候淋了好几场雨之后,欧莱感冒了。 叶莘建议他吃了药赶紧睡一觉,第二天再回去。但欧莱坚持趁天还没黑,赶紧去“看医生”。 欧莱裹了外套,戴了口罩和帽子,一路咳嗽着上了保姆车,叶莘把药甩到席森久的怀里也跟着上了车,席森久有些委屈的抱着药:“他不听话,管我什么事嘛!”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好,感觉车程特别快。 欧莱站在米罗的租房外面,深呼吸了好几个来回,手里的钥匙摸索了好几遍,脚尖掂了好几次,知道马上就要见到她了,他的心情有些激动,猜测他打开门,她看到他之后是什么表情,猜了好几种,他都不是很满意,突然间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去见她了。 他终于拧开了门锁,拉开门的那一刻,他没有看到任何人,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但是屋子里的环境吓了他一跳,本来因为兴奋而潮红的脸色瞬间煞白了。 粉……粉色!?对,他拉开门后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米罗,也不是他走之前的那个玄关。 原本米色的地毯换成了粉红色,干净的墙上贴满了粉色系的卡通图案,玄关的鞋柜也换成了白色的梦幻系列……这一系列突然的改变让欧莱有些吃惊的张大了嘴巴,感觉再张下去,下巴就要掉下来,可他控制不住,直到他的眼角无意间扫到了只露出一点的客厅沙发,上面摆了一只看起来体型不小的海豚……也是粉色的,之后,他想也不想的转身落荒而逃。 宿皎皎感觉自己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于是暂停了游戏,脱下耳麦,走到玄关,只看到关着好好的门和空无一人的玄关,她站在原地想了想,打了个冷颤,重新回去继续打游戏。 坐在保姆车里,席森久打着哈欠从后视镜里看他:“什么表情啊?见鬼了?”他才是见鬼了,原来做一个明星的司机这么费劲,他做司机就只是不单纯的想接近叶莘,谁知道现在变成了他必须无时无刻的不跟在欧莱身边,刚刚把叶莘送回了家,本想着自己也顺道上去洗个澡休息一下,欧莱一个电话打过来,他又在叶莘的危险眼神下被迫回来接他。 对,见鬼了。欧莱觉得现在他所受到的心理冲击就是见了鬼了。那根本不是他的家,也不是米罗的家! 那一大片粉红少女系是什么鬼啊!?米罗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情,她一向都喜欢干净和整洁,那种让人眩晕呕吐的颜色她才忍不了!肯定是宿皎皎干的!不对,米罗肯定不会允许的。 难道……搬家了?想到这唯一的可能,欧莱大惊失色,有种被甩了的感觉。 “干什么?现在又是一副被人踹了的样子。”多话的司机继续开着这个孩子的玩笑。 “恐怕是。” “哈哈哈哈!怎么可能,孩子,你照照镜子,不说你的才华,就你的这张脸,哪个女的舍得踹了你?” “就是有。”对,米罗就是那种女的!她才不管你长得好不好看,有没有才华,反正她要是讨厌你,就一定会踹了你!欧莱暗自攥了攥拳头:你才休想吃了就走! 还是到下班点了。米罗不情愿的伸了个拦腰,想着那“耀眼”的公寓,她叹了口气:自己作的妖儿,就得自己承受。 “医生,还有一位病人,说……说是,疾患。”电话里前台护士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疑惑和颤抖,有点懵的感觉。 “好,让他进来吧。”米罗摘下眼睛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翻开了看诊记录。 高大的少年坐在她对面已经有10分钟了,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对视着看了彼此10分钟,一句话也不说,甚至连眨眼睛的速度都很快,生怕少看了彼此一秒。 欧莱是有些激动的,想着幸好她换了房子但是没换工作,可是又忍不住忐忑,来的匆忙,还没想好第一面要说什么,怎么办?好尴尬。要问她为什么逃跑吗?一来就兴师问罪,不好吧? 米罗有些懵逼,说好的三个月,怎么还不到两个月就回来了?为什么戴口罩?生病了吗?话说回来,生病了的话,那位美女主演,叫什么……徐璎的,没给他爱心药丸吗? 他亲眼看着她的眉毛若有深意地挑了挑,心下一慌,还没等他开口,她就已经想好了要说的第一句话:“杀青了?” “嗯。杀青了。”欧莱的眼神有些飘,在这个小小的看诊室里飘,白墙、白色的桌子、白色的凳子,空气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她没有把看诊室装成粉红色实在太好了。 “杀青了,你不回家来这儿干嘛?” “我回了!但是你搬家怎么不告诉我?”欧莱撅着嘴,有些委屈,声音也越来越小,慢慢地低下了头。 “我没有搬家啊。”两个人都没有注意的是,他们早已经把“家”这个字定义在了米罗的公寓,而不是欧莱的别墅。 “没有搬家?你还骗我……”欧莱像个委屈的小媳妇,鼻音很重,“装修风格都换了。” 米罗翻了个白眼之后突然想到了,声音压的很低,听起来莫名的温柔:“那是我装的。” 欧莱猛地抬起了头,刚刚的那种委屈完全消失了:“啥?粉色……是你装的?” “嗯。”米罗点了点头,“哎,我们主任说我没有爱心,让我了解下孩子的心情,让我站在孩子的角度感受一下,我想着既然要感受,不然就从环境开始感受吧。听莫升语说,装成粉色能更容易让我感知童真。” 欧莱对米罗的思维感到吃惊。 “不过皎皎这个时间应该在家的,你回家没看到她吗?” 欧莱摇了摇头,米罗愣了一会儿,试探性的问道:“你,为什么不先问问有没有人在家?”感觉不能让宿皎皎看门了。 欧莱脸上一红,有些害羞的抿抿了唇:“我,我当时被巨型粉色海豚吓到了……就,就忘了。” “那你现在来儿科干什么?来找我?” “啊?才,才不是。我,我感冒了。” “感冒你去挂内科,你来我儿科干什么?” 欧莱神秘兮兮地趴过去:“我现在的身份,不能光明正大的去挂内科,太引人注目。” 听他这么说,米罗突然就知道前台护士给她打电话的时候为什么会有点疑惑和迟钝了,她忍不住轻笑出声:“你这么大个人,挂儿科,不是更引人注目吗?” 虽然被她嘲笑了,但是她眼镜后面那双弯弯的眼角和刻意压低的笑声,让欧莱感到这两个月以来久违了的舒心和喜悦,心脏扑通扑通的加快速度,即使她就在他的眼前,他突然就变得特别想她,中间有个桌子对他来说也是阻隔。 “我,我这是为你好啊。” “为什么是为我好?” “你不是要了解孩子吗?你把房间搞成粉红色也没什么用啊,想了解孩子的心,你来照顾我,顺便多了解我一下不就行了吗?” 米罗愣住了,他的声音很低,听起来有些酸涩,突然就觉得自己很无情,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主动去了解他,他也从来都不提,也从来不会说她不了解他,大概是怕这话说出来就会有距离感吧?现在这样半开玩笑的说出来,还是让米罗觉得有些心疼。 欧莱偷偷抬眼看了看米罗,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直视着她,眼角含笑,剔透的眸子里装着浅浅的柔情,声音里是他说情话时惯有的细腻质感:“米罗,你有想我吗?” 她好像被他吓到了,吃惊地看着他,一时间做不出回答。欧莱在等她,可她从来没有在短信里回他一句,到底有没有想过,他知道她就不是个会说谎的人,所以能从她的口中听到真实的答案。 想,他会感到无比的开心。 不想…… 说真的,他从没想到过,如果她说不想他,他的心情会是什么样的。但是每次想到这个答案也有可能,他就感到有点难过。 米罗还是没有回答,每次他发短信来说他想她,她都觉得他像个幼稚又急于宣誓主权的孩子,当他的第二条短信来问她,有没有想他的时候,她通常都会关掉手机,收紧嘴唇,忍不住笑弯了眼睛。 她从没真正的去正视过她内心的答案,但那份让她窒息和脸红的喜悦,大概就是……是的,她想他。 欧莱看到她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羞涩和闪躲的点了头,她嘴角的弧度,让他脸上原本已经开始有些失望的表情慢慢张开变成了兴奋。 最后羞涩的低下头去,一直闪躲着不敢看她眼睛的人,反而是他。 第111章 雨天容易飞出来的粉红泡泡 为了避免在医院里引起轩然大波,米罗只能替欧莱去拿些感冒药,因为是同事,所以还好不用排号。 米罗一直在想,欧莱到国内之后好像也就上了个小联欢然后除夕开了个演奏会,既没有影视剧上映也没有广告代言或者杂志拍照,干嘛搞得好像全世界都认识他一样? 原来,米罗一直都没有把欧莱当做一个“明星”来看,她一直都表示欧莱不火。 直到她路过前台,被护士长一把拉住,她下意识的挣脱,但后者不管不顾地就凑上来。米罗有些厌恶,这个护士长好像从来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平时打招呼都是微笑点头。 对米罗来说,虽然与她天天见面,但也并不熟,陌生人的近距离接触都让她本能的排斥。 “刚刚那个去你科室的人,长得好像一个明星啊,虽然戴着口罩,但是好眼熟。”护士长此时的状态好像跟她是认识了好久的老朋友。 米罗无意间瞥到了她开着的手机页面,赫然是欧莱的艺术照,她往旁边撤了一脚,冷静的拉开安全距离:“只是我之前诊过的一个孩子的哥哥,虽然是颇有姿色,但也不是所有长得帅的人都是明星。” 护士长愣了一下,然后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的点了点头,绕回到工作台后面继续刷手机。 米罗松了一口气,回到看诊室,将感冒药放到欧莱面前的桌子上,转身走到衣架前,脱下白大褂。欧莱静静地看着她穿好外套的背影,舔了舔唇,笑了:“你刚刚是在夸我吗?” “什么?”她已经穿好了外套,背好了包包,“走吧,下班了。” “我刚听到了,你说我,颇有姿色。” “……”他竟然听到了!?我说话的声音有那么大吗?米罗脸上一红,匆匆拉开门,“我说下班了。” 也许是护士长觉得米罗之前的话非常有道理,所以就顺便对刚刚跟她有同样疑问的人复述了一遍,所以就算现在米罗跟欧莱一起从看诊室走出来,都没有再收到过任何人特别关注的眼光。 只是坐电梯期间,有个小护士抬头匆匆扫了他一眼然后又急忙低下头去…… 米罗觉得有点挤,于是就往旁边靠,一点一点挪,直到肩膀靠在了电梯壁上,她才反应过来:这电梯就没停过,没有上人,怎么会挤?她伸长了脖子往欧莱右手边看去。 看起来年轻清秀的小护士几乎贴在了欧莱的右臂上,而她的右边却空了至少一个半人的位置。 米罗确实能理解一个小姑娘的心情,但也确实没什么怜香惜玉之心,刚想开口说话,欧莱皱了皱眉头,不知道是因为感冒还是戴口罩的原因,他的声音听起来鼻音很重:“你能往回到你之前的位置吗?有点挤。” 他仅露出的眼睛和眉毛可以看出,他有点烦,但他的声音不大,可能是为了顾及到小姑娘的心情,不想她在同电梯的同事面前尴尬。 小姑娘的脸上一红,直接就挪到了最右边。 其实有一点是米罗不能理解的,医院都是设有楼梯和电梯两种选择的,从二楼到一楼,走楼梯的话,按照一步一阶来说,大概需要14步,如果她在二楼办公,与其到了下班点去挤公交,她倒是更愿意走楼梯,可显然大部分人并不像她这么想。 电梯门开了那一瞬间,蹭蹭地就挤上来好多人,米罗有点懵,还没等她返过神,欧莱已经在几乎人涌进来的那一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拖到了电梯最里面的角落,他的双手撑在她背后的电梯壁上,将她困在他的怀里,这倒是给她留出了不少空间。 欧莱的头低了低,米罗也明白,电梯里人多眼杂,难保没人认出他。她想了想,伸手扯住他的外套往下拽了拽,并且往前走了一步,将额头抵在他的肩上,这样就把欧莱的脸隐藏在了里面。 “这是你第一次这么主动的抱我。”欧莱在她耳边窃喜出声,其实她只是靠在他的肩头而已,但他已经很满足了。 后来,欧莱就不确定她是不是故意对他做的恶作剧,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她本垂在体侧的手,慢慢的抱上了他的腰。 站在医院的大门口,看着一起出电梯的人都打着伞结伴离开,欧莱习惯性地咳了几声:“已经是下雨的季节了吗?” “嗯!今年的第一场雨。”米罗不太喜欢下雨,但每次下雨的时候,心情都挺好,她一边说一边从背包里掏出一把伞。 欧莱愣了愣,一把拉住边撑伞边往外走的米罗:“你干嘛?” “折叠伞比较小,遮不过两个人的,我先用它回家。” “那我呢?” “天气预报说是阵雨,一会儿就停了。或者说,我回去带伞来接你啊。” 欧莱无趣地翻了个白眼,他发现米罗是真的没有一点作为女朋友的觉悟都没有,甚至连女人该有的善解人意都没有!这种时候,两个人撑一把伞不是电视剧里惯有的情节吗? 他夺过她递来的伞,然后果断的就撑开了,于是毫无征兆的恶了他一脸,他几乎要崩溃了的长啸一声:“噢~米!你不是吧?” 米罗也被这耀眼的颜色出其不意地晃了一下,因为天气预报前几天就开始说近期有雨,她就一直背着伞做预备,她也就几乎忘记了,那天跟莫升语去选婴儿用品,除了买了一大堆粉色的装饰材料之外,她还买了一把粉色的折叠伞…… 欧莱想也知道她为什么会买一把这种颜色的伞,低头扫了一眼有些手足无措的她,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深感要唤醒她的少女心还真的是一件浩大的工程。一手撑着伞,一手拉着她走进雨里:“你看,不是可以两个人一起吗?” 她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右边,真的是一点雨都没有淋到。但同样也很疑惑,这把伞买的时候就是单人伞…… 扭头在看到欧莱已经被雨打湿的一半身体之后,她拉着欧莱一路小跑到了公交车等候厅:“这样下去,你的感冒会更严重,说不定今晚就会发烧。其实我们可以坐公交……” 话还没落音,公交车就已经停在了他们的面前,撇开车上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人民,米罗在意的倒是公交车体上的广告横幅:“你又要开演奏会了?” 欧莱眨着眼睛盯着那广告横幅上显眼的他的照片以及极其醒目的“欧莱”两个字,点了点头:“嗯,过几天,你要来听吗?” “不用了,我又听不懂。票挺贵的,别浪费了。” “那我回去单独弹给你听,免费的。” “……好。”米罗看着公交车远去,“其实我们还可以打出租……” 三辆挂了“空车”牌的出租车停在红绿灯的路口,跟公交车同样的横幅几乎绕了那小车子一圈,米罗有点觉得生无可恋:“你觉得你这样有没有人可能会认出你?” “不好意思,叶莘姐说年后的第一场个演,一定要做足宣传。” “哎……照片跟你本人的辨识度还挺高的。”米罗的回答有些驴唇不对马嘴,她本来就不在乎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广告出现在交通工具上,她现在倒是希望欧莱本尊跟他的那些写真艺术照像现在网路上的网红一样偶尔欺骗一下消费者。 米罗急着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身体就突然被托高,剧烈的摇晃吓了米罗一跳,伸手抱住一个可以固定身体的东西,这一吓,吓得米罗大脑一片空白,所以盯着欧莱的后脑勺看了半天都没回过神。 欧莱弯腰拿起丢在旁边的伞递上来:“你拿好,还有,不要抱这么紧,我有点喘不过气。” “哦……”米罗一只手接过伞撑在头顶,一只手抱着欧莱的肩膀,“你干嘛?” 欧莱的双手背在身后,托住她的屁股,一边走一边说:“你看,这样不就可以了吗?一把伞就可以遮两个人了。” “嗯……”突然升起的海拔让米罗有些不能适应,感觉还有些眩晕,她想大概是因为恐高吧?心跳快的话,大概是会因为恐高所以产生了心悸反应。脸红……脸红是因为心跳过快啊! 欧莱将米罗往上托了托:“米,你的脸好烫。” “啊!?”米罗慌乱的直起了身子,刚才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脸贴在了他的脖颈上。 “米,我们都两个月没见了,今晚是不是可以……”欧莱沉默了一会儿,咬着下唇试探性的问。 米罗在他的背上,所以敲他脑袋就很方便。 “啊!米!”欧莱吃痛的大呼了一声。 “小……小小年纪不要想这些事情!多想点正能量的东西!” 第112章 感冒 米罗跟欧莱一前一后进门的时候,碰巧看到宿皎皎盘腿坐在沙发里,端着一碗泡面吃的满头大汗,总觉得这样的她跟周边那些粉红色玩偶的气场一点都不搭。 “你饿吗?”米罗扫了一眼墙上的壁钟,已经指了九点的方向,见欧莱一直眼巴巴跟宿皎皎对视着,他看着她的面,她一边吃着面一边回看着他。 宿皎皎依旧吃着面,眨巴着眼睛看他,好像在问他要不要吃一口。 欧莱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在回应谁,用一种憋屈和难过的表情俯视着米罗:“想睡了。” “好,那你去换衣服,我给你放热水。”米罗仰头看着他愈发潮红起来的脸,距离这么远都好像能感觉到温度,本来就已经感冒了,再加上一路背着她回来肯定累坏了,伞本就不大,多少还是会淋到雨,搞不好今晚他的感冒会加重。 欧莱乖乖的进了卧室,米罗站在原地看着卧室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边走去浴室一边叮嘱宿皎皎:“都九点了,你别吃了。帮我煮一碗姜水来。” 宿皎皎翻了个白眼,将剩下的汤水喝光,舔了舔嘴唇,一路打着饱嗝去了厨房:“论姿色的重要性。” 又能天天看见欧莱,宿皎皎感觉有些兴奋。因为每天看着欧莱在自己面前转,除了养眼以外,还能随时提醒自己作为一个女人的尊严——就是不能让男人比下去。 一个女人连同性比自己美都看不下,哪里还能容忍一个男人比自己漂亮?脸是因为基因问题,除了“微调”基本没什么可以弥补,唯一能挽回一城的就是身材! 你们问宿皎皎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为什么跟一个男人比,不跟女人比? 她唯一相处时间长一点的女人,就是米罗了。 土气、四眼怪、虽然瘦但是矮、发育不良、书呆子、巫婆…… 欧莱这去剧组的两个月,她每天只看见米罗,就是因为对比太强烈,所以就理所应当的放飞自己了。 一边想着“米罗这样的都没着急改变自己呢,我也明天再说吧”一边一天三餐,餐餐不落,肆无忌惮的胡吃海塞,到现在她根本不用上称,就知道自己肥美了不少。 所以啊,人不管做什么,都要有个正确的目标才行。 大概是感冒太难受的原因,欧莱倒是出乎米罗意料之外的安静,从躺下开始就一直乖乖地躺在他的那半张床,好像他跟她之间画了三八线,他听话的没有越界。 米罗也背对着他的方向躺着,闭着眼睛,今天也很累了,脑袋很沉,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睡不安稳,意外安静的欧莱好像变成了她的心事,他越安静她的呼吸就越轻,好像没有呼吸声的阻挠,她就能更敏锐的捕捉他的动静。 她不动,整张床就一点动静都没有,两个小时他连翻身都没有过,偶尔咳嗽,但一直都是压低了声音,应该是强忍过之后,实在忍不住了才会悄悄的闷声咳嗽出声。 床并不大,以她对人体肌肉力量的了解,他每次咳嗽的时候都是用力僵住身子,他似乎觉得只要他绷紧了肌肉,那床就不会晃的很厉害。 直到身后的咳嗽声慢慢减弱,重新安静下来。米罗轻轻地坐起了身子,偏头看向他,欧莱正别扭的背对着她,身体也并不像普通人睡着了那样舒展,反而拘谨的紧贴着床的边缘,额头几乎要抵在床头柜上。 她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光着脚从床尾绕到他的旁边,无声地笑了笑,动作轻柔地将他的身体板正,顺从着她的力道平躺在床上之后,他好像松了一口气,四肢慢慢放松瘫软在被褥里。 米罗将他身上的被子向上拉了拉,仔细地为他掖好了被角,顺手也将他的口罩摘了下来。 活蹦乱跳的时候,他明明就是个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恶作剧的孩子,一双提溜提溜转的琥珀色眼仁神采奕奕的,虽然薄唇大部分时候都是紧抿着,一副全世界都欠了他的样子,但偶尔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眼睛也眯起来,又变成了一个可爱的男孩。 她常会想,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好看,就连牙齿都长的比旁人漂亮。 现在这副病怏怏的模样反而有些脆弱,感冒引发的鼻塞让他的呼吸变得有些困难,发出轻微的声响,胸口起伏的频率也比常人的快一些,虽然难受但他疲惫的不想醒过来,为了缓解窒息的难过,他轻轻张开了双唇。 欧莱的唇很薄,唇色本身也很浅,因为靠嘴呼吸是水分流失,他的唇线变得更加明显。 本就白皙的皮肤也更加苍白,额前和鬓角的细发都被冷汗浸湿,紧紧地贴在脸侧,米罗伸出手将那些发丝替他拢到脑后,好像这样能使他凉快些。 她的手掌覆在他的额头上,看着他毫无戒备的表情,她的手竟有些不舍得离开,就这样跪在他的床边,手掌从他的额头一直滑到他的鬓角,掌心包裹着他的脸侧…… 这就是她的男朋友?不,是她的老公?她从没敢想过,最初只是为了一本笔记就扯了证的假结婚会变成真的,或许对她来说,嫁给一个比她小、有才华又漂亮的明星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所以她根本就是不敢往“假戏真做”这方面想。 就算是后来,不管是名分还是实际,他们都在一起了之后。她也并没有抱多大的信心,自始至终都觉得他还小,以后会遇到更多更好的姑娘…… 她以为她的心一直都硬的可以。 但可能她心甘情愿的把一切都给他的那一刻,并不是像她所想的那样“只是男女之间一时冲动”而已,如果是一时冲动,那他离开的这两个月,她就不会频繁的想起他,不分场合、不分地点的想起他。 甚至有段时间她一度出现了幻听,在楼下、医院门口、马路上和菜市场,她好像都听到他在叫她,慢慢的,她从一脸惊讶的回头到面目表情的回头,因为她知道那都是她的幻觉,可明知道是幻觉,她还是会忍不住回头去看一眼,不知道是习惯还是期待。 后来从他的短信里看到了“徐璎”这个名字,一向对名人明星并不怎么感冒的她,却只一眼就记住了,有时间就会去翻关于“徐璎”的微博和娱乐新闻。 再后来,他很有规律的给她发短信,她由此推断出他的休息时间,但她再也没有回过他的短信,不是吃醋,只是不知道回什么……好吧,是有一点吃醋。 然后就是今天在医院看见他,见到他的那一刻,她的心好像融化的冰块一样,顷刻间,整个身体都软了。她习惯了无论多高兴都没办法在脸上表现出来,所幸,欧莱好像也习惯了她的习惯。 这不是做梦。 是他的触感。她开始想要靠近他,不仅仅是手,她前倾过身子,眼睛贴在他的额头,慢慢的移动,直到她的脸颊贴上他的,她闭上眼睛,轻轻摩擦着他的皮肤,细腻光滑,脑海里闪过的“人皮灯笼”一点都没有打扰到这份宁静。 她的脸埋进他的肩窝,深深的呼吸着他发梢上残留的沐浴露细微的清香,此刻他脖颈和脸颊上传递来的高温灼烤着她的皮肤,可她竟然变态的觉得那么惬意、舒适和喜悦。 她趴在他的肩头长达五分钟的时候,耳边传来他更加急促的呼吸,她才突然醒过来,猛地从他的胸口弹起来,挺直了腰背跪在他床边的地毯上,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这一刻,她一方面庆幸他没有醒过来,如果他醒过来肯定会把这件事情当作以后“耻笑”她和“骄傲”的把柄!另一方面,她有些唏嘘“大概是年纪大了,怎么能做出这么羞耻的事情,像个欲-求不满的痴汉一样”,这样想着,她轻轻拍打了几下自己发烫的脸。 而欧莱依旧睡着,她离开他的胸口之后,他的呼吸又回到了之前的平稳,眉尖却依旧皱着,好像正梦见被大石头压过一样,感觉很痛苦…… 这一晚,米罗睡的并不安稳,偶尔起来给他量体温,偶尔起来替他换一块浸湿的毛巾。 他倒是一直很乖,终究是个21岁的人了,不像医院的那些孩子那样折腾。 即使睡着,欧莱也能感觉到浑身酸痛,身体上的每一块骨头都酥酥麻麻的,嘴巴很干,想起床喝口水,但睁不开眼睛,也没办法彻底醒过来,可每次都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渴死了,想要强行醒来的时候,唇上就湿润了些,喉咙也滋润了不少。 这一晚他睡的很累,但一夜无梦,也睡的很香。 第113章 争风吃醋 “年也过完了,你儿子也早就已经开学了,你总该要跟我回去了吧?”天气转暖,韩冕将身上的军大衣脱去,换上了来时的潇洒呢外套,站在屋子中央,低头看着脚边就快要熄灭的火炉。 韩冕已经就他目前的情形分析了个遍,虽然话说的难听又刻薄,但顾小七不得不承认的是他说的确实是事实。他想要给儿子更好的生活,他不想儿子跟他的祖祖辈辈一样在大山里出生,在大山里埋葬,他不求儿子像韩冕这样的人一样从小在贵族学校里接受教育,他只求儿子能到城市里上一所普通的学校,受到稍微好一些的教育。 就算他想要陪儿子长大,但这样的选择除了能让他们天天在一起以外,什么都得不到。他甚至没有足够的钱来养活他的儿子。 如果接受韩冕的建议,跟他回到b城,无疑是很好的选择,b城里有更多更好的工作,但是……这样的话,他就又会回到过去,离开这座大山,他就再也逃不开韩冕的手掌心。 他并不想逃开,只是不知道以什么身份面对他了。 从过年那天,韩冕突然出现,顾小七就有一股浓烈的希冀,他认为或许他是特意来给他答案的,但转眼已经两个月过去了,他对那件梗在他们中间的事情只字未提,慢慢的他心中的窃喜已经消失。 韩冕曾经对他说:“你愿意等我一段时间吗?到时候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说给你听。” 他问过他:“多久?你要我等你多久?” “我不知道,但时机到了,我一定告诉你。” 韩冕握着他的肩膀,信誓旦旦的说。从那时候到现在,他已经等了很多年,久到他记不太清楚具体的时长。 顾小七看着他站在小小的火炉边,穿上了呢外套之后显得更加修长。直到现在,他还忍不住在猜测,他不再提起那件事,是因为不到时候?还是无话可说? “爸爸!”在他盯着他的背影发呆的时候,顾陌城背着布背包蹦蹦跳跳的进来,黝黑的脸上笑出了两片红晕,甜甜的唤他。 顾小七猛然从心事里醒来,看着儿子扑进自己的怀里,他也忍不住笑弯了眉眼。他这辈子就注定了不能为自己而活,目前为止的他的人生中,前半段为了父母,后来为了妻子,再后来为了韩冕…… 如今,父母早已经不在,妻子也已经离家,韩冕看起来也并不会是他最后的依靠,现在唯有怀里的这个孩子,他不会抛弃自己。他也在这一刻悟到了为人父亲的感觉,想把一切都给他,想他成为更好的人。 “陌城。”顾小七弯腰将娃娃抱起来,“爸爸要跟你说件事情。” “嗯~” 顾小七伸手抿了抿顾陌城耳边的细发:“明天爸爸就要回去工作了,你还是要乖乖的在家,知道吗?爸爸会摆脱邻居奶奶照顾你。” 孩子的长睫毛垂了垂,眼睛里控制不住的流出哀伤,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哦……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顾小七看着孩子抬起头来,眼睛里晶晶亮着某种叫做希望的东西:“爸爸会给你写信,好不好?等你上初中的时候,爸爸就接你到城里面去,好吗?” “那如果我想你了,怎么办?我可以去找你吗?” “当然可以。但是要长大了才可以。” “那我去哪里找你?” “b城。” 韩冕站在门口的地方,脸转向门外,却一直拿眼角的余光看着屋子里的一大一小,紧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起床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旁边米罗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欧莱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走进客厅,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鼻塞也好多了,就是喉咙还有些干涩。 “你醒了?” 客厅里冒着粉红色的光,提醒着欧莱昨天见到的一切都不是梦,米罗正从厨房里走出来,端着一碗白米粥放到了厨房吧台外的餐桌上。 “不上班吗?” “当然上班啦,又不是周末。不过是中午回来吃个饭。” “是中午回来吃个饭还是中午回来做饭给我吃?” 米罗一脸被揭穿的窘迫:“我这也是为了接近孩子,过来喝粥吧。” 看着她伸开双臂一副邀请他去喝粥的样子,欧莱笑了笑,晃动着身子懒散的走过去,走到她面前的时候也自然地伸手穿过她的腋下,接住了她的“拥抱”。 手臂轻松的就圈住了她瘦小的身体,轻轻弯下腰来,将脸埋进她的肩窝,发梢的洗发露和衣服上的消毒水味混合在一起,却让他一再忍不住贪婪的深吸了几口气:“好香。” 米罗愣了愣,僵直了身子任由他抱着她,他的脑袋不安分的在自己脖颈处摩擦,偶尔能感觉到他的鼻尖触碰她的动脉线。 想起她昨晚用同样的动作抱过他,脸就突突地涨红了起来…… 欧莱能感受到她身子很僵,嘴角扯开一丝坏笑,将她的身体又搂紧了一些,直到她的胸口完全贴在他的胸口上,米罗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反而是欧莱有些奇怪的拉开彼此的身体然后再抱紧一些…… “米,你的心脏跳的好快啊。而且……胸部怎么跟我的一样?” 米罗眉角一挑,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力挣脱开,毫不犹豫的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嗯?医生上班还可以带家属啊?”宿皎皎抱着个娃娃推门进来,坐在床上背靠着墙面玩手机的欧莱,实在不是一般人能忽略的。 米罗眉毛都没挑一下,在病历本上奋笔疾书:“如果家里有个低能儿童,是可以被允许随身携带的。” “噢……” “过完年都两个月,你外甥还没回台湾啊?” “本来是想多住几天的,这不又碰巧杨北生病了吗?就暂时留守了。” “你好像约的上周周末吧?怎么周六才来?” “啊~周末我不是休息嘛~”宿皎皎对“私事绝对不能占用自己的休息时间”这件事情表现的理所当然,“所以我这不是趁周六来了吗?” “周六你好像在上班吧?” “明天不就休息了吗?今天以给外甥看病为理由请个假,我就相当于休息了两天嘛。” 米罗抬起头来看着宿皎皎丝毫没有羞耻心的嘴脸一时间竟然觉得这话没毛病。以前上学的时候,宿皎皎就愿意把所有的事情都堆在周一到周五,好借此来请假,按照她的说法就是“下次可能就遇不到这么必然的请假条件了”。 “你们领导对你还真是爱的深沉。” 听了米罗这句话,宿皎皎的脸上闪过短暂的哀愁,她也很想知道她的领导到底是爱她爱的深沉还是恨她恨的深沉。 自从小胖子荣升,谭越摇身变成她的领导之后,她就改掉了“没什么事就往领导办公室跑”的习惯,就连全体开会,她都尽量坐在角落。 “我外甥比较怕生,你温柔点抱他。”宿皎皎几乎是捧着小杨北就递给米罗。 米罗抬眼看了看小杨北,然后淡漠地盯着宿皎皎,看样子并不想接过来,只是下巴冲对面的宝宝椅一扬:“放下。” 宿皎皎一愣,尴尬地将小杨北放到了宝宝椅上,一边又忍不住嘀咕:“冷血,给孩子看病哪有连孩子都不抱的?” 小杨北才刚坐上宝宝椅没几秒钟,就立刻扭着屁股要下来,宿皎皎赶紧往前走几步把他从宝宝椅上放下来,他站在原地回了回神,然后就走向米罗。 路过欧莱的时候还抬头看了他一会儿,大概是在分辨对方的性别,再确认了是“同性”之后就毅然决然的路过了。 宿皎皎一直是觉得她家小外甥就是乖,在家里就是放哪儿就躺哪儿,如果不动他,他就一动也不会动。 可现在看他站在米罗的身边,上半身趴在米罗的大腿上,宿皎皎才知道她家外甥不是乖,而是懒啊,懒得理他们这些凡人! 米罗显得有些懵,低头冷冷地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的小脑袋,花了很长时间才搞清楚这孩子的意思,然后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欧莱在宿皎皎和米罗同时发呆的时候,从床上跳了下来,捏着小杨北的后衣领拎起来塞到宿皎皎的怀里,自己站到米罗的身边,虽然戴着口罩,但仅露出来的两只眼睛却很犀利。 就像是在宣誓自己的主权,对一个孩子。 “……那……那我们还是先来听下心律吧。”从记事起,米罗的身边别说是孩子,就算是同龄人看见自己通常都是退避三舍,所以她从心底里除了厌恶世人还有些反感孩子。 但刚刚小杨北抱着自己大腿的时候,就算她坐着,他的个头儿也就到她的腰际,这样一个小小人儿,像个小矮人一样让人有些喜欢。 见了欧莱的那副表情,宿皎皎实在有些后怕他真的会跟杨北计较,于是就坚持要抱着他,米罗只能走到她的面前去听杨北的心跳,然后检查了他的喉咙和眼睛,侧了下皮肤温度。 期间杨北的眼睛一直都在盯着她,眨也不眨。 “嗯,就是有点感冒,一会儿打一针吧。” 米罗刚转身想走,小杨北突然就伸手从后面抱住了她的脖子,软软的小肉手贴在她的皮肤上,细细滑滑的,孩子身上甜甜的奶粉味让她突然之间就喜欢上了他。 然后米罗就一刻不松手的抱着他坐在了床上,跟宿皎皎聊着天儿,小杨北就趴在她的肩头,安逸地享受着,胖乎乎的小脸贴在她的肩膀上,眨巴着眼睛看站在窗边看过来的欧莱。 两条剑眉拧在一起,琥珀色的眸子有些波涛在翻滚一样,看起来非常的不悦。小杨北平静的表情,没有一丝害怕,仍然是一副无知孩童的模样,只是在他看过来的时候,他的小手就抱米罗抱的更紧些,好像故意想看他生气的样子。 “我一直觉得我外甥这个名字起的有问题,为什么要叫杨北,然后我妹妹说是因为她去了台湾经常想家,台湾在大陆的东南方,所以就给孩子取名叫北。你说这思路多奇怪,应该叫杨西北啊。” “你的思路才奇怪。” “我妈的思路才奇怪!我问她为什么要给我取名叫宿皎皎,我爸说因为他姓宿,这不废话嘛!我当然知道他姓宿!我妈说叫皎皎是因为叫着顺耳……顺!耳!?有这样的妈没有?我又问我妈,为什么我妹叫宿明明,我妈说因为我叫宿皎皎,本来想让我妹叫宿洁洁,但是洁洁好像又点土,就取了宿明明……我只想说宿明明更土好不好!” “哦……我的名字也挺奇怪的,院长说捡到我的时候,我旁边有一个敲着锣做大米促销的……” “……你以后会给你的孩子取什么名字啊?” 欧莱实在是看不下去这个刚断奶的小兔崽子霸占他的米罗了,于是迈步走过来很没礼貌的打断了两个女人之间无休无止的谈话:“叫欧买噶!” “哈?”宿皎皎愣愣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面色阴沉的欧莱,再看一眼面色同样阴沉的米罗,“你俩这是情侣款表情包吗?” “他的病也看完了,你差不多该带走了吧?”欧莱站在米罗的身边,手指很不客气地指着趴在她肩头的杨北,“你俩有什么话不能回家再说吗?米还在上班唉,你俩又不是半年见不到一次,哪里有那么多话要说啊?” 宿皎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欧莱,然后去伸手将杨北抱起来,嘴角抽了抽,临走的时候冲米罗挑了挑眉毛:“唉米罗,你家老公学会说话以后就变得话好多啊。” 看着宿皎皎离开,米罗叹了口气:“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以前不会说话的时候明明挺乖的一个孩子,不知道是因为学错了说话还是跟错了老师。 “你老是抱着人家的孩子干什么?你喜欢,跟我生一个不就好了?” 米罗脸上一红,瞪了他一眼“你生?!”真是不要脸! “男人怎么生?最多就是,你想生,我就借给你一颗……” “你还是别说话了。” “你之前不是很想让我说话吗?” “我是想让你好好说话。” “电视上说,这叫夫妻之间的情调。” “你一个大男人以后少看那些偶像剧!” “那我看什么?” “看动物世界!” 第114章 欧澜和校长的秘密 上 今天是宿皎皎入公司以来的第四个工资结算日,看着工资条,她简直想立刻去死!进公司的前两个月是她的实习月,虽然工资低,但为了表现好一些,她一直兢兢业业的上下班。 第三个月她尝试着请了一天的假,结果公司很大度的没有扣她一天的公司,她想着这或许就是小公司的好处,一天两天的假期根本不放在眼里。 于是第四个月她就稍稍放纵了一些,除去每个月的四天假期,她又多请了四天的假。 于是今天的工资条上,就很明确的标注出来“扣除四天假期工资”,宿皎皎翻个白眼,恨恨的将工资条揉成团攥在手里,这若是别人当家,她说不定就理所当然的接受了。 可现在当家的是谭越那个小崽子,她就忍不住要多想想是不是那小崽子故意的,第三个月他故意放一次水,好让她放松警惕,就是做好了准备在第四个月逮她。 她这想法要是说给米罗听,米罗肯定会特别瞧不起她的回上一句:“你自己不对还要赖别人,是不是得了被害妄想症?要不要我帮你挂个精神科?” 哼!最好不要让她升职,如果那一天她的职位比他高了,看她不折腾死他。宿皎皎觉得这样的想法让她很解气,可转念一想,人家是总公司老板的儿子,就算她升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还是不可能大过“太子”啊。 “宿皎皎。”谭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的身后,心里对他百般咒骂的宿皎皎立刻换上一副狗腿子的模样扭头冲他笑,谭越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宿皎皎桌上的小纸团,宿皎皎轻咳了几声,立刻把小纸团拿起来,谭越笑笑,并没有多追究,“想不想升职?” “啊?可以吗?”宿皎皎有些受宠若惊了,想起她曾经在学校社团里对他的百般刁难,她还以为他肯定要抓住这个机会一直把她踩在脚下。 谭越保持着微笑耸了耸肩:“当然!哪个公司没有个升职系统啊?”其实她以前对他的刁难,他已经一条条的记下了,只是觉得比把她踩在脚下,他更倾向于某一天把她压在身下。 “怎……怎么个升法?”宿皎皎看着他有些阴的笑容,咽了咽口水。 他嗤笑一声,把眼神转开一瞬,紧接着又盯住她:“一般来说,升职有三种方法。第一就是最保守的,在公司任职达到三年以上;第二种方法,是对公司有巨大贡献的;第三种是跟领导有非一般的关系。你选哪种?” 三年?我这一年都还没到,时间就是金钱啊,怎么能安安稳稳的浪费三年的时间?跟领导有非一般的关系?宿皎皎拿眼角瞥了他一眼,很明显,这个方法是他用的最淋漓尽致的。 这样分析下去,她也就只能选第二种了吧? “公司最近缺巨大贡献吗?” 对于宿皎皎笨的没有去分析最简单的第三种方法,谭越也并不生气,只是有些无奈。不过他现在不是很急,反正那个校医已经快要结婚了,宿皎皎身边也没有什么他能看上眼的竞争对手了。 对于美味的东西,他还是喜欢细细品味:“公司从年后就没怎么再拍到好片子了,也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什么销量了,现在就是缺一张引爆娱乐的封面人物。” “可我又不认识什么娱乐大咖……”宿皎皎就知道谭越不会那么简单的就让她得逞。 “你应该还记得年前你拍的那个替徐珞弹琴的新人吧?之前我们都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年后他的名字就频繁抢占各大娱乐版的头条标题。”谭越轻轻靠在她的办公桌角上,做思考状,“欧莱。从小联欢到个人演,年后好像又接了不少名导的剧本,虽然都是客串,但露脸镜头好像不少。好像刚刚杀青了第一部处女作。据说又开始全国巡演了。活动挺大的……” “你的意思,不会是要我去请欧莱吧?”宿皎皎自然知道,但她一直没想过把主意打到他的身上,虽然住在一起常见面,但那副扑克脸好像不是很好说话的样子,除非米罗开口。可她又不会跟米罗开口,总觉得是在利用朋友…… 谭越眉毛一挑,没有回答她,但那副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于是宿皎皎就陷入了纠结。 一向把学校视为第二个家的刘沈最近很奇怪,学校里的老师都知道他结婚了,但没想到就扯个证,好像就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 不夸张的说,直到结婚的前一天,刘沈还保持着多年的“良好习惯”,早上提前一个小时到学校,然后晚上推迟一个小时离开。 结婚当天,他就改了时间,早上准时到学校,晚上准时下班。 今天他刚进学校就遇到了沙律。 “刘沈。” 刘沈对律师一向没什么好感,虽然说是拿人钱财□□,但律师总给他一种狡诈的感觉:“沙律师。” “嗯,我这次来是跟你说一声,韩冕要回来了。” “哦。”刘沈的反应很平淡,因为他知道这个校长回来和不回来的区别不大,“今天吗?” 沙律一边跟着他回办公室一边说:“还要几天吧。我是来替他下达旨意的。他希望能着手为山区做一些公益教育,让你准备一下。” “啊,我们的校长竟然还会热心这些善良的事情?真是难得啊。” “是啊,可能山里风太大,吹坏脑子,所以转性了吧?” 刘沈赞同的点了点头:“不过善良一点总是没坏处的。这不算小事,等校长回来研究也不迟吧?” 欧莱说在学校总是不露面也不太好,感冒刚好,通告也没有安排好,他就抽这个时间会学校露个脸,即使戴了口罩也还是被大部分同学认了出来,一时间他就被一群人围堵在了小公园里。 好不容易挤了出来,想着走教师走廊,那些学生总会碍着老师的威严,不会一拥而上了。 刚拐进教师走廊,就碰巧跟刘沈擦肩而过,刘沈太专注于跟身边的男人聊天没有注意到他,他也并不想多此一举的去跟刘沈打招呼。 刘沈提到了“校长回来了”的消息一下就被欧莱听了去。 最近事情多,欧莱就理所当然的忙忘记了一些事情,但记忆深处还是对那件他耿耿于怀的事情有点印象的,经由旁人一个小提醒,就一下子全部都记起来了。 那天晚上,他听到泰勒跟理查德在卧室里的争吵声,理查德的情绪显然很激动,流利的法语都打着颤,但他说的话给欧莱太大的冲击和难以理解,所以每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理查德质问泰勒:“你为什么要跑到莱瑞的学校?去见一个什么无关紧要的校长?他是你之前的好朋友,可你们的友谊早就完了不是吗?”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其实就是想去示威!想去那个抢走你丈夫的男人面前示威!” ——“你小声一点,你就不怕莱瑞听到吗?我可还不想让莱瑞知道他的父亲是个同性恋。” 是的,那个给他很大冲击的话就是,21年了,他终于知道了父母离婚的原因。他一直都能理解,两个人离婚就跟两个人结婚一样,有一万种正当理由,就像泰勒一直跟他说的“性格不合”、“语言不通”、“文化不同”…… 可他从来没想过,他父母离婚的原因竟然是他的父亲爱上了别人?在他出生之后爱上了别人?而他爱上的那个人还是个男人!? 他想要当面问问欧澜,想欧澜能给他一个解释。 但欧澜已经全球旅了大半年,最近也少有电话和简讯,他根本联系不到他。而这个校长,或许会是他了解真相的重要人物。 “韩冕这几天就回来了,但他希望你能立刻着手准备这件事情,并且说让你亲自选几个优质的教师进山区去督导一下。好像挺赶的,你这次应该跟他见不到面了。” “督导?我不去。”刘沈很耿直的就拒绝了,“我老婆马上要生孩子了,这个时候我不能离开。” “韩冕知道你老婆快要生了,但这学校里也没几个能用上的人才,山区里的教育水平又迫切需要提高。你不会花太久时间在那里的,前期稳定之后,你就回来陪你老婆生孩子。”沙律拍了拍刘沈的肩膀,“韩冕还让我多说一句,拜托你了。” 刘沈沉默了,在心里盘算着时间,莫升语大概还有两个半月到预产期,说真的,韩冕对他确实是很不错,在山区里创立一个教育公益会应该花不了太长时间,他动作快一些,最多一个半月,这期间倒是可以拜托安千彦来照顾莫升语…… 在她生孩子的时候,他一定能赶回来。 晚上,刘沈公寓的客厅沙发里,他跟莫升语并排坐着,只开了客厅的灯,除了他们待的区域,其他地方全都黑漆漆的,两个人面朝着电视的方向,专注的盯着黑屏的电视,各自想着事情。 莫升语拿眼角瞥了刘沈一眼:“别老皱眉,显老。本来就是上了年纪的人,你难道不知道吗?” 刘沈尝试着挑了挑眉,但还是没能舒展开眉尖,从口袋里拿出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准备点火的时候,莫升语扭过头去继续盯着黑屏电视,一边摸肚皮一边说:“对,没事多抽烟吧,反正你也活不到那么久。” “找死吧?有你这么咒自己老公的吗?” 两个人绊了两句嘴就又回归沉默,刘沈将烟重新放在茶几上:“我明天会跟安千彦说一声,这几天让他来照顾你。” 莫升语笑了笑,不知道刘沈是对她有信心还是根本没把安千彦放在眼里,也或许他觉得找安千彦来照顾她总比找个保姆能让他安心,毕竟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安千彦的。 “不用了,我去米罗家里住段时间吧。” “米罗家那么小,已经住了三个人,那么小的活动范围对你不好。而且万一有点什么突发状况,米罗和宿皎皎是女人,没多少力气又帮不上忙,欧莱……那个连中国话都学不明白的人更靠不住。” “那就听你的吧。” “我一定尽快结束那边的事情,我说过要陪你一起生孩子,就一定会回来陪你。” 莫升语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头,刘沈不用看,也知道她的表情很不好,已经做出决定的他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宽慰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快去快回。 第115章 我拒绝 对面的少年长得精致漂亮,修长高挑的身形,利落潇洒的浅色细发,在光的映照下几近白色。 亮透的白皮肤,低垂的眉骨和深邃的眼窝,细软浓密的长睫毛没眨动一下仿佛都会碰到眉毛,干净的琥珀色眼仁看起来还有些青涩和懵懂,挺直的鼻梁下两片削薄的嘴唇,泛着浅浅的粉色。 “ees,isthelifeenteredanyproblems”(怎么了?这位同学,是生活上遇到了什么问题吗?)办公桌后面的男人悠闲的靠在办公椅里,直视过来的眼睛里全是狡黠,嘴角的弧度很疏离,五官凑出来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很□□,好听流利的伦敦腔,很专业。 欧莱并没有立刻回应他,丝毫不感到胆怯地上下打量他,对他习惯性散发来的气场视而不见。 两个人大概对视了1分钟之后,欧莱才开口:“你是校长?” 会说国语的外国人不在少数,沙律并不为此感到奇怪,也没有为自己刚刚的“炫技”感到尴尬,只是微微一笑:“校长还要过几天才会回来,我暂时代替他处理一些事情,如果你有什么问题,我也可以替你解决。” 不知道是欧莱太年轻,涉世未深,所以容易被三言两语的蒙骗?还是他自身所带的那种自信和眉宇间表现出来的专业,太容易蒙骗别人。 这一刻,欧莱觉得,他想知道的答案,直接问校长的话,得到的结果可能跟直接问他老爸一样。对于取证,旁观者的答案可能比当事人给出的答案更接近真实性。 而这个看起来不可一世的男人,既然可能代替校长处理学校事务,应该跟校长关系不错,这种私密的事情,他一定知道。 欧莱现在唯一困扰的就是,他会不会跟自己说实话。 “好吧,我现在确实是遇到了一些问题。但我不确定你是不是能够给我真正的答案。” “那首先,我们得先彼此做个自我介绍吧?”沙律看到优质的同性就容易想要跟对方拉近距离,作为一个颜狗和血统控,他确实是很难改变这样的习惯,“我叫沙律,是一名律师。很多人说律师最狡猾,颠倒是非,但其实这一切的基础还是按照法律规定来的,所以我觉得‘颠倒是非’这样的说法,对我们不是很公平。所以你放心,我虽然不敢说自己是一个高风亮节,正大光明的人,但我不会撒谎。” “我叫欧莱。欧澜的儿子。”欧莱眨了眨眼睛,对于之前的话他一时之间消化不了,但他似乎只要听到他说他不会撒谎,就可以了。而对于自我介绍,他觉得没必要说太多,只要说到重点就可以了。 “哦~”沙律有些惊喜,惊喜于欧澜那个家伙竟然会有这么漂亮的孩子。惊喜的同时他也有些失望,出于人道来说,他是不会去动朋友的儿子的,总觉得怪怪的,更何况这个孩子已经结婚了,他就相当于失去了一件珍宝一样的失落。 他的回应让欧莱皱起了眉头:“所以,你会袒护他们吗?” “哈哈。”这个孩子确实天真有趣,如果他真的要袒护他们,就算他问了也无济于事,而他给他的任何回应对他来说都不会作数,“你可能只知道我认识他们两个,但你不知道我们三个之间的关系。确切来说,我跟韩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而你的爸爸,只是后来通过韩冕认识的,关系并没有多亲密。如果你要问关于韩冕的问题,我可能会偏袒他一些,但如果是关于欧澜的问题,我似乎没有什么必要去偏袒他。” “可我要问的问题是关于他们两个的。” 沙律点了点头,好像早就知道他要问的问题:“如果不伤及韩冕的切身利益和名誉问题,我很乐意为你解答。” 切身利益?似乎里面牵扯不到切身利益。名誉问题?同性恋算名誉问题吗?对这些有名有势的人来说应该算吧?欧莱看着天花板思索了一下:“同性恋算名誉问题吗?” 沙律“噗”的一声笑喷了,觉得这个孩子还是继承了一点欧澜的特点的,跟欧澜一样智商不够用:“不算。韩冕的性向在多年前就公之于众了,现在就算有人拿这个做新闻,也掀不起什么幺蛾子。你的问题可能要说一会儿,坐下吧。” 这应该是米罗第三次见泰勒了。不得不承认的是,比起第一次除夕夜昏暗的灯光下看到她,和第二次在欧莱家里看到的随性的她,这次看到她,给米罗带来更多的惊艳。 初春的气候已经回温,她换上了及膝的抹胸裙,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展露无遗,说起来泰勒也不过四十岁的年华,比同龄人要好的身材加上她这个年龄该有的成熟和稳重,让她看起来更有韵味。 白皙透亮的皮肤,饱满的苹果肌和深邃的眼窝,跟欧莱一样纤长的睫毛以及琥珀色的眸子。米罗一边想着现在的有钱人都愿意在脸上打针来保持年轻,一边四下打量泰勒,似乎想从她的脸上找到几个针孔什么的…… “米罗小姐。”法式中文听起来怪怪的,米罗应了一声看向泰勒身边跟着的法国男人,后者微皱着眉头看她,好像在提醒她“注意礼貌”。 “哦……泰勒小姐,这次找我是有什么事吗?”米罗只是个儿科医生,泰勒这次找她,肯定不会是看病,不过是因为米罗这个儿科医生并不仅仅是“只是”而已,她头上那个“欧莱妻子”的头衔对泰勒来说就是肉中刺一样的存在。 “欧莱还小,太单纯,很容易就相信别人。我们不希望你跟欧澜之间的‘交易’伤害到欧莱。” “你跟欧莱不是同一个国籍的人,也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说的不礼貌些,我们觉得你配不上欧莱。” “欧莱还有大好的前程,他配得上更好的人。你不应该拖累他,成为他的绊脚石。” “欧莱现在身份敏感,纸始终包不住火,如果被记者拍到你们的把柄,那对欧莱来说就是灾难。” “出于你的角度考虑,你比欧莱大那么多,他恐怕也只是因为对中国女人感到好奇所以才对你一时新鲜而已。” 自始至终,泰勒都没有开口,当然是因为她开口也没什么用,米罗并不了解法语。而他们之间唯一能作为交流工具的男人对中文似乎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语气生硬的很,有很多音节都转过不来弯,大概是之前有教过欧莱说中文的原因,有好几次米罗都想开口教他重新正确发音。 但因为处于对他自尊心的维护,米罗忍住了没有吭声,当然也一句话都没有回复。就这样,米罗用漫长的时间听一个法国男人用中文吞吞吐吐的一句接一句的“责备”她,她没有跟他对话,所以他此刻看起来就像是在念泰勒事先给他准备好的演讲稿,或许就是在照稿背给她听。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米罗觉得她已经浪费了一个午饭的时间,等他终于停下来不再说话的时候,米罗仍然没有开口,而是静静地等了他3分钟,因为她要确保他不是因为一时想不起某个词而在思考,3分钟之后,她看着对面看过来的两个人,在确定了他没有后话之后,她才开口:“所以,你们来的主要目的是?” 她以为外国人一般都很直白,看欧莱当时表白的时候就很突然,所以她就理所当然的以为外国人不会像中国人这样委婉。但她分析了一下,理查德翻译给她听的泰勒的意思,总体来说就是把欧莱夸地上了天,把她损的一文不值。 理查德有些受伤,低头看了看泰勒,然后抬头看了看对面的米罗,悠悠的叹了口气:“为了你们两个好,请你离开欧莱。” “我拒绝。”米罗想也没想的就给了他们答案。 泰勒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着面前表情一如既往认真的米罗,她仰头在理查德耳边嘀咕了几句,理查德点了点头继续替她转述:“你难道还想继续骗他吗?你还想伤他多深?” 其实,在泰勒心中,对中国人的定义有些奇怪。她认为,中国人很聪明,强大的文化底蕴让他们天生就有种说不出来的魅力,有时候他们的一个眼神比意大利人的一句情话要有杀伤力的多。 当年她就是因为欧澜的一个眼神就毫不犹豫的扑进他的“陷阱”,过了好些年她才悠悠醒转,他爱她的那几年,甚至是他们的婚姻或许都是他为隐藏真正的他而树立起来的盾牌。直到他无所顾忌之后,他毫不犹豫的一脚将他们母子踹开,转而投向了他的“真爱”。 泰勒对跨国恋产生了很大的抵触心理。她认为,她被欧澜“欺骗”的最主要因素就是国界问题,他们之间有太多的不同,甚至是到欧莱出生,他们都没有学会各自的语言。 她绝对不能让欧莱步她的后尘。 泰勒想过,米罗或许是真的爱他,如果不爱他,肯定会在得到她想要的东西之后就离开。但她又忍不住猜测,会不会是因为米罗在跟欧莱相处的这段时间,发现了他身上其他的她想得到的更多的东西? 可欧莱对米罗的认真,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为了一个认识不到半年的女孩就去违抗养育了他二十几年的母亲,这让泰勒很伤心也觉得很危险。 米罗在欧莱看来,或许是个单纯、干净又很有爱的女孩,是一眼就认定了要伴随他走过一生的伴侣。但米罗或许也是看上了欧莱的单纯、干净和很有爱,才下定决心要将他套牢。 米罗听了泰勒的话,垂下了长睫,看起来好像在沉思泰勒抛来的问题,因为她没有及时的回答她,所以他们认定她已经产生了犹豫。理查德在这个时候多说了一句:“请你想清楚。” 大概过了5分钟的样子,米罗突然抬起头,看了一眼壁钟:“嗯,五分钟了。” “什么?” “我拒绝。”她又一次重复了她的答案,一边看着壁钟一边重复,好像在说“嗯,已经过了五分钟了,看起来像是考虑很久的样子了吧?但我还是坚持我的回答”。 她只说了三个字,泰勒和理查德以为她接下来会有长篇大论的说辞来反驳他们和证明自己,但米罗没有继续说什么,就只说了三个字。 很肯定的拒绝。 她一直都很懒,懒得解释也懒得去说服别人。从小到大她都活的很自我,除了当年为了叶莘而改报了专业,其余的事情她一律不care别人的想法。现在对待欧莱的问题上,她也坚持这条准则。 因为事实证明,她一旦勤快了,就容易做错选择,反倒是她如果一直懒下去,反而结果就是她最后想得到的结果。 她对泰勒的话不为所动,不是因为她油盐不进,而是因为泰勒所提到的问题,她已经在一个人的晚上想了无数遍,想到想通了…… 她不是个纠结的人,一旦想通一个问题,就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话而折返回去再次思考同样的问题第二遍。她坚信,最初的答案就是最后的答案。 她在最初问题出现的时候,就解出了答案。 她的确骗了欧莱,但她也的确想要欧莱。 在泰勒看起来需要她表明会给欧莱幸福的时候,米罗没有说,因为她不确定能不能做到,也就不想打个空头支票。说真的,虽然她现在明确了自己的立场,也看得到欧莱的立场,但她对他们是否能走到最后确实不确定,除了他们各自的本身,还有其他各种不确定的因素,只不过这些不确定的因素大部分徘徊在欧莱的周围。 她不会先对欧莱说放手,但如果欧莱先说了放手,她就会点头。 想象中,她就是这么的有魄力和放得下。 第116章 欧澜和校长的秘密 下 “我爸当年为什么跟我妈离婚?”刚一坐下来,欧莱就忍不住快些知道答案。 沙律笑了笑:“你爸妈为什么离婚,我怎么会知道?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你爸妈啊。” 此时,欧莱根本没有心情跟沙律开玩笑,对面的人笑的开怀,他却一点都笑不出来:“我爸真的是因为这个校长才跟我妈离婚的吗?” 这样说着,欧莱的眼神自然而然地落在桌角上放着的照片上。 他多少了解过韩冕,说他家世显赫,聪明有才华大概是有钱人家惯有的遗传因素,可他在意气风发的年纪,撕碎了常青藤学校的录取通知。在这所学校奄奄一息、臭名昭著的时候从他的母亲手里继承了过来。 果断的有些可怕的男人,欧莱想象过他的长相,首先得有锐利的菱角和冷漠的唇线,眼神犀利,高高瘦瘦。 可照片上的人显然有些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黝黑健康的肤色,个子不高,很瘦,笑起来的时候,一排牙齿显得特别白,大眼睛眯成两条缝。 沙律顺着他发愣的眼神看过去,眼睛落在那张照片上不到一秒钟就不自觉的笑了出来,这个人就是有这样的魔力,他的笑很有感染力,就是会让人毫无防备的跟着他笑。 “我说了,他们离婚的原因,你得去问他们本人。”沙律嘴角噙着未来得及散去的笑,转过头来看向他,他看起来很有耐心,心平气和的等着他想好自己到底要问什么。 欧莱盯着那张照片想了很久,睫毛垂了垂,然后重新正视着沙律:“我就是想知道,我爸他是不是像他们口中说的那样,骗了我妈,为一个男人。如果你不能告诉我,我可以等韩冕回来,也可以等我爸回来。” 沙律微怔,笑这个少年太看不开,不过……欧澜他大概是等不到了:“如果是韩冕,他肯定不会告诉你,他甚至不会像我这么和蔼的跟你聊天。” 欧莱没有回答,也没有离开,似乎在等他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 沙律叹了口气,此刻他心里的想法他自己也不是很明白,是被这个步步紧逼的少年说服?还是终究不忍心让这个误会变成事实,可他又明白欧澜的选择没错,他不能让这个持续了十几年的秘密轰然倒塌:“有时候,你眼睛看到的和听到的都未必是事实。我们都在等,等你妈妈想通或者放手,可十几年了,她始终没有做到。想想,这的确是她的性子,大概也是欧澜担心的原因。” “担心?”欧莱有些欣喜,他以为他爸担心她妈就是还爱着,如果真的是个误会,那他们是否还有复合的机会? “其实事情不是很简单吗?泰勒一直难以释怀的原因无非就是她认为欧澜从始至终都是喜欢韩冕的,娶她全是为了成为他的挡箭牌,或者为他生个孩子?而现在,你也是这样认为。” 欧莱听着沙律这番话,有点懵:“嗯?” 沙律瞅了他一会儿,拍了拍脑门,有些哭笑不得:“啊……你还没想到这些……不过没关系,即使我不说你也会想到。” “所以,我爸真的是利用我妈为他生个孩子而已?他真的就这么残忍的对待我跟我妈吗?” 沙律觉得自己好像反而把事情闹大了,这下只能自己收拾烂摊子了吧? “你真不愧是泰勒的孩子。如果欧澜在跟泰勒结婚之前就喜欢上了韩冕的话,他干嘛自己找不痛快娶她,这不是自找麻烦吗?如果是为了生孩子,他完全可以找代孕啊。” “代孕某些方面是不合法的吧?” “你觉得欧澜是那种注重公德心和法律的人吗?还有,你觉得欧澜的这种生活状态,他真的需要一个孩子吗?” 嗯……他可能会觉得孩子是个拖油瓶。欧莱摸着下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那拿我妈做挡箭牌呢?” 沙律愣了,眼神一晃:“这倒是没毛病……” 他的嘀咕声虽然小,但他听的清楚,嘴角一抿:“我能接受父母离婚,可能是因为感情不和,我也觉得没道理因为我就勉强两个不合适的人绑在一起,我不想他们不开心。但我没想到他是这么卑鄙无耻不负责任的人。” 沙律的表情明显阴了一度:“除了你妈,谁都没有资格这样说他,尤其是你。说他不负责任?对泰勒来说。他的确是,他自己承认的。但对你,他没有。从当年法院将你判给泰勒的那天起,他就依法每个月都把大部分的钱打给泰勒,就算后来你成年了,但直到现在,泰勒的户头上仍然会每天有一笔进款。他早就在我这里立好了遗嘱,遗产全部都留给你,如果有一天他死……”好像说到了什么很忌讳的词,沙律的声音戛然而止,沉默了几秒钟,“如果有一天,他走了,他的一切都将是你的。我知道,你跟泰勒不是那种贪财的人,你们认为有些事情不是钱能弥补的,但这是他这辈子唯一能给你们的东西。” 欧莱的眼眶有些红,他眨了眨眼睛,抿唇笑了笑:“我不知道你到底要说什么。有些话我想得他亲自来说才行。” 傻孩子,就是因为做不到,才想把这个秘密定义成“事实”啊。沙律耸耸肩:“不过你说他无耻卑鄙,我倒是不能反驳。” 欧莱站起身,懒得再看他一眼:“说了半天,却都是些废话。” 沙律仰起下巴看着这个一米八多的少年,忽觉时光飞逝,他们年轻时候的风景一瞬间全都涌上心头:“你只要记得,在欧澜决定跟泰勒离婚之前,他一直都是爱着你妈妈的。” “那为什么……就不爱了?”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没办法控制的事情,他们之前的生命交织在一起,但后来就慢慢平行起来了……你也说过,你不想他们不快乐的捆绑在一起。”沙律翻开桌面上的某个文件,没有再抬头看他,“希望我们的这次谈话是保密的,就连你妈妈都不要说。” “为什么?”即使让妈妈知道爸爸是爱过她的,并不是欺骗她,即使是这样,也能让她感到开心。 “你妈妈现在有了新的生活,你爸爸也会有……如果这是个误会,你爸爸也是希望这永远都是个误会,毕竟离婚已成事实,泰勒只有继续认可才会向前看。虽然让她放弃挺费时间,但总会放弃。” “这不会对爸爸不公平吗?” 公平?他从来不在爱人面前谈这个词,况且他现在并不太需要这个词了,如果泰勒能放手,他才能放心。 沙律笑着摇了摇头:“想给他公平的话,你以后就不要再骂他了,不要在泰勒面前提起。他也不是没给你留下好处,你想要精神和心灵方面的慰藉,他也给你了啊。毕竟没有哪个父亲能用一本破笔记本换个儿媳妇的。” “你说什么?笔记本?儿媳妇?”儿媳妇他能一下子想到米罗,但这笔记本他是从来没有听说。 “儿媳妇,就是你那个孤儿老婆啊。你爸这辈子的智商估计都用在这儿了,无父无母无背景,最好打发了……”见欧莱依旧一副不明状况的模样,沙律又摆出一副吃惊的样子,“你不会不知道笔记本的事情吧?那你也不知道米罗是为了一本笔记本才嫁给你的咯?” 欧莱甩头就走,沙律脸上闪过的一丝恶作剧的笑意,他自然是什么都没看到。 宿皎皎正靠在浴室门外对着水声喃喃细语:“米罗,我有个忙需要你,帮我一下……就是我刚跟你说起的升职计划啊,那可关系到我的后半生啊,只要邀请个大咖来帮我拍封面就可以了,你应该懂了吧?毕竟咱们这平民小圈子里只有一个大咖……” 话还没说完,门就被大力推开,“大咖”走路带风的朝她迎面走来,宿皎皎有些被吓到,眨巴着眼睛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欧莱,但他似乎并没有看到她,眼睛直直地盯着浴室门,宿皎皎歪了歪脑袋,看了看被他摧残的门摇摇晃晃的自己关上。 过了一会儿,浴室里面的水声停下来,又过了一会儿,米罗穿着睡衣,一边拿毛巾揉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问宿皎皎:“你从刚才开始一直在外面念叨什么?” “啊?”宿皎皎看了看米罗又转回头去看面无表情的欧莱,咽了咽口水,“你还是先解决你的事情吧。” 在宿皎皎看来,欧莱现在的表情就透露着两种可能的信息,一是想要,二是生气。不管是那种,都是看起来要爆发了。 “你怎么回来了?今天不是去学校……” “真的吗?”欧莱开口冷冷的打断了米罗的话,他低着头看她懵懂的表情,一时间有些觉得火气又蹭地窜高了几分,“你是因为一本笔记本才跟我结婚?” 客厅的宿皎皎缩了缩脖子,米罗的眼神晃了晃,微启的唇轻轻合上,垂眸沉默了一分钟之久,她终于抬起头,眼神和表情都坦然自若:“是。” “那后来呢?对我的那些好都是假的,都是为了笔记本?给我‘你也喜欢我’的回应,是我的误会还是为了笔记本?”欧莱有些咄咄逼人,连珠炮一样问出来,根本不给米罗开口解释的机会,而米罗也一直慢吞吞的并不着急解释,好像在礼貌的等他说完,她再开口,欧莱的语速慢下来了,也轻下来了,但也有些无力,“那跟我上床呢?也是为了一本笔记吗?” 米罗皱了皱眉头:“你爸没有那么多笔记……” 欧莱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她慢悠悠的态度更让他觉得对她来说他根本不重要,就连解释的话都懒得说,他垮下肩膀,头也不回的落荒而逃:“我看我还是回家住吧。” 门再次关好,宿皎皎看着门沉思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米罗旁边,米罗的眼睛还盯着门,满眼都是希望那扇门再次推开,欧莱像以前和昨天那样疲惫的垂着脑袋进来,然后在看见她的时候抬起头扯出一个好看的笑。 “你为什么不跟他解释?” “解释什么?那是事实。” “那起码说说后话吧?说你早就爱上了他。” “既然是后话,那就以后再说吧。” 宿皎皎就这样跟米罗比肩站在原地,陪着她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久好久,直到天完全黑下来,那扇门仍然没有再被推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宿皎皎已经在沙发上呼呼睡着,电视上还放着恐怖片,米罗感到一丝冷,于是抱着手臂迈着酸麻的腿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面色平静的看着电视上一惊一乍的镜头,可却还是没办法扰乱她清醒的可怕的脑袋。 第117章 分开 夜已经很深了,从米罗的公寓到他的别墅之间的距离,这是他觉得最远的一次,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记忆力这么好。离开米罗的公寓,他并没有想要回家,只是漫无目的的顺着马路走下去,甚至没有刻意去选择方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靠着直觉走到了别墅门前。 他突然想起米罗的一句话,她说地球是圆的,如果你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走下去,也不用怕迷路,因为你始终会回到原点。 这里是他跟米罗的起点,所以也变成了他跟米罗的终点。地球果然是圆的。 欧莱攥紧了拳头,眉尖也狠狠的皱起,咬着牙甩了甩头,恨自己即使知道米罗自始至终都在骗他,他却仍然动不动就想起她。 刚敷好面膜准备上楼睡觉的泰勒听见断断续续的门铃声,狐疑地拉开了门,高个子的少年被屋内的光线照亮,身上的阴影一点点褪去,他低着脑袋,垂着双手站在门外,泰勒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是那个离家出走将近3个月的孩子。 他轻轻的抬起头,眼睛迎着灯光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扯开一丝弧线,哑着声音叫了一声:“妈……” “莱瑞……” 泰勒想说些什么,他上前一步,微微弯下腰,将她抱在怀里,他的拥抱将她嘴边的话噎回到喉咙,她的手附上他的背,像小时候哄他入睡时那样轻轻拍着。 “结婚?笔记本?”欧莱整个人瘫在沙发里,将整件事情都讲给了泰勒听,泰勒听后发出一阵冷笑,“这倒像是欧澜能做出来的事情。那个孩子也不是什么好人,为了一本笔记本就把自己出卖了,那笔记本难道是什么藏宝图吗?” 欧莱没有说话,垂着眼角盯着壁炉发呆。 “那个叫米罗的孩子也算是欧澜的徒弟,手段自然都跟欧澜差不多。一样卑鄙。” 提起欧澜的名字,泰勒恨不得要将牙齿咬碎,欧莱暂时停顿的脑子里偶尔会滚动过今天沙律说过的话,他想告诉妈妈关于爸爸的真实情感,可现在他又完全提不起力气。 “她跟爸爸才不一样。”因为爸爸起码是爱妈妈的,最最起码是爱过的。可他跟米罗并不是因为爱情才结婚,也不是因为爱情才真正在一起。在这一点上,米罗比爸爸要残忍的多。“我不怪她当时为了一本笔记本跟我结婚,我想或许后来她是真的。” 听到这里,泰勒摇了摇头,看着自己可怜的儿子,像个青涩少年那样相信爱情。她不愿意欧莱因为她跟欧澜的事情变得仇视爱情,但还是要他相信对的人。她伸过手去抚摸他的额头:“我接触过米罗,她看起来像是你想象中的那样善良吗?或者,她像是一块容易被融化的冰吗?” 这一瞬间,欧莱的眼前闪过的是米罗永远都静如死水的眼睛,处变不惊的冷漠表情和不愠不火的口吻,以及她不紧不慢的语速,在他向她提出质疑的时候,她甚至看起来不太想多解释什么,是默认?还是无话可说? 他知道她一直都不是那种善良如水的女孩。现在细想之下,她对他的态度与对旁人的态度是不一样的……她对他格外冷淡。 他想,就算是他们缠绵的时候,她的情绪跟她脸红的样子和水润的眼眸一样,都只是因为无法抗拒的生理反应。 第二天是周末,本来宿皎皎跟米罗约好要一起去看即将生产的莫升语,但中午到达目的地的只有宿皎皎一个人,她尴尬地站在客厅跟莫升语打招呼,顺便拿眼角去看厨房里带着hellokitty围裙忙忙碌碌的少年。 “米罗呢?”莫升语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起来刘沈不在,她的心情很受影响。 “她突然要加班。”宿皎皎放下水果坐过去,伸手摸她的肚子,总感觉她的肚子随时都要炸掉一样,“昨天啊,欧莱跟米罗吵架了。确切的说,是欧莱冲米罗发火了,米罗一句话都没有说。” 莫升语的眉头更皱了几分:“之前就说过,米罗压不住这个年轻气盛的孩子。为什么吵架?” “因为欧莱听说了米罗当时是因为一本笔记才跟他结婚的。” “说的好像他当时是因为爱她才跟她领证一样!米罗就没有说点什么?” “米罗什么都没说,欧莱走后,她就一直站在那儿发呆。她说什么都不用说,因为那是事实。” 莫升语换了个姿势,结果宿皎皎递来的削好的苹果:“真不知道是该说米罗脾气好?反应慢?还是该说她傻!就是因为她这样的性格,才会从出生就被人家欺负!如果不是我现在行动不便,我现在就去欧莱家理论理论!” 从她们三个认识的那天起,莫升语就很照顾米罗,什么事情都愿意替米罗出头,按照她的话就是说:“米罗就是这种慢性子,什么都觉得无所谓,如果这个时候我们还不替争一口气的话,那她不是更可怜吗!?” 宿皎皎默默的听着她在一旁嚷嚷,自己一边削着苹果一边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莫升语终于停下来,气喘吁吁地问她:“你想什么呢?” “啊?”被莫升语叫“醒”,宿皎皎愣了一下,很快恢复表情,“我在想啊……怎么是安千彦来照顾你啊?要换?” 莫升语没好气的瞥了厨房里的男人:“大概是老刘觉得宝宝的亲爹比较可靠吧。” 已经中午了,欧莱仍然穿着睡衣平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纹路,只要他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会自然而然的印出来。 他已经保持着这样的动作和清醒的意识,从深夜到日出。 太阳穴的胀痛马上就要把他的脑袋炸开,眼球感觉很重很酸。不用照镜子丢知道,他现在的状态肯定差到不行,但他还是想看看这个时候的自己,他从来都是个乖孩子,到点起床到点睡觉,他想看看米罗到底把他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轻轻偏转了下脑袋,眼球带着记忆性,将天花板的轮廓一并贴在了床边的仪表镜上。 镜子里的人躺在床上,像个病入膏肓的患者,顶着一双浓重的黑眼圈,眼角通红,泛黄的皮肤一点都看不出他应该是个白种人,嘴唇干裂起了皮,看起来憔悴不堪。 他面无表情,将脸转回去,继续盯着天花板发呆。他听到楼下传来泰勒的声音——“今天让他好好睡一觉吧,他太累了。” 应该是理查德想要上楼叫他起床,泰勒将他拦住了。 欧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闭上眼睛,翻身趴在被褥里:没错,我是该好好休息了……米罗应该睡得很好吧?我离开应该是让她松了一口气,她不必再为了“承诺”而迎合照顾我,就算爸爸追究起来,她也可以说是我自己离开的……她应该很轻松很开心,一夜无梦吧? 而应该很开心的米罗此时正抱了个热水杯盯着对面空荡荡的位置发呆。在医院里,她通常都独自一个人,也并不擅长跟同事交流,好几个月以来,她对周围的同事也仅仅是脸熟而已。 不少人都很同情她,认为她没有朋友却装作享受孤独。就连这次主动要求帮同事替班也被人认为是想讨好旁人。 ——“明天要去相亲唉,偏偏是轮到我值班,怎么办?”周六下午的时候,米罗在上完厕所路过休息室的时候听到一美女的抱怨。 ——“我来替你吧。”米罗收住脚步在门外,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去面对着休息室直截了当的开口。 被这冷不丁的声音吓到,身穿白大褂的姑娘愣了愣,似乎还想拒绝,身边的朋友暗自推了她一下,她又临时改口:“诶?那……那真是谢谢你了。那个……” 米罗转身就走也算给了她一个台阶,毕竟一时间叫不起帮自己忙的人的名字会觉得很尴尬。 此时的米罗坐在陌生的会诊室里觉得很安心,第一次觉得加班这么舒服。只有在工作的时候,她才会没时间去想别的,但是一下班欧莱就会突然出现在脑子里,然后把她的思绪搅的乱七八糟。 这就是为什么她要主动替不认识的同事加班,因为她想让自己忙起来。 但今天她才知道,那个她要求替班的同事跟自己并不是同一个科室……这下肯定又会被说成“拍马屁都拍不到点上”或者又有很多人在等着看她的笑话,“看她在自己不擅长的岗位上怎么办”。 但不知道是不是福祸相依,她竟然替班到骨科…… 她轻轻抚摸着骨科病历本,有些欣慰,终于能坐在,骨科会诊室里做一个骨科医生,接触很多不同的真骨头了…… 也有些心酸,她主修的专科却要替班才能接触到。 而那些看她笑话的人估计也要失望了,不过他们似乎并不知道医院并不是“对口就业”? 这个认知让米罗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悲伤。 第118章 不计后果的决定 “好啦!你自己进去就好了嘛,以前都是你自己进去的。” “你在外面做什么?不会觉得无聊吗?以前有粉丝围追堵截,你根本没有办法陪我来医院检查,医生护士那时候还以为我是孤寡老人。现在没有粉丝拉横幅说爱你了,也没有记者踩脚后跟的采访你了,我终于能跟他们说我有儿子了,怎么了?” 骨科会诊室外面叽叽喳喳的争吵个不停,多半是年纪大的女人在吵吵,而那个被训斥的男人一直都在“哎呀哎呀”的叹气,即使会回嘴但也不敢太强硬。 妈妈说到这番话,男人的尊严基本上被磨灭的一干二净,他叹了口气:“唉……妈!你这是在骂你儿子吗?说你儿子是过了气的明星吗?太伤人了吧!” 米罗不像宿皎皎那样喜欢探听八卦,只是寂静的医院里,有这么一对母子在吵架,而且又是在她的门外,不小心听上两句也是没办法控制的。 不过在听到“明星”两个字时,她正在签字的笔尖顿了一下,心里嘀咕了一句“又是明星吗”,大脑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欧莱,她抬起头看着安静的门,想象着下一秒欧莱就会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微笑。 但很快她就从幻觉中醒来,摇了摇头继续写字:怎么可能?全世界难道就只有他是明星吗?首先,他正是当红的时候。其次,就算是他,他的中文也没有这么好,大概是血缘的关系,即便学了有一段日子,他的口音里仍然带着法语腔,才不会像门外的人说那么一口流利的东北味…… “怎么了?让人家说你不孝顺就不算骂你了吗?”门外的母子还在理论,妈妈方似乎握有儿子重要的短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不是想去找里面那个小儿科的姑娘?” “好啦!”儿子及时打断了她的话,一边过来,开门一边说,“陪你就是了,反正今天周末,她又不在……hi~米罗。” 孟见阴着一张不情愿的脸推开了门,迎面撞上了正抬头看过来的米罗,脸色立马就好起来了,反而比老太太还主动的走过来:“今天你不休息啊?” 米罗并不想跟他太熟,而确实也是不熟:“嗯,替班。” “我们还真有缘啊,今天我会来骨科,你却刚好在骨科代班……” 老太太在旁边站了有一小会儿了,看着自家儿子单方面的搭讪,老太太的脸色一直不好,但儿子似乎忘记了她这个老母亲,老太太冲这个没出息的儿子翻了个白眼,一巴掌呼在了孟见的后脑勺上:“让妈妈站着,这像话吗?是你来看病还是我来看病?” 孟见悻悻然地站起来,换老太太坐下,他自己撅着屁股趴在桌上往米罗这边凑:“今天下班有时间吧?附近有个餐厅不错,中午去坐坐?” 米罗左右看了看这对画风清奇的母子,垂了垂眼角,起身绕过孟见,半蹲在老太太脚边,抬起她的腿,按按揉揉的检查,隔着口罩发出的声音闷闷的:“不用了,医院的餐厅也不错。” 老太太看得出来米罗对她儿子并不怎么来感,甚至有些爱答不理的,忍不住瘪了嘴角,看着米罗站起身坐回对面,就开始埋头写病例。老太太的眼珠一转,对孟见说:“我之前给你说过的就是之前在这里坐诊的姑娘。” 孟见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米罗专注的侧脸,根本无心听老太太说什么,随便应着。 “之前的那个姑娘啊,可好着呢。漂亮、温柔又可爱。”老太太一边说一边看对面米罗的表情,直到她看见米罗顿了一下肩膀,她得意的笑笑,“重点是,表情丰富。我本想着介绍你俩认识,说不定能成。” 什么意思?她好像以为我抢了那姑娘的饭碗?误会了我阻碍了他们进一步发展的脚步?还有,“表情丰富”是在控诉我对她不够热情吗? “妈!你说什么……”孟见背后的寒毛都立起来了,蹭地站直了身子,偷偷瞥着米罗的表情。 “哦,那姑娘今天请假了。”米罗抬起头认真地盯着对面的老太太:所以你明天再来牵线也可以的。 什么意思?是在说让我不要啰嗦吗!?老太太愣了一下,回看着米罗,孟见也有些懵。 等等!这表情难道是传说中的惊喜?米罗觉得她有必要再透露一点信息,好让他们放心:“她今天请假去相亲了。” …… 孟见扑哧笑出声,冲她竖了竖大拇指。 老太太的脸色却愈发不好看,很明显,她不是很喜欢像米罗这样“有心计”的女孩,她认为米罗明明对孟见有企图,却故作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目的无非就是传说中的欲擒故纵。 米罗手边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她不喜欢上班时间把玩手机,即使没有其他工作要做,所以她只是瞥了一眼,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滚动着的备注名称,让她立刻伸手将它拿起来,不顾对面还坐着患者。 ——“后天,我回去带行李。” 米罗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僵了很久,上下抖了抖,迅速敲出两个字,毫不犹豫地点了发送…… ——“好。” 然后她的深思就一直在四处乱飘,任孟见说了很多话,她都一脸呆滞地看着门口的方向,偶尔眨动几下睫毛,但很明显是在走神。直到孟见扶着老太太出门,她仍然没有回过神。 听见楼上传来的脚步声,泰勒匆匆关掉手机迎上去:“宝贝,今天叶莘打来电话说有事情要跟你商议,我帮你暂时推掉了,我希望你能好好休息。”说着泰勒怜爱地抬起手摸了摸欧莱苍白的脸,踮起脚,心疼地亲吻他的额头。 欧莱回吻妈妈的脸颊,眉头依旧微皱着:“我想我可以开始工作了,我现在不能停下来,只要停下来,满脑子都是她。” 泰勒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同意了:“好吧……”她很能理解欧莱此时的心情,他此刻的脑子应该跟当年跟欧澜离婚时一样乱。 米罗也不知道她当时是被什么附了体,竟然没有丝毫犹豫的就带着辞职信敲开了主任的门,后来回想起来,她只是记得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想,就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了一样,完全没有考虑后果,从头到尾都只想着一件事…… 当她把辞职信放到桌面上推向,主任的时候,主任是懵的:“怎么了米罗?发生什么事了吗?” 对于米罗,主任唯一的印象就是“听话”。 她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跟你开玩笑,甚至话都没说过几句,只是认真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也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对做错的事情找出那么多理由,大概是因为迄今为止她除了没有爱幼的心也没有其它错误;她更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跟你顶嘴,她最多是不做声或者直接走掉不回应。 但总体来说,主任对她的印象还不错。所以对她突然要辞职这件事情有些措手不及。 “把我调到骨科吧。不然就让我辞职吧。”米罗的表情静静的,没有一点在威胁上司的胆怯。 “骨科?在这里做的不开心吗?孩子是闹了一点,但习惯了你就会发现孩子们其实特别可爱。”主任也听说了,很多找她看诊的孩子抽泣着进去,大哭着出来,但因为病治的好,仍然有很多家长愿意带着孩子找她看病。 “恩。烦死了。” “什么?” “孩子,烦死了。”米罗一直不怎么喜欢小孩,但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厌恶小孩,他们就好像一群不懂人情世故的生物,一直只知道在一边哭闹,等着别人去哄他,但别人开口说的话他又完全不去听。 “他们还是几岁的小孩啊。” 不,有的孩子即使长大到20岁,也还是一个德行。米罗的眼前幻灯片一样闪过欧莱喜怒哀乐的脸,然后定格在一个短信上:“我是学骨科的,如果这辈子都不能去骨科,我宁愿去做兽医。” “……” 主任说考虑一下,米罗就背包直接下班了,慢悠悠的走到家已经天黑了,宿皎皎在沙发里抬头冲她笑:“下班了?” “三个小时前就下班了。”米罗深吸了一口气,将背包丢在沙发上,站在客厅里瞅着这些有些变态的粉色。 宿皎皎马上跳下来:“三个小时?你没在路上遇到什么吧?怎么这么晚回来?” “没有,就是没有坐公交,走回来的。”米罗一边说一边动手去拎沙发上的粉色玩偶,宿皎皎没有说什么,她知道米罗因为欧莱的事情正心情不好。 但看着米罗拎起玩偶的腿转手丢进垃圾桶,宿皎皎有些毛骨悚然,立刻跑过去:“你干嘛?” “我辞职了。再也不干儿科了,所以这些都不需要了。” “辞职?为什么?”宿皎皎本来也就不怎么喜欢这些粉红色的东西,所以并没有阻止她继续扔抱枕的行为。 米罗停下来,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他说,后天过来拿行李。” 米罗现在的表情依旧很平静,但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不堪,这番话回答起来有些答非所问,但在宿皎皎听来,就是类似于“我们完了,我不能失去了爱情又失去梦想所以就辞掉了儿科的工作”的回答。 面对米罗这样少有的脆弱,宿皎皎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反而是米罗第一次主动往前走了一步,第一次伸手主动抱了她,第一次求安慰地,把脑袋靠在她的肩头…… 被欧莱刺激的变态了?对男人彻底失去信心?转而要喜欢女人了?宿皎皎的心里一连冒出好几个想法,最后全被米罗在她耳边的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摧毁。 宿皎皎轻轻的抬起手抱住她,拍着她的后背以示安慰,这个时候,她突然想起莫升语的那句话—— “如果我们都不替她出头的话,她岂不是会更可怜。” 第119章 绯闻计划 “叔叔。”孟见敲响了市中医院院长室的门,办公椅里的白大褂中年男人从文件里抬起头,“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西餐厅里的法国牛排面前,孟叔叔优雅地切割着淋了上好酱汁的肉,一小块一小块的放进嘴里:“你妈最近怎么样?我都说了给她安排专人医生,她就是不听,来医院复查也从来不跟我打招呼,就恨不得让人家都知道我俩不认识。” “最近好多了,腿脚利索了,风湿也好些了。我妈就是这样的人,什么事情都不愿意走关系。”对面的孟见摇着高脚杯里的年份红酒:“不过,还好我比较像我爸。” “你这个性格可是像了你妈,什么事情都不愿意扯上关系。” 孟见笑笑:“但我现在觉得,关系其实挺好用的,而且如果关系不常用的话,那就生疏了。” 孟叔叔一边吃饭一边笑着点头:“那你说说,你这次来找我,是想干什么?” “不是个什么大事,但是不找你的话又挺费事的。就是想让你调动个人。” “谁啊?” “就是我一学生……” 他的话还没说完,孟叔叔就忍不住要打断了:“等等?学生?你又做回老师了?” 孟见抿了一口红酒,笑得痞气:“你也知道,主持人这职业说起来也是吃青春饭的,我现在又不怎么青春了,当然找点别的事做咯。” 孟叔叔拿纸巾擦了擦嘴:“你这么想就对了,当时那么跟你说,你就是听不进去,现在年纪大了才明白老人的话是有他的道理的……” “哎呀,得了得了。其实这次的事情跟我学生没什么关系。就是我学生以前家里的兼职保姆在你这儿小儿科坐诊,但是她的专业是骨科,所以就想调一下骨科……” 听着孟见一口气全说出来,对面的孟叔叔有点懵,眉尖皱一皱:“你学生的兼职保姆……你这关系卖的有点远吧?” 看着老男人脸上若有似无的笑,孟见挑着眉毛也尴尬的笑笑:“好吧,求您办事儿也不能瞒着,其实是我打算追的女孩。” “我记得你妈说你性向有问题,之前还管我要过心理学家的联系方式?” “对,自从我跟那个心理学家交往三个月以后,她就改观了。” “也对,你妈很长时间没跟我提起你的那档子事儿了,也没再要过什么心理咨询师的联系方式。” “嗯……大概是对所有心理咨询师产生抵触和怀疑心理了吧。自从那个心理学家跟我分手一个月之后就结婚了这件事情之后,我妈肯定我是心灵受到了创伤,然后顺势让她把所有罪责都怪在了心理咨询师身上。” 孟叔叔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抿了口红酒:“……那,你觉得要不要给你妈找个心理咨询师?” “不用了,我打算用实际行动来‘治愈’她。” 孟叔叔了然地点了点头:“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米罗。” 欧莱戴着墨镜进了solo的会议室,刚一进门,连人还没看清,就听到了跟他打招呼的声音:“hi~欧莱。” 被打招呼的人转头看了打招呼的人好一会儿,打招呼的人有些尴尬,被打招呼的人头都没点一下就径直走开,若不是他太耀眼,打招呼的人还真的会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他的墨镜虽然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甚至看不出他的表情,但他的嘴角并没有变化,可见他不是故作冷漠就是不记得了她…… 叶莘面带微笑,一直看着他在自己身边落座,眼神里散发出满满的母爱。欧莱在她眼中就像是亲手带大的孩子,好吧,算是半路带大。 对面坐着徐璎和她的四眼经纪人,徐璎还在为刚刚的事情耿耿于怀,经纪人先冷笑了一声:“这名气刚起,就开始耍大牌了?我们家徐璎怎么说也算是你的前辈吧?见面不打招呼也就罢了,连墨镜也不摘一下,也太不尊重别人了吧?” 叶莘凑过去想问问欧莱什么情况,还没等她问出口,欧莱就抬手把墨镜摘了下来,偌大的会议室里除了欧莱之外的三个人都有些吃惊。 浓重的黑眼圈让他看起来很疲惫,眼睛勉强睁开,扫了一眼对面的人,身子往后一躺,倒在椅子里。 “几天没睡了?”叶莘拧着眉尖看他,觉得有些后悔,看来米罗并没有好好照顾她,最近她的私事有些烦就没怎么顾上他,真是失职。 欧莱提了提眼皮,双眼熬的通红,双唇紧抿,连哈欠都没打一个:“三天。” 叶莘张了张嘴,想问问是不是跟米罗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眼角扫了一眼对面的,想到俩人的身份和此次来的目的,她就将口头的话收了回去,话锋一转,聊到了今天的主题:“徐璎小姐跟她的经纪人这次过来是想跟我们,讨论下合作的事情。” 徐璎的经纪人看了一眼旁边直勾勾盯着欧莱的徐璎,暂且将怒火压下来:“之前跟叶小姐提起过,只是一直没机会坐下来详谈,叶小姐对这个‘绯闻计划’有什么看法吗?” 叶莘点了点头:“我的看法倒是次要的,我想我们更应该注重一下艺人本身的看法。”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徐璎脸上是乖巧的微笑:“我一向服从公司的绝对。” 徐璎的经纪人只是略显尴尬的一笑。 欧莱对国语本身不是很精通,对语速过快的对话自然反应的慢一些,再加上最近睡眠严重不足,脑反应更慢了。 在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都聚焦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的眼睛正盯着桌角发呆,目光呆滞,就在三个人都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他却突然开了口:“什么绯闻?‘绯闻计划’又是什么?” 徐璎和经纪人同时摆出不悦的表情,经纪人代替发言:“叶小姐,你还没有跟欧莱提起过吗?” “啊?啊!最近欧莱的……私人行程有些满,我也很少见到他。”叶莘付以抱歉的一笑,转过头去趴在欧莱的肩头,小声简单叙述了一下事情的大意。 欧莱时不时挑起眉尖看过去,鼻尖慢慢皱起来:“为什么要跟她假装谈恋爱?” “怎么说呢?你算是国内市场的新人,你需要一些名气附加,而我需要一些新鲜事件来巩固。我们是各取所需。”徐璎是圈子里出了名的脾气好,也是出了名的不服输,她忍得了对面两个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对这件事情表现出不情愿,但忍不了这像是她倒贴的状态。按照两个人的资历,应该是欧莱倒贴才是。 欧莱扬了扬下巴,刚想开口,就被叶莘截了话头:“当然,娱乐圈仅靠好作品是提升不了什么名气的,反而网友更好奇的明星的私生活。跟徐璎小姐这样完美的女星搭档实在是再好不过了,不过这件事情还是需要我们内部开会讨论一下的,毕竟欧莱是继……之后,公司主要打造的艺人。所以任何一件事情都不是他自己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来来去去几个回合下来,也总算在彼此都没急眼的时候停了下来,徐璎和经纪人在她们没有丢脸也在叶莘没有说出更难听的话之前离开,虽然很窘迫,但仍然没有放弃来时的想法。 欧莱看着重新关好的门,转头问叶莘:“她为什么想跟我做绯闻?之前她一直认为我顶替了她弟弟,不是吗?” “傻孩子,你多进几次剧组就知道了。往往剧组里最容易出绯闻,也最容易出情侣。在一起呆好几个月,甚至一年的时间,难免摩擦出好感。” “可我跟她相处了才2个月左右……” 叶莘神秘的笑一笑:“不过她的建议倒是可以考虑一下的。” “为什么?因为她在国内比较有名气?” “嗯……不全是。你现在接了几个剧组和个演,粉丝数量一直在增长,但话题性比较少。网友对明星的私生活一直都抱着近似执着的好奇,你就是绯闻太平淡。” “所以,只要有新话题就可以了吧?就像这个‘绯闻计划’其实重点是谈恋爱,而不是跟谁谈恋爱。” “嗯?一部分是的,但是对象也有点重要……” 欧莱陷入了沉思,叶莘纠结了很久,他这样发呆的样子让她觉得很没有安全感,很想问问他在想什么,但看他的样子又好像什么都没在想,只是大脑进入了短暂的休眠…… 第120章 1天1小时1分钟都受不了 欧莱站在这扇门外已经15分钟了,他是犹豫了很久才决定要来一趟的,他告诉自己就当是来拿行李而已。 其实……什么行李?他在这里本来就没什么行李,也就是几件衣服和简单的洗刷用品。 来之前算好了这个时间是刚好米罗不在家的时间。他在会议室里盯了壁钟很久,内心很矛盾,想回去的时候“碰巧”撞见她,这样就能再看她一眼,看看她是什么表情,随口问问她过的怎么样。 但又怕撞见她,怕只有他一个人对过去念念不忘,让她看了笑话。 可如果这次再见不到,就可能没机会再见了,就像她说的那样,如果不是他缠着她,他们可能永远都不会有交集。 还是别见到了,最后就给自己留点尊严吧,在她面前他已经太多次卑微。 于是,最后,男人的自尊心还是占了上风。 可他还是有点冲动了,他没有钥匙…… 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他试着动手转动了下门锁,没有感受到阻碍的力量,他的眼神顿了一下:门没锁?难道…… 现在怎么办?门已经拧开了,现在转身就走的话,会让自己更狼狈吧?欧莱握着门把手的五指紧了紧,硬着头皮推门进屋。 他才离开这里三天,这里好像又变了模样。 玄关有些乱,一堆一堆用透明袋子包着,乱七八糟的放在两侧,中间只留出一条窄窄的路,他感觉到一丝不寻常,疑惑的走进客厅,原先的粉红色褪下来一大半,沙发上扭着几个玩偶,墙上的少女壁纸撕了一半,窗纱扯了一半,一边挂在上面,另一边连着拖下来。 整个房间给他的感觉就是一个拆迁现场。 他有些吃惊的同时,心脏莫名跳停了一拍,感觉到一瞬窒息的时候,他的脑子里正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米罗搬家了。 这个想法落定之后,他吸了一口气,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的迅速,声音震耳欲聋,似乎胸腔都跟着共振了起来。 听到有人从房间里走出来,他猛地转过身,微启的唇正准备说些什么,却在看清楚她的脸之后重新将话咽了回去。 宿皎皎听见脚步声,放下手头的东西走出来,他转过来的时候还吓了她一跳,两个人就面对面的沉默着看了彼此很久,还是宿皎皎先抬手打了招呼:“hi~好久不见了,大明星。” “嗯。”在家的不是米罗,这让欧莱有些失望,但看到宿皎皎还住在这里,想着米罗应该没有搬家,他又松了口气。 “你是来拿行李的吧?进去拿吧,米罗已经帮你收拾好了。”宿皎皎侧了侧身子,给欧莱让了一条路。 收拾好了?呵,她倒是积极啊。我都还没说要走,她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跟我划清界限了吗?欧莱嘴角一挑,冷笑起来的模样看着有些苦涩,方才眼神里的急切和激动渐渐恢复成冷漠,他大步走进米罗的房间:走就走! 宿皎皎抱着手臂跟着他走到米罗卧室门口,身子一晃,斜靠在门框上,垂着眼角想了想,大概是这时候的气氛有些尴尬,宿皎皎不甘寂寞的性子有意想说点什么,但看着欧莱站在床尾处不动了,望着阳台上随风飘着的窗帘出神。 宿皎皎扫了一眼就放在他脚边的行李箱,欧莱看都没看一眼:“为什么把什么都换了?是她终于发现那种善良和美好是她怎么都学不来的吗?” 不得不承认,当一个身高一米八几的外国帅哥站在卧室里感怀忧伤,其实是一件很美的事情。 屋里的阳光满到溢出来,微风习习地吹动落地窗的窗纱,拂动屋里温暖的气流,鼻腔里全都是阳光晒过的香味,他浅淡到几近白色的发丝,逆光将他超模一样瘦削修长的背影蒙上一层暗色,看起来有些阴郁,但仍然是美的。 “不是啊,是因为我们要搬家了。”宿皎皎平静的说出这句话,让心情复杂的欧莱一时间辨别不出这是玩笑还是陈述,他的肩膀狠狠的抖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紧紧地盯着她,似乎想从她的微表情中取证。 宿皎皎正面带浅笑,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5秒不到的时间就放弃了,因为她的表情实在难以言表,从她的脸上从来都很难让人分辨出真伪。 她突然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啊!你当然还不知道。米罗昨天已经向医院交了辞职信,说是准备离开这个城市,我一个人在这边又付不起这里的房租,所以我也就只好跟着‘退房’重新找咯。” “离开这个城市?去哪里?” “不知道,她没跟我说,大概是去哪个村子里种地吧?” 宿皎皎还在想下一句话该说什么,欧莱已经夺门而出了。听着门“哐”地一声被关上,宿皎皎依旧保持着靠在门边的动作,微微勾起了唇角,看着屋子里暖意正浓。 庆幸欧莱听话。 第一次见院长,米罗的表现像个智障。 半张着嘴巴,傻呆呆的看着和蔼的领导出神,但从她放松的肩膀和自然的站姿上可以看得出来她并不是因为紧张,而是没有从院长的上一句话里回过神。 “米罗?你怎么了?”院长依旧带着微笑,顺便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矮是矮了点,但算是平均身高值以内,瘦是瘦了点,看着挺健康的,长得是挺大众的,不过孟见一个三十几岁过了气的主持人还要求什么呢?挺好挺好。 “院长,您说的是真的?”米罗一向不是个啰嗦的人,她一直在吐槽宿皎皎偶像剧里的女主角,一目了然的话还非得多问一遍,到底是为了肯定一下还是想多听一次?现在这种情况轮到她身上,她才能体会那种心情,别说一遍,她简直想不停的问上三遍! 转科室?她只是象征性的找个理由,根本没想能真的转科室,她只是想说如果被驳回,刚好有个借口辞职跳槽……而已。 “当然是真的。”院长半开玩笑的想要拉近一下自己跟这个未来侄媳妇的关系,“怎么了?又不想去骨科了?” 米罗的脸色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兴奋,她的情绪倒是控制的不错,现在看起来就是“去不去都无所谓”的嘴脸,听院长又肯定了一遍之后,她乖乖又僵硬的鞠了一个躬:“谢谢院长。” 骨科专业的学生派去儿科坐诊,现在又随随便便就可以转科室?这个医院果然是一如既往的草率啊。米罗并不是不想去骨科,她只是在想这样的医院她到底还要不要留下来。 还没从希望“得逞”的懵逼中醒过来,米罗刚走到护士台就被一个熊抱吓得再次懵逼。 来人抱的她很紧,紧到她好像能听到他双臂间自己的骨头发出危险的声音,而且她的口鼻全部都被按在了他的胸口,衣服将她的呼吸来源全部堵住了,她的耳朵已经开始出现嗡嗡地响声,大脑也开始发出警报。 她已经来不及想,是不是精神科的病人跑了出来或者自己遭遇了色狼……她只能拼命的拍打那人的后背,希望他能有一丝良知和理智,然后发现她快要休克了!! 那人终于在她快要昏死过去的时候放开她,终于再次呼吸到空气,她几乎都出现了倒吸气的声音,踉跄的后退了几步,背靠在护士台上,缓和已经停了一半的身体机能。 一大片阴影又压过来,她惶恐的抬起头看过去,花了3秒钟的时间认出这个人:“欧莱?” 欧莱根本来不及问她怎么样?也来不及为自己的莽撞道歉,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情:“你要去哪儿?” “啊?”米罗困惑的眨了眨眼睛,偏头看了看他撑在自己旁边的手,“回……回去拿东西。” “你真的就打算这样走掉?不跟我说一声?从我的生命里突然消失?你还细心地提前帮我收好了行李?” 米罗怔了一下,咽了咽口水,左右看了一圈,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了,他却还保持着将她困在怀里的姿势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不是你……” “你真的能这么绝情?一点都不顾及我们之前的感情?说忘就忘,说走就走,你就这么残忍?”欧莱用超级大的声音吼了出来,就像把这几天压在他胸口的情绪全都释放出来,安静的医院里平地起了这么大的声音,不少人都被吸引出来看热闹,院长皱着眉头拉开门,站在门口张望。 米罗被他通红的眼睛震慑到了,一股暖意从心底蔓延开,此时她再没心思估计周围有多少人在看,他们都用什么目光在看,此刻她的眼里只有他。 欧莱轻轻的弯下腰,将额头抵在她的肩膀,突然压低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深沉:“我却偏偏就是这么喜欢这么残忍的你。” 这个比自己小了6岁,一点都不成熟,只是一直很乖的男孩。大概是在国外长大的原因,他总是表现的很主动,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好像不会藏在心里,不像她,明明有那么多的话却就是说不出来。 她比她想象中要懦弱。 米罗往前迈了一小步,他感受到她的动作,轻轻抬了抬头,还没来得及看她,就被她轻轻抱住。 欧莱有些愣,这是她第二次主动走进他的怀里,主动拥抱他。 这种想法一出现,欧莱才知道,原来她的主动竟然这么少,少到她给他拥抱的次数都能清楚的数过来。 欧莱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在自己的耳边吹拂,就像一只猫在用爪子挠他的心,有一下没一下的,很随意的挠着。就在他以为她要跟他说一些近似表白的煽情的话的时候,她却只是问了一个问题。 “怎么了?突然跑过来?” 她还是关心我的。想到这个,欧莱忍不住抿紧了唇,却怎么也控制不了面部肌肉的抽搐,等他的情绪稍稍稳定之后,他才轻轻回抱住她,怕她一下子又跑掉:“我听宿皎皎说你们要搬家。” “傻瓜,她骗你的。你就像笨蛋一样跑到医院来了吗?”米罗突然很想笑,欧莱总是会一次又一次的上宿皎皎的当,难怪宿皎皎特别看好他,原来是因为在他的表现上才能找到成就感。 “可是你的科室里确实东西都打包起来了。”米罗并没有说什么动听的话,但从她的表现来说,他已经知道了她的心意,她的心意跟他一样,只不过他表现的很强烈,而她习惯一点点的表现。 他愿意忘掉一切,跟她像以前一样再次开始。偷偷决定了之后,他的暴怒就消失了,变得有些委屈。 “我跟医院申请换科室,院长同意了,我当然要打包东西了。”米罗踮着脚尖,一直抱着他,一点也不嫌累,“你现在过来找我,应该是想通了吧?当初我的确是因为一个笔记跟你结婚,但你也是有所目的啊,我承认我的比较卑劣,你的比较伟大。如果我舍得离开,当时欧澜出国,我就跟你离婚了。多简单的问题,不是吗?” 欧莱一直弯着腰任由她抱着脖子,听了她轻声细语的话,他不自觉的笑出了声:“现在通了。其实在你说这句话之后,我还是想不通的。虽然想不通,但我就是忍不住不跟你说话,一天不见到你,我就一天都不舒服。一天一个小时一分钟都不行!” 欧莱搞不清楚自己现在这种兴奋的心情是什么意思,大概就归结为“啊!原来是这样!”吧。 第121章 新片发布会 欧莱重新住进来已经有些时日了,腻米罗腻的不行,恨不能寸步不离。 照宿皎皎的话就是,她现在一天四顿饭。早饭、午饭、晚饭、狗粮。 “你问没问啊?” “什么?”米罗一脸忙着恋爱忘了这点小事的样子。 宿皎皎翻了个白眼:“你抱得美男归,怎么也有我一大半的功劳吧?怎么这么不懂得知恩图报!” “噢,你说让欧莱拍杂志封面的事情啊?”米罗稍一想就记起来了,但仍然表现的很困扰,“这样,你算是走后门吗?” “你别给摆出一副很没道德的表情啊。你想想,你这辈子估计也就让我走这一次的后门了。”宿皎皎拉着米罗躲在她卧室的门外,两个人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 欧莱似乎是在讲电话,开始声音很小,后来越说越急眼了,声音也跟着大起来:“我不想拍封面!……我都说了好几遍了,我从小就不喜欢拍照!……我做艺人又不是为了拍照片!我不拍!” 欧莱的脾气很倔强,像个小孩子一样任性,在别人面前,他永远都那么自我中心。 里面传来他摔手机的声音,米罗和宿皎皎门外沉默了几秒钟,米罗偷偷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表示:没戏了…… 宿皎皎推了推她:“去啊。” 米罗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什么!?他刚说他不拍杂志封面唉! 宿皎皎眨了眨眼睛,殷勤的帮她敲了门,嘴巴动一动,无声的告诉她:“你不一样。” 欧莱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手忙脚乱的把七零八落的手机捡起来藏在身后:“进来吧。” 米罗被宿皎皎半推着进来,可她站在门口就怎么也不愿意多进来一步了,在原地迟疑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米?” “嗯。”米罗只是在想,如果她说了接下来的话,他会不会像摔手机,那样摔了她。“是这样的,宿皎皎说想请你帮个忙……她们杂志社想拍个封面,然后想问你,可不可以帮忙?” “你说呢?” 米罗没有抬头,看他,但听他的声音好像没有什么起伏,米罗当然知道这句话并不是真的在问她的意见,只是在反问她,让她觉得她问了多余的话。 宿皎皎就在旁边,用一种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她,米罗抬起头,非常勇敢的盯着欧莱:“我觉得可以试一下啊……”说不定拍照片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可怕。 “可以啊。”欧莱答应的有点爽快,而且看起来还有点欣喜?难道刚刚讲电话是在排剧本吗?米罗跟宿皎皎一样懵。 欧莱的欣喜和爽快,并不是因为他不排斥拍照,他仍然发自内心的厌恶拍照,但他还是答应了,因为这是米罗第一次帮朋友向他开口求帮忙。这种走后门的感觉,在他看来就好像是她终于,在她的世界里承认了他。 “不过得周六才可以,周六没什么安排。噢!对了,今晚会有一个影视发布会,会有很多记者到场,你要来吗?” 对于欧莱邀请自己的这件事情,宿皎皎有些不敢相信的同时又有些狂喜,但她绝对不是局限于能作为特邀人员参加发布会,而是她本以为有了米罗就可以走后门,但令她没想到的是米罗不仅仅是可以走后门,她根本就是一把后门的钥匙,她这是打开了一扇后门啊!! 宿皎皎惊叫着跑回去换衣服,欧莱走过来,从后面抱住米罗:“今晚可能晚些回来,今天的‘报酬’下次收好了。” 报酬?是想说肉偿吧?为什么好处是宿皎皎得了,报酬却要她来付?米罗叹了一口气:“怎么说我也是上了年纪的人,就不能当是免费送我一回人情吗?” “那怎么行?大不了看你是常客的份上,晚几天收。” “……那还真是……谢了您嘞。” 欧莱的下巴轻轻靠在她的肩头,偶尔用鼻尖碰一下她的耳垂,她的耳根就很轻易的红了,他就憋不住偷笑:“今晚你干啥?” “值班!大概要半夜吧。” 她一边躲他就一边故意往上凑:“那我结束早去接你。你要是无聊,可以看发布会的直播啊。” “谁要看你啊!扑克脸有什么好看?” 换好衣服的宿皎皎一出门看到门口抱一起缠缠绵绵的人就感到一阵恶寒,听米罗说欧莱扑克脸,她立刻就笑了:您老也是的,拜托了好吗? “看嘛!这次我会笑的。” “哪个频道啊?” 宿皎皎终于受不了这俩人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爆发了:“什么年代了啊!还哪个频道!你给我去看网络直播啦!” 徐璎的形象一直保持的很好,优雅漂亮有气质,随随便便往那儿一坐就是件艺术品。虽然取得了很高的成就和名誉,无数次的获奖,但她一直都是以低调谦和的形象示人,可以说一个明星能在十几年都不过气,实在是像神话一样的存在。 “谢谢大家。”孟见一上台,台下就静了一片,他好像早就习惯了,“感谢你们的态度,我知道,大家肯定在想‘嘁,怎么又是他’,是啊,怎么又是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主办方要请我来做主持人。我想大概是主办方觉得话题炒的不够热吧。” 的确,孟见上台以前,嘉宾已经提前落座了,微微笑地看着台下的粉丝和记者,偶尔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但摆给镜头的样子都确保完美无暇。 除了落落大方,自带吸粉功能的徐璎和男主角以外,更吸引人注意的是另一张说不上陌生还是熟悉的新面孔。 堪比超模的身高即使都坐着,他的个头明显比坐在徐璎另一边的男主角要高一个头,长腿随随便便一搭,两米八的气场瞬间就铺开了。 白皙细腻的皮肤,低垂的眉骨和深邃的眼窝,在灯光下几近白色的头发和微变灰色的瞳仁。 台下有的粉丝认出了他,一边倒吸气一边压低了声音兴奋地跟旁边的妹子说:“是他!那个除夕夜弹钢琴的法国小鲜肉!” “哦!是他啊!啊啊!没想到里面还有他,好想马上就看!” 台下近大半的粉丝都开始欢呼,直到梦见上台后…… 所有人都安静了,之前讨论法国小鲜肉的几个女孩有些不开心:“啊……怎么又是他啊?” “最近好像有欧莱的地方就有他啊。” “难道是在借欧莱涨人气吗?” “不知道,但他们最近走的很近。大概是因为之前说要教欧莱中文?不会真的变成老师了吧?” “谁知道呢,心机真重啊。” 孟见一笑,丝毫不觉得尴尬和怯场:“我能来,大概是沾了我学生的光。这大概就算是他给我的学费吧。”说着还走上前去拍了拍欧莱的肩膀。 法国小鲜肉好像有些不在状态,正在四下观望,被孟见这么拍了几下,他有点懵地转过头来看他。 被他这一系列的微表情萌到的粉丝们,话题也就暂时离开了孟见。 “好吧,那我们的见面会就开始吧。”孟见作为一个不招人待见的主持人,他算是很有毅力也很心大的了,他丝毫不介意别人对他的议论和眼神,大概也是因为反正他做什么都会被黑,所以反而变得更自然,他是唯一一个在主持节目的时候可以瘫在沙发里的主持人。 不过就像是他以前在拿了“最不受欢迎主持人奖”之后说的获奖感言一样:“我做主持人并不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认识我和喜欢我,而是单纯的因为喜欢这一行,我想做这一行。说起来,反正我又不是靠这个吃饭,就权当一个兴趣而已。” 虽然直到现在也没人知道他到底是在靠什么吃饭,反正也没有饿死,而且也没有人真正的关心这个问题。 “首先,我们来问下这个法国小鲜肉吧。作为一个外国人,你是怎么加入这个剧组的?”孟见其实想引诱他说一下“机遇”什么的,但是想到他耿直的属性,大概会随便丢出来一句“后门”,于是连忙在他开口前改了一下,“我是说,你在这个剧组任什么角色?” “客串。” “啊……不仅仅是客串这么简单吧?客串可不会跟主角们一起坐在这儿做宣传啊。”不过孟见依旧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问这话的时候,他顺势瞥了一眼后台的制片方,制片方已经有些急了。 欧莱转过头看了看台下,然后专注地盯着一个角落,毫无防备的笑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作为一个客串却要来做宣传。” 台下粉丝一阵震耳欲聋的惊呼声,还有不少人异口同声的喊着:“天使!天使!” 宿皎皎吓得手抖了一下,回头扫了一眼疯狂的粉丝,又赶紧转过头来扶住摄像机,想着可不能搞砸了,这是欧莱交待的:“什么都不需要,你只要专心拍好我就行了。” 不少记者也少女心满满,觉得这个小鲜肉实在是太nice了,知道冲着镜头笑,笑起来乖乖的,好想上去摸两把…… 孟见赞许地笑着点了点头:“嗯,估计制片方给你的任务就是,在这儿坐着,其他也没你什么事儿了。那我们就问问两位主演吧,你们不要用一脸‘问什么’的表情看着我,就是问问关于剧情和演戏的事情……” 第122章 直播有点卡,是吧? 米罗真的听了欧莱的话,夜里值班无聊的时候,一边吃着炸酱面一边用手机看着网络直播。 除了前面欧莱冲镜头放了个电以外,接下来就是balabala的两个主演轮番说他们拍戏的心得,以及感谢导演、制片人和同行,还有其中的酸甜苦辣等等。 台下粉丝听的津津有味,其中还有不少感动哭了的。欧莱一直瞅着镜头,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乖乖地笑着。 后来孟见实在是受不了啦,他偷偷打了个哈欠,强行斩断了男女主角刚酝酿好的情绪:“既然已经杀青了,就把演技收一收吧。再不给点有甜头的话题,广告商都要疯了。” 后台的编剧摔了本子,骂骂咧咧的吆喝:“什么玩意儿!谁请的这个主持人!没别的主持人了是不是!” “作为实力派的老戏骨,徐璎你怎么点评剧组里其他演员的演技呢?”孟见换了个姿势瘫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孟见的问题转到了徐璎一个人的身上。 徐璎不急不躁,总是看起来一副早有准备的样子:“怎么说呢,让我最吃惊的是欧莱吧。一开始我以为他进剧组会很不适应,因为毕竟之前是钢琴表演,而且语言方面又不通,所以觉得他适应起来可能会有些吃力。” “那男主角呢?你怎么评价?” “一如既往的好。” “啊……对欧莱的评价就长篇大论,对男主角却就几个字。徐璎你的态度这么明显,是不是对欧莱很有好感啊?”孟见痞里痞气地开着玩笑,很显然带动起了台下的粉丝,于是当场就有人决定站了这对cp。 一个演艺界的天才和一个音乐界的天才,两个美颜盛世,加上年龄差,萌点实在可圈可点。 “怎么说,欧莱确实挺好的。” 欧莱本来盯着镜头笑的甜甜的,听到这句话,脸瞬间就拉下来了,宿皎皎也有些措手不及,后知后觉的把摄像机给关了:这要是让米罗听见,那还得了…… 两个人都决定后期把这段切掉给从来不看网络直播的米罗看。 为什么两个人能这么肯定米罗不看网络直播?因为米罗从来没有看过网络直播!每次看网络直播都显得很阴郁,后来莫升语说她不懂得直播的乐趣,米罗回答说:“如果看直播的乐趣就是卡到爆,那我一辈子都不看直播。” 网络直播肯定会卡的嘛……所以她不会看网络直播。宿皎皎之前信誓旦旦地保证给欧莱听,欧莱很自然的就信了,因为他认为就宿皎皎跟米罗相处着4年来说,她还是有点了解她的。 而发过誓说一辈子都不看直播的米罗,听到这番对话之后,直接愣了,呆呆地看着意外流畅的屏幕内容,叼着一根面条,3秒钟之后,慢慢的将面条吸进嘴里,眨了眨眼睛。 孟见倒是饶有兴趣地看着欧莱的脸色变化和徐璎渐渐红透的脸颊,他能看的出来,徐璎是有点喜欢欧莱,但是欧莱的表现明显很反感。他扫了一眼台下狂热的粉丝,看来只有他一个人看得出来。 “哦?那欧莱你是否真的在拍戏时候有过徐璎前辈说的这几点麻烦呢?” 编剧在后台攥着台本紧张的直冒汗:“今天台上的嘉宾都被主持带跑了吗?一个两个的都不按台本来!”他是应该紧张的,因为事先说好的是,的确欧莱只要在台上坐着就行,其他啥事儿都没有,只要他安静的从上台坐到下台,但现在话题直接转给了欧莱,他们很担心欧莱会怎么回答。 欧莱接过男主角递过来的话筒,看了一眼孟见,然后看着镜头,一直笑吟吟的,让人觉得他很紧张,所以一直很注意的去看镜头,显得有些不自然,但是他乖巧的样子又很容易就让大家原谅了:“嗯,确实有点不适应。因为之前我跟徐珞的关系不太好。” “嘶——”台下观众倒吸气的声音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倪。 “……”徐璎的表情有些僵,感觉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她。 “但的确受了徐璎前辈不少的照顾,很感激她。她是个挺不错的演员。”欧莱顺势的夸了徐璎几句,然后紧接着说,“语言方面倒还好,因为我没几句台词。” 一连两个料,编剧直接要在后台昏厥了,亏得有场务小哥扶了一把才没有直接躺下。 从徐璎说了那句暧昧的话之后,欧莱就再也没有看过镜头,也再没有笑过,你说让他怎么笑?他现在满心惶恐的是,米罗到底有没有在看直播!如果她看了直播,那要怎么看他!? 孟见“扑哧”笑出声,一直笑到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哈。” 台下的粉丝依旧没有从两人“有爱的互动”下回过神,依旧在互相转发着朋友圈……而周围的记者倒是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几个人之间眼神一个交换,似乎都彼此懂了什么。 宿皎皎收到了公司的群消息—— “啊啊啊啊啊!又要加班到凌晨了!”撰稿a发了一条。 “通宵啊通宵!这是要连转48个小时的节奏。”校对b。 “我好羡慕有内线的人啊,如果我也有内线,也能搞到现场的门票就好了。”排版美工哀怨的发了一条,并且艾特了宿皎皎。 撰稿a和校对b纷纷表示赞同,也都紧接着艾特了她:“是啊是啊!现场结束就可以收工回家了,我们还要在这里熬!” 大老板谭越发来几个字:“c哥已经在搜集资料的路上。” 然后就没有回音了。 宿皎皎叹了一口气,徐璎简单的一句话就调动起了整个娱乐圈的新闻事业,她几乎想象的到明天各大杂志报纸的头版头条是什么,只是不敢多想罢了。 徐璎真不愧是老江湖啊,随随便便就能抢头条。、 发布会到很晚才结束,临走前,徐璎跟男主角还一起约好了收视率达到多少多少的时候一起庆祝,发布会结束后,宿皎皎就先回了,故意让欧莱独自去接米罗。 欧莱揣着手站在医院门口的路灯下等米罗,腕表的指针刚过了12点,就看见米罗从医院的大门走出来。 看见他冲她招手,她小跑到他身边,两个人一起往公交站走。 平时两个人一起走的时候也是大多数时间不说话,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米罗的一声不吭却让欧莱有些紧张和不安。 “你一个人在这里害怕吗?” “不啊。怕什么?还有那么多病人呢。” “哦……那你转到骨科以后有没有不适应啊?” “已经适应了。” “哦……这么晚了还有病人吗?” “一般情况是没有了,但总要有备无患。” “哦……那没病人你干什么啊?” 一问一答的时候,两个人已经站在了公交候车点上,彼此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米罗突然抬起头来,扬着下巴看他:“你知道吗?” 欧莱的肩膀抖了一下,低头看下来:“什……什么?” 她的小脸在路灯的映射下白皙光滑,嘴角和眼角没有任何她这个年纪应该有的细纹,大概是她平时不苟言笑。本来已经习惯了她的面无表情,可今天看起来却让欧莱有些害怕? “当一个人的话开始变多,并且话的内容基本都是很没必要的废话的时候,证明这个人在心虚。” “……” 公交车在这个时候停下来,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车,因为是最后一班公交车,车上除了司机就只有他们两个,但米罗还是习惯性的走到了最后排靠窗的位置,欧莱紧跟着坐到了她的旁边。 “你,你今天看直播了?” “太卡了。” 欧莱松了一口气,微微偏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不知道是不是你在学校实验室跟那些实验品待的太久,感觉你身上有一种特别神奇的味道,让我在你身边的时候才能感觉到放松和平静。” 你是想说我身上一点人味儿都没有了吧?你这么说话,明天会有帖子说你情商低吧? 米罗这样想,但没有搭话,可能是忙了一天有些累了,她只想静静地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整条街道都变得特别安静,昏黄的路灯和柏油马路上投射下的树影,让她觉得这个世界那么温暖。 “米,你知道情侣在公交车上一定要做的事情之一是什么吗?”欧莱抬起头,拿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嘴巴靠近她的耳廓,一边说话一边故作无意的蹭着她的脸颊和耳垂,“就是一定要在没有人的公交车上接吻。” 司机不是人吗!?米罗觉得如果再不打击一下这个小子的气焰,他还真的就有恃无恐了:“其实,徐璎挺好的啊。人漂亮又亲切,重点是对你又挺在意的……” 欧莱的身体明显就僵了,直接坐直了起来,面朝前方坐姿笔挺,偷偷拿眼角的余光看过去:“那个……米,你不是说没看直播吗?” “不是跟你说太卡了吗?” “对啊!太卡了,所以没看不是吗?” “……我如果没看,怎么会知道太卡了呢?” “米……你听我解释……” 第123章 头条要炸 《徐璎新戏与新人生情》 《发布会!徐璎与新人互动频繁》 《徐璎公然赞新人,疑因戏生情》 上午这样类似的标题就连续轰炸着各大论坛以及网络、杂志头版头条。 直到下午演变成了这样…… 《徐璎新欢确定欧莱》 《钢琴神童与徐璎暧昧互动》 “提及徐璎,欧莱反应淡漠,疑似心系另有其人,对象系同剧组的新人女演员?”宿皎皎从早上醒来就坐在客厅一边刷微博一边自言自语的念叨的,念到这一条还顺手点了个赞,抬起头来冲坐在旁边的米罗解释说,“这是我公司人写的。” 但米罗并没有在看她刷的微博内容,而是捧着果茶,一边抿一边看电视,电视上正巧播着娱乐新闻,来回放着徐璎和欧莱“心系女演员”的照片:“说真的,还是徐璎好些。” 宿皎皎好奇地放下手机,也趴过来一起看:“你什么时候也愿意关注这些娱乐新闻了?你不是通常都在看你吃我我吃你的动物世界吗?” “是啊,但我也没办法啊,今天每个频道都在播这些。” “你真的觉得徐璎比较好?我感觉那个传说欧莱心系的女演员,怎么那么眼熟啊?” “不知道,我看谁都眼生。” “也是啊。说不定跟哪个女艺人撞脸了,这个年代,听说整容都有范本的。” “你们好。”欧莱已经站在米罗旁边五六分钟了,从她开始说那句“徐璎还好些”开始,他就在那里听了,“尤其是你,米,能别说的好像不关你事儿似的好吗?” 宿皎皎轻咳了几声,抓起手机,趿拉着拖鞋跑过自己的小窝。 “你回来了?” “嗯。”欧莱叹了一口气,脱下外套随便丢在一旁,脚下一晃直接压着米罗倒在沙发上。 看她一点都没有生气也丝毫没有在意的样子,也不知道到底该开心还是难过。 米罗仰面躺在沙发上,头下垫着沙发扶手,她垂眸看着他很疲惫的靠在自己的肩头,忍不住抬起手轻轻顺着他的发。 “很累吗?”米罗当然知道他很累,今天看了一天的娱乐新闻直播,偶尔会有记者拍到他包裹严实快步跑掉的画面,也偶尔会有拍到他被包围的连车都下不了…… 一路躲来躲去的,肯定很累了吧? 他乖乖地点了点头。是啊,很累。他多想不再跑了不再躲了,停下来义正言辞的告诉那些记者,他没有跟徐璎在一起也没有跟伊萌暧昧。 他多想告诉他们,他已经结婚了。这样一句话肯定能平息这场风波,但同样会立刻掀起另一场风波,而这另一场风波里有米罗。 “其实我跟徐璎没什么的,只是为了制造话题而已。” “其实,你传个绯闻挺好的。”欧莱听见头顶响起这句话,他缓缓地翻开了眼皮,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抬起塞进她的背下,米罗一边摸着他的发一边说,“你如果还这样不确定的话,他们一定会说你花心。或者再久一点,就会传你性取向有问题,像那个什么什么主持人不就是吗?” 欧莱的手臂越收越紧,将她的腰肢紧紧的抱在怀里,重新合上眼睛:“你不要每天想些不关你事情的事情好不好?” “……哦,现在又不关我的事情了?” “你只要记得我始终都是你的合法丈夫,就可以了。” 宿皎皎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大喊着“卧槽”噼里啪啦的从房间里蹿出来,连鞋都没来得及穿,脸色苍白,表情惊恐的举着手机:“你这次可能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是她的合法丈夫了。” 刚睡着就被惊醒的欧莱皱着眉头越过沙发背看过去,米罗同样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还没等宿皎皎解释,欧莱的电话就响起来了。 “你现在在哪儿?”是叶莘打来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听起来有些气喘吁吁的,好像是一边疾走一边跟他通电话,从声音听起来,她现在的情绪有些暴躁。 滚动了一整天的“欧莱与徐璎”以及“欧莱与新人女演员”的话题还没散去热度,这边一条匿名微博顺便被网友和媒体顶上了头条,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和一行简单易懂的标题——钢琴神童欧莱与神秘女半夜同回xx公寓。 若只是一个标题,大家也就只会认为是有些网友趁这个话题想蹭个热度,但他的配图却给这个标题添了个附加值。 照片确实是半夜拍到的,周围都很模糊,连公寓在哪里都没办法推断,不过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照片的男主角虽然只是背影,但不管是身高、身材还是发色、走路姿势都确实像极了欧莱。 欧莱到了目的地就被叶莘按进了保姆车,油门一踩到了公司会议室,公司上下的公关人员全都在会议室里聚集,欧莱一头雾水的坐下来,叶莘根本没来得及跟他讲述发生的事情,她那时候唯一的想法就是得赶紧把他从“现场”带走! “大家都抓紧时间,一定要在这篇帖子没有造成更大的舆论风波之前给我压下去!”叶莘站在会议桌的头上,拉高了分贝督促着大家,顺便还拿眼白剜了欧莱一眼。 “cao!!”其中一个人用力摔了鼠标,拧着眉头嚎了句粗话,所有人都看过来,但手指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叶莘眼神一顿,急匆匆的走过去:“什么?” 男人什么也没说,直接把笔记本转向叶莘,叶莘的脸色瞬间青了起来,一直坐在角落里无所事事又莫名其妙的欧莱悄悄地站了起来,慢慢踱步到叶莘的身后,偷偷扫了一眼笔记本屏幕上的内容。 页面停留在一个小白号的微博上,没有v字认证,甚至连头像和简介都没有,名字也是随便敲出来的字母,空空如也的微博列表上只发布了两条动态。 一条是一个小时前发的“欧莱与神秘女半夜同回公寓”,另一条是一分钟前发的“欧莱与神秘女校园依偎”。 同样的措辞和手段,同样的都有配图。 要说第一张光线问题,分辨率低,模糊不清不能确认照片中的男人到底是不是欧莱。第二张虽然也是背影,但光感在线,照片里男人的背影比第一张清楚了太多。 欧莱全身的寒毛唰的一下全都立起来,他用力扒拉开叶莘旁边的男人,自己趴上去抱住笔记本,点开大图看了几秒钟的时间。别人不敢肯定,但他自己知道,那张照片里的男人确实就是他和米罗! 不过是很早以前的照片,是去年他刚跟米罗接触不久的时候,在学校运动会之后发生的事情,那时候他是作为啦啦队演奏参与的,而米罗是帮忙画操场的背景图,他演奏完之后,不知道为什么,米罗就从运动场跑开,他下意识地跑去追。 发现米罗坐在草地上,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但脸上的表情却不是在哭,他记得她抖的很厉害。当然他能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是米罗第一次卸下防备,也是他第一次抱了她,而她也是第一次主动把头靠在了他的胸口。 不过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怎么会突然又被挖出来?那时候他就是个刚回国的小明星,都还没什么人认识他,怎么会…… “怎么不会!?”叶莘简直要被气死,不过又不能发脾气,这件事情的出现的确也是因为她没有尽到一定的责任导致出来的结果,“那个时候我特意让你在运动场上演奏,就是因为想靠b大在圈子里的艺术名气,以及慕名而来的记者们注意到你,你是让我挺放心的,没有在演奏上出岔子,可我没想到你在这方面给我出岔子了!” “你跟我过来!”叶莘气的发抖,冲欧莱吼道,然后转头把笔记本摔给那个男人,“继续压!” 欧莱跟着叶莘单独进了她的办公室,叶莘反手将办公室的门锁起来,两个人面对面地站在办公室中间,叶莘虽然很急切但是也很小心的压低了声音:“你跟米罗现在是什么程度?” 欧莱似乎听出了叶莘的话外意:“什么意思?” 他的眼神中带着明了和不肯相信的再次询问,这种眼神让她感觉到愧疚,她没办法对着这样一个单纯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可现在的情况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这些,唯一能辟谣的方法就是从根本证明这个新闻就是“谣传”! “你跟米罗可能要有一段时间不能再见面。” “什么叫一段时间不能见面?多久?” “直到这件事情平息。” 欧莱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件事情平息,如果我再跟米见面的话,又会被翻出来,那个时候你又要说我跟米有一段时间不能见面吧?” “你知道舆论有多大的杀伤力!有多少明星就毁在舆论上?这件事情虽然不是什么大事情,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传出来那就是不行!你现在还是个新人,你承担不起即将发生的负面舆论!” “米罗不是我的负面舆论!” “但她即将变成你的负面舆论!”叶莘一个没压住声音喊了出来,她立刻收住了尾音,屏气去听外面的声响,发现出了敲键盘和打电话的声音再没有其他的时候,她才松了一口气,情绪尽量回到平缓,“这也是你对米罗的保护,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她比你更承担不起。” 又是这句话,之前泰勒跟他说过,那时候他没有听,因为他不舍得米罗。现在他仍然不会听,因为他比之前更舍不得米罗:“我可以保护她,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可以保护她。但这样的保护不是以离开她为前提,而且,这种情况下我根本不可能离开她。” “什么意思?”从他的话里,她意外的听出了除了他爱她之外的理由。 “我们已经结婚了。” 第124章 得避着风头过日子了 一 结婚了? 结婚了! 结婚了!? 什么鬼世道!什么时候结婚的!为什么结婚!?怎么就结婚了?!这一刻,叶莘的脑子就好像被轰炸机炸过一张,一瞬间冒出很多问题和想法,耳朵里嗡嗡地响,眼前一阵黑一阵白,她根本没有余力去控制自己现在的表情。 所以就一直保持着这种难以描述的表情看着欧莱,嘴巴微启的弧度有点像苦笑又有点像哭,眼神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可怜。 欧莱有些被这样的叶莘吓到,眼睛恍惚地四下躲闪着转了几圈,伸出手在她眼前摆了摆,她却就好像失了魂一样眼睛也不眨一下。 就在欧莱想着她怎么了的时候,她在想:好嘛……现在不仅不能离婚,还要防着某些记者收到民政局的爆料!?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叶莘根本没想能瞒过泰勒,她也没想过要瞒她,毕竟之前都是她亲自在搭理欧莱的事情。 所以现在泰勒气呼呼地坐在她的办公室里,她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很抱歉出现这样的问题,是我的失职。”为了能方便交流,她与泰勒都戴上了翻译器。 “哼。当然了,欧莱年纪还小,既然签给了你们公司,你们就应该好好保护他。”泰勒回以冷哼,回头看了一眼旁边会议室里忙的热火朝天的人,又重新看了看面前处之泰然的叶莘,考虑到对面这个女人跟余夏的关系,泰勒也不敢太过分,“不过看的出来,你们在尽力解决这件事情。” 泰勒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旁边悠然自得的欧莱:“不过,这件事情有那么难处理吗?不过就是米罗那个姑娘闹出来的。” 欧莱依旧没什么表示,漠不关心地刷着手机,似乎现在的这一切状况都跟他没关系,所有人都紧张的事情在他看来都是小题大作。 “是,但是这件事情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看得出,泰勒并不知道欧莱已经跟米罗结婚的事情,叶莘也不知道该不该跟她说。 “有什么难的?之前那个发布会,那个女主演表达的不是很清楚吗?不管真假,制造个恋情绯闻,那这些‘谣言’不就都不攻自破了吗?” 欧莱终于抬起头,非常认真的盯着泰勒:“我有恋情,为什么还要制造一个?” “你那是什么恋情?那不过是小孩家之间的把戏!全都是欧澜那个家伙,他从来都是这样,什么事情都帮不上忙,却就知道添乱!十几年了,没在你的身上倾注过一丁点心血,现在好了,这件事情如果解决不好,你就毁了,你知道吗?” “那不是小孩子家的把戏!我跟米罗当时可是走合法途径在一起i的。” “……”泰勒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所以她先是愣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他所谓的“合法途径”是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 “米罗是我的妻子。” “妻子?你所谓妻子的含义是同居还是上床?” 欧莱对于泰勒的谈吐有些皱眉:“妈妈,你还不明白吗?我们已经结婚了。” 泰勒受到的惊吓跟当时叶莘听到这个消息时候的程度一样,她有些难以接受,舌尖舔了舔唇面,然后难以置信地冷笑了一声,紧接着用手指按住嘴唇,拧着眉毛看他,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上发现一点点玩笑的痕迹。 但他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就算是练琴的时候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表情。 泰勒抹了把脸,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步走到欧莱面前,低着头看这个正仰着脸看她的孩子,他的五官已经长开,眉宇间的青涩混着细微的清楚,他的唇线和鼻骨愈发的有了欧澜的影子。 她扬起的手紧紧地攥成拳头,反身掀翻了桌上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溅出来,欧莱本能地偏了偏脑袋,但水还是沾湿了他的脖颈,他没有立刻起身跑开,而是咬紧牙忍住了。 “离婚吧。” 泰勒深吸了一口气,轻而易举的说出这句话,欧莱突然有些想笑,当年那个因为爸爸一句话而哭泣、醺酒了整整三年的妈妈,今天竟然用同样一句话来判定她儿子的爱情。 他记得小的时候,她对他说,她说不要因为爸妈失败的婚姻而对爱情失去信心。 可现在,她却用实际行动告诉他,永远都不要去相信爱情,爱情跟前程之间,永远是后者更重要。 “我爱她。” “什么?” “我爱她。” “你才多大?你懂什么叫爱吗?” “我不懂,但我爱她。就算我以后懂了,我肯定我仍然会爱她。” 在泰勒的眼里,他的决绝就好像被人操纵了一样可笑和被逼无奈,她坚信她的儿子是受了米罗的言语蛊惑才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反驳自己。 想到之前在医院,米罗表情淡然的拒绝离开欧莱,再加上现在欧莱坚定的态度,泰勒坚信米罗是个心机很重的女人:“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情或许就是她一手策划的。” 欧莱的嘴角轻轻挑起来,笑开的五官间有种舒缓和温暖:“那我是开心的。” 就像泰勒说的那样,他只是个孩子,如果抛去身上的光环和早已经规划好的前程,他更愿意像个孩子那样跟全世界分享他的幸福,带着他爱的人走遍任何繁华的街市,光明正大的拥抱、亲吻。 他也更愿意像个孩子那样,偶尔任性和自私,把他的幸福偷偷藏起来,他或许会开一个聊天帐号,但只会有她一个好友,空间里只会有关于他们的动态,也只会有她一个人点赞。 眼见母子两个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烈,叶莘连忙走上前,将欧莱拉到身后,下意识的保护举动能让泰勒看得出来,她是站在欧莱这边的:“他们不能离婚。” “叶莘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他们不能离婚的意思。目前看来,爆料人还没有收到民政局方面的爆料,但不能不做好这个准备,如果现在离婚的话,可能会被说是始乱终弃,这样对欧莱来说更是不利的。”叶莘安抚着泰勒,“现在主导权在对方手上,我们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怎样,我想还是先去民政局去一下。” 夜深。 “喂?”米罗看着手心里捏着的手机,铃声响过3轮之后,才慢慢的接起来。 对面并没有发出声音,米罗也没有追问,大概过了快1分钟之后,电话那头才传来声音:“米。” 米罗垂了垂眼睑,嘴角终于轻轻抿出一丝笑:“嗯。” “睡了吗?”他的声音很轻很软,好像是他的夜晚很安静,好像是他不忍打扰她的晚上。 “嗯,就要睡了。” “哦,晚饭有好好吃吗?” “就像昨天一样,像往常一样。” “那就好。”说完这句话,两个人之间又恢复了沉默,但米罗能从欧莱的语气中听出,他没有刚开始时候的紧张和小心翼翼,而是松了一口气。 米罗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呼出,保持她的声音像之前一样平静:“你呢?那边怎么样?” 现在想起当时宿皎皎的反应,他就知道,米罗一定比他先知道了这件事情:“你放心,这种事情在娱乐圈经常会有。几篇公关文就可以了,我会处理好的。” “嗯。” “不过,米,我这几天……可能会有些忙,有一段时间不能见面了。你可以好好照顾自己吧?” 米罗沉默了几秒钟,虽然她跟娱乐圈差了不止一个十万八千里,但她也知道娱乐圈的套路,这种情况下,她确实是要跟他有一段时间不能见面吧?只是这个一段时间是多久?或许过不了多久,他就又可以来这里小住,或许过不了多久,他们就各自持一本离婚证,分道扬镳。 “说什么呢,不都是我在照顾你吗?” “呵呵,嗯。那就,我可以好好照顾我自己。你呢?不说点什么吗?” “只要你照顾好你自己,我就也好好的了。” “米……” “明天要上班。早点睡吧。” “……晚安。” 米罗挂掉电话,坐在床上盯着卧室门发呆,手无力的搁在大腿上,电话迟迟没有放下。 睡觉?夜宵?还是打算彻夜商讨解决这件事情的办法?他今晚会怎么过?米罗轻轻躺下,改盯着天花板发呆,大脑一片清醒,心脏的跳动节奏完全不像是夜深了该有的旋律,她控制不住的去想这件事情,控制不住的去猜测欧莱在做什么,欧莱在想什么,这件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她恨不能一下子就跳过过程,直接到结果。这样,不管结果如何,她跟他都能少遭些这样过程的罪。 楼下的欧莱将手机放回口袋,躲在树后,扬着下巴看了那个房间很久,而那房间里的灯光也很久没有灭。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嘴里说着一番话,但实际上做的又是另外的事情。他的确放心了,她没有被记者骚扰,她的生活没有因他掀起风波。 可他又的确不放心了,她避免了一场风波,但又站在另一场风波中,她会日夜担心他,会日夜关注事态的发展。 他跟叶莘和泰勒保证,也默默地向她保证,他会保护好她。 可她现在正为他不眠,他能想象到,她这个时候一定坐在床上发呆,她所有的事情都压在心里,谁都不会说,就只能自己一点一点的去想清楚。 欧莱缓缓的眨动眼睛,嘴角轻轻抽搐了几下,眼眶有些酸涩,眼角的睫毛也湿润了些。他张开嘴巴,深深呼吸了一个来回,接通了来电,转身走向远离路灯的方向。 “我知道了,正在回。” 第125章 得避着风头过日子了 二 照例是宿皎皎早起下楼买早饭,拎着豆浆油条走到楼下的时候,却被一个娇俏的姑娘拦住了去路:“姐姐,你是这栋楼上的住户吗?” “是啊,怎么了?”宿皎皎早早起了,连脸都没洗过,睡眼惺忪地看着她,大脑还有些迟钝。 “哦!没事,我就是想问,你知道米罗住在几楼吗?” “米罗?”宿皎皎愣了一下,轻轻歪了歪脑袋,装作无意地扫了一眼正对楼面站着的一堆堆人,有的手里拎着摄影机,有的还扛在肩上,还有的举着手机正对着大楼,“不认识。” “不会吧?姐姐,她就住在跟你一栋楼里唉。” 宿皎皎翻了个白眼,手里的早饭往上提了提:“妹妹,难道你能把你住的整栋楼里的人都记住吗?你以为我是快递员啊?” 冲娇俏的姑娘发出不屑地嗤笑声,留下气炸了肺的姑娘,然后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大楼,淡定的按开电梯门。 宿皎皎像往常一样开门关门,进了屋关好了门,手里依旧提着豆浆,坐在沙发里拧着眉尖分析楼下的妹子什么意思,看起来不像是认识米罗的样子,而且楼前那些人是谁啊?记者吗? 难道是因为昨天的事情?不对啊,我本来就是在杂志社混的,以谭越的敏感度,不可能有新料却按兵不动吧?想到这,宿皎皎连忙抓起手机翻了翻公司的微信群,很安静,安静的有些让她觉得害怕,这事儿又不好在群里问。 她抿了抿唇,点开了谭越的私聊窗口:“我又迟到了。” “你还有时间跟我发消息,现在是刚吃过早饭还是怎样?”他回的很快,像是很闲又好像是专门在等她。 “还没吃。” “限你30分钟到公司,可以不算你迟到。31分钟以后,旷工处理。”他一直都特别会装好人,一方面给你吃早饭的时间一方面又不给你算从家到公司的车程。 “今天有什么新料吗?” 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讲话”,很快语音条就发送了过来:“有,你闺蜜被人肉了。” “什么?” “昨天的头条,欧莱跟神秘女同回公寓,神秘女的身份暴露出来了。” 宿皎皎叼着油条,一时间有些反应不及:“那神秘女……”不对,他这是已经知道了神秘女就是米罗。 “那……那大家是不是都去挖宝了?”她试探性的用油腻腻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字,但并没有收到回音。她有些急着去公司探听情况,但又必须得告诉米罗一声。 她毫无征兆的拉开浴室门,米罗正赤身裸体的站在里面对着镜子刷牙,听见粗暴的开门声,她一脸平静的转过头来看她,保持着刷牙的细碎动作。 宿皎皎眼前一热,用力眨了眨眼睛:“你知道我要开门,你也不知道拿块毛巾遮一下啊?” “我怎么知道,你真的会开门。” 宿皎皎气结,更加担心这个一点自我保护意识都没有的家伙会被楼下的那群“豺狼虎豹”生吞活剥掉:“总之,你今天不要下去了。可能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你都得避着风头过日子了。” 米罗没有搞懂她话里的前因后果,自然也没有对她的警告产生觉悟,在她关门出门之后,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继续洗脸刷牙。 “欧莱与神秘女的恋情早在除夕夜就有线索。”爆料人的微博今早就发了一条,依旧是平民级的帐号,动态也没有其他多余的事情,只有三条,全都是关于欧莱与神秘女的消息。 这次的配图更是直接,照片里的男孩身型高挑修长,手里捧着女孩的脸,嘴角挂着笑,轻轻亲吻着女人的唇。 而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白色的纱裙和黑色的马丁靴,披了一件黑色皮夹克,头发挽成一颗丸子,个子比男孩矮很多。 这次的爆料比前两次都有力度,毫不犹豫地曝光了欧莱和神秘女的侧脸,而评论区也有很多人说照片里男孩的长相和身高还有穿着都跟除夕夜的演奏会上一模一样。 但爆料人只爆料却没回过。 网络世界有多可怕,一夜之间,照片中女人的信息贴满了各大论坛和社交贴吧,还有人直接艾特了爆料人,问是不是这个女人。但爆料人除了爆料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回应。 一夜未眠的欧莱早上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直接掀了桌子,砸碎了大多数的电脑和手机,咆哮着各种脏话。 现在的欧莱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在会议室里来回走动,脸色变了一轮又一轮,咬牙切齿的样子恨不能立刻撕碎了那个神秘的爆料人。 他现在很想知道米罗怎么样了,但他现在又不敢给米罗打电话,形势敏感,他的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可能让人捕捉到。就是这样,想知道却偏偏什么都不知道的心情,已经快要把他逼疯了。 叶莘在门外接了个电话,然后推门进来:“米罗家楼下围了不少记者,看来是确定了她的住所,不过米罗还没有出现,我现在想办法通知米罗。” “不用了,我直接去。” “你疯了!你现在不能靠近跟米罗有关的任何地方!而且你暂时也不要出现在外面,免得……” 欧莱低头想了想,随手扯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摔门离开。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他就只想着现在的情况,如果米罗下楼肯定会被围个水泄不通,她肯定吓坏了,他不能让她受任何委屈。 “大家早上好啊。”宿皎皎站在工作室外想了很久,酝酿了几番情绪,然后装作一个没事儿人似的蹦跳着进去,热络的大声跟大家打招呼,就像平常那样。 整个工作室都显得死气沉沉,撰稿打着哈欠,百无聊赖的敲着键盘,摄像拿着相机把工作室里的每个角落都拍了个遍,随意的就好像是在调试相机,换场地的时候整个人的背都是驼着的,一点精气神儿都没有。 宿皎皎有些尴尬,还以为不小心走进了哪个丧尸片拍摄现场。她悄悄地走近一个平时关系比较好的校对妹子旁边:“干嘛呢这是,都没睡好吗?还是说老板又发飙了?” 校对妹子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我们是既没睡好,老板是又发飙。” “真是老板的脸,六月的天啊。”宿皎皎缩了缩脖子,想着刚刚谭越跟我聊微信的时候感觉心情蛮轻松的啊,突然又怎么了? “是啊!”旁边负责撰稿的妹子听了这句话深有感悟,立刻放下键盘上的活儿凑过来,“你说我们昨天熬到现在容易吗?看看今天头条的进展,哪一条不是我们先挖出来的,要不是老板突然下了命令,人肉出神秘女信息的人一定是我们先联系!那身份也一定是我们先爆!” “就是啊,老板也不知道是脑子被什么踢了,这么好的资源说扔就扔了。” “外面当红的新闻抄的热火朝天,我在这儿码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儿,根本没办法静下心去码啊!” “老板就是这样,平时看着雷厉风行,一到这种大事情上就做错决定。” “我看跟着这样的老板也不会有什么出路了,我在考虑要不要跳槽。” 突然之间,整个工作室里就开始叽叽喳喳的吵起来,宿皎皎对于眼前的状况有些惶恐不安,感觉好像因为自己的一句简单的问话,激起了民愤,所有人都要辞职了,那谭越要变成光杆司令了。 “谁要跳槽?”谭越的办公室门轻轻的拉开,老板本人云淡风轻的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把玩着手机,“进来,辞职书我看你们短时间内也打不出来,就免了,进来我亲自给你们做结算。” 谭越的门重新关上,好像有一股奇怪的气场由那扇门发射出来,无形的压力狠狠的压在了整个工作室的上空,本来叽叽喳喳的大家突然之间就都不说话了,好像只有宿皎皎一个人脸色比较自然。 等她回过头去看身后的时候,大家都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打着哈欠无聊的敲着键盘,辞职一类大逆不道的话,没人说过似的。 谭越坐在软皮沙发里,修长的手指悠哉地刷着平板电脑,安静的样子像是在等第一个进来的人。 听见门响,他随意地抬起头,先是瞥了一眼来人,低下头去,又马上重新抬起来:“宿皎皎?” “嗯。”宿皎皎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我不是来辞职的。” “哦。”他松了一口气一样重新低下头去,结束了上一轮游戏,又开了一轮。 “你在干吗?” “玩俄罗斯方块。” “哦……” “你迟到了35分钟,说好的,今天记你旷工。” 宿皎皎第一次没有“维护”自己的权益:“为什么让大家放手欧莱的新闻?”身为杂志社的老板,就是要给公司谋利益,赚了钱才养得起这么多人,现在眼下最热的话题就是欧莱和米罗,他没有道理放手这个机会。 “就是不想写。没意思。” “可这是眼下最热的话题。” “别人觉得有意思,我就偏偏觉得没什么意思。娱乐圈里这种事情一波又一波的,有什么新奇。” 宿皎皎似乎能想到原因,但又不确定,毕竟这种事情如果是真的,那还好,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变成自作多情。 谭越依旧低头专注地玩着俄罗斯方块,把发呆的宿皎皎晾在一边:“更何况,我们过段时间不是还要请他拍封面吗?这个时候写他的新闻,那不是得罪他了吗?还是说,你这么想写一篇米罗学姐的绯闻,这么想把你闺蜜的私事昭告天下?” “当然不!只是……”我只是在说你放弃这件事情的原因,宿皎皎不知道该不该问,如果问了,以后在他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你不写他们,是不是因为我?” 千不该问万不该问,她还是问了。问完之后就恨不能抽自己几个大嘴巴,然后抽谭越几个大嘴巴,最好是能抽失忆,就当这件事情从来没发生过。 谭越在她的注视下抬起了头,两个人看着对方愣了一下,然后谭越先笑出声打破了尴尬,宿皎皎似乎从他的笑里就知道了答案,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心里一个劲儿的骂自己不要脸。 “是啊。”谭越浅浅笑着,说着真心话的样子看起来像极了开玩笑。 真的假的?宿皎皎在心里问自己,同时也问自己,到底她希望是真的还是假的? 宿皎皎懵逼的离开以后,谭越盯着门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低下头去想再继续玩游戏,却发现方块把路都堵死了,偌大个“gameover”印在屏幕上,他又笑了,笑的无可奈何。 米罗打了电话跟医院请假,主任的语气平静,猜测应该消息还没有传到医院的耳朵里,也或许是那些人没有人肉出她的工作地点。 她靠在窗边,透过窗帘和窗框的缝隙偷偷看着楼下,的确有很多设备精良的人聚集在一起,彼此聊天的表情看起来狡黠又虚伪,显然是在套彼此的话,还有不少人窝在草丛和树林里,突然有点想笑,明明已经有那么多同行在外面引人注目了,他们还有躲着的必要吗?而且躲那么远,发现目标消息的几率相对要小,万一目标下去,都来不及跑在同行前面吧? 看来,真的要想宿皎皎说的那样,以后得避着风头过日子了。 第126章 黑化的爆料人 没办法下楼的米罗只能坐在沙发里喝着白开水看电视,周一到周六都一直在上班的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周一到周六的电视节目这么无聊。 除了重播过一百遍的肥皂剧就是各种新闻和拍卖会现场,对比之下,她更喜欢看广告,把每个台的广告都看了个遍。还好广告比正剧多,她才没至于有多无聊。 十几个台转了两圈之后,米罗对千篇一律的广告失去了兴趣,长吁了一口气,她从沙发里站起来,一手端着她的水杯一边走到窗前,悄悄掀起窗帘的一角,想看看下面的情况。 下面的情况跟之前差不多,除了记者多一些之外也没什么变化。还没等她将窗帘放下,楼下突然响起的尖叫声又重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先是其中一个女人扭头看着其他方向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指,随之尖叫,后来其他所有人都跟着撒腿跑过去的女人飞奔,有的人心急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扛机器,还差点摔倒。就连藏在草丛里的人都冲了出来。 米罗有些好奇地探了探脑袋,顺着他们跑去的方向张望…… “啊啊啊啊啊啊!那……那个男人是不是欧莱?”第一个发现的女人边跑边问旁边跟上来的人,也不管跟上来是不是她的队友。 而这一刻好像所有的“对手”都变成了朋友,追的气喘吁吁的男人扶着肩上的机器:“肯定是!我记得他保姆车的车牌号!而且衣服也是他喜欢的牌子!” “快!趁他没有上车的时候截住他!”很快有个之前做过田径运动员的记者拎着机器蹭蹭跑过他们。 还有陆陆续续小跑跟上的记者,体力不行只能一边追一边聊:“不过,爆料不是说在这栋楼吗?欧莱怎么会从那栋楼里出来啊?” “哎呀,爆料这种东西有时候是信不得的,而且两个楼靠这么近,照片拍的又黑又不清楚,位置定错也有可能啊。” 田径运动员记者第一个到达,直接站在了欧莱跟保姆车中间,欧莱被迫停住了脚步,有些诧异地左右看了看,很快越来越多的记者塞进他跟保姆车的中间,塞不下的记者就围在他的四周将他包裹起来,令他前后左右都没有了退路。 ——“欧莱请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传言中的恋情是真的吗?” ——“神秘女是不是也在这栋楼里?” ——“有想过公开吗?” 七嘴八舌的问题连珠炮一样喷出来,戴了大墨镜的欧莱干脆站在原地不动,压了压帽檐,嘴角一直保持着礼貌性的微笑,却并不做任何回答,他尽量往前小步的迈着,不断有沉重的机器压过来,刮蹭他的胳膊和脖颈,甚至身后一度有记者不小心把机器按在他的后背上。 米罗眉尖一蹙,一把拉开窗帘,整个人都贴在窗户上,这个时候所有记者的眼光都聚焦在那个突然出现的当事人身上,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她完全暴露在了阳光下。而且附近几栋楼里的居民都听到声音,纷纷打开窗户探出了脑袋笑嘻嘻地看着下面的情况。 而把自己包裹的密不透风的欧莱看似无意地抬起头冲这个方向匆匆看了一眼,但米罗似乎能感受到他那个动作的含义。 有点感动之余,她更担心,他这样突然出现在镜头之下,情况会不会变得更糟? 这家酒吧在b城的一条胡同的巷尾,如果没有常客带路,新人基本找不到路,而好在这家酒吧的常客不少。不少人都喜欢这家酒吧的氛围,就是永远没有白天的感觉,屋子里很黑,仅靠几盏昏黄的夜灯提亮,两个人稍稍站的远了点都看不清彼此的脸。 覃羲和也是无意间发现了这家酒吧,然后就变成了这家酒吧的老常客,因为这里的低迷、压抑意外的让他特别有安全感。他喜欢在开心、伤心还有没什么情绪的时候过来喝几杯。 细长的手指轻轻滑动手机屏幕,另一只手捏着水晶杯,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内容,他的嘴角一勾,鼻翼下发出轻蔑却满足的冷哼,将水晶杯贴近双唇,仰头饮尽杯中的洋酒。 侍应生很长眼界色的重新倒上一杯。他一边盯着手机,一边伸手去拿杯子,却不想扑了个空,有些疑惑的抬起头,正对上刚在他身边落座的男人的脸,男人毫不客气的将他的酒喝光,然后推给侍应生:“谢谢。” “你怎么来了?”覃羲和对于在这家酒吧还能再看见他,感到有些吃惊,但又有种久违了的感觉。 “嗯,五年了吧?这家酒吧还是老样子。” “酒吧还是老样子,只是别的东西变了很多。”时间过了太久,覃羲和已经学会了如何控制情绪,他抬手接过侍应生递来的酒杯,放在唇边轻抿了一口,“酒的价格可是翻了番儿的涨。” 沙律一愣,忍不住笑出了声,但对面的覃羲和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面对他做出的跟五年前一样的表情,他已经懒得去多想了,也就再也不会像当年那样跟个傻子似的看着他发呆。 “你一连发布的三条,也是够狠的。”沙律并没有再多要一杯酒,就这样跟覃羲和用同一个杯子,蹭着酒。 覃羲和一点也不意外他能猜得到,爆料人是他,毕竟对面这个人是老奸巨猾的律师,对相处过的人说话的口吻和措辞的技巧都看得一清二楚:“还是不够你狠。”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毁了欧莱。”这么多年过去了,沙律也有所改变,他变得更沉稳。如果是五年前,他做出这样的事情,他一定会扑上来杀了他也说不定。 覃羲和摇着杯子里的酒,笑起来的样子还是有五年前他少年时的模样,但又有些悲凉和自嘲:“父债子还,天经地义。不过你可以放心,他的情况再怎么差,也不会差到跟我一样的下场。这也是我最遗憾的。” “欧澜跟你,并没有过多的接触。说什么父债子还?” “呵呵。沙律啊,你这一点跟以前简直是一模一样,五年都没变过。”覃羲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还是这么愿意装傻。但我还是愿意回答你的问题,只不过不会像五年前那么歇斯底里了。” 沙律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垂下眼睑思索了片刻,再重新抬起头盯着他的侧脸看。从表面来看,他跟五年前根本没什么不一样,唯一也是最重要的改变就是他的性情,想到造成他这样全是由于他的错误,他也只是对毁了一个善良的少年和一个舞蹈天才感到惋惜而已。 “如果当年不是他鼓励我做出那个影响我一生的决定,我的结局肯定比现在要好的多。他一边鼓励了我,一边又拆了我的后台。你丢掉我,全都是因为他!”提起往事,覃羲和还是会觉得浑身发冷,他甚至颤抖的拿不稳杯子,只能小心地将杯子放下,然后抖着手去抹了一把脸,“凭什么他能得到一切,而我得到一点东西就要付出更多的东西?” 沙律并不想安慰他,确切的说他这次过来也并不是因为想阻止他,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这里。所以,他保持沉默。 “我不怕在你面前说这些,因为我不怕我的形象在你心里越来越低,本来就已经四分五裂……哦,不对,是我的形象根本就已经被你从心里剔除掉了。”覃羲和将额头抵在吧台上,发出怪物一样尖锐难听的笑声,“不过现在我手里没什么料可以爆了,这个你倒是可以放心了。” “覃羲和。”时隔五年,再由他的声音叫出他的名字,他依旧会肩膀顿一下,“我想,对于你,我可能是愧疚的。但这几年你一直风平浪静的生活,我以为,你现在做了经纪人,也带了艺人,你的生活会恢复正常,像个正常人一样上班下班,虽然慢了些,但终究会。那样的话,你跟我也都能舒坦一些。” “……你以为我真的想带艺人,想成为一个经纪人吗?你以为,我为之奋斗了小半辈子,为之付出了一切的东西,就轻易的放弃了吗?我不像你啊,能做到那么果断。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对舞蹈念念不忘,只是再也不敢重新靠近。”覃羲和好像突然又回到了五年前那个青涩少年的模样,不知道是醉了还是懂了,他趴在手臂上哽咽着哭出声,“我很抱歉,让你觉得不舒坦。” “……”沙律的手伸过去,想拍一拍他的背或者摸一摸他的发顶,但还是停在了半空中。 “但我不后悔。”在他抬起头的瞬间,沙律将手收了回去,他看着他抬起头,红肿着眼睛看着他,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嘴角却笑的开怀,“我就是想让你过的不舒坦!既然我不舒坦,那就都别舒坦了。” 起码,不舒坦的话,你就会恨我、讨厌我,没办法无视我。 如果做不了山珍海味,那我就做一根鱼刺,就梗在你的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除非你愿意在你的身上开一刀。 第127章 我的女朋友浑身都是缺点 从欧莱回来之后,叶莘脸色就没好过,整个会议室里的气氛都很压抑。她转头瞥了一眼欧莱红肿的肩膀以及脖上的淤青,火气更是蹭蹭地,扭过脸去把席森久骂了一顿:“席森久,你是猪吗?你当时为什么不出去护着欧莱?” 席森久本来就对欧莱这种小白脸有抵触,再加上叶莘频频护着他,更是让他对欧莱的抵触心理直接上升到了敌意,他翻了个白眼:“我只是个司机,又不是个保镖。我没有义务。” “你……”叶莘上前一步,刚想多骂几句,就被欧莱打断了。 “叶莘姐,你不要怪他,是我执意要出去的。不关他的事。”旁边小心翼翼帮他上药的助理,不小心按到了他脖上的痛处,他忍不住发出“嘶”的声音。 叶莘眉尖一皱,后退一步靠在桌角上:“欧莱,这件事情你实在太冲动了。你有没有想过后果?这件事情可能会被坐实不说,你一个人出现在那里,很容易受伤的,你知不知道!” 欧莱没有说话,但也低下了表示知错了,可他当时确实什么都没想过,他只想着要帮米罗脱困,只想着不能让米罗受伤。他眼角瞥了一眼出现划痕的胳膊,嘴角却微微扯开,心里想着的是,还好不是米罗受伤。 “叶姐,那今晚的访谈,还上吗?”小助理收好药箱,提醒了一下接下来的行程。 叶莘盯着欧莱,思索了片刻:“上。” 米罗依旧还是在家里蹲了一天,直到天色昏黄下来,宿皎皎拧开了门锁。 宿皎皎将钥匙丢在鞋柜上,拎着便当走进来:“唉,什么情况啊?我差点上错楼。怎么记者全都跑了隔壁楼去了?还在‘搜查’快递哥哥送的快件。” 米罗没有答话,接过宿皎皎带回来的便当:“皎皎,明天去升语那儿看看吧?” “嗯?哦!现在记者跑到隔壁楼去作妖,这里就排除嫌疑了是吧?那你就可以出门了?”宿皎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抓过果盘里的苹果咬了一口,“去看看升语也好,她就在你们医院待产。” “待产?已经到日子了吗?” “嗯,应该还有一段时间,不过安千彦说安全着想还是早入院的好,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哦……学长知道吗?” 宿皎皎又连咬了两口苹果,摇了摇头:“不知道回不回,升语最近好像状态不对。不过安千彦那个小子倒是挺有责任心的,把莫升语养的白白胖胖。” 某电台大楼前,席森久一把抓住叶莘的胳膊:“唉,刚刚我们看到的是不是顾小七和韩冕啊?”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 “存在即合理。” “我不是说他们不合理,就是有点奇怪。怪不得韩冕他妈非要把顾小七送我们家里来。” “别跟我俩说些废话。”叶莘翻个白眼不想理他,迈开步子往大楼里走去。 访谈正式开始前,欧莱先是弹唱了一首《troublei'min》作为见面礼,性感磁性的嗓音,清透的琴音搭配一腔漂亮的英文,他随着音乐微微阖起双眸,轻轻扭动着身体,肩膀一浮一沉,仿佛每个音符都将他体内的细胞填充膨胀,肉体压抑不住想要飞起来的灵魂。 “tothetroublei'min,soi'mgivingiroublei'min!” 一曲终了,欧莱跟主持人都坐下来,然后就是一轮你问我答的环节。 “刚刚网上发布了一条很有趣的消息,说今早看到你从某个公寓出来,而那片公寓所在的位置却偏偏是之前穿过你绯闻的公寓。网友都纷纷猜测,你这个举动,是不是有意在坐实那个绯闻?”也不能怪主持人没眼力界,主要是最近的热门话题都是关于他,如果这个时候不提一下这个热门话题的话,恐怕会让很多网友失望。 但欧莱没有直面回答这个绯闻,而是拿那栋公寓说事儿:“我今早去的那所公寓,是因为我在上面买了个房,做练琴用。不知道为什么,出门的时候就被很多记者朋友堵住了。” 主持人微微一笑,还想继续追问一下欧莱关于绯闻的事儿,但眼神一个不小心正对上欧莱的。 欧莱的眼睛很漂亮,低垂的眉骨和深邃的眼窝,看起来很有异域风情,纤长的睫毛和剔透的琥珀色眼球,微微带笑的样子特别性感,看得出来他身上的法国基因还是很重的。但同样,性感中夹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情绪,让主持人有些摸不透,可明显感觉得到他不太开心。 主持人打着哈哈匆匆结束这个话题,转头看向台下的时候却又对上导演怂恿的目光,见他不接茬,导演的眼睛一瞪一瞪的,好像随时都要扑上来吃了他。 两面夹击的感觉真他妈窝囊。主持人心里暗骂了一声,权衡再三,还是决定站在导演这边,毕竟欧莱跟自己不是同一个领域,但导演这边可是能分分钟灭了他啊。 “我想现在网友们最关心的问题就是你的择偶标准了,欧莱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主持人觉得自己已经够善良了,只要他回答“我还小,暂时不想考虑这些”一类的回答就可以过关,但欧莱却硬生生的接了这个话题。 “她不用太善良,也不用太漂亮,身材不好也没关系,个子矮一些也没关系,性格不要太活泼,沉闷一点更好。不用会煮饭,也不用表现的太爱我。” 欧莱的回答一出炉,全场都静了,主持人有些吃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导致有些冷场,他尴尬的轻咳了几声:“这听起来好像是个并不难达到的标准啊。这不就相当于,你没标准吗?全国有一大半的女生都满足这些条件吧。” “是啊。我就想要一个普通的女朋友。” “不善良、不漂亮、身材不好、个子不高、性格沉闷,不会煮饭、不太爱你?你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女生啊?” 即使所有人都对这样的女生无感,甚至有些排斥,欧莱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很暖很认真的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喜欢这样的女人。” “哦?这样想起刚刚开场时候,你弹唱的那首歌,那么暧昧、那么性感。现在对女朋友的标准又这么清晰,是不是证明真的有这样一个女人?” 面对主持人的问题,欧莱笑了笑,不再作答。没有彻底否定米罗存在的同时,又“不小心”善良的给了记者们足够的话题性。 第二天一切都好像恢复了正常,米罗的世界依旧像昨天以前一样安静,隔壁楼下还蹲守着很多记者,偶尔有快递员上楼送件也会被以各种理由留下来,检查快递单上的名字。路过他们的时候也会有几个记者习惯性地看过来,感受到他们的眼光,米罗还是会有些胆战心惊。 但她跟宿皎皎顺利到达了市中心医院,从进医院大门开始,宿皎皎就一直把她按在自己身后,她有些奇怪地探头出来,还没开口问,就又被宿皎皎按了回去:“你疯了!我们怎么知道这里没有被攻陷?!” “攻陷?你用攻陷这个词,看丧尸片看太多啊?干嘛搞得好像植物大战僵尸一样。” “这就是现实版的植物大战僵尸,欧莱如果不好好在外面吐豌豆,你的脑子迟早被僵尸吃掉!” 就这样,两个人像前后连体婴一样,以一种别扭的姿势进了医院的大楼,路过的病人或家属都会多看两眼,但没有人停留,也没有围过来。 路过护士前台的时候,护士长笑的还是可爱又温暖:“米医生,你干嘛这样走路啊?好奇怪啊。” 旁边像个男人一样的护士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不定是裤子拉链开了。” 米罗叹了口气,将宿皎皎从面前推开,然后冲护士台笑了笑,一边往妇产科走一边嘀咕:“本来没什么事,你这样,反而让我更备受瞩目了。” “我也没想到,医院竟然安静到这么大的外界消息都没传进来。” 宿皎皎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旁边两个小护士在窃窃私语:“欧莱,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怎么了?” “你还说你知道,欧莱最近摊上大事儿了。” “什么大事儿?” “前几天客串了个新戏,就是女主演是徐璎的那个戏!听说他跟徐璎走的挺近的。” “啊……不要啊。我不太喜欢徐璎,如果他真的跟徐璎在一起,那我不想粉他了。” 第三个小护士听见八卦的声音也凑过来:“可我听说的是欧莱跟剧组里的一个不知名的女演员走很近啊,听说是同学校的。因为这个,徐璎没少打压那个女演员。” 紧接着第四个也停下了脚步:“你们最近都没看新闻是不是?” “什么?” “新闻上说,欧莱是跟一个神秘女在交往,还被拍到一起回公寓。” “那女的是谁啊?” “都说是神秘女了,还不知道是谁。但听说是咱医院附近的公寓。” “啊……你说会不会是咱医院的?” “你傻了?这怎么可能!” 米罗特意站在病房门口停了一会儿,从她们毫无营养的对话中可以知道,医院暂时没有人知道是她。 但是如果这个“绯闻”的热度还不减的话,她迟早是会被揪出来的,到那时候……她该怎么办? 第128章 就是赌一把 好像是很久没有见过了,自从毕业之后,三个人就有了各自的路,彼此都很少再见面。莫升语毕业之后就准备生娃了,倒是宿皎皎还好,因为跟米罗合租,还能天天看见。 最近米罗更是忙的热火朝天,宿皎皎偶尔去莫升语家看她,而米罗几个月都没有去过了。 现在看见她,觉得有些陌生,不知道是因为她胖了还是因为要做妈妈的人就是不一样了。她看起来整个人都很饱满,脸型圆润了不少,皮肤光滑水润,好像剥了皮的鸡蛋,两腮也红润润的,四肢仍然纤细,肚子大的惊人,好像随时要爆掉。 “米罗,真是好久都不见了。这么久都不知道要来看看我啊?”莫升语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大肚子把被子撑的很高。 米罗小心翼翼地靠过去,坐在她的床前,却有些不知所措,束手束脚的样子有些紧张。 “你干嘛?” 宿皎皎走过去推了她一把,她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莫升语身上,吓出了一身冷汗,低着声音喊道:“皎皎!” 看着她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宿皎皎忍不住笑出了声:“看把你吓的,轻轻碰一下没关系的,又不是瓷娃娃。那个肚子也不会轻易爆开啦!” 米罗还是站起了身,坐在了稍微远一点的椅子上:“升语,你最近感觉怎么样?宝宝还好吗?” 本来脸上洋溢着笑容的莫升语,在听到米罗提起“宝宝”的时候,嘴角瘪了瘪,眼底的笑意虽然没有消失,但散去了不少:“啊,挺好的。医生说,她很健康。” “那,知道宝宝的性别了吗?” “嗯!是个女宝宝。” “真好……” 宿皎皎接了个电话出门。 “你最近怎么样?”在米罗还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时候,莫升语匆匆打断了她的话,米罗神思一晃,并没有起疑,低了低头,“我最近有看到关于欧莱的事情。你……还好吧?” “嗯,暂时很好。”米罗轻轻叹了一口气,咬着嘴唇,想了想,“升语,你说,我该怎么办?” 她们三个在一起五年了,各自的角色分工明确,莫升语的判断力和决策力很强,所以米罗和宿皎皎遇到问题的时候都会来问她。 莫升语侧了侧脑袋,看着她迷茫的表情发笑,伸出手去拍了拍她的手背:“要不,你就趁现在自己还没有曝光的时候,跟欧莱分开。要不,你就选择无论发生什么,都跟欧莱站在一起。当然,如果你选择后者,你就要清楚你将面临什么。” 米罗想过她将面临什么,如果是现在记者和粉丝们的疯狂程度,她将面临的是,行程、工作、个人生活都将公之于众。 像欧莱一样,所有的一切都在镜头下展示出来,如果有些私人的事情,就会被说成隐瞒或者欺瞒。她只是想想就已经头痛欲裂,可欧莱从小就生活在这样的圈子里。 莫升语看着她沉思,知道她的内心其实已经做出了选择,只是在纠结要不要做:“米罗,其实人生有的时候就要靠赌一把。尽管可能最后的结果跟你想象的不一样,或许比你想象的好,也或许比你想象的糟。但你总算知道了结果,也不会在以后为你当年的错失感到遗憾。” “你想想,你这二十六年的人生里,曾经为了什么疯狂过吗?曾经为了什么果断过一次?曾经不瞻前顾后的豁出去过一次?那种痛快的感觉,你只是愿意想一想吗?反正再怎么差的结果,最后在生命结束的时候都会归于平静。”莫升语笑眯眯的眼睛里闪着光,“米罗,你还有什么能失去的吗?” 欧莱。米罗的大脑已经作出了回答,在她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自己也吓了一跳。 细想想,她的确是没有什么是害怕失去的了,她没有父母、没有姐妹、没有更多会被她连累的人。当年也是因为自己没有后顾之忧,所以在大学的选择上,她豁出去了一次。结果虽然不尽人意,但她终于收获了一些东西。 现在她有了后顾之忧,就是欧莱,如果她离开他,就是把他一个人丢在如狼似虎的原地。他现在一定是想尽了一切方法去保护她,但他宁愿自己忍受所有,也没有想过放弃她。 可能,你遇到什么事情,你作出什么决定,冥冥中,命运就是已经安排好了的。 “升语,你有为你做出的决定后悔过吗?” 莫升语愣了一下,慢慢的转回了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我这一生最大的赌就是生下这个孩子。” “你说,你生下这个孩子,是个赌?” “嗯,是个赌。我当时在犹豫,要不要生下这个孩子,我已经决定不会跟孩子的亲生父亲在一起,我已经决定要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那这个孩子就要不得。” “但学长不介意啊。” “男人这种东西,谁说的准呢?我担心这个孩子出生,刘沈看到她就会想到安千彦,就会想起这个孩子不是他的。这个孩子带来幸福的几率是20%,会让我跟刘沈产生分歧的几率是80%,哪个男人不想要自己的孩子?” “你们都还年轻,可以再生一个啊。” “那他如果有了自己的孩子,还会爱我的孩子吗?如果我生下她,是绝对不会让她受苦。”莫升语的手放在肚子上停了一会儿,然后马上拿开了,“所以当时我是打了个赌,我赌刘沈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他会爱自己的孩子也会爱这个孩子。” 米罗看的出她情绪出现波动,也就没有继续追问她现在对这个赌有没有了结果。而莫升语也没有提及。 除了网络,米罗已经一整天没有收到欧莱的消息,电话和短信统统都没有,她可以理解,他现在的处境,为了她着想,他暂时不会联系她。但没有任何音讯,还是会让她觉得惶恐不安,一遍遍的刷新页面,就是为了能第一时间捕捉到关于他的消息。 闲暇时她转头看了一眼宿皎皎,从医院回来之后,她就有些奇怪,手里一直攥着手机,盯着某个角落出神,嘴巴偶尔会动一动,但听不到她说话的声音。就她这样子,陪她在会诊室里坐了一天,吓坏了不少老头老太太。 “皎皎?你怎么了?”这个问题,米罗已经问了一整天。 宿皎皎给她的回答一直都是摇摇头,或者是突然一下惊醒似的,忙说“没事”。不知道是因为想了一整天终于想通了,认清了事实还是怎样,她终于正面回答了她的问题:“莫耽,要结婚了。” 米罗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莫耽是宿皎皎暗恋了好多年的校医,是宿皎皎的邻居,当年宿皎皎把一个玩笑当真,就以“未婚妻”的身份纠缠了莫耽好些年,而那个莫耽也说不上到底是对宿皎皎也有意思还是太善良,他从来不拒绝她,保持着暧昧的态度。 直到去年新年的时候,莫耽把女朋友带回了家,并且火速订了婚,宿皎皎才知道,他对她好真的就仅仅是因为她是他邻居家的妹妹。他对她,并没有那种意思。 后来宿皎皎彻底断开了跟莫耽的联系,伤口已经愈合的差不多,很长时间都没有听她谈论起莫耽了,反而经常提起公司里的boss。 “那,要随份子吗?”米罗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在心里猜测,宿皎皎的表现,是因为莫耽的再次出现导致她的伤口撕裂吗? “还要给钱啊!?那个绿茶婊抢了我‘未婚夫’我还要给她钱啊!?”宿皎皎的声音猛地拔高,但话语中分明只有不甘,“莫耽还有脸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参加他的婚礼?你说他怎么有脸啊!求祝福吗?还随份子,我连去都不会去的。倒不是因为我还对他贼心不死,主要是我怕尴尬,你说他要是给我在席上弄个铭牌,上面写‘前任席位’我情何以堪?” 米罗肯定了一件事,莫耽的再次出现并不是撕开了宿皎皎的伤口,而是撩了一下宿皎皎结了痂的伤疤,只是有点痒而已。 “还有啊,一般偶像剧里这种情形,新娘都会难为新郎的前任!” “你不要担心,你又不算是他的前任。而且,偶像剧针对的是傻白甜,你又不白又不甜。” “……那这种情况下,我得有男朋友才能嘚瑟嘚瑟的去露脸吧?要不让他们以为我销路不好。” “你可以带你们动漫社的那个副社长啊。” “……谭越啊?他又不是我男朋友。” “偶像剧里,一般都是装作男朋友啊。” “他怎么说现在也是我的boss啊!他怎么会愿意伺候我干这事儿呢,我要是跟他说这事儿,他估计能先打断我的腿。罪名就是,亵渎上司!” 米罗摇摇头,知道宿皎皎根本没有在因为这件事情伤心难过之后,她根本就不想再理她了,扭过头去继续抱着笔记本电脑刷新娱乐新闻的页面。 第129章 我准备好了 米罗的生活也就平淡了几天,这种默默无闻的平民生活一直到她今天被堵在医院大厅宣告结束。 事情发展的太突然,以至于她直接被潮涌的人群吓傻在了医院门口,闪光灯频频刺痛她的眼睛,耳边吵吵嚷嚷的声音让她眉尖不自觉的蹙起,想退回医院大厅,脚底却好像被粘在了地面上。 面前的场景的确是有些吓到她了。幸亏医院的保安大哥在大厅里拉了她一把,将她扯回医院,并且关上了大门。 米罗跟记者们中间只隔了一层玻璃门,外面的人即使进不来也在不停的说着各种话,在她的耳朵里全都汇集在一起,变成了吵闹的噪音,她听不清他们的任何一个问题。就这么愣愣的站在门前,忘记了接下来要做什么,甚至忘记了躲起来。 她收回一点点神思,回头看了看身后本应该安静的医院,护士和病人看着她的眼神都很不可思议,甚至有些厌烦,当她的眼神落在院长身上的时候,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完了…… 欧莱的情绪变得很低落,比之前的很多天都低落,从网路上转播了米罗的情况之后,他就一直坐在窗边的沙发里,弓着身子,双手捂着脸,一动也不动,不说话不喝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是叶莘第三次将他按回到椅子上之后,他终于开了口:“叶莘姐,我得去找她,她一定吓坏了。” “你放心,就算不是因为她,为了医院的安静,记者们也不会冲进医院去的。”叶莘也很为难,米罗的情况很明显是真的被吓到了,看着她苍白着一张小脸,站在那么多镜头下面,惶恐不安的眼神和不知所措的样子,难道欧莱会心疼,“我们现在要尽快商讨出一套完整的解决方法。” 欧莱有些烦躁的站起身,在会议室里来回的走着,时不时挠挠头。 叶莘看得出来,以他目前的状况,根本没办法商讨出什么:“今晚,我会让席森久把米罗接出来,1点以后你们在附近的电影院见一下吧。” 坐在院长办公室里,米罗表现的很淡定,两个人都迟迟没有讲话,院长深深地看了米罗一眼:“米罗,你最近还是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吧。其他的,等这件事情平复了,再说。” “那院长,之前说的让我参加手术的事情……” “还是等这件事情平复了,再说。” 米罗的肩膀垮了一下,没有再搭腔。 今天是公司每月一次的聚餐,之前宿皎皎总是觉得聚餐为什么一定要每月一次那么准时,还偏偏赶上她的那几天,后来她问过谭越,得到的回答是:“因为这几天你吃什么都不会胖。” 你他妈是在说我肥吧!?但现在谭越是她的顶头上司,这种话她也只敢在肚子里骂骂,没胆子当面骂。 这次的聚餐,宿皎皎倒是没吐槽,但看起来仍然不开心,没几杯就醉了,在全公司同事大惊失色的表情下搂着谭越的脖子称兄道弟:“不是我说,大学的时候我对你还算不错吧?也没刁难你吧?为什么你变成大老板以后就处处针对我?” “我有吗?”谭越并不排斥这样的动作,不停的举杯润喉,在旁人看来,老板就是老板,面不改色心不跳,但其实他频繁喝水已经暴露了他紧张过度的情绪。 “唉,我知道我以前没少损你,也没少挤兑你。所以我现在受到了惩罚!”宿皎皎像是说起一个秘密一样,将谭越往怀里搂了搂,凑近他的耳朵,“莫耽啊,要结婚了。” 谭越没有什么其他的表情,只是眼神略微停顿了一下:“哦。” “我是对莫耽彻底死心了,都要结婚了,竟然还给我发请帖,你说他心怎么那么大?我会去给他随份子吗?”宿皎皎的舌头都有些打结,说起话来带着杂音,“最起码,我也要有了男朋友才能去见他,让他知道,没有他我也过得很好。” “找一个不就行了?” 宿皎皎愣了一下,打着酒嗝与他对视,半分钟之后,她笑的稀奇古怪,凑上来,拿手指摸着他的唇面:“谭越,你要不要跟我凑合一下?” 谭越笑了,说:“等你升职了才有资格跟我说凑合一下。” “嘁!被你压在下面,还能指望升职?”听宿皎皎说这句话,谭越莫名其妙地看了看自己的下面,嘴角抿了抿,宿皎皎放开他的脖子,去一边讨了杯酒,“实在不行啊,我就去别的地方混。” “别说些没用的,欧莱那件事,你什么时候做。” “谭越,你是不是人啊!欧莱……欧莱现在都焦头烂额了,你还想着盈利的事儿,你有没有良心啊?” 谭越伸手夺下她的酒杯,一饮而尽,抬头时瞪了一眼准备再给她添酒的家伙,低下头来跟她说话的时候轻声细语:“我要是有良心,当年的动漫社早散了。” “什么?”宿皎皎的眼睛都睁不开了,趴在桌子上偏头看他。 “我说,你抓紧时间,保持这个热度。” 凌晨的电影院依旧关门了,一个人也没有,屏幕也是黑的,就只有几个地灯亮着,偌大的电影院黑漆漆的,一排排红色的椅子格外扎眼,米罗坐在中间的位置上,盯着屏幕发呆。 突然想起了,跟欧莱的第一次约会,好像就是在学校的小破电影院里,用莫升语换来的免费电影票看了一场抗战剧。 那次的约会应该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因为电影票和可乐都是免费的。而且她在拧开可乐盖子的时候,气体冲出的液体喷了欧莱一脸。 那时候她还手忙脚乱的替他去擦脸上的可乐,他皱着眉头连同她的手一起,将半瓶可乐抓起来,嘴巴凑上去轻轻吮吸着溢出来的可乐…… 米罗抬起手,指肚轻轻摩挲过骨节,似乎还能感受到当时他嘴唇的触感。 那是她第一次心跳的那么快。 身边悄无声息地坐了人,带着夜里的凉气吹动她耳边的发丝,她没有转过头去看他,仍然低头摩挲着自己的手,他也没有立刻说话,好像两个人都在享受此刻的安静和共处。 “米,对不起。”他的声音很低很轻,满是愧疚和心疼。 她终于转过头去看他,他的衣着很简单,鸭舌帽压得很低,只留出鬓角和脖后的发梢,天生浅淡的颜色,戴了好几枚戒指的手将鼻梁上的墨镜取下来,他仰起下巴,后脑勺靠在身后的椅背上,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浓重的黑眼圈和没什么血色的唇角,他看起来很疲惫。微微皱起的眉尖和紧闭起的双眼,让他看上去很痛苦:“我真的没想过,这件事情会给你带来这么多麻烦。对不起……” 当米罗知道要跟他见面的时候,目前现状的困境竟然比不上她心中的喜悦,可见面之后,她才发现,只有她一个人没心没肺的的开心,他却无时无刻都在担心她,他好像开心不起来。 她轻轻的伸过手去,想拉一下他的手,他却突然起身,她仰起脸跟着他的动作慢慢转过来,他站在她的面前,轻轻地蹲下来,双手扶着她的膝盖。 米罗低着头看他,不知道是因为太累还是睡眠不足,他的眼睛布满了很多红血丝,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米罗有些愣。 “米……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没想给你造成困扰……”欧莱似乎并不只是想说这些,但他有些哽咽,眼角也湿润了,他匆匆低下头,双手用力握着米罗的膝盖。他知道作为一个男人他不应该哭,可现在他可能要失去她了…… 就像叶莘和妈妈说的那样,有时候并不是他承诺会保护她才真的安全,有时候离开才是真的保护她。 他明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跟她说分开。可为什么这个话只是想想就让他心痛?好像有一把刀子横在喉咙里,每想发出一个音节就划破一些皮肉,口中都是血腥的味道。 即使天气变暖也仍然有些凉的小手轻轻捧住他的脸,她的指尖好像触碰到了湿润的东西,让她的呼吸一窒。 欧莱顺着她的力道再次抬起头,她的脸上挂着柔和的浅笑,眼角的弧度好像在笑他像个孩子一样哭泣,她一边用指肚擦去他眼角还没来得及流下的泪,一边弯下腰来,柔软的唇小心翼翼地印在他的唇上。 从她短促的呼吸能感觉的到她的紧张,他慢慢的直起了身子,睁大了眼睛看着她放大的表情。 还没等他从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中反应过来,她的唇已经离开,转而抱住了他的脖子,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只为了不让她抱的那么辛苦。 他听见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淡淡的喜悦和幸福:“欧莱,我准备好了。” “米……”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准备好了,跟你在一起,我不怕任何事情。” 第130章 莫升语的赌 欧莱召开了演唱会前的新闻发布会,发布会上自然而然有人就最近炒热的话题提出了疑问:“欧莱,现在大众关注的点应该都在你跟神秘女身上,现在能正面回应一下这个话题吗?你跟神秘女是不是真的在交往?” 而担任这次发布会主持人的仍然是孟见,听到记者的问题,孟见有些崩溃:“我觉得你们绝对是来给我拉仇恨的,每次我主持欧莱的发布会啊或者什么访谈会,你们总是愿意抛出些莫名其妙的问题。这样欧莱会恨死我,你们就是害我丢掉饭碗的罪魁祸首!” 欧莱笑了笑,状态比之前好很多,语气和表情都很轻松,面对记者跟之前一样的问题,他的反应没有强烈:“不要用神秘女来称呼她了,你们不是都已经公布了她的信息吗?她叫米罗。” 台下一片哗然,七嘴八舌的提着各种问题,无非就是“这是承认她的存在吗”一类的。 相对的,孟见却有些安静的奇怪,目瞪口呆的细细默念着那个名字:米罗……米罗?跟米罗一样的名字还是一样的人?如果不是正在直播现场,他一定会盘问欧莱,他口里的米罗是不是那个曾在他家做过保姆的那个奇怪的面瘫女生? “一方面我还是挺感激你们的,如果不是你们这么勤奋,我可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承认她。但一方面,我觉得你们做的并不妥当,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你们的做法可能打扰到了她的生活,这样单方面的给她造成困扰,我认为这是有失职业道德的事情。”欧莱的谈吐很大方,提起米罗的时候,脸色变得红润神气。 台下的记者纷纷安静了下来,而欧莱的粉丝纷纷摇着手里的荧光棒,表示支持欧莱。 “米罗,她不是我的女朋友。”欧莱垂下脑袋,咧开嘴角笑了,“她是我的妻子。我们已经结婚了。” 看着粉丝们黯然落下的手和记者们的闪光灯,站在台下的泰勒直接摔了水杯走人,叶莘静静地站在后台,抱着手臂靠在门边,欣慰的笑着。 接下来的日子对欧莱和米罗来说都不好过。 一连两天,欧莱的粉丝跌了一大半,不断有粉丝在公司首页以及叶莘的微博下面留言,内容也无非就是说欧莱隐婚不对,欺骗粉丝感情,是个骗子,还有人针对他小小年纪就结了婚…… 记者们掀起了狂澜然后得到了回应之后就对这件事情失去了兴趣,转而去搜刮其他明星的绯闻。 托了其他明星的福,米罗再没有遭到举话筒和摄影机的人的堵截,可反而被更多的人“骚扰”,她们在公寓的楼下拉起了横幅,日夜蹲守,有时候在医院的门前抗议。 说她配不上欧莱,还有说她勾引了欧莱…… 虽然数量不多,但也有粉丝会在网络上支持他们,说着“既然是喜欢的偶像,就应该更希望偶像幸福,而不是因为偶像幸福了就去打扰这份幸福”。 紧接着欧莱开了今年第一场个人演奏会,台下的位置空了一大片,作为掉粉最严重的小鲜肉明星,他再次上了头条,但现场的照片爆出来之后,头条下面的评论安静了,他笑的很开心,比之前的每一次都开心,比之前的每次都更像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叶莘通过微博作出了回应,她说:“欧莱很感激那些来听演奏会的粉丝,同样也很感激那些没有来听演奏会的粉丝。他不会去埋怨任何人,因为他感到很幸福,仍然有喜欢他音乐的粉丝,也仍然还有他爱的人在手边。他说,就算演艺之路断了也没关系,起码,每天都笑着睡去,笑着醒来。” 随着欧莱的掉粉,米罗的生活又暂时恢复了难得的平静,好像有些习惯了每天戴着口罩和帽子,从公寓后门出去,从医院的后门上班。 刚开始,医院的护士和医生都会用一种像是看稀有动物一样的眼神看她,也有人会用诅咒的眼神鲸吞她的背影,但时间是个好东西,它可以改变一些东西,同时同化一些东西。 慢慢的,她们都习惯了,没有之前那么吃惊和难以接受,又变得像以前一样,见面会偶尔打招呼,但更多的是各忙各的。 米罗的工作量在增加,女性骨折患者不断增多,她每天必须多加班两个小时才行,虽然大部分的检查都是没任何问题的骨骼。她们比较会在她检查的时候问她一些问题,跟她聊聊天,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既然没办法接触到欧莱,那就从他的夫人入手。 于是网上就贴出少数的帖子说欧莱夫人的脾气很好。 欧莱也越来越无所顾忌的进出她的公寓,偶尔在录音棚加班到凌晨,也还是会打着哈欠回家,喝一杯米罗热的牛奶,抱着已经睡熟的米罗浅浅睡着。 于是网上又会贴出少数的帖子说欧莱是个居家好男人。 周末,米罗难得的休息日,欧莱会推掉所有的行程,跟她一起窝在家里看个恐怖片,打个电动游戏,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什么也不说,各做各的事情。 中午时候会打电话叫个外卖,开门发现是粉丝的时候,欧莱还会心情很好的帮她签名还有合影,以至于网上再次贴出少数的帖子说承认恋情之后,欧莱的心情好了很多,对待粉丝也没有那么居高临下。 有的时候,两个人会半靠在阳台的藤椅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儿,做着欧莱这个年纪才会做的事情,像一对普通的年轻夫妻。米罗经常会被欧莱的笑话逗乐,而欧莱也经常会被米罗的笑逗乐。 好像所有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而这些好事情的转折点都是从欧莱拍了宿皎皎的杂志封面开始的。 欧莱的大片印在了杂志封面上,漂亮的混血男孩,白皙的皮肤,唇红齿白,脸上挂着光芒四射的笑容,看上去可爱的要命。 那一期宿皎皎公司的杂志大卖,而欧莱的人气也渐渐回温,宿皎皎说下次有机会或许可以找欧莱跟米罗拍一组情侣专辑。 谭越很满意这次的销量,但并没有赞许宿皎皎,也没有再提关于宿皎皎升职的事情。 宿皎皎并不是特别想听到他赞美她,而是继续让他表现出认同她:“唉,谭总,说好了我请到欧莱,你就给我升职的。” “嗯。” “嗯?” 谭越笑嘻嘻的站起来,绕过办公桌站到她旁边,往后一坐,靠在办公桌上:“升职做boss的女朋友,怎么样?划算吧?” “……”宿皎皎红了脸,转了转眼珠,扭头走掉,“想得美。” 谭越扑哧笑出声。 莫升语的预产期到了,在她进了手术室之后,刘沈风尘仆仆的赶到了医院,问着莫升语的情况。 宿皎皎松了一口气:“你总算来了,学长。” 看来,大山里的日子并不怎么好过,本来细皮嫩肉的书生,皮肤变得又黑又粗糙。 刘沈有些莫名其妙,但并没时间去追究,站在手术室外面提心吊胆的候着。米罗却知道,莫升语在腹痛难忍的时候,手紧紧的握着安千彦的胳膊,却频频抬起头盯着病房门口,但病房门口除了陆续走过的路人就是空无一人,她泄气地躺回去,做了几轮呼吸以后再次抬起头来张望。 就算手术室门关上之前,她顶着满头的大汗,咬着牙,几乎没有力气喊出那个名字:“刘沈!” 安千彦坐在手术室门外的椅子上,抬起头看看手术室的门,又看了看刘沈。 刘沈松了一口气,疲惫的搓了把脸,在他旁边坐下来。 “她在一个月前就很紧张。看得出来,她很害怕,一直问旁边生完孩子的女人,痛不痛。她甚至不敢去听生孩子的过程,有一段时间一直在纠结要顺产还是破腹产。有时候做梦都会惊醒,她没办法睡得沉稳。” 安千彦这样说着,刘沈看起来不太相信,安千彦了然地笑笑:“如果你在,可能她就放宽心了。” 过了不知道几个小时,所有人都很紧张,没有人去刻意记时间。 医生推着有气无力的莫升语,护士跟在后面抱着哇哇大哭的婴孩,刘沈第一个跑过去,站在床前,她看起来就像是死过一次一样,头发被汗水湿透,洗过澡一样,脸色苍白,唇面干裂,呼吸很轻很轻,就像是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 宝宝是个女孩,很可爱,见了谁都会笑,容易醒也容易睡,睡着的时候两个小手摆在脑袋两侧,做梦的时候还会吧唧吧唧小嘴。 毕竟是亲生骨肉,安千彦特别喜欢这个孩子,还拍了照片发给他的妈妈,收到一条“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回信。 对比安千彦,刘沈对孩子的态度有些偏冷,他甚至没看几眼孩子,偶尔看一下也是远远的,连碰都没有碰过她,他更多的时候是坐在昏睡的莫升语面前,拉着她的手。 宿皎皎和安千彦逗着孩子,米罗在站在窗边,看着刘沈的样子发呆,突然想起莫升语所说的那个赌…… 第131章 舞会 然后米罗得到了第一个可以作为欧莱女朋友的身份去抛头露面的舞会,她有些紧张,却出奇的安静,乖乖地任由欧莱的专属造型师对她进行任意的倒腾。 欧莱坐在她的旁边托着腮瞅她瞅出了神…… 思绪却从她咬唇的微表情上飘到了其他事情上。 最近他觉得叶莘和妈妈的态度有些奇怪,之前明明极力反对他公布米罗的事情,可他擅自公布了之后,她们的态度就来了个180°的转变。 首先是叶莘,那天他从台上下来之后,发现她就靠在化妆间的门边,歪着脑袋冲他笑,笑的他有些毛骨悚然,等他在门外犹豫了一会儿之后,终于硬着头皮走上去。 她蹭地站直了身子,吓得他僵直了身子原地站定不敢轻举妄动,眼神里充满了戒备看着她,她走近几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挺man的。” 嗯?欧莱皱了皱鼻尖,一时间有些搞不清楚她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反话吗?还是警告? 后来他又观察了她几天,发现她的状态跟平时一样,除了比平时更忙了,发火次数也在正常范围内,冲他笑的频率却高了不少。让他觉得有些心虚。 相对于叶莘,泰勒的态度算是转换的有点和缓,回家之后,她还发了好大的火,把能砸的都砸了,理查德似乎有些习惯她的脾气了,欧莱进门的时候,他正坐在沙发上喝咖啡,周围一片狼藉。 “理查德,你怀里抱的什么?”对于他怀里抱了很多工艺品,欧莱觉得很奇怪。 理查德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东西,苦笑着摇了摇头,再转头看向已经安静的楼上,才将工艺品轻轻地放在了旁边的沙发里:“不知道,你妈开始砸东西之前,压着火把这些塞进我的怀里,说让我抱好。” 欧莱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上楼前最后瞥了一眼沙发里有些悲凉的男人和安好如初的工艺品。 他站在泰勒的门前想了很久,才终于抬手敲响了她的门,推开门的时候,她正背对着他坐在床边,静静地望着窗外,一句话都没说。 他走过去与她并肩坐在床边,仔细听着她的声音,一切正常。 “莱瑞,我一直觉得你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去决定一些事情。但现在你令我很失望,你仍然没有学会如何去选择正确的事情。”泰勒应该是太累了,说起这话来有气无力的。 欧莱听得出她很难过,也是真的很失望,他长叹了一口气,看着飘摇的窗纱发笑:“妈妈,你不能要求我做你都没有做到的事情啊。我现在是跟你对爸爸一样的心情,就算是爸爸当年背叛了你,离开了你,你也还是仍然爱着他。而他也一定是因为爱着你,但又因为某种原因不能爱你,才逃跑的吧?” “我没有。那种男人,我早就恨透了他。” “那你刚刚砸烂东西的时候,为什么特意让理查德抱着那些工艺品呢?”欧莱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她,“我记得那些工艺品都是爸爸的珍藏。你看啊,你都做不到的事情,怎么能要求我去做?”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话戳中了她的痛点,那之后她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心情变得跟之前一样,对米罗的态度也好了很多,主要表现在以前经常说讨厌她,而现在并不怎么提起她了。 不知道算不算好的转变。 等他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米罗正偏着脸看他看的认真,他先是愣了一下,嘴角的笑更深了:“干嘛?” “你在想什么?刚刚叫你好多遍。”米罗又盯了他一会儿,确定他没事之后就转过去继续任由造型师给她做发型,“我说啊,我又不会跳舞,可不可以不去啊。” 欧莱凑上去:“难道你就不能可怜一下我吗?我现在人气下滑的厉害,今晚还要当众演奏,肯定没有人给我鼓掌,如果连你都不去的话,我会很丢人的。” 这种话米罗听起来是有些吃惊的,她没想到他的人气竟然下滑到这种地步,听起来是挺可怜的,但她又不敢去看他的眼神,那种泰迪一样的目光好像在控诉“你以为我这么凄凉是因为谁”…… 上车之后,米罗有些懵,欧莱的司机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而驾驶座上正坐着一个瘦小黝黑的男人,双手紧紧的抓着方向盘,看起来很紧张。 “这是谁啊?” 欧莱抬起下巴指了指副驾驶上的席森久:“他的司机。” “……”米罗有些慌神,嘴角尴尬的抽动了几下,不知道该做何表情,“欧莱,你们公司应该做的挺大的哈,司机都有配司机啊?” “唉!这可不是欧莱公司给我配的,余夏那种小气鬼。这是我自己配的。”席森久忙转过身来解释。 不过这种解释似乎没什么意思,米罗乖乖地点了点头:“你们公司平均工资挺高的,连司机都赚这么多?” “唉不是!司机的钱都是我自己家出的,余夏给我开的那点公司算什么!要不是为了叶莘……” 叶莘拉开车门打断了席森久的话头:“说什么呢?” 米罗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就是在说你们公司挺厉害的,司机都是百万富翁……” “……”席森久翻了个白眼,苦涩的笑笑,转过头去示意顾小七开车,想着怪不得叶莘说这个姑娘头脑有点…… 刘沈做到了他离开前承诺的,莫升语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他,她昏睡了一整天,他就守了她一整天,状态很差,但还是冲她笑着。 她却好像吓了一跳,大眼睛不安地四处乱转,看着他伸出手想要摸她的头发,她就很害怕的抖了抖身体,脑袋一个劲儿的往后靠。 她的害怕和疏离,他看在眼里,他以为只是分开时间有些久,所以难免相处起来会有些尴尬和不自在:“升语……”他哑着嗓子叫她的名字,她瑟缩了一下肩膀,看上来的眼神是对陌生人的那种戒备和恐惧。 刘沈一怔,再次伸过手去,想替她捋一捋鬓角的发丝…… “安千彦!!”她带着哭腔大喊出声,他的手就停在半空中,收不回来也再靠不过去。 一直在门外等着的安千彦听见声音,马上撞开了门跑到她的床边:“怎么了?” 莫升语蹭地转了个身,背对着刘沈,看见安千彦的那一刻,她才终于绽开舒心的笑,眼中仍然泪水朦胧,但嘴角的喜悦却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 刘沈的心咯噔一下。 欧莱的保姆车停在会场门口,立刻有无数的闪光灯噼里啪啦的亮起来,生怕错过他的任何一个瞬间,记者们聚精会神的眼神看过来,像是连他哪只脚先落地都要记得清清楚楚才行。 米罗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自称已经掉粉掉到负数的欧莱,后者似乎已经忘记了他说过这样的话,理所当然的扭头看着车窗外,保全人员已经将记者和粉丝分成两拨,留出车门到会场门口的红毯。 席森久先开门下了车,引来一波尖叫,米罗悄悄地问:“席森久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吗?” 欧莱看着叶莘随之下车,席森久郑重又宠溺地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臂弯,她白了他一眼挣脱开,席森久脸上依旧挂着笑,恬不知耻的挽上她的胳膊。 “不是啊,就是司机。”欧莱摇摇头,回答的极其认真。 米罗眯起了眼睛。 欧莱抬脚下车,眉眼间的幸福和笑意满的都要溢出来,一身白色的西装,笔挺又帅气,一枚领结将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可爱衬得刚刚好。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边,在正对门的位置留出了一个人的位置,米罗一手拎着裙子一手扶着车门边,低着头从车子里下来,站在他的旁边。 闪光灯唰地灭了,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她跟所有的记者同时愣了一下,她的眼睛四下扫了一圈,记者们都用同样一种惊愕的表情看着她,这倒让她觉得有些尴尬,不好意思的抿了下唇,眼神怯怯的。 瘦小的身材穿着白色抹胸鱼尾长裙,将她单薄的曲线凸显出来,白皙的肌肤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发着光,精致的钻石项链装饰着她的脖颈和锁骨。 长发微鬈随意地在脑后挽了个髻,圆润的小脸带着粉红色,大眼睛水汪汪的,小嘴一点点张开。略带吃惊的表情给她的成熟添了些可爱。 突然之间,所有的闪光灯再次闪了起来,米罗被吓了一跳,本能的缩了下肩膀,自然而然地往旁边靠,而旁边的欧莱偏转了下身子,抬起手替她挡住刺眼的闪光灯。 在记者们看起来,是米罗小鸟依人的趴在了欧莱的肩头,欧莱很绅士的将她抱住。 因为不习惯穿高跟鞋也穿不习惯鱼尾裙,她走起路来很吃力,也很慢,她有些急切地想要赶快走完这块红毯,欧莱托着她的手臂,就像给了她一块借力板,让她能轻松不少,他的十指与她的紧扣在一起。 他掌心的温度好像给了她一些安全感,她终于慢慢放松了过度紧张的身体,跟着他的速度,一步一步的走进了会场。 第132章 光明正大的一吻 真不愧是最近的头条焦点,欧莱一踏进会场,所有人都转头看过来,但只在他的脸上停留了2秒,就立刻被他旁边的小个子女生吸引住。 瘦瘦小小的样子,鱼尾裙将她纤细的腰身一下子拉出来,看起来真像是美人鱼一样。白皙的皮肤连她的每块骨骼都印画出来,脸上的红晕不知道是因为腮红还是害羞,她一直垂着头,小心翼翼地看着脚下的路,耳边微鬈的细发滑落下来,给她的安静增添了一份美好。 偶尔抬起头来看向身边小心搀着她的男人,嘴角轻轻扯开,眉眼都笑成了月牙儿。 在场的基本都是有名的记者和报社,还有初露头角的当红艺人以及各界精英,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个“平民”面对这些“大人物”表现出手足无措的惶恐。 但“平民”紧紧靠在欧莱的身边,浅浅笑着打量周围,面色上的平静像是见惯了大世面。可只有欧莱知道,她并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却表现的如此淡定的原因是,在这里,她根本谁都不认识。 毕竟都是陌生人,从直觉上就知道自己跟这些人并不是同一个世界,她感到别扭和紧张,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想念莫升语和宿皎皎。她默默地往旁边靠了靠,伸手抱住欧莱的胳膊,顺着他的胳膊慢慢滑下来,主动把手塞进他的掌心。 欧莱以紧紧反握住她的小手以作回应,她抬起头来望向那个个子高到特别靠近水晶灯的男人,这个会场里有成百上千个人,但她就只认识这个人。 然而这个能装下成百上千人的会场,有很多的自助餐台,但却没有一个座位!这让米罗感到莫名其妙,所以她站在这里已经有10分钟的时间了。 叶莘说带欧莱去后面做准备,她不会跳舞也不知道该往哪边溜达,更何况这条鬼裙子让她走起来特别困难!不用照镜子,她都知道现在这副德行走起路来肯定丑到爆! 她丢人是没关系,反正这里没几个人认识她,主要是不能丢了欧莱的脸,所以为了不出丑,她觉得还是站在原地不要动安全。 如果不是欧莱说的那么可怜,说什么不会有粉丝给他鼓掌,她根本连来都不会来。但从欧莱进门到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看过来,也不知道欧莱是真的没粉了还是又在撒谎。 “米罗,你来了?” “嗯?”米罗听见熟悉的声音,眨了眨眼睛,顺着声音转了个身,来人的出现让她感到惊喜和舒心,“宿皎皎?你怎么在这儿?” 宿皎皎耸了耸肩,笑的有些尴尬,拎了拎胸前的牌牌,米罗看了看:“哦~你们工作室也被邀请了?” “也不全是因为工作室被邀请。”宿皎皎叹了口气,一手搀起米罗,慢悠悠地走向阳台。 初夏的夜风带着温热和泥土的清香,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细碎的虫鸣,米罗贪婪的深吸了几口气,感慨还是外面好,起码有人味儿,不像里面那些香水味、红酒味和甜点味甚至还有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让人作呕。 宿皎皎跟她并肩趴在阳台围栏上,夜色渲染的她的侧脸莫名有些悲伤:“说真的,我都不知道我今天是该带着工作证来呢,还是带着请柬。” 米罗有点反应不及:“什么意思?” “唉。”宿皎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这么伤人的话非让我说两遍。今天是莫耽的结婚典礼。” “……这……这里?”米罗回头看了一眼仿若贵族交际舞会的排场,虽然她几乎不认得几个在场的明星,但那么多举着话筒和专业相机的人在人与人之间流窜,她也能猜得出这里面的大腕儿有多少。 凭莫耽一个小校医能请得起这么多人吗?还是说他一直都是隐藏富豪? “莫耽……的岳父是某大导演。” 米罗沉默了一会儿,嘴巴张了张,后来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就干脆不说了,伸手拍了拍宿皎皎的肩膀,以示安慰:“不过,谭越知道你跟莫耽的事情,又想跟你有点关系,怎么还派你来参加?” 提起谭越那个小狐狸,宿皎皎恨不能扯掉脖子上的牌牌,从阳台上丢出去:“他说,如果他来,就当场爆莫耽他岳父养小三的料……” 对于谭越,米罗连面都没见过几面,但有时候能凭一些做事手段分析出一个人的性格,估摸着这个时候,他已经在着手开始写稿子了…… “米罗,能跟我聊聊吗?”孟见端着高脚杯出现在她们身后,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宿皎皎左右看了看两个人,识相地走进会场。孟见站在原地看着米罗犹豫了一下,才走过去,站在之前宿皎皎的位置,“你不会又忘记我了吧?” “你是欧莱的老师吧?”怎么会忘记?这可是欧莱一腔东北口音的“传染源”啊。 欧莱,又是欧莱,他的头衔为什么总是欧莱体?孟见自嘲的笑笑,刚想说些什么,但又突然记起了什么,只好认命:“好吧。你,真的已经跟欧莱结婚了?” 米罗点了点头,之前她一直都觉得这是个不能说的秘密,但现在头条好像都失去兴趣了,她再隐瞒也没什么必要。 “是你在他家做保姆之后?”孟见能理解,青涩幼稚的少年和风华正茂的少女,很容易在日常生活中擦出爱情的火花。 这次米罗摇了摇头:“在做他保姆之前。” 孟见大惊失色,原来刚开始他就是对一个“有夫之妇”一见钟情?手里的高脚杯颤了颤,笑起来的样子有些像哭:“呵呵……你……你早该说……” “嗯?” “没什么……”是啊,他有什么资格怪她?他并没有问起过,也还没有表白过,而她对他除了陌生人没有其他任何想法,她不觉得这是隐瞒,当然也根本不是欺骗,她只是在保护她爱的人。 灯火恍惚中,米罗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有些泛红,她轻轻往前迈了一步:“你没事吧?” “米!”欧莱已经坐在舞台聚光灯的下面的钢琴凳上,全场的人也都陆陆续续的聚集过来,他的五指已经触碰到微凉的琴键,嘴角噙着笑抬起头来四下搜寻她的身影,却远远看到孟见跟米罗站在一起。 顾不上全场人专注和期待的目光,他蹭地站起来,大步走向阳台,站在阳台门外的时候,米罗正靠近了孟见一步。那一刻,他心中的嫉妒之火立马窜了起来,大声喊了她的名字。 “嗯?”而此时米罗有些懵。 欧莱极其戒备的眼神狠狠瞪了孟见一眼,然后一步步逼近米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总觉得欧莱浑身的气焰非常有压迫性,米罗本能的后退,直到腰背靠上了冰冷的围栏,欧莱站在她的面前,伸过手撑在她身后的围栏上,将她半围在怀里。 米罗慌乱的滚动了下眼睛,轻手轻脚的往旁边挪,这样狭小的空间让她特别没安全感。 他抬起另一只手,强有力的长臂一揽将她的腰肢环住,往前一搂,她的身子就顺着他的力道贴上他的胸膛。 身后有风吹来,感觉有一道力道将她往他的怀里更推了几分,他的吻仍然在继续,辗转碾压着她的娇唇,她一时站不稳,抬手搭在他的双肩。 她的发吹向他的脸,带着发胶的香味儿蹭着他的眉眼和鼻尖,两个人交缠的唇齿间有她忍不住发出的闷哼,细碎却格外让人舒服。 周围咔嚓作响的快门声儿和频闪的闪光灯将他们打断,还没等米罗喘口气儿,欧莱的长臂很轻易的揽住她的腰身,半搀着她走向舞台正中间的钢琴旁。 “……干嘛?”一脸不明所以的米罗看着欧莱在钢琴凳上坐下,而她还傻傻地站在钢琴边,周围很多人投来跟她一样探寻的目光。 “听我弹琴。” “我……我站后面听好了。” “不行,这里才听得清楚。”欧莱往前探了探身子,一脸委屈,“不是说要来给我鼓掌的吗?” 在经典曲目《绿野仙踪》的旋律中,今天真正的主角终于互相搀着从水晶楼梯上走下来,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所有人都鼓起了掌。 米罗大概是全场唯一没有看过去的人,她站的有些累了就侧身靠在了钢琴旁,低头看着他的手指像长了翅膀一样在黑白琴键上跳舞,一个个音符被指尖牵引着跑出来,充斥着她的耳朵,心脏跟着音乐铿锵地跳着。 暂时忘记了周围形形□□的陌生人,她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就像是小的时候第一次听到童话故事一样,嘴角不自觉的挑起弧度,睫毛一抬,却正对上欧莱专注的目光。 漂亮的琥珀色眸子在灯光的映照下变得更加清澈透亮,弯弯的眼尾挂着舒心的笑,像是骄傲又像是欣慰,比常人白皙的肌肤将他的双唇显得更加红润。 让米罗自然而然的联想到刚刚在阳台上的热吻,米罗的脸上一红,匆匆低下头去,眼尾的余光四下一瞟,发现除了莫耽和他的新娘在跟某些中年老板客套以外,几乎大部分的人都站在原地,似乎等着听完欧莱这一曲。 “唉?这不是……”莫耽的新娘第一个发现了不远处的宿皎皎,拉着莫耽走过来。 宿皎皎有些窘迫,想着难不成是认出了她?想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她难堪吗?匆匆低下头之前,她看到了莫耽脸上微僵了一瞬的笑意。 “莫耽,这不是谭越的女朋友吗?” “谁?”宿皎皎心头一跳,顾不上认得出认不出,猛地就抬起了头,莫耽正转过头去准备跟自己的妻子说些什么就被她给打断了。 莫耽的妻子咯咯笑出了声,伸手拉起宿皎皎脖颈上的牌牌,扫了一眼名字:“宿皎皎。” 这三个字被她这么念出来,宿皎皎咽了咽口水,莫耽也有些尴尬,而他的妻子好像并没有认出她,看来她只当宿皎皎是当时擦肩而过的一个普通学生。 “是的啊。谭越送来的大红包,上面就是写了他跟宿皎皎两个人的名字。” 莫耽意味深长的看了宿皎皎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他的眼神里含着深深的喜悦?是因为她终于找到了别的男人?还是因为谭越送的红包真的很大? 这边欧莱的《绿野仙踪》也终了,米罗还没来得及抬手鼓掌,身后平地就起了一大片震耳欲聋的掌声,中间还夹着尖叫和评论,无非就是在说什么“欧莱就是欧莱”“钢琴王子名不虚传”“像这样有才有貌又有上进心和责任心的小鲜肉实在缺的很”…… 米罗在这持续了大概1分多钟的掌声里久久不能回过神,看向欧莱的眼神也慢慢冷了。 欧莱?你这个骗子!这就是你所说的没有粉可怜的要命吗!? 第133章 告别 从宝宝出生,莫升语就没看过一眼宝宝,每当安千彦将宝宝抱到她面前,她的脸色就变得特比差,嘴唇都变了颜色,愣是把脸转到一边,紧蹙的眉尖将她对这个孩子的厌恶表现的淋漓尽致。 照医生的话来说,就是莫升语得了产后抑郁症,因为生产时候的剧烈疼痛而对这个孩子产生浓重的排斥。别说是让她喂奶,就是让她抱一抱都不行,甚至连有人在她耳边提起这个孩子都不行。 除了对孩子排斥感强烈,对刘沈也没有过好脸色。这整的刘沈都很委屈,怎么都感觉自己是被这孩子牵连了,可这孩子带给她的痛苦为什么要怪罪到他的头上来啊?有了这孩子是谁的错啊? 但把这孩子和她的痛苦一起带来的罪魁祸首却被允许靠近她,每天说说笑笑,只吃他打来的饭,只喝他倒来的水。 “升……”每当刘沈想要靠过去,莫升语的脸就拉下来,眼睛里的神色完全是对待一个陌生人时候的警惕和疏离。 刘沈不太明白为什么莫升语对他的态度会变成这样,是因为他没有在最后几个月里陪她?还是跟安千彦…… 刘沈还记得莫升语刚生产完的第一个晚上,小家伙因为体重太轻被送进了保温箱,他站在保温室的外面,隔着玻璃看保温箱里打哈欠的宝宝,他的手掌贴在玻璃上,更靠近一些,小小的一只在空间不大的保温箱里,乖乖的动也不动,安稳的睡着,偶尔会打一个激灵,好像做了什么噩梦,他忍不住勾起了唇线。 托了昨晚舞会的福,米罗的生活又变得一塌糊涂。一大早就面无表情的靠在窗边,盯着楼下来来回回人山人海的“过路人”,如果不是只有她的楼下有这么多人,她八成还真的会以为今天只是人多而已。 照这样的情形分析,她又得有段日子不能下楼买饭、不能上班甚至不能下楼扔垃圾。想到这儿,她有些疲惫的叹了口气,当时的确是她打定了主意要跟欧莱站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她都愿意跟欧莱一起面对。 她本来以为只是前几天躲一下,可没想到这没几天就炒一炒,没几天就炒一炒,她的生活也时而热络时而冷漠,神经都要衰弱了,她真的是有些吃不消了。 宿皎皎一边叼着面包一边刷着手机新闻,今天早上开始各大网站就被欧莱和米罗的“狗粮”刷了个新,头条照片都是昨晚舞会上欧莱跟米罗在阳台深吻的各个角度的照片,还有人拍到了舞会结束后,欧莱打横抱着熟睡的米罗进入公寓的照片。 她抬起眼角扫了一眼米罗阴郁的侧脸,摇了摇头:“习惯就好了,你像他们明星天天都是这样,不也都活的挺滋润吗?” 明星?她能跟明星比吗?明星那是工作,心里早已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可直到几个月前她还是个不起眼的路人甲,不管是上学还是还是上班,都像个透明人一样自在的活着。她喜欢也已经习惯了默默无闻的日子,一下子爆炸到舆论的顶端,绝对不能她这样的平民能轻易适应的。 “不过说真的,米罗,你要是好好捯饬一下也挺漂亮的,你看这些记者拍的照片,360度无死角,跟欧莱站在一起简直就是金童玉女啊。”宿皎皎一边翻着照片,一边在脑子盘算着让欧莱和米罗一起给她拍组封面的事情。 米罗翻了个白眼接听了一直在口袋里震动的手机:“喂,学长……” 刘沈刚从护士的手里接过那个小小的人儿时,她那么一点点,甚至于他的两只手掌接在一起,就刚刚好捧住她的脑袋和小脚丫,很难想象过不了多久她就会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胡乱晃着的小手也就能勉强握住他的大拇指,皮肤透亮,都能看得清楚她皮下泛青色的血管,两条小腿有力的蹬着。 护士当时还笑他紧张的脸都变了颜色,摇摇头:“别担心,所有第一次当爸爸的人都这样。” 那时候刘沈的确是紧张的,他不太清楚这种心情是怎么回事,舒服、喜悦却过于紧张,手里捧着小小的人儿,浑身的肌肉都僵在了一起,肱二头肌都有点抽筋了,但依旧咬着牙托着她,生怕一个不小心摔了。 就算是现在这个小胳膊小腿的人,手指稍微用力好像就能掰折,他也只能十指僵直,手心微微下沉,托着她的后脑勺和小屁股。 护士打着趣,手把手教他怎样抱宝宝,他的表情很严肃,很认真的学,眉尖一直都皱着,绷紧了浑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 学会之后,他仍然一点都不敢懈怠,每天都要把手用除菌洗手液洗好几遍,然后才会屏住了呼吸将她抱起来,恨不能时刻都将她抱在怀里,无论是醒着的时候还是睡着的时候。 他的大手扶住她的后脑和腰肢,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小屁股。她的身子那样软,骨骼还没有硬实,他就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你说你该叫什么名字啊?我从来没给孩子起过名字,小狗小猫的也没有起过。还是等你妈妈身体好些了,让她来给你取吧。要是我擅自给你取了名字,她不喜欢又该跟我急了。”刘沈低头看着怀里似懂非懂仰头盯着他瞧的娃娃,他就不自觉的笑起来,拿脑门蹭了蹭她的小脑瓜,惹得她咯咯的笑,“你说你现在记事儿吗?你长大以后会记得你这么大点的时候我抱过你吗?” 第一次体会做父亲的感觉,他不知道该跟宝宝说些什么,因为她还不会回应他,所以他抱着她自言自语的时候总觉得很傻缺。就像所有父母一样,他不知道为什么即使明明知道她还不会说话却偏偏要一个劲儿的跟她说话,大概是像让她多听多学,好早些学会讲话吗? 他最喜欢将她柔软暖和的小身子裹在自己的外套里面,站在医院的阳台上,吹吹晨风,中午将她抱到医院大院里的草坪上晒晒太阳,他仰面躺在草地上,她就小小的一只趴在他的胸口,用力抬起头,短短的手指戳着他的下巴,然后自顾自的咯咯笑,口水淌了他一身。 米罗和宿皎皎用尽了千方百计才得以从公寓里全身而退,风风火火的赶到医院,在莫升语的病房外面跟刘沈见了面。 看着刘沈熟练的抱娃手法,米罗松了一口气,还记得一个月前他对宝宝的态度还让她心头一跳,现在看来他很是喜欢这个孩子。 想着这下莫升语应该放心了,偏头从门上的玻璃看进去,莫升语身体仍然没有恢复好,躺在病床上笑嘻嘻地吃着安千彦递来的桔子片。 心里有些奇怪的想法,皱着眉尖抬眼看了看刘沈,后者的眼睛一直都黏在怀里的小宝宝身上。 “现在宝宝出了月子,伺候起来就简单很多了,我在升语床头放了张纸条,上面写了一些奶粉的牌子和温度,还有她睡觉、换尿布和醒来的时间,还有喂奶的时间都写了。”他一只手揉着宝宝的小脸,宝宝看起来困得不行,睁不开眼睛,软趴趴的靠在他的肩膀上,“这段时间不要让升语接触到宝宝,她心情不好,对宝宝也有影响,我已经给我爸妈还有升语的爸妈打了电话,估摸着过会儿就到了。至于孩子给谁带……就由他们商议吧。” 说完话,米罗和宿皎皎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刘沈小心翼翼的双手托着孩子递到米罗的面前,米罗低着头盯了好一会儿这个被刘沈送到眼前的正睡得香甜的孩子,她却只是盯着,迟迟没有抬手接,眼睛四下乱瞟,好像有些紧张。 “她不会抱,我来。”宿皎皎及时看出了米罗的窘迫,连忙从刘沈手里接过孩子,刘沈却又迟迟不松手,面对刘沈质疑的眼神,宿皎皎笑道,“你放心吧!虽然别的方面米罗比我稳,但抱孩子这事儿我比她强,我是有外甥的人啊。” 刘沈这才放心将宝宝交到她的怀里,大手却恋恋不舍的摸着宝宝汗湿的短发。 “学长,你不留下来吗?”米罗看了看他面对孩子时候的疼爱。 其实这段时间他想留下来,即使跟学校提出辞职,他也要留下来。他很喜欢这个孩子,但莫升语对他的态度却是生冷的,每天更多的时间他都是看着她跟安千彦说说笑笑,俨然一对夫妻,当他低下头来看怀里的孩子,那孩子也用一种渴望的眼神看着窗边的两个人…… 是啊,这个孩子本来就是莫升语跟安千彦的,现在孩子生下来了,莫升语跟安千彦的关系好像越来越亲密,这孩子果然还是要在亲生父母的怀里长大吧?真正和美的三口之家才有利于孩子的成长发育。而他现在……抱着别人的孩子表现慈爱算怎么回事儿? 刘沈听米罗问起他一直在纠结的问题,下意识地回头看去,隔着房门玻璃也能感觉到在安千彦面前莫升语的开心。他又转回头来,弯下腰在宝宝的额头深深的落下一个吻:“走了。” 看着刘沈虽修长但无力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米罗和宿皎皎都没有开口挽留,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挽留,现在莫升语的状况并不能成为挽留他的充分理由,这个孩子吗? 两个人同时把眼睛落在熟睡的孩子身上,说起来他再疼爱这个孩子,但终究也不是他的。孩子的亲生父亲就陪在她的母亲身边,这让人如何挽留他? 坐在出租车里,司机师傅久久没有发动车子,盯着后视镜等他开口说目的地。 刘沈直勾勾的盯着门把手发呆,眼睛憋得胀痛,到头来也只是酸涩的发了红,一滴泪都没掉,胸口憋闷的难受,好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上面让他喘不开气。 良久,他悠悠地吐出一口气,五指松开了紧握的门把手:“麻烦去机场,谢谢。” 第134章 责任 痛,痛的恨不能立刻昏死过去,起码不用承受这份痛苦,但偏偏大脑雷达一样接收身体钝痛的信号,每一轮儿都让她比上一轮儿更清醒。 她仰躺在手术台上,直照在上方的灯光晃的眼睛刺啦啦的痛,双手狠狠的将白色床单抓出褶皱,眼泪哗哗地从眼角流出来,直接灌进耳朵里,紧紧的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但她的浑身都控制不住的颤抖着。 戴着消毒口罩和消毒帽的医生抬起头来,看着她的肩膀抖成筛子,嘴唇都咬破了,医生摇了摇头,似是见惯了这种情况,嘀咕了一句:“既然这么不舍得,干嘛非要做呢?” 莫升语的额头渗出了不少汗,病号服的胸口的湿透了,她晃了晃脑袋猛地睁开了眼睛,眼前的天花板慢慢清晰,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 “升语,你醒了?你看宝宝好听话啊,自己玩了好一会儿了……哈哈哈,你看米罗抱着她一动都不敢动,好好笑。” 耳边传来宿皎皎吵闹的声音,莫升语偏转过头,米罗就坐在她床头边儿,怀里抱着那个白嫩嫩的娃娃。她脸色一变,狠狠的将头转了过去,一眼都不想看这个孩子。 宿皎皎安静下来了,病房里突然沉默下来,只有宝宝吚吚哑哑的不知道在说什么。这奶声奶气的声音,让莫升语的太阳穴狠跳了几下,攥紧了被子。强忍着不发火。 “升语,你打算给这个孩子起什么名字?”米罗的脸色很不好看,声音冷了八度不止。 “不知道!” 莫升语不耐烦的回答一下子就,点燃了米罗的火,但米罗并不会把火发出来,语气依旧平和但充满了寒气:“她是你的孩子,别说是名字,她的一切你都该负责!” “我情愿不要这个孩子……” “别仗着你病了就说这些让人瞧不起的话!” “你又不知道生孩子有多痛!” 眼见着两个人吵起来了,宿皎皎从米罗的怀里抱过吓得大哭的宝宝悄悄出了门,又不敢走远,就只能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 米罗沉默了很久,最后深吸了一口气:“的确,我没生过不知道有多痛,也没有一个人告诉过我她生我的时候有多痛。但我知道,如果我害怕这种痛苦,我就不会生下她,而不是因为生下了她而痛苦就丢弃她!” 米罗有些讨厌这样的莫升语,尤其是在她每次都以那种仇视的眼神看那个孩子的时候,她会想起刘沈对这个跟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的百般疼爱。 “从她离开你的身体跟你见面,你有正眼看过她吗?你抱过她吗?喂过她吗?她笑的时候你在吗?哭的时候,你在吗?她终究会长大,你觉得你以后能承受的起她不久之后开口叫你妈妈吗?你以为你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就是对她最大的恩典?你只把自己当做一个容器吗?生下来就跟你没关系了吗?你觉得对她来说,这个世界算是天堂还是地狱?” “这不是个电动玩具,你要对她负责任的!你该学着做好觉悟,因为你得对她负一辈子的责任。”米罗说完这句话起身离开,留下莫升语一个人呆呆地看着窗外出神。 米罗出了门一言不发的从宿皎皎怀里接过宝宝,转身就走,宿皎皎追了两步,紧张兮兮地盯着宝宝看:“米……米罗,你要抱着宝宝去哪儿?” 宿皎皎的脸上写满了“你不会是要送她去福利院吧”的猜测,米罗叹了口气:“在莫升语的病好之前,先把她交给护士长带。你先回去吧,今晚我准备下明晚手术的事情。” “噢……”宿皎皎听话的停下了脚步,看着米罗像端盘子一样端着孩子继续往前走。 米罗低头看了看躺在自己手里的孩子,眼睛很大却是个单眼皮,薄嘴唇高鼻梁,有点像安千彦,她忍不住笑:“果然女儿像爸,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儿。” 但她想的更多的是莫升语的病什么时候好,还会不会好…… 法国某大学,一九头身的美女撩拨着金色的波浪长发,白皙的面庞红红润润的,一双地中海般的蓝色眸子流恋风情。 几个同学围过来,叽叽喳喳的问着:“维多利亚,听说你要去中国了?” 维多利亚笑得开心,骄傲的点了点头:“当然了,我要去找我的男朋友了,。” “男朋友?你说的是哪个啊?” “说什么呢!一直都是一个啊。” 旁边有人好心提醒:“说的是那个弹钢琴很厉害的男孩吧?之前去了中国,有两年没回来了吧?” “前不久他的妈妈也去了,想必是在中国定居了。” 维多利亚风情万种地扫了他们一眼,从座位上起身,涂了大红指甲的手拎起名贵包包:“不跟你们说了,赶飞机了。” 米罗抬起头正撞上扶着门边的叶莘,她习惯性的抬头瞥了一眼叶莘头顶的标牌:“叶莘姐?” 叶莘闻声抬起头,有些慌乱:“噢……米罗?这么晚还没下班啊?” “嗯,还没,明天有个手术,今晚想再准备一下。”米罗上下打量着叶莘,她的脸色很苍白,嘴唇干裂,渗着血丝,眼神涣散,呼吸也细微的很,看起来很累,即使手扶着墙壁也还是在发抖。 “终于要做手术了,恭喜你了。” “叶莘姐?你没事吧?” “你怀里抱着什么?” 叶莘有意打断她的话,米罗也不再追问,把怀里的宝宝往她面前递了递:“是我朋友的小孩。” 叶莘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一直在打盹的孩子,面部肌肉都僵硬了,嘴唇不受控制的哆嗦,眼眶肿胀酸涩的厉害,腿弯一软险些跪倒下来,无力的手也有些扶不住墙壁。 米罗忙上前,腾出一只手扶住她:“叶莘姐,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只不过是堕了个胎。”叶莘不带丝毫的感情说出这句话,米罗怔了一下,所以她大晚上这副鬼样子出现在妇产科是因为刚刚做了人流? 自己刚刚还让她看了孩子,米罗下意识用身体去遮挡孩子,叶莘扫了她怀里一眼:“没关系,做都做了。” “叶莘姐,孩子的爸爸……”不是米罗八卦,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么晚了,这么痛苦的事情,手边连个搀扶她的人都没有。 叶莘似乎不太想提起孩子的爸爸,脸上的表情沉了沉,没有说话。 米罗一只手扶着她:“叶莘姐,你等我一会儿,我把宝宝放下,待会儿送你回去。” 叶莘点了点头,等米罗匆匆离开之后,她身子狠狠的撞在墙壁上,后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无力的滑落下来,手捂着肚子,无声的大哭出来,她紧咬着牙关,喉咙上下滚动着,呜咽着…… 痛,真的很痛,她想生孩子的痛一定比不上这种痛苦的万分之一,身体上的痛苦也远不及她心里的痛楚。 这条小生命来的时候,她开心的发狂,她每天都能感受到它在一点点的长大,她享受着这种用一个生命去孕育另一个生命的喜悦,甚至做好了迎接它的准备。 可她给了它生命又亲手杀了它,这种痛苦除了她,谁都没办法感同身受。 做之前她安慰自己说没关系,孩子没了还可以再有。 可当她躺在手术台上,感受肚子里的未成形的小孩被一点点从她体内抽离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这个孩子的独一无二…… 孩子的确可以再有,但不再是这一个……每个孩子都是独一无二的,就算以后还会有,可她始终都是失去了一个孩子。 第135章 熟人 好像是一夜之间,欧莱身边的人都来了个大换血,先是天天黏着叶莘的席森久不见了,他的司机变成了另一个陌生人,后来叶莘也不见了,没人听说她辞了职,但确实公司里没再见过她,也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他的行程计划全部暂停下来,所以他有更多的时间留在家里陪米罗,但显然米罗并没有什么闲心让他陪。 这天晚上她回来的特别晚,脸上却没有丝毫疲惫的表情,反而有些激动,黑白分明的眼睛闪闪发光,让他着实惊艳了一把,刚才凌乱不堪的思绪也抛到脑后,疲软着身子靠在沙发里,冲她吹了个口哨。 她有些讶异地站在原地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他回应她一个挑眉,痞坏地笑着,她偏头看了眼壁钟:“怎么这么早结束啊?真的人气下滑了?” 欧莱嘿嘿一笑,知道她还在为那天他逗她的事情赌气,但他并不打算就此认错,因为觉得这样的她特可爱:“是啊,这次真的没骗你,我的人气下滑的好厉害。我的司机、我的经纪人……都放弃我了。” “哈。”米罗冷漠地发出一声笑,听起来极其不走心,她一边拎着包包走过来一边说,“你说谁放弃你,我都信,唯独叶莘姐,她宠你宠的跟什么似的,怎么可能放弃你?” 欧莱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往前拽了拽,直到她的膝盖碰触到他的,他扬起头像个讨好处的孩子噘起嘴巴,米罗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无奈地笑出声音,低下头去,用自己的唇轻轻碰上他的。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胳膊慢慢“爬”到她的后背、肩膀,最后捧住她的脸,手背撩过她散落下的发丝,大拇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她柔软的耳垂。 “不过,我真的是有很多天没有见过叶莘姐了。” 没有开灯的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穿透了窗帘照亮了沙发,米罗平躺在沙发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暗纹,欧莱侧躺在她的外面,手掌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指缠绕着她的长发。 米罗的眼神一顿,想起今晚在医院碰见叶莘时候的情形,她应该是故意瞒着欧莱,但又忍不住猜测她到底有什么苦衷。 但细想想,别人有什么苦衷好像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只要她好,他也好,就好。 这样想着,她抬起眼来正对上欧莱看下来的眼神,在黑夜里发光的琥珀色眸子晃动着很多想法,在他粉丝们的眼中这种眼神叫性感,但在她的字典里,这种眼神注释为流氓。 第二天,欧莱翘着二郎腿坐在叶莘的办公室里,他也是今早收到通知说让他在这里等新的经纪人,依旧没有人告诉他叶莘去了哪里。 欧莱其实是个比较敏感的男孩,这种被像皮球一样丢到一边的感觉让他难以接受,神神秘秘的安排就好像有预谋的将他抛弃。大概是小时候经历过父母离婚的心情影响,现在这种状况让他特别没有安全感。 有人推门而入,他闻声抬起头,来人脸上挂着像见老朋友一样的笑:“欧莱,好久不见。” 欧莱犹豫了一下,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他们的确算是老朋友了吧?只不过是太久没见过的老朋友,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像朋友那样笑脸相迎吗?但事实上他对她的感觉已经陌生了太多。像初次见面那样含蓄的打招呼吗?那样会不会又显得自己很冷血? 欧莱暗自叹了口气,感慨真是跟米罗在一起时间久了,心态都跟她越来越像,打心里不想迎合别人。 “安娜姐……”他想了想,还是觉得先叫人比较好。 安娜也感觉出他的生疏态度,但她并没有介意,笑着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显感觉到他细微的躲闪动作,望着自己手上的动作勉强勾了勾唇角:“太久没见过了,经常能在网络上看到你的消息,不得不说,离开我之后你发展的越来越好,我很欣慰。” 欧莱觉得浑身都不对劲,看着安娜坐下来,他也坐下来,下意识地看了看办公室的门:“安娜姐,你之后去了哪里?” “噢!就是去带一些新人,没一个出息的。”安娜不太想要谈论之前的故事,草草说了两句,就把话题转移了回来,“公司能让我来代替叶莘带你,我还真有点紧张。你现在的状况说实话有些棘手,吸粉和吸黑粉就一步之遥。” “叶莘姐她……”是不是不要我了这样的话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只能欲言又止。 安娜看了他一会儿,他垂着头把玩手指的样子像极受了委屈的孩子,她笑笑:“她有些必须要做的事情,所以才暂时离开公司。她之前亲自来找过我,拜托我来照顾你。” 欧莱在看见安娜的那一刻就隐约猜到了,公司之所以让安娜来代替叶莘一定是叶莘自己的主意,因为她考虑到安娜的能力和他的适应能力。 安娜的能力有目共睹,他的适应能力又实在有些差,而安娜之前跟他相处过,对他来说,适应一个曾经熟悉的人总比适应一个陌生人来的容易。 这个时候欧莱接到了泰勒的电话:“莱瑞,一会儿见个面吧?维多利亚来了。” 欧莱的眼睛亮了亮,一口应了下来,挂断电话之后问安娜:“安娜姐,今晚一起吃饭吧?” 安娜大概把他近期的新闻翻了个遍,点开刚收到的短信,她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必了,今晚我还有些事情要做。你今晚忙完,就把行李什么的都收拾一下,因为你下个剧组的日程有变动,我就把你的档期提到了明天。” 欧莱点了点头,隐约感觉到一丝紧张。 米罗趁午休的时间回了一趟学校,在实验楼和教学楼转了几圈,这里的感觉有些遥远,可她明明才刚离开这里一年半的时间。 树下的长椅坐下去的时候,还会有那时候的感觉,只是来来往往的人都是面孔,就连同一棵树上飘下来的叶子都感觉不一样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着初秋的清冷,又一年会过去。 不知不觉间,曾让她觉得最难熬的五年也过去了;不知不觉间,她们三个也已经分别有了自己的生活;不知不觉间,她跟欧莱已经走过第二个年头了…… 还记得她跟着欧澜第一次在机场见到他,有些慌乱和胆怯的表情;还记得她第二次在操场跟他第一次打招呼,他那种不耐烦的表情;还记得在教堂里,没有太多人给他们祝福,就连他们自己都把这件事情当做一个玩笑…… 但即使是这样,他们还是在一起纠缠了两年,看着像是能走到最后的样子。 米罗笑了笑,人已经站在了实验楼下的废弃仓库门前,她以前还想等毕了业就租下这个实验室,做她喜欢的实验,放她喜欢的试验品。 但现在看来,当时产生这种想法时候的感觉也很久远了…… 今天,她将进行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手术,有些激动,但更多的是紧张。她面对的不再是没有生命的尸体,而是,真真正正需要救治的活人。 那种紧张的程度已经到了她特别想临阵逃脱的程度。 “学姐?” 听见声音,米罗回头看去,高大壮实的少年脸上的不确定变成了喜悦:“学姐,你怎么回来了?” “额……”问他是谁的话会不会,不礼貌? “方执啊,之前跟你见习过的。” “啊……你现在都大二了吧?” 方执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转系了,觉得医学还是不太适合我。” “为什么?”当时她还记得他很感兴趣的样子。 “啊……就……也没什么啦!”方执尴尬的笑笑,他怎么也不好意思说是因为见过了她做实验时候的样子所以被吓到了。 米罗没有追问,点点头:“不管怎样,决定了就好好做吧。” 这句话是说给他听,同时也是说给自己听。如果当年她真的放弃了医学,现在的她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但最终没有发生的事情,想再多也是没用,既然最后做出了决定,那就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做。 因为你选择了它就意味着放弃了除了它之外的所有选项,它也就变成了你唯一能做的事情。 “呵……原来是假结婚?作为一个新人,你还真是套路够深。”覃羲和一边喝着酒一边举着手机笑。 安娜推门而入,眼睛在酒吧里扫了一圈,直冲着覃羲和走过来:“羲和。” “嗯?”覃羲和本能地应了一声,抬起头看上来,嘴上还残留着刚才的笑,看清她的时候,他愣了好久,然后慌张的把酒杯藏在身后,弯弯的眼角好像是被老师抓到小尾巴的孩子,“安娜姐?” 安娜抿唇笑了笑:“嗯,好久不见。” 第136章 维多利亚 覃羲和将手机翻面扣在桌上,安娜的眼神一挑坐在了他的旁边,覃羲和立刻招手点了一杯柠檬水。 安娜欣慰的点点头:“果然还是你疼我,记得我喜欢什么。” “那当然,再怎么说,当年我也是你最喜欢的艺人,是吧?老师。”老师这两个字说出口,两个人都有一种恍惚的感觉,覃羲和有些酸涩,为“当年”两个苦笑。 安娜更有些哀叹,后来,她也陆续带了不少人,可唯独对覃羲和感到可惜,这份遗憾一直持续了这么多年。至今仍只有覃羲和一个艺人唤她老师,可见当年他们彼此都付出了多少努力和心血。 “你的确是我最喜欢的艺人,如果没出那档子事儿,你现在会是个很成功的明星。”安娜轻声的叹息,换来覃羲和久久的沉默,她斜睨过去,他的侧脸躲在暗光下面,眼神僵持在手中的杯上,但已经看不出情绪的波动,她笑,果然时间是很好的解药。 他还是像当年的模样,乖巧的黑发,清秀的五官,并不出挑却十分舒服耐看,只是那时的活力和意气风发已经被阴郁取代。 一直以来,安娜可惜的不仅仅是一棵好苗子没有扶起来,更是仇恨将一个阳光少年慢慢吞噬了。 “收手吧。”想起下午收到的短信,安娜握杯的手紧了紧,一路上她都在纠结要不要说这句话。自从覃羲和变了性情之后,唯独对她的依旧亲近,可她此时为了另一个人来阻止他,会不会让他生出被背叛的感觉? “什么?”隐约能知道安娜话里的意思,他下意识地伸过手去按住了手机。 安娜不敢转过头去直视他:“不管你搜集到什么,都收手吧。” “呵。”覃羲和笑了,笑的有些寒心,他转过身来,直勾勾地盯着安娜不敢转向他的侧脸,“沙律跟你说的,是吗?” 安娜没有应声,算是默认,覃羲和的笑渐渐收起来:“当年是他毁了我,可你现在竟然为他来劝我放弃仇恨?” “我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欧莱。” “欧莱?为什么?” “因为他现在归我管。” 两个人同时都沉默下来,覃羲和的表情有些懵,四下乱滚的眼球暗示着他此时非常的没有安全感,嘴巴张了几张,最想说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直到情绪慢慢平稳,然后站起来,擦着安娜的肩膀走开,只留下一句:“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老师。” 就为这句话,安娜在酒吧里哭了整整一夜。 欧莱百无聊赖地靠着椅子,吊儿郎当地歪着脑袋瞅对面的人,而对面的人双手撑着下巴冲他笑的暧昧。 坐在俩人中间的泰勒,左右看了看两个人,想着这才是真正的金童玉女吧?身高、气质、家境和学历都相配,男的帅女的美,外型上也没得挑。泰勒是越看越开心:“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的不得了,干脆就在一起好了。” 欧莱眼尾一挑,有些不耐烦:“妈妈,你说过不再提这事儿的。” 听这话,对面的金发美女就不乐意了,深邃的墨绿眼睛翻了翻:“莱瑞,你什么意思啊?觉得我配不上你吗?” “嘁。”欧莱嘴角一勾,不屑从齿缝中挤出来,双手环在胸前,“很明显吧?我怎么也算是个正经人家的男孩。” “你说谁不正经?”维多利亚的红唇一嘟,故作生气的样子,看的欧莱一愣,突然就想看米罗生气的样子了,米罗生气的时候也是愿意撅嘴,脸颊肉肉的鼓起来,而维多利亚太瘦了,不管怎么鼓气也没有米罗那种感觉。 泰勒大笑几声,忙在中间调和:“好啦,一见面就知道吵架,其实都放不下对方,不要再斗嘴了。” “谁放不下她了?” “好了,莱瑞,人家维多利亚都大老远地从法国飞过来,你就不能让她一下吗?” “你也说了是她大老远的飞过来,明明是她放不下。” 维多利亚并不像其他女孩子那样喜欢害羞,反而笑的灿烂,转而去跟泰勒说:“泰勒阿姨,你看我这么喜欢莱瑞,要不我就直接嫁过来好了。” “好……” 泰勒刚想一口答应,欧莱立马就截断了:“实在不好意思,你想嫁的人已经名草有主了。” “嗯?”维多利亚有些不明所以,奇怪地看了看泰勒,泰勒忙轻咳了几声,妄图将这个话题搪塞过去。 可欧莱就偏偏不想搪塞过去,还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对维多利亚说:“我啊,已经结婚了。”说罢还冲她眨了眨眼睛。 “真的?” 维多利亚的这个问号愣生生的让泰勒听出了一些伤心,可维多利亚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盯着欧莱看,明显是兴趣盎然。 刚刚还想着撮合两个人,现在欧莱又说出这样的话,泰勒觉得很没有面子,于是借口去洗手间躲掉了。 维多利亚往前探了探身子,低胸礼服下春光一片,欧莱挑了挑眉毛表示他比较喜欢干瘪一点的,看不了这种“油腻”的东西。维多利亚豪放惯了,对于她现在的动作毫不介意,反而对欧莱的结婚对象很介意:“是什么样的人啊?” “下次带你认识不就好了吗?” “模特?演员?歌手?”维多利亚刚到中国,还没来得及接收关于欧莱的新闻。 “都不是。实习医生,是个很可爱的中国女孩。”欧莱低头看了看腕表,站起身,“我要回去陪老婆吃饭了,先走一步。” “哈?你也要变成妻管严的中国丈夫了吗?人家刚到,你都不陪人家吃顿饭啊?”维多利亚随着他的动作坐直了身子。 欧莱耸了耸肩,表示现在并不想怼她,伸手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肩头,贴了贴她的脸,她也不情愿的回了礼。 看着欧莱匆匆离开,维多利亚脸上的笑渐渐消失,迎着灯光晃动的眼仁儿,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