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小路》 第一章 兰若寺 茫茫大山,绵延百里,一峰陡峭,如剑冲天,山腰茂林深处,一处寺庙,房屋、佛殿不少,只是荒废了大半,破败不堪。 寺庙中的庭院里,一胖一瘦两个和尚坐在石阶上,谈心、论佛。 胖和尚,三十多岁年纪,肥头大耳,满面油光,一脸富态,瘦和尚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生的眉清目秀。 “说说吧,为什么要还俗啊?”胖和尚道。 “我想娶媳妇。” “看上谁了?师父去给你提亲。” “最近来烧香的那个小红。”年轻和尚道。 “嗯,模样倒是俊俏,只是已经许配人家了,晚了。”胖和尚道。 “我想吃肉。”年轻和尚一手抱膝道,一只手拿着根枝条在地上画着圈圈。 “什么肉?鸡、鸭、鱼,猪、牛、羊,煎炒焖炸,清蒸还是红烧?下午我就给你弄来。”胖和尚道。 “我要吃狗肉,火锅。” “可以,黄狗、黑狗还是斑点?” “我要在大殿里吃,当着佛祖的面。”年轻和尚道。 “没问题,我把方丈和你师兄也一块叫着,有些日子没吃肉了,大家一边吃,一边谈谈人生。”胖和尚道。 “够了!”年轻和尚突然站起来将手里的枝条猛地一扔。“我不想当和尚,不想,不想!” 他大声吼着,唾沫星子飞溅,落了胖和尚一脸。 “凡事得有个理由啊!”胖和尚不急不躁,擦了一把脸道。 “理由,理由?理由就是这个破寺庙叫什么不好,非叫兰若寺!”年轻和尚指着身后的寺庙,神情激动。 “兰若,意指寂静之处、清净之地,佛门本求清净,有何不妥啊?”胖和尚平静道。 “山后有一株大槐树,得有千年了吧?”年轻和尚指着后面。 “少说有一千五百年,比兰若寺还要早数百年。”胖和尚道。 “一千五百年,你看看那张牙舞爪的样子,树腰比一间房子还粗。”年轻和尚激动道。“还有那座山,叫黑山,哪黑了,谁给起的破名?” “槐树千年有余,自然是枝繁叶茂,山名黑山是因为山中有怪石成墨黑色,坚硬愈铁。” “一个千年树妖,一个黑山老妖。”年轻和尚道。 “阿弥陀佛,你在哪里听来的这些个怪异传闻,放心,有兰若寺在,山中出不了妖怪。”胖和尚道。 “兰若寺?这个名就不吉利,招鬼,再说说你给我起得这个破法号,无生,怎么不叫找死呢?!什么脑子能想出这么个破法号来。”年轻人越说越激动。 “法号不过是称呼而已。”胖和尚语重心长道。 “称呼,最起码也得像样一点,我叫无生,寺里还有一个和尚叫无恼,一个活不久,一个没脑子,这是什么破法号!还有你,空虚,哈哈哈。”年轻人突然忍不住笑了。 “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了。”一提到这个法号,他就想笑。 得多没脑子的人想出这样的法号来。 “你开心就好。”胖和尚乐呵呵的笑着道。 “总之我不想在这里当和尚,我要下山了。”年轻和尚转身就走。 “等等。”胖和尚突然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来,上面有字,还有一个手印。“你看看这是什么?” “什么啊?” “卖身契,还有你的手印,想下山可以,一百两银子赎身。” “敲诈呢,我什么时候从你这里拿了一百两银子?”年轻和尚一愣,然后怒了。 “不是你,是你昏迷的时候把你送来的那位施主。”空虚和尚道。 “你别骗我了,你这破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谁会把我送这来,还有就这破寺庙全都卖了有也值不了一百两银子,你肯定是蒙我呢!”无生道。 “你不信的话我们可以去山下的衙门,看看这张契据是不是真的。”胖和尚笑道,“再说最开始的时候你是同意的。” “屁,我同意个鸡儿啊?我特么的还在昏迷的时候你们就把我的给剃了,还有谁给我剃的头?给我脑门上割一大口子!”无生气愤的指着自己的脑门,当中一道已经结痂的疤痕,一指多长。 “已经不错,毕竟是第一次,又是用菜刀。”胖和尚笑着道。 “啊?!”无生一愣,“你特么的用菜刀剃头?”。 “不是我,再说当时我问过你,你还点头了,昏迷着点的头,可见你是做梦都想入我佛门。” “滚犊子吧。”年轻和尚广袖一挥。 “那就还钱。”胖和尚不急不恼。 “没钱。” “那就在这里当和尚。” “我不当!” “那跟我下山找县里的衙门做个公断。”胖和尚道。 “去就去,谁怕谁啊!”年轻和尚脖子一梗道。 总之他不会在这里当和尚。 “那好,我去收拾一下,过了中午我们便下山。” 正说这话,一道身影从外面窜了进来,绕过了当中的大殿,去了后面,迅捷的像只兔子。 “那是方丈吧?”年轻和尚道。 自从来了这个寺庙之后,他就见过那个老和尚一面,六七十岁年纪,干瘦,三缕长须,一双眼睛贼亮,整天神出鬼没的,天晓得在做什么。 “是。”空虚和尚道。 “一把年纪了,跑的那么快,当心摔着。”无生道。 “方丈身体好的很,他下山化缘刚刚回来。” “下山,化缘?”无生眉头跳了跳,有一种不怎么好的感觉。 稍稍收拾了一下,过了中午,他们便出了寺庙。 从兰若寺出来,一道石阶直通山中,道路两旁,野草丛生,一人多高,树林茂密,阳光无法通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石道上长满了青苔。有野花在路旁盛开,有蝴蝶在半空之中飞舞,有小鸟在林中歌唱,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嗷噢,突然一声怪吼从远处深山之中传来。 无生听后一下子停住了脚步,脸色变得很难看。 “怎么了,无生?”走在前面的胖和尚停住脚步回过头来问道。 “刚才那是狼在叫吧?” “应该是,山林茂密,有狼是正常的,不过听着声音距离我们还比较远。”胖和尚道。 “我们还是走快些吧?”无生道。 “好。” 两个和尚加快了脚步。 山中的道路沟沟坎坎,高低不平,翻过了一座岭,又见一座峰,细长的道路仿佛没有尽头。他们离开寺庙的时候还是日照当空,当看到炊烟的时候,太阳已经挂在了山腰上,随时都有可能落下。 站在山中远望,山脚下有一个村子,房屋错落有致,一条河流从村子前流过,袅袅炊烟生气,宁静祥和。 “今晚我们在宁家村过夜,明天再去县里。” “宁家村?”无生一愣。 “宁采臣?” “什么宁采臣?”胖和尚一愣。 “村子里有没有一个叫做宁采臣的书生?” “这个我倒是不清楚,倒是方丈和村子里的人挺熟的。”空虚和尚道。 第二章 谁家绿衣萝 无生下意识的应了一声。 “走吧。” 两个和尚下了山,走出了山林。 年轻和尚停住脚步,回首望去,只见身后树林茂密,那一道小路有些幽深,细看,有些吓人。 “为什么把寺庙建在那么深的山林里?” “佛门,本是清净之地。”空虚和尚道。 “那山下的人去烧香拜佛的岂不是很不方便。”无生道。 他在寺院这些个天,就小红和她家人去山里拜佛烧香,还没给香火钱,不过方丈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心中有佛,千山万水不过等闲;心中无佛,近在咫尺也是枉然。”空虚和尚道。 “嗯,有点道理,不过去的人少了,香火不旺盛,没多少香火钱,这日子也就过得清苦一些吧?” 他这几日在寺庙之中,主食只有一种,干饼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难以下咽,割嗓子,得拿水往下带,粥稀的米粒子都能数的清楚,除此之外就是吃些野菜野果,吃都吃不饱,也不知道这个空虚和尚是怎么长得这么白白胖胖的,这也是他非要还俗的原因,再在寺庙里呆下去,绝对营养不良,搞不好会直接饿死。 “是,最近方丈又瘦了!”空虚和尚沉思了片刻之后道。 他们二人,一边说话,一边赶路,走不多久,一道河拦在了身前,河不宽,不过十丈,河水尚算清澈,河底不少的水草,两旁河岸上长满了各种植物,有几簇紫色的小花长在杂草间,随风摇曳,很是好看。 河上一座木桥,宽一丈有余,看上去有些年岁了,缝隙之间也长着几株杂草,站在桥上,通过缝隙朝下望去可以看到缓缓流淌的河水。 “小和尚。” 无生突然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谁?” “小和尚。” 声音又响了起来,仔细一听似乎是从桥下面传来的。 他走到桥边,扶着木质的护栏朝下望去,河水静静的流淌着,河底是密密麻麻的水草,随着水流飘荡着。 “小和尚。”声音又响了起来。 “谁,你在哪!?” “我在这啊,就在下面。” 无生朝下望去,小河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漂来了一只小竹排,上面站着一个大约十七八岁年轻漂亮的姑娘,一身淡绿色的衣衫,瘦瘦的腰身,模样十分的漂亮,媚眼含情,直勾勾的望着他。 “小和尚,下来陪我说说话吧?”年轻姑娘笑着道。 “不了,我今天还有事,改天,改天。” “下来吗?”女子的声音很柔,好似在耳边轻语。 和尚觉得自己的头有些迷迷糊糊的,越看越觉得那个年轻的姑娘好生漂亮,就想和她说说话,聊聊天,然后下意识的就朝着桥下走去。 “无生,你在做什么?”突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年轻和尚只觉得头嗡的一下子,昏沉的厉害,眼前晃了几下,身体几乎要摔倒,站稳定神,发现自己已经从木桥之上下来,来到了河边。 再往河里望去,清清的河水静静的流淌,水草在摇曳着。 “刚才,刚才河里有一只小小的竹排。”无生指着河里道。 “哪有什么竹排?”空虚和尚道。 “竹排上还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我明明看到了,还喊我呢!” “无生,听为师一句话,纵使天香国色,到头来不过是一堆红粉骷髅。” “那是鬼!”无生脸色一变,有些苍白。 “哎,世间哪有鬼,是人心不干净!”空虚和尚合掌道。 “走吧,我们去村子里化碗斋饭,走了这么久的路,为师有些饿了。” “嗯,我也饿了。”无生道。 经空虚和尚这么一说,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过了桥之后,他又回头望去,河水静静的流着。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幻觉吗?怎么感觉那么真实呢,看着,听着,都跟真人一般。 来到了村头,看到一位老伯,背微微有些驼,牵着一头略显干瘦的老黄牛,慢慢的走着。 “施主。” “空虚和尚,有段时间不见了,你又胖了!”老伯笑着道。 空虚闻言笑了笑。 “下山做什么啊?” “去金华。” “路上慢点。”老伯道,说完话,牵着牛就走。 “施主,我们走了半天的路,有些乏了,能否去施主家中讨碗水喝?”空虚跟在后面道。 “喝水可以,吃饭不行。”老伯道。 空虚听后脸上丝毫没有丁点的尴尬。 “谢谢施主。” 跟着这位老伯来到村子里的一户院落外。 “在外面多等着。” 栓好了牛,老伯进了屋,还不忘将大门关死,如同防贼一般。不一会的功夫之后,端着两个陶土碗出来。 “那,喝完就快走吧。” “谢谢施主。” 两个和尚喝完了水,那老伯接过碗之后立即转身,咣当一声将门关上,然后从里面插上了门销。 “我们好像很不受欢迎啊!”无生道。 “呵呵,我们换户人家。”空虚一笑道。 他们又换了一户人家,敲开门,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粗布衣服,一看两个和尚,脸色立即沉下来。 “施主,我们......” “没有,去别的地方吧!” 话未说完,咣当一声,门被关上了,同样从里面插上了门销。 “这是什么情况?”无生愣了。“你们做了什么事,这么惹人烦?” “村子里的个别人对我们有些偏见。”空虚和尚道。 “是个别吗?”无生没好气道,走了一下午的路,现在肚子了饿的咕噜咕噜直响,本来还希望到这个村子里讨碗斋饭吃,现在看着情况恐怕是没什么希望了。 两人正说这话,嘎吱一声,跟前一户人家房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年轻的姑娘,虽然穿着的很粗糙,但是模样还是挺耐看的。 “宁施主。”空虚和尚笑着打招呼。 “两位大师。”姑娘微微一笑。 前几天,这个姑娘还曾去寺中烧香许愿,叫做宁小红。 她倒是好心,将两个人让进了房间里,然后为他们准备斋饭,这两个人的晚饭总算是着落了。这也是年轻和尚这几天来吃过的第一顿饱饭。 “佛祖会保佑你的。”空虚道。 “谢谢大师,如果不嫌弃的话,两位大师晚上就在家里过夜吧?”宁小红道。 “不可,不可。”空虚和尚道,“我们已经有过夜的地方了。” 第三章 这里有鬼 从宁小红家里出来,空虚在前面带路,来到了他说的过夜的地方,在村子旁,一处被遗弃的院落,院子里满是杂草,不知闲置了多少岁月,房屋已经破败不堪,屋顶上有一个大窟窿。 “今天晚上我们就住这里?”无生道。 “嗯。”空虚和尚点点头。 “我觉得,我们还是去小红家里过夜吧?”无生道。 他觉得刚才小红简陋的家和这里相比简直就是豪门大院。 嘎吱一声,空虚伸手推开了已经掉落了一半的木门。 “那位女施主家中就只有她一个人,她的丈夫有事外出了,我们两个出家人在她家里过夜不合适。”空虚道。 “那倒也是,但是,有没有稍好些的地方,这里实在是……”无生进到屋里来,当中只有一张破掉的桌子,到处是灰尘,屋子里阴冷、潮湿,还有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有个地方能够遮风挡雨就不错了,我们出家人没那么多讲究的。”空虚和尚道。 说完话,他将屋子稍稍清扫了一下,找了一个干净的地方,打了一个地铺。然后去外面找了些木柴,就在屋子里生了一堆火,顿时感觉暖和了很多。看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都十分的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了。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咕咕,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声。 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 外面十分的安静, “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赶路,早点休息吧。”空虚道,说完话,他便躺在地上准备睡觉。 “你就不怕我跑了?”无生问道。 “跑?你可以试试。”空虚听后笑道浑不在意。 过了没多久,胖和尚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他睡着了。 无生却是躺在地上,听着近处噼里啪啦柴火燃烧的声音,怎么都睡不着。躺在地上,抬头透过屋顶的大洞望着天空。 他本不是此方世界的人,本叫王生,在原本那个世界觉得困了便睡着了,就是这睡了一觉,醒过来就在那个破寺庙之中,然后发现自己换了一个身体,不是本来的自己,年轻了不少,只是被人剃成了秃子,还有了一个逗比的法号,他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还以为自己在梦里呢,浑浑噩噩的呆了两天,当他看到寺庙牌匾上的“兰若寺”那三个大字的时候就有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 他去后山拾柴火的时候,看到了那一株张牙舞爪的大树,长得几十丈高,长牙舞爪,遮天蔽日,一株树都快要赶上一片树林了,即使太阳最烈的时候,站在树下也只会感觉到阴凉,不,确切的说是阴寒,再向后看过去,能够看到一座巨山,立在那里,仿佛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巍峨厚重。 “那座山叫什么?” “黑山!” 这是那位法号无恼的师兄的回答,话音未落便有一阵风吹过,他入赘冰窖,变体生寒,彻夜未眠。 聊斋,兰若寺,树妖,黑山老妖,宁采臣,燕赤霞,还那勾魂的小倩,一幅幅画面在他的脑海之中浮现。 再往后就有了那今天上午的事情。 其实,他也不是真的不想当和尚,对于这个有些高光的职业,他也是曾经心存向往的,也想过当一回试试。但是让他在那“兰若寺”里当和尚,后面还有一株千年老槐树,一座黑山。打死他都不干。 事情哪有那么巧的! 他不是那个叫宁采臣的书生,连女鬼都敢上,而且这里也没有大胡子剑客。 他是真想跑,但是真不知道该往哪里跑,因为他对山下的世界一点也不了解。 呜,外面突然刮起了风,吹的那破败的门页嘎吱嘎吱作响,透进屋子里来,吹的篝火呼啦啦直响。 嗯噢, 突然一个声音随着风,从外面飘了进来,好像是一个女人在呼唤。 有人? 听到声音之后,年轻和尚一下子从地上坐了起来,然后看到门外一道白影一晃而过。 什么东西? “谁?”王生朝着外面喊了一声。回应他的只有呜呜的风声。 “看错了。” 就在此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再次从门外飘过,一头长发,一晃而过。 可以确定,那是一个人! 他浑身一个激灵,汗毛噌的一下子就全部站了起来。 咕咚,咽了一口吐沫。 “喂,喂,和尚,外面有人!” 吭,吭,旁边的胖和尚睡得如同死猪一般。 王生深吸了口气,拿起火把,慢慢的朝着门口走去,来到门边,朝外望去,院落之中,杂草丛生,天空,月光清冷如水,洒在大地上,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貌似是没有任何的异常。 “没人,看错了?” 呜,一阵风起,然后一个人从杂草之中飘了出来,一身白衣,一头黑色的长发遮住了脸庞,关键是他脚不着地,而是离地一尺,悬在半空,双臂耷拉着,就那么直勾勾的朝着门口飘了过来。 顿时,一股寒意从尾椎直冲脑门,他觉得头皮发麻,冷汗一下子出来了,整个人愣在那里,浑身都在打哆嗦,不知如何是好。 鬼啊! 他大喊了一声,转头就来还在大睡的胖和尚身旁。 “醒醒,醒醒,外面有鬼啊!” 他连喊带叫,手拽脚踹,把空虚和尚叫醒了。 “怎么了?”空虚和尚吧嗒吧嗒嘴,揉着惺忪的眼睛道。 “鬼,外面有鬼啊!”王生颤抖着手臂指着外面。 “鬼,什么鬼?”空虚深吸了口气,起身就朝外面走去。 “他就在外面,你小心点!”王生道。 谁知道外面那是个什么鬼,万一是喜欢吃人的那种呢? 胖和尚来到了门口,嘎吱,破门被推开,没有丝毫的犹豫,外面是荒芜的院落,杂草丛生,院墙坍塌大半,在远处是村外树林和远处的深山,还有一弯残月高悬天空。 静,非常的静。 “哪有鬼?”他转头问道。 “刚刚,他从那杂草后面飘了出来,一身白衣,一头长发遮住了脸,脚不离地。”王生指着杂草道。 “走,去看看。” “啊?” “怕什么,心中有佛,诸邪不侵。”胖和尚神情肃穆道。 阿弥陀佛, 宣了一声佛号,然后朝着杂草里面走去。 杂草颇高,到人肩膀处,越是往里走,王生便越觉得浑身发冷。 “我这是不是在作死!”他扪心自问。 向里走了没多远便停了下来,到了头了,残破的院墙挡住了去路,本来这个院子也不大。 “你看,哪有什么?”空虚和尚道。 “回屋吧。” 两个人进了屋子,到门口王生回头望了一眼,刚才在那杂草从中,他总觉浑身不再在,除了阴寒还有一种奇特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窥视自己。 第四章 说好的保佑呢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空虚和尚道。 他倒在地上,没一会功夫便又响起了鼾声。 “睡眠质量真好!”王生感叹道。 他躺在地上,头枕着双手,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刚才被吓了一身的冷汗,哪还敢睡觉啊? “难道真的是我看错了,产生了幻觉。” 一闭上眼睛,就想到那个长发白衣的鬼,急忙睁开眼睛。 呼,嘶, 这噩梦肯定是少不了了。 呜,风又起,吹的破门烂窗嘎吱嘎吱直响。 王生的身体一下子绷紧。 不会是又来了吧? 刚才也是这么一个前奏,然后外面就出现了飘着的白衣鬼。 他刚想起来,突然发现屋顶的破洞处趴着一个人,一头黑色的长发,垂下来,看不清楚脸,长发兀自分开,露出一小半有些惨白的脸庞,还有一只发红的眼睛,已经从眼框子里凸出来大半,正盯着他。 鬼,鬼,有鬼! 他浑身颤抖,想要喊,却发现自己的的喉咙仿佛被掐住了一般,只能发出轻微的声音,只能够他自己听到,想动,想爬起来跑却发现身体不听使唤,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屋顶之上那个白衣鬼物从破洞下来,头朝下,伸出青黑色枯瘦的双手,就那么倒垂着飘了下来,仿佛一只大蜘蛛。 “醒醒,空虚,醒醒,有鬼啊!”王生满头大汗,想喊喊不出来。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佛祖保佑,玉皇大帝、观音大士,地藏王菩萨,斗战圣佛,救我,救我啊!” 那鬼物就这样慢慢的、轻飘飘的落下来,越来越近。 “佛祖,佛祖,我当和尚,我在兰若寺当和尚,我不还俗了,你赶紧救救我啊!” 那青黑色的手掌落在了王生的肩膀上,顿时,他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一大块冰压在自己的肩膀上,整个人瞬间都冻僵了。 “完了,佛祖,你在哪里?”这一瞬间,王生万念皆灰。 “空虚,别睡了,赶紧起来,快跑,真的有鬼!”他想最后喊一嗓子,却是真的喊不出来了。 那惨白的脸,那血红的眼,越来越近。 般若波罗蜜, 王生神使鬼差的念了这么一句佛经。 近在跟前的鬼物突然一停。 有用,还是幻觉? “般若波罗蜜,般若波罗蜜。” 那白衣鬼就停在那里,不动了。漆黑的头发上还沾着泥水,血红的眼睛就盯着王生,近在咫尺。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王生默念经文。 浑身哆嗦,闭着眼睛,也不看那鬼物,就是诵经。 过不多时,他发现自己肩膀上的寒意消散不见,自己能够出声了,再睁眼,那鬼物已不再眼前,抬头,没有,环顾四周,也不见。看样子是已经离开了。 吭,吭,身旁的空虚和尚发出阵阵鼾声,睡的很香,他居然屁事没有。 “这特么的什么狗屎运,为什么偏偏盯着我,这一个汁多味美的你不试试?!” 王生坐在原地,想起刚才的事情,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鬼,刚才绝对是鬼,他十分确定,那绝对不是幻觉。 那亲眼见到的恐怖,那亲身感受到的刺骨的阴寒,绝对错不了,他伸手揉了揉肩膀,轻轻的掀开肩膀处的衣衫,在肩膀上,清晰可见五个发青的指印。 他抬头望望屋顶,又望了望窗外。 “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 外面的天色还是黑暗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天亮。 他睡不着,也不敢睡,生怕睡着了那个鬼物再来,到时候自己的小命可能就没了。 黑夜漫长,睡不着,无事可做,他便起来盘膝而坐,轻声念诵篇佛经。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前世一时兴起,背诵过的佛经,想不到在这里,还能够起到驱鬼的作用。 经文不长,不过三百字, 他读了一遍又一遍,最开始就是纯粹的背诵,心思还乱的很,渐渐的心静了下来,也不想其它的东西,纯粹的诵读佛经。 恐惧、烦躁、担忧,诸般繁杂心绪尽数消散不见了。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破窗和屋顶透进屋来。 黑夜过去了。 啊,地上的空虚和尚也睡醒了,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怎么了,没睡好啊?”他看着一脸疲倦的王生问道。 “昨天真的有鬼。”王生道。 “哪有鬼,是你的心不净。”空虚和尚道。 “不信你看。”王生掀开自己衣衫露出肩膀,人愣在那里。 肩膀之上,那五指青痕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你做什么?”空虚和尚见状大吃一惊。 “无生,你要自重啊!” “我自……”王生深吸了口气。 “算了,说了你也不信,我们继续赶路吧?”王生道。 “先找个地方化缘吧?” “不会还去小红家里吧?” “那怎么行,她家里也不富裕,换个人家。”空虚道。 “啊,我还以为你会不要脸又去呢。”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他们两个人又从宁小红的家中出来。 “谢谢施主,谢谢,佛祖会保佑你的。” “两位大师慢走。”宁小红笑着道。 目送两个和尚走远之后,这位年轻的姑娘方才转身回家。 “空虚,你真是不要脸啊!”无生道。 “刚才你吃的比我还多。”空虚道。 “你们是怎么混的,这个村子里的人怎么就这么不待见你们呢?!”王生道。 刚才他们两个人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敲开了是十几户人家的门,结果有人看到是他们,话也不说一句,咣当一声,直接把门关上,这是好的,还有一个妇人,长得身高七尺,膀大腰圆,一张脸盆大的脸,一看到是空虚,破口大骂。 “天天来老娘这里偷鸡,还有脸来化缘,再不滚老娘抽死你们!” 空虚和尚当时狼狈逃窜,如丧家之犬。 “罪过,罪过,我也是糊涂了,怎么敲了她家的门。”这是当时空虚和尚的说辞。 第五章 金华 “偷鸡,谁去偷鸡,该不会是方丈吧?”王生突然想起了那个整日见不着人,神出鬼没的老和尚。 “不要听她一个妇道人家瞎说,方丈乃是有道之人,怎么会偷鸡呢,一个妇道人家,破口大骂,实在是不像话,不像话!”空虚和尚道。 “你好像很怕她?” “哎,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又没让你养。”王生道。 两人边说边走,出了村子,上了大道。路上的人也渐渐的多了起来。 “空虚,为什么当和尚?” “一言难尽。” “说说嘛,就当解闷了。” “你要是想听,回兰若寺,我仔细的跟你说说。” “又诓我回去,我不想回去,说实话,那寺庙的名字不吉利,地方更不吉利。”王生道。 “我昨天晚上还想听到有人喊,对佛祖起誓,不还俗了,要在兰若寺出家当和尚。” “你肯定是在做梦,你睡得跟死猪一样,踢都踢不醒。” “你为什么要踢我?” “喊你起来看鬼。” “你心不净。” “哎,换个话题。”王生一挥袖子。 “方丈为什么当和尚?” “回兰若寺自然会和你说。” “你会不会聊天?” 这两人一边走一边瞎聊。 路,渐渐的宽了,平了,来往的人也多了起来。 有牵着牛的农夫,有推着木车的商贩,有来往的闲人,这些人大部分是步履匆匆的,脸上看不到乡间生活该有的宁静,反倒是有几份不安。 “闪开,闪开,闪开!” 吧嗒吧嗒,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有催促声,三个身穿甲胄的士兵,骑着快马,疾驰而过,看到行人没有丝毫要减速的意思,路上的行人急忙闪到了一边。 甲胄残破,神色疲倦,一路烟尘。 阿弥陀佛, 空虚和尚宣了一声佛号,望着远去的几个人,面色凝重。 “刀兵一起,血流成河,不知又有多少无辜的生灵遭受磨难。” “刀兵,战争,当今不是太平盛世?”王生听后道。 “太平盛世?内有奸臣当道,外有强敌窥伺,当今圣痴迷修道,妄图长生,以至于朝政混乱,哪来的太平盛世?”空虚和尚道。 “只是苦了世间的百姓。” “乱世?”王生听后愣了。 哎,他叹了口气。 “你也不必叹息,我们出家之人,只求灵台无尘,至于世间众生疾苦,能渡多少,便渡多少。”空虚望着王生道。 “你心怀慈悲之心,这是修佛的根基。” “屁,我叹息的不是这个。”王生道。 本来,他以为这是个太平盛世,处处莺歌燕舞,有美酒美人,有环肥燕瘦,他可以开开心的大浪一场,不想是个乱世,乱世人不如太平犬,别说浪了,活下去都不易。今后还不知道什么样子呢! 路越来越宽,人也越来越多, 大部分的行人都是步履匆匆,相当一部分身形消瘦。 临近中午,王显看到了一座城,古城,青色的城墙,两丈多高,拱形的城门,上面写着两个古字, 金华, 青砖灰瓦,飞檐雕壁,一排排的房屋,吆喝声,叫卖声,马蹄声, 进了这座古城,看着这古城之中的一切,王生觉得是那么的陌生,那么的新奇。 “走吧,我们去县衙。” “好。” “闪开,闪开。” 只见一队青衣捕快用铁链锁着一个人当街走过,那人破衣烂衫,脸色苍白,双目无神,仿佛失了魂一样。 “哎,那不是李小乙吗,他犯了什么事啊?” “什么李小乙啊,那是被悬赏的杀人案犯。” “不可能,那就是李小乙,我和他同村的,能不认识他,平日里挺忠厚的一个人。” “哎,衙门里抓人,管你原来叫什么,你叫李小乙,进去之后可以变成王麻子,这还不是他们说了算,一个被悬赏的杀人案犯,人头可是值一百两银子呢!” 两个和尚停住了脚步,让在一旁,王生仔细听着两旁围观的路人之间的谈话。 “这不是杀良冒功吗?” “嗨,这又不是他们第一次这么做了,家里有银子,疏通一下关系,再给你放出,没有银子,那可就惨喽。” “哎,那李小乙家还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母,他这被抓进了,那老人可怎么办呢?” “天理何在啊!”人群之中一人喊了一声。 “嗯,谁在叫我?!”那队捕快之中一人突然停住脚步,转头望来。 两道浓眉,几乎连成了一线,一脸络腮胡,亮眼乱转,面露凶相。 唰,一下子将朴刀抽了出来,明晃晃的。他一步步走到人群里。 “刚才谁叫我啊?” 一双眼睛在人群之中扫来扫去,最终落在一个人身上。 “就是你了!”双手分开人群,一把将那人逮住。 “哎,不是我,不是我啊!”那人慌张的挣扎道。 “嗯,我看你像被通缉的采花大盗白三光,拿画像来。”那捕快喊了一嗓子,立即有一个捕快小跑过来,拿出来一叠通缉画像,他从其中抽出一张来,进行比对。 王生隔着近看了一眼,画像中人,乃是一个长脸,桃花眼,模样颇为俊俏的男子,而被这捕快抓着的这个人却是圆脸,鱼眼,左脸耳根的位置还有一块胎记,这和画像上的人一点都不像。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吗!”他忍不住说出口来。 “嗯,谁说不是一个人!”那捕快突然转头,刀一下子架在王生的脖子上。 “你又是谁?”一双眼睛盯着王生,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赵捕头,他是兰若寺的僧人。”一旁的空虚见状急忙道。 “空虚和尚,你们寺里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僧人,不是只有三个吗?”这位赵捕头听后道。 “不对,我看他不是和尚,是……”说着话,他开始翻手中那些缉捕的画像。 “嗯,就是这张了。”他从里面挑出一张。 “刘西风,在余杭连杀一家十三口,灭门惨案,赏银三千两!”赵捕头道。 王生听后目瞪口呆,画面上的那个人,须发直立,目如豺狼,且脸有一道刀疤,和他没有半分像,这简直就是指鹿为马。 第六章 囚徒 “他有头发和胡须。”无生指着画像道。 “剃了不就没了!” “这还有道刀疤!”王生指着画像道。 嗯,这位赵捕头听着后对这画像仔细看了看,然后又在一对通缉画像里面翻起来。 “赵捕头,他的确是兰若寺里的僧人,刚刚剃度没多久,绝对不是什么被通缉的要犯,这点我可以担保,出了问题,你可以去兰若寺直接找我们拿办。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不是?” “谁去那个深山老林,鸟不拉屎的地方,又远又难走,而且你们的佛祖根本不灵验!”赵捕头道。 “走了,走了,赶紧走,见到你们光头,好几天都倒霉,怪不得这天我老是输钱。”赵捕头挥挥手,极不耐烦道。 “我们走吧。”空虚和尚道。 离了人群。 “以后遇到这种事情,一定要留神,不要乱说话。”空虚和尚特意叮嘱道。 “他们这是颠倒是非,抓良冒功啊!”王生道。 “这世道本就乱,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空虚叹了口气道。 “就没人管吗?” “朝政昏暗,内有佞臣,外面是一群贪官污吏,都想着是升官发财,哪管百姓的死活!”空虚道。 “那个赵捕头叫什么名字啊?” “赵天理。” “什么,他做的那些坏事居然敢叫这么个名字,不怕被雷劈吗?”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空虚和尚道。 “只怕是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噢!”王生道。 两个人走不多久便来到了县衙旁。 门外两名衙役,朝里望去,先看到一处照壁,青砖浮雕,正中有一个形似麒麟的怪兽,东侧一口鸣冤鼓,布满了灰尘,也不知道多久没响过了,西侧则是两通石碑,上面刻满了字。 “走吧,我们进去。”空虚和尚道。 “我想了想,还是在寺里当和尚吧。”王生站在外面想了好一会之后道。 “改变主意了?”空虚笑着道。 “嗯。” “不要勉强。” “绝不勉强,我自愿的。”王生道。 通过刚才他看到的和经历的那些事情,他觉得自己在兰若寺里顶多是吃得差一些,至少还有个落脚的地方,至于闹鬼,有妖怪,那可能要等上一段时间才会发生的事情,或许根本就不会发生,真的是自己多想了。但是如果自己不去寺里,说不定今天就会被抓紧县衙里,一顿屈打成招,然后自己就变成了某一位被通缉的要犯,小命不保。 “很好。”空虚满意的点点头。 “空虚和尚,已经中午了,我饿了。” “你该叫我师父。” “好吧,师父,我饿了。”王生道。 “嗯,从今天起,你便是无生,过去诸般种种,如尘烟随风消散。”空虚肃穆道。 “好。”王生应了一声。 从今天开始,他便是兰若寺中的僧人,法号无生,所谓的往事,不消散,又能如何呢,他也回不去了。 “走,为师带你吃顿好的。” 胖和尚在前面带路,他跟在后面,不一会功夫,他们来到了一个名为四方酒楼的酒家门外,饭菜飘香,在里面吃饭的人不少,很是热闹。 “你且在这稍等。”说完话,那空虚和尚就进了酒楼之中。 “滚,滚,滚。”不一会的功夫就被一个店小二推了出来。 “不急。”空虚和尚对无生笑了笑,然后又进去。 “不是让你滚了吗,怎么又来了!?”又被店小二推了出来。 他也不急也不恼,整理了一下衣衫,在无生震惊的目光中又进去了。 “这位施主,我不化缘,给你诵一篇佛经,愿佛祖保佑你。” “赶紧给他两个馒头,菜包子,让他滚!”掌柜道。 出门做买卖的,和气生财,碰到这样的和尚,那是比乞丐还讨人厌,乞丐你还能打,这和尚真不好动手,万一他那个不怎么灵验的佛祖真的显个灵呢? “无生,你是吃包子还是吃馒头啊。”空虚微笑这对目瞪口呆的无生道。 “师父,你真牛逼。”无生翘起大拇指道。 “牛逼是什么意思?” “厉害。”无生说着话拿过来两个包子。 “出家人吗,化缘遇冷脸讥讽也是常有的事情。”空虚道,“得适应。” “你不怕他们揍你吗?” “不怕,为师走南闯北的,也会两手的。”空虚笑着道。 “接下来去哪?”无生咬了一口大包子,还别说这包子的味道还不错,馅也多,不想后世的某些包子,咬一口没肉,咬两口过了头。 “回山。”空虚道。 “这么快,我还想四处转转呢。”无生道。 第一次来这金华古城,就这么回去,岂不是太可惜了。 “那就转转。”空虚听后道。 两个和尚找个地方坐下来,吃完了斋饭,休息了片刻,而后空虚带着无生在金华转转看看。 “闪开,闪开!” 正走着,远远的听到了喊声。 他们两人让道路旁,然后看到一队兵士,十几个人,身穿玄衣,持枪佩刀,押解这三个囚车,当先一辆锁着一个身穿染血白衣的囚徒,灰白的头发散乱不堪,看不清容貌,第二辆囚车上锁着一个中年男子,身在囚车之中,还带着枷锁,手脚之上还锁着铁链,满身的血痕,立在囚车之上,闭着眼睛,面色晦暗。第三辆囚车上却是锁着两个七八岁的孩童,一男一女,蜷缩在里面,还是弱不禁风的年龄,却带着锁链,成了囚徒。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空虚和尚叹道。 “都闪开,囚车里押解是罪徒顾南坡一家人,他意图煽动谋反,罪大恶极,我们奉命拿办,押解进京受审。”当前骑马之人道。 “顾南坡?”空虚听后望了一眼最前面的那个囚车。 “怎么,师父您知道他?”无生闻言道。 “他是朝廷前任兵部侍郎,因为不满朝廷的昏暗,心灰意冷,辞官归乡。” “是佞臣?” “当然不是,他为官的时候,曾带兵北上,驱逐北蛮,收复失地,是难得的知兵善战之人,而且为官清正,两袖清风,据说辞官归田的时候,只有几箱书籍,一点钱财也无,官声极佳,这样的人应该是不会煽动谋反的。”空虚道。 第七章 风雨 “想不到你连山下的一个宁家村的人都认不过来,居然对这些朝廷大臣摸得门清。”无生道。 “略有耳闻,可惜了,朝廷又少了一个忠臣!”空虚和尚叹道。 “走吧。”无生道。 这种事,也只能是发一下感慨而已,他们两个饭都吃不饱的和尚能做什么。 师徒二人出了金华,沿着来时的路向回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师父,得找个地方过夜啊。”无生道。 “嗯,我记得来的时候,城外是有一处荒废的宅院的,我们就去那里过夜吧。”空虚和尚道。 “又是荒废的古屋。” “怎么?” “容易闹鬼啊!”无生道。 经过那一晚上的事,他可是怕了,心里有阴影了。 “无生,出家人要六根清净,灵台无尘,只要心无欲念,自然是万邪莫侵。”空虚道。 “师父,你没欲念吗?” “当然有,我修行尚浅。”空虚道。 “我也有,而且不少,还有师父你真的不怕鬼吗?” “哪来的鬼,我说了,是人心不净。”空虚道。 “又是这句话,等你见到的时候就不会这么说了。”无生道。 两个人沿着大路来到了城外,起初的时候,道路两旁是开垦出来的稻田,渐渐的变成的荒草和茂林,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上一眼望去,除了他们两个和尚,看不到一个行人,空荡荡的,让人心慌。 走了这半天的路,无生感觉很累,想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一下,而且这天色已晚,在这荒郊野外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能遮风挡雨,暂住一晚的地方都没有。 “师父,你说的那个庭院在哪啊?” “快到了,就在前面,再坚持一会。” 向前走了没多远,拐进了一个岔路,向里走了没多久就看到几株大树,长得枝繁叶茂,后面依稀可见一个破败的庭院。 “真有,谁会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建这样一个庭院呢?”无生嘟囔着。 走近之后,看到的是断臂残垣,荒草满院,庭院里还有人,不止一个人。 “什么人?”一声呵斥。 两束火把,四个甲士,四把明晃晃的刀,挡在了他们前面。正是在白天遇到的那一队兵士。 “两个和尚,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阿弥陀佛,几位施主,天色已黑,我们赶了一天的路,也乏了,想找个地方借宿一宿。” “这里不行,去找别的地方。”其中一位甲士道。 “这方圆十几里的地界,就只有这么一个废弃的庭院了,还请几位施主通融一下吧。”空虚道。 要不是天色已经晚了,他也不想和这些朝廷的兵士在一个地方过夜,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 “等着。”其中一个人转身进了庭院,过了一会之后,他便出来。 “进去吧。” “谢谢。” 师徒二人走进庭院,看到了停在院外一角的囚车,里面的囚徒惨不忍睹,特别是那两个孩童,天知道他们还能撑多久。 哎,无生暗自叹了一口气。 庭院里,几个甲士围坐在一起,生火做饭,为首一人,眉浓如墨,面色冷硬,见他二人进来,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他,就像打量两个囚犯一般。 “几位施主。” “你们去那边,不能靠近囚车。”为首一人道。 “好。”空虚点点头。 然后他们师徒两个人进了偏间之中。 这处庭院不小,三进三出,想必以前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宅院,却不知为何被废弃了。 房屋之中,尘土满地,师徒二人稍稍收拾了一下。 咕噜咕噜,无生的肚子又在叫唤了。 “来。”空虚从包裹之中拿出中午留下来的馒头,一人一个。 啪啦,雨滴落下来,砸在屋顶的青瓦之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外面下雨了, 刚开始的时候,细细的,渐渐地就大了起来,一阵风刮过,冷风冷雨,透着冷意。 无生望着外面,想着囚车之中的那两个孩子。七八岁的年龄,怎受得了这般风吹雨打,本来就已经疲弱不堪,这一场风雨甚至可能要了他们的命。 “师父。” “在想那两个孩子?”空虚道。 “是。” “走,去试试。”空虚起身道。 师徒二人出了残破的房屋,立即有风雨扑面而来,落在身上,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风这雨好凉, 撑开一把破伞,他们来到院外,只见那囚车之中的囚犯就那样淋着风雨,无一点的遮挡,那两个大人做不能坐,就站在那里任凭雨打风吹,不知能熬得几时,那两个孩子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太过可怜,他们走到囚车边,却被看守的兵士以刀锋挡住。 “干什么?” “施主,这大雨倾盆,风也大雨也冷,这几位囚犯无一点遮挡,怕是熬不住的。” “和尚管的倒是挺宽,你可怜他们,是不是他们的同党啊?”持刀的战士厉声呵斥道。 “阿弥陀佛,贫僧乃是出家之人,慈悲为怀,如此这般风吹雨打,只怕他们是熬不到京城,若真是如此,只怕你们也不好交差。”空虚道。 “和尚想怎样啊?” “贫僧想将这雨伞给那两个孩子,稍稍挡些风雨。” “去吧。”一个士兵摆摆手。 “多谢施主。” 无生来到囚车前,将雨伞递到了囚车之中,那两个孩子蜷缩在那里,根本不敢伸手,一道雷电闪过,瘦小的身躯上满是伤痕。他叹了口气,默默地将雨伞打开,遮挡在他们头上,想了想,又解下了身体外面破旧的僧衣,盖在了他们瘦小的身体上。 “如果真的有佛,愿他保佑你们。”无生轻声道。 空虚和尚脱下自己的僧衣,替那老人挡了挡。 “多谢大师,只怕会连累你们。”老人的声音有气无力。 “出家人四大皆空,何来的连累啊。” “你们两个和尚心肠不错啊!” 一个声音传来,一个男子撑着一把雨伞,站在雨中,一双有些发红的眼镜盯着他们师徒二人,正是这队兵士的首领。 “说,你们和顾南坡是时什么关系?” 右手搭在刀把之上,踩着雨水,一步步的朝他们走了过来。 第八章 剑来 “我们是出家之人,和诸位施主萍水相逢。”空虚道。 “是吗,可我就看你们可疑了,我怀疑你们是他们的同党,来人,给我拿下。” 他手一挥的甲士听到号令之后立即围了过来。 “周龙,你为了升官发财,真是不择手段啊,连出家人都不放过!”当中囚车之上的那个男子道。 “哟,还有力气说话呢?!”名为周龙的男子转头笑道。 “刘大人可是发话了,你们的同党,抓一个赏银五百两,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能抵我数年的俸禄呢。”周龙道。 “给我拿下,好好审问。” “是!” 一众甲士,刀出鞘,明晃晃的将两个和尚围在中间。 “哎,好人果然没好报,师父,我们的佛在哪里?”无生叹了口气道。 不知为何,他现在并不觉得有多么的惊慌,只是有些失望,有些不甘。 草木一秋,人生一世,不求有多么的风光无限,但也得精彩一些才好,他呢,两世为人,都是这么的落魄不堪,没有半点精彩可言。 “天上地下,风里雨里,无处不在。”空虚和尚道。 “扯淡!”无生苦笑道。 一声叹息,落在了风雨里。 咔嚓一道惊雷,划破了黑夜。 夜空之中,一道亮光,破空而来,切开了一个甲士的喉咙,鲜血喷涌,随风雨洒落,而后那道光又破开了一个甲士的胸膛,那人喊都未喊一声,直挺挺的倒下,亮光过处,接着一人手臂齐肩断掉,惨叫不止。亮光飞快,没入雨夜之中。 “什么人!?”周龙拔出腰刀,紧张的环顾四周。 “你看,佛来了。”空虚轻声道。 无生吃惊的望着风雨之中,这一刻,他甚至感觉不到冷了。 呜,一阵风,卷着雨,淋着人。 这一众甲士,如临大敌,根本顾不上空虚和无生这师徒二人,他们趁机躲到了一旁。 “武鹰卫奉命押解要犯回京,不知道阁下是什么人,刺杀朝廷官员,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周龙道。 “哼,你们这帮奸臣的鹰犬,死有余辜。”风雨之中飘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女人?”无生一愣。 “顾思盈,你是顾南坡的女儿。”周龙道。 话音刚落,雨中便有一人踏雨而来,她速度极快,起初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时候还在几十步之外,眨眼的功夫人就到了眼前,一道亮光破开了风雨。 那是一柄剑,犀利的剑。 剑光纵横,鲜血飞溅,哀嚎一片。 那一众甲士无人是她一合之敌,不过顷刻的功夫,尽数倒下,为首的周龙,身中数剑,鲜血满身,半跪在地。 咔嚓一道雷鸣,一袭黑衣,一柄利剑。 “你,你,你是修道之人!”周龙满脸的惊恐。 “将死之人没必要知道那么多!”女子冷声道,一剑封喉。 沙沙,草丛之中传来声音。 却是漏掉了一人,上了马,准备逃跑。 那女子一甩手中宝剑,破空而去,直飞出去十几丈,将那人斩落下马,然后在飞了回来,落入女子手中,风雨之中,宝剑滴血未沾。 “爹,大哥!” 女子来到囚车前,几剑便破开了囚车和枷锁,将她的父亲和大哥还有两个侄儿放了出来。那老人出了囚车之后,未曾理会身上的伤痕,第一件事情就是忍者痛苦,带着自己的儿女和孙子孙女来到空虚和无生身旁。 “多谢两位大师,给你添麻烦了。” “出家人,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空虚双掌核实道。 顾思盈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活口之后,他们一家人进到了庭院之中,留下了满地的尸体。 生火之后,借着火光,无生看清楚了这一家人的面目,特别是刚才那风雨之中,剑气纵横的女子。 一身黑衣,身段高挑苗条,青丝束起,荧光如玉,如新月清晕,如花树堆雪,面容秀丽绝俗,是一个倾城的美人。 “无生,怎么样啊?”空虚在一旁问道。 “好看,真好看,太好看了!”无生道,两世为人,他还真没见过这么清丽脱俗的美人。 “为师是问你刚才有没有受伤,你却直勾勾的看着人家姑娘,下巴都要掉下来了!”空虚笑着道。 “啊,没有,我没受伤。”无生道。 “师父,我能还俗娶媳妇吗?” “还没当几天和尚呢就想着还俗,看上那位顾姑娘了?”空虚笑着问道。 “嗯,太美了。”无生道。 “你们不过一面之缘。” “师父你没听过,爱情总是来得突然吗,我这是一见钟情。”无生道。 “师父,你曾经有过一见钟情的女子吗?”他转头望着一旁的空虚和尚。 空虚闻言微微有些出神,似乎想起了些什么,然后神色有些晦暗。 “有过。” “啊,后来怎么样了?”无生道。 “我当了和尚,她嫁了别人。”空虚道。 “那你就没想过她?” “想过,只有痛苦和悔恨,不如不想,自古多情空余恨。”空虚和尚道。 通过这几天短暂的接触,无生看得出来,自己的这位师父应该是个很有故事的人。 “师父你真有学问,说话一套一套的。”无生道。 “不要想了,做人不能只看外表,而且她是修道之人,你和她不可能的。”空虚道。 “修道,修什么道?” “她刚才杀人用的不是一般的功夫,应该是传说之中的御剑术,这等本事只能在方外之地学到,方外之地,是那些隐士的门派修行的地方,他们不问世俗之事,一心求道。”空虚道。 “御剑术?就是那种千里之外御剑杀人的法术,那可是神仙手段,这世间真有这般的人物?!”无生听后惊讶道。 他刚才还十分的震惊,那来去纵横的剑,明明脱手,却飞出去几十米之外,然后有折了回来,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却不想是传说之中的神通。 “是否能够在千里之外杀人我不清楚,但是几十丈之外取人性命我是亲眼见过的。”空虚和尚道。 “啊,师父,你知道的事情还真不少,我们兰若寺算不算是方外之地啊?” “或许曾经是吧。”空虚道。 庭院之中,另外的一处房间之中。 “思盈,你不是在峨眉学艺吗,怎么下山了?”顾南坡道。 第九章 又滑又嫩 还想再摸 “师尊收到山下的消息,说你和大哥被奸人诬陷,押解进京受审,我就下山来了,一路飞驰,总算是赶到了。”顾思盈道。 “就你一个人?” “不是,师尊不放心,还有一位师兄陪我一起下山,他就在附近,防止有人逃走,走漏风声。”顾思盈道。 话说完没多久,就见到一个男子撑着一把伞走进了庭院。 二十三四岁年纪,一袭青衫,腰悬长剑,面目俊美,潇洒淡然。 “父亲,大哥,这就是陪我下山的叶枫师兄。” “伯父,顾大哥,你们受苦了。”叶枫道。 “那个小白脸模样倒是俊俏的很呢!”无生趴在门缝上瞅着外面道。 “俊美丑,不过是外相,都只是一副皮囊。” “我宁愿要一副好皮囊。” “衣服烤干得差不多了,睡吧,明日还有事要做。” “嗯。” 躺在地上,不一会的功夫,空虚便发出了鼾声,无声却是无论如何睡不着,闭上眼睛,脑海中便出现了那来往纵横的剑法,还有那清丽脱俗的美人。 外面还落着雨, “两位大师?”一个女子的声音,好听,如山涧的泉水。 “嗯,什么事?”听到这个声音之后,无声立即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来道门前。 破门两扇,打开之后,美人近在跟前,眉目如画,越看越好看。 “大师,我们要离开了,多谢两位大师。”顾思盈道。 “这就走,还下着雨呢。”无生道。 “这点雨不碍事的,这是两位大师的僧衣,已经烤干了。”顾思盈双手捧着僧衣递了过来,无生结果,触碰到了她的手背。 温润光滑,触之心动。 “啊,抱歉。”无声急忙道。 顾思盈笑了笑,没说什么,没一会,她的家人也过来,都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脸色还有些苍白,前来告别。 无生将空虚和尚叫了起来。 这一家人和两个和尚告别之后,撑着伞,骑着马,趁着雨夜,离开了这座庭院,很快就消失在雨幕之中。 “哎,可惜喽!”无生叹了口气。 “如果有缘,终究还会再见,回去睡吧。”空虚道。 “美人走了,这个没办法,强留不住,可是人家给银子你为什么不要,山里什么日子你不清楚吗?”无生气愤的问道。 刚才他们在离开的时候,顾思盈送给他们一个小袋子,入手颇沉,打开一看里面装的全是银子,当时无生就愣了,他是第一次见这么多的银子,就在他还在发愣的时候,空虚就夺过那个袋子,还给了顾思盈,无论对方怎么说就是不收。 “你这算是什么,高风亮节,助人为乐不求回报,你问过我没有?你不要我还要呢,我刚才又是淋雨又是受惊吓的,我是需要补偿的。”无生道。 “我们助人,不求回报,收了银子,心中有愧。”空虚道。 “那是你,不是我,我心里没愧,我要银子,我要回报。”无生道。 “那你去要吧。”空虚指着院子外面道。 “我……” “进屋再睡会吧!”空虚道。 空虚转身进了破屋,无生站在外面。 冷风冷雨依旧,天色还是暗的,顾南坡一家人已经走远了。 “美人没了,银子也没了,两手空空。” “你不是摸人家的手了。”身后传来空虚的声音。 “你怎么看到的?”无生回头,发现胖和尚已经躺在地上了。 “感觉怎么样?” “又滑又嫩,还想再摸。”无生道。 “得知足,睡吧。” 无声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当他醒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大亮了,环顾四周,破旧的房屋之中没看到空虚的身影。 “空虚和尚,师父。”他喊了两嗓子。 “我在外面,醒了就出来帮忙。”空虚和尚的声音从屋子外面传了进来。 无生起来,屋子外面,还在下着毛毛细雨,出了院子,发现空虚和尚正在处理昨天夜里被杀死的那些甲士。 “师父您这干吗呢?” “准备把他们埋了。”空虚道。 “不是,昨天他们可要拿办我们下狱啊!” “那是昨日的事,再说,他们已经死了,不能这么暴尸野外,该有个归宿,尘归尘,土归土。”空虚和尚道。 说着话,他整理了一个甲士的妆容,抹去脸上的血迹,顺便伸手摸了一下他腰间,从他口袋之中摸出了几点碎银子和铜钱,很自然的收进了自己的袖口之中。 “师父,你这摸尸呢,死人的钱你都要,还那点小钱,昨天晚上人家给你一袋子的碎银子您怎么不收呢?”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都是银子?”无生道。 “一个是活人钱,他们留着有用,一个死人的钱,他们留着没用,也带不到那边去。”空虚道。 “怎么都是你有理。”无生道。 他也蹲下来摸尸,而且直接找那位领头的尸体,很快他就找到了一个小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有些碎银子和铜钱。 “不错,不错,谢了。” 转头一看,浑身一颤。 昨夜风大雨大天色也黑,只能接着雷电的光芒看到当时的一些情况,今日一看这死人,脖子一道血痕,身上满是鲜血,双眼睁得老大,这是典型的死不瞑目,无生就觉得这人一双眼睛正望着自己,莫名的恐慌,他身体都微微有些颤抖,然后下意识的望了望其他的几个死人,几乎是同样的死状。 脑袋嗡一下子,他的脸色变得煞白,急忙起来,晃晃悠悠,颤颤巍巍的退到了一旁的树下,不停地喘着粗气。 呼,嘶,呼,嘶。 “你怎么了,无生?”看到他的异常反应,空虚急忙上前来关切的问道。 此时的无生脸色苍白,身体颤抖,空虚一看,再看看地下的死人,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你先进去歇息一下,外面的事情就交给为师吧。”空虚和尚道。 “好。” 无生来到院子里,在屋檐下,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脑海里还不停的浮现那死人的眼睛。 果然,小说故事里的都是骗人的,什么从南天门砍到蓬莱东路,眼睛都不带眨的,真正敢直视死人的眼睛那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 第十章 慈悲 无生小声念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念诵了十多遍之后,脑海之中那恐怖的画面变淡了、模糊了,不再那么吓人了,念诵了二十多遍之后,恐慌的情绪渐渐消除了,心绪平复了,及至念诵三十多遍之后,一片平静,除了经文,再无它物。 再次睁眼,天空湛蓝,阳光灿烂,望了望外面,然后起身出了庭院,发现空虚和尚正在用一杆断枪挖坑,再看地上的那些死人,眼睛都已经闭上,伤口的血迹也做了清理,看着满头是汗的空虚和尚,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他周身似有一层淡淡的光华,在这一刻,他对这个凭空多出来的师父钦佩非常。 这些死去的人昨天夜里还用刀枪对着他们,想要囚禁他们,如果没有顾思盈的出现,等待他们可能是各种的酷刑,屈打成招,生不如死。今日,空虚和尚还为他们收殓尸体,埋葬他们,绝对的以德报怨,这种做法的确是让人钦佩,换做无生,绝不会如此。 “师父,您不恨他们吗?” “恨?一群死人,有意义吗?”空虚听后笑着道,“那只会折磨自己。” “师父您真大度,我办不到,换做其他人搞不好还会鞭尸泄愤。”无生道。 换做是他,绝对做不到这一点,这是以德报怨了。 空虚听后只是笑了笑。 “感觉好些了?” “好多了,您歇会,我来。”无生跳下土坑道。 “也好,我也休息一下。” 空虚就做坐在一旁。 昨天下了一夜的雨,土地泥泞松软,挖了一会功夫,无生便觉得手脚酸软,气喘吁吁,浑身是汗。 “累了就歇会。”一旁空虚道。 “师父,你不怕那些死人吗?”无生道。 “活着的时候尚且不怕,人都死了,有什么好怕的。”空虚道。 “我是说他们死时候那表情,那眼睛。” “第一次见到死人的时候,我也像你一样害怕,甚至还让不如你,后来见的多了,也不觉得怕了。”空虚道。 “您见过很多次?” “这世道,哪一天不死人啊!”空虚叹了一声。 他们师徒二人足足用了一上午的时间方才挖出一个足够埋下这些人的大坑,然后讲这些死去的士兵抬入土坑之中。 在看这些死去的士兵,也并不觉得怎么可怕了,只是抬起来觉得沉重异常。 一个小小的土堆,下面埋葬着十几个人。 “阿弥陀佛。”空虚合掌。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哆地夜他阿弥唎都婆毗 阿弥唎哆悉耽婆毗 阿弥唎哆毗迦兰帝 …… 空虚和尚念诵了一段经文。 “愿你们早入轮回,再无痛苦。” “师父刚才念的什么经?” “往生咒。”空虚道。 “超度亡灵的?” “是。” 念完经文之后,无生觉得身上多了一些什么东西,说不清,道不明的。 埋葬了这些死人之后,他们便继续上路,天黑的时候赶到了宁家村,找了户人家化点斋饭填了肚子,不能算饱,只能说是不饿。 天色这么晚了,不能继续赶路,得找一个地方过夜。 “师父,不会还在那个破屋里过夜吧?”无生道。 “你有更好的地方?” “没有,我宁愿睡大街上。”无生道。 “入夜之后,凉意颇重,睡在大街上,容易着凉,而且,你看刚刚下过雨,地上到处都是泥泞,如何休息啊?”空虚道。 “你不要忽悠我了,我决定了,绝不去那间破屋子。”无生道。 “那好,为师也陪你。”空虚和尚道。 这两个和尚在村子里转了一圈,结果实在是没找到能够一处干燥的地方,因为刚刚下过雨,到处都是泥水,无奈之下,只得又来到了那处破屋前。站在外面,看着院子里的荒草,想着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无生是真的不想进去。 明知道里面有鬼还要进去,这是一种什么行为?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往好了说,是勇敢,是大无畏,往坏了说,那就是作死。 “无生。” “师父,我们去小红家吧。”无生道。 “她一个女施主,我们两个和尚,你觉得合适吗,被人知道会说闲话的。”空虚道。 “我们心里又没鬼,让他们说去吧。”无生道。 “心里没鬼怕什么鬼,再说了,我们不怕闲言碎语,宁施主呢?”空虚道。 “得,我说不过你,丑话说在前头,一旦有鬼,我还立即喊你。” “好。”空虚道。 两个人进了破败的房屋之中,找了相对干净些的地方收拾了一下。 透过屋顶的破洞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云遮半月,夜色朦胧。 村子里十分的安静,偶尔有一两声犬吠。 吭,吭,就在无生还在出神的时候,旁边响起了鼾声,转头一看,空虚和尚已经睡着了。 这睡眠质量,也没谁了! 无生和尚躺在地上,地面很硬,衣衫单薄,能够感觉到凉意,他一点的睡意都没有。 呜,外面又起风了,嘎吱嘎吱,破门烂窗随风晃动起来,发出酸涩的响声。 听到这个声音他猛地坐起来,抬头望着外面,上次那个白衣鬼出现的时候也是这样情况。 不会又来吧? 等了还一会功夫,那只鬼并没有出现。 “怎么没来?”无生深吸了口气,起身走到了窗前,望了望外面,月光之下,荒草随风摇曳,外面静悄悄的一片。 没有? 就在他准备转身的时候,背后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隆冬腊月室外,冻得人呼吸都困难。 他的背后,不到一丈的地方,飘着一个“人”,双脚离地一尺,耷拉着双臂,白衣长发,遮着脸,只露出一只血红的眼睛,慢慢的伸出如同鸡爪一般干瘦的手指,靠近背对着它的和尚。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无生并未回头,念诵经文,身体微微颤抖。 稍待片刻之后,身后的那股寒意渐渐消散。 念诵了数十遍,心中的恐惧消散,并无他想,一心念经。 也不知念诵了多少遍,停住,回头,入眼的还是这间破屋,空虚和尚鼾声阵阵,睡得香甜。 第十一章 难道是因为我帅 呼,无生松了口气,然后走到了空虚和尚的身旁,仔细的看了看。 “奇怪,为什么不找你呢?你比我胖,肉应该比我香,汁多味美,而且你这睡梦之中,没有戒备,更容易对付,难道是因为看着我长得更帅一些?”看着空虚那张胖乎乎的脸,无生似乎找到了合适的原因。 他在原地呆了好一会,然后躺在地上,望着屋顶外的天空,不知不觉也进入了梦想。 睡梦之中,他见一人,身披甲胄,凶神恶煞,手持一把刀,刀刃上还滴着血。 “你想去哪里啊?” 他怪笑着走了过来,脖颈之上一道血痕,还在不停地滴着血,细看之下,却是在金华外那处废弃的庄园之中被杀死的那队兵士的首领。嘿嘿,他怪笑着,嘴角也有鲜血不停的滴落,拿着刀,慢慢的走进,慢慢的走进,然后手起刀落。 啊! 无生一下子从睡梦之中醒来,满头大汗。 屋子里,已经亮了。 屋子外,光明刺破了黑暗。 清晨,如期而至。 一旁,鼾声依旧。 呼,无生长舒了口气,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推开破门,来到了院落之中,看着满院的杂草,想着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 “到底哪里来的鬼物?” 什么东西突然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却是空虚和尚。 “师父,你不要这么悄无声息的,怪吓人的。”无生道。 “我看你的脸色不是很好,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 “我昨天晚上遇到鬼了,上次碰到的那个。”无生道。 “哪有鬼啊,有鬼为什么不找我,偏偏去找你呢?”空虚道。 “这个我昨天夜里也想过,一来呢,我长得更英俊一些,二来师父你太胖了,太油腻,鬼怪之类或许不喜欢。”无生很认真回答道。 空虚听后摇摇头没说话。 “师父,这村子里就没有什么闹鬼的传说吗?” 通过这两次和那只白衣鬼的接触,他可以肯定,那只鬼绝对不是单纯的因为寂寞,想和他聊聊天,谈谈人生那么简单,十有八九是想要要他的命,而且靠近之后让人无法动弹的恐惧感,一接触之后那种刺骨的冰冷,绝对可以轻而易举的将一个人杀死。这里离着村子又这么近,十几米之外就是一户人家,片刻功夫就飘过去了,害人的条件非常的便利成熟,可真村子里居然没出过事,实在是奇也怪哉。 “据我所知,宁家村一只非常的安宁。”空虚道。 安宁,那就是没事了。 无生听后感到非常的疑惑,想了想,本着探索迷雾背后真相的目的,他在半人多高的杂草之中围着小院转了一圈,在一处倒塌了大半的院墙底部,他看到了一块较大的石块上面有暗红色的字符,他并不认识,转一圈之后,他发现这个小院院墙下一共有三处这样的石头,每块石块上都有暗红色的字符,而且其中一块已经开裂了,上面的字符也模糊不清。 他将空虚和尚叫过来,一一看过。 “这是?”空虚和尚俯下身子仔细看了看。 “师父您认识?” “嗯,好像是佛门的法咒。” “佛门法咒,什么作用?”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空虚和尚摇摇头。 “会不会是这里面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些佛门的法咒就是用来镇压它的。”无生道,他想到了昨天夜里见到的那个白衣鬼物,也不知是男是女。 “哪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许是路过之人一时兴起吧。” “一时兴起,在墙角旮旯里写佛门法咒?那是脑子有病!”无生道。 “走吧,趁着天色尚早,早些走,早些时候回寺庙里。”空虚道。 “师父我饿了。”无生道。 昨天晚上又是惊吓又是念经的,一宿都没睡好,人觉得给外的困乏,肚子也觉得饿。 “去化缘,顺便买些粮食,寺里也没食物了。” “还去小红家?” “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空虚和尚盯着无生道。 “你去别的地方,人家都不搭理你。” “不一样,现在我们有银子了。”空虚道。 “嗯,也是,那我们顺便买点肉吧?” “我们是出家人。” “我们下山之前你还跟我说可以吃狗肉火锅的。” “为师想让你留下,哄你开心的。” “师父,出家人不打诳语的。” “善意的谎言,佛祖会理解的。” ...... 半个时辰之后,他们师徒二人,一人背着一袋子米,一人背着一袋子面从一户人家出来,他们到村子里用摸尸得来的钱财和村子里的人换了两袋子粮食,师徒二人一人一袋,背着上路了,朝山山中走去。 出了村子,还要路过那条河,那座桥,那条河还在静静地流淌着,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河水清澈,可以看到水草还有一两条鱼儿欢快的游来游去,上了木桥,无生又往桥下河里看了一眼,只有河水、水草还有岸边不知名的紫色小花随风摇曳,没有喊声,没有竹排,没有可爱的姑娘。 那一日,真的听错了,看错了? 下了桥,进了山林,路窄了,也崎岖了,七拐八绕,沟沟坎坎,越来越陡峭,越来越难行,过了一座岗又见一座峰,林木越来越茂盛。 外面天空艳阳高照,这林间的小道确实阴凉的有些过,只有几缕阳光能够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照射进来。 因为两个人都背着粮食,颇重,因此走一回便要停下来休息一会,走走停停的,到了山中寺庙外的时候已经是过了中午了。 寺庙外的青石道上长满了草,临近庙门是两排佛塔,落满了尘土和鸟粪,破败不堪,门前左右,四位护法金刚,面目狰狞,怒目而视,只是已然龟裂、残破,彩绘几乎全部脱落,想必他们也早已对这座寺院失望透顶,如果能走的话早就去了他处,找个香火旺盛的庙宇,也能受些供奉和参拜,哪像在这里,除了这几个和尚,无个人影,只有鸟兽,而且这几个和尚似乎也不怎么心诚,否则也不至于让他们破败成这个样子。 站在庙门外,看着”兰若寺“这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颇有些龙飞凤舞的味道,可是无生是越看越觉得膈应。 “师父,商量个事吧?” “怎么,又反悔了?”空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