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江湖录》 第一章 圣手冥医 隆冬,玄阳城外。 漫天风雪染白了树梢山头,一片乱琼碎玉,银装素裹,官道上已然铺染了层层积雪,人马不行。远方朦胧天地外,缓缓出现一行车队,押送着货车马轿,大约十来号人,顶着肆意的风雪艰难前行。 领头一匹健壮如龙的黄骠马,仿佛是大雪天受了惊吓,雪沾马鬃,踏步不前。牵着马的是一位女子,身着紫衣,斩腰束发,手里拿着马鞭正在努力的驱赶着马匹。 “二掌柜,蛮阔不行了……”车队后方传来了急促的呼喊,带着哭腔。女子听闻,神色大惊,一跺脚绕过黄骠马,快步走向后方最大的马车 “快去把那个姓安的庸医叫过来。”女子抬脚一步跨上马车,嘱咐身后的家仆说道。撩帘推门进了马车。车队停了下来,就地安顿。 风雪更胜,整个天都要压了下来。 马车里,榻上躺着一位强壮青年,面色苍白奄奄一息,胸膛手臂插满银针,不时有郁郁黑气从其天灵冒出,消散在空气中,榻旁衣衫鲜血殷虹。紫衣女子见名为蛮阔的汉子这般状态,脸色阴冷,一言不发。 此时,“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冷风呼啸夹杂着鹅毛雪花窜进了车内,一位清秀少年出现在门口。 少年粉面唇白,秀气异常,大概只有十七八岁上下,再细看,却发现他有一只清眸毫无光彩,黑瞳扩散,却是瞎的。这人正是女子口中安姓的庸医,名为安星仁。此刻他站在门外,瑟瑟发抖,看到车内紫衣女子一脸阴沉,吸了口凉气,强颜欢笑,双手抱拳,拜了一揖道: “二掌柜,我来了!”音似脆珠落玉盘,风吹竹林散,阴柔不亢,阳刚不足。 紫衣女子一见是他,不由的怒从胆中生,鼻子轻哼一声,一把将他拉进车里,扔到蛮阔身旁, “你的银针是治人还是害人,他这是为何?”女子娇斥道。 安星仁一脸无奈,整好衣衫端坐在榻前,一边细细查看蛮阔的伤情,一边自顾地说道: “残雪断头鬼谷蜕,孤星祸起百灵愁……紫函,这伤势怕是救不了了!” 名叫紫函的女子听闻此言,秀身轻颤,“嘡啷”抽出月刃寒刀,冷眼盯着安星仁,衣袍无风而动。 车外风雪呼啸,白茫茫不知身在何方,整个车队被大雪隐没在天地间,而车队正中最大的那辆马车上,陡然寒气逼人,周遭飘雪尽碎,化为尘霭。 安星仁扶袍站起,紧紧往后退了两步,避开寒刀刃芒,嘴里连连囔道: “鬼谷也是你要去的,鬼茶也是你要摘的,这伤也是为了救你而害的,怎的这怪起我来了……”话音未落,脚下无措,扑通摔倒在地。 玉紫函皱起黛眉,轻哼一声,放下了月刃刀,抬眼望向榻上的壮汉:“我要保他性命,没个办法了吗,你不是圣手冥医么?” “他中了鬼谷的断头翎,世无可治……若我以冥针破气机,由死换生,倒有点希望。”冥医狼狈的爬了起来,颜色不善:“不过这风雪大寒的天气,又是在城外荒郊中,难以施手,半点闪失就会顷刻毙命。” 紫函一听有救,脸色稍有缓和,紧了紧手中的刀鞘,转身便要离开马车,到了车门边,回头看着安星仁,朗声说道: “你我先行赶路回到茶庄,我来驾车,你看护好蛮阔,若是半路死了,送你喂狼!”说罢,推开车门,迈步进了风雪中。 安星仁着实无奈,师傅西去后,自己选择入世解人间疾苦,进这玉茶庄,是为报茶庄大掌柜玉洺薇的多年前救命之恩,正恰洺薇的丈夫患了怪病,便想凭所学还报恩情,可惜终是没能挽救其性命。说来也怪,江湖中数一数二的高手,人称怒麒麟的归海星河居然无缘无故得了顽疾,八脉郁结无从医治,到最后留书出走,丢下玉洺薇独守空闺。那一年,满山茶树不开花,天降蒙尘。玉茶庄终日闭门谢客,玉洺薇高坐麒麟楼,望茶山远崖不落泪不嬉笑,寡欢月余。 剧烈的颠婆将安星仁从回忆中拉回现实,他推开侧窗,外面依旧大雪弥漫,天际外玄阳城池棱廓依稀可见,他与紫函已然单独赶路半日,就快要到玄阳城,穿过玄阳再向西便离玉茶庄不远了。身旁的蛮阔渐入迷离,如不尽快医治怕是师傅在世也是回天无力。安星仁这样想到,又从袖中抽出银针,掌中运气,直击日月,定气蕴血。 蛮阔是归海星河的徒儿,是从大漠荒原中捡到的孤子,当初归海星河不告而别,只留蛮阔看护玉茶庄。几日前,玉紫函率众前往鬼谷欲求鬼茶。鬼谷主有天下尽知的规矩,若是主人不喜来客,来人中必有断头一人,其余众可散。 当日还未到谷口,家众中便有一人死于非命,断首高挂尸头崖,玉紫函百鬼不敬,当即欲提刀强闯,暗中飞出断头翎,危难时蛮阔以身试翎,救下紫函,自己却不省人事。 一切种种,说来话长。马车却也行至玄阳城,大雪封城,街上行人稀少,店铺多半掩着店门,紫函驾车夺路狂奔,并未想休息片刻。就在要到西城门时,沿街铺中突然站出一人,面对疾驰马车毫不避让,深吸寒气,掌中运力,一抖衣裳,迎着马车踏步冲去。紫函忽见来人,拉缰不急,眼看就要撞上。只见那人一个跨步提腰,双手抱住马首,双脚跺地,大喝一声: “呔……过去吧你!” 顺着车子疾驰的方向连马带车摔了出去,骏马吱嗷一声惨叫,跌倒在地,车身撞到城墙上,支离破碎,周围残雪纷飞,木屑一地。四周商铺一见出事了,纷纷关起店门,万籁俱寂! 城门前,安星仁手举床榻,脚点城墙,落在雪地上,轻轻放下榻上的蛮阔,脱下长衫为其蔽体。抬头便望见玉紫函手握月刃寒刀,脸色不善,站在街中央与突然出现的那人对峙。 寒风吹落树梢上的积雪,形成了小小的雪龙卷,飘飘扬扬,转向了天空…… 第二章 归庄 拦路摔马的那人身材矮小,体格精壮,约莫五十来岁,穿着灰色短衫,腰里别着个大铃铛,双手背在身后,嘴里叼着根枯草,一脸的不在意。 紫函并不认识此人,但也不想多问什么,既然对方出手,便没得后路,刀过玉尘,带起一团蒙雾,由下向上斩向那人面门,刀芒映雪,眼见就到了那人跟前。忽的天地暗了下来,一股强大的旋风将紫函的攻势硬是吹散,倒退了数步。安星仁眼神一灭,已然知晓此人来路,心中不由惊疑不定。 紫函脚下借力止住退势,定睛凝视,茫茫雪帘中飞出一个庞然大物,一只罕见异常的鹏鸟,翅展数丈,遮天蔽日,盘旋在玄阳城上空,双翅带起旋风,直刮的树枝乱颤,玉雪横飞。 安星仁迎风走到紫函身前,长袍猎猎作响,一挥衣袖撩开碎雪大声喊道: “葫芦岛枭前辈,停下吧!” 那人听见有人叫出他的名号,忽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怪哉怪哉,我的鸟儿多年不见日月,竟还有人记得。来嘛来嘛,来瞧瞧是哪个?” 说罢一摘腰间大铃铛,指间轻点铃边,发出清脆的铃音,指力看似不大,这声音却是悠长不绝,空中的大鹏耳闻铃音,欢啸一声,噗嗤了几下,便落到了地上,拢翅昂首站在一旁。 安星仁挡下正欲上前质问的紫函,走上前去抱拳行礼,不亢不卑,正欲开口说话,那人又是忽的抢先开了口: “哎呀哎呀,我知道你,世间可医人,阴间能医鬼,叫什么圣手冥医,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正是在下,想当年,我的师傅与葫芦岛岛主交情不浅,六神侯更是大名鼎鼎如雷贯耳。”安星仁顿了一下,提高了音调:“但不知今日,枭神候前辈何以毁车伤人?” “误会误会,哈哈哈,我是个送信的,怕拦不住你,下策下策……”说罢从衣中抽出一封信件,轻轻摆在雪地上,也不等这边开口,摇铃吹哨,几个闪转消失在视野中,大鹏鸟也扑腾了几下翅膀,迎雪飞远。 那封信被吹起,紫函眼疾手快,一个垫步把信收入手中,转身一脸不快: “哼,庸医,你拦着我做什么,让他给跑了,他怎么好像很怕你的样子?” “我师父给他的主子,就是葫芦岛的岛主治过病,他便吩咐对我们要万分崇敬,不得有得罪。”安星仁微微一笑。 “什么葫芦岛不葫芦岛,听都没听说过。” 紫函低头望着手中的信,也不搭理安星仁,自顾打开信,信上只有四个字,却让紫函花容失色,呆立原地不知所措,白雪飞落到她的发髻,晶莹剔透。 归海星河! 安星仁也看到了信上的内容,不由也是惊异不已,想这归海星河杳无音讯已然一年有余,按照他的身体状况,怕是命不久矣。怎会这时候忽然传出了消息?这信是他亲笔,还是葫芦岛有所阴谋? “紫函,先回茶庄吧,蛮阔的伤耽误不得!”他轻抚着玉紫函,柔声说道。 紫函回首望了不远处的蛮阔,盖其身上的长衫已被白雪覆盖,脸色郁墨,生气微弱。也知不能耽搁,当即小心翼翼收起那份信件。 马车被毁,他二人只得先在玄阳城玉茶庄分店落脚,重新找到了一辆马车,片刻不敢停留,驾马飞驰,冒风迎雪,一路忐忑。总算是回到了玉茶庄。 这边安星仁急忙救治蛮阔,以冥针破穴,置之死地而后生,温药滋补,祈求天地造化。 而玉紫函自然上了麒麟楼——玉茶庄大掌柜玉洺薇的婚楼,当初婚楼一夜成,怒麒麟归海星河与素手兰心玉洺薇喜结连理,不失为江湖一段佳话。 紫函来到了洺薇闺阁,姐姐独坐楼台,倚栏望雪,面前清壶玉杯,一杯酒水已经被饮了一半,放在栏上,落尽了寒雪。洺薇端起玉杯,也不顾其他,半杯烈酒半杯雪,仰首一饮而尽。竟痴痴的笑了起来,笑中滑泪,悲喜无常。自从归海星河久病不治,不辞而别,洺薇便经常这样自斟自饮。 忽闻脚步声响起,洺薇忙用衣袖拭了拭泪,回首见是自己的妹妹,眉宇有了些许欣喜,连忙下了栏栅,迎了上去: “紫函,你可回来了,鬼茶有下落了?” 紫函有点阴沉,将过往向姐姐一说,蛮阔伤重,洺薇大惊,急欲前去看望蛮阔。没走几步,便被紫函拉住。 “姐姐,回来之时半路遇到一个怪人……” 洺薇略有疑惑,望着紫函,见她从怀中抽出一封信文,展开定睛一看,望着那无比熟悉的名字,只觉脑中嗡响,眉头皱起,重新坐到了椅上。 “姐姐,听那庸医说,拦路的是葫芦岛的什么养鸟的人。会不会星河哥在那葫芦岛上?” 洺薇不语,闻是葫芦岛之人,心中悲疑不定:“此事先搁一旁,我收拾一下去寻望蛮阔。”紫函默默点头先行退出了闺阁,前往蛮阔住处。 刚下了麒麟楼,前方仆人匆匆来到跟前,脸色慌张:“主子,蛮阔大爷被安先生带去了茶山……” 紫函一听蛮阔被带去茶山,只觉蹊跷,茶山现在当是白雪覆地,枯枝残叶,并没有救命之物,难不成那庸医治人无果,要做什么出格之事?不容多想,吩咐仆人通报洺薇,自己携刀便赶去茶山。 麒麟楼上,洺薇俏立窗前,任凭风雪沾染了丝发,手中紧握着那封写有归海星河的书信,心中五味杂陈。其身后,无声息出现了一道人影,飘忽不定,仿佛从地幽归来,不明其宗,泯灭暗淡之中,又似伴有星辰之光华,花木之荣盛,神秘诡异,无可揣度。 玉洺薇未曾回首,只淡淡唤了一声:“老祖!”便也抑制不了,眼中闪烁,两行清泪融化了脸上了玉尘白雪,楚楚动人。 那道人影接过了书信,在洺薇耳畔低语几句,便飘然不见,似乎从不曾出现过。洺薇默然,拭了拭泪痕,望向窗外风雪渐弱,远处茶山隐于天际,仿佛雾中魔物。 第三章 疑云 茶山不远,天色已然有点昏暗,雪也稍稍弱了下去,紫函紧了紧衣衫,登步踏雪,飘带染尘,不一会便接近了玉茶园,四处观望,见园内枯枝已被清理出一条道路,隐隐延伸到深处,昏暗不见。紫函抽出月刃寒刀,放缓脚步,探身顺着雪路向前走去,四周悄无声息,只有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声音。 玉茶园是原本种植加工玉茶之所,近些年玉茶无故无根无果,濒近绝迹,这玉茶园也略显荒废,少有人问津。也正是如此,玉茶庄才欲寻求新的茶种,才有紫函鬼谷求茶,蛮阔被伤。 残月已升,映着雪地皎白无瑕,园内枯枝烂叶,甚是阴森,紫函一路摸索,顺着路迹终于是来到一间低矮的石屋前,这屋子大概以往是晾茶制茶的场所,密不透风,正前方屋门虚掩,有透亮的灯火溢出。 紫函走上前透过门缝向里窥望,只见蛮阔赤身裸体躺在石台之上,头顶一盏招魂灯,脚下一碗轮回水,胸前殷虹一片,血迹斑斑。而安星仁满头大汗,手捏银针,穿针引线,缝绞着蛮阔胸前的伤口。屋内燃着五座大火盆,将墙壁石台烘烤的仿佛要融化一般。 紫函这一窥,蛮阔竟被开膛破肚,当即眼泪都要夺眶而出,“嘡啷”一抽月刀,抬脚踹开屋门,口中大喝: “庸医你找死!” 话音未落,手中刀刃如同箭矢一般被射了出去,寒光烁烁,直照安星仁的面门。门被踢开,寒风鼓进,吹着屋内灯火盈亏闪烁,安星仁刚一抬头,便见一轮刀月迎面飞来,来不及躲闪,抬手拉弦,将手中针线拉直,臂膀震颤,把刀弹开。月刃寒刀被崩飞,紫函却不依不饶,脚下带风,一点石台,整个人腾空而起,接回崩飞的月刀,力劈华山似要将安星仁砍成两半。 冷风骤起,寒气逼人,石屋内却是大战连连,圣手冥医见空中刀落,不急不忙,右手诡异的抓住寒刀刀背,左手轻拍紫函手臂,撤步欲夺刀。玉紫函被江湖人称为紫月灵魈,自不会如此轻易被制服,眼见手中刀要不保,索性将刀往前一送,借力翻身,探掌向前,若是安星仁拿住寒刀,便要吃得紫函一掌。 安星仁无奈弃刀迎掌,脚下生根,腾挪闪转,迎挡着招式,口中欲诉却是没有那个机会,紫涵气愤上脑,不管不顾拳脚相加,直打的是天昏地暗,石屋周遭风雪弥天,半径方圆气旋横扫。 虽说安星仁医术无双,可是武功招式却是不敌紫函,数十回合便吃力异常。紫函有奇异遭遇,内力雄厚诡异,举手投足裂地碎墙,安星仁一招不慎,被一脚踢中,嘴角渗血,倒飞了出去,紫函趁势踏脚翩飞追击,举刀便砍,眼看寒光熠熠,安星仁强行侧首,贴着耳朵一刀斩空,刀却劈落到地面一块软砖之上,石砖顷刻崩碎。 “住手!”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叱喝声,玉洺薇惊立屋门,脸色潮红,胸口起伏,显然是一路赶紧脚步追来,紫函一看姐姐来了,也不敢造次,起身收刀,就要向姐姐控诉安星仁的恶行! 洺薇迈步进了石屋,第一眼就看到躺在石台上,赤裸着身体的蛮阔,胸口缝合的伤口还在渗血,再看到安星仁也受了伤,环顾了四周,火盆里的柴火已快燃竭,屋内温度也低了下去。洺薇心中有了分寸,止住了正欲开口的紫函,命仆人先行照顾好蛮阔,自己亲自搀扶起安星仁。 “安先生受惊了,我那小妹不知医术常理,还望先生莫怪。” 说罢便是施了一礼,安星仁受了些伤,嘴角血迹未干,但却朗声笑了起来,摆了摆手,望向紫函,后者还是一脸冷峻,虽不知他们在说什么,显然余怒未消。 “紫函,蛮阔入毒深骨,已随脉络侵进脾肺,我是以开胸破骨之法,将冥针并入体内,破其生机希望可以救他一命,而且,此处有暖石台,能保持蛮阔体温,所以我才会带她来这。” 紫函略有会意,但仍是喜怒无形,别过脸去探看蛮阔。安星仁也要过去看望,刚迈步,不料脚下一空,先前紫函击碎的那块石板砖竟然碎裂开来,露出漆黑不见底的深洞,安星仁脚下无跟,直直掉落下去,惊得洺薇一声咋呼。 听闻姐姐惊呼,紫函紧忙赶来,也见着幽深的黑洞,方才伤了安星仁,现在他又坠落深坑,心里难免有些难堪,不顾其他,掌中运力,一掌将碎砖都击裂,露出了完整的洞口,洞边竟有悬梯,直通幽泉。 洺薇在洞口轻呼了几声,洞下丝毫没有回应,急火攻心,洺薇就欲亲自下洞寻找。被紫函连忙拉住。 “姐姐,你身体如此,又无内力武功,下去作甚。” 说罢一纵身,也不走悬梯,脚尖点地就跃下洞穴!洞穴不深,落地平实,里面漆黑一片,隐约是个地窖。紫函点了火折子,往里探了几步,便见安星仁跌坐在地,头昏脑涨迷糊不清。搀扶起安星仁,仔细询问了一番,只是受了轻伤,并无大碍。紫函这才环顾了四周,恍然黑暗中正对面有台石座,石台上泠然端坐一人,黑灯瞎火隐约不清。 安星仁也回过神,见了对面有一人,不觉惊呼一声。此刻家眷仆人也是高举火把下洞寻人,四周顿时灯火通明,这再把端坐那人仔细一瞧,紫函倒吸一口凉气,家仆也都是惊呼出声。石台高坐并非他人,真是洺薇的夫君,江湖中威名赫赫的怒麒麟归海星河! 紫函呆立一阵,恍若隔世,失踪一年之久的姐夫,今日却在自家茶山地窖中发现。此刻归海星河双目紧闭,面无血色,盘膝而坐,手掌朝天。身后奴仆相视疑望,有胆大之人轻声唤了紫函一声。 “主子,那人是不是星河大爷啊?” 紫函心中震荡,慢慢靠近过去,嘴中喃喃轻呼一声“星河哥”。归海星河一动不动,仿似神游天外,伸手一探鼻息,吓得紫函猛一缩手,忽又悲戚万分,强忍不泣。 原来,端坐石台的归海星河已无气息,只余冰尸冷骨,魂已归西。紫函心中满是震惊与疑惑,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此时洺薇也下得窑洞,推开众人,见安星仁昏死在地,石台端坐归海星河遗尸,也是脑中一片空白,但毕竟素手兰心玉公主,未有异样,洺薇走上前去,安排着家众将昏迷的安星仁与怒麒麟尸身全都抬出,收拾众人回往玉茶庄。 一路风雪渐靡,星辰无光…… 第四章 凶徒 入夜,玉茶庄园。 麒麟楼顶楼轩栏外,夜色朦胧中隐约有两道人影闪烁,昏暗的月光下才看清来人正是葫芦岛枭神候。还有一人生面孔,全身裹在一条黑色袍子里,脸型消瘦,皮肤黝黑,眉宇间凶煞异常。 黑袍人站在楼檐之上,俯视苍云,长袍猎猎作响,他手中把玩着一张人脸面具,相貌难辨。血色寒月无光,将整个玉茶庄映寸的朦胧凄惨,这二人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楼顶,观察了周遭态势,相视一笑,便又一翻身消失在夜色中,空中巨鹏翻腾,时隐时现! 就在二人身影消失不久,庄内忽然人声嘈杂,灯火通明,原来是玉洺薇一行人从茶山回到了庄中,左右吩咐,布置妥当,洺薇召集了内眷入了后堂。归海星河尸身不腐,端坐堂内,安星仁受了轻伤,在偏阁恢复伤势,心中却是抑郁非常。心想怒麒麟的尸身一事,算算时日,大概也是近两月才驾鹤辞世,但尸身为何在茶山一窖洞中,也是无从得知。 玉洺薇高坐堂首,眉头紧锁,堂下众人满心疑惑,面面相觑不敢多言,等待大掌柜发话。空气压抑的人喘不过气来,仿佛只可闻落雪袭地的声音。就在这沉默之时,忽的一声轻叹。 “唉,都散了吧!” 这声叹息仿佛近在耳畔,有似乎远在亘古之外。众人提着的心瞬间一落,是老庄主出关了。洺薇眉宇也是稍稍舒缓,站起身来看着众人: “各位先行回去吧,此事关系重大,万不可泄露出半分!” 堂中都是心腹,都互相点头应道本该如此。说完毕恭毕敬对着内堂门口鞠躬礼敬,退出了屋子。 安星仁此刻内心满是惊愕,他刚来到玉茶山庄数月余,全然不知庄中还有一位老庄主,他看了看玉洺薇,想要说什么,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略有无奈的叹息也准备离去,忽然老庄主又说话了:“小友请留步!”安星仁转身,正好看到内堂门帘被挑开,一位大约三十几岁的美艳妇人施施然走了出来。 玉家姐妹见到妇人走出门,急忙走上前去,俯身跪倒,行了晚辈之礼。那位老庄主微笑着扶起两人,却将目光投向了安星仁,后者忽觉得浑身一颤,仿佛沐浴在春日阳光下,温暖感人。安星仁心头大振,也连忙躬身行礼,唤了一声:“前辈。” 美艳妇人笑着点头道:“我与你师尊倒是交情甚好,你不必这般拘束。”说罢自顾走到了归海星河的尸身旁,沉默不语。玉紫函板着脸走到安星仁面前,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老祖宗竟然认识你的师傅,你师傅到底是谁?” 安星仁眼神迷离,仿佛在回忆什么,并未回答紫函,他的师傅生前似乎提到过,玉茶山庄有位在世近双百岁月的老庄主,难道就是眼前这位。 安星仁还在恍惚中,玉家老祖宗招手唤了他:“小友,可能看出他是如何死去的?”说罢,伸出玉手指了指归海星河的尸身。 “目下有褐创,唇裂无色,瞳内充血,应是经脉自断,功破入魔致死,但也无法准确断定,需谨慎辨之。”安星仁蹙眉,眼望玉家老祖,不知老祖为何意。 那妇人轻捻兰花,伸手触碰着归海星河的尸身,掌中隐隐竟有氤氲之气,屋内温度竟也有些许上升。 片刻之后,妇人收手,面若止水,无喜无悲,缓缓说道: “归海之死,怕是有些蹊跷了,你们先行退去吧!” 玉洺薇还要开口询问,妇人摆摆手,隐入内堂,飘然而去,暗中传来密语:“庄内来了客人,我去见上一见。”话音未落,已不见了身影。 留下堂内三人面面相觑,竟有不速之客暗中入了玉茶庄,被老祖发现,紫涵立即召集家将护卫,巡查三堂,加强守卫。 安星仁满心疑惑,回到住处,此事本就有些怪异,现如今更是离奇,怕是事情没那么简单。安星仁按下心思,来到了药橱,专心为蛮阔抓草配丹,煎煮奇药。 夜深时,风雪已停,微透迷蒙月色,淡漠似画。 一连过了几日,蛮阔并未转醒,也再没见了玉家老祖,只有玉紫涵来看过蛮阔,未留一句话便匆匆走了。安星仁极尽所能,奇药针灸,调理着蛮阔的身体,也寻思到了异常,留心提防。 这一日清晨,蛮阔渐有好转,气息冗长,面露血色,似有了转醒的迹象。安星仁内心大赦,正在调药,忽闻庄内家丁攒动,人声鼎沸,似乎有喊杀声。他丢下药杵,拂袍赶去了前厅大堂。 堂内家众将有十几人,各个手持兵器,面色愤懑,围着一人对峙,但却都不敢妄动。屋外还有一些人受伤倒地,悲吟不止,不是面门被踢七窍渗血,就是手骨脚筋断裂,受伤不轻。 再看被围的那人,赤发黄面,年岁约莫三十出头,丈八身高,穿着青色对襟宽袖短衫,藏蓝色纹金长裤扎进踏马靴中,鞋头框框当当钉着铁质束脚,腰间系着虎皮绒裙,背着个破旧的黑色草帽。脸上冷笑连连,铜铃虎眼蔑着周围的人,鼻中哼声不断。 安星仁再看玉家姐妹皆不在现场,只有老管家玉仓拿着棍棒躲在人后,战战兢兢捂着左脸,显然是被那凶徒所打,心有怯意。他分开众人,走上前去: “你是何人?”安星仁厉声喝道! 众人见是庄上神医来了,心中大喜,纷纷退到了他身后,玉仓连忙上前,面带苦色: “安先生你可来了,这凶徒在庄门前扛了一口棺材说要送礼,被门士拦下他就要强闯,还打伤了好多弟兄……” 话音未完,只听那赤发凶徒端哼一声,老神在在的坐到了上手椅上,翘起二郎腿,闷声闷气的开口到: “你就是圣手冥医么,玉家两个女娃娃呢,怎么不出来相见,我特地来解决你玉庄的祸端,怎没个好招待。” 安星仁蹙眉,此人话语狂妄,又携棺闯庄,出手极重,庄众皆挫筋断骨,却说是来驱除祸端,是有何意? 玉仓听闻,顿时大怒:“你这凶人,明明是恶徒,却说是来解决祸端,若是二当家在庄内,定打的你哭爹喊娘,将你挫骨扬灰。” 那人一听,赤发舞动,怒目圆睁,盯着玉仓冷哼。老管家被瞪的心惊肉跳,不自觉后退两步,惊觉后顿时赧然,刚欲往前迈步,只见惊鸿一闪,上座那人不知何时来到跟前,举掌就要扇下去…… 安星仁长袍无风自动,一跺脚抬手一招,就将那人挑开,挡在了玉仓身前,凝目不语。黄脸凶徒冷哼一声,握了个虎爪就往下劈,要大战圣手冥医…… 第五章 猛虎 冬日当头,碧空万里无云 玄阳城西郊,玉茶庄门前寂静无声,阳光下一口白玉棺材盈盈而立,仿佛天碑一般横在庄门前。 而茶庄前厅大堂,安星仁抱手横推,挡下了黄脸大汉下劈的虎爪,借势移步摆腿踢向凶徒面门,那人口中哼哼哇哇,竟不管不顾,低首就用头撞在安星仁腿上,一个猛虎扑食,抓向了安星仁的袍摆,冥医见状略微诧异,腿肚子被撞得隐隐发麻,这一脚竟生生被头顶开,眼看衣袍要被收入那人掌中,右手肘一使力,带出了袍边,左手摆了个手刀,转着身子斜砍那人的太阳穴,速度快急,惊若一道闪电。 “嘭”…… 黄脸大汉躲闪不及,当头吃了一掌,脚拌脚跟连退数步,虎躯一震,哇哇大叫起来: “哼啊啊,好小子,可吃你虎爷一拳。” 说罢一摆虎袍裙,腾挪闪转,就在厅堂里跟安星仁激斗起来,这虎爷铜皮铁骨力大无穷,安星仁招式上稍胜一筹,内力绵延悠长,以势化力。直打的昏天黑地,椅碎桌散,斗了百十个来回,两人对了一掌,各自跳出了圈外。 “哇哈哈,圣手冥医果然不一般,打得我浑身舒坦,再来!”那大汉一撩赤发就要再战。 安星仁未急开口,凝神运气,黑瞳隐隐泛光,犹如夜中星辰,雾中明灯,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容。莽撞的虎爷疾步向前,一爪拍下,“呼呼”带着罡风,却只划中的是安星仁一道残影,再想回头,只觉腰间一痛,全身酥麻,再也没有了反抗的力气,瘫软在地,腰下明晃晃插着三根银针。 众家丁见安先生一招撂倒了那恶徒,一拥而上就将大汉绑了个结实,按在了堂下。安星仁拔了银针收到袖袍中,才缓缓开口: “葫芦岛的重山候盖世英明,未想到做出这般匪徒之举,你携棺闯我茶庄,现在可否有所解释?” “哼啊,这冥医一脉的鬼影身法果真离奇怪哉!哇哈哈,小子,今日败于你,来日再算。”说罢动了动绑绳,未有松动,怒目视着众家丁。 “哼啊啊,还不给虎爷松开,我是来给那怒麒麟送棺木的,我岛家主说可保他尸身百年不腐,是特予与玉茶庄的大礼,你们这般懈怠,气煞我也!” 安星仁听闻,又惊又疑,这大汉名为虎丘,乃是葫芦岛六神侯之一……重山侯,其兽为白毛吊睛大虫,习有一式虎拳,铸了一身虎躯,练就一世虎胆,乃是六神侯中最为人所熟知的一位英雄好汉。如今不知其言真伪,这葫芦岛为何对归海星河这般上心,他的尸身几日前才寻到,这虎丘怎知? 疑思不解,安星仁无奈,亲自给重山侯松了绑,看座奉茶。这虎丘也不客气,端坐堂椅,端起了瓷杯一饮而尽,喝罢还舔舔嘴唇,瓮声叹道: “哼,好茶,好茶!” “虎前辈,茶水虽好,可莫要烫了舌头。” 安星仁站在堂门前讽刺道,庄内余众搀扶了受伤的弟兄回屋治伤,玉仓也捂着肩膀在外忙碌,积雪未清,满园疮痍。 虎丘听了,端着茶杯的手略显尴尬,冥医一脉于葫芦岛有恩,也不能发作,一拍桌子站起身来,龙行虎步就向外走去。安星仁眼中寒光泯灭,也未阻止。只见他踏步出了庄门,来到了那口棺材旁,一摞衣袖,虎步扎马,双手抱起棺身,运气提腰,大喝了一声,就将棺木扛起,周遭脚下玉雪纷飞,无风扩散成一道圆弧。 虎丘扛着棺材,脚步不紧不慢,迈进了前厅,“嘭”一声就将棺木放到了厅中央,直见得地砖破裂,屋梁震颤。 “九龙水晶棺,葬皇帝用的,给你了。” “葫芦岛数年未曾出世了,而如今屡次三番滋扰玉茶庄,意指怒麒麟,前辈可有指教?” 安星仁眼望水晶棺,语气淡漠,冷若寒冰。 虎丘弹了弹虎皮绒裙,将背后的黑草帽抓在手上轻轻擦拭一番,而后扣在头顶,对着安星仁一抱拳: “岛主嘱托,未敢不从,多有得罪,后会有期。”说罢一个纵身,猛虎上树,窜上了墙头,又转过身,朗声说道 “还望给玉如意老祖问好,说葫芦岛老朋友甚是想念,开春三月,金陵潇湘阁一叙!”跳下墙头,不见踪影。 安星仁有心留下虎丘,却也无可奈何,心中叹息,若是将师父功力学至五成,何必心有顾虑。 此事一过,已然近晌午,安星仁寻到玉仓,交予他跌打金创药,更是询问玉家主人去了何处,数日不曾见面。玉仓苦着脸,拉着安星仁的手直叹气: “安先生,我若是知晓大掌柜、二掌柜去了哪里,今日就不会被打伤这么多家众了。唉……数日前,大掌柜像是收到一张字条,便独自一人去了茶山,不要我等跟随,二掌柜从玄阳城回来,听闻了大掌柜只身一人去了茶山,也匆匆追去,我等功力卑微,不曾追上二掌柜的脚步,再到山上时,早就不见了踪影,大雪封山,寻了几日也没能找到呀!” “这……那老祖何在呢?” “老祖一直隐于市间,我等根本不知行踪。” 安星仁沉思不语,始觉事态严重,似有惊天密谋却难以窥见,乌云遮天,蔽日掩空。六神侯已有数年不曾出入江湖,如今因由怒麒麟病亡,再现武林,是善是恶还未分定。而今玉茶庄当家人影迹全无,怒麒麟尸身横陈,丧葬未行,想必不久其漠外亲族——麒麟堡,定要入西塞,前往玉茶庄,老麒麟最护短,必会搅起一番风浪。 多事之秋,不知寥寥,安星仁唯有叹息,将归海星河的尸身放入了九龙水晶棺,此棺不愧为皇室所用,晶莹无暇,富丽堂皇,棺身刻有九条飞天神龙,姿态不一,形似真仙,棺内镶有五行宝珠,内嵌寒玉雪晶,当真世间至宝,十几个大汉才勉强移动。 又设了灵堂,香案祭品摆放归一,安星仁这才回了蛮阔居所,一路思前想后,开了屋门,稍是大意,不曾察觉屋内有人要出门,直挺挺撞了个满怀,屋里那人手中杯盏摔了稀碎,汤水撒了一地。 被撞那人是个女子,粉脂娇容,玲珑不寐,似是西川紫姑,绝世芳物。此时她低着头,面色潮红,鼻尖细汗淋淋,连忙躬身行礼,而又蹲下收拾碎瓷,急匆匆退了下去。 “亚姑……亚姑……” 安星仁轻唤了两声,名为亚姑的女子并未回头,只留下香泽身影,让人流连。亚姑是个浪子孤儿,是蛮阔的至亲相好! 安星仁走进屋里,一眼就见蛮阔赤裸着上身,睁着牛眼,躺在榻上一动不动。却是伤势有愈,神志归体,他听见安星仁进了屋,侧着头,嘿嘿笑道: “安先生,救命恩情,俺蛮阔下辈子给你做牛做马……” “蛮阔莫要乱语,乃医者理当如此。”安星仁坐在塌旁,诊脉闻虚,惊于此子恢复力可比天人,断头翎世间百无一治,在江湖中暗器排名五指之数,可见一斑。而今蛮阔危而转安,当真铜皮铁骨,铮铮壮士。 “安先生,听亚姑说,庄里闯来了个大个子,要送俺棺材?”蛮阔嗤笑,握了握拳头,虽气若游丝,却势如斗牛。 安星仁立于窗前,远眺天际,原本湛蓝如镜的碧空悠悠被大片乌云掩去生机,怕是又要有暴风雪压境,如同茫茫潮汐,呼啸崩腾,力不可抗。天色暗的很快,虽是白日时辰,却似黄昏光景。圣手冥医随手虚掩了雕栏木窗,幽幽的叹道: “蛮阔,怕是要有祸事临头啊……” 第六章 西塞 乌云压城,暴风雪悬而不落,阵阵寒气似乎肉眼可见,冷冽透骨,搅人心脾,今年的大寒怕是历年之最,前雪未消,后尘将至,似要冻裂这天地才罢休。 蛮阔一脸痛苦盯着安星仁,黝黑无光的脸颊皱成了苦瓜样,勉勉强强咽下了最后一口浓稠的药液,吧唧着嘴嘟哝道: “哇唔,比那大漠的土鼠还难吃,对了,安先生你刚说了是啥祸事……” “于你无妨,你唯有尽快治愈伤势,此为首要,休息吧!” 蛮阔还要在问,被安星仁使了个眼色,便不再开口。他搁下喂服蛮阔的药碗,将火盆内赤红的竹炭挑明,才施然步出房门。后院园圃萧瑟,残雪簌簌,枝桠横穿,假石萧条郁郁,安于偏隅,四景皆朦胧。 安星仁轻步快行,忽左弯,忽右折,七拐八绕失了踪影。时候不久,假山石后蓦然显出两道倩影,皆穿着贴身的白衣白裤,蒙着雪绒纱,身形精悍,体段秀美有致,此刻两人四目相对,不断结着独特的手语,似是在交流着什么。 天气昏暗,十步难见影踪,假山石中,那两个神秘白衣人身后阴深深悄然探出一双手,指如葱根,骨节似铁,眼看就要拍中白衣人的后脑,劲风腾腾,带起一道惊鸿。 然而未见那两人有所动作,只微微颔首,就似脑后生眸,硬生生躲过了这必中一击,而后迅速转过身,纤细玉手在空中摆绕,隐于暗处的人又探出一掌,欲掀起两人遮脸的纱巾,却被二人抓住手臂,揽雀尾,抚海平,将暗中那人牵出,却是消失不见的安星仁! 安星仁独瞳精光闪烁,在蛮阔屋内便有所感知,两人白衣蔽体隐藏在残雪中,行事可疑,似是暗中监视打探之人,便将计就计,暗中摆脱,再折回踪迹想要生擒活捉,不曾想这两人意识了得,未能一击得手,至此怕是难以有所得。 白衣人未有停留,摆脱了安星仁的攻势,默契十足,各自朝着不同方向,几个飞纵便没了踪影,只留下断枝败雪,一地狼藉。安星仁有心留下她们,却也知晓她们轻功了得,自己鬼影步未能大成,难以制衡。 虽让她二人逃脱,但安星仁心中已有分寸,知晓了这两人的身份。 茫茫西塞,三大势力最为突前,玉茶庄以商入世,富甲一方,独门玉茶,为天下贡茶,各大门派帮院,偶有得之,珍贵至极,玉茶庄便是凭借此茶,近年来迅速崛起,玉门双珠,才情惊艳,貌若真仙,更是将玉茶庄推上浪尖,为西塞一绝。 断刀,天芒山断绝情路,我自横刀斩星辰,一人一刀,刀断人亡,这一派门罗雀立,人数不过百人,却霸道十足,各个以一敌十,动辄倾巢出动,曾一夜覆灭阎罗门,占驻天芒山,强势跻身西塞三甲之列,为西塞一霸。 仙女池,白衣胜雪,身法惊天,门内散众多为弃女孤幼,被仙女池收养,培育成人,其独门身法天下少有匹敌,飞天遁地,神行百变,特别是门下七仙女,更是如鬼似魅,难觅其踪。为西塞一胜。方才安星仁欲擒之人,怕正是这七仙女中的两人。 安星仁方来西塞不足半载,却也明晓这片疆域势力分布,平日里各门各派便冲突不断,为争夺地盘,抢占商业,处处明争暗斗,却也三足鼎立,互相牵制。 现如今怒麒麟驾鹤归西,玉茶庄一蹶不振,实力锐减,安星仁担忧,断刀与仙女池怕是要有大动作。正在这生死存亡之际,玉门当家人竟消声灭迹,不见踪影,难道说已遭遇不测? 安星仁心头一紧,真是山雨欲来,乌云压城。一股凉意陡然从背后升起,他加快了脚步,穿林过院,来到了麒麟楼,此楼高十丈有余,雕栏玉砌,琉璃金瓦,好不奢华,而今在风中孤立,略有凄凉。 安星仁也未停留,径直上了玉洺薇的闺阁,玉仓曾说过,大当家在阁内接了一张字条,才独自上的茶山。故此,安星仁心有所惑,想要探明究竟,一解疑团。 麒麟楼内一片昏暗,难辨东西,只有阵阵迷香,沁人心脾,安星仁燃了火折子,点明漆灯,顿时一片通明,屋内东西不多,桌椅茶盏,酒皿杯盘,器物摆放整齐划一。 一幅巨大的画像挂在东面墙,鎏金粉制,富而不奢,只见画中有一男一女,男子英明神武,丰润如玉,一双明眸光射寒星,两道弯眉浑如刷漆,再看女子螓首蛾眉,温婉贤淑,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当真是龙章凤姿,天质自然。 安星仁看的有些入迷,画中人似是怒麒麟夫妇,却又多了些别样神韵,他走上前去,伸出手抚摸整幅画卷,心中感慨,玉洺薇怕是也这般日日看着画像,聊解思愁。手过之处,皆是平滑,安星仁正要抬手,却显异样,画布后一块方砖似是凸起,手指到了此处,略有阻塞。 安星仁皱眉,一把掀起画卷,双手仔细探索墙砖,在中央位置,有块石砖有所松动,内里空心,安星仁大喜,抠了砖块,未有意外,墙内有暗格:一把青铜钥匙,锈迹斑斑,似乎稍一用力就能捏的粉碎,还有一个油布包裹和一张字条。 明知此法不妥,但安星仁计无可施,只得如此,他打开油布包裹,里面有一本书册,书页泛黄,纸张薄脆,封页上有三个金色大字《长生诀》,可当安星仁章章翻阅,只是平常诗词歌赋,并无奇特之处,完全无法与《长生诀》这种天书相较。 再看另一物,那张纸条恐怕就是玉洺薇接到的字条,上面文字不多,字体遒劲刚直,笔画硬朗: “半世茶花逆天难,千娇玉娘枕愁眠,我自寒星瑶池月,拂尘仙降玉茶山。” 安星仁有点发懵,字条上寓意模糊,却也能推测一二,怕是有人以玉茶花之名,邀玉洺薇前往茶山论道,玉茶是立庄之根本,洺薇可能明知有不测,却依然冒险一试。但是在茶山之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玉门双娇怎就没了音讯。 安星仁放下纸条,思忖片刻,又将几件东西放回原处,灭了琉璃漆灯,一片昏暗中,下了麒麟楼,身影萧瑟,朦胧不可视。 第七章 玉茶山 暴雪封天…… 西塞疆域已然簌簌坠下鹅毛大雪,寒风凛冽,天昏地暗,欲要封盖这大地山川一般。安星仁行于茫茫天地间,任由雪花铺满全身,巍然耸立,他的星眸闪烁,一明一暗,妖异非常。 自麒麟楼中窥得一秘,茶山中必然发生有惊天大事,才导致玉家姐妹未有归期。此刻他已然行至玉茶山山脚,心中亦有些焦虑,身后跟了数十精壮家丁,欲要冒死进山,寻找当家人,只是此时大雪连天,满眼尽是白茫茫一片,就连上山之路都已被覆盖,想要找寻出蛛丝马迹,怕是难若登天路。 安星仁转身看着身后众人,他们个个生龙活虎,气势惊人,都紧握手中棍棒,势如斗牛。安星仁一挥手,飞身踏雪,健步如飞,顺着上山方向一路疾驰,进了玉茶山,其他人也身手矫健,攀石拔岩跟随在安星仁身后。 玉茶山巍峨险峻,只有靠近山脚位置被用于植茶养桑,其余地方奇石嶙峋,断崖陡峭,为一大险地。安星仁与数十家丁耐力惊人,踩着厚雪脚步不停,一路探查,不放过丝毫痕迹,可惜整座山早已被大雪覆盖,踪迹已然消散在积雪下。 时辰不大,一众人行至了半山腰,此处有一片石林,剑劈斧凿,怪石林立,安星仁眼观石林,竟隐约见得山石摆放有序,似乎蕴藏玄机。 “玉雷大哥,此处是什么地方?” 安星仁心不除疑,手指石林,询问身旁一位大汉,名叫玉雷的壮士满脸络腮胡,横眉倒竖,鼻大口宽,手里提拎着一盏阔口大斧,架势唬人。 “诶嘿,安先生,这地方可不是什么好去处,光听名字就挺吓人,此地叫做山坟,听说是四方原住民祭拜山神之所。” 安星仁听闻,更觉奇异,绕着这片石林仔细推演,山石被白雪倾覆,零星点点裸露出石体,岩石形状各不相同,豺狼虎豹,仙神魔怪,变化多端。 “形似九宫,又有七星之貌,镇天枢,续乾宫,很像是师傅提及过的九天星辰阵法。”安星仁默默自语,还在不断推演观测。 玉茶庄的众人见安先生在喃喃自语,也不敢打扰,闲来无事,也盯着这片石林看,时间看的久了,忽觉心头耸动,毛发竖立,似乎有阴风呼啸,鬼影颤动,猛的揉了揉眼睛,才发现眼前景物依旧,只是山风更冷,雪花更胜。 “玉雷、玉田两位大哥”安星仁立于石林中央,一声呼唤惊醒众人:“两位大哥可否将我所点怪石搬移几步?” “嘿,安先生就请吩咐吧,我俩听你的!”玉雷瓮声应到,紧了紧腰带,两人来到石林前,每块奇石都有一丈多高,多棱多角,移动起来很是困难。也唯有这两人力大无比,勉强搬动。 安星仁在石林内穿梭往来,用一根木枝比划,在雪中划出圆点,点指怪石搬移到指定的所画圆中,一连动了九块顽石,震的玉雪横飞,枝桠乱颤,两个大汉都气喘吁吁,脸上有细密汗珠渗出。 此时安星仁又站回了石林中央,中心有块最大的怪石,形如宝塔,又似琼楼。安星仁屏气凝神,青色长袍无风自动,周围残雪飞舞向外扩散,只见他脚尖点地纵身而起,右手捏出拳印,重重击在塔石顶端。 “轰……” 大地仿佛在颤动,山体都要崩塌一般,那座塔石竟深深陷入山地之中,周身都出现了裂缝,裂缝一直延伸到地面,塔石底部的白雪竟分开两旁,漏出了一方黑咕隆咚的大洞,深不见底,仿佛九幽地府出世,直指苍冥。 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这玉茶山上竟然有这般奇异之地,他们之前也曾多次途径这片石林,却并未发现异常,如今被安星仁破解了阵法,漏出瘆人黑洞,深不可测,不知通向何地。玉雷、玉田最为大胆,小心翼翼来到洞前,探了探头看着黑洞,又盯着安星仁。 “安先生,这……” 安星仁心中也是惊骇,起初只觉得怪石摆置有序,似乎对应一座大阵,只是有几座石块未放置正位,仿佛有人故意为之,还原之后未想到竟出现了一口黑洞,他也苦笑。 “玉雷大哥,点燃火把,扔进洞中看看。”安星仁招呼众人退后,对着大胡子玉雷说道。 玉雷也未含糊,先是捡了块碎石扔进洞中,叮叮当当,身响清脆,幽黑的洞穴并不是很深,只是黑漆漆,一眼望不到底。而后玉雷又点了火把,扔进了洞中探照,洞口笔直,像是一口井一般,洞中并无危险。 这玉茶山怎么都是洞,安星仁想起了在茶园温室跌落地窖之事,暗自不爽,一行人见洞中未有异样,便扣了绳索,顺洞而下玉雷第一个下到洞底,发现居然有地道,急忙呼喊众人。 安星仁最后下到洞底,洞中温润干燥,地面有青砖铺路,洞壁悬有油灯,壁上隐约还刻有石画,可惜年岁久远,破败不堪,无法窥见全貌,只隐约猜测是祭祀一类的壁画。玉茶庄众人拥在地道口面面相觑,神情骇然,在其面前玄门两边,盘坐着两副人骨,皆手捏法印,体态扭曲。 安星仁分开众人,也看到了两副骨架,手印奇特,见所未见。 “安先生,这里会不会是原住民的禁忌所在,我们这样擅闯,会不会犯了某些诅咒,我听说这种东西很是邪乎!”玉田阴沉着脸,低声说道。 “这两副骨架从骨质上看,已然死去百年了,现在只能往前走,探查一番,或许会有什么发现。”安星仁神情肃然。 说罢对着骨架躬了躬身,回头对着众人说道: “愿与我前往的可以跟去,不愿的回洞口守住,不要让洞口被掩盖。”说罢,一探身走进了地道,一路点燃道壁上的油灯。 身后众人互相对视一眼,一咬牙,全部都跟了上去,都不愿做缩头乌龟,只是看了那两副骨架。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他们未走多远,洞口外只听见“轰”的一声,原本有隐约光亮的洞口刹那间被黑暗淹没,原来是刚才移山破阵动静太大,竟生生震出了雪崩,大雪翻滚又将洞口掩埋。 第八章 绝壁 茶山地道中,安星仁一马当先走在前头,其余众人战战兢兢拥挤在一起生怕走丢,地道中虽然一路点起壁油灯,但依旧昏暗无光,阴气沉沉,时不时发出石板砖破碎之声,地面凹凸不平,修建的有些年头,破败不堪。 安星仁脚下探试一路摸索,生怕地道中暗藏机关,幸好一路走来没有碰到什么危机。刚开始地道平坦,未有起伏,行了一段距离,地势陡然升高,地道也不再是铺设的板砖,而是碎石,崎岖不平,大伙深一脚浅一脚慢慢攀爬,时而地道宽似石堂,时而窄如蝇洞,好似在爬山登顶。 “再走下去,怕是要走到山顶了。” “就是就是,我们现在岂不是在山体内部向上攀爬么,会不会有塌方?”众人皆议论,神色难辨,语气紧张。 “吵什么,都走到这了,还能回头,只得硬着头皮再爬。” 玉雷怒斥道,他的体力惊人,力能扛鼎,在玉茶庄少有敌手,故此很有话语权。众人也不再嘀咕,埋头行进,一时间气氛略有沉闷,只听见脚踩碎石发出的“咯吱咯吱”声。 安星仁一路也不发话,眼光四方,心思敞亮,发觉这条地道或许是原住民开挖,用以祭拜,朝奉天神,可惜不知为何,中途未能修葺完成,只是打通了。 走了也不知多久,前方隐约泛起朦胧模糊的白光,气息清朗,有阵阵冷风吹袭,众人加快脚步,冲向道口,安星仁第一个踏出地道,白光闪眼,不可直视,裂骨寒风扎刺着皮肤,像是要把人割碎。 终于出了地道,安星仁却被眼前景象惊呆,他们此时站在一处断壁之上,脚下是万丈深渊,仿似洪荒猛兽,张着血盆大口欲要吞噬天穹。头顶山壁陡直,壁岩光滑,空无一物,却如被一道天剑力劈而下,削岩断壁,斩出天壑。 而在山壁对面,飞雪朦胧,恍惚间好似盘坐这一尊大佛,矗立于天地之间,大佛洪武逶迤,俯视苍生,手捏金刚自在印,神情肃穆,宝相庄严。 跟在安星仁身后的人出了地道口,皆瞠目惊呼,更有甚者跌坐在地,舌桥不下。 “哎呦个天,到底是走到了啥地方。”玉雷惊叹 “嚯,平日也上过茶山山顶,从未见过如此奇地。”性格较为沉稳的玉田也暗自咂舌。 众人皆由惊转疑,交头接耳,问及所知,安星仁环顾四周,他们站在不足寸方的山壁平台之上,面前悬崖峭壁,飞雪连天,前行之路阻断,如若没有去路只得无功而返了。 “我似乎有所印象,曾与星河大爷上山追捕过他的獒犬,在山南的登云顶似乎经过一处险崖,当时见崖下雾障蔽日,烟云阻塞,又一心记挂獒犬便未曾放在心上,现在想来,难道我们在这处险崖之下?”一位年岁稍长的汉子脸色沉重,忽然开口。 “你这幺汉,怎不早讲,说的也是放屁,又没个正经法子找个出路。”玉雷呛口。 开口之人年岁虽大,辈分却是老幺,被玉雷呛了一句,顿时脸红耳赤,几欲发作。安星仁倒是听得真切,回头看着老幺,开口问道: “玉恒大哥,这登云顶地势如何?” “哼!” 名为玉恒的大汉瞪了玉雷一眼,才答道: “安先生,这登云顶是山南最高处,山势笔直,高可摘星,几乎没有山路可行,只能一路攀岩而上。” 安星仁默默点了点头,这是一处绝地,玉家姐妹有可能被困登云顶么?此处又是什么地方,为何一侧山壁竟有一座大日如来佛像,着实费解。 现如今其它不论,进无可进,深渊骇人,山鹰来此怕都要粉身碎骨,非人力所能及,只能原路返回,再寻他路。安星仁转过身,看着众人神色疲惫,便说道: “我们进地道休整片刻,原路返回,此处已然是条绝路。”众人拍手称是。 安星仁正想迈步,突然一阵狂风刮过,飞雪乱窜,一条山藤挂着冰晶悠悠荡荡从石壁上方垂下,被山风吹的四处左右摇摆,山藤粗壮,一手难以握下。 或许就是天意宿命,安星仁眼疾手快,一拂长袍裹住山藤,隔着棉纱,入手冰凉刺骨,用力拉拽,山藤绷直有力,感觉可承千斤,抬头看去,这条藤蔓贴着山壁蜿蜒向上,再去远处,山雪弥漫,不知其通向了哪里。 玉家众人见安星仁拉住了一条从天而降的山藤,纷纷起身,围观过来。 “怎么忽然出现一条这么粗实的藤蔓。” “难道需要凭借着山藤爬上去么?外面风雪交加,若是这藤断了,可不得了。” “都是龟孙子,老子用它爬上去看看便知。” “鬼知道上面有什么,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众人七嘴八舌,说法不一,玉雷爽直鲁莽,走上前来一把抓过藤蔓: “安先生,这藤蔓肯定是攀岩用的,我以前登山曾经见过,我来上去瞅瞅,山顶有啥!” “不可,玉雷大哥,此时雪大,山风呼啸,本领再高也难以凭这藤蔓登天。”安星仁一把抓住玉雷的手腕,连连摇头:“等到雪势减弱,山风消停了,再做打算吧,先用登山绳将这山藤扣住,别让风刮飞。” 有人解下绳索绑住了山藤,安星仁又转念一想,招来一位身手矫健的家丁,让他带着两人,携着山锹、冰镐往回去,看着来时的地道,别让山雪封住洞口,那三人得令,脚步匆匆就赶回了地道始地,其余众人围坐在一处阔室内休整,仔细商讨着这茶山是否有其他地方,玉庄当家人可能在的区域。 时候不大,只听见山道中碎石击壁,脚步焦急,方才去往洞口的三人又回到了洞顶,一路奔驰,气喘吁吁: “不……不……不好了,洞……洞口被封住了,我们出不去了。” 当中一人身还未至,性急大喊道。众人听了,惊得跳了起来,心头大骇,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安星仁也吃了一惊,急忙站起身,扶着那叫喊之人。 “你说什么,洞口怎么会堵住?” “我们也不知道,回去的时候,洞口处漆黑一片,悬挂的绳索也断了,那洞口被土石封住,撬铲不得,可能外面发生过雪崩。” 安星仁懊恼,未曾考虑周全,现如今归路被封,前路又断,难道要困死在这山道之中,紫涵、洺薇皆未觅得踪迹,如今自己都身陷险地,难以自拔。 安星仁拂袍惊起,脚步沉重,来到了山壁外的平台之上,暗叹一口气,暴雪依旧,寒风扑面,也不知这暴风雪下到几时,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掌,握紧了那段山藤…… 第九章 登天 众人见到安星仁走向通道出口,握住那粗壮的藤蔓,皆面露异色,面面相觑。玉雷拨开众人,大步流星挡在安星仁面前,大大咧咧说道: “嘿嘿,安先生,你莫非想要爬这山藤到上面去?” “是,外面的大雪已不像来时那般弥漫,唯有此法才有可能脱困。”安星仁神色坚定,拽了拽粗藤,藤身绷直,崩出一串冰晶雪魄。 “那还是我来上去吧,我之前爬过这种藤蔓,有经验。”玉雷憨直地笑道,平时安星仁都曾给玉茶庄的众人抓过药治过伤,更有救过玉雷的性命,顾众人都对他礼遇有加,玉雷更是愿以身犯险,觉得安星仁一身医术无双,但是身体单薄,无法爬上去。 安星仁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臂似无骨,幻化万千,玉雷眼都看直了,只看到眼前有千万只手在晃动,亦真亦假。安星仁转身,哈哈大笑,走出了道口,手中多了一把玉雷挂在腰间的凿刀。 山崖平台上,风雪遮天,脚下深渊内仿佛有洪荒猛兽,呜呼嚎叫,欲噬天穹。高空中,不时有大片积雪落下,夹杂碎石冰块,坠落魔渊内,消散不见。 安星仁深吸一口气,挽起了袍袖,将凿刀吊在嘴上,脚下一点地,抓着山藤窜上三丈高,地面白雪瞬间向外扩散去,形成一圈真空带。玉雷才回神,领着众人也出了山道口,大声呼道: “安先生,千万小心啊。” “安神医,当心啊!”众人七嘴八舌,皆大声呼喊,可惜阴风怒号,他们的嘱托声都被刮散在了山风之中。 再看安星仁,此时已攀有近十丈,四周空无一物,雪花飞舞,白茫茫一片,他一手缠住藤蔓,一手将凿刀插进山壁上,用以借力。脚踏山壁,又向上爬了数丈,只觉山壁离自己越来越远,整株藤完全悬空,在风雪中飘荡。 冰雪刺骨,安星仁的双手早已通红,全身落满了雪花,就连睫毛上都是一片肃白,他双脚扣住藤蔓,以防滑落,仅凭一口真元强撑,双手不断交替,要强登天堑,若是有人可在远处观看,浑然一幅真仙登天图。 爬了也不知多久,安星仁只觉双手麻木,全身似乎都结满了冰霜,呼吸间都是吐露寒气,五脏六腑都已被冻结,又向上强撑一步,右手在头顶上突然摸到了冰冷的山壁,安星仁心头一颤,勉强探头睁开双目,阴阳双眼闪烁奇异光辉。 头顶上,那段山藤嵌在岩壁中,根须遍铺壁峦,已经到了绝路,山壁竟横断在天际,无法向上攀登。安星仁心中大骇,莫非这段山壁成半圆形,头顶是一段横呈的山体? 他心有不甘,花费如此精力,竟走的是条绝路,天道不公。他抽出凿刀,依稀辨出方向,向外探去,期望这段山壁并未延伸很远,可以绝处逢生,凿刀挥舞,并无一物……安星仁心生绝望,前有阻隔,后无退路,难道要身陨此处,被魔渊吞噬。 雪势微弱,山风肆虐,山藤被狂风吹袭,前后晃荡,安星仁目力极尽,于一片风雪中,窥见一丝生机。身前不远处,有一段稍细点的藤蔓随风飘荡,仿佛是雪中精灵,舞姿曼妙。 安星仁也不迟疑,身体早已疲惫,不宜久拖,他强提一口真气,于虚空中挥了一掌,将自己向另一株藤蔓推近,在最近处纵身一跃,寒雪割面,眼看就要抓住藤蔓,忽的一阵阴风袭来,将藤蔓吹出了距离,安星仁怒目圆睁,在空中强行转身,两脚蹬踏,勉强勾住细藤,身体倒悬,浮在空中。 安星仁暗自舒了一口气,有惊无险躲过一劫,调整好身体,再向上攀,终于是触摸到了一道山崖边缘。 天穹在上,安星仁躺在崖边,身旁就是万丈深渊,不觉感到奇异,竟然在这冰天雪地里,冒死攀登了一座天堑。他休息了片刻,打坐调息,恢复到了最好的状态。 安星仁又回到了山崖旁,对面山壁并未到顶,还再攀升,高耸入云,被风雪覆盖,向下看去,迷蒙一片,目光所及,无法看到那座擎天大佛。安星仁也未停留,当前最重要之事应为前往山腰石林,那座九天星辰奇阵处,掘开洞口救出众人,他转身迈进风雪中,吞天魔渊抛于身后。 时已近黄昏,安星仁一路轻功赶路,踏雪无痕,沿着一个方向疾驰,行了片刻,又被迫停下了脚步,前方山路截断,下坡之路陡直平滑,此处怕是玉恒所说登云顶,无路可走,只能攀岩。安星仁也不管不顾,纵身跃下,脚掌轻踩山峦上突出的岩石,减缓坠势,连踏九脚,如履平地,竟跳下了登云顶。 再向山下赶,月朗星稀,山雪也减弱了许多,终于到了山腰石林,借着微弱的雪光,安星仁看见阵中心洞口已经被一座千斤巨石封掩,碎石遍地,压塌了周遭土地。 “若是蛮阔在这,只手可撼顽石!” 安星仁喃喃说道,他走上前去,抱着巨石一角,周遭气旋陡升,飞雪乱窜,长发舞动。 “呀……” 一声断喝,安星仁双膀使力,脚下生根,勉勉强强将巨石移动,露出了一个幽黑的洞口,他跳入洞中,走向了地道,入口处那两副人骨,幽幽泛着青光。 山道中的一行人都垂头丧气,团坐在一起互相取暖,几根火把堆在一起当做篝火,可惜火光暗淡就要熄灭了。 “娘皮老子,爷爷我竟然要死在这狗日的地道中,真他妈晦气!”玉雷啐了一口,怒骂道。 “唉,家中娇妻暖被窝不待,偏偏窝在山道中,死在一群男人堆里。” “安先生怕是已经掉下了山崖,没得活命了吧!” 就在众人唉声叹气,怨天骂娘之时,诡异的地道中忽然响起了脚步声,步伐急促,由远及近,众人皆是一惊,又想起了地道口的两副人骨,浑身鸡皮疙瘩竖起,小腿打颤。在昏暗的火光中,安星仁的面孔蓦然出现,噙着笑意,环视众人。玉茶庄家众都目瞪口呆,盯着安星仁,犹如活见鬼一般。 “诸位,我来解救你们了,怎么,见了我不高兴?”安星仁嬉笑道。 大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不敢相信,玉田第一个反应过来,哇哇大笑起来,笑叹天无绝人之路,玉雷直接冲到安星仁跟前,拜倒在地,拜谢救命之恩,更有甚者,居然都已热泪盈眶,好不激动。 “大家都快走吧,洞口不严,若是再被封堵,神仙都救不了我们了。”安星仁扶起了玉雷,拍着他的肩膀,对着众人说道。 众人连忙称是,急忙拿起火把,勉强将火光调亮,就要向洞口走去,此时玉恒忽然跳起,惊叫一声,面色苍白,仿佛看到什么不可思议之事: “啊!你们看对面……。” 玉恒在最后,靠近地道口,此时他手指道口,双唇颤抖,众人皆是不解,挤到地道外的山崖平台上,目光所及,皆呆若木鸡。 只见寒风玉尘飞舞,对面山壁大日如来佛像隐约在苍茫天地间,佛像手捏金刚自在印,在其手掌之上,竟然有一团火光闪烁,仿似黑夜鬼火,星天暗辰,在这山道雪夜里,妖异非常。 第十章 绝壁营救 星夜无光,雪依旧在下。 一团莹莹之火飘忽不定,如梦似幻,悬在如来大佛手掌心,仿若弥陀显灵,佛光现世。安星仁一行人全都拥挤在狭小的山壁平台上,盯着那抹火光,惊疑不定。 “这是来自幽冥的鬼火么,怎么会出现在佛陀手中?” “看着火光时隐时现,像是有生命般,怎会如此瘆人,还是早点离开吧,不要去搭理它!” 众人皆议论,气氛紧张,安星仁眼光闪烁,立于悬崖边,衣袍随风舞动,他示意让众人后退,气运丹田,双手置于嘴边,发出一声长啸: “喂……” 音波横空,似一道炸雷,锐利且悠长,如尖刀一般插入对面山壁,在寂静的山壑中传荡出一道道回声,身前的飘雪都被震退,散落在空中。 等了片刻,对面火光竟然熄灭了,佛手又陷入黑暗,玉雷脸色苍白,走上前去,望着远处大佛,喃喃说道: “安先生,可别惊扰了神灵,这东西古怪着哩!”说完回头看了众人一眼,其余人皆点头称是。 “对面佛像手中可能有人,那鬼火怕是取暖的篝火,说不定是大当家和二当家。”安星仁明眸泛光,极目远眺,大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不开口了。 “玉茶庄在此,对面何人?”安星仁不死心,又呼喝了一声,加重了声调,音雷滚滚。回声悠悠,片刻后天堑又归于寂静,唯有山风呼啸,似冥府鬼哭。 “庸医!”一声轻微的娇呼飘飘荡荡从对面传来,音似蚊吟,仿佛随时可能被山风吹散,可是安星仁听得真切,身后众人也隐约听到,都睁大了眼睛,面露喜色,急忙向前赶去。 “二当家……” “二掌柜……” 大家扯着嗓子呼喊,一时间回声杂错,山壑都被震得抖了三抖,大家都举起了火把,把飞雪都照映的通红。安星仁连忙阻止一群人狼嚎,再次传音: “哎,怎么救你?” “救……姐姐!”玉紫涵声音更细,似乎中气不足,身体虚弱,大家心都揪了起来,面露忧色,都似热锅蚂蚁,焦躁不安,安星仁皱眉,一时也没有个好的方法救人,额间竟渗出丝丝汗珠,心思飞转。 两面山壁相隔有百丈,天堑难跃,更有山风暴雪,猎鹰至此怕都要坠落深渊,化为飞灰。此处是绝境,竟不知玉紫涵姐妹是怎么被困佛手。 “我们先行出洞,寻到对面山崖,从顶部垂落绳索,再救出当家的。”玉田沉声说道,握紧手中的绳索,指节发白。 “走,也唯有如此了,时辰待隔久了,怕山洞又要被封住。”安星仁果断行动,向着玉紫涵托嘱一声,带着众人向出口行去。山崖对面,佛手中又燃起了幽幽篝火,孤苦空寂。 一行人出了山洞,冒夜行进,寻找那座山崖,玉恒上山最多,由他指路,大家都没说话,气氛紧张。兜兜绕绕,一路山石湿滑,积雪没了脚踝,数人都有扭伤了腿脚,依旧咬牙坚持,未曾停下步伐。 也不知翻了几道山口,越过几处石丘,夜半星稀,天雪都已停止,一行人终于攀爬到了一座山崖峭壁,大家都脸色潮红,气喘吁吁。 “此处应该就是那座山崖,名为指天峰,平时少有人迹,我也只是遥遥远望过几眼。”玉恒叹道,语气不定。 安星仁点了点头,此时正值夜半,四周黑漆漆,山巅狂风呼号,气温低的吓人,只有微弱的火把光芒映出方寸之地,安星仁携着一支火把,向悬崖边走去,火光摇晃,仿佛随时可能熄灭。行至悬崖边,探头向下望去,一片迷蒙,黑咕隆咚,万物难见其影。 “原地休整,天一亮救人。”安星仁回了头,对着众人说道。大家皆站立不动,任山风呼啸,吹在脸上疼如刀割,还是玉雷开了口: “安先生说得对,先休息,天亮才能救人!” 说罢,一屁股就坐在雪地上,大口喘气,众人见状,也知现在不是救人之时,纷纷盘坐在地,有人寻了些树枝,点起了烤火。 半夜无话,一行人都没有睡觉,坐等天亮,好几人冻的瑟瑟发抖,险些昏厥,幸亏安星仁及时渡了些真气,让他们勉强撑住。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大雪彻底的停下了,风也小了些,一行人抖落身上的散雪,将随身携带的登山绳索都拿了出,衔接在一起,捆绑在了不远处的雪松上,玉恒脱下冬衣,勒紧腰带,顺着绳索下了山崖,原本安星仁决定前去救人,可是强行渡了真元给数人,后续无力。 玉恒将绳索绑在腰间,借助山壁向下飞跃,几个弹跳来回就下了有数十丈,早已看不见崖顶,他抽出绑腿上的凿刀,插进石壁中,就这样悬在空中,向下寸进,终于是见到了那座石佛的佛头,在对面是不觉石佛宏大,而今毗邻,才觉到佛头竟有房屋那般大小,深深嵌入山壁中,仿佛是被人硬生生凿进岩石里一样,佛像周身石刻龟裂,面目都有些模糊,想必已存在多年,历经风雨。 玉恒向下望去,佛手处只有一摊篝火灰烬,并没有看到玉紫涵,心中大骇,连忙继续向下滑去,停在了佛手处。站在佛手上,感觉自身实在渺小,一掌可握天地般,可惜年岁久远,手指都断了几根,手臂连着佛身,在其中心有个山洞,与其说是山洞,不如说是间圆形的石窟,玉恒走进石窟,见玉紫涵正盘坐在一块蒲团上打坐,浑身真气外放,气劲翻滚,如真龙入海,天凤击空,而玉洺薇则躺在一张石床上,生死不明。石窟岩壁上,刻满了一幅幅功法图,奥涩绝妙,栩栩如生。 “二当家的,我来救你来了。”玉恒轻声说道,生怕打扰了玉紫涵。 玉紫涵缓缓睁开双目,瞳孔充血,仿佛有两道血光冲天而起,她整个人气势都变了,似乎变成了一个陌生人,充满了血腥和杀戮的味道,玉恒耳边隐约响起阵阵喊杀声,像是置身战场,身旁有百万人冲杀,硝烟弥漫,沙尘滚滚,烈马奔腾,杀声震天。 只片刻,玉紫涵气势陡变,收敛了杀意,整个人瞬间萎靡,嘴角渗血,仿佛随时可能倒下去,玉恒也从惊吓中缓了过来,连忙扶起紫涵,将安星仁交于他的灵丹塞进了紫涵嘴中。 “先去救我姐姐……”玉紫涵虚弱的说道,强提一口气,摇摇晃晃站了起来,玉恒来到石床前,只觉玉洺薇气息微弱,脸色苍白,早已昏迷过去,也不管主仆之分,抱起玉洺薇走出石窟,将绳索绑在腰间,拉了三下,示意众人将他们拉上山崖。 如此这般,终于寻到了玉茶庄当家两位主人,一行人互相搀扶,就要返回玉茶庄…… 第十一章 止殇亭 一行数十人跌跌撞撞,有惊无险终于走下了茶山,玉紫涵脸色苍白如纸,不住咳血,双眼布满血丝,由玉雷搀扶着,走在最前列。玉洺薇依旧昏迷,虽然安星仁以冥针定气,暂时稳住了伤势,但是洺薇气息依旧微弱,几乎难测。其余众人也是疲惫不堪,在暴风雪中强行登山,救下二人,可谓创造了一个奇迹。 他们神色匆匆,都想快点回到玉茶庄,身体虽然遭受了折磨,但是寻觅到了两位当家,心中还是舒了一口气。前方就是止殇亭,亭楼建在一片红松林内,松林红艳,棵棵俊松挂满了皑皑白雪,松针结晶,荧光闪闪,止殇亭是一座古亭,虽有些破旧,但是雕栏画栋,碧瓦朱檐,依旧有当初修建时的气派。过了红松林,不远就是玉茶庄的势力范围。 天刚大亮,积雪封路,大家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中,并未耽搁,踏入了红松林,四周寂静无声,万物绝灭,只有不时的雾凇坠地,“哗啦”作响。玉雷走在最前面,衣袍盖住紫涵,嘴里喘着粗气,一步一步埋头奋进。 突然,惊变骤起,只见寒光一闪,玉雷面前一棵红松树上倒悬下一道人影,白衣白裤,身姿妙曼,只是手中持着一把匕首,直刺玉紫涵的后背,迅若惊鸿,快似闪电。 玉雷怒目圆睁,眼角都要撕裂了,眼看躲闪不及,他大喝一声,不假思索向后挥出蒲扇大手,一把狠狠握住匕首,锐利的尖刀直接穿透的玉雷的右手,出现了一个血洞,淋漓鲜血顺着手掌滴落到了玉紫涵刷白的脸庞。 那白衣人一击未能得手,也不停留,撒手丢弃了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一个鹞子翻身又隐没到了红松树中,寒风拂过,吹落了大片雪树银花,此时大家才反应过来,皆惊呼,赶忙上前,将玉雷围住,怒视四周。玉雷一把拔出了匕首,撕下一块布条缠住手上的手掌,鲜血瞬间将缠布染成殷红。 “是仙女池……”玉雷闷声说道,龇牙咧嘴,手掌微微发颤。 “这帮狗日的娘皮子,竟然敢在这里堵截我们。”玉恒咬牙切齿,狠狠对着空气捶了一拳,满头蓬发都气的炸毛了。 安星仁站在最外,紧密的观察着四周,万籁俱寂,安静的有些诡异,他催促着众人赶紧离开,出了红松林,就是玉茶庄的地盘,那时才有底气。 一行人围成一圈,加紧了脚步,想要快点穿过林子,他们时时看着四周,以防随时有人偷袭。直至临近了止殇亭,一行人却停下了脚步,望着亭子,皆面露异色,倒吸了一口凉气。 古亭沧桑,厚雪覆盖,在一片晨雾中显得朦胧神秘,此时亭中却坐了四个人,正在温着酒,推杯换盏。他们穿着青色毛领貂衣,戴着雪绒帽,袒露着胸脯,翘着二郎腿,一杯一杯饮着觚中美酒,嬉笑交谈,仿佛并未发觉安星仁一行人的出现。 “断刀!” 玉雷脸色铁青,皱着眉头,冷哼一声,呼吸急促,手掌中的缠布在一点一点滴着鲜血,将地面白雪都染红了一大块。其余人也都死死盯着止殇亭中的四个人,纷纷握紧手中的兵器,严阵以待。 此时身后红松树上“刷刷”出现了七道身影,皆白衣白裤,雪纱蒙面,或立或伏,似野兽盯着猎物般看着玉茶庄一行人。 安星仁心中暗叹,未想到仙女池竟与断刀沆瀣一气,趁着玉茶庄低迷,谋划了这场截杀,此刻怕是在劫难逃。 止殇亭中的四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站起身,走到了亭外,戏谑的看着面前狼狈不堪的一行人,忽然双眸寒光一灭,气势陡变。 “玉门双珠,受死!” 话音未落,断刀从背后抽出,四人风驰雷电,踏破了亭前的青石板,震飞了脚下的积雪,向着玉茶庄众杀来,犹如猛虎下山,蛟龙入海,杀气似乎就能将人撕裂。安星仁一行人也非鱼肉,此次跟来的全是玉茶庄的精锐,他们将洺薇、紫涵护在中央,皆大吼一声,犹如晴天炸雷一般,声势浩大,迎向敌手。 四名断刀杀到近前,刀过浮影,惊似雷闪,大开大合霸道非常,玉雷玉田各自迎战一人,其余两人被四名玉门大汉缠住,一时难以决出高下。其余人都严阵以待,背后还有仙女池七仙女虎视眈眈,此次两派做足了准备,确保万无一失,必要置玉茶庄于死地。 玉雷有伤在身,却勇猛非常,他持一把阔口斩刀,一力降十会,一刀劈山,一刀断海,完全以硬碰硬,而断刀刀式诡异飘忽,腾挪闪转,出刀迅疾准确,攻人软肋,防不胜防,那人嘴角始终噙着冷笑,隐隐压制住了玉雷。 玉田使了一副钢叉,此种武器并非平常,江湖中鲜有人使用,钢叉灵活多变,刺、挑、缠、合,招招奇特,式式致命,断刀虽霸道,可刚对攻了十几回合,便被钢叉刺穿了肩胛,只能依靠身法躲闪,苦苦支撑。 其余两处战场胜负之分一时也不能断定,而仙女池的七仙女一直隐在红松树上,并未出手,像是在等待时机,给予致命一击。 玉紫涵虽身体虚弱,但是意识还算清醒,看着众人被断刀和仙女池围攻,气急败坏,摇摇晃晃站起身,怒视着四周,忽然她眼角抖动,眸中仿佛有千军厮杀,有星河破灭,她盯着止殇亭的栏顶,周身劲气破空,杀气腾腾。安星仁也心有所感,抬头看向了止殇亭。 亭上不知何时盘坐着一个年轻的男子,他仿佛一开始就已经盘坐在止殇亭上一样,衣着打扮跟断刀相仿,只是这套装扮穿在他的身上,让人有种异样的错觉,潇洒不羁,玩世不恭,他端着一壶酒,静静的看着下方的打斗,嘴角微微上扬,笑的恬静温柔。 安星仁背负双手,盯着不知何时出现的男子,他知晓年轻男子的身份,他就叫断刀,断刀的头领,一夜间倾覆阎罗门,占据天芒山的断刀,就是此人一手创建的。断刀此时目光也转向了安星仁,依旧在微笑,可眼睛却渐渐眯了起来,像是危险的毒蛇寻到了猎物一般,目露凶光。 断刀站起身来,扔了酒壶,拍了拍裤子上沾染的落雪,仿佛一切都随心所为,不带粉饰。他向前迈了一步,仅仅是一步,他倏然没了踪影,像是凭空消失般,安星仁蹙眉,微微后退了一步,气运丹田,手法迅猛,对着空中连拍三掌,空气中气波涌动,肉眼可见,而后才有惊雷一般的响声传入耳膜。 断刀又突然出现在空中,大鹏展翅,翩然落地,他实在太快了,平常人很难看到他的动作,在空中连出三掌击向安星仁,安星仁星眸泛光,与他对了三掌,未有胜负! 第十二章 屠戮 断刀站在雪地中,面无表情盯着安星仁,安星仁负手而立,衣袍翩翩,斜蔑着断刀,两人遥遥对峙,仿佛形成了一片场域,火花碰撞,劲气崩裂,世间一切似乎都已坍塌破碎,眼中唯有对面的劲敌。 断刀不用刀,他本身就是一把锋锐霸道的刀,一把很会杀人的刀。他在思索,他看不透安星仁,对付这样一位敌手到底要先迈哪只脚,出右脚主攻,一脚迈出,便如暴风疾雨,大河奔腾,攻势要连绵不绝,压得对手难有喘息的余地;出左脚主控,一招攻出,便要有十招接手,要如山风细雨,断流截源,将对手玩弄股掌之间。他盯着安星仁,神色难辨,十分纠结。 安星仁也未使用银针,他的银针是一击致命的招式,永远用在最恰当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竟缓缓闭上了眼睛,向前走去,犹似闲庭信步,悠然自得,脚掌踩在厚厚的雪被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离断刀越来越近,三丈、两丈、一丈……断刀还是没动,他还没有拿定主意,他的眼中冒起了寒光。 安星仁在半丈距离站住了脚步,依旧紧闭着双目,他们之间仿佛一伸手就能轻易触碰到对方,而安星仁也确实抬起了手,遥指着断刀,嘴角忽然出现了一丝冷笑,断刀居然冒起了冷汗,他实在看不透对面这个清秀的少年,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出手,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现在居然就这么无缘无故的发生了。 安星仁猛然瞪开了眼睛,阴阳双目,恐怖而诡异,眼中仿佛蕴藏着一整片宇宙,又像是一口黑洞,吞噬苍生。 他一跺脚,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射了出去,包裹着劲气,手中摆了个掌刀,刺向断刀的面门。断刀身体微微颤动,脚步还是没有移动,直到安星仁的手刀指到了自己的鼻子,他不由自主竟往后退了一步,这一退,仿佛天地崩塌,山河翻腾,瞬间气势就弱了一截。安星仁速度极快,掌法飘忽,正是冥医一脉看家掌法——鬼手。 断刀先天失了气势,只得疲于招架,左右闪躲,安星仁步步紧逼,招式大开大合,“判官掷笔”,“无常招魂”,一招强于一招,一式险过一式,直打的飞雪散碎,松林震动。攻了数十回合,安星仁脚步扎稳,双掌横推,真气外散,竟将断刀击到了半空,忽然一翻手腕,指尖并拢,一手形如尖刀,向前一送,追着断刀就刺在了他的胸口,这一招“阎王指”将断刀重伤,他横飞了出去,嘴角渗血。 玉茶庄其它众人围在安家姐妹周围,都握着拳头,大声叫好,玉紫涵倚着一棵红松,微微露出了一丝笑意。身后不远处,松上的七仙女还是未曾出手,只是或立或伏,一动未动。 安星仁并未大意,双眸妖异,直勾勾盯着断刀,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断刀躺在皑皑雪地上,身体陷入了厚雪中,他感觉到刺骨的冰凉,胸口却是火辣辣的疼,他笑了,很放肆的大笑了起来。 其余四名断刀的门众皆卖了个破绽,一招遁走,跳出圈外,脚步匆匆围到了断刀身后,神色居然有些紧张,其中一人肩胛破了个血洞,鲜血染红了整条手臂。玉茶庄对敌的几人也回到了自己阵营,玉雷受伤最重,失血过多,脸色苍白,站立不稳,其余几人倒无大碍。 断刀一阵狂笑过后,艰难的从雪堆中站了起来,他望着远处松树上的七仙女,示意般的点了点头,一手伸向背后,竟缓缓抽出了一把寒光凛凛的刀…… 这把刀样子很奇怪,像是一把斩马长刀被削断了刀头,刀把却比一般的刀把要长了几分,他将刀握在手中,仿佛变了个人一样,整个人都飘渺起来,锐不可当。他将刀举过头顶,目光都仿佛变成了一把刀,盯着玉茶庄的众人,猛地落下,斜指前方安星仁一众。 “屠!” 从断刀嘴中蹦出了一个字,声如炸雷,在玉家众人耳中,却如生死裁决般,让人不由颤栗,断刀五人,仙女池七人一起行动了起来,向着玉家冲来,扬起了一层一层的雪雾,将天地都给覆盖了。 玉茶庄众人,虽然心惊,但早已做好准备,都扬起了武器,形成一道铜墙铁壁,面对两面夹击的敌人。 断刀最先杀到,飞身纵起,抬手一招力劈华山,逼退安星仁后,却绕过了一行人,直直冲向了玉恒,举刀就劈。玉恒心中惊骇,面色潮红,提起齐眉棍,挡下了断刀的刀式,秋风扫落叶,将棍子横扫了出去,攻向断刀下盘,棍影重重,刀芒闪闪。断刀围着玉恒转圈缠斗,时而直刺,时而横劈,他的刀虽短,但刀式灵活,迅猛难防,玉恒棍法扎实,却跟不上断刀的速度,只几个回合就落了下风,胸膛被划破了棉衫,一条血印潺潺冒血,玉恒后退,将棍收回胸前,龇牙咧嘴,恶狠狠瞪着断刀,断刀面无表情,脚步迅捷,又欺至玉恒身前,刀芒一横,平斩向玉恒胸口,被棍挡下,断刀忽又转身摆腿,踢偏了齐眉棍,转势不减,断刀又转了个身,身形一矮,刀口寒芒一闪,再次平斩向玉恒的腰间,玉恒弃棍未收,退无可退,竟被一刀腰斩,横尸当场,这一招螺旋杀,也不知饮了多少英雄鲜血。 玉恒,卒…… 众人各自对敌,未能援手,眼见玉恒被斩,目眦尽裂,皆惊吼大悲,玉雷更是挥了一拳,未碰到敌手,却将一棵粗壮的红松轰碎。 “玉恒……” “老幺啊……” 众人悲愤,招式却都乱了分寸,断刀一击得手,脚步未停,又杀向了其它庄众,不一会便有六七人死于他的刀下。 安星仁被两名断刀缠住,一时也不能决出胜负,眼看着断刀一路斩杀,咬牙切齿,仰天悲啸,黑瞳青光泛泛,仿佛要射穿天穹一般,鬼影步再现,他的身形都变得模糊起来,刀过之处皆是残影,一时间都不知他身在何处了。突然两名断刀怒目圆睁,时间仿佛都已停止,安星仁诡异的出现在他们身后,像是从幽冥而来的死神一般,在断刀脑后,明晃晃插着一串银针。 等到安星仁回首,心中悲凉万分,胜负已分,玉茶庄仅剩玉雷、玉田,虚弱的紫涵,昏迷的洺薇,还有安星仁自己,而对方也只是被安星仁杀了两名断刀,玉田斩了一名断刀而已,七仙女无恙,断刀主人浑身沾满血迹,提着奇特的斩马短刀,踩着玉恒的头颅,残忍的笑着,用眼角勾着玉茶庄剩余的几人。 玉紫涵站在安星仁身后不远,看不出表情,似乎很平静,平静的有些呆滞,她满头长发飘舞,精致的脸庞竟有些晄白,如同鬼脸一般…… 第十三章 血战 一阵刺骨寒风吹过,红松林“哗哗”作响,雾凇落地,溅起一层烟雪,止殇亭前,弥漫着冷冷的血腥味,玉茶庄庄众尸身遍布一地,或伏或躺,皆面色狰狞,眼角瞪裂,死不瞑目。 万籁俱寂,气氛有些尴诡异,断刀站直了身子,将玉恒尸身踢于一旁,嘿嘿的笑了起来,安星仁眼角抖动,似饿狼般盯着断刀。 “嘿嘿,玉茶庄,灭了……” 断刀好像很开心,低着头来回徘徊,七仙女分散在周围,白衣裹身,面纱轻轻扬起,若隐若现,仿佛与这雪天融为了一体。 “是你将我们扔下的山崖?”玉紫涵秀发遮面,看不清表情,语气生硬的说道,安星仁先前并未询问紫涵为何会坠入山崖大佛手中,而今听到紫涵发问,心头一惊。 断刀站住了脚步,斜着头看着洺薇、紫涵,皱着眉头似乎很是疑惑: “你们怎么还在,怎么没死?”他摸着额头,似乎在努力的思考。 紫涵并没有回答,艰难的向前迈步,与安星仁并排站立,急促的喘息着,在安星仁耳边轻轻喃呢: “庸医,带着我姐姐走!” 安星仁转过头看着他,近距离才发现紫涵双眼竟然布满了血丝,像是末世天空中的血月,脸色苍白似鬼魅,浑身散发着冷意,让人胆寒生畏。 “战吧!” 安星仁没有答应紫涵的请求,他现在疲惫不堪,身似铅重,气血翻腾,但依旧握紧了掌中银针,准备殊死一搏。 玉田只受了点轻伤,双刺指地,也站到了安星仁旁边,气息冗长,默默将自己调至最佳状态,冷静的令人叹服。玉雷手臂滴血,胸前也被斩了一刀,深能见骨,他急促的呼吸着,突然闷哼了一声,竟直挺挺的倒栽了下去。 “嘭——” 雪地开花,积雪竟都被染红了,像极了暮色夕阳,落日霞光。这一声响似乎是一个信号一般,双方都动了,止殇亭前,雪烟弥漫。 七仙女从头到尾并未开口,但她们似乎是心有灵犀一般,动作协调,相辅相成,杀式虽然简单但是却招招集中要害,她们七人缠上了安星仁,仙女池以轻功身法称霸西塞,七人交错递进,闪转腾挪,竟如幻化出了成千上百道身影一般,将安星仁围在中间。安星仁鬼影步使到了极致,生生达到了鬼影重重境界,一次又一次险而又险的躲开七仙女的攻势,手中银针无暇发出,只能躲闪,落败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玉田则对上了剩余的一名断刀,就是他将玉雷胸口斩裂,而今又迎上了玉田,双方一交手就如火星撞地球一般,都拿出了看家绝学,欲要速战速决。玉田双刺反握,两双手犹如疾风闪电一般,手影千万,目不暇接。那名断刀门徒也不是等闲之辈,他双手握住刀柄,整个人如同陀螺一般快速旋转,断刀碰在钢叉上,发出“哐哐”巨响,一刀力道强于一刀,一刀速度快于一刀。两人直打的天昏地暗,地上白雪沸腾,烟尘冲天,将两人身影都遮掩住,迷蒙蒙一片。 玉紫涵未动,断刀也没动,他们隔着两处战场,似乎隔着天堑。紫涵不动,是因为气息羸弱,伤势难测,她此前遭人暗算,身中落月散,全身真气大乱,功力锐减,虽服了安星仁的灵丹,也只是暂时保住性命,难抗敌手。断刀不动,全然是由于未将伤重的玉紫涵当做对手,他心中自信满满,觉得扼杀紫涵,只是反掌之举,他在思索,疑惑不曾解除,明明将她俩扔下了山崖,怎么现在又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他盯着玉紫涵,满脑子都在想这个问题。 他突然嗤笑了一声,仿佛豁然开朗,断刀点地,他一步一步向玉紫涵走去,刀尖划开早已狼藉不堪的雪地,出现一条深深的沟壑。他脑中忽然清明,只要制服了对面的女人,一切疑问不都可以解开么。 他步伐缓慢但充满韵律,似乎在沟通天地,想要与这大千世界产生共鸣,他渐渐接近了紫涵,在一丈处,步伐未停,刀锋一转,由下而上狠狠划出一刀,刀影破空,竟隐隐传出了雷鸣,一刀劲气快若惊鸿,向着紫涵飞去。 紫涵脚步踉跄,快速撤步侧身,刀气贴着鼻尖划了过去,斩落了几缕发丝,翩然飞落。断刀依旧向前走着,又从上往下斩出一刀,也被紫涵堪堪躲过,他的脚步加快,出刀频率也随之加剧,紫涵提着月刃,步步后退,左挡右闪,却还是被击中,浑身皮开肉绽,一道道伤口渗着鲜血,将衣袍都染成了暗红,紫涵失血过多,脚下不稳,跌坐在地。断刀站在紫涵面前,高高举起了那把长相奇怪的斩马短刀。 与此同时,安星仁与七仙女游斗,奈何身体有恙,以寡敌众,一个闪失被七仙女击了一掌,横飞出去,大口吐血。而玉田则刺走偏锋,硬拼着腹部被划一刀,一把钢叉插进了敌手的天灵盖。 断刀举起寒刃,只要向前迈出一步,就可将紫涵斩杀,紫涵浑身都是鲜血,气息低迷,死死盯着断刀,双目通红。 忽然,断刀停住了,刀就举在空中,脚步却不曾迈出去,他的身边,原本栽倒在地的玉雷,竟如幽灵般伸出铁钳似的大手,一把抓住了断刀的脚裸。他躺在地上,双眼怒睁盯着天空,也不知是醒着还是昏迷着。抓着断刀的手臂青筋暴起,微微颤抖着,竟想要捏断断刀脚踝一般。 断刀大怒,举起的刀未曾斩向前方的紫涵,而是对着自己脚下,一刀竟生生斩断了玉雷的手臂,顿时鲜血喷涌而出,紫涵看到这一幕,瞪圆了双眼,嘴巴微张,想要惊呼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断刀就这么拖着玉雷的一条手臂,寒芒一闪,刀锋又斩向了玉紫涵。 “当……” 一声巨响,紫涵周围碎雪翻腾,劲气迸发,一丈方圆的地面都成了真空带,断刀竟从雪雾中倒飞了出来,跌落在地,脸色煞白,喉咙一甜,喷了一口鲜血。 玉紫涵举着月刃寒刀,满头秀发无风暴舞,双目殷红,眼角渗血,她缓缓站起身,仿似地狱修罗临世,周身劲气呼啸,竟传出千军万马奔腾喊杀之声。 头顶青天都暗了下来…… 第十四章 退敌 “紫涵……” “二当家……” 安星仁、玉田同时惊呼,他们皆身受重伤,站立不稳,看着玉紫涵入魔一般,满身鲜血淋漓,都恐她会有不测。 断刀吐了口血,脸色阴翳,艰难的从雪地上爬了起来,他似是受气的孩童般,捡起摔落一旁的武器,径直又冲向了紫涵,举刀便砍。 “嘭——” 紫涵下意识的一挥手中月刃,架住了下劈的断刀,随手一拨,竟将断刀连刀带人又挑到了一旁,断刀重重摔倒在地。只见紫涵眸中无光,浑身杀气翻天,气血沸腾一般,死死的盯着飞落出去的断刀,一步一步向着他走过去,所过之径留下一排血脚印。 断刀又吐了一口浊血,似乎肝胆都破碎了一般,他拄着刀缓缓撑起自己的身体,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入了魔,要杀我?” 他咬牙愤恨,从嘴里挤出了这句问话,似乎满心的不甘。 紫涵没有回答,只是站在一片阴影下,死死盯着断刀,双目血红欲裂,血流满面,恐怖至极。她浑身颤抖着,不知是兴奋还是害怕,似乎不对,她抖动的越来越厉害,像是痉挛一般,一阵微微寒风吹过,她竟跟着寒风悠悠的侧倒了下去,气息瞬间低迷。 所有人都没有动,就这样看着玉紫涵倒了下去,摔在雪地上,一片红松阴影遮在她的脸庞之上,面如鬼魅。 方天大亮,雪后的白天分外光明,青天之下红松林中,这处雪地上一片狼藉,趴伏着数十人,或死或伤。 七仙女各自对视了一眼,忽然暴起,疾疾向着玉紫涵飞奔而去,手中匕首泛着寒光,只要杀了玉家姐妹,就达到了今天在此截杀的最终目的。眼看匕首就要刺到紫涵胸口,电光火石之间,空旷的松林中,忽然响起了一声叹息,其声仿佛潮汐一般,轰隆过顶。 叹息声至,一道劲风也击到了紫涵胸口上的匕首,将持匕首的那人手掌都炸破,倒飞了出去,被其余几名仙女接住,皆惊疑的盯着松林深处。 衣袂翩翩,袅袅婷婷,一名美艳的妇人款款走出,仿佛有冬日阳光跟随在她身后一般,她整个人让人觉得温暖心醉,她轻移莲步,踏雪无痕,仿佛是在虚空中行走。 安星仁见到来人,整颗紧张的心瞬时落了下来,他平躺在地上,竟痴痴的笑了起来。 “老庄主!” 玉田也不可思议的笑了起来,带动了腹部的伤口,又疼的吸了一口凉气,脸部都扭曲了,不知是喜是悲。 来的人正是玉茶庄的老祖——玉如意,她面沉如水,看似闲庭信步但速度很快,直奔玉紫涵,途径断刀,她一挥衣袖,劲气如擂,将断刀掀翻数丈,径直撞到一棵粗壮的红松树,树干都撞得弯曲了。 玉家老祖扶起紫涵,查探她的伤势,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点了几穴暂时止住了流血,她倏地转头盯着七仙女和断刀,眼中冒火。 断刀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今天这完美的计划居然出现了这么多波折,他受了很重的伤,肋骨都断了数根。他倚着树干坐了下来,低着头似乎还在思考些什么。 白衣女子七人,心有灵犀,形如一体,她们站成了一个奇怪的阵型,前四后三的站着,紧握着手中鱼肠匕首,静静的看着玉如意,她们周围仿佛形成了一片场域,百鬼不侵。 “七仙阵,浪得虚名罢了……” 玉如意嗤笑了一声,站起身来,也未见她有什么动作,只是将衣袖向前一挥,顿时风卷残云,碎雪翻飞,道道罡气发出破空的“呼呼”声,如同飞天蛟龙一般撞向七仙女。七仙女不敢大意,手捏莲花宝印,快速运功,真气外放,竟有红黄蓝绿等七种色彩,直到玉如意的劲气临近,她们才一起出手,气劲涛涛,似乎是两波惊天浪涌互相碰撞,山海炸碎,肉眼能看到实质的劲气扩散,将周围松林都横推了出去,松针倒了一大片。 玉家老祖抽袍收功,迈步追了上去,那七仙女却被轰散开了,个个嘴角渗血,跌落在地,挣扎数下,未有停留,她们一拍厚雪,向着不同的方向逃窜,如丧家之犬,亡命飞奔。玉如意伸出双手张开五指,搬山蹈海一样双掌向前推去,劲气如轮,呈半圆形向前横推,无差别攻击,可惜七仙女身法惊人,速度极快,这一攻势只有余波堪堪撞到了七人,皆大口喷血,身形踉跄,几个闪转,没了踪影。 玉如意再回头欲寻断刀,发现他原本依靠的那棵树旁空无一人,怕是在她与七仙女争斗之时,悄悄潜逃了。玉如意哼了一声,大为不满,竟然让主谋都逃出了生天,着实可恨。 现在也不是懊恨之时,她将玉紫涵扶起,运功疗伤,氤氲之气蒸腾,忽觉得紫涵体内真气暴戾,七经八脉都被冲刷的粗壮许多,竟将自己输入的真气全部排斥,隐隐有龙腾虎啸之声响起,有百万雄师厮杀声传出,天地变色。 玉如意赶紧收功,大为不解,她轻轻呼唤了紫涵两声,未得回应,无奈只得放下紫涵,她耳听八方,忽然心有感应,只听到红松林中有又出现了一批人马,她面对着来人的方向站立,犹如谪仙,将受伤几人护在身后。 不多时,松林中闯出一群人,竟然是玉仓带领的玉茶庄壮士,他们神色匆匆,马不停蹄。临近了止殇亭,见了遍地狼藉,皆目瞪口呆。 “庄主……” “老幺……” 后来的一群人满脸悲愤,声嘶力竭,玉仓来到老祖面前,脸色痛苦: “老庄主,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是谁杀了我们的兄弟啊!” “唉,我也来晚了,是仙女池和断刀的人。” “他们……必将他们碎尸万段,以解我玉茶庄心头之恨!”玉仓竟倏地落泪了,这些都是平日里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才数天就阴阳两隔,怎能让人不悲伤。 大家收拾了战场,将众人尸身都抬了回去。一路无言,气氛悲壮,玉洺薇伏在玉家老祖肩头,竟悠悠转醒,她气息微弱,神色迷离。 “老祖,是你么?” “丫头,好好休息吧,一切都没事了。”玉如意笑了笑,让人如玉春风。 “老祖,我做了个很奇怪的梦,但是又有点忘记了,只记得梦里都是血,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要发生了。” “傻孩子……” 第十五章 老祖有变 冬日当空,积雪消融。 距止殇亭一役已然过去三天,玉茶庄上下人影匆匆,守卫森严。庄后园圃中,一间精致的别舍隐觅在假山花石之间,雕花玉砌,粉饰镂云。玉紫涵双目紧闭躺在床榻上,香汗淋淋,亚姑坐在床头,拿着毛巾不时给紫涵擦拭。 “哼,这帮崽子,等俺伤愈,必然灭了他们全部!”蛮阔披着棉袍,坐在窗前愤恨的怒骂道。 安星仁也端坐在桌前,观望着玉紫涵的情形,他听见蛮阔愤懑,摇头叹道: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紫涵的伤势,洺薇精神也不好一直在昏睡,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们怎么会被困在茶山之上。” “肯定是那断刀搞的鬼,上次玄阳城茶庄被毁,也是那小子干的,他奶奶的!”蛮阔一拍窗沿,跳了下来,震得房屋都抖了三抖。 “肯定还有别人在场,在红松林内,我听闻断刀说将紫涵二人扔下了山崖,但并未摔落到深渊,而是跌落在山壁大佛手掌,怕是有人救下的他们。”安星仁说道。 “那里如此陡峭,难不成还有神仙,该是他们福大命大,也可能被山风吹到佛手上的。”蛮阔来回在屋中转悠,瓮声嘟囔着。 亚姑瞥了一眼蛮阔,开口说道: “你这呆子,现在只能等两位主人醒过来,一问便知。” “咳咳……” 话音未落,玉紫涵轻咳了两声,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珠直转,观察周围形式一般,警惕小心。当看到蛮阔亚姑,倏地宽下了心,又不住的咳嗽了起来。安星仁连忙赶上前去,掐指把脉。 “身体还很虚弱,不易多动,只是紫涵,你的体内怎么好像多了很多杂乱粗野的真气,一直影响你自身真气的运转。” 蛮阔、亚姑见紫涵醒了过来,也一脸大喜,围在床前,盯着紫涵嘘长问短。紫涵望着三人,想要起身,连忙被安星仁按住。 “刚说不宜多动,怎么还要起身。” “庸医……”紫涵细声咒骂了一声,无奈又躺下,厉声问道: “其他人怎么样了?” “只剩下玉田和玉雷了,玉雷断了一个胳膊,其他人都安葬在墓园。”蛮阔低下头,叹道。 紫涵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的又开口问道: “我姐姐怎么样了,她撞到了山壁,受了很重的伤。” “她没事!” 安星仁微微笑了笑,接着说道:“撞到了头,脑中有淤血块,我已替她化解。” “那就好。” 说完,紫涵双睑沉重,又浑浑噩噩睡了去。安星仁刚想问她茶山遭遇,见她昏睡,只得适时的缄默了,领着蛮阔、亚姑轻悄悄出了门。 刚阖了门,一个仆人脚步重重来到安星仁近前,施礼禀到: “安先生,大当家的在麒麟楼,请您过去……” 安星仁讶然,这几日玉家老祖带着玉洺薇一直后堂密室中,数天不曾露面,怎么忽然请他去麒麟楼。他默默点了点头。 “我知晓,收拾一下立马过去。” “大当家的请您现在就走。”仆人让开了一条路,伸手摆出个请的姿势。 安星仁眯着眼看着那个仆人,而后大步流星迈步走在前面,蛮阔想要跟着,被那名仆人拦了下来,他刚欲发作,被亚姑拦住,一路目送安星仁身影消失。 麒麟楼,巍峨耸立,像是从地底拔出来一样。安星仁走在木阶之上,四周昏暗无光,稍稍有寒气袭人。那名仆人早已不见了踪影,在楼下就已离去,安星仁小心翼翼走上了顶楼,楼顶是镂空琉璃顶,嵌着九颗夜明珠,抬头望去,苍天星辰仿佛触手可及。此时玉洺薇坐在栅栏旁,披着御寒的斗篷,背对着安星仁似乎在远眺。 安星仁站在楼顶中央,背负双手,也未开口,静静等着玉洺薇。 “安先生伤势如何?” “已无大碍,劳烦牵挂。” “小女子还需多谢安先生救命大恩。”她转过身站起身来,头上还缠着白裹布,面无血色,一步步走到安星仁跟前,屈膝就要跪下。 安星仁大吃一惊,急忙搀扶起她,谁知玉洺薇一把抓住安星仁手臂,将自己靠入了安星仁的胸膛中,好似脚步踉跄站立不住,她抬起头在其耳畔低语了一句,安星仁将她扶稳,目光闪烁,脸上神情复杂,蹙着眉想要开口却被玉洺薇止住。 玉洺薇又坐回了栏杆旁,一脸忧伤,喃喃说道: “庄中家眷,还望安先生多加照看。” 安星仁想了想,没有说话,转身下了楼,脚步踩在木级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空旷的麒麟楼中回荡。 “老祖有变,救我玉茶庄!” 回想着玉洺薇刚刚在自己耳畔说的这句话,字字如炸雷,句句是山崩,安星仁走在回住所的路上,感觉自己深陷漩涡,难以自拔,一场大风暴怕是要席卷西塞,甚至整个江湖。 月朗星稀,窗外呼呼刮着寒风,安星仁躺在床上盯着屋顶,一动不动,屋里没有点灯,他一只明眸泛着青光,如同来自幽冥的鬼眼一般。他一直在思索,近期发生了太多事。归海星河无故离去,又在茶山寻到了尸体;葫芦岛十年封海,而今出世,竟为了怒麒麟而来;玉家双珠茶山遇险,居然是敌对多年的敌人突然施加毒手;洺薇所说老祖有变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切种种,似乎很难有所联系。 安星仁头大,翻来覆去心思沉重,他突然跳下了床,来到桌前,点了油灯,将自己的医柜打开,从中抽出了一个匣子,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百零八根银针,闪着寒光,如同冥界之物般阴森。 安星仁没有触碰那些银针,只是轻轻旋动了木匣的银扣,只听得“嘡啷”一声,木匣底部居然掀开露出了暗夹,安星仁从里面抽出了一本薄薄的秘籍,昏暗的灯光下,书面上闪着三个金色大字《鬼医经》,安星仁翻开了书籍,细细的看了起来,一时竟忘了那些烦恼。 也不知看了多久,东方渐渐露出鱼肚白,安星仁揉了揉眼睛,才将东西收拾好,他呆坐在屋门前的地上,盯着朝阳缓缓露出地平线,染透了茶山山顶,仿佛给它套上了霓裳,光彩夺目。他竟看了痴了。 安星仁猛地从地上跳起,眼中精光闪烁,看了一眼茶山,快步向紫涵住所走去! 第十六章 再探茶山 天色尚早,气温很低,整个玉茶庄很是清净娴雅,只有星星点点的几个仆人在悠哉地打扫着院落,护院的守卫也去换班了,茶庄甚是空荡。 安星仁脚步匆匆赶往紫涵住所,紫涵还在沉睡,气色稍有缓和,未想到受了那么重的伤,并未留下什么后遗症。亚姑伏在床沿也在打盹,炉上盅壶微微炖着草药,药香弥漫。 安星仁轻手轻脚带上了屋门,未曾打扰她们,原本想要询问一些事情,只得作罢。他无奈,走出了前院门,便在门口遇见了蛮阔,他正在门口拿着一把大扫帚挥舞,也不知是扫地还是练功,蛮阔见了安星仁,嘿嘿一笑: “安先生,这么早呀,俺还以为就俺睡不着呢,你这是要去哪?” “去外面走走,最近发生太多事,心中烦闷。” “哎嘿嘿,正好俺也烦闷,带上俺吧!”蛮阔一把扔掉了扫帚,厚着脸皮贴了上来。 “你伤势未好,不易多动啊!”安星仁面露笑意,摇了摇头。 蛮阔顿时脸色就拉了下来:“安先生,俺身体好着呢,你不信,俺耍套拳法给你看看。”说罢扎下马步就要练拳,安星仁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行了,跟我走吧。” “嘿嘿,安先生你放心,俺保护你!” 两人套了裘衣,戴了毡帽出了玉茶庄,一路向茶山方向走去,冬日清晨烟雾迷蒙,道道霞光透过雾气映在花木之上,散发出奇幻般的七彩光芒。两人一路漫步,快到红松林,蛮阔小声对着安星仁说到: “安先生,嘿嘿,一直有小尾巴跟着咱们。” 安星仁点了点头,对着蛮阔笑了一下,两人同时加快了脚步,瞬间消失在雾气中,没了踪影,过了片刻,两人原本所站之处,一个穿着玉茶庄仆人服饰的男子探着脑袋四处张望一番,随后沉着脸转身隐入大雾中。 安星仁二人摆脱了跟踪之人,直奔茶山,径直走进了玉茶园。茶园略显荒芜,枝桠破败,安星仁领着蛮阔深一脚浅一脚向茶园深处走去。 “安先生,茶园都荒废了,里面还有什么?”蛮阔不解。 “你师父怒麒麟的尸身便是在这里寻到的,我来看看能有什么线索,之前匆匆离去,未能有所探查。” “师父……” 蛮阔听着师父,渐渐沉默了下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当初自己在大漠中无依无靠,每日靠乞食偷盗为生,是归海星河无意救下偷盗被抓的自己,带回茶庄教导武艺,可说归海星河是蛮阔的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蛮阔眼中闪着寒光,双拳紧握,喘着粗气说道: “师父之死,俺一定查着水落石出。” 安星仁未接话,两人疾驰,转过一个弯角,入眼便是那座石室,四周寸草未生,门前泥泞不堪,屋顶还在向下滴着水滴。蛮阔一马当先,跳过泥淖,推开了室门,屋内一阵阴风袭来,让蛮阔打了个寒战,定了定神,他一脚跨了进去。 安星仁跟在后面也进了石屋,屋内昏暗无光,散发着一股树木腐烂的腥臭味,硕大的火盆翻倒在地,墙上还有刀痕,碎裂的石板砖被堆在一旁,屋中央一口黑漆漆的地洞仿佛无底,连通着幽冥。 “怒麒麟就是在这下面的地窖中被寻到的,现在想来疑点很多。”安星仁站在洞口旁,向里张望。 蛮阔神色未变,抄起地上的一个火把点燃,对着安星仁说道: “安先生,我下去看看再说。” 说罢,火把向里探照了一番,一个纵身跳下了地窖,安星仁想要阻止也来不及了,只好跟随蛮阔脚步也跳下洞中。 地窖中干燥闷热,面积不大,形围不规,像是随手开挖的一个藏室一般。深处有一座石床,石床两旁摆着铁架火盆,里面竟还有些许灯油,蛮阔点燃了火盆,地窖霎时亮了许多。 安星仁环顾着四周,并未发现什么特别,里面空空荡荡,陈设简陋,墙壁是土方,满是锹挖铲凿的痕迹。 蛮阔站在石床边,盯着当初归海星河坐定归西的位置,沉默不语,安星仁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一口气,绕着石床转了一圈。 石床很规整,四四方方,鬼斧神工雕凿出来的一般,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形似璞玉。安星仁转到了床后,低着火把扫望了一眼,这一看,他竟惊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咦……这……” 蛮阔闻言,也转到了床后,只见床后地上的泥土细细堆成了一个矩形,跟石床大小一般,像是石床被拖动划出的痕迹一样,两人对视了一眼,迅速来到床前,一齐出掌,硬生生将方石向后推动,一寸,两寸,一尺……床底的地面渐渐全现。 火盆火光跳动,照出石床地下竟嵌着四块方石砖,石砖不大,一尺来方。陷入地面泥土中,被石床压着,难见天日。 “安先生,真的有东西,难道师父的死跟着石砖有关?” “看看再说。” 安星仁再拿火把探看石砖,却发现石砖上伤痕累累,一道一道细密的裂纹布满四块方砖,上面似乎本来刻有内容,被人以大掌力抹去,只留下星星点点的只言片语。都难以看清,只有最后一块砖上刻着一句话,勉强能够辨出。 “混沌长留,破而立后生,灭以继神虚,百会灌顶……” 蛮阔睁大双目,艰难的读出了那第四块砖上仅能辨认的一句话,还未能全部认出,后面模糊难识。 “安先生,这说的什么意思,俺怎么看不懂?” “我也不知,只凭这只言片语很难猜测其大意,看样子像是功法口诀,也像是心法秘籍。”安星仁蹙着眉头,归海星河坐化的石床下怎么会有这四块石砖?跟他的死有关联么?是谁抹去的这砖上的刻字?安星仁感觉一阵头大,思绪混乱。 他们又仔细的探查了一番,这一次蛮阔发现了线索,在归海星河坐化之地,隐约刻有遗言,如若不仔细观测,很难看出,他们凑近查看,忽然都像是被雷打中,惊的大张嘴巴,说不出一句话来。 石床边沿刻着一个字——恨 笔画漂浮,刻痕虚张,恐怕是在弥留之际勉强刻下,可见归海星河将死之时是多么悲愤绝望。蛮阔呼吸急促,气血涌动,“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跌坐在地。 于自己如同亲父的师父竟死的如此悲烈,怕是有冤屈难平,蛮阔一时胸闷,伤势竟有复发之嫌。安星仁紧忙上前,封住他的道穴,稳住了蛮阔的伤势。 “别运气,回去再说。” 他扶起蛮阔,跃出了地窖,走出了石屋,换了方向返回了玉茶庄。 此时已到晌午,冬日高悬,可这两人却心生寒意,思绪万千。 第十七章 白起战天 “蛮阔,今日之事,万万不可声张,还需暗中查探,连亚姑也不要说,她若知晓,难免受到牵连!” 二人从后院门回到了茶庄,安星仁一路告诫,蛮阔性格虽豪迈但心思细腻,也知此事蹊跷,点头称是。 蛮阔旧伤未消,脚步虚浮,回往住处打坐调理去了,安星仁脚步未有停留,径直赶去了紫涵闺阁。 紫涵住所,玉洺薇坐在床头,正在为紫涵服药,亚姑站在一边,脸上带笑,正嘻哈讲着话。安星仁推开了门,屋内三人皆转头看向他,神色各异。 紫涵气色稍朗,面色红润,看到安星仁出现,狡黠一笑。玉洺薇表情稍有呆滞,她心中有事,恍然不安。亚姑眼眉笑成了月牙状,迎了上去。 “安先生您来啦,我们刚刚还说到了你,说你是茶庄的大恩人呢。” “哪有哪有,别这么说,我也是茶庄的一份子。” 安星仁呵呵笑了起来,居然有些窘迫,他摆了摆手,来到了床边。 “紫涵,你觉得怎么样,身体可有好些。” “恩,算你这庸医有些本事,谢谢了!”紫涵别过脸去,“谢谢”二字细若蚊音,洺薇这才回神,轻笑了起来,接过了话: “安先生,玉茶庄多谢救命大恩。” 安星仁忽然心中一紧,想起了在麒麟楼的一幕,不禁望着玉洺薇,眼中闪光。洺薇却调转过了头,继续给紫涵喂药,余人皆未觉异样。 “额……对了,之前你们身体虚弱,未曾向你们探寻,不知那日在茶山到底发生了什么?” 紫涵咽下最后一口药汁,啧啧吐舌,良药苦口,听闻安星仁发问,脸色变了下来,闷哼一声,回答道: “哼,那日我寻姐姐上了茶山,见了姐姐衣裳一角挂在树桠,心中焦急,一路追赶,不料在山崖被伏击,中了落月散,功力尽失,被断刀俘获,在断崖之上,那可恶的断刀竟将姐姐与我扔到山崖之下,幸好有奇异大鸟接住我们,将我们驼送到一个佛手上,那大鸟却被落石击中,掉下了深渊。” 紫涵一口气愤然道出来龙去脉,她脸色更加潮红,似乎受了不小的刺激,安星仁又看着洺薇,问道: “庄主却是为何前往的玉茶山?” “收到一张字条还有一封书信,说是老祖在茶山上与人论茶讲道,解困我玉茶凋零危机,让我独自前往,我只好……” 玉洺薇声音很细,没有继续说下去,像是怕被人听见一般,安星仁吃了一惊,当时只在麒麟楼上找到一张字条,写了一首打油诗,未想到还有书信,其中竟有这种隐情,他点了点头,沉思不语。 “肯定是那断刀与仙女池联手搞出的鬼,想要致我们于死地。”紫涵哼了一声。 “疑点很多,其中怕还有隐情……”安星仁盯着窗外,沉声说道。 “救你们的大鸟是何物,会不会是飞天神侯的金翅大鹏鸟,若真是那样,恐怕此事与葫芦岛也脱离不了干系。” 安星仁站起身来,关上了窗户,因为此前葫芦岛几次三番骚扰茶庄,难免让人起疑,安星仁踱着步子,继续分析道: “还有,那日我救下你们,为何半路却又遇到断刀的伏击,按理说他将你们扔下山崖,不可能知道你们还活着,我们会救下你们,恐怕这玉茶庄中,池水浑浊……” “还有一个问题……” 安星仁盯着洺薇,并未点破,他们目光对视了片刻,洺薇又转过了头。紫涵睁大眼睛看着安星仁,见他欲言又止,几欲下床与他拼架。 “你这庸医,说道一半怎的又不说了,吊人胃口,之前也没见你这么聪颖,分析的头头是道。” 安星仁没有回答,一时间都不说话,气氛略显尴尬,皆各怀心思。玉紫涵忽然躺倒在床,叹了口气说道: “唉,这次算是福大命大,而且在那佛手洞穴里,我发现了一个大秘密。”她盯着屋梁,随心说着话。 “你在昏迷之时,体内真气暴烈,难以控制,难道你因为你这秘密?” “你这庸医,一时聪明倒也厉害。”紫涵一骨碌爬起来,盘腿坐稳,手指天地,万法归一,缓缓开口: “那山窟洞壁上刻有一十八幅刻图,皆晦涩难懂,霸天绝地,在最后一幅刻图中我才知晓,这是一本功法,名为《白起战天功》。” “白起?”安星仁差点惊呼出声。 “对,就是人屠杀神白起,幸亏有这功法我才能祛除体内落月散,坚持到你们的救援。” 安星仁心头大骇,他在师父收藏的一本手札中见过记载,《白起战天功》为江湖三大奇功之首,此功霸绝天下,震慑武林,功成之时可一手屠人千万,本以为早就消没在历史风沙中,未想到千百年之后竟再现江湖,恐怕世人都早已忘记这部天功了吧。 紫涵不知此功惊天之处,以为只是奇遇,难怪在止殇亭,紫涵会突然爆发,气势暴涨,犹如千军厮杀,万马奔腾。 他们又说了一些话,安星仁与洺薇一同离开了,紫涵精神不佳,亚姑在旁悉心照料。安星仁并没有把今天在茶山石室地窖中探查到的线索告诉玉家姐妹,他感觉蹊跷,想要自己查明真相。 两人并肩而行,都没说话,午后冬阳被大片云朵挡出,似乎又要变天了。 一直到了麒麟楼下,洺薇站住脚步,背对着安星仁,衣袍翩翩,黑发如瀑,似乎透露出一股悲凉凄美。她幽幽的笑了一声,麒麟楼的阴影将她笼罩,看不清她的轮廓。 “玉茶庄好像不是从前的玉茶庄了……” 她似乎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对着安星仁吐露,话未说完,她竟无奈的摇摇头,迈步上了麒麟楼。安星仁站在高高耸立的麒麟楼前,忽然生出一种错觉,这座一夜拔起的琼楼玉宇,好似一座监牢,羁押着玉洺薇。 安星仁回到了住处,翻出了师父的遗物,在一本本陈旧的手札中寻找,希望能找到地窖石板上那句话的意思,可惜一直查到漫天稀星,也未得丝毫线索。他揉了揉发胀的脑袋,才发觉仆人端上的饭菜都已冰凉。 安星仁叹了口气,将就着吃了一点,便挑亮了灯,拿出了《鬼医经》准备观看。忽然屋外响起了敲门声。“砰砰砰砰”,声音不大却很急促。 “谁?” “安先生,是俺,蛮阔。” 安星仁顿时感到疑惑,收起了经书,整了整衣裳,才打开门。一阵冷风吹进了屋,将灯光都吹暗了一些,蛮阔站在门前,神色凝重,他的身后跟着一人,虎背熊腰,高头大汉,只是手臂却少了一只,正是玉雷。 第十八章 先下手为强 蛮阔站在门前,面色凝重,身后的玉雷隐在夜色里,脸色稍稍有些苍白。安星仁赶忙让开房门,请他俩进门再叙。 “安先生,有要紧事与你相商。” 蛮阔屁股还没坐稳,便开口表明来意,玉雷则站在一旁,皱着眉头没说话。安星仁也坐了下来,斟了两杯茶,而后才缓慢说道: “有什么事你们就说吧……” “安先生,这次事件我茶庄失了这么多兄弟,这口恶气怎么能咽得下去,我等商议,该好好将这西塞闹个天翻地覆,要来就来个大的。” 蛮阔一拍桌子,声音都有些颤抖,茶水都被震得洒了一桌。安星仁盯着晃荡的杯子,沉思了一会,开口问道: “你们想要怎样?” “具体计划还需详细商讨一番,只是这当家的这一关,怕是难过,所以……” “所以你们来找我,想要我替你们说话,你们这是自作主张,不计后果。” 安星仁腾地站起身来,看着他二人,厉声喝道,他虽消瘦,但此时却有说不出的严肃谨慎。玉雷一听这话,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安先生,平日了我们这些兄弟受了什么伤得了什么病都是您给治好的,你就是我们的大恩人大救星,可现在兄弟们都没了,就剩我玉雷和玉田了,这个仇我一定是要报的,就算当家的不同意,我一个人也要去杀了那断刀,宰了七仙女……” 玉雷越说越是激动,仅剩的一条右手握紧了拳头,指甲都嵌进了手掌里,丝丝血痕出现,安星仁赶忙拉起他,将他按到座椅上,叹了口气说道: “我知晓你们的意思,可如今茶庄人手本就不足,而你们伤势未愈,根本没有反击的实力,就这样去,根本是送死。” 蛮阔见他语气有所缓和,脸上大喜,也拉着安星仁坐下。 “嘿嘿,安先生,玉田早已去探过三岗七岭几大寨子的口风,他们本就受着咱们的恩惠,都愿跟随我们一同翻天,到时候一干人马踏平那天芒山。” “天芒山是龙潭虎穴,断刀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以一当百,不是人数多就能取胜的。” 安星仁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眼角扫视着两人,又开口说道: “那仙女池虽说是女流之辈,但雄踞西塞已有百年,门众千人,岂是你们这些山贼土寇就能攻破的?” “这……安先生,那我们岂不是根本没有报仇的希望了?” 蛮阔语气懊恼,伏在桌上,似是霜打的茄子,奄奄不快,玉雷则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喘着粗气。安星仁目光狡黠,嘴角轻轻上扬,冷哼了一声: “哼,此仇不报,不是我鬼医一派的风格,现如今只得先行养精蓄锐,我去游说庄主,到时选个万全之策,以牙还牙……” 那二人听了此话,皆两眼放光,他们相视一笑,心领神会。此时夜已深,他三人把茶论道,直谈到后半夜才各自惺惺散去。 第二日,安星仁去了紫涵住处,为其复诊,亚姑不在,紫涵一个人半躺着倚在床头,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安星仁查看了她的恢复状况,身体受创严重,但气血很是旺盛,稍加调养,可以痊愈。 安星仁坐在椅子上,满意的点点头,而后就这样看着紫涵,两人都不说话,气氛诡异。片刻后,终于是紫涵忍不住了,她瞪了一眼安星仁,怒道: “庸医,你看着我干嘛,找死么?” “呵呵,看你心神不宁,似乎心中有事啊。” “要你管,我只是心中有气,被人偷袭,如今只能瘫坐在床,什么都做不了。” “此前一战,双方各有损失,相较而言,我们是吃亏的,可能就这一点吃亏,西塞的势力格局就会发生大变化。” “你是说我们变弱了,他们还会再打我们的主意?” “识众寡之用者,胜!” 安星仁站起身来,只留下这句话便转头走了,独留紫涵冥思不解。出了门口正巧遇见了亚姑,她正端着一盆清水,晃晃悠悠从假石后绕了出来,看见了安星仁,微微施了一礼。 “安先生,我打了清水,想要给主人擦拭身子。” 安星仁笑着点了点头,让开了路给亚姑通过,亚姑低着头匆匆进了屋,顺手关了门。 安星仁心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似乎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他环顾四周,假山还是假山,残柳依旧枯寂,并未有什么不同,他站定了片刻,才施施然离开了园圃。 后院祭堂,奢华晶莹的九龙水晶棺安静的摆放在堂中,白帆黑铭,香烛弥漫,玉洺薇独自一人站在水晶棺前,一站就是半天,仿若雕塑一样,跟这祭堂融为了一体,似乎她本就是这灵堂的一部分。 安星仁本要上麒麟阁寻找洺薇,被告知她在这,便匆匆赶来。 玉茶庄如若要与西塞另外两个巨头开战,紫涵必然举双手赞成,第一个冲杀。但毕竟庄主之位在于玉洺薇,她若不开口,一切皆是枉然。 安星仁迈步走进了灵堂,自从重山侯虎丘送来了此棺,玉茶庄就设了这处灵堂,终日香火不断。归海星河尸身果然保存完好,如同熟睡一般,不怒自威,丰神如玉。 “庄主,你可知这玉茶庄确实不再像是玉茶庄了,如同这无首天龙,无翅苍鹰一般,几乎快要腐朽了。” 安星仁随手上了一炷香,背对着洺薇,严词厉色。 “你可知道玉茶庄里有敌人耳目,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了如指掌?” 他又接着叱问道,同时又随手抚顺了两边的挽联挽幛,而后面对着洺薇,又喝问了一句: “你可知玉茶庄大祸临头,半月之内,必被屠灭!” 洺薇并没有回答他的惊天三问,只是眼珠转向安星仁的方向,问了一句不找边际的话: “你说人始终都要消亡,并未有长生,那活在世上又是为了什么呢?” 安星仁被问住了,他一时不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站在那里,显得有些窘迫。玉洺薇似乎知道他回答不上来一般,转身就走了,走了几步,幽幽的说道: “我已经派人盯住了断刀和仙女池的动向,他们内部似乎发生了变故,迟迟没有行动,一直龟缩老巢,我们现在养精蓄锐,到时一举破山填池。” 说完,脚步不停,就要离开了后院,安星仁一下惊醒,忽然高声问道: “洺薇,不知最近老庄主前辈又去了哪里?” 洺薇一听,脚步竟稍有加快,匆忙消失在了安星仁视野里。 第十九章 夜探天芒 安星仁看着洺薇快速消失的身影,心中无奈。当初她在麒麟楼对自己所说“老祖有变”一直让他耿耿于怀,之后他也暗示的询问过具体情况,但洺薇都没有回应。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江湖人称素手兰心的玉洺薇心惊胆战的说出那些话语? 安星仁不解,但也未有深究,如今玉茶庄欲要将西塞重新洗牌,首要必须做好万全的布置与准备。他转身离开了麒麟楼,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一连数日,安星仁很少离开房间,日夜捧着鬼医一脉的藏书典籍在细读观看。他让蛮阔请了方圆最好的木工铁匠,在后院圈了一块地方,建了一座天工楼,任何人都不得进入,只有安星仁与那些工匠在后院敲敲打打,一晃就是一个月。 蛮阔等人皆是不解,想要进去一探究竟都被挡在楼外,神神叨叨,绝密难测。 这一个月内,紫涵、玉雷等伤势都已痊愈,蛮阔更是生龙活虎,精力旺盛,整日找着那些茶庄守卫摔跤比武,不亦乐乎,直至被紫涵三招放倒才悻悻然安稳了一些。 断刀,仙女池跟玉茶庄一般,闭门谢客,门徒终日不出,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打探的猎头派了一波又一波,却都无故失踪,生死不明。茶庄门众都谈其色变,生怕摊到自己头上去当那探子,一去不回。 再过半月便是农历新年,玉茶庄上下皆在准备,这一日茶庄紧闭的朱漆大门终于打开,一群人赶着车马辕蓬,将要前去玄阳城购置年货家用,打头领车的正是老管家玉仓。 “快快快,早去早回,后面的辕车跟紧咯,出发!” 玉仓招手大呼,一行人押着车、骑着马奔赴玄阳城。忽然从那高头大门中又飞出一人,白袍掠风,长发翩跹,正是一月不见的安星仁。 安星仁终于从那天工楼中走出,他神色兴奋,脚步轻盈,仿佛完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一般,他赶到前厅,听闻有车队将要出门,招呼都未跟玉家姐妹打,直接飞出门外,追上了车队,盘坐在最后一辆马车车顶,悠然自得。 “安先生可是多时未见,今日我们出门购置岁末年货,安先生可要随我等一齐么?” 玉仓眼尖,一眼看到了安星仁。 “许久未出门了,出门看看民风乡俗,接接地气。” 安星仁眯起了眼睛,满不在乎的笑着说道。天气很好,暖阳明媚,天空蓝的跟玻璃一般,不时吹来丝丝的冷风,让人神清气爽,安星仁索性躺下,一路随着马车颠簸,不亦乐乎。 一路无话,行了大半日,玄阳城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城墙恢弘高耸,墙壁古老斑驳,绕城河早已干涸,只剩一道鸿沟,遍布枯草,城门大开,并没有守卫,来往的百姓很多,车行马驰,好不热闹。 “安先生,我们到了,今晚可能要住在城中一晚。” 玉仓抬手止住车队,转头对着车队后方呼道,然后并没有人回应。玉仓一蹙眉,勒缰拽马,绕到了后方,惊讶的发现安星仁早已不在车顶,他四下望望,人迹渺渺。 “你们可看到安先生他人呢?” 玉仓急忙问着最后一辆马车的赶车人,其中一人站在最后,唯唯诺诺举手示意,玉仓把他叫到跟前。 “你知道?” “安先生半路就跳下了车,说是要去四周看看,也不让我说,说是他会自行回去,让我们小心谨慎行事。”那人小心翼翼的说道。 “哎,玉明,你为何不早说,安先生要是有什么闪失,拿你是问,算了,我们进城吧!” 玉仓怒斥道,却也无可奈何,只得策马向前,指挥着车队向着玄阳城前进,此时已近黄昏,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的老长。 再说安星仁,他在半路跳下了车,一路散漫晃荡,左闯右逛,竟渐渐靠近了天芒山的地界。四周荒无人烟,崇山峻岭,只有一条山道,直通天芒。 他一人走在山道上,天色将晚,山影重重,不时竟有碎石滚落,如要攻打天芒山,四处净是埋伏偷袭之地,怕是难似攻天。安星仁脚步轻盈,踩在山道上,却无半点声息。 他今天凭车出庄,就是要一探天芒山,前几次派出的探子有去无回,安星仁在天工楼时已有听闻,这次他要以身犯险,彻底窥探天芒山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色黑的很早,却无星月冉升,四周昏暗,山石朦胧,安星仁紧了紧腰身,踏石飞身,几个纵越窜上了山道旁的矮山,踩着高低不平的山石丘陵,一路攀上了天芒山岭,来到了天芒山主山山脚,他一扯衣袍,里面竟是紧身夜行衣,再带上面罩,俨然夜行探子,梁上君子。 安星仁一路都没见着什么动静,天芒山像是一座孤峰,人鬼不出,攀了半刻,终于临了断刀山门,他矮着身子隐在一处乱石堆中,眼眸放光,盯着断刀。 此处原是阎罗门所在,被断刀一夜倾覆,占了山门,如今那座朱漆鎏金门上额匾绣着“断刀”两个大字,腾猨过树,逸虬得水。断刀建筑形似堡垒,墙为石砌,墙头插着矛尖,墙垛架着攻城弩。此时堡内灯火早已通明,但却寂静无声,仿佛里面空无一人,鬼魅至极。 安星仁蹲了片刻,感觉异样,悄悄探出身子,脚步轻缓,来到了断刀围墙下,绕着围墙行了半圈,半个守卫都未看见,他刚想翻身上墙,却听见“嗖”一声破空响,一道飞镖快似流行,疾如闪电,仿佛黑夜中探出的死神之手,直奔安星仁脑门飞来。 安星仁大吃一惊,心中本就有了松懈,飞镖速度又极快,避无所避,他一侧首,口中呼喝一声“嘿”,劲气外放,肉眼可见的音波如同涟漪般急速荡出,堪堪撞到了那枚飞镖,将就改变了些许方向,擦着安星仁额头,钉在了墙上。安星仁额头渗血,一道细密的伤口缓缓出现,皮开肉绽。 躲开了这一击,未有停留,安星仁一提气,脚尖轻点地面,一个鹞子翻身,越过了石墙,翻进了断刀堡垒里。就在转身一刹那,安星仁匆匆一瞥,十丈开外,一位青衣女子,淡定娴雅,款款而立,站在一块巨石之上,把玩着手中飞镖,她青纱遮面,看不出表情,只觉是苍冥里来的幽鬼一般,端庄却诡秘。 第二十章 恨仙 站稳脚跟,安星仁暗暗舒了一口气,生死一线间,刚才若如偏了半分,怕是自己脑门上就要被钉出个血窟窿,他一抹额上鲜血,撕了块衣布缠在额头,便顺着墙根向断刀内躲去,生怕身后那个诡异的女子再追来。 此次前来的目的主要是暗探,安星仁并不想节外生枝,他隐在黑暗中,专挑些树丛假山穿梭。说来也怪,堂堂断刀碉堡内居然一个人影也没有,目前为止,安星仁也只是见到过那个诡异的女子一人,断刀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穿过多少个堂弄,翻了几道围墙,安星仁终是寻到了一处正殿,此为断刀的议事大厅,殿沿九级石台,汉玉白琉,富丽堂皇,堂前端坐两个血口石狮,怒目狰狞;殿门大开,殿内灯火辉煌,安星仁轻手轻脚龟缩在殿侧,望向里面。 议事大厅里有两道身影,一人盘坐在中央正位鎏金龙虎椅前,双手结印,头顶飘烟,周身隐约有真气循环成像,正是断刀门的一把手——喋血断刀。 而在他身前,有一人全身蜷在一袭黑袍中,戴着黑色连帽,只有一双狡黠的眼睛露在外面,目光似乎能刺透人的肌肤,直击脏腑一般,安星仁在殿外,都觉一阵寒意侵袭。 此时,那黑袍人似乎正在为断刀传授功法,他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极小,安星仁难以听得真切。念了片刻,他忽然绕着断刀转起了圈,不时在空中拍下一掌,如同拍在实质的介质上一般,爆发出“砰砰”脆响,而他的手掌竟然泛出淡淡的金光,比那灯火还要璀璨。 安星仁心中大惊,虽不知他们在施展什么诡秘之术,但一定不能让其成功,他从衣袖中抽出一根银针捻在指尖,见准了时机,曲臂一扬,将银针射了出去,直奔断刀。 银针细小,常人难以发觉,它一路急速,刺穿了空气,眨眼就到了断刀跟前,千钧一发之际,又是一道银光闪过,又是那无影的飞镖,又是那诡异的女子。 飞镖堪堪挡出了银针去路,两者相撞,在空中跌落。那青衣女子一步一步走上台阶,衣袍翩跹,面纱轻舞,她走到了飞镖落地之处,捻起了那根银针,口中喃喃自语道: “圣手冥医?” 声音未加掩饰,安星仁听得清楚,他心头一震,居然从这银针中就能知晓他是谁,这个奇异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来路?安星仁背脊都渗出冷汗,他知此地不宜久留,翻身越过栏杆,没入黑暗。 就在安星仁刚离开,那女子转头看向他刚刚身处的位置,眼角竟有笑意,而此时,那黑袍人也惊醒,急忙收功,对着青衣女子行揖拜礼,又瞥见了地上的飞镖及女子手中银针。 “主上,有人闯了进来?” “并不碍事,计划继续,我去寻出这个小贼。” 那女子嗓音清脆稚嫩,从声音上听来似乎年纪不大,可惜看不见容貌,无法判定,她看了一眼断刀,转身款款迈步,似乎从容不迫,定力十足。 安星仁一路飞逃,他想尽快离开断刀碉堡,此次入了虎穴,似乎碰上了一桩惊天的大事,他要回到茶庄,与众人商议,早作打算。 但是越是心急,越是难以寻到方向,他似乎在这碉堡内迷失了,一路净是空置的老屋废宅,杂草丛生,蛇虫衍息。夜无星月,漆黑不见方物,他凭着感觉一路向前,终于隐约见到了亮光。 安星仁看到那光亮,心头一颤,那光亮有些奇怪,竟然是从地面冒出,照亮了周边杂草飞虫。安星仁慢下脚步,小心翼翼靠近了那亮光,他拨开半人高的杂草,忽然出现在眼前的是个方坑,约有五丈见方,坑上盖着铁质笼栏,似是关押着什么人一样。 安星仁收起脚步,探头看去,地下坑内密密麻麻挤满了人,皆统一穿着了断刀的衣裳,都在无声息的打坐运功,面色痛苦。他们正是断刀的门众,怎么会在自己地盘上被人关在了地牢中,肯定是那女子和黑袍人搞的鬼。 安星仁暗想,他并未远离,趴在草丛中细细观看,终是发现了些许端倪。断刀的门众似乎都在强行释放自己的内力潜能,甚至不惜消耗生命力获得更深厚的内力,他们这是在做什么,为何会有那么怪异的功法。 安星仁不解,未有多待,绕过了地坑,速速离去,一路荆棘,终于是寻到了后门,他并未开门,而是依旧翻过围墙,身形轻盈,落地无声。 “终于出来了?” 就在他落地一刹那,背后居然传来一声清脆稚嫩的女声,安星仁差点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他扶着门墙,缓缓转过头去,那青衣女子随意的站在一棵歪脖子树下,提着一盏绣花转灯,形似鬼魅。 “你到底是谁?” 安星仁定了定神,开口问道。 “你就是鬼医传人,世人称作圣手冥医的安星仁吧。” 那女子并未回答安星仁的问题,反而语气轻缓,道出了安星仁的身份,甚至连他的名字都知道,说完这句话,她放下了转灯,居然就地而坐,衣袍铺展,似是一朵盛开的昙花。 安星仁一明一暗两只星眸盯着那个女子,心中惊疑不定,索性也依靠着墙坐了下来,自嘲似得微微一笑: “你都已然知晓我的姓名身世,我却连你是谁都不得而知,是否有失了公平?” “人世沧桑,名姓只是个代号而已,我的义父唤我为恨仙,坊间小厮,安公子怕是并未听闻。” 安星仁确实没有听过这一名号,他出世不深,平时所闻所见皆是师父口头告知或是手札写明,真正的江湖千秋,他并未涉及太多。虽是如此,他此刻依旧表现沉稳,面静如水。 “那么恨仙小姐,你与那黑袍人来这断刀,所欲何为?” “自然是为杀人而来。” 说出杀人二字,对她来说似是稀疏平常之事,她似乎并不想对安星仁隐瞒什么,给人感觉安星仁已是板上钉钉的死人,对一个死人并不需要隐瞒什么。 安星仁呼吸稍稍加重,他又接着问道: “杀谁?” “恩……其实并不是杀一个人,而是一群人,那群人住在一个叫做玉茶庄的地方,而你,就是这一群人中的一个。” 话音刚落,名为恨仙的女子手中点燃的转灯忽然熄灭,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漆黑之中,只有一道破空声忽然传出。 “叮” 似乎有什么东西钉入了石墙里,发出一声轻响,而后此地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第二十一章 晟仙道 安星仁清眸泛光,恨仙手中转灯刚灭,他就瞬时反应过来,向斜偏偏一倚,躲过了夺命的飞镖,而后无声息挨在一颗歪脖子树旁。 四周漆黑不见五指,安星仁却能隐约看清周围景象,或许是天生如此,眸中乾坤,他紧盯着青衣恨仙,银针在手,寒光湛湛。与此同时,恨仙早已跳下巨石,听声辨位,缓慢向前移动,手中飞镖也随时准备掷出。 “冥医,玉茶庄将灭,你可愿归顺于我?” 青衣恨仙朗声发问,语气霸道,她乌黑的发丝飞舞,好似谪仙临世,女战神再生,这一声叱问,包含了内力,穿透了空气,直捣安星仁耳膜。 安星仁屏气凝神,一拍歪脖子树干,向后翻腾,脚掌轻点身后的围墙,如苍鹰击天一般,窜上了树梢,躲过了音波攻击,蹲在一根细细的枝干上,冷声说道: “你是何来历?为何要灭玉茶庄?” 话音刚落,恨仙玉耳辨声,镖带疾风,一连三重镖,奔向树梢安星仁所立之处,安星仁无奈,再向侧挪,落在一块浑然大石之上,那棵歪脖子树被飞镖轰中,干裂枝碎,一地残骸。 “无门无派,只求登仙,你若归顺于我,我便比师哥多了一个奴仆,去了小西天与义父求传承,便比师哥多了一道胜算。” “你是晟仙道的传人之一?” “没错,你还是乖乖跟随与我吧。” 恨仙一边狠声说道,一边向着安星仁的方向疾驰,一连又掷出五枚飞镖,安星仁踏石而起,在空中扭动腰肢,双脚连踩,踢落了飞镖,手中银针悬而不发,只是一味躲闪。 安星仁翩跹落地,躲过五枚飞镖,眼中青光大亮,鬼影步再现,整个人身影都模糊了,在恨仙耳中,早已不能辨认安星仁到底身在何处,只觉得自己面前都是他的脚步声,有千万个安星仁在同时踏步,她步步后退,脸上惊疑不定。 安星仁借着鬼影步的飘忽,渐渐接近了恨仙,他双手捻出十根银针,一招大鹏展翅飞到了空中,双手向前一推,十根银针超越了音速,齐齐射向恨仙,将她整个身体都包围住,避无可避。 “受死!晟仙道。” 这一招怕是安星仁能使出的最强一招,他双眸充血,似乎痴癔了一般,喘着粗气,跌落在地。没有悬念,十根银针全部插在恨仙身体上,她被银针飞驰的惯性向后拖拽,重重撞到了断刀碉堡的高墙上,墙体都凹进去了。 但安星仁脸色却铁青,他艰难的爬了起来,头也不回的匆匆离开了断刀,一路不停留,翻下天芒山,一路之上连吐九口浊血,跌跌撞撞隐入丛林。 再看恨仙,虽说银针刺入身体,但只是刺进了一半,幸亏她穿有晟仙道的宝衣赤天龙裳,才免于银针穿体,此刻她披头散发,面目狰狞,“哇”的一声,血如泉涌,虽说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受伤不轻,气息低迷,不消片刻,之前在断刀议事厅的黑袍人赶了过来,将恨仙救走。 安星仁摇摇晃晃闯进一片树林,此时四周荒无人烟,烟雾弥漫,他也不知道方向,直觉脚步沉重,眼前昏花,而他的胸口,竟明晃晃插着一把飞镖。原来就在刚才对弈之中,安星仁射出银针,自空中跌落之时,恨仙掷出一枚致命飞镖,安星仁在空中根本无法躲闪,当胸挨了一下,这才急急逃走,并不能给予恨仙最后一击。 他瘫坐在地,右手握住镖头,一咬牙将飞镖连根拔除,瞬间血流不止,浸透了一大片衣裳,他赶忙从腰兜中掏出一瓶止血散敷在伤口上,疼的他脸色刷白,满头大汗,最后实在撑不下去,竟然迷迷糊糊晕倒过去。 转眼间天色大亮,气温低的吓人,安星仁还躺在树林中,一动不动,他脸色青紫,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被低温冻伤,冬日阳光斜斜映在他的脸上,居然有几只蚂蚁在爬动。而他胸前的伤口也要都爬满了蚂蚁,但是伤口却不再流血,居然已有结茧的趋势。 安星仁并没有转醒,但在树林边缘,忽然出现了一队人马,约有数十人,赶着马车辎重,向着安星仁走来。 “老七,这次算是备齐了过春的年货了,庄中大伙肯定高兴坏了,这现杀的牛肉,足足拉了一车。” 领头的一个老者,哈哈笑着对着身旁的大汉说道。 “今年庄中连遭不幸,希望来年有个好兆头啊……哎,老仓,你看那边树林是不是躺着个人?” “哪呢,还真是,怎么穿着夜行衣,过去看看。” 这队人马正是前去玄阳城采购的玉仓一行人,他们早起购备完毕,正在回庄的路上,无巧不成书,正碰上重伤昏迷的安星仁。 玉仓走上前去,掀了安星仁脸上的蒙面,“哎呀”一声,惊叫起来,连忙招人扶起安星仁。 “安先生……安先生,快醒醒,你这是怎么了?” 安星仁气息紊乱,不省人事,玉仓只好将他抬上马车,一路疾驰,赶回了玉茶庄。 就在一队人走后不久,树林中出现了数名断刀的门徒,手持利刃,四处寻找,一番探寻无果,刚欲离开,惊变骤起,青天白日突然出现成千上万的虫蛇蝎蚁,围着断刀众人,一层又一层,如同潮浪一般,一瞬间就将那几人覆灭,尸骨无存。 一阵寒风吹过,这片树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依旧那般清冷苍凉。 玉仓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回了玉茶庄,蛮阔大大咧咧躺在庄前石阶上,眯着眼晒着太阳,一眼看见了玉仓等人回来了,满脸堆笑,跳了起来。 “喂,玉仓老头,这次带回什么好吃的么,让俺先解解馋。” “蛮阔小儿,休要无礼,安先生受伤了,昏迷着呢,赶快请大庄主看看。” 蛮阔一听,头发都竖了起来,如临炸雷,他一把揪着玉仓的衣领,怒目圆睁,大声斥道: “你说什么,安先生怎么了?” “唉……唉……具体我也说不清楚啊,赶紧救醒安先生再说,你撒手!。” 蛮阔一听也知无礼,撒开了手,登上了车,抱出了安星仁,径直向着麒麟楼玉洺薇住处奔去。 第二十二章 风起云涌 安星仁被蛮阔一路抱到了麒麟楼,四方守卫说大庄主正在楼上,蛮阔大步流星上了阁楼,“哐当”一声直接推开了玉洺薇的阁门。 “师母,赶紧救救安先生!” 玉洺薇正在桌前捧着一本小册子观看,被这一声吓了一跳,急忙收起书册,皱着眉头看着蛮阔怀中的安星仁。 “快快放到床上,解开他的衣扣。”洺薇沉声说道。 安星仁之前伤势刚刚痊愈,如今又有新伤,洺薇心头一阵愧疚,只觉麻烦江湖中响当当的圣手冥医太多,自己当初只不过是一个无心之举,救了安星仁一命,但是安星仁这些日子对玉茶庄付出太多,甚至差点身陨。 洺薇不再多想,把脉探伤,安星仁胸前伤口布满血茧,呈乌黑色,粘黏在衣袍上。玉洺薇拿出匕首,将衣袍割断,刀尖莹莹,轻轻挑拨着那厚厚的血疤,一层又一层,挑到了底部,居然惊奇的发现原先的伤口早已愈合,只留下一道深深的疤痕,新生的皮肤粉嫩鲜红,光泽莹然。 “他中了飞镖之类的暗器,而且镖上有毒。只不过不知为何,镖毒已清,伤口奇迹的愈合了,只要好生调养一番,伤势无碍。” 玉洺薇大惑不解,摇着头对着蛮阔说道。 “那他怎么还不醒?” “我也不知,再等等吧。” 这一等就是一天一夜,蛮阔,紫涵,玉仓等人都围在麒麟楼下,昼夜未眠。直至第二天深夜,亚姑打着盹守在安星仁旁边,月光照射在她的脸庞,清秀绝美的面容如同浴火的天凤,娇绽的海棠,让人流连。 而亚姑对面床上的安星仁,却不合时宜的伸着懒腰,从床上爬了起来,打破了这奇幻般的宁静,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望着周围,感觉有点熟悉,但并不是自己的房间。 “我这是在哪?” 亚姑被惊的差点从桌上滑跌下去,而后他看到了安星仁,满脸惊喜,大呼道: “安先生醒了,安先生醒了……你们快来。” 蛮阔第一个推门冲了进来,其余人都跟在后面,见着没事人似得安星仁,都放下了心。 “安先生,你总算醒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会昏倒在小树林里啊。” 玉仓在后方,疑声问道,大伙皆点头表示有同样的疑问。玉紫涵一把拍在安星仁的肩膀上,朗声问道: “庸医,是谁将你打伤的,我替你报仇。” 安星仁龇牙咧嘴捂着肩膀,狠狠瞪了紫涵一眼,而后才慢慢开口将前因后果讲述一番。一群人听了都没有说话,蹙着眉预感大事不好。 晟仙宗门下世代只有师徒三人,百年传承,到了这一代,师父人称不死仙,是个老怪物,功力超绝,江湖中无几人是其对手。大弟子混元魔君,一直游历于东海,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而这小师妹就是重伤安星仁的青衣女子,是不死仙收养的义女,不知为何,竟被取名为恨仙,似乎内有隐情。 安星仁为一众介绍了晟仙宗的具体情况,玉洺薇也有所耳闻,沉思了片刻也开口说道: “晟仙宗门内有个传承下来的规矩,弟子二人要游历世间,磨砺己身,或寻宝或寻奴,前往宗主处,比宝拼奴,一较高下,夺取晟仙宗的传承,想必这青衣恨仙,便是为了这才来到的西塞。” “可恶,居然看上了安先生,想让他当奴仆。” 蛮阔愤愤的怒吼道,一挥拳头,竟发出击破空气的爆裂声,众人皆愤懑,只有安星仁冷冷地笑了笑,站起身来悠悠的说道: “恐怕不是这么简单,据我所见,断刀已被那女子控制住,整个断刀门都开始修习一种魔功,似乎能快速增加人的功力,但代价却是消耗生命力,这能快速制造出数百个功力深厚的死士,恐怕她是要有大动作,目标就是我们玉茶庄。” 一群人闻言大惊,心神荡漾,玉茶庄本就是以商入世,虽然富甲一方,但是庄中武力着实薄弱,断刀攻门,难以抵挡。 一众人都无对策,苦思无果,草草散去,最后只剩安星仁,紫涵,洺薇在场,洺薇眼望众人离去,轻声对着安星仁说道: “安先生,还有一事,甚是离奇。” “你是说我伤口愈合之事?”安星仁也低下眼眉,叹声说道。 “没错,那飞镖有毒,伤口透骨,蛮阔将你置于我面前时,你的伤势已好大半,剧毒已消,难不成是你有妙药不成。” “庄主,之前玉仓说道,遇见我时,我全身爬满虫蚁,我就已有怀疑,现在细想,恐怕真是那位救得我的性命。” “是谁?” 紫涵看看玉洺薇,又盯着安星仁,忍不住问道。 “葫芦岛六神侯之一的倾城侯,蚩伊水……”安星仁望着窗外,喃喃的回答道。 “怎么又是那葫芦岛,他们现在是敌是友还分不清,再说,这蚩伊水是个什么人。”紫涵有些着急,脸色绯红。 “蚩伊水是世间第一美女子,世人都说她是洛神转世,倾国倾城,其性通虫蛇蝶萤,万物之灵皆伴其左右。” “江湖中居然有这样的人,我倒想看上一看。” 玉紫涵端坐在桌前,面目表情的说道。安星仁看了她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 “若真是倾城侯救得我的性命,那就说明葫芦岛似乎并不与我为敌,若是能寻求他们的救援,六神侯齐至,这天下也就难有人能威胁到玉茶庄了。” “真的这么简单么,他们无缘无故怎么可能护着茶庄,之前所做种种,怪异蹊跷,恐怕其心不轨。” 玉洺薇坐在窗前栏栅上,眺望星空,不安的说着,星空无垠,似乎有流火坠落,星奔川骛。 紫涵跳起身来,似乎恼羞成怒,拍着桌子,大声斥道: “这也不对,那也不对,我们玉茶庄应当我们自己守护,要其他人作甚,那断刀要敢来,直接抹杀个干净,哼……” 她性急跺脚,盯着二人望了又望,一拂袖袍,飞身下了楼去。 “我要让他们知道,玉茶庄不是好惹的……”楼道中传来紫涵愤懑的声音。 安星仁坐在床沿边,伤势虽说无大碍,但也并非痊愈,他面色无光,气血盈亏,声音稍显虚弱,他淡淡的问了一声玉洺薇: “洺薇,有一事我必须要问个清楚,关于庄主老祖,到底发生过什么?” 玉洺薇怔怔看着安星仁,脸色铁青,一时语塞…… 第二十三章 天工狼啸 安星仁盯着洺薇的眼睛,想要从她的眼神中读出点什么,可是他失望了,在洺薇眼中,只有淡漠和忧伤,似乎心中有千万纠结,但也只能埋在心中,不能与外人诉说。 “洺薇,现在是玉茶庄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候,我们不应该存在隔阂与隐瞒。” 安星仁也摇晃着走到窗边,与洺薇站在一起,眺望了星空浮沉,他轻轻的开口道,仿佛是对着夜空在诉说。 玉洺薇从窗旁木格中拿出了一壶酒,两只玉质脚杯,斟满了酒举杯对月,一饮而尽,似乎喝下去的是这世道沧桑,快意恩仇。安星仁也抿了一口,酒味辛辣,烧着喉咙,未想到洺薇居然整日饮着如此的烈酒。 “此事关乎我玉茶庄最大的秘密,并非我当初不想说,而是不能说,此刻被逼无奈,安先生,玉卿将玉茶庄上下老小千人,托付与你。” 玉洺薇说着,屈膝躬礼,对着安星仁就是一拜,安星仁盯着洺薇,眼神犀利,寻思了片刻,他嘴角上翘,端起了酒杯昂首饮尽,放下杯盏扶起玉门当家。 “庄主,你照说无妨,然我鬼医一脉虽不是正道君子,但行事光明磊落,再说你予我有救命之恩,我定当以死守护玉茶庄。” 洺薇看着安星仁,忽然绽开了笑颜,如同初春的照朝阳般温暖和煦,她坐上了窗栏,端着酒杯,轻声诉说道: “近些日子发生的这些事情,不管是葫芦岛还是晟仙宗,恐怕都是为了一样东西而来。” “噢,是什么东西竟然让多年不曾出世的葫芦岛都要插上一脚。”安星仁眼露精光,疑声问道。 “是一本书,一本……” 未等玉洺薇说完,忽然阁楼想起了脚步声,步履缓慢却又节奏,仿佛踏天而行,让人心中燥闷,胸口郁结。屋内二人同时看向楼道,登楼那人衣袍锦绣,面容雍华,正是多日不见的玉家老祖——玉如意。 安星仁与洺薇面面相觑,此人来的正是巧合,正在要谈论她时,忽然出现,似乎是专为阻止玉洺薇讲出实情而来。洺薇神色居然有些慌张,不知所措。 安星仁拽着洺薇手臂,轻轻拉扯了一下,满脸堆笑向玉如意行了礼。 “前辈,多日未见,身体可好。” “恩,不劳冥医挂念,一向安好。”玉如意也笑了笑,很客气的说道,安星仁觉得客气的有些生硬。 “老祖宗……”玉洺薇也施了一礼,但并未上前,站在窗旁,举止生涩。 “我听闻茶庄如今遇着了危机,此前一直闭关修行,并未关注,洺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玉如意坐了下来,缓缓说道。 “老祖,是断刀……”玉洺薇僵硬了片刻,终于是自然了起来,将最近发生的一些事一一道来。玉如意听了,一拍桌子,冷哼了一声。 “哼,黄毛丫头也敢撒野,就算那不死老怪来了西塞,也休得横行。” 安星仁皱起了眉,赶忙接话: “前辈,断刀已被那青衣恨仙控制,所练魔功也不得不防。” “无妨,只管让他来攻,有来无回。”玉如意气场十足,淡定的回道。 “小友,你先请回吧,我与洺薇有话要说。”她将脸别向一旁,盯着墙上的那副巨大的画像。 安星仁看了一眼玉洺薇,点了点头,退下了楼阁,走在楼下路径,他回首望向耸立的麒麟楼阁,玉洺薇还站在窗前,看不清表情。 一路缓行,安星仁回到了天工楼,有太多疑问和不解,见到了多日不见的玉家老祖,但安星仁总觉得哪里异常,似乎总有那么一点捅不破,一直被蒙在鼓中的感觉。还有洺薇说的那本书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玉茶庄有一本书,值得江湖中有名的宗派来寻。 安星仁脑袋空空,他的伤势并未痊愈,虽说可能是被蚩伊水救活,但依然需要休养,他在一片疑惑中沉沉睡去。 第二日清早,亚姑端了补汤给安星仁送食,汤水是安星仁给的配方,如今居然自己用上。安星仁苦笑一声,嘱咐亚姑寻来了蛮阔,玉雷,玉田等人。蛮阔本正欲与玉田切磋练体,听着安星仁找他们,急忙忙赶了过去。 此前一月,安星仁封锁了天工楼,一直与一群工木能匠窝在楼内敲敲打打,蛮阔等人早就想进来一探,如今安星仁招他们前去天工楼,飞奔闯入。蛮阔左右观望,却见楼内设施简易,并未有什么奇特之处。 “安先生,这就是你那秘密的什么天工楼啊,什么都没有嘛,不是唬俺的吧。” 安星仁笑了笑,带领蛮阔几人上了二楼,二楼敞亮无尘,整座楼层只放了两排木架,架上整齐的摆放着一个个木块,走进一看,那木块形似狼头,数数有近两百个。 蛮阔眼疾手快,冲上前去探手就要抓那木块把望,却被安星仁一把拽住,朝后一丢。 “莫要动手,你这毛手毛脚的,休要碰坏了机关。” “嘿嘿,安先生,这些是个什么玩意,不就是个木块么,有啥稀奇。” 玉雷,玉田都没说话,细细的看着木架上的狼木,这狼木并不是一整块,上面纵横交错满是裂痕,似乎是拼凑起来的一般。 “蛮阔,你可知道这世上有机关术一说?” 蛮阔一听,双目放光,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看着安星仁。 “安先生,你是说这些木块是机关宝具?” “没错,这些是由南岭墨家的机关袖箭改制而成,我遍览古籍传著,融入了先古时期鲁氏机关术,将这袖箭加以改良,一般常人经过熟悉,皆可使用,而且威力惊人,我为它取了名字,唤作……狼啸” 安星仁说完,小心翼翼捧起一个木块,放置手臂上,拨动了侧面的一道簧片,那机关木块居然自动张开,套戴在安星仁的手腕之上。 “蛮阔,玉雷,你们都过来,我将这狼啸的使用方式告知于你们,到时在庄中,挑选两百勇士,一人佩戴一枚,必将是庄中一大战力。” 说完,安星仁轻轻推动狼啸后方的木片,这机关狼嘴突然伸出半尺短刃,寒光凛凛。他又将狼啸对准空中,一拍狼耳,竟在狼嘴中“嗷呜”的射出三道银光,声似狼鸣,蛮阔眯着眼睛,张着嘴巴满脸诧异,射出去的是三只短镖,速度极快,在空中居然发出爆裂声,到最后径直炸开,炫彩夺目。 安星仁又演示了多种用途,丝线飞龙爪可越墙翻山,可填装铅弹火器,射出大范围杀伤,用途广泛,让一众人看的瞠目结舌,满脸不可思议。 “安先生,你真是天才,这狼啸一出世,怕是暗器排名谱都要动上一动,狼啸必列前三,惊呆世人啊。” 一向沉稳的玉田都不禁咋舌赞叹,抱着狼啸爱不释手,蛮阔更是想装上一对,被安星仁直接按下。 “有狼啸在手也不能大意,本身实力才是最为重要的,你们去召集大伙,将狼啸分发给他们,教会他们使用。” 安星仁微笑着嘱咐道,他放下手中机关暗器,转身对着蛮阔说道: “蛮阔,你随我来……” 第二十四章 先发制人 “嘿嘿,安先生,是不是还有什么好东西啊。” 蛮阔听得安星仁唤他,眼睛放光,屁颠屁颠的追着安星仁上了三楼。三楼空间不大,只放着一张筒形的木台,蛮阔上了楼,见着木台上放置的东西,像似饿极的野兽见着猎物一般,差点就扑了上去。 中央木台上摆放着大一号的狼啸,有一个手臂那么长,制作精湛,气度非凡,蛮阔站在大号狼啸面前,想要伸手去捧,但又小心翼翼,不敢触碰,怕碰坏了这件工艺品一般的机关术结晶。 “这件我叫它狼牙,不管是重量,还是威力,都是狼啸的十倍还多,我寻思,整个玉茶庄估计只有你和玉雷可以使用,但是玉雷又断了一臂,行动不便,你是最佳人选。” 安星仁双手捧起狼牙,郑重其事的将其交到蛮阔手中,一面和煦微笑的看着蛮阔。 “它是你的了,有了它,你将战无不胜。” 蛮阔双手竟然有些颤抖,自他拜师习武开始,并没有使用过什么趁手的武器,平时对敌都是徒手蛮干,此刻这么一件精良的神奇机关宝具在手,他一时脑中空白,呆呆的捧着狼牙,不知所措。 安星仁轻轻一排狼牙侧身,狼头忽然张开,吓了蛮阔差点就狼牙脱手,他看着安星仁,用力的点了点头,将狼牙置于右臂,挑动机关,整个狼首瞬间包裹住他的整条臂膀,关节连接处行动自如,似乎本来就是长在手上的一样。 蛮阔用力的挥了挥手臂,又试了试机关暗器,对狼牙爱不释手,他退后了几步,对着安星仁一抱拳,深鞠了一躬,嘿嘿说道: “嘿嘿,安先生,俺蛮阔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大恩不言谢,蛮阔给你行礼了。” 说完就要屈膝下跪,被安星仁一把拉住。 “哎,蛮阔,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客气,走,下去看看他们去。” 说吧,拉着蛮阔下了天工楼,一群人集结在楼下,玉田正在给他们讲解狼啸的用法,大伙满脸兴奋,都抱着狼啸,生怕弄丢。玉雷见着蛮阔手臂上狼牙,眼睛都绿了,他揪着脸,凑到蛮阔跟前。 “哎,安先生给你的?” “是啊,这叫狼牙,比你们那玩意厉害的多。” 玉雷铁青了脸,又凑到安星仁跟前,笑嘻嘻的盯着安星仁,似乎安星仁是黄花大闺女,让人流连一样。 “你盯着我作甚,难不成我脸上有花不成?” “嘻嘻,安先生,那蛮阔有那么大一个狼牙,也给我弄一个呗。” “狼牙制作困难,一月时间只能制出一件,况且你身体有恙,使用不得。” 安星仁别过脸去,不再理会玉雷,玉雷有些着急,拉着他的衣袍还想说话,却被蛮阔拽住。 “唉……玉雷老哥,你也别着急,这狼牙也不是一般人能用的了的,等之后安先生研制出更适合你用的机关宝具吧,现在先使使这狼啸,哈哈。” 玉雷一听这话,脸色更加难看,哼了一声,转过身去,自行研究这狼啸的稀奇之处,不再理会众人。 这狼啸说难,只是制作上花些功夫,但是使用起来确实简单实在,玉田先行召集了十八名忠心的汉子,教会他们狼啸的使用方法,又分配了九人形成一个组队,加上玉田,玉雷各持一队,共两百名狼啸,形成了玉茶庄第一大战力,也是秘密武器。 完成了这一切,安星仁甚是满意,这一月努力并没有白费,他看着众人热火朝天的练习狼啸,悄悄转身离开,穿林过院,来到了玉紫涵的住处。 紫涵正在打坐练功,整间屋舍真元涌动,劲气翻腾,隐隐竟有龙吟虎啸之声,又似是战鼓轰鸣,杀声如雷,让人不寒而栗,胸口闷绝。 安星仁不敢再向前迈步,只得站在屋外,静待紫涵完功,盏茶片刻,紫涵借势收息,按下真气,猛地睁开双眼,似乎有实质的杀气透体而出,射向苍宇,许久在慢慢消散,恢复到了飒爽而又俏皮的状态。 “谁在外面?” “是我。” 安星仁推门进屋,面色如水,盯着紫涵,感觉身前盘坐在蒲团上的女子一时间竟有些深不可测,这《白起战天功》果真如传说中的那般奇异。 “庸医,你的伤好了,不好好休息,到处乱跑什么?” 紫涵见着是安星仁,一阵数落,她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躯,举手投足之间,竟有真元护体,功力已有小成。 “紫涵,我前来是为了和你商量一件事。” 安星仁自顾的坐了下来,倒了一杯茶,细细的品了起来,玉茶庄的茶,就好比那沧海昆仑的莲一样,美妙不可言。 他抿了一口茶,未等紫涵发问,又继续说道: “古法曰,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与其在庄内坐以待毙,等着断刀攻上门来,为何我们不能先下手为强,我愿领两百壮士,于半月之后的除夕之夜,攻上天芒山,一举铲平断刀。” 安星仁语气很平和,仿佛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他继续品着茶,只觉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紫涵歪着脑袋盯着他看,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庸医,你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变得如此强势了,我本也有此打算,可是姐姐似乎不同意,说是静观其变。” “主动出击方为上策,我们到时来个先斩后奏,只要平灭了断刀,想来大庄主也不会责怪我们。” 紫涵目光狡黠,并未说话,也坐了下来,倒了一杯茶水,轻轻跟安星仁杯沿碰了一下,一饮而尽,两人相视一笑,心中却已了然。 时间转眼即逝,白驹过隙,一眨眼已是腊月三十,玉茶庄门内冷清,并未张灯结彩,只因归海星河故亡,时宜忌讳,全庄过了素年,虽说如此,玉洺薇还是吩咐,除夕夜杀鸡宰牛,摆屠苏宴,以祛不正之气。 玉仓站在院内,吩咐着家仆将一坛坛的屠苏酒堆放在过道两侧,众人干的起劲,更有狡猾之人,偷偷去了泥封,小酌一口,顿时酒香四溢,被玉仓发现,一阵怒骂,众人都嘻哈哈不以为意。 院后麒麟楼上,玉洺薇倚坐窗栏,手中端着一壶烈酒,望着楼下众人窘迫,昂首灌了一口美酒,眼神竟有些迷离。 第二十五章 攻山占道 已到傍晚,夕阳西斜,照射着玉茶庄的门墙,整个庄院似乎沐浴在烈火中一般,绚丽璀璨,好似重黎行宫,神凤仙巢。 玉洺薇来到了院前,屠苏酒已然摆满行道两旁,淡淡的酒香飘逸在花坛假石之间,让人陶醉。宴席已经摆好了桌椅,上了杯具茶盏,但是却不见庄内门客,只有寥寥几个仆人在擦拭桌椅。 “玉仓,紫涵、蛮阔他们人呢,怎么一个都不见了?”洺薇叫住了正要前去厨房的玉仓。 “庄主,我也没看见他们人啊,一整天都不见人影,还说让他们帮忙呢,真是奇了怪了,好像都失踪了似的。” 玉仓噼里啪啦嘟囔了一大堆,洺薇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不安的点了点头,吩咐道: “派人四处寻找一下,再遣快脚的探子去天芒山山道暗寻,有消息立马告诉我。” 说罢,就坐在了宴席桌前,一脸肃穆。玉仓侧着脑袋想了想,答应了一声,消失在视野里。片刻之后,几个较为魁梧的汉子来到了院子里,在席前支了口鼎炉,就在院子里开始温酒…… 天芒山山道,道路曲折,两侧重山碎石滚落,不时有怪异的鸟叫响起,回音重迭回荡,让人寒毛竖起。 此刻斜阳余晖渐渐收起,山道昏暗,两侧山体变得朦胧诡异,一队人马却突然出现,消无声息在山道上快速前进,他们各个身着劲装,头上扎着额带,神色严肃,动作迅捷。 领头人身形宽阔,膀大腰圆,星剑眉,铜铃眼,阔口方鼻,看起来年岁不大,但是气势凛然。此人正是蛮阔,他奔走在最前面,右臂上狼牙甚是显眼。 日落西山,星月未升,此时山道昏暗无光,一丈开外,方物难见,蛮阔大步飞跨了数丈,一抬手,轻声喝到: “停,伏身……” 身后大队人马立马停了脚步,全都匍匐着身体,摸着山地缓慢向前摸索,一点声息都未曾发出。 约莫又走了盏茶功夫,渐渐靠近了天芒山的主山,蛮阔身后跟上一人,却是玉田,他跟随着蛮阔脚跟,轻声道: “蛮阔,再往前就要进天芒主山了,要入天芒,必经阴兵道口,那里形似关隘,两边剑锋矗立,越收越小,是个险地,断刀有可能在那设下埋伏。” “恩。安先生也这样说过,先行前进,见机行事。” 蛮阔点了点头说道,行动更为谨慎,带领着众人踏上了阴兵道。说也奇怪,仿佛真是有阴物通过一般,骤然刮了一阵阴风,四周枯枝摆动,音似鬼啸。 众人面面相觑,皆停在道上不敢动弹,蛮阔瞪大了双眼看着两侧的山壁,只觉有悉悉索索的异响,再向里看,枯枝残木之间突然亮起了一束又一束的火把,密密麻麻占满了山林,举火把的正是青衣毡帽的断刀门众。 只听得一声长啸,更有一根根弓箭立起,箭头裹了油布,蘸火即燃,弓箭对准蛮阔等人,又有人大喝: “放!” 霎时间,如飞火流星一般的箭矢“刷刷”飞出,直指阴兵道上的数百人马,这箭矢似飞蝗漫天,如一条条火蛇,其速似电,声势如雷。 蛮阔等人避无可避,箭矢转瞬及至,此刻只听得“当当”数声,阴兵道上瞬间撑起了九把大伞,伞盖如天轮,将这数百人全部笼罩在内,箭矢打在打伞上,发出刀砍木头的响声。这大伞居然是木制,堪堪抵住了火箭。 “冲……” 蛮阔大喊一声,一群人举着大伞快速的向前冲去,而这第二轮箭雨又至,伞盖着火,并不能坚持太久,冲了数百步,靠近了两山最接近之处,蛮阔闷声又吒喝到: “散……” 这一声吼山林都要抖动,而伞阵下的众人却在此时将大伞向空中抛去,着火的大伞若是碰着四周干枯的草木,必然惹起一片惊天大火。 就在木伞飞向空中的同时,下面的人也动了,他们手臂各自发出一条条飞爪凿锥,勾嵌在山体之上,一道道人影借着飞索横渡到两侧的山壁陡石之上,收了狼啸的飞爪连勾,一群人如猿猴般攀山登岩,眼看就要接近了山林里的断刀众人。 而阴兵道上的剩余的人脚步未停,借着木伞飞天的刹那,急速狂奔,踏过了阴兵道口,向着天芒山疾驰。 “撤……” 山林中响起了又一声呼叫,两侧山崖上的断刀纷纷弃弓奔逃,不曾与玉茶庄的人正面交手,虽然他们练就了魔功,一个个都功力大增,但不知有何阴谋,奇袭的任务失败,断刀如潮水般退去。 而登上了山林的玉茶庄众人追击了片刻,不曾深入,归回山林,跟随蛮阔脚步也开始攀登天芒山,准备接应先行的蛮阔一众。 蛮阔一群人愤然登山,山道崎岖惊险,不时有机关陷阱,钩锁连环,镖枪锥尖,可谓惊险非常,登山途中竟死了十几人,无一不是误入了陷阱,来不及逃生。 终于月朗星稀,已到深夜三更天,蛮阔等人登上了天芒山顶,临近了断刀碉堡,远看碉堡仿佛洪荒巨兽盘踞在天芒山上,等待着蛮阔众人羊入虎口。 在断刀碉堡一里之外,蛮阔等人俯下身子并未再前进,他们隐在一处乱石岗下,稍作休整,蛮阔嘿嘿的笑了起来,对着身旁的玉田说道: “果然如安先生所料,俺们茶庄有断刀的细作,必定会在山道埋伏弓箭手,嘿嘿,这蔽日伞真是好使,下次让安先生给我造个防身。” “恩,只是未想到这上山之路这般艰难,去了我们数十个兄弟,就这两百号狼啸,少一个是一个啊!” 玉田摇头叹道,他摸了摸手臂上的狼啸,棱角分明的脸庞更显坚毅,蛮阔也暗叹了一声,盯着前方碉堡,恶狠狠的说道: “行大事不拘小节,今晚一定要让着断刀碉堡化为飞灰,替死去的弟兄报仇。” 一行人也听到了蛮阔所说,皆暗自点头,调息养神,做好大战的准备。 而此时,在天芒山脚下,阴兵道口早已渺无人烟,只有阴风呼啸,不知名的怪物窸窣作响,枯枝败叶,残影绰绰。 猩红的月光下,从山道上走来一人,白衣白袍,举止优雅,稍有稚气的脸庞却表现出了不该出现的自信与稳重,他两手空空,一路走来,闲庭信步,安散惬意。 他抬头望着山顶,双眸一明一暗,明似海中灯塔,黑夜孤星,暗如地幽鬼魅,旷宇寂窟。此人正是世间医人,冥间医鬼的圣手冥医——安星仁。 第二十六章 战 天芒山脊,乱石林立,赤红的月光虽然暗淡,但也遍洒万物,使得山顶的断刀碉堡笼罩在一层朦胧的红雾当中,仿佛洪荒巨兽盘踞。 碉堡不远一处石林,蛮阔等人正在此密切注视断刀的情况,断刀门内只有星火点点,整个碉堡都是黑漆漆一片,也不见人员走动,万籁俱寂,仿佛是一座阴城。 “只等总攻信号了,兄弟们,拿下天芒山,回去好喝屠苏酒啊,大庄主备好了宴席,到时候庆功。” 蛮阔声音虽低,但丝毫掩饰不住他内心的狂热,手中狼牙握的更紧。 月色迷蒙,不时被黑云遮盖,天地一片漆黑,玉茶庄的众人皆绷紧了神经盯着断刀碉堡,忽然,在人群后方传来一声惊呼: “有人偷袭,啊……” 话未说完,转而是一声凄厉的惨叫,众人大吃一惊,纷纷亮出狼啸,挤成一团,惊疑的环顾着四周,奈何星夜无光,伸手难见五指,只能隐约见着几道黑影在人群中穿梭,不时传来打斗交手声,惨叫声,人心惶惶,乱作一团,蛮阔果断下令: “点燃火把,大家围成一圈,莫要自乱了阵脚。” “不可啊,火把一亮,我们就成了活靶子,行踪暴露了。”玉田连忙惊叫道,摆摆手,按住了蛮阔。 “现在不能任由偷袭者猖狂,等消灭了他们我们在换个地方,点燃火把。” 蛮阔未听劝阻,依旧点燃了火把,大家围成一圈,奇怪的时,反而不见了黑影的踪迹,大家围成了一圈,警惕的扫视四周。 突然,一道破空声,从断刀碉堡方向传来,蛮阔急忙回头,只见一支攻城弩箭悄然出现在眼前,由小变大,越来越近,最后“噗”的一声插进了身旁的一块大石之上,蛮阔盯着弩箭竟有些发愣,却未见密密麻麻又飞来数十支,玉田一掌将蛮阔推开,弩箭堪堪擦着他的衣角飞过。 他身后一众却没那么幸运,由于围着太过密集,弩箭射中了十几人,更有甚者直接被爆头射穿,一时间鲜血四溅,脑浆迸裂。 玉田拉着蛮阔,大声呼喊道: “赶紧熄灭了火把,大家一起朝着断刀碉堡杀过去,注意分散,五人一组。” 蛮阔早已回过神来,跟着玉田向着断刀石墙跑过去,一路愤怒的低吼道: “他奶奶的,真被当了活靶子了,安先生一再吩咐小心攻城弩,俺倒给忘了。” 他一路奔驰,不时用右拳崩开弩箭,离着碉堡石墙越来越近,而然这途中,又倒下了几人,更多的人受了伤,大家都满身是血,有的是自己的,更多是出生入死的兄弟的。 左躲右闪,终于临近了石头围墙,这石墙高有三丈,墙头均插着尖矛,墙垛驾着攻城弩,隐约见着人影在上走动,还有弩箭一发接着一发向下倾射。 “这劳什子的弩箭,又害了十几个兄弟,断刀小贼真是奸诈,到现在都没见着人影,俺们倒死了不少人。” 蛮阔很是气愤,他伸出右臂,狼牙闪烁着寒光,刚欲射出飞爪勾连,攀上墙头,被玉田连忙拦住。 “蛮阔,你疯了,总攻信号还没出,你现在上去不是送死么?” “唉,俺是气不过,让俺上去杀他断刀几个鳖孙,出出恶气。” 蛮阔喘着粗气,哼声说道。 “稍安勿躁,别坏了大事。” 玉田瞪了蛮阔一眼,将他拉到了墙边,紧贴着墙壁,屏气凝神,悄掩声息。 就在众人以为能缓上一口气时,突变又起,从刚刚蛮阔等人躲藏的石林出,倏然冲出一队人马,形如鬼魅幽灵一般,速度极快,在暗月之下,手中断刀寒芒闪闪,眨眼之间就冲至身前,气势逼人。 玉茶庄的狼啸军团背靠石墙,根本无处躲闪,只得正面迎敌,他们五人为一个小队,果断举起狼啸,一拍狼头,每只狼啸均射出三只短镖,似那飞芒闪电,“当”一声,在人群中炸开,一时尘烟四起,碎石横飞。 那队人马似乎未能料到玉茶庄竟然有这么厉害的暗器,被打了措手不及,急忙后退,留下了数十具尸体,鲜血尹红,在血月的照射下,更显阴森瘆人。 众人见狼啸体现出了奇效,皆精神振奋,暗自欣喜,蛮阔嘴巴都裂到了耳朵根了。 “嘿嘿,小崽子,这下知道你蛮阔爷爷的厉害了吧。” 他挥了挥手,似乎在抽打空气中的敌人,玉田表情也很欣然,暗叹狼啸果然攻击力惊人。 未等蛮阔等人得意多久,断刀碉堡内突然升起一道闪光,划破了夜空,宛如寒星坠落一般,紧接着,前方忽然又传来了“轰隆隆”的响动,像是木车走在石道上的声响。 蛮阔定睛一看,吓得目瞪口呆,原先被狼啸等人击退的那队人马又卷土重来,此次他们推动着两辆战争绞车,阻挡在前,余人在后。这战争绞车四轮八方,前头竖起一道厚重结实的木盾,高有一仗,而在车前,八根长矛一致向前,所向披靡。 “这是什么,这断刀怎么竟是些打仗用的东西,天芒山难不成是朝廷的军械库不成?” 蛮阔怪叫道,众人又都举起狼啸,一轮齐射,然而并未能阻止绞车的前进,它虽行动缓慢,但至此下去,玉茶庄的一行人根本插翅难逃。 “这样下去不行,向两侧分散逃开,看信号发动进攻。” 玉田大喊到,而然话音刚落,两侧崎岖的道路上,突然亮起火光,两队人马似乎幽灵一般突然出现,皆举着长弓,对准了缩在墙角的蛮阔众人,长弓距离有限,并不能在远处射中到石墙一片区域,但他们并未向前,只站在乱石之上,威慑不动。 蛮阔暗叹不好,哪想断刀居然准备如此充分,已然料到细作报信,却未曾想到这断刀碉堡如此危机重重。 “不能等玉雷信号了,兄弟们,上墙拼了,血洗断刀。” 蛮阔大吼一声,狼牙率先射出勾爪,拉拽这绳索,一用力,脚尖点地,“腾腾腾”走上了石墙,身轻如燕,眨眼便攀上了石墙,其余众人纷纷效仿,一时间,碉堡石墙上,窜上了上百人,各个动作迅捷,一气呵成。 蛮阔一挥狼牙,将墙头的短矛扫去,他眼观六路,忽见墙垛有人影闪烁,一跺脚,竟直接飞渡数丈,跳上了墙垛,果然是断刀门众,正是他们射出的弩箭,杀伤玉茶庄数十人,蛮阔大吼一声,狼牙横扫,劲气如风,将一行五人逼退,而那粗大的狼嘴中,“嘡”的一声,弹出了一把寒铁龙纹棍,长约七尺,碗口粗细,握在手中如有千钧之力,仿佛面对的是一座大山,让人不寒而栗。 第二十七章 蛮金刚 蛮阔好似天降神兵,勇猛无敌,掌中龙纹棍上下飞舞,大开大合,逼得那五人只有招架之力,在这小小的墙垛之上,闪躲之地只在尺寸,不出片刻,便被蛮阔一招螭龙摆尾,横扫了出去,跌落下了石墙。 断刀碉堡围墙之上,原本只有寥寥几十人在墙垛操控攻城弩,玉茶庄的狼啸军团攀上城墙之后,大打出手,与那数十人激战。虽说玉茶庄这边人数占优,却没想到这数十断刀各个功力深厚,与狼啸对战,一时竟不落下风。 “不好,他们有后手,我们被围困在这石墙上了。” 玉田站在一处凸岩上向着断刀碉堡内观望,忽见密密麻麻的断刀向这边冲来,最近的已看见明晃晃的刀芒闪耀。 蛮阔崩开了五人围攻,瞥了一眼墙下,气的牙根痒痒,发出莽牛般的哼声。直接又跳到另一处墙垛上,棍影翻腾,劲气外露,犹如风卷残云一般,拨云见日,铁牛耕地。一招接着一招,一式强过一式,直打的断刀众人头破血流,纷纷如那下锅的饺子,被扫飞出了墙垛范围。 其余断刀见着蛮阔神似饿虎,所向披靡,对视了一眼,手中招式一变,跳出圈外,头也不回飞身跃下碉堡石墙。而碉堡内的援兵已到墙根下,脸色不善,冷笑着看着蛮阔等人。 “狗、娘养的,我们被困死在这石墙之上了,只要下去肯定被围攻而死。” “断刀设下的陷阱让我们跳啊,这下完了。” 众人站在墙头,看着脚下虎视眈眈的断刀,皆胆寒心惊,议论纷纷。 并未给玉茶庄多少喘息的时间,断刀门众大吼一声“嘿啊”,纷纷从背后抽出一把短矛,对准墙头,矛尖殷虹,仿佛是饮人鲜血的毒蛇一般。 “放!” 断刀中有人大喝,“嗖嗖嗖”,断刀众人一致掷出短矛,矛斩破空,带着呼啸,如同那一根根霹雳慑天,直接轰击到了狼啸军团面前。 “快躲,都趴下。” 玉田疾呼,手中狼啸挥舞,拨挑开飞至眼前的短矛,差点就被一矛穿心,身殒在此。而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玉田的身手,有几人躲闪不及,被飞驰的锐矛钉死,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玉茶庄众人目眦尽裂,眼睁睁看着兄弟倒下,皆发出了惊天的怒吼。蛮阔更是一拳锤在墙岩之上,竟将砖石震裂,碎屑纷飞。 “妈的,俺跟他们拼了。” 说罢,撑起寒铁龙纹棍,对着墙石就是一棍,顿时墙体开裂,一大块岩石被打飞,飞落而下,正好砸在断刀头顶,众人纷纷躲闪,留下了一片真空地带。蛮阔没有犹豫,翻身跃下墙头,身体还在空中,手中铁棍却舞出了一轮圆月,劲风横扫,打翻了一片人,月神坠海,惊起滔天巨浪。 蛮阔犹如狼入羊群,右臂龙牙泛着血光,手中龙纹棍似是那定海针,如意棒,直搅的天翻地覆。他将铁棍头顶一横,挡住数十把下劈的断刀,丹田提气,闷喝一声,双臂使力,将数十把断刀横推了出去,后退溃散。攻势未减,他手握棍尾,将铁杵抡圆,逼退了一圈人。 蛮阔就这样独身冲进百人的断刀阵营之中,铁棍飞舞,一次次将围攻的断刀逼退。围墙上的狼啸见蛮阔牵制住了断刀,果断纷纷跳下墙头,加入了乱战,一时间,断刀碉堡的门前,杀喊声连绵不绝,残肢断臂,鲜血四溅,仿佛血色天空都是被这厮杀的腥气染红。 玉茶庄众人虽勇猛,更有蛮阔这般虎豹之人,但断刀门众修有魔功,一个个功力大涨,他们原本就不是弱者,如今更是入魔一般,双目赤红,乱发飞舞。几个照面之后,玉茶庄便被压制,死伤更多,就连蛮阔都被砍伤了后背,鲜血淋漓。 “恩啊……他奶奶的老雷,怎么还不出现。” 玉田被四五人围攻,渐渐抵挡不住了,愤怒的大吼道,或许是有感应一般,断刀内部忽然传出一阵喊杀声,玉雷粗犷的声音响彻云霄。 “啊……娘老子的,哪个羊崽子念叨我了,你玉雷爷爷来了!” 只见独臂金刚玉雷带领了百十号精壮大汉,从断刀碉堡的内部杀出,仿佛天降神兵一般,瞬间冲散了断刀形成的包围圈,断刀背负受敌,被打了措手不及,一时间死伤多人。 由于玉雷率领小队人马参战,形势瞬间逆转,玉茶庄的勇士本就憋着一股劲,现在彻底爆发,气势如虹,断刀被杀的节节败退,四散溃逃,被逼入了议事大厅前的广场之上,死死顶着潮水般的攻势,但伤亡巨大。 “嘿嘿,老田,刚才是你这崽子唤我名字的吧,撑不住了吧。” “你这家伙,安先生吩咐你带队人马攀上绝情崖,从碉堡后方偷偷进入,杀他个措手不及,你怎地来的这么迟,害的多少兄弟阵亡,还有脸说。” 玉田一顿叱喝,手中双刺飞舞,追击者断刀溃逃的门众,玉雷被训,老脸通红,急忙嘟囔道: “你说的倒是轻巧,绝情崖地势垂直,黑夜又起大风,老子我都差地丢落崖底,幸亏老幺的大哥玉弛身手矫健,抛下绳索,我们才得以攀上崖顶。” 原来,断刀碉堡坐落在一处绝地之上,面朝阴兵道,背靠绝情崖,素有“天芒山断绝情路,我自横刀斩星辰”之说。此前安星仁透露了除夕决战的消息,就是让断刀奸细回去禀报,暗地里安排了一队人马偷偷攀上绝情崖,潜入碉堡内,等待大战开启,来个里外夹击。 计谋虽好,但人算不如天算,哪知断刀竟提前开战,导致蛮阔一众伤亡惨重。现在狼啸军团占据主导,高歌猛进,一路追击到了议事大厅前。 断刀虽说败退,但毕竟功力高上一截,还有近百人守住了议事大厅,与玉茶庄对峙,双方人数依旧相当。 蛮阔扛着铁棍来到人群前,他浑身是血,背后衣衫褴褛,血肉模糊,但他浑不在意,将寒铁龙纹棍往地上一拄,青石板碎裂,劲气扩散,将地上尘土震出一道道龙卷。 “你们的头呢,还有那个妖女在哪里,怎么不出来见俺?” 蛮阔昂首喝道,眼中精光闪烁,霸气十足,仿若金刚黑煞一般。 断刀门众无人应答,纷纷举起手中冰寒锋锐的断刀,誓要拼个鱼死网破,他们皆满脸煞气,气血沸腾,似是群狼饿虎一般,刀口滴血。 “嘿嘿嘿嘿……” 血月残星中,诡异的传出一阵阴翳的笑声,蛮阔抬头,只见猩红的月色衬托下,断刀斜躺在议事大厅的屋顶之上,仿佛一开始他就早已斜躺在屋顶上一般,还是那身打扮,青色毛领貂衣,雪毡帽,赤裸着胸膛,虬龙般的肌肉似是铁打岩磨出来的一样。 此刻他满脸笑容,似乎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个看好戏的过客,先是浅笑,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仰天长啸,轮盘大的血月之下,他的身影都朦胧了起来,只能听见他放肆的笑声,传荡在整座天芒山上。 第二十八章 断刀的刀 月残星稀,天芒山上阴风呜咽,似是地幽厉鬼出巡般,悚人心惊,月色下漆黑如猛兽的碉堡中,断刀悠悠的盘坐在议事大厅的屋顶,不屑的望着玉茶庄众人嗤笑着,那笑声如同恶劣的孩童面对即将被破坏的玩物,阴冷的让人恐怖。 蛮阔斜举龙纹棍,遥遥指向屋上的断刀,面色阴沉,因失血显得有些苍白,但他却示威性的也大笑起来,笑声朗朗,却似乎牵动了背后的伤势,笑过之后,竟龇牙咧嘴,脸色越发阴冷。 “断……断刀小儿,躲了这般时间,终于敢露面,还不快下来受死,好让我提着你的首级回庄喝酒。”蛮阔硬声喝道。 断刀并没有被这粗鲁的话语激怒,他起身抬步,似是闲庭信步,游园穿巷,走到了屋脊边缘,却未见他停步,依旧向前迈去,一脚踩在虚空中,另一只脚跟上,就这样在虚空中行走,步步生莲,好似天外飞仙一般,就这样踱步下了屋顶,轻飘飘站在了蛮阔对面。 玉茶庄一众,心中大骇,额角渗汗,断刀的功力到底达到了哪一步,竟然能这般悠哉的在虚空中行走,这等身法,江湖中几人能比肩? 蛮阔将手中的铁棍紧了又紧,他知不好,恐怕这断刀并不是自己这边能够对付得了的,况且背后青衣恨仙还未出面,这一战,很难…… 断刀整了整衣衫,扫了一眼蛮阔等人,缓缓开了口: “唉,可惜你们并不能活到明年了。” 话音未落,在议事厅后院,突然窜出一溜烟火,好似流星在黑夜中炸开,照亮了一整片荒凉。随之而来的便是疾风暴雨般的烟火盛宴,七彩的火光,似星雨,如莲座,一次又一次闪耀着血月星辰。 蛮阔并没有被这绚丽的烟火所吸引,他死死的盯着断刀,只见断刀慵懒的抽出他的兵器——那把奇特的斩马短刀,一步一步移向玉茶庄众人,蛮阔站在最前面,却被一步一步的逼退,身后众人也跟着退步。 断刀一人逼退了玉茶庄数百人,一进一退,这当中竟有股无形的气势此消彼长,玉茶庄的锐利被冲散的体无完肤。 断刀越走越疾,他的身影竟渐渐模糊,电光火石之间,天空中又升起一道璀璨的烟花,地面也惊起一道挂风的刀影,蛮阔下意识将龙纹棍在胸前一横,只听得“嘡啷”一声,蛮阔恋人带棍倒飞了出去,棍随退势重重砸在了蛮阔胸口。 只见蛮阔撞裂了背后的青石,一口鲜血喷出,左手虎口震裂,脸色发青,肋骨都断了几根,仰躺在地,不省人事。 “蛮阔……” 众人惊呼,连忙想要前去扶起蛮阔,但断刀并未给众人机会,他的刀影又起,左劈右挂,前挑后拨,断刀在手,都舞起了旋风,一眨眼,又倒下五六人,血肉模糊,惨死在天芒山巅。 玉田一见形势不对,断刀一人势不可挡,急忙大吼道: “都散开,我们人多,先将断刀门余党清除,别人断刀一人将我们冲垮。” 众人听闻,四散分开,越过了如同疯癔了的断刀,冲向了他背后的断刀门众。断刀似乎早有准备,每个人都围绕在一起,手中刀芒闪闪,虽然人数劣势,但却与玉茶庄斗的旗鼓相当,而这一处,断刀一人杀入敌阵,似是冲进了羊群的猛兽,一眨眼又是带走了数十人的性命。手中利刃都已染成血红。 烟火已经放完,议事大厅门前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玉茶庄死伤众多,渐渐将要抵挡不住断刀的冲杀,断刀虽然损失也惨重,但却气势如虹,追着玉茶庄的狼啸军团屠戮,玉茶庄众人已经退出了议事厅前的广场,四处尸横遍野。 断刀抬手又结束了一名狼啸的性命,正碰上后撤的玉雷,玉雷浑身是血,也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单手擎着狼啸中伸出的战刀,死死盯着断刀,呼吸粗重,似乎极度疲惫。 从绝情崖爬上断刀碉堡就花了他很大的精力,如今又厮杀了一阵,他早已疲惫,气如斗牛。断刀只看了他一眼,直接举刀便劈,血刀下落,竟隐隐发出雷暴之声,玉雷早已做好了准备,向侧偏移了过去,但是还是没能快过断刀的刀,他的肩头被一刀削去一块血肉,血如泉涌。 玉雷自知不敌,也未逞能,躲过致命一刀,疾疾向身侧玉茶庄众人撤退方向跑去,断刀提到便追,面无表情,仿佛在做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他的身法奇快,三步并作两步,眼看就追到了玉雷,斜斜又是一刀,玉雷听着背后刀风呼啸,也不管不顾,向前一纵,刀尖贴着后背划出条血痕,玉雷又躲过一劫。 他扑倒在地,手中战刀都跌落到了不远处,他想要起身,可惜只有一只手臂的他,起身动作比别人慢上一拍,就是这一拍,断刀已经追到跟前,一脚将刚欲要起身的玉雷踩在碎石地上,石末粉碎,尘土飞扬,地面都被踩陷下去一截,玉雷腹面着地,动弹不得,生死不知。 “老雷……” 众人声嘶力竭,眼角都瞪裂了,流出两行血泪,也不顾生死,一群人疯了一般扑向断刀,断刀双眉紧蹙,一抬手,寒光闪烁,劲气外放,将一众人掀翻在地,再回头,举刀就要斩断玉雷脊椎骨,送他归西。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碉堡墙头,闪电般飞来一道不起眼的银光,疾似奔流,迅如闪雷,那是一根银针,圣手冥医的医针。 针长约半寸,细如发丝,是上等秘银制成,前细后粗,后端雕绘篆文,此针上写着“苍”字,龙舞蛇行,气派非常。 而现在这根针直直射向断刀的刀,这把想要砍断玉雷脊椎的刀。 银针很快,眼睛依然看不见它飞行的轨迹,但惊变骤起,突然出现了一把飞镖,这飞镖也快,几乎在银针飞出的同时,这把飞镖也跟着飞出,银针飞向断刀的刀,而这飞镖也飞向了断刀的刀,但却不是为了阻止他的刀,而是为了阻止这根针。 “当……” “咔……” 飞镖撞上了银针,断刀的刀也砍断了玉雷的脊椎骨。 第二十九章 两败俱伤 “尔敢……” 围墙之上的安星仁怒目圆睁,断声嘶喝道,然而话音刚起,断刀的刀刃已经斩到了玉雷的后背。顿时玉雷像是抽筋断骨的龙虾一般,后背塌陷扭曲,他面色狰狞,闷哼一声,却已然命丧黄泉。 天芒山巅此时一片寂静,时间似乎是停止了一般,唯有鬼魅的阴风幽幽的呼啸着,似是吟诵着一段凄婉绝唱的哀歌。玉田背负着蛮阔一路冲杀,已然冲到了正门,他蓦然回首,正好望见玉雷被斩,心中顿时炸雷一般,情不自禁竟血泪满面,微张着干枯的嘴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玉茶庄的其他人都呆立在原地,眼中满是惊愕与不可思议,昔日玉雷粗鲁莽撞的身影似乎还在眼前,似乎那洪亮的嗓音还在嗤笑怒骂着自己的名字,却在这一刻,天人相隔。 断刀阴沉着脸,看也不看玉雷一眼,一步一步向着安星仁走去,似乎刚刚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弃之如死狗。 议事厅门口隐隐默默出现一道身影,青衣如纱,衣裳遮蔽着凹凸有致的曼妙身姿,脸上噙着淡淡的耻笑,手中把玩着一把红缨飞镖,正是晟仙宗青衣恨仙。那把阻挡了安星仁银针的飞镖正是她发出的,可以说她是置玉雷于死地罪魁祸首。 短暂的平静之后,断刀门众率先发难,趁着狼啸呆滞片刻,挥刀劈头便砍,玉茶庄也非等闲之辈,暂且放下悲痛,将心中愤懑激发成为潜力,又与断刀纠缠在一处。 安星仁飞身下了围墙,此刻他却平静的让人觉得恐怖,他正对着断刀,也一步一步向他走去,两人面对面行走在一条直线,似乎周围一切都已是云烟雨雾,宇宙星河围绕,,两人似是燃烧的恒星,彼此激烈地碰撞。 两人在距离一尺之地站定,断刀低着头盯着地面,安星仁抬着头望着断刀,彼此沉默,却又非常默契的同时出手了,安星仁大喝一声,手中五只银针齐齐射出,同时身形翻转,绕着断刀转起了圈,脚下生风乘电,鬼影步再现,忽然如同成千上万个安星仁同时出现在断刀四周,残影绰绰,安星仁一上来就动用了最强招式,其实他是心中憋火,想要一击必杀。 断刀眼眉微蹙,这一招他很难躲,避无可避,但他也不想躲,银针飞来之时,他只有一个动作,双手紧紧握住刀把,他猛然抬头,双目血红如艳阳,周遭劲风肆虐,内力外放,地砖都已被震裂。 银针瞬间就到眼前,断刀没有躲闪,举刀迎着银针向前迈步冲出,他的周围似乎包裹着一层荧光,安星仁的银针堪堪触及他的肌肤便被硬生生的震开,他的冲势不减,似乎并没有看到围绕他高速飞转腾挪的安星仁,只借着气势,横刀挥舞,一道银月弧光闪现,竟有山崩海啸之声传出,一刀斩在安星仁残影之上。 安星仁手中还有五根银针未出,他想要用对付虎丘的那招飞针点穴之法将断刀降服,未想到断刀功力大涨,只一招一力降十会便破解了安星仁鬼影步最强一击,这一刀气势如虹,似乎能屠龙戮凤,危机时刻,安星仁鬼影身法发挥到了极致,竟然一举突破了桎梏,已然成就七八分,他脚尖在一瞬间连踏七步,微微改变了移动的轨迹,衣袍擦着断刀的刀芒,掠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断刀一击落空,后劲未至,拄着刀大口喘息,可见刚才那一击对他而言也消耗巨大。安星仁衣袍被击碎,內衣襟也被割出一道长长的裂缝,他索性脱了外袍,将衬衣扎了扎,深吸了一口深夜寒山的凉气,此刻安星仁似乎超脱在外,吸收了星月之精华一般,全身莹然泛光,他缓缓从衣袖中捧出一对墨绿色的机簧暗器,一手一只,拇指轻推簧纽,“嘡啷”两声清脆的异响,那对机簧暗器渐渐展开。 那是一对奇异非常的武器,形似月牙,又带有尖勾撩角,即像鸳鸯钺,又似日月轮。器刃寒光烁烁,器面刻绘鬼海浮尸,魅魔魍魉,阴森栗人。 断刀眉宇皱的更深,这安星仁似乎并非表面上那般稚嫩简单,鬼医一脉奇胎怪物频出,这安星仁刚刚涉事,便卷入了西塞势力纷争,不知是福是祸。 并未多语,他二人事到如今已是不死不休,两人同时奔向对方,刀影茫茫,月光绌绌,断刀劈斩横挑,安星仁掐搅托撩,一时间乒乒乓乓,二人又斗了五十个回合胜负未分。 两人在空中对了一掌,各自跳出圈外,都在大口喘息,额角见汗。 而就在他二人对决期间,玉茶庄与断刀门也拼的你死我活,玉茶庄且战且退,已然退出了断刀碉堡,在堂皇的朱红色大门前,双方决战,你来我往,死伤无数。这一战皆出乎了双方意料,玉茶庄没料到断刀似乎一夜之间功力见长如此之快,一人可抵百夫。断刀没料到玉茶庄居然有世间奇宝狼啸在手,被狼啸暗器所杀伤者,竟有半数。如今战场偃旗息鼓,多数人仰躺在地,不是一命呜呼,便是伤势过重,只有几股小规模战斗依然在进行中。 安星仁盯着似乎有些疯癫的断刀,缓缓说道: “断刀,虽如今已是不死不休之局面,但我们怕都是被那青衣恨仙所利用了,现在你我两败俱伤,早已成了刀俎鱼肉,任人宰割了啊!” 说完,便无奈的笑了一笑,断刀似是听不懂他的话语,又提起了手中斩马短刀,直直向着安星仁冲来,安星仁举刃相迎。 “嘡……”两人又战在一处! “我手中兵刃,名为往生轮,左手前世,右手今生,师父在世,只教会了我一招,今日便用这一招,结束你的性命。” 安星仁双手上下飞舞,掌中双轮如同骤雨狂风一般向着断刀劈去,断刀面对这疾风骤雨的攻势,只得招架,步步后退。 “轮回斩!” 安星仁双手并拢,高高跃起,右手在上,左手在下,大喝了一声,直奔断刀面门,断刀下意识举刀相迎,左手前世轮下劈,一轮就将断刀的宝刀撞歪,右手今生轮跟上,斜斜斩入了断刀头颅,顿时鲜血肆意,脑浆迸裂。 第三十章 生死同求 左手前世,右手今生,宿命轮回往生轮,这是鬼医一脉相承的奇绝兵器,上三门兵器谱中排名前十的传世武器,但安星仁手中往生轮却只是仿品,通过机簧暗器手法便于携带,器虽非正宗,然而功法招式却是实打实的鬼医传承。 此时此刻,安星仁虽然只是使出了往生轮的一招,却足以压制住断刀,一轮劈开了断刀头颅,一代枭雄,玉茶庄的不世大敌,断刀,便在此刻一命呜呼。或许他有雄心霸业,有江湖豪情,然而身处武林,提首度日,恩怨情仇便是在这一刀一枪中,起转承合,精彩纷呈。 断刀的轰然倒下,战场又一次寂静无声,玉茶庄众人脸上满是诧异与惊喜,而断刀余众,皆面无表情,只是将手中滴血的战刀握的更紧,一齐望向瘫倒在地的断刀。 也不知是谁呼喊了一句,仅剩的将近四五十人,突然向后撤去,向着断刀的方向聚拢,狼啸军有心无力,只能望着他们靠拢,将已死透的断刀围在当中。 已过午夜,已是新一年的起始,苍苍天芒,山林俊秀,此刻却充满血腥气息,遥遥山巅,洪荒怪物一般的断刀碉堡中,一群身着毛领貂衣,头顶毡帽的莽汉,齐齐举起手中两尺三寸斩马短刀,在猩红月色中,泛着刺目寒光,阴风呼啸,气温骤降,将在举起手中兵器的此刻,断刀众人脸上才有了表情。 另玉茶庄众人诧异的是,断刀一众居然多数涨红了脸庞,泪流满面,有些居然嚎啕大哭起来,一阵骚动之后,在狼啸呆滞的目光注视下,落刀自尽。 在头领被灭之后,断刀门众,居然不反抗不逃脱,聚集在一起,挥刀自杀,这怎让人不诧异咋舌。 安星仁忽然想到了那些传言: 将府军士五百,作先头军出兵韶关,遇胡蛮外寇围剿,以五百兵力缠拖百倍大军十日之多,穿林过野,饥食腐,渴饮血,请援未果,似是被将府军团遗弃,这五百人奋勇拼杀,连手中的长刀都斩断了,终于突破重围,却仅剩的一百三十二人,最终这百十来号人,来到西塞,占了天芒山,当时的偏将便成了断刀头领,百余人议事厅结义,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安星仁瘫坐在地,望着眼前成山的尸体,心中突然有些犹豫,毕竟他才是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还未经历过江湖的腥风血雨。 这江湖,难道本该就是杀戮的江湖,阴谋的江湖? 玉茶庄也损失惨重,两百狼啸,战至现今,居然不足了百人,铮铮玉雷更是命丧黄泉,活着的狼啸众人都一屁股瘫坐在地,也不管凉风刺骨,寒气逼人。 蛮阔被气势如虹的断刀一击致伤,还未苏醒,玉田背负着他,厮杀冲突,也不知被斩了几刀,断了多少骨头,此时可能是失血过多,居然连同蛮阔一齐栽倒在地,不省人世。 安星仁急忙击穴止住伤势,喝令众人强打精神,收拾战场,打道回庄,这一仗,只是惨胜,得到的好处确实巨大,消灭了心头大患,断刀门下产业更是被玉茶庄接手,在玉茶不出的绝境之下,这无疑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好消息。 断刀碉堡不仅修建气派,易守难攻,内里更是金银无数,绸瓷器物,数不胜数。本来疲惫不堪,满身伤痕的狼啸军团,似是打了鸡血一般,欢呼雀跃,搬金抬银,不亦乐乎。 安星仁并未受到过重的伤势,只是消耗过大,有些虚弱,他遍步了碉堡,却未发现青衣恨仙和她那黑袍奴仆的身影,她只发出一道飞镖,阻止安星仁救援玉雷,似乎故意想要激起双方怒火,让这两者不死不休。 这晟仙宗的恨仙到底有什么企图,以魔功增强断刀的功力,又激起双方怒火,似乎一定要让玉茶庄与断刀有一者消失于西塞,虽不知她有什么计谋,但现在她的目的是达到了,不知对以后是好是坏。 安星仁交代了几句。先行领着数十人,抬着蛮阔玉田,赶回玉茶庄,一路星辰无光,走下了天芒山,心中思绪万千,午夜漆黑,寒风凛冽,行至鬼门关前,忽见一袭白衣胜雪,矗立在关门之上,冷冷俯视着安星仁一众。 那是一位极美的女子,虽然她衾着面纱,但依旧遮掩不住她绝世的容颜,全身包裹在一袭白袍之中,却依稀可见其朦胧曼妙身躯。山风呼啸,偶尔吹起她的衣袖,露出藕断一般白净无暇的手臂,此人似是画中来,又如飞仙临世,竟让玉茶庄众人看了痴了。 安星仁虽也惊叹这女子的绝尘气质和绝美容颜,但心神还在,他已认出她就是有着江湖第一美人之称,葫芦岛六神侯之一——倾城侯。 蚩伊水 蚩伊水站在鬼门关的山门之上,仍凭寒风侵袭,衣袍猎猎作响。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眼神冷漠,她扫了扫脚下的玉茶庄众人,最终目光停在了安星仁身上,眼色竟有些复杂之意。 “圣手冥医!” 她的声音似是银铃震动,如人耳膜,仿佛日月碰撞一般,使人不禁酥软九分。 安星仁抬起头盯着蚩伊水,阴眸深邃空洞,阳眸却略显浮夸,他呵呵一笑, “正是在下,蚩仙子……” 他似乎下面还有话没说,但却闭了口,不再言语。 蚩伊水眼中光芒闪烁,只一刹,便又恢复了原样,她飞身落地,衣袍翩翩,忽觉一阵异香扑鼻,玉茶庄众人都要醉了。 她一带衣袖,款款行至安星仁跟前,稍稍欠身,算是给安星仁行了一个礼节,安星仁心中惊疑,下意识的向旁边退闪几步,蚩伊水也未在意,眼中带笑,又开口道: “安公子,玉茶庄与断刀了断恩怨我亦知晓,但问冥医,可见晟仙道青衣恨仙?” 安星仁心中更是惊疑不觉,这一瞬间,脑海中浮现无数猜测,他盯着蚩伊水的眼睛,似乎想要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一些什么,但是他失望了,蚩伊水平淡如水,目无秋波,安星仁竟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第三十一章 遇紫涵 蚩伊水眉头微蹙,歪着头,月牙般的美目细细打量了安星仁一番,轻启朱唇,又淡淡的询问了一遍。 “鬼医,不知玉茶庄是否见着晟仙道的青衣恨仙,我寻她多日,悉知不久前她曾于此作祟,故来访她踪迹。” 她说话是醉人的,似乎有种魔力,摄人心魂。安星仁静了静心神,向前迈步,一拂衣袍,缓缓答道: “依倾城侯所问,这断刀门中似乎却是近些日来了个女魔头,我玉茶庄探查多日,但并不知晓其人身份,不知是否为仙子口中晟仙宗。” “哦,看来今日又白跑一趟?” 蚩伊水语气有些冷漠,淡淡瞥了一眼安星仁以及其身后之人,转身欲走。 “仙子留步……”安星仁赶忙上前,声音颤抖。 “仙子,我玉茶庄设了屠苏酒宴,是否有幸邀仙子赴宴,以谢葫芦岛赠我龙棺之情,还有许多疑困还望仙子借此契机,为玉茶庄诉个明白。” 安星仁说了这句话,不亢不卑,正气凛然却又不失怠慢,星月无痕却有些哑亮,周围枝桠残影绰绰,顿时让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蚩伊水衣袖掩笑,并未回身,脚下生风,飘飘然似是幽泉魅影,眨眼间消失不见,唯有余音惜惜袅袅,在山谷传荡。 “玉茶山庄,必会拜访,下次若是中毒晕倒在路边,可不会有人救你,别过……” 阴风阵阵,渐渐盖过了传音,安星仁闻听,轻笑一声,带领众人速速赶回茶庄。已是后半夜了,玉茶庄众人皆疲惫不堪,一路拖沓,终是下了天芒山。 山脚之下,是一座密林,当初安星仁中了恨仙毒镖,便是昏倒在此林中。一行人将要出了林子边缘,忽闻前方传来一阵打斗声。 一行人皆面面相觑,这半夜三更,怎么在此处有人打斗,他们皆受了伤,此时若再遇强敌,怕只有待宰的份。 安星仁一抬手,止住众人前进,就地隐蔽,他一人提着往生轮,一步步向着林子外走去,。 林外是一条宽敞的官道,此时借着昏暗的月光,依稀可见官道之上尘土飞扬,残枝落叶随着劲风飞旋,有两人在尘土中你来我往,飞转腾挪,内力劲气肆虐。 安星仁定睛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其中一人居然是玉茶庄二当家,紫月灵魈玉紫涵,而另一人安星仁也曾见过,正是青衣恨仙的奴仆之一,那个黑袍人。 此刻战斗虽激烈,但玉紫涵已然稳稳压制住了那黑袍人,若要取胜,只是时间问题,黑袍人苦苦支撑,但并未有想要逃走的迹象,反而越发凶猛,不顾死活,似要缠着玉紫涵一般。 “紫涵,我来帮你。” 安星仁见状,大喝一声,跳入战圈,举起往生轮便向那黑衣人砸去,轮已过头顶,却被玉紫涵一掌拍落,紫涵脚步虚晃,跳到黑袍人面前,嘴中大喊: “庸医快追,别让那魔女跑了!” 安星仁惊疑,紫涵口中魔女莫非就是那青衣恨仙,她一人对上晟仙宗主仆二人,却将恨仙击退,黑袍人纠缠不让她追击,可见紫涵功力一斑。 安星仁左右观望,大道坦途,前无人影,后无踪迹,根本无从追起,无奈,又跳入战局,大喝道: “先拿下此人,在寻那恨仙踪迹。” 说罢,往生轮在手中滴溜一转,双轮交叉,便剪向黑袍人的头颅。黑袍人本就显露败相,若不是内力诡异,触及人身,使人骨寒,藉此与紫涵周旋,怕早已被拿下,此刻安星仁加入,黑袍人再无抵挡之力,只数招,便被紫涵当胸一掌,击飞出去。 黑袍人艰难站起,望了一眼身后,思觉恨仙已走远,嘴角噙笑,忽然向着安星仁方向冲了过去,右手抓住黑袍一角,用力一扯,漆黑如墨的衣袍迎风招展,似乎变成了一个口袋,笼罩住了黑袍人的身躯,“碰”的一声,衣袍落地,却不见了那人的身影。安星仁大惊,赶忙上前捡起黑色衣袍,袍下空无一物,只剩惨败的落叶与尘土。 紫涵也急忙上前,见着那人不见了踪影,又气又急,收起手中月刃寒刀便要追赶,被安星仁一把拉住。 “紫涵莫要冲动,林中还有受伤的弟兄,需要尽快赶回茶庄救治,料那青衣恨仙短时间也不敢再来寻麻烦。” “这魔女好生难对付,但还是被我月刀击中,可惜跑了,这一战如何,被那魔女缠住许久,始终不能上山去呀。” 玉紫涵气急,脸色因力战恨仙,有些潮红,鼻尖也冒了汗,她迫切的追问安星仁,本是他们约好,紫涵与玉雷从绝情崖登天芒山,安星仁带着蛮阔、玉田等人从正面鬼门关闯山。 安星仁却因往生轮临行前不知为何有损,只得先行修缮,本说让蛮阔等人按兵不动,未想蛮阔莽撞,直接攻山,等到安星仁前去时,发现山道上已有过战斗死伤,再到断刀碉堡之上,正碰见断刀斩杀玉雷。细细想来,在山顶,确实未见玉紫涵。 安星仁听了紫涵询问,心头一沉,缓缓说道: “断刀已灭,只是……玉雷大哥被断刀斩了脊骨,命已休矣!” 紫涵听闻,只觉五雷轰顶,脚下无根,差点跌倒,安星仁见状,急忙扶住她,只觉她全身火热,内力似是透过了全身毛孔在外泄,她如瀑长发无风自动,衣袍猎猎作响,双目竟有些血红。 “紫涵!” 安星仁厉喝一声,将玉紫涵从暴走状态拉回,紫涵渐渐平静,两行清泪却是无意识划过她精美的脸庞,她嘴唇颤抖,深深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都怪我,路途见那黑衣人,便想着去追,若是跟着玉雷大哥一起,他也不会死。” 安星仁听闻,恍然大悟,原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这恨仙似乎计谋许久,面面俱到,但始终无法明白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似乎真相只隔着那层朦胧轻纱,难以捕捉。 玉紫涵与安星仁带着伤众疾疾赶回玉茶庄,这一役,玉茶庄又一次元气大伤,虽说收了断刀旗下产业,但死伤的兄弟难以衡量,狼啸军虽成立不久,现如今却已是名存实亡。 一路无话,终是眼望了玉茶庄朱红的巍峨大门! 第三十二章 灭庄 玉茶庄灯火通明,金瓦琉璃在灯光映照下,金碧辉煌,门前两盏硕大的灯笼如同两轮红日一般,照着门前对联闪闪散发银光。 安星仁来到门前,正要抬手拍门,巨门突然自动开启,“吱呀呀”渐渐敞开,像是通往地狱的大门忽然打开一般,从玉茶庄里竟弥散出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安星仁瞪大眼睛,胸口一紧,暗叫不好! 大门终于完全大开,映入众人眼帘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破碎的酒缸,满地鲜血混着屠苏酒将地面都染成了一片鲜红,灯火一照,如临血海。 玉紫涵呆立在门外,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安星仁也愣了片刻,赶忙进门查看,死尸都是玉茶庄庄众,约有三十多人死于非命,全身遍布剑伤,皮开肉绽,似是被乱剑砍死,死状极为血腥恐怖,还好这些人中并未见着玉洺薇。 紫涵面露惊恐之色,推开众人向着麒麟楼奔去,安星仁吩咐将伤者安置,也跟紫涵脚步急忙赶去中庭。 麒麟楼依旧高耸,整楼漆黑一片,楼外原本负责巡守的卫士也惨死在楼门之前,紫涵越过死尸,推门冲进楼内,安星仁脚步未歇,也冲进了似是吃人魔物一般的麒麟楼。 楼内空无一物,原本家具摆设被被打翻在地,七零八落,破碎不堪,安星仁点燃了壁灯,上了顶楼,紫涵立在楼梯口,双肩颤动,呼吸急促,安星仁站在他的身后,顶楼也是桌碎椅歪,原本挂在墙壁上的那副巨大的画像也被撕扯在地,露出了画像背后墙壁上的暗格。 屋内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墙壁上刀痕爪印,剑劈斧砍的痕迹随处可见,满目疮痍。打斗之人内力深厚,武功高强,从墙上痕迹便能看出。而且相争之人不止一个,而是几波人。 安星仁握住紫涵手臂,蹙着眉头恨恨说道: “如若被我查出是谁作祟,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紫涵,先行冷静下来,未见大掌柜的尸身,就难以断定她是否遭遇不测,还是先行整顿,毕竟你是二当家,玉茶庄不能倒!” 紫涵猛地转过头看着安星仁,眼中似乎有千万星辰泯灭,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点头说道。 “先下去,寻寻有没有活口,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说罢,头也不回,径直迈下阶梯,出了麒麟楼。安星仁站在原地没动,他环顾着四周,径直迈步走到那面原本挂着画像的墙壁前,右手轻轻一拂,墙上的暗格自动打开,安星仁记得暗格中原本有一把锈迹斑斑的青铜钥匙,一本油布包裹的书籍,名为《长生诀》,还有一张让骗取洺薇前去茶山的字条。如今暗格内空无一物,难道麒麟楼内的打斗就是为了这暗格内的物品? 安星仁心中惊疑不定,那把钥匙残破不堪,不知有何用途,那本书安星仁也浏览过,只是平常诗词歌赋,并未有隐晦之处,这些东西有什么秘密么? 带着疑问,安星仁也下了麒麟楼,正好其余狼啸回到茶庄,只留有三四人在天芒山暗处监视,防止还有余党未曾顾及。他们一行人进了大门,也都吃惊不已,刚历经血战,如今又受刺激,有几人甚至站立不稳,昏倒在地,院中死尸,不乏有狼啸军的亲人。 此刻玉紫涵却显得异常的平静,他站在庭院前,吩咐众人搜遍全庄,寻找是否生还者,一部分人留下,将院中尸体处理。她则与安星仁查找线索,想要凭借蛛丝马迹推断出是谁灭了玉茶庄? 众人搜遍全庄,竟然无一生还之人,除去狼啸军,茶庄起码还有将近三百号人,一夜之间,全部死于非命,满庄尸横遍野,安星仁又一次震惊,他双手紧握,指尖惨白渗血,黑发舞动,像极了愤怒的野兽。 尸体堆满了后院,许多人容颜依稀,昨日还在一起嬉笑怒骂,抑或彬彬有礼,未想一夜已过,天人相隔。紫涵望着茶庄众人的尸身,整个人似乎气质大变,变得冷漠冰寒,心神内敛,与之前那莽撞直爽的玉紫涵判若两人。紫涵一挥手,举起了火把,向前迈了两步,火把在空中举了好久都未落下,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她身后不多的狼啸军,满脸绝望,怔怔望着紫涵。忽然一阵叹息,紫涵摇了摇头,还是将火把扔出,顿时火光滔天,“噼里啪啦”,仿佛跳动的死神之光,大火一招烧到朝阳初升,紫红的朝日,伴着红彤的火光,将相辉映,似是鸣奏着一曲悲壮哀歌。 蛮阔、玉田等人被安排了救治,安星仁医术无双,虽然他们受伤很重,但在安星仁调养之下,定会恢复的很快。 紫涵亦有所发现,第一,茶庄虽惨被灭杀三百余人,但未见玉洺薇的尸身,同时也没见着亚姑行踪,不知是否与玉洺薇一同消失了。第二,在麒麟楼中发现了一把匕首,正是仙女池门下使用的武器,玉茶庄被灭,恐怕与仙女池脱不了干系。第三,本放置于灵堂的归海星河尸身连同九龙水晶棺也不之去向,且在灵堂打斗痕迹中,似乎隐约见着了麒麟九式的踪迹。 麒麟九式,正是怒麒麟归海星河所习武功,而这江湖中还会这种招式的,只有归海星河的出生地——漠外麒麟堡。 紫涵将这些线索一一说明,在座众人皆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安星仁立于窗前,望着众人,轻叹一声,开口道: “看来此事是我们入了别人的棋局了,玉茶庄与断刀皆成为了棋子。” 他走到众人面前坐下,又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还有一处疑惑,那次我们在红枫林被截杀,是老祖玉如意救了我等性命,但回庄之后,大掌柜不止一次向我透漏,说是老庄主有变,她早已预料到茶庄将有危机,可惜每次都是欲言又止,未曾说清,这大概也是一个线索。” “老祖宗……” 紫涵喃喃自语着,语气中竟有些楚楚可怜之意。 “紫涵,现如今,必须要破釜沉舟,放手一搏了。” 安星仁坚定的说道。玉紫涵抬眼看着安星仁那双诡异的阴阳目,渐渐沉下脸色,波澜不惊,她站起身来,望着窗外朝阳似血,默默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