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家有神医妻》 楔子 闻人萱八岁前,是一棵生命力旺盛的杂草,她养父很不负责任的给她取个名儿:小草。 她养父是个神医级别的老好人。 八年时间,带着她这个累赘走南闯北,行医问诊,救人无数。 养父是个生活残障,但其实对小草很好,尽管从三岁多开始,就是她照顾对方。 幼儿壳子,成年芯子,小草尚在襁褓,便在养父各种念叨中,“偷学”医术。 前世修习西医,跟现在是两个体系,重头来过,因为对这一行的热爱,兴致分外高昂。 八岁,因着不知名原因,养父将她嫁给了十一岁的病弱美少年薛亭裕,对方没有亲眷,却是仆妇环绕,有学问极好的老先生专门教导,有端庄稳重的妈妈打理一切,一切都彰显着他可能并非普通的小少年。 小草更不知道他为何小小年纪就娶妻,还是她这样一个出身低微的小姑娘,关于对方的一切,她都不去追寻,那是自寻烦劳。 他给她取名“萱”,萱草,亦忘忧。 养父留下一部摞起来堪比六七块砖头的医书——那是他三十年的心血结晶——然后“丢下”她这个拖油瓶独自潇洒去了。 七年的相处,薛亭裕对她极好,除了将她照顾的妥妥帖帖,她还与他一起读书,没有女学,他从不干涉她对医术的研习,那怕她“中西结合”,跨入医学“禁区”。 十五岁,准备正式圆房,小草并不排斥,她跟薛亭裕之间或许没有爱情,但是,基于习惯,基于日夜相处形成的羁绊,她此生也不会有另一个丈夫。 薛亭裕之于她的重要性,完全不下于养父。 已然十八岁的他,虽然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却也在向青年人转变,长得俊秀无双,而又温文尔雅,体贴周到,在小草眼里,再没有比对方更完美的人。 然,圆房前夕,薛亭裕却骤然猝死,毫无征兆,小草仅仅确认了他的死亡,来不及查找原因,就被扫地出门,远远送走,待她辗转归来,已然人去楼空,她连他的坟茔所在都不知。 小草后悔,后悔对他的事情从不过问,以至于一无所知。 迫使自己冷静,小草想要弄清事情真相——亭裕身体虽不好,但多年的精心调养,完全能活出正常的寿数,不是内因,没有外因,岂会猝死?——凭借那点仅有的推测,她步入了富贵云集之地——天子脚下,皇城开平。 哪怕猜测毫无根据,目的达成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这也是她仅有的执着。 ——该庆幸的是,她的户籍居然在皇城吗? 她的医术,是叩开高门的唯一途径,不过她没根没底,年纪也不占优势,所以,必须先将名声打开,循序渐进,一步一步来。 这一刻,她褪去了因为身体影响,加上薛亭裕的宠纵带来的稚气。 辗转又是将近三年,事情却往截然不同的方向发展…… ------题外话------ 开新文啦,欢迎亲们跳坑,点进来就顺手点一下收藏啊,么么哒~ 【001】父母驾到 自称小草亲爹亲娘的人站在她面前,一个泪意连连,殷切期盼的看着她,一个眼中诸多复杂,亦带柔软温情。在这人到中年却依旧风韵犹存的妇人将手伸过来的时候,小草下意识的避开,妇人眼中浮现伤痛,泪珠子掉得更凶。 “我儿,我儿是不相信娘?还是心有怨愤?娘当初真不是故意弄丢你的,你相信娘啊……”凄楚悲痛,肝肠寸断,手指轻颤,不能自已。 小草面上有些僵,还真不太会应对这种情况,动了动嘴角,方才开口道:“夫人莫哭了,当心伤了眼睛。有些事情……只不过是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罢了。” 没有震惊,没有不信,也没有觉得好大一盆狗血,小草第一反应“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有捷径可以走了。 至于旁的,小草跟这位夫人有八九分的相似,眼睛更是跟她旁边的男子完全一样,虽然没有血缘也长得像的人不是没有,但是,她身上还带着一枚刻着小字的玉佩,以及后腰左侧有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胎记,这些种种都与对方说的相吻合,自然没什么可怀疑的。 至于他们,没有要她拿出玉佩,没有查看她身上是否有胎记,似乎就认定了是她。 相对妇人,男子倒自持不少,也更为理性,安抚了妻子,然后轻言细语的为小草解释了十几年前的事情。有些地方虽然说得含糊,小草也能明白七七八八。 储位相争,派系林立,闻人泰伯(男子)的姑母乃先皇妃嫔,诞下皇子,闻人泰伯十岁出头成为伴读,随着年龄增长,腥风血雨越演越烈,身为皇子,便是无心皇位,也会被迫卷入其中,闻人家身为“外戚”,同样不能独善其身。 韩氏(妇人)第三次妊娠时,越发风雨飘摇,眼见局势不对,闻人泰伯在其父默许之下,将韩氏与嫡长女送离皇城开平,欲回闻人家祖地,独留嫡长子在身边,如此做也是因为局势不允许长子脱身。韩氏在归途中,没受到丈夫政敌阻拦,却受到了后宅妇人的隐私手段算计。 大雨滂沱的夜晚,在奔逃中先将长女藏起来,后来肚子提前发作,早产生下次女,但身怀双胎,腹中尚有另一孩子,她无法行动,形势也越发危机,抱着一尸两命的心态,至少让初生的女儿活着,强撑着疼痛,草草的将女儿擦干,用衣服包裹起来,沾了血写下生辰八字,塞了刻有小诗的玉佩,让心腹丫鬟将女儿抱走。 这样的夜晚,初生的孩子活下来的可能性太小,可是她还是抱着一点点的希冀。 绝处逢生,长女跟忠仆竟然遇到贵人,贵人派人救了她,平安诞下次子。 可是,次女怎么也找不到了,只在两日后发现带走次女的丫鬟的尸体。 韩氏几乎崩溃,若不是身边还有长女跟次子,加上贵人的劝慰,她指不定就疯了。 虽然有其他事情分了心,不至于长时间郁郁寡欢,却始终不肯放弃,寻找了好些年,最后终于死心放弃,就算如此,对此事依旧耿耿于怀,时常吃斋念佛,为次女祈福,若是还活着,希望她平安康泰,期许日后得见,若是没了,希望她投个好胎,富贵荣华,亲人疼爱。 小草默然不语,她能感觉出这夫妻二人的情真意切,但是,他们的孩子确是没能活下来,小草清楚的知道,在占据这具身体之前,就已经成了空壳子,她遇到的如果不是林爹,只怕也活不了多久。——尽管现在记忆几近于无,也知道那时候相当一段时间都非常虚弱。 对待失而复得的孩子,只要自己不作死,这对夫妻怕是会倍加宠爱。 所以,她要在占了身体之后,还占据不属于她的亲情吗? 即便是拒绝,她要以什么理由?届时,面前的妇人大概会以为她心生怨恨,从而越发痛苦自责;而闻人家的其他人大概会以为她心怀叵测,或者借机拿乔,以图谋取更多的好处。 从此以后她的生活也将无宁日,总要想办法“解决掉”她才是。 而且,亭裕的事情,有捷径可走的时候,她能再次按捺自己吗? “我儿……”韩氏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想要碰触她,又怕她厌恶,“都是娘的错,才让你流落在外,受苦受罪……” “夫人莫如此,我并没有受苦更没有受罪。”小草并非虚言,别说早先的八年,对她而言是一笔宝贵的财富,后面几年亭裕待她极好的,说是有求必应也不为过,就是这两年多,也没遇到什么糟心事,说一句顺风顺水也不为过。 韩氏看着小草穿着粗布衣衫,双手粗糙,身上更是素净得连一件配饰都没有,再看看这简陋破败狭小的屋子,哪里会相信她的话,她的女儿本该锦衣华服,玉食珍馐,百宠千娇,高兴时,玩些闲情逸致的东西,不高兴时,亦可肆无忌惮的宣泄情绪。 她沦为医女,孤身挣扎求生存,与那些…… 韩氏张张嘴,到嘴边的话没说出来,只是哭得更凶了。 小草有些无措,不知为何安慰的话,起了反效果,求助一般看向男子,那眼神透露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快哄哄她。 闻人泰伯克己自持理性,阅历与见识远胜韩氏,看到的东西自然就更多,自己这个流落在外的女儿,吃穿用度上或许差些,目光却清正,仪态亦端方,不畏缩,不阴郁,艰难困苦或许有,但应该没什么大灾难才是,至少她自己觉得自己过得还不错,没有怨天尤人,此时此刻亦心态平和,无悲亦无喜,这样说明并无介怀,见到他们后,对自己的身世当有所猜测,如此,这般态度同样表明对家人也没什么期许。 闻人泰伯有几分欣慰,也有几分伤怀,侧头看了看妻子,随后对小草露出一个浅笑,“你叫她一声娘,帮她擦擦眼泪,你娘一准就不哭了。” 小草愣了一瞬,她向这个便宜爹求助,他却二话不说,直接挥铲子挖坑,再看韩氏越加期盼的眼神,自己可不就站在坑里动弹不得,这男人,心肝是黑的吧? 【002】先夫薛亭裕君生西之莲位 韩氏看着小草抿着唇不说话,“我儿不肯叫么?都是娘的错,都是娘的错……” “……娘。”小草对这样的韩氏当真是束手无策,弱弱的开口。 韩氏立即露出惊喜的笑,这次不由分说一把抱住小草。 小草有些僵硬,到底没有推开她,片刻,伸手拍拍她的后背,轻声的劝慰。 至此,也算是相认了,韩氏就想着立即将女儿打包带回家。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他们来得突然,小草今日还要坐诊,而且日后大概是不会再回来了,也要对外有个交代。随即与韩氏解释了一遍。 “怎能叫我儿伺候那些人?”韩氏对市井之流其实没什么意见,但她女儿金尊玉贵…… 小草动作微顿,看向韩氏,“娘,话不是这么说的。”倒也没有生气。 韩氏还待说什么,被闻人泰伯拉住,这个孩子,显然不能如同家中的几个,本来就没养在身边,没什么感情可言,瞧着还很有主见,如果现在就说教,或者对她的事情各种指手画脚,那么必然招来厌恶,日后还如何相处。 更何况,“娇娘这话确实欠妥当,我们女儿医者仁心,再则,做事当有始有终。——我儿只管去忙,为父今日告假,与你娘一起等你,我们就在这里,不去前面。” 小草有点意外闻人泰伯的通情达理,虽然不知道高门中是个什么情况,但是,却也知道,医女的身份是比较低贱的,高门大户出了一个医女,不管是什么原因,想来都是很丢脸的一件事情,会尽快的将事情掩盖抹掉才是。 儿女在一定程度上就是父母的“私产”,她原以为他的态度应该会比较强硬才是。小草转念一想,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进屋做了一番伪装,显得平凡普通不起眼。 对于小草的改变,夫妻二人眼中都有异色,不过却并不明显,显然是知道这状况的。 小草在外行医,就是遮掩了真容,且是妇人打扮,不甚忙碌的时候,也会以真容上街,却是姑娘的梳妆,即便如此,其实都有所修饰,不会惹眼,而即便姑娘装束的时候仍然少之又少。 两种装束,若非被人刻意跟踪观察,基本上是不可能会被认为是一个人的。 八岁嫁人,但那时候总不能就是妇人打扮,事实上,连梳少女装都有些不伦不类,薛亭裕也不拘着她,意思是待到正式圆房之后再梳妇人发髻,只可惜小草没等到那一天。 就算没有圆房,小草也认定了与薛亭裕的夫妻关系,在这两年多里,所有与她接触的人,都差不多知道她是寡居之人,更遑论头一年,小草着着实实是为薛亭裕守了孝,日常穿戴都看得出来,出孝后想娶她的人其实不少,小草断然拒绝。 这时候已经有些名气,而且行医不为赚钱,因此,舍了不少药出去,义诊同样不断,受恩惠的人不在少数,都说她仁善,是活菩萨,因此,就算有那心怀叵测之辈,这些人都会帮她出头,断没有让她受委屈的道理,再则,得罪一个医术精湛,仁心仁德,关键是不怎么收钱的大夫,那绝对是蠢货中的蠢货。 闻人家的人能精准的找上门,还知道她是做什么的,自然这两重身份都了解的。 只是,夫妻二人不知晓她做妇人打扮,到底是权宜之计,还是已经成婚。 这时候到底不会让小草再单独出去,闻人泰伯派了人跟在后面。 随后夫妻二人不自觉地仔细打量起小小的院子,就三间小屋子,东西很多,却并不凌乱,其中一间是各种各样的药,处理好的,没处理好的,还有处理药材的诸多工具;一间是厨房,东西很少,吃食就更少了,也相当的简单。 想到在家里,最低等的下人,吃得都比这好了不知多少,韩氏又忍不住掉眼泪。 闻人泰伯亦是心酸不已,却也只能劝慰妻子,“往事已矣,日后我们多疼她一些,多补偿一些。娇娘也莫对过去的事始终耿耿于怀,你若时时伤心自责,我们的女儿心里肯定也会不好受,如今一家团聚,合该开开心心的才是。” 韩氏抹了眼泪,“夫君说得是。” 这剩下的一间,显然就是小草的寝房了,闻人泰伯倒是没有进去,就算是父亲,进入已经成年的女儿的寝房也不太好,万一看到比较私密的东西就尴尬了。 韩氏独自进去,同样干净整齐,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旁边一个大大的书柜,一眼看上去,没有半点独属女儿家的东西。 韩氏的目光却死死的盯在一方小小的桌子上,那上面放着一牌位——先夫薛亭裕君生西之莲位。好半晌韩氏才回过神,“夫君,你快进来。” 闻人泰伯闻妻子的声音再度有些不太对,忙进去,“怎么了?”随着韩氏所指看过去,闻人泰伯心里也忍不住被揪了一下。 “我儿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啊,怎么过的……”韩氏只觉得心都要碎了。 韩氏忍不住脑补一出女儿辛苦生存,熬到嫁人的时候,却是一家子极品,恶毒婆母,寡刻公爹,刁蛮小姑,混账小叔,粗野妯娌,被各种磋磨,丈夫不是不受宠就是病秧子,致使她年纪轻轻守寡,再被狠心的婆家赶出来,原本收养她的那家人也不再接纳她,或者这婆家就是收养她的人,事实上就是一个如同奴婢一样的童养媳。 在她的臆想中,自家女儿,那是比地里的小白菜还可怜。 韩氏一边哭,一边述说各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测。 闻人泰伯闻言,很是无语,那点揪心也被冲刷得干干净净,要真是这样,女儿那一手据说很不错的医术怎么来的,再看看桌案上摊开的纸张,一手字也是不差,估摸着至少也能胜过七八成的女子,谁家奴婢如此费心费力的教导? 闻人泰伯与韩氏细细分说,韩氏止住哭泣,同时还有点尴尬,这么明显的事情。 “娇娘你是关心则乱,回头咱们好好问问女儿,你这会儿也别胡思乱想。” 韩氏点点头。 【003】用情至深 再度安抚了妻子,闻人泰伯的目光从那牌位上掠过,目光落在书架上,有异色闪过,在读书依旧只是少数人的特权的情况下,自己这个女儿有如此多的藏书,不得不说,当真是出乎预料,从这一点或许也可以佐证,女儿应该不是预想中那般穷困潦倒。 各种书籍分门别类,大半是经史子集,不少的杂书,包含话本、杂记、随笔、游记、传记,甚至是农桑,单看书名,除了一些偏门的,本身也的确没啥价值的,闻人泰伯大部分都看过,毕竟,比起闻人家的藏书,这些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当然,还有一类书,是闻人泰伯基本上没涉猎过的,那就是医术,占的比重也相当的大,最为醒目的一套书,装在木匣函套中,函套看起来光滑细腻,不是打磨的原因,而是积年累月碰触形成的,足以表明它的主人对它的钟爱。 闻人泰伯伸手从函套上拂过,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而那边,韩氏忍不住的打开了小草的柜子,东西亦如猜想中那般寥寥,旁边不过一尺见方的小桌,从上面摆放的东西来看,大概是梳妆台。 韩氏没法再看下去,不然她担心自己又会哭出来,急匆匆的出去了。 闻人泰伯随之出去,看着不住的用帕子摁着眼睛的妻子,无声叹气,妻子其实是大气爽性的女子,性情也坚韧,过去十多年,除开女儿丢了那段时间,怕是都没今日哭得多。 “要不要去看看女儿坐诊?”闻人泰伯建议道,“就远远的瞧着,不打扰她。” 韩氏再没有不同意的。 小草坐诊的地方是一家药铺,与药铺算是合作关系,药铺不算大,但是生意很好,以至于诊病都在药铺外面,桌子旁边还拉起了帷幔,而等候的人相隔的距离也比较的远。 找小草看病的人,男女老少都有,而这妇人尤其的多,半数还都是挺着肚子的,而这些人基本上都会进入帷幔里面。 不管是大病小病,她都足够的耐心、温和,轻言细语的安抚着患者的紧张情绪,使得原本焦躁的人,都在不知不觉间放松下来,给予她足够信任,似乎因为她,什么病痛都无足轻重,都无须担心。 韩氏跟闻人泰伯坐在不远处的马车上,马车从外面看倒是寻常不怎么惹人注意。如同他们这样的人,寻常是不会来这边的,阶层分明。 纵使韩氏对小草“伺候”这些三教九流很是心疼,但是,看到小草行事,心中也是柔软一片。“我儿别的不说,这品行当是没得挑的。”多了几分欣慰。 闻人泰伯认同的点头。 这般年龄,性情已经定型,若是真的长歪了,基本上就没有纠正的可能,如此,即便是心疼她,时间长了,情分只怕也会被消磨干净,指不定还滋生厌恶。 女儿能活着是大喜,能再见喜上加喜,品行还能出众,那就已经是别无所求了。 而小草这一忙,基本上就是一整日,眼见着已经酉时,倒是已经没什么人了,小草稍作休息的时候,才想起了还等着的便宜爹娘,中午也是他们着人送来的吃食,连带药铺的人一起,在诊病的过程中,小草也偶有提及,主要是针对一些特殊些的人,比如孕妇,交代她们日后一下事情,因此,不少人都已经知道,她爹娘找上门了,日后不会再坐诊了。 不管是药铺还是那些病患,自然都是万分的不舍,然而,他们没有留人的理由,还要道一声恭喜,毕竟,女子孤身求生存,着实不易。 小草与药铺的掌柜寒暄了一阵,临别了,掌柜还给她准备了一份小礼。 小草并未推拒,笑着接了。 出了门,小草径直往那马车而去,这停了大半日了,小草又不是个迟钝的,就算没见到里面的人,也该猜到了。 小草大大方方的上去了,没什么抵触。 韩氏又是一番嘘寒问暖,方才可是瞧见自家闺女又是捏后颈,又是捶腰的,一直忙个不停,肯定是累坏了。 小草倒只是笑笑,没怎么在意,忙是忙了点,但也不是日日如此,没什么要紧。 部分人瞧见小草上了马车,马车就算看着一般,那也不是普通百姓用得起的,不少人都知道她是孤苦一人,现在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有那个别恶意揣测的,也被旁人直接给怼回去,做人,最起码的良知还是要有,受了人家好处,还后背诋毁编排,简直猪狗不如。 回到小草那小院,简单换了身衣裳,就开始收东西,准备回闻人家。 要说小草的细软之类的少得可怜,按韩氏说的,都不用带,在来之前,她就已经给准备了一些,后面肯定还有更多,占大头的还是那些药跟书,书搬起来也快,就算是当主子的先回去,后面下人们也能很快收拾妥当,而那些药,小草想了一下,直接卖给之前的药铺,搬走之后,与那边说一声,他们自行来取就成。 小草站在香案前,瞧着牌位,静静的站了片刻,然后回身,“爹、娘,我可以将亭裕的牌位带回去吗?” 离了婆家,却还供奉着逝去丈夫的牌位,只能说明用情至深。 然而,在娘家供奉先夫的牌位,这算什么? 不过夫妻二人瞧着小草那安静的眼神,拒绝的话,如何也说不出口。原本就愧疚难当,有所接触之后,喜欢更甚,自然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好好好。 所以,小草随着夫妻二人上马车,随身只带着点紧要的东西,重中之重就是牌位跟那唯一的“嫁妆”——林爹的心血结晶,医书,另外还有一个专用医用箱。 此刻韩氏再按捺不住的询问小草的过去,只不过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相比起来,小草无甚芥蒂,她的过去,也没有不可对人言的东西,简单的几句话,就概括了前面八年,三四岁以前的,甚至没有提及,毕竟,正常人都甚少记得,后面的几年同样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以及在开平独自求生存,也是三两句话。 ------题外话------ 点进来的亲们,可不可以请你们多点一下“收藏”什么的,~~ 【004】职业病发作 不过,说得再简单,夫妻二人也不会傻到真的就认为她过得轻松惬意。 前面后面的且不提,只关于她嫁人这件事,夫妻二人的关注重点却是截然不同的,闻人泰伯几乎下意识就觉得薛亭裕的身份存在问题,只是现下没有直白的问出来,而韩氏重点是,她没跟先夫圆房,如此就意味着,她还能给女儿谋一门好亲事,隐隐的有些激动。 小草不知韩氏所想,但是,当父母的,只要不是特备奇葩,大概都是希望儿女好的,所以即便是知道了,也是能理解的,当然,会不会接受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小草不愿意细说,夫妻二人也不寻根问底,从这一点来说,这对父母实属难得,毕竟太多的父母,对子女的掌控是理所当然的。因此,小草对他们的好感多了几分。 韩氏压下诸多的情绪,笑着与小草介绍家里的情况。 数年前,闻人泰伯父亲去世,作为嫡长子,理所当然继承家业,不过因母亲尚在,并未与其他兄弟分家,所以现在的闻人家,共有五房人。 听到这里,小草脑子里已经开始打结了,说起来,她的生活环境一直都挺简单,遇到过的最大麻烦,除了亭裕之死,大概就是前世一心沉浸学习,因为太过优秀受人嫉妒,险些遭到陷害,不过导师太给力,她还没受到什么影响呢,事情就完美解决了。 而亭裕的死,除了给她精神上造成创伤,生活环境并没有变得复杂。 关于高门大院,小草还是了解那么一点点的,前世,再忙,多少还是会做点别的事情,偶尔瞄了一下古装剧,看了两本古言小说,虽然那是经过艺术加工的,不过,有时候这真实的生活,那是比艺术还精彩,之前还能淡定从容,现在止不住有些紧张起来。 闻人泰伯混迹官场,这察言观色的本事自然更甚一筹,小草的情绪改变,虽不明显,却被他看在眼里,略作思考,差不多知道了症结所在。 不动声色的接过话题,“家里人多,见到的时候再慢慢认识也不迟。只我们长房,除了之前为父所言,你有一兄一姐,双生弟弟,下面还有一个嫡亲妹妹,为父统共你们五个孩子,他们都是好相处的人,之前已经约摸告诉了他们一些,只是没能确认,才没让他们一起,他们皆是欣喜非常,萱儿会喜欢他们的。” “萱儿”这个称呼,小草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不过几个孩子全是嫡出的,看来他们夫妻的感情应该是不错的,笑了笑,“兄长跟姐姐想必已经成婚了吧?” “对,你兄长膝下已经有两个小子,你姐姐……”韩氏面上有一瞬间的黯然,稍纵即逝,“你弟弟跟妹妹也已经定亲,你弟弟在今年秋后就会成亲,你妹妹上月及笄,婚期定在明年八月,这人选都是你爹跟娘精挑细选,我的萱儿……” “咳……”闻人泰伯掩唇轻咳一声,韩氏会意,立马止住话。 “爹不舒服吗?”小草立马职业病发作,至于韩氏的意思,根本没领会到。 “没有,只是喉咙有些干痒,萱儿无需担心。”闻人泰伯笑道。 “我给爹诊诊脉?”小草提议道。 “好啊。”闻人泰伯欣然应允,一边伸手挽袖子,一边笑道,“叫我说啊,有萱儿在,咱们家日后怕是都不需要外面的大夫了。” 闻人泰伯的本意是告诉小草,他这个当爹的,并不介意她“医女”的身份,然而,小草完全没有领会到,倒不是说她多迟钝,她也知道医女地位低下,只在她的意识里完全没有这个自觉,从来就没觉得自己与人看病有什么不妥,事实上,每当看到病人在她手底下康复,她都会由衷的高兴。 韩氏嗔怪的看了闻人泰伯一眼,“夫君说什么呢?” 闻人泰伯忙笑笑,就此打住。 小草仔细的为闻人泰伯诊了脉,“爹近日来想来颇为忙碌,虽时值仲春,然今岁春至晚,晚上也颇为寒凉,当多添件衣服才是,不然……近日小儿春咳颇多,爹也差不离了。”小草带着几分的笑意,“当休息时也要早些休息,睡眠不足会引发多种病症,对康健极为不利。” 被女儿调侃,比作小儿,闻人泰伯有些尴尬,不过,单凭脉象,闺女就知道他近来的状况,这医术果然是到了火候的。 韩氏也知道丈夫近日的情况,自然也紧张,暗怪自己还关心不够。 小草安抚性的拍拍她,温声说道:“娘可以给爹准备些润肺、生津、止咳之类的吃食,即便没病,这些吃吃也没坏处,晚上若是太忙歇在书房,吩咐伺候的人看顾着些,别由着他的脾性忙忘了。——爹也别仗着自己还年富力强,就不当一回事,这身体保养,越早越好,等到日后年老力衰,才会少遭罪。” 闻人泰伯到嘴边的话,乖乖的咽了回去,别看他闺女这会儿说话温温柔柔的,总觉得如果不将她的话当一回事,后果可能会有点“严重”,加上韩氏在一边不断的附和,“萱儿说得对,爹都听你的。不过这忙的时间已经告一段落。” 小草端坐着,满意的点点头。 韩氏也满意了,随后用帕子掩唇笑起来,这父女两这会儿,这身份仿佛掉了个个。 闻人泰伯也慢一拍才发现这诡异的氛围,好么,自己这个当爹的还没“教训”她呢,她倒是先“教训”起自己来了,失笑摇头,“你这丫头啊,照顾他人倒是体贴周到,也要将自己顾好才是。” 十八岁,多数女子也已为人母,无师自通的就会知道照顾孩子,但是,自家萱儿没有孩子,她的体贴也不是针对小孩子,而是所有人,这是更有身为医者的仁心。 当然,艰难困苦的孩子总是早当家,相比生活优越的,总会更为成熟稳重,少了天真。 因为这小插曲,倒是让氛围更为融洽,彼此间更为亲近。 ------题外话------ 新文求收,星星眼~~ 【005】总有那么些惹人厌的人 同样也使得夫妻二人对这个女儿再满意没有了,不过,越是喜欢,这心里的疼惜就越重,止不住想要对她更好,想要弥补以前的缺失,想要给她世上最好的一切。 只能说,这是人之天性。 而小草呢,对待病人的确是耐心又负责,而且小时候也习惯了照顾林爹,但是吧,这样的人,轮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可能就没那么认真对待,小草简直就是典型中的典型,如果她肯在自己身上哪怕多花一分功夫,她都能过得更精细些。 当察觉到马车的颠簸程度减缓,小草撩开窗户帘子瞧了一眼,泥土地面变成了青砖铺砌,房屋也大有改变,明显更为高大奢华,在开平,这贫富差距真的挺大。 闻人家的宅邸周围基本上都是官宦人家,环境就更上一层。 马车抵达目的地,大门前已经不少人等着了,倒是没什么兴奋,多是带着好奇。 要说长房丢的这姑娘,快十八年了,除了韩氏,大概就没人认为她还可能活着,要说他们没有将这姑娘完全淡忘,也是有原因的,倒不是韩氏时时挂在嘴边,而是这姑娘是入了闻人家的姑娘的排序的,韩氏当初甚至想将她上族谱,因为闻人泰伯父亲的否定才没成。 等见到人从马车上下来,原本还有所怀疑的,那一瞬间几乎都认定,这是闻人家的种,没错的。 只是再看小草那一身寒酸的装束,身上还隐隐带着一股药味儿,有人撇着头,拿着帕子在口鼻前煽,摆明了很是嫌弃,却第一个凑上来,笑得有些夸张的对韩氏说:“哎哟,大嫂,真实恭喜了,快十八年了,还真叫你给盼回来了,这份心思啊,也是独一份了,要我说啊,也是这丫头福气,旁人啊……”然后那手直接往小草脸上伸,“啧啧,长得可真好,这呆在民间,也不比养在深闺的差,说起来还是大嫂生得好,底子在这儿呢,在家将养一段时间,估摸着咱家其他姑娘都要靠边站了。” 小草看着这位据说是四婶的人,这还没进门,就给她拉一波仇恨,什么仇什么恨? 对于弯弯绕事情,小草或许不敏感,但是,谁让对方表现得这么明显呢?宅斗什么的,她肯定是渣渣,小草却有一大特点,心大,端得住,任你东南西北风,她自岿然不动。 “寻常都见不到四弟妹的影子,这会儿搁这儿瞧我们家萱儿,是老四还没回来?”韩氏将她的手挡开,笑道。 对方脸色一变,牵强的扯了扯嘴角,“夫君最近挺忙的。” “是嘛,忙什么呢,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得空了,让他来找我。”闻人泰伯开口道。 他这一开口,对方的脸色就更精彩了,却是懦懦的应了一声“唯”。 不敏感的小草,都知道,这位四婶是被爹娘给怼回去了,看来那位是四叔是四婶的痛脚。 本来么,这大男人,对女人间的那些争锋相对,向来都是不掺和,不过,闺女才回来,这当四婶的,说话就阴阳怪气,闻人泰伯这会儿正有几分女儿控的趋势,岂能忍?不能将她如何,还收拾不了她男人?! 五房都有人在,只不过不齐而已,这位四夫人灰溜溜的去了一边,其他人才上前,不过,其他几房的人倒是都不像她,而是不远不近的站着,和善的说了几句话,将位置让给长房的其他人。 “四姐姐。”一明艳娇俏的姑娘上千,笑容灿烂,看着很有几分天真烂漫,对着小草很是热情,“我是小七,单名一个滢,从水出,系清澈之意,爹娘有没有给你说过我?” “七妹妹这话说的,四姐姐自幼流落在外,怕是没读过书,你这么说,岂不是叫四姐姐为难么?”另一穿着藕色纱裙的女子笑道,乃是闻人家的六姑娘,闻人湘。 闻人滢立马垮了小脸,“不是,四姐姐对不起,我一时没想到,我不是故意的,我……”瞧着像是要哭出来。 “滢儿,”韩氏伸手拍拍她后背,“整天就你最调皮,你当谁都跟你一样,叫读书的时候,就会躲懒,你四姐姐学问好着呢。——萱儿,这是你妹妹,姐妹中行七,平时娇惯得最是无法无天。”韩氏看似嫌弃,但是,那份浓浓的宠溺也是再明显不过的。 至于那开口的姑娘,完全被韩氏给无视了,脸色有些泛青。 “七妹妹。”小草露出一抹浅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妹妹好像有一点点违和,具体地又说不上来,似乎又很正常的样子。 “四姐姐。”闻人滢立马又喜笑颜开。 “这么大人了,性子还跟小孩儿似的,明年就要嫁人了,叫人如何放心得下。”韩氏无奈。 “我不是有爹娘兄长么?”闻人滢脸颊因害羞泛红,却佯装不以为意,厚脸皮的挽住韩氏的胳膊,满不在乎的模样。 韩氏气得拍她。 “爹,娘,这天色也不早了,不若先进去,四妹妹回来了,总不会又没了不是?咱有话慢慢说。”一二十出头的俊逸男子适时的开口,笑容与闻人泰伯有些相似。 “混账东西,说什么呢?”韩氏立马虎着脸。 男子立马打了两下嘴巴,“是儿子说错话了,该打该打,您别生气,别生气。”讨饶道。 他旁边的女子巧笑嫣然的插话,对小草也颇为关切。 这想必就是大哥大嫂了。相互的道了好,这才簇拥着一同进了大门。 只是不见那位血缘上的双生弟弟,却原来,那竟是一个书痴,听说有人得了一本孤本古籍,一大早就厚着脸皮跑到人家中去了,估摸着今日是不会回来的,而瞧其他人,也是习以为常的模样,这种事说不得是经常发生。 小草回来,对闻人家来说,的的确确是一件大事,但是,到底只是一个姑娘,对于整个大家庭来说,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自然不会让全家人在这个时候兴师动众。 进了后院,几房人就分开,各回各自的地盘。 【006】对侄子最好的男人 闻人泰伯嫡亲二弟,闻人仲庸,其夫人杜氏,是妯娌五个人中存在感最低的一个,盖因为她肚子不争气,接连三胎都是女儿,倘若是婆母嫌弃也就罢了,偏生是她丈夫想要儿子想得要命的,说起来二房也有一个小子,奈何,闻人仲庸最是注重身份,贱妾就是个玩意儿,贱妾生的庶子,根本就不被他看在眼里。 杜氏其实有过将庶子养在膝下的意思,作为嫡妻,若非迫不得已,谁愿意将庶子充嫡子养?闻人仲庸不同意,杜氏本该高兴的,可是,完全高兴不起来。 闻人仲庸只认可嫡子,要么是亲生的,再不然就过继兄弟的,亲生的没有,而就算是过继,他也只认嫡亲兄弟的嫡子,庶兄弟也根本不被他看在眼里,他们的儿子,自然更是透明人一般,然而,闻人泰伯两个嫡子,他想要过继的时候,这两人早就已经长成,再说,韩氏也不会乐意,另外一个亲兄弟,膝下就一个嫡子,怎么可能过继给他。 以庶充嫡,自欺欺人,在他这里自然就行不通。 基于此,闻人仲庸明明对杜氏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每月至少还有过半的日子宿在主屋,意图让杜氏老蚌生珠,给他添个嫡子。 这女人超过三十生育的都少,更何况已年近四十。 如果是被丈夫看重,夫妻恩爱,这般自然是羡煞旁人,而杜氏呢,简直就是个笑话,在某种程度上,她简直连妾室都不如。原本这应该是二房的私事,不过,同在一个宅院里,其他人哪能不知道,尤其是闻人仲庸即便是在有旁人的时候,偶尔也不给杜氏颜面,久而久之,外面都有些风声,杜氏不知道被多少人背地里嘲弄。 杜氏身体本身就欠佳,心中郁结,以致雪上加霜,已经出现绝经的征兆,整个人呈现一种垂暮老态,再说,她也不是易孕体质,虽然生了三个,这中间相隔都是五六年的时间,吃的药绝对不在少数,尤其第三胎,险些将命都搭上了,现在再度怀孕的可能性自然是微乎其微,不爱出门不交际就算了,丈夫的执着才真正让她苦不堪言。 她有时候甚至在想,丈夫没弄死她,另外续娶给他生嫡子,已经是夫妻情分了。 杜氏拍拍二女儿的手,“你四姐姐回来了,你日后与她多走动走动。” “娘!”闻人溪拔高了声音,带着怨愤,很有几分尖锐。 闻人溪是二房嫡次女,闻人家姐妹中行五,比闻人滢也就大了三个月。 “溪儿,娘知道你因为你爹对大房的两个小子好,什么都紧着他们,视你们姐们几个为无物,你心中怨恨,迁怒大房的所有人,你也须得承认,你伯母对你们几个是极好的,你要知道,你的婚事,还是你伯母给你择定的,连你外祖母都说好,如果换成娘来,不知道会差多少,你爹就更不要指望了。” “那是因为伯母知道我们二房什么好处都被她儿子给占了,是她理亏,她给我找一门好亲事,那也是应该的,是她欠我们的。再说,我的亲事再好,能比得上闻人滢?说白了,也是她给闻人滢挑剩下的,这叫好?真要好,就该将我跟闻人滢的亲事换一换。” “溪儿——”杜氏站定,看着偏执的女儿,又痛又恨,“你真要怨,就怨娘肚子不争气,没能给你们姐妹生个兄弟,要怨,就怨就怨你自己没能投个好胎。” 闻人溪见她娘越发暗淡的眼神,着了慌,“娘,娘,你别这样,是女儿不对,是女儿不好,不怨你,女儿很高兴能投胎到你肚子里,做你女儿,真的,娘……” “溪儿……”杜氏摸摸她的脸,“你在闻人家也就十多年,还有大半辈子在别人家,不要只看着当下,过去的不重要,日后才重要,娘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但是娘希望你们姐妹日后能过得好。 你的亲事看起来是比闻人滢差些,但是,嫁入侯府就一定好吗?瞧瞧我们闻人家,号称清贵之家,乱七八糟的事儿少吗?侯府就更不用说了,你七妹妹被你大伯母养得天真不谙世事,日后是什么日子,还真不好说。 这人啊,也要知足,世间事本就不公,如果乞丐都仰望帝王家,吃糠咽菜都梦想山珍海味,那还不全乱套了。你比太多太多人,已经好了许多。 至少,你那四姐姐,这十多年,就不知道过的什么日子。” 说到这个,闻人溪就有几分鄙夷跟幸灾乐祸,“娘,你没看看那四姐姐那身衣裳,又粗又糙,我就没见过差到那等地步的布,洗的泛白,起了毛边,甚至打了补丁,居然还上得了身,就是小门小户的姑娘,多穿几次的衣裳都不好意思穿出门。就她那样,你还让我多走动?就算是闻人家的种,也改变不了她在市井中厮混长大的事实,还不知道多粗鄙无知呢。” 杜氏无奈,这女儿难道就看到这些吗? 那姑娘礼节穿着不论,正常情况,低如尘埃的小人物,他们之于她,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大贵人了,不是应该战战兢兢,畏畏缩缩,自卑又怯懦吗? 事实呢,不卑不亢,仪态端方,穿得寒酸,也不会让人真的轻贱她,进了闻人家的宅邸,目光也泰然,连惊色都无,也就四弟妹那个蠢的,摆明了就是出头的椽子,找收拾。 杜氏与她细细分说,“……所以你也别轻视你这四姐姐,再说啦,礼节可以学,衣服什么的,既然已经回来了,你大伯母还能少的了她的?相反,欠缺了十多年,你大伯母只会加倍的对她好。 她刚回来,人生地不熟,心中正是忐忑,你多与她亲近,她高兴了,你伯父伯母自然就高兴。你那庶出的弟弟,瞧着就是个呆笨没出息的,你爹又不重视,不花费心思教导,所以,你日后嫁了人,在娘家的依仗,还是大房的堂兄。” 【007】情况复杂的各房 杜氏轻叹一声,继续说道:“虽然闻人家因为上回夺嫡之争式微,可是你伯父有本事,今上又是个圣明之君,心胸豁达,不计前嫌,委以重任,现任礼部侍郎,今次会试他是副考官之一,过些年很有可能再进一步,有他在,你那两个堂兄的前程自然是不愁的。 你外祖家虽然也不差,这势头却是远比不上闻人家的,而且到底隔了一层,跟你不是一个姓,日后就算是想要插手你的事情,都没那么名正言顺。 所以,溪儿,就算你心里真的恨,也埋得深深的,千万别犯糊涂,能放下就最好放下,毕竟,那些事都是你爹做的。 你不也说你伯母理亏吗?如此就更该牢牢抓住,当然,我说的抓住,是让你好好经营这段关系,要是不知进退,作天作地,那么,再多的情分都能磨没了,要的是进退得宜,长长久久的维持下去,不仅要让自身得益,还要惠及你的儿孙。 溪儿,明白吗?” “娘,女儿明白了,都听你的。” “溪儿乖。你姐姐现在还算不错,娘没什么担心的,你妹妹还小,成婚还要好些年,只我这个身子,能不能熬到那个时候都不知道。” “不会的,不会的,娘,你会长命百岁的,别说是妹妹成婚,你外孙外孙女成家,你都一定能见到的,你好好养着,别想那么多,我爹……”闻人溪咬了咬牙,“你称病避开他,就不相信他还能干出畜生不如的……” “溪儿,住嘴。他是你爹,他的任何言行,都不是你能评判的,我跟你爹事情,你不要管,这些也不是你一个姑娘家该管的。” “娘……”闻人溪替她娘委屈。 “娘至少一辈子衣食无忧。”杜氏牵强的扯了扯嘴角,她大概也就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他们妯娌五个,还是大嫂命最好,不,应该说,她比九成九以上的女人命都好,出嫁前千娇百宠,出嫁后丈夫爱重,婆母好伺候,内宅大权在握,还能生、会生,据说进门一个月就怀上了,一举得男,隔两年又生下女儿,凑成一个好,本以为三胎是龙存凤亡——其实也不算糟糕,结果丢了十多年的“凤女”,在旁人看来是必死无疑的,现在居然都奇迹般的回来了,真真是龙凤呈祥。 现在,儿子出息,女儿嫁得好,而唯一不如意的地方,也都圆满了。 到底修了几辈子的福气,才能如此得老天眷顾? 杜氏将所有的苦楚都咽回肚子里,“溪儿,娘知道你是个有分寸的,别学闻人湘,到底只是个庶出的庶出,有她姨娘生,可惜没有爹娘教养,没点眉眼高低,自以为是,自诩各方面出挑,还心比天高,实际上呢,你瞧瞧有谁真的将她放在眼里,这一回,只怕是将你伯母给得罪狠了,得罪了主持中馈的当家人,呵……” 闻人溪不屑的撇撇嘴,“学谁也不可能学她那个蠢货。闻人滢就算是故意说错话,那也是无心之失,她嘛,无心之语也是心机深沉,嘴毒心狠,挑拨人家姐妹关系。” “你知道便好。” 事实上,三房那头,闻人湘被她嫡母狠狠的训斥,骂完不算,还跪在院子里,那意思是让她好好地清醒清醒脑子,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胡乱插嘴。 而四房,那位四夫人葛氏,因为丈夫在外花天酒地,让她受到挤兑,吃了排头,大发雷霆,一屋子的东西,噼里啪啦的砸了一个稀烂,谁都不敢近前。 只是发火一时爽,事后心酸爽,盖因为各房的常用东西,那都要每月初才会统一发放,而不常更换的,每月报上去都是有定数的,两件三件或者五件,多了没有。 所以,砸了屋子之后,葛氏要么自掏腰包将东西重新补齐了,要么就等日后一个月一个月的慢慢从公中补,前者损失银子,后者损失面子。 四房的私房,除了闻人季历那点可怜巴巴的俸禄,大概就只有葛氏的嫁妆了,可是,嫁入闻人家十多年了,剩下的那点嫁妆,基本上都是不能动的家具,首饰,字画,瓶瓶罐罐之类的东西,如果将这些拿出去换了银子,叫人知道了,丢了闻人家的脸,她能被活撕了。 铺子什么的,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铺子,早就经营不善关门了,庄子又偏远又贫瘠,面积也不大,每年的出产就那么点,遇到年景不好,还要倒贴。 所以,葛氏手里其实是紧巴巴的,掏钱将东西买齐了,能叫她肉痛死。 等她丈夫回来,还不知道会怎么发火,又气又恨又有些害怕。 五房的院子里,却是安安静静的,安静得甚至有些寂寥,若是吹了灯,只怕会以为这一片根本就没人住,这位五夫人颜氏,也是个深居简出的,仅比杜氏多的那点存在感,也不过是她偶尔会去大房走走,跟韩氏说说话。 这五房就是老大老二的另一个嫡亲兄弟,少时也是聪慧过人,而今挂在翰林院下,却是个混吃等死的,典型的“啃兄族”,究其原因,那也有一段酸爽的故事。 相比较而言,大房就和乐融融,小草被丫鬟伺候着沐浴洗头,要知道,从她能自己完成这些事情之后,基本上都是自己处理,就算是跟亭裕一起的数年,都不叫人伺候,自然有些不自在。 不过韩氏在一边亲自盯着,甚至撸着袖子亲自上手,小草拗不过韩氏,只能闭着眼睛装咸鱼,身上被人“摸来摸去”很奇怪,也忍着。 洗完之后,丫鬟拿出一个乳白色的瓷罐子,里面是白色的膏体,有着很浓郁的香味,丫鬟从里面抠了部分,在掌中揉化,就要往她身上抹,小草下意识的避开。 想也知道,这东西肯定跟体乳是一个性质,而她头发上也有近似的香味,小草发誓,她前世都没这么精心的捯饬过自己。学医的,前世沾得最多的是消毒水味儿,今生是各种草药味儿,这香喷喷的,小草还真不怎么习惯。 说实在的,小草将时间都用在了别处,自身外在这一块,真心挺糙的。 ------题外话------ 求收求评求关注啊~~~ 【008】亲娘是个土豪 小草想了想,既然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也不该有那么多的客气跟顾虑,开始的时候都会有一个了解磨合的过程,对于你的习惯喜好别人不知道,等着别人来发现来注意,未免太过矫情,有时候还会滋生误会,相互猜来猜去,就算小草不是个敏感多疑的性子,大概也会觉得心累。 “萱儿,这是擦身体用的,主要是养肤用的。”韩氏以为她不知道,笑着解释。 而旁边的丫鬟,虽然也隐有笑意,不过并不带恶意,对于好容易才找回来的姑娘,她们这些伺候的人,都是得韩氏信重的,之前也敲打过,自然不会用看土包子的眼神去看小草。 知道韩氏误会了,小草也不尴尬,“不是的,娘,我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我就觉得味道有点重了,有没有味道清淡点的或者干脆就不要用了,我觉得我的皮肤还是挺好。” 小草只是不花费时间捯饬自己的外在而已,但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身体健康的重要性,所以在这一点上,不会马虎。 外养不如内调,药养不如食养,小草身上唯一不足的地方,有时候忙起来忘了时间,饮食不怎么规律,余下的,就算不是山珍海味,却也合理均衡。 身体不存在毒素,身体各部分功能完美,再加上适当的运动,那么,再差也有七成。 而正所谓食养不如精养,精养不如神养,小草钻研医术,心无杂念,保持心地纯朴专一,顺乎天理,也就薛亭裕猝死,让她精神受损,花费了差不多一年时间调整过来,就算关于薛亭裕的事情依旧心里执念,对日常也不影响,余下的时间,都可以说是顺风顺水,宁静和调,神清气和,胸怀开阔,从容温和,不怨天尤人,更不会急躁易怒,讲真,小草年纪轻轻,似乎就已经进入了养老状态。 以至于小草的皮肤还真不差。 不过,小草不养肤化妆什么的,从另一个方面来讲,她有放纵的资本。 韩氏拉过小草的手,捏捏她的胳膊,“是挺好。”其实刚才给小草洗澡的时候,韩氏就已经发现了这一点,不过,自身习惯了浴后擦护肤香膏,下意识的行为,女儿不想用,也用不着,自然就不用,“不过我儿这手,却是糙了些。” 因为小草有话说话,大方自然,韩氏也就没半遮半掩,有一说一。 小草不在意的笑笑,“我估摸着,日后即便是想糙,有娘操心,它也糙不起来。” “那是。”韩氏已经决定了,如果女儿喜欢医学,不想放弃,她也不强迫,别的不说,当真有一身极好的医术,至少在一些阴私手段上绝对不会吃亏,亲人们也能跟着受惠。到时候大概也就握握笔,诊诊脉,看看药,采药、处理药、熬药、家务等等,这些粗活都不需要她动手,这手确实是想糙也没地儿。 当与前世差不多式样的内衣内裤出现在小草面前时,小草眼中闪过讶色,不过倒也没有多想,只当这方面的东西稍微发展快一点而已,什么事儿的最初不是灵光乍现啊。 “这是娘身边的周妈妈白日里给你赶制的,洗了烘干了,好在是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味儿,并未用香薰,周妈妈眼睛利,不过到底是没量过尺寸,可能会有些不尽人意的地方,今儿量了尺寸,明儿重新做,穿着就合身了。” 太长时间没穿过这样的内衣,上身的时候多少有点不习惯。“挺好。” 韩氏拉着小草,让她转了一圈,别说,这女儿的身段是没的说,这该有肉的地方一点不少,这不该有肉的地方,是一点不多,日后不知道便宜哪家混小子。她一定得好好的把把关,给女儿挑一个各方面都最好的。 祈朝服饰多种多样,历史上比较有特色又符合当下审美的式样都继承了,还在此基础上做出了创新,所以,当一大堆的衣服出现在小草面前的时候,感觉有点眼晕。 “这是之前刚得了你的消息就准备着了,好些个尺寸,这几件大小与你最贴近,萱儿将就着些,娘让下面的人手脚利索些,明儿再与给我们家供料子的铺子说一声,让她们的绣娘也帮忙做,先赶制一些简单的,后面再慢慢添加。” 小草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这简直就是五十年时间的大跨步啊!还好些尺寸?浪费啊浪费,“娘,不用那么多,其实这些就足够了,真的。” “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都有呢,你妹妹哪个月不置办几身,一些特殊时候还会特意添置,你姐姐出嫁之前也是一样的,你刚回来,没衣裳,这一次自然要多添些,日后都按规矩来。” 所谓按规矩,当然是按韩氏自己的规矩,她将闻人家打理妥当之余,从来就不会亏待自己这一房的人,总是自掏腰包各方面添添添,就算其他人不忿,也无可奈何不是,她又没动公中的钱,那是她的嫁妆,她的私产,自然想怎么用怎么用。 韩氏系出名门,当年闻人泰伯议亲的时候,他爹正身居高位,后宫中的姑母也颇受圣宠,皇子表弟似乎也有那么几分风姿,而闻人泰伯本身也是相当的出色,因此,被很多人看好。 韩氏的门第更高,也深受宠爱,加上她自己钟意,这门婚事也就成了,当时算是下嫁,十里红妆并非玩笑,所以,韩氏是妥妥的有钱人。 闻人老夫人放心的将闻人家早早交给她掌管,未尝不是韩氏管家,她能更舒心。 毕竟,韩氏除了紧着大房,也少不了她的那一份,还不用担心韩氏挪用公中财务。 韩氏玩笑似的“炫耀”自己鼓鼓的腰包,那意思是让闺女放心大胆的用。 每一个当娘的,只要有资本,大概都热衷于各种买买买,务必要儿女都光鲜亮丽,从来都只让别人羡慕的目光落到他们身上,而不是他们羡慕别人。 小草乖乖的闭嘴了,她不是没遇到过这样的人,一般“小民”是拗不过她们的。 她独自一人的时候,这衣裳都往简单里弄,现在嘛,只要伸手就好了。 【009】真融洽还是假融洽 衣服是韩氏给选的,是白底蓝花的襦裙,里衬颜色大致,看上去质地也相仿,实际上却比较的厚实,晚上穿也不担心会冷,衣袖跟襦裙上的花朵由上而下渐多渐密,因为层次的不同,颜色也逐渐的加深,韩氏又在外面给加了一条淡紫色的披纱挽在胳膊上。 只是这样一来,就得时时的弯着胳膊,不然秒秒钟掉地上。 穿好衣服,就开始弄头发,妥妥的少女发饰,头上的东西不多,但每样都精致,恰到好处,脸上再给适当的修整修整。 小草站在穿衣镜前,清晰度很高的琉璃镜,小草有点怀疑,这真的是自己?少女气息十足,怎么看怎么嫩,不过因为她性情原因,加上这一身衣裳,显得文静又素雅。 看上去的确很漂亮,只是,“娘,我这么打扮会不会不太好?感觉减龄有点狠。” “胡说,我儿正值青春年少,这样打扮正好,叫我说,这衣服还是素了一点,不过,这倒是挺衬我儿气质,若是粉粉嫩嫩的,估摸着会有些违和。” 小草想想自己粉嫩的穿着,止不住恶寒,别说祈朝十八岁,已经过了粉嫩的年龄,毕竟这年龄基本上都是妇人了,就小草自己,不管壳子多嫩,她心里那一关也过不去啊。 跟着林爹那八年,那是灰扑扑的,与亭裕一起的七年,一半衣服也是偏绿偏蓝偏黄,另一半也都是颜色较深的,后面在开平的几年更不用说了。 相比起来,现在的穿着,真挺好。 旁边伺候的人,也交口称赞,将小草夸了,顺带还夸了韩氏。 看着比预想中出众太多太多的女儿,韩氏心里美滋滋的,不愧是她女儿。 韩氏让小草挽着自己胳膊,带着她出去,“咱们现在去用晚膳,然后再去见你祖母。你祖母身子骨不算太好,尤其是前些年你祖父过世之后,大病了一场,她老人家日常喜静,除了年节,一般少有在一处用饭,除了我每日都去瞧瞧她,你爹有空了也会过去,其他人基本上都是每五日请一次安。” 小草犹疑了一下,“二叔跟五叔呢?”这可都是亲儿子啊。 “有些事情啊,一言难尽。要说也不是你祖母不喜欢他们,也不是他们不孝,只不过你祖母看到他们就觉得闹心,索性就来个眼不见为净。” 小草点点头,不再多问,时间久了,自然什么都知道了。 大房的人,除了闻人泰伯,跟不在家的那个双生弟弟,其他人都在等着了。 百无聊奈的闻人滢在见到韩氏跟小草的时候,立马欢快的迎了上去,围着小草转了两圈,将小草一通好夸,看上去真的是单纯天真毫无心机,对这个半路多出来,明显会分薄了她的宠的姐姐似乎甚是喜欢,即便是今日初见,也半点不见生疏,仿若本身就是一起长大。 这样的场景,韩氏自然最是欢喜,当娘的,自然希望家庭和睦,儿女友爱。 “滢儿,你爹呢?还在你祖母那边没回来吗?” “是呢,估摸着陪祖母用晚膳吧。”闻人滢点头应道。 “那我们便用膳吧,用完之后,我带萱儿去给你们祖母请安。” 都是自己一房的人,自然没有再分开来的道理。 都是最亲近的一家人,倒没什么食不言,偶有话语,只是多了一个“陌生人”的关系,两个小家伙都没有开口说话,一边吃饭,一边往小草身上瞄,显得对小草很是好奇。 韩氏等人起初还有照顾小草的想法,毕竟,想也知道,她原本跟他们的差距太大,担心小草会不适应出了差错闹出尴尬,然而,事实证明,他们都想多了,小草的礼仪跟他们半点不差什么,即便之前一直是粗茶淡饭,现在一桌子的美味珍馐,她也是不紧不慢,不管是喝汤,还是吃那不好夹的东西,都娴熟自然,瞧着就如同在富贵人家长大的别无二致。 不得不说,这使得众人心中闪过诧异,还有着些许疑惑。 韩氏目光微闪,之前全身心都在女儿受了多少苦上,心疼得不行,旁的完全没注意到,现在理智感情都有所回笼,这看的想的自然就多了,第一时间就想到那个无缘得见的女婿,差不多跟闻人泰伯想到一块儿去了,这身份只怕并非一般人,不然自家闺女不太可能养成这样。等再亲近一些,得仔细问问女儿才是。 见小草胃口还不错,韩氏笑着给她夹菜,“萱儿多吃些。别跟你妹妹一样,猫儿食,还整天喊自己胖,也不看看她,身上就没几两肉,哪里好看了。” 闻人滢无辜被亲娘炮轰,似不满的嘟嘟嘴,“娘说姐姐就说姐姐呗,干嘛牵扯到我身上。”随后笑嘻嘻的看着小草,“姐姐那是天生丽质,粗茶淡饭也能美貌无双,等被你再精养精养,开平的第一美人跟姐姐比,那也得靠边站。我就不行了啦,喝口水都要胖,自然得管住嘴才是,不然回头变成了胖妞,被你未来女婿嫌弃怎么办?” “你这丫头,浑说什么呢,当真是不知羞。” 闻人滢俏皮的眨眨眼,“这不是在自己家么?在外面我又不会乱说。” 韩氏伸手,虚空点点她,“你呀你呀,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无奈却又带着无限宠溺。 闻人滢笑容越发明艳,还带着点小得意,又对小草挤眉弄眼,“姐姐回来得正好,日后娘就不会整天的盯着我了,你要知道,有个爱唠叨的娘,真的是让人很无奈的。你怎么就没能早点回来呢,早点回来,也能早点给我分担分担不是,不过只要回来了,什么时候都不晚。” “你这丫头,越发不像话了,连娘都编排了,快闭上嘴。”韩氏虽然是在训斥,这眉眼却都在笑,瞧着心情很是愉悦。 作为长兄的闻人旭也帮着娘“训斥”小妹,只是同样带着笑,回头又与小草小说两句。 作为长嫂的尤氏也笑意盈盈的插了两句话。 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看上去对小草都接受良好,十二分的欢迎与热忱,小草没那火眼金睛,分辨不出他们的真实想法,不过她也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没有初来乍到的小心翼翼,只是平常心,意外的带着几分恬静与温婉。 饭桌上的氛围越发的融洽。 【010】闻人老夫人 饭后小坐了片刻,韩氏打发了其他人各自回去,然后带着小草去见闻人老夫人。 这会儿闻人泰伯也已经陪亲娘用了膳,正在说话,在之前,老夫人将闻人泰伯关于小草的话头给阻了回去,闻人泰伯倒也没说什么,就陪着她说说其他事情,现下提起,老夫人面上依旧是淡淡的。“确认过了吗?别弄出什么笑话才是。” 闻人老夫人六十多岁的人,身体欠佳,不过到底是富贵人家,养尊处优,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是年轻一些,看着是挺严肃的一个老太太。 闻人泰伯听到母亲的质疑,内里平静,笑了笑,带着一股子岁月静好的味道,人到中年,却是十足的帅大叔一枚,“这一点娘却是可以放心的,萱儿九成像了娇娘,眼睛像我,带在身上的玉佩儿子也瞧过了,错不了的,还有身上的胎记,娇娘是最清楚不过的,想必也已经见过了。 儿子也晓得娘的顾虑,虽说这世上没有血缘而长得像的人不是没有,但那么多相同的地方凑在一起,就不可能了,闻人家,也没什么地方值得什么人费那么大的功夫来算计不是? 萱儿是个好孩子,我跟娇娘见了就喜欢,并不仅仅是出于血缘,出于愧疚,而是她本身就值得,相信娘见了也会喜欢的。” “我喜不喜欢有什么打紧,你们高兴就好。” “娘这话可就不对了,这小辈儿,谁不想得了你的喜欢,也都希望你能活得欢快开怀,身体康健,长命百岁。”闻人泰伯笑道。 闻人老夫人露出些许笑容,“行了,娘知道你的心思,你也不必拐弯抹角的说这些。娘这把年纪,别的也就不求了,只希望你们都好好的。”说完,似想到了什么,无奈的一声叹息,还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娘又头疼了?”闻人泰伯颇为担心的说道。 “没什么打紧的。”闻人老夫人不甚在意的说道。 闻人泰伯眉头微蹙,亲娘身体不好,好像到处都是毛病,大夫瞧了不少,各种药也吃了,就因为药吃太多,现在闻着药味儿就想吐,即便是药丸子都有些难以下咽,叫人止不住有些犯愁。想到小草的医术当是不错的,不过,不确定亲娘对闺女是“医女”这一点的看法,倒是不好贸贸然开口。 这人身体不舒服,就会显得精神不佳,心绪烦躁,意味着脾气可能也会不太好,闻人老夫人这倒不是一天两天,经年累月,习惯了,脾气也倒还尚可。 韩氏带着小草来的时候,她倒是没将人拦在外面。 闻人老夫人瞧了小草几眼,心中也颇为诧异,着实不像是在市井长大的人,转瞬又觉得果然是因为流着闻人家的血,这根子是好的,自然在哪儿都坏不了。 小草按规矩给闻人老夫人磕了头,问了安。 这对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场合,礼节都是不相同的,小草这会儿却是丝毫不错,闻人老夫人只当是韩氏之前教过,学得倒是挺快,而闻人泰伯跟韩氏的看法就大不相同了,不约而同的再度想到了小草那先夫身上,果真不是一般人家的人。 “不管你以前如何,既然回来了,作为闻人家的姑娘,就该有闻人家的风仪,莫坏了闻人家的家风,堕了闻人家的声誉。”闻人老夫人淡淡的说道。 韩氏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不高兴,在她眼里,自己这闺女再好不过了,婆母见面就一番敲打,算得什么?不着痕迹的看向小草,担心她会心生委屈。 “孙女谨记。”小草恭敬的应了,并不见半点不快。 闻人老夫人满意了两分,“将那描金匣子给四姑娘。” 丫鬟将东西拿出来,递给小草,态度恭敬,却原来,老夫人是准备了两分见面礼,这分量自然是不相同,现在给了更好的那一份,丫鬟自然就明白老夫人的想法,这人呢,都是“看人下菜碟儿”,老夫人身边的人,荣辱皆系在老夫人一人身上,虽然不会太明显,细节处还是会彰显仆随主,一切皆看主子喜恶。 闻人泰伯对亲娘自然是比较了解的,现在心里也颇为高兴,他娘多年深入简出,少有与外人接触,她对女儿的喜恶,其实影响都不大,但是,喜欢必然都好过厌恶,尤其是这一家人,谁不想和和睦睦的,闻人泰伯再看小草的时候,也更觉熨帖。 匣子给了丫鬟拿着,韩氏原本准备带着小草离开,瞧着闻人老夫人约摸也有“逐客”的意思,小草却看着闻人老夫人,“祖母,孙女瞧着你面色似有疲乏之态,晚上可是睡眠不佳?孙女知道一些按摩手法,有助于睡眠,祖母可要试试?” 小草面对闻人老夫人意外怀疑甚至有点诡异的眼神,也依旧面上带笑,坦坦荡荡,“孙女身无旁物,也没什么可孝敬您的,就想以此充充数,向您献献殷勤,还请祖母应允。” 小草是要献殷勤吗?肯定不是,说白了,就是职业病发作,单就“望”一项,就能知道这位老夫人身体毛病众多,小草对病人,向来都带着十二分的耐心,甚至不介意将每个病人都当成小孩儿哄,当然,小草也不会不看场合,说话也往往留有分寸余地。 但是,她前世的导师对她这个弟子就算是十二分的满意,也偶有叹气的时候。 她这个人大多时候很佛系,脾气好对病人温和,但有一个大前提,病人及其家属愿意配合。——如果对她恶语相向,劝说无果,以至于对她进行语言甚至是身体上的攻击,那不好意思,她绝对撂挑子不干。 没脾气的时候,那是真老好人,脾气发作了,也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不仅仅是对待病患的时候是如此,寻常人也是如此。 所以,她导师说过,论专业水准,她绝对无可挑剔,但其实不算个真正的优秀医者。 也好在小草亲和力高,加上一心学习,这种事少有发生,不过,前世小草出事前还处在实习期——虽然这个实习期很早就开始,经常学校医院两头跑,所以“实习期”延续的时间超长——因为自身能力强悍,学习能力超强,在校期间,别看只挂了一个专业,修的几乎是全科,妥妥的学神级别的人物,想将她收入门下的导师争得头破血流,全校学员顶礼膜拜。 【011】攻略祖母啊 除了直系导师,其他人都愿意提携,以至于很早开始观摩各种大型手术——或许是天生就该吃这碗饭的,头回面对手术台上那血腥场面,也无半点不适——然后逐渐协助甚至参与其中,中小型手术更是不在话下,还有一堆一堆的参与研讨会的机会,包含国内外,期间还在国外进修过一年。 “实习期”因为导师的面子,在医院各大科室都呆过,从旁接触各种各样的病症。 实习期结束,只需要熬资历,时间一到,后面的职位轻轻松松就能上去。 学校那边自然也不会放弃继续深造的机会,只要不出问题,总有一天会成为跟她导师一样的医学界泰斗。 ——有人说过她简直就是为了医学而生,如果对她有所质疑,让她专攻某一专业,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是对人才的极大浪费。 随着时间推移,能力越发凸显,全国各大医院都伸来橄榄枝,不乏一些条件顶尖的私立医院,待遇那是一家比一家优渥。 她导师最担心的还是她在医院正式入职之后会出事,毕竟正式接手病人跟从旁协助是两回事,什么奇葩病患、家属都可能遭遇,如果她不能控制自己,出事的可能性近乎百分百。 可是能怎么办呢?那只能尽全力的护着,一直到她地位足够,能理直气壮的怼人,别人也只能忍气吞声捏着鼻子认了的那一天。虽然作为医者,这种想法不太对。 只是还没有等到…… 现下的背景又不一样,人权这个东西……至少迄今为止,还没谁将小草彻底惹怒了,一旦她沉了脸,往往都是那些病人、家属先一步诚惶诚恐的道歉赔罪,没谁会傻乎乎的去得罪一个厉害的医者,当然,也有因为那些都是普通人的缘故。 所以说,要说她医者仁心,的确是,但是距离医者的最高心境,不好意思,还差得远,或者,一辈子都修炼不到那个水准。 “娘,不若就让萱儿试试。”闻人泰伯说道,语气中还带着两分急切。 闻人泰伯对小草这方面的能力,莫名的就有几分信任,当然,他也并不认为小草当真是想要献殷勤,毕竟,小草对着他们都始终带着矜持,没道理对初次见面说了没两句话的祖母加以讨好,估摸着是医者本心发作。 突然间,闻人泰伯很是想要见一见闺女的那个养父,闺女的仁善之心,当是受了他的影响。在回来的马车上,虽然闺女只是寥寥数语,但是也能听出那是一位值得敬重的人。 闻人老夫人看了自己儿子一眼,心思难辨,可有可无的应了。 小草上前,脱了鞋,上了座榻,绕到闻人老夫人身后,取下她头上为数不多的发饰,将后面盘起来的头发打散了,压了压手指,然后开始给闻人老夫人按摩,“祖母,若是力道重了,有些疼,您就与我说一声。” 闻人老夫人没吭声,小草也不介意,事实上,这种事做得多了,轻车熟路,小草懂得循序渐进,基本上不会出现让人不适的情况。 小草一边按,一边轻言细语的跟闻人老夫人说话,就算是偶尔应一声,但是,旁边的人也明显的感觉到,随着时间的推移,闻人老夫人的语气变得轻缓,她面上也跟着舒展,小草从她嘴里“套”了不少话,基本上都是关于那位去世的祖父的,闻人老夫人的话开始多了,说道某些地方,甚至还会不经意的露出笑。 这叫旁人不可思议得很,要知道,在她身边伺候了一二十年的人,日常都听不到她说这些,一时间对小草那是心生敬服。 渐渐的,小草话少了,轻了,在某个时候彻底的停止了。 手一伸,扶住了往边上歪的闻人老夫人,其他人这才发现,老夫人这是睡着了。 闻人老夫人入眠难,吃不了安神的药,也必然要点安神的香,好容易睡着了,又容易醒,如同现在这般安然的睡熟,好些年不曾见到了,个个神情激动,却又极力克制着不敢说话,生怕将闻人老夫人吵醒了。上前帮忙的向妈妈都轻手轻脚,半点不敢用力。 小草笑笑,“没事,祖母现在睡得熟,不会醒的。” 向妈妈面上止不住笑,道了两声阿弥陀佛,又连声跟小草道谢。 要说她们中也有懂按摩的,也时常给老夫人按按,但是绝对没有这样的效果。 “妈妈客气了,不管是身为孙女还是旁的,自然都希望祖母好。——将祖母扶到房里去吧,我再给她按按腿脚,让她今晚睡得更舒坦些。” 闻人泰伯跟韩氏都上前帮忙。 待闻人老夫人躺下了,脱了外衣,余下中衣裳,小草轻轻的捏了捏她四肢关节,或多或少的都有变形的迹象,风湿很重,小草一边给她诊脉,一边跟向妈妈询问她的病情。 向妈妈瞧着,心知这位四姑娘只怕是学过医的,说不得还学得很好,老夫人现在睡得这般香,对小草那是万分的信任,可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小草尽数知悉,加上自己的诊断,对这位祖母的状况有了大致的了解,综合前世所学,脑血管硬化,心肌缺血,风湿,高血压,肾脏上也有问题,还有些郁结,加上长期吃药,胃也有问题,当真是一身的毛病。 小草开始给她按手脚,然后又询问了闻人老夫人用的药,向妈妈说不清楚,便将药方给她看,小草不动声色,“祖母既然吃不下药,便暂时停了吧。”至于要不要给她进行后续治疗,当然得征求她本人的意见,明日再说。 随后一边按,一边跟向妈妈嘱托了一些吃食上的禁忌。 前面的,向妈妈倒是认真听着,倒是后面某处,“……这个,太医院御医大人说吃不得。” 小草笑了笑,没生气,“吃不得那是对于能正常进食的人而言,祖母吃得少,除了绝对不能沾的东西,旁的,她只要吃得下,就让她吃一些。有些东西多了溢出来,的确是不好,但是,本身就已经缺乏了,还不补充一些,只会更虚弱的。” 向妈妈忙点头,不过具体怎么想,就不得而知了。 【012】闻人滢的真实现状 “向妈妈,萱儿她……” “娘,我这儿还需要些时辰,你跟爹不若先回去歇着。爹明日是不是还要早朝?”小草不轻不重的打断了韩氏的话,催他们回去。 “逢一才有大朝,寻常小朝不定,小朝的时候,爹也不是回回都去,不碍事的。” 什么大朝小朝,小草不太懂,不过,听着倒不是日日早朝,三更半夜就要起床紧赶慢赶。 韩氏也表示,时辰还早,不着急。 小草点点头,不再多说,随后屋里就陷入了安静,只小草耐心而仔细的给闻人老夫人按摩,而前后加起来,将近一个时辰,小草总算是停了手,而这过程中,闻人老夫人始终没有醒,也没听见她在睡梦中疼得直哼哼。 如此,伺候闻人老夫人的人,自然是越发的信服,小草交代的事情也都记在心里,明日定要与老夫人好好的说说。 小草随闻人泰伯与韩氏一道离开,韩氏握着小草的手,轻轻的揉捏,“这么长时间,我儿定是累坏了。” “萱儿今晚确实辛苦了。——萱儿以往也是这般吗?”闻人泰伯犹疑道。 小草微怔,随即笑道:“那倒没有,也就偶尔一些老婆婆,一般坐诊的时候人比较多,按的时间也长不了。” 至于异性,小孩子通常不需要,就算是一些预防风寒,有助消化之类的小手段,也很简单,教教他们父母长辈就好了,而余下的,即便一把年纪,男女大防,他们也不会让她上手,知道世道对女子苛刻,除非万不得已,小草也不会主动打破这一点。 本来,在医者眼中,不存在性别,小草也并未刻意避开,仔细想想,这么多年下来,还真没遇上特别过线的情况,顶多就是袒胸露背,做一些简单的外科手术,更多的时候还是针灸。——显然,在小草眼里,特别过线大概是触及身体的隐私部位。 关于这一点,小草轻轻的带过,“今晚时间虽然长了些,缓缓也就好了,不碍的。祖母能轻松舒服些,想必爹跟娘心里也高兴。” 韩氏揽着小草,一时间爱得不行,这闺女哟,温柔体贴又孝顺,对她以前的遭遇越发心疼,同时又觉得自己真真是好命,有万分庆幸她回到自己身边。 而在此期间,闻人旭跟其妻尤氏带着孩子回到他们自己的院子,妈妈丫鬟将孩子领下去。 “娘虽然不是多严肃的人,不过也少有像今晚这般全身心的都透着愉悦。” “四妹妹丢了,始终是娘的一块心病,如果找不回来,只怕会记挂一辈子,而今回来了,自然是通体舒畅,就跟那吃了灵丹妙药一样,自然格外开怀。”闻人旭笑道,“不过,四妹妹倒是着实出人预料,单看言行举止,说是名门贵女,怕是也无人置喙。”言语中带着些别样的意味。 “夫君,你的意思是……” “我没怀疑四妹妹的身份,只是觉得四妹妹的过去,或许很有意思。” “你这样,叫娘看见了,还不得收拾你一顿。” 闻人旭笑得无辜,“你别乱说啊,我对四妹妹半点意见都没有,虽然十多年才归家,在我心里,那也跟其他弟弟妹妹没啥差别,她的过去,我自然不会探寻,那毕竟不是我该过问的。四妹妹初归,怕是多有不习惯之处,你多照应些。” “这还用你说,我是长嫂,照顾小姑小叔,本就是应该。” 闻人旭拍拍自己的嘴,“是为夫说错话了。” 尤氏嗔怪的看了他一眼。 另一边闻人滢洗漱了,拆散了头发,捏着一本书,靠在榻上,整个人显得很沉静,气质也与之前大不相同。身边并没有人伺候,这是她不是什么时候形成的习惯。 只是这会儿,虽然看似在看书,实际上却是在走神。 “四姐姐……”低声呢喃道。 重生回来之前,她这个四姐姐可从未出现过,不过,这样的变数,闻人滢也不慌张,毕竟,她从二十多年后回来也将近一年了,在最初异常的惊喜,只是后来发现已经有诸多不一样的地方,早就已经慌张过了。 当她知道,有那么个别人,虽然引动开平皇城,为世人所知,完全不是记忆中的小透明,引起的变动也不过是旁枝末节,整体的发展未曾改变,闻人滢的心就落回去不少,她依旧知晓未来,智珠在握。 这个四姐姐会回到闻人家,大概只不过是诸多变数带来的意外小插曲吧,虽然说,她的出现会分了自己的宠,闻人滢现在到底不是真的小姑娘,自是不会在意这个。 更何况,她的出现,能让娘高兴,没什么不好,至于要怎么对待她,那就端看日后了,如果还算顺眼,倒也不介意送她一场富贵。 闻人滢定了定神,终于集中精力看书,懒洋洋的歪着,透出几分完全不符年龄的慵懒。 韩氏给小草准备的院子,就紧挨着他们自己住的主院,并不大,但是,却格外的精致,以往一直都没有人住,也就偶尔用来待客、玩耍,要知道当初闻人滢都没有住进去,其他人大概也知道韩氏的想法,索性闻人家的宅子也够大,所以也就没人说什么。 之前仅仅是得了一个可能的消息,还未曾确认,韩氏就果断的将此处收拾出来。 所以,曾经就算韩氏没有这样的想法,现在也完全的坐实了。 韩氏毫不客气的将丈夫撂一边,让他要么独守空房,要么去睡小妾,她要跟闺女睡。 小草眼中有些讶色,她还以为闻人泰伯并没有妾室,毕竟从进门到现在,一点影儿都未曾见得,包括韩氏身边伺候的年轻女子,皆是姑娘打扮,原来只是没现身么? 面对小草的眼神,明明什么情绪都没有透露出来,闻人泰伯却莫名的尴尬,轻咳了一声,“我去书房歇着。” “我让小厨房给你炖了川贝雪梨,记得吃些。”韩氏对闻人泰伯的“乖觉”很满意。 闻人泰伯含笑的点点头。 【013】梦回过去 这夫妻二人之间……小草莫名的觉得自己被塞了一嘴狗粮,垂下眼眸,眼观鼻鼻观心。 洗漱之后,终于将薛亭裕的牌位拿出来,仔细的擦拭干净,没有上香,却也上了供果。 出神的看了片刻,回头,看到深情复杂的娘,韩氏的神情收敛得倒是也快,露出慈母的温柔,表现得不甚在意。小草想要回一个笑,却显得有些牵强。 韩氏体贴的转移小草的注意力,一起上了床准备休息。 说些闲话,拉近关系。 韩氏因为兴奋想要跟小草彻夜长谈,既想更多的了解小草的情况,又想述说自己的思念,却发现小草有些困顿,立马将这些想法都抛到一边,心中懊恼,萱儿白日忙了一天,又给她祖母做了那么久的按摩,肯定是累坏了,合该早些休息才是。 小草除了沉浸学习研究中忘了时间,寻常作息是很规律的。 这近三年时间,小草虽然是独自睡觉,身边有人却也依旧习惯。 小草跟薛亭裕是正式拜了堂的,当晚就躺一张床上,盖棉被纯聊天,其实也就只能这样,不然还能干嘛?小草只觉得很囧,在发现小丈夫薛亭裕其实紧张又窘迫却强装镇定之后,小草突然又淡定了,是她老牛吃嫩草,赚了,然后恶劣的逗弄小丈夫。 小草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同吃同睡,不过,因为年纪都小,她倒也适应良好。 一张床上睡了七年,没有一日间断,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后面身边没了人反而不习惯。 只是临到要准备洞房了,小草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一件貌似不得了的事情,这些年,一直跟薛亭裕同床共枕,他早该出现某些生理反应了,据说十三四岁就该配备通房丫鬟了的,他十八了,晚上始终是规规矩矩的,连在她身上蹭一蹭都不曾。 要知道,在冬天的时候,她还喜欢往他怀里钻。 小草往自己身上溜了一圈,虽然还没完全长成,却也比较可观。 要不是时常给他把脉,知道他没这方面的问题,真的产生怀疑了。 即便如此,小草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他身上某处游移。 薛亭裕就像知道她想什么一般,伸手捏她的脸,“小丫头胡思乱想什么,为夫是疼惜你,不过,现在我的小忘忧终于长大了,为夫也就不用委屈自己了。” 或许是所涉及的话题问题,小草觉得自己一张“老脸”居然有点发烫,心跳频率有点过高。伸手直接盖他脸上,完后推了一下,然后气哼哼的走人。 小草自己都不知道她这会儿多幼稚,这些年偶尔都很幼稚。 因为生活环境简单,放在心里的也就那么些东西,可以说是光长个儿不长心智。不过,身体没长成,体内的激素各方面都与成人不同,受身体影响,心智变弱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小草表示,就算幼稚了,干些蠢事,也半点没觉得羞耻。 薛亭裕也只是无奈又宠溺的看着她的背影,然后轻笑着跟上去。 …… 韩氏睡不着,就侧身瞧着小草的睡颜,床头的灯很暗,不影响小草睡觉,也不影响她的视线,小草跟她长得像,她却觉得自己闺女格外好看,怎么都看不够。 小草在睡梦中翻了身,韩氏伸手将滑开了些薄被重新给她盖好,小草却往她怀里靠了靠,“亭裕……”轻轻的一声梦呓。 韩氏若不是知道“薛亭裕”这个名字,大概都不知道她说的什么。 韩氏眼神再度瞬间变得复杂,女儿还是个痴情的,本来还想着给她找个好婆家,如果她始终对先夫念念不忘,这事儿怕是要郑重的考虑一下。不过又想到女儿才十八,大好年华,总不能就孤身一辈子,或许可以多缓两年,反正才回来,她也舍不得那么快的将她嫁出去,至于年龄大了,有什么打紧,门第差些的青年才俊也是大把的有。 韩氏纷纷杂杂的思绪,也渐渐的有了睡意。 而睡梦中的小草,不仅仅梦到与薛亭裕永相隔之前的那几日,还有更早的,一起读书,偶尔一起玩耍,小草还时不时的搞点恶作剧,而对方永远的包容她,嗯,她家小丈夫,就像是没有青春叛逆期,小大人一般。 时断时续,清晰又模糊…… 梦境的最后,好似定格在初见之时。 十一岁的小少年,看上去虽然病恹恹的,长得却格外的精致漂亮,乖巧安静,未语先笑,看着让人很舒心。小草当时还想着,日后长开了,只怕会是一个祸害,不知道会使得多少姑娘为他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明明处处都透着温情,小草在睡梦中却不自觉的落下了泪。 次日一早,小草跟韩氏基本上是前后脚醒的。 “萱儿,娘吵醒你了?时辰还早,你继续睡。”韩氏像对待小孩一般,伸手拍拍小草。 小草片刻的迷蒙也彻底的清醒了,“娘,已经睡好了。我估摸着,这会儿跟我平常起身的时辰也差不多。” 韩氏也不勉强,就叫人伺候小草起身。 让小草突然间做一个完全的“废物”,还真有点为难,于是自己动手,丫鬟只是适时的出手协助。又换了一身截然不同的衣裳,不过小草倒是没有不会穿的尴尬。 收拾好之后,韩氏打量了一番,满意的点点头。“萱儿,娘要去你爹那里瞧瞧,然后要去你祖母那里,这院子是你日后住的地方,你自己转转瞧瞧,有什么不喜欢的地方,你跟娘说,娘叫人改动,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你也说,晚些时候,咱们一起用早膳,可好?” “好,娘你去忙吧,不用管我。”小草的适应力向来良好,在这方面,甚至被人说成是粗神经。粗神经就粗神经吧,其他地方不粗就可以了,所以也挺好。 韩氏动作麻溜得很,小草这里的人手都是配全了的。 小草也正好趁着这会儿跟她们好好的熟悉一下,毕竟,不出意外,她们应该会伺候小草不短的时间,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会是相当亲密的人。 【014】大家长认可 韩氏伺候闻人泰伯用了早膳,送出门,去了闻人老夫人那里,老夫人已经起了身,因为睡眠少,她一向都起得早,但今日韩氏还是发现了不同之处,往日里,她需要长时间的缓神,起了身,也要歪靠着好半天,此时面色又几分红润,人也是端坐着。“娘精神头瞧着还不错。” 闻人老夫人点点头,没说话。 “老夫人昨晚睡得好,四个多时辰,基本上没怎么醒,起身之后,瞧着气血也足些。”向妈妈在一旁笑说道,“这可都是四姑娘的功劳。” “萱儿是小辈儿,这些都是应该的,能让祖母舒服些,她心里也高兴。”韩氏笑道。 闻人老夫人虽然一身病痛,但是没糊涂,哪能不能不知道她们一唱一和的是什么意思,不过她对小草的感官的确是改变了不少,不再是一开始无所谓的姿态,毕竟吧,那孩子确实不错,至少是个良善的,体贴的,也是个会“哄人”的,昨晚那短短时间,她竟然不知不觉的身心就跟着放松了,不仅是觉得身体松快了些,心里也跟着舒畅了不少。 那孩子不是真的一见面就讨好她,献殷勤,那不过是托词,说白了,还是不忍心见她这个老婆子被病痛折磨,想让她少遭罪,换个人,就算有那个本事,也未必会这么做,毕竟很容易被人误会,尤其是初到陌生的地方,总会有几分小心翼翼,没摸清情况之前,总是少说少做,避免行差踏错,为日后打基础,那孩子显然没考虑这些。 “老大家的,四丫头是个什么情况,你具体与我说说。” 就这一句话,韩氏就知道了老夫人态度的改变,虽然婆母不管喜不喜欢自家闺女,其实都没啥影响,不过,这孙辈的,能得了祖母喜欢,那自然也是再好不过的。 韩氏知道的情况也不多,从小草那里了解了多少,这会儿一五一十的全告诉了闻人老夫人,当然啦,还有当娘的,戴着厚厚的滤镜,各种夸赞,只是说着说着又忍不住要掉眼泪,闺女各种好,也各种让人心疼。 闻人老夫人心中也有几分感慨,她倒是没有情绪外露,对抹眼泪的韩氏也没说什么,这当娘的是个什么心,大家都了解。 等韩氏缓和了情绪,闻人老夫人才再度开口,“听你的意思,是想再给四丫头找婆家?” “萱儿还那么年轻。” “那之前的事情,就要抹干净些,这姑娘家,学点医术没什么打紧,但成了医女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少不得被人贬低看不起,成了身上的污点,日后到了婆家,肯定会因此被拿捏,更甚会被羞辱糟践。还有这事儿最好询问一下她自己的想法,毕竟不是在你们身边养大的,有些事儿总不能那么理所当然,到时候这感情坏了,四丫头难过,你们也跟着伤心。” 韩氏心中诧异非常,没想到婆母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不过转念一想,似乎也不算奇怪,毕竟老五那里……“还是娘考虑得周详。有你这样的祖母,是他们小辈的福气。” 闻人老夫人淡淡的看了韩氏一眼,“还有四丫头前头那个丈夫,你再问问四丫头,看能不能多了解点情况,可能的话,仔细查查,总感觉不太对劲儿。” “娘,我省得的。” 闻人老夫人点点头,“四丫头回来,也是喜是一件,择日设宴,邀请亲朋,见见人。” 韩氏闻言,喜不自胜,如此郑重,就表明闻人家对萱儿的看重,对萱儿融入上层的圈子更为有利,毕竟,整个开平皇城的达官贵胄少有不知道他们家丢了女儿的,现在找回来,难免因为她长在乡野,就被人认为粗鄙无知不知礼数,讥讽嘲笑萱儿。 郑重与人介绍,跟日后带出去见人,这区别可也是相当大的,有大家长的承认,即便这个大家长不理事,这小辈的身价也能拔高一截。 而闻人家摆明了态度,外面那些人自然就会收敛些。 尽管韩氏相信,时间会证明她的萱儿绝对是优秀的,但是,她也不想她的萱儿受委屈。 “多谢娘。”韩氏脸上的笑容根本就掩不住。 所以说,讨得祖母的欢心,好处还是很大的,毕竟,这事儿老夫人不开口,她是不好做的,她虽然主持中馈,到底还有几个妯娌,做事也不是无所顾忌,可是现在老夫人开了口,那么,其他人就算是心里泛酸,也只能憋着。 闻人老夫人不置可否,“当初你坚持让四丫头入了闻人家姑娘的排序,如今也正好,再挑个良日,开了祠堂,祭了祖宗,将她上了族谱吧。就叫闻人萱,这名儿不改了?” “儿媳觉得,这名儿挺好,萱草,忘忧。估摸萱儿也不太乐意改,毕竟是她丈夫给取的。” “那就这样吧。——今晚设个家宴,先将全家人都聚齐了。” “唯。” 韩氏觉得今日的婆母,真的是格外和蔼可亲。 事实上,她们这对婆媳,没啥矛盾,但也不亲近,却也不得不说,这其实是婆媳之间最和睦的关系,这也是外人眼中韩氏命好的又一点佐证。 “向氏跟我说,四丫头昨晚让我将之前的药停了,既然如此,你叫她过来,给我瞧瞧,是重新开药还是如何,她凑上来献殷勤,总不能献一半就跑了。” “早膳后儿媳就让萱儿过来。”韩氏笑道。 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用太医院一位御医的药,这种情况,轻易是不会换的,而现在闻人老夫人让小草重新给她开药,就代表着接纳与信任。 虽然说,着实太快了一些,不过,闻人老夫人倒是不在乎,毕竟就昨晚的,受益的是她,就算那丫头心怀叵测,在她没多大影响力的情况下,算计她,最后也造成不了多少损失,她一把老骨头,就算是死了,其实也无所谓,而这份信任若是给对了,日后应该会过得松快些,何乐而不为呢。闻人老夫人年轻的时候行事就果敢,现在更没什么畏惧的。 【015】妾室地位甚低 “行了,你回去吧,我这儿不需要你伺候了。” “儿媳告退。”韩氏痛快的应了,毕竟婆媳二十多年,脾气早就清楚了,用不着虚的。 这早膳呢,闻人家并没有立下要一起用膳的规矩,各吃各的,时间上就存在不小的差异,韩氏答应要跟小草一起用膳,因此闻人泰伯吃那会儿,也就只是喝了两口粥。 小草记性很好,也不路痴,主院附近的路,了然于心,都不用丫鬟领路。 还未踏入主院的门,就瞧见从对面而来的闻人滢。 闻人滢见到小草,眼睛就好似闪烁着星光一般透亮,带着明媚的笑,如同小孩儿一般加快速度迎上来,“四姐姐。”动作熟稔的挽着小草的胳膊。 小草笑了笑,“七妹妹。”对于闻人滢亲昵得就如同一起长大,且关系非常好的态度,小草也淡然,不管这一份热情是有原因的,还是这个妹妹性情如此,总好过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上来就阴阳怪气的找麻烦好得多。 姐妹两手挽手的进去,丫鬟撩开帘子,韩氏见到她们,立马就眉开眼笑,一手一个拉到身边,韩氏的心情可是好得不得了,一副万事足的模样,整个人感觉都年轻了不少。 “滢儿用过早膳没?” “没呢,我知道娘肯定要跟四姐姐一起用,所以就过来跟你们一起啦,大家一起吃才香。” “是是是,你个鬼丫头。” 韩氏领了她们准备坐下。 小草侧头,瞧见两个三个妇人梳妆的女子,两个年龄大些,估摸得有三十来岁,一个大概才二十出头,而她们的共同点都是好颜色,盘靓条顺,穿着打扮既不过于艳丽,也不显得暮气沉沉,面色瞧着也不错。 迎上小草的目光,三个人忙蹲身见礼,“四姑娘,七姑娘。” 小草估摸着这应该她爹的姨娘,忙避开,只受了半礼。 韩氏见状笑了笑,“这是你爹的三房妾室,一个是闻人家的家生子,一个是娘从外面买回来的,一个是清白人家纳回来的良家子,算是自家人了。” 小草点了点头,算是还礼了。 两个贱妾,一个良妾,但是,妾就是妾,即便是贵妾,也顶多算是半个主子。 在祈朝,身为妾室,面对丈夫的孩子要先见礼——对于嫡出子女,遇到那性子不错讲理的,一般就如小草这般受半礼,无需还礼,遇到那跋扈的,受了全礼,也无可指摘;而庶出的子女,非亲生的小辈要还半礼,而亲生的,也只有在私底下还全礼,遇到那嫌弃生母出是小妾,连累自己低人一等的,多半还要受气。 祈朝的妾室,地位真的挺低的。 当然,那些受丈夫宠的妾室,或者娘家得势,以及家里规矩混乱的不在此列。 随后用早膳的过程中,三个姨娘正好伺候母女三人用早膳,动作利索,你眼睛瞄一眼,随后就给夹到眼前。伺候小草的,是最年轻的那个,偶尔会轻言细语言笑晏晏的说两句,端是周到体贴,小草却有那么些不自在。 跟亭裕在一起的数年时间,也不过是最开始的时候,有人布菜,跟亭裕彻底熟了之后,多数时候都是他们二人用饭,有时候还加上车老先生,下人只是在一边守着。 除了不习惯之外,还有布菜人的身份,怎么说也是她爹的女人,还是有名分的那种,而且,合法第三者,就算是知道普遍存在于这个世界,但是,到底是没接触过,对于小草而言,即便得见,永远也无法适应。 不过瞧着闻人滢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当娘的眼里更是只有女儿,小草尽量胡略这种不自在,说不得这种事乃是常态。 只是正妻跟妾室,不是天生的敌人吗?她娘看着在给妾室立规矩,三个姨娘看起来却是过得很不错的,真不错还是假不错,人体能够直观反映出来的东西,是骗不过小草的眼睛的,所以他们还真没遭受过苛待打压。 这“妻妾和睦”的场景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小草没有兴趣去知道,父母之间是事情,只要不存在什么大问题,当儿女的就最好不要插手。 吃完早膳,母女三人坐在一起闲话,顺带消消食。 韩氏将闻人老夫人之前的话与她们姐妹二人说了,“我原也有这个意思,不过多少还是有些顾虑,现在你们祖母发话了,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闻人滢也在一边拊掌符合,“四姐姐好容易回家,就该郑重的介绍给亲朋好友。”笑意盈盈,眼神晶亮,瞧着是再满意不过这个决定了。 闻人滢对这件事本身自然是没什么意见,不过,让她觉得意外的是提出这件事的人,他们那祖母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了,那老太太严肃,甚至有些刻板,对小辈基本不亲近,算起来,大概也就是长兄作为嫡长孙也是第一个孙辈,还能让她和颜悦色一点,但也仅仅是如此了,尤其是在祖父过世之后,似乎所有人都一视同仁了。 即便是侄子出生,作为闻人家的第四代,祖母也只是意思意思的抱了抱,完全没有要将孩子多抱到她跟前去亲香亲香的意思。 别人家的祖母,一大家子,总会有一两个小辈受宠的,在祖母眼里,那就是心肝肉眼珠子。他们家的祖母……说白了,不管事,也不易讨好——无从下手。 这个四姐姐半路归家,似乎就得了祖母的喜爱,可不就让人分外诧异。 闻人滢有心试探试探其中缘由,不过韩氏就已经说了让小草晚些时候去闻人老夫人那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询问小草闻人老夫人的病可能治好。 闻人老夫人那一身毛病,便是放在前世,那都是……更遑论医学比较落后的现在,“祖母身上病比较多,部分能根治,余下的却没那么容易,尽量不影响日常。” 韩氏点点头,“如此也已经很好了。”如今韩氏对小草的医术可是相当的信服,毕竟,太医院的那些人,起到的作用相当有限,远不及自己闺女。 “四姐姐懂医术?听着还不错的样子。”闻人滢目露好奇。 【016】各有反应 “可不是,你姐姐昨晚不用药,就让你祖母睡了一个好觉,不是不错,是相当好。”韩氏一脸骄傲,她的孩子,不管做什么,肯定都是顶顶棒的。 “真的吗?那四姐姐真的是太厉害了。” 闻人滢这句夸赞也是半点不惨水分,而且,没有半点轻贱的意思,她是已经死过一回的人,经历过事情太多了,人的一生,还能没个头疼脑热的? 再说了,她太清楚一个医术超群的人所具有的价值,更何况四姐姐还是女子,自然就能惠及更多的女子,因为男女之防,这女人身上的某些病,明明可以医治的,最后只能活活的拖死,明明能好得更快更彻底的,却是拖拖拉拉落下病根。 如果不是那个该死的男人不肯让御医给她针灸,她又何至于英年早逝,还有她的孩子,明明是一群庸医……不过说到底,都是那个男人的错,闻人滢深恨! 闻人滢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那以后有个小病小痛的,都不用从外面找大夫了。” “这人没病没灾才最好。”小草笑道。 “嗯嗯。”闻人滢一个劲儿的点头,一副“姐姐说的都对”的模样。她对这个半道出现的姐姐原本就无感,没有喜恶之说,现在却决定要搞好关系。 祖母的身体状况,她也是知道几分的,所以对这四姐姐的医术自然也是信服的,并不会因为她的年龄轻视,任何一行都存在一种人,他们被称之为——天才。 闻人滢有心亲眼见识一下,提议与小草一起去。 韩氏自是巴不得儿女之间关系融洽,现在任何时间都能促进彼此了解,没有拦着的道理。 当然,因为去了闻人老夫人那里的原因,二房的五姑娘闻人溪带着亲妹妹过来的时候,自然是扑了一个空,没能见到人。 家宴虽然在晚上,但是有些东西也要准备,因此,韩氏早早的吩咐下去。 于是,在小草给闻人老夫人诊治的时候,整个宅邸的人就开始行动起来,尤其在得知是得了老夫人的吩咐,更是不敢有丝毫怠慢,不管是哪一房的下人,对这位流落在外十几年的四姑娘都更郑重三分,原本那点因其在“民间”长大的轻视更不敢表现出来,任何想法都深埋心底,甭管这四姑娘多粗鄙无知,只要是个受宠的,他们这些人就得敬着捧着。 而作为主子的众人,在得知这些事情之后,与闻人滢的反应大同小异,然后第一时间就差人去打听这位四姑娘如何得了老夫人的青眼。 要说这事也不是什么秘辛,要打听其实也挺容易的。 医术…… 有人轻视不屑,好好的贵女,去做那伺候人的事情,有辱门楣,倒是藏着掖着些,莫叫外人知道了,丢了闻人家的脸面。 也有人轻笑,言道四姑娘在外不容易,有一门手艺也是不错的,现在用来孝顺老夫人,自然是好的。至于这心里边会不会觉得她讨巧卖乖,手段下作,就不得而知了。 当然,也有如同闻人滢一般看法的人,不过这种人在心里,或许只是将小草当医女看。 不置可否的依旧居多,姑娘家懂点医术,没什么大不了的,贵女终究是贵女,通常情况下,就算是说出去,没人会与身份低下的医女相提并论,就好比琴棋书画,这些够高雅吧,可不也有卖唱女,妓子之类的人存在。 不过小草到底是不一样,长在外面,后面几年甚至是以此为生存手段,若是叫人知道了……这世上,总少不了那么些贬低别人为乐,不管与他们有关与否,似乎踩了别人,就能叫他们高人一等,再遇到那么些或是与闻人家有仇,或是因为嫉妒之类的,就更不用说了。 然,自家人都贬低她,简直就是有毛病! 知不知道什么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闻人四姑娘被人踩,闻人家面子就好看了?然后踩自己脸,那不是脑子进了水是什么? 韩氏手握后宅大权,每一房其实都有她的人,安插这些人也没打算做什么,也不过是在她的职权范围内,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而已,这当权人都是如此,不管是内宅还是外面,端看你有没有那个能力做到了,显然,韩氏是成功的。 有些话第一时间就传入韩氏耳中,韩氏心中冷笑,为着家宅和睦,有些事情,她也大度的忍让了,这让某些人以为她好脾气? 丈夫跟孩子,绝对是韩氏的逆鳞,更何况因为对小草的愧疚,小草现在就是她的心肝肉,疼到骨子里,半点碰不得,敢辱小草,纯粹是日子过得太痛快了! 韩氏面上不显,心里却已经有了计较。 小草给闻人老夫人诊治的全过程,闻人滢都看在眼里。 闻人滢自认为看人的本事还是有几分的,这个四姐姐给她的第一印象是安静的,淡然的,内敛的,甚至像那春水,还带着点凉意,当然,这可能是还不熟的关系;然,在看病期间,她是温柔的,耐心的,始终带笑,像那春风,让人倍感舒适。 最明显的,平日里严肃的祖母,即便是没有笑,给人的感觉与往日也是截然不同的,那是少有的柔和,四姐姐与她说话,她时不时的会回应。 作为孙辈,对这位祖母,其实都或多或少的带着几分敬畏,哪怕是长兄,在她面前,都不由自主的有三分紧绷,其他人更是如同那锯嘴葫芦,尽可能的后缩,轻易不上前。 闻人滢微微的垂眸,只不过,四姐姐的这份本事,似乎只用在病人身上,毕竟作为当家人的爹娘都没这份待遇,如此,足以说明,她这位嫡姐是真心喜欢这一行的。 贫贱不移,富贵不淫,闻人滢倒是对将这位四姐姐教导成这般性情的人更感兴趣,不过四姐姐孤身一人,那人怕是见不到了。 小草取了闻人老夫人身上的银针,“祖母,我先给你开一剂药,你尽量吃,实在吃不下去,也别勉强,回头我将药制作成丸子,将丸子调一调味儿,应该就不会那么难以下咽了。” “都说良药苦口利于病,这调了味儿……” 【017】呆萌的闻人小四 “利于病的前提是要能吃得下去,所以凡事也不必那么死板,祖母且放心,我会尽可能不影响药性。——这白日里,祖母若能动就尽量的动一动,晚上我再过来给你按一按,这睡眠好了,这精气神自然就更好,您的病虽然不能完全根治,没法像正常人一样有活力,但让您饮食正常,没有疼痛,寻常的走走站站坐坐是没有问题的。” “那跟正常人也差不离了,一把年纪了,要多活力?” 小草浅笑不语。 “这按摩手法,四丫头你也教给丫鬟,你有自己的事情,哪能将大把的时间耗费在我这老婆子这里。”闻人老夫人淡声道。 “手法教给丫鬟,自是没有问题,不过祖母这话却是不能这么说,我知道祖母这是心疼我。”小草温言笑道。 闻人老夫人瞧了她一眼,不置可否,“你们人还年轻,觉多,晚上早些睡才是正经。” 有些人看着严肃不好亲近,或许说话还不好听,其实心里是最柔软不过的,对小辈也不是不喜欢,只是不喜欢挂在嘴上,平日不显,当真遇到什么事情,断然不会袖手旁观,在小草看来,闻人老夫人就是这样的人。 “那先教给丫鬟,等手法熟了,再给您按,到时候晚上就不过来了,只白日来给您瞧瞧。” 这教给丫鬟,自然不能用闻人老夫人做教学道具,向妈妈毛遂自荐。 按那些穴位,怎么按,先后顺序,按多久,使用力度,这些都有讲究,小草教得耐心。 索性就算是稍有错处,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小草也放心丫鬟拿向妈妈练手。 这教完了,闻人老夫人就直接赶人。 姐妹二人辞礼之后相携离开。 刚要跨出门槛,“四丫头……”闻人老夫人出口叫住小草。 “祖母,还有什么吩咐?”小草回头问道。 “找个时间,给你二婶瞧瞧。”闻人老夫人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分明暗淡了两分。 小草不明所以,不过,那位婶母的身体确实不太好就是了,年岁比韩氏小,看上去却至少比韩氏老了十岁不止。就算老夫人不说,出于医者本心,小草也会找个时间给那位二婶母瞧瞧,当然,她愿意与否,与小草就无关了,不过现在有老夫人开口,后面自是没有问题。 “唯。” 回去的路上,闻人滢依旧挽着小草的胳膊,边走边感叹,“要说我们那位二婶母啊,其实也是个可怜人……”闻人滢眨巴着眼睛侧头看向小草。 小草没给回应,她就干脆停下来,连带着小草只能停下,侧头看她,眼瞧着这位妹妹一副“我有大八卦,快问我”的模样,小草失笑,果然还是小孩子,不过也没什么坏心思。“这话怎么说?” 然后,闻人滢就绘声绘色的跟小草讲了二房的“恩怨情仇”,末了,“四姐姐,你说,这生儿子真的就那么重要吗?”有些感慨,似乎还有些担忧。 ——当然不重要。然而,这话小草不会说,当下大环境如此,只不过,那位二叔,确实偏执得太过了,只是这种人,通常情况下,是没法劝说的。 遇到这种丈夫,这种父亲,绝对是大灾难,当女儿或许还能“第二次投胎”到个好人家,这妻子嘛,就只能苦熬了。 “四姐姐,祖母的意思是不是想让你看看二婶母还能不能再生……” 小草眼中有些惊讶,“七妹妹怎么会这么想?祖母应该是担心二婶母的身体才是。” 闻人滢有些尴尬,正常情况,当娘的自然是为着自己儿子,凡是从儿子的角度考虑,瞧着这四姐姐完全好似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到底是她误解了祖母的意思,还是这四姐姐着实医者仁心,太过良善? “七妹妹倒是提醒我了,到时候要跟二婶母说清楚才是,免得她多心。”小草兀自说道。 闻人滢偏了偏头,不说话了,这位四姐姐,还真是……挺招人喜欢的。 只要没有利益冲突,闻人滢真不介意…… 闻人滢自觉的将这个问题岔过去,跟小草说一些趣事,介绍上层圈子的一些情况,兴致勃勃的要给她介绍闺中好友认识。 小草安静的听着,时不时的点头,将某些东西记在心里。 等回到主院的时候,韩氏正在对人说教,而那蔫蔫的垂头站着的人,小草第一时间就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必然就是那个双生弟弟了。 闻人泰伯是个美大叔,闻人旭是个美青年,而闻人旸这长相自然也是极好的,十八岁的年龄,按理说,应该也算是青年了,再不然也是这两者之间,不过闻人旸的脸显嫰,还真真像一个大孩子,尤其是在听到门口的动静,侧过头来瞧,微微的眯起眼睛,眼神极其的清澈,就如同那小孩子一般,只不过此时有点茫然,怎么看都有点呆。 小草脚下微顿,心中升起点异样,要怎么说呢,大概是被……萌到了?! 小草的思绪稍微的转了转,她估摸着,自家这个双生弟弟,大概是近视了。 不过这呆萌呆萌的样子,貌似跟这一家子的气质不怎么搭啊,或是睿智,或是干练,或是精明,或是活泼,闻人旸在这些人当中,怎么看都像个异类。 “四哥……”闻人滢唤了一声,不过看对方没什么反应,有些气不打一处来,“还没看清呢?这四姐姐,在娘胎里,你们就一起待了十个月了。读书读书,整天就知道读书,眼睛读坏了,人也读傻了。”一边说着,然后直接翻白眼。 韩氏也忍不住的扶额叹息,“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书呆子?还不快叫人。” 闻人旸这才温温吞吞的对着小草一揖,“四姐姐。” 说起来也巧,两人是双生子,在家中的排序也是一样的。 “小四。”小草这称呼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之后,坦然的接受了,眼中都染上了笑意。 闻人旸微微的偏了一下头,似乎在疑惑小草为什么这么称呼他。 小草又被萌到了,她以为,就只有小孩子才会又萌又可爱,今天才知道这个认知是错的,或者说,是她的萌点跟一般人不太一样?没见韩氏对这儿子是无奈,闻人滢对这哥哥是嫌弃么?!就她觉这弟弟好乖,好软,好像揉一揉摸一摸。 ------题外话------ 不知道有多少亲在追文,留个言呗,哭唧唧~~ 【018】碾压三辈人的闻人小四 小草压下心中的蠢动,告诉自己这是比自己个头高,与自己同岁的“大人”,不是大号毛绒玩具,而且,就算是双生子,这男女有别,大了,就该保持距离。 “瞧着萱儿是喜欢旸儿的,该说不愧是双生子么?萱儿见了娘都没这么欢喜。”韩氏的语气有点欣慰又有点酸溜溜的。 小草轻笑,“就跟七妹妹说的,还没见着其他人,就先跟小四在娘肚子里亲近了十个月呢,原就该是最亲近的人,小四也喜欢我的,是吧?”好吧,这话也就那么一说。 闻人旸慢吞吞的点头,“嗯,喜欢。”眼睛依旧是微眯着,嘴角微微挂起了一些笑意。 韩氏止不住的笑起来,这正是她期许的,自是再开心不过了。 小草走进了些,闻人旸终于正常看她了,那双眼睛显得更清亮了。 “小四平日是不是看书看多了,导致距离较远就看不清东西了?喜欢看书没什么不好,不过长此以往,如果眼睛彻底坏了,你也就看不成书了,到时候怎么办,专门找人给你念?岂不是失去了自己赏阅品鉴的乐趣……” 同时小草还还琢磨着,是不是给他弄一副眼镜。不过在没有玻璃,没有树脂的情况下,就只能寻找天然材料了,就是不知道这透明度够高,个头够大的水晶石好不好找。不过用针灸的话,或许还能将他的视力扭转过来,以前没试过,需得郑重三分。 原本没什么反应的人,转瞬间露出如临大敌的模样。 闻人旸的性子自幼就温吞,情绪少,基本上没怎么见他大哭大笑,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情况越发的明显,让人一度怀疑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然而事实证明,闻人旸很聪明,比九成九的人都聪明。 尤其是读书,同龄人就没有能与他相提并论的人,他不仅能看能记能背,速度超快,还能迅速理解,举一反三,不可不谓才思敏捷。 别看他其他事情似乎经常不在状态,凡事慢半拍,但是一旦涉及到各种引经据典的辩论,那嘴皮子之利索,那反应速度之快,袖着手,能叫平日那些能说会道的人哑口无言,甚至于吐血三升。而他博览群书,其丰富的阅读量,甚至能与那些大儒们相提并论。 甚至有大儒表示,自己所占据的,也仅仅是年龄的优势,才能多看了些,读了些,多出来的部分还不算多,兴许再过些年,就得甘拜下风。 要说很多人都怕长辈们考校功课,然而,对于这事儿,年幼的闻人旸偏生分外的喜欢,不管是在自己家,还是在外家,亦或者是亲戚家中,甚至是书院中,每每如此,眼神中都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闻人旸还是个不懂就问的好孩子,早几年,长辈们还能勉强应对他,渐渐地却有些力有不逮,被问得哑口无言,再看看他巴巴看着你的小眼神,当真是万分的羞愧。 关键是他的想法跟寻常人似乎还不太一样,若是小草知道,大概会定义为脑洞有点多,有点大,寻常招架不了。 于是,从闻人旸十岁左右,除了书院的夫子,就少有人考校他功课了,然后越来越少,越来越少,以至于现在,是你考校他还是他考校你? 他们也是要面子的好吧,明明也是学识不错的,弄得自己好像文盲似的,一问三不知。 现在还会找闻人旸探讨相关问题的,就只有那些闻其名而又爱才的大儒学者了。当然,大儒学者也有他们的格调,这种事情一年半载也难遇到一回,闻人旸可不就“孤单寂寞”了。 基于此,从小到大,同龄的孩子对闻人旸是又爱又恨,恨的是,有他在,其他人都被贬入泥,而爱的是,有他在,长辈们就不会考校功课,想要躲过一劫,就拉上闻人旸。不需要他的时候就恨不得见了他就绕道走,就怕他张口圣贤闭口经典。 总是叫他书呆子,嘴上是各种贬低不屑,又何尝不是另类的称赞。 想当年,闻人泰伯也是进士出身,从数年前开始,在这儿子面前,也绝不谈及学问什么的,为人父的乐趣,他只能从长子身上找寻,闻人旭就稍微有点悲催了。好在闻人旭心态还算不错,闻人泰伯也不是严苛的人,否则,闻人旭怕是早就心理扭曲了。 要说读书厉害是好事啊,但是,闻人旸是太厉害了,而且爱书如命,整一书呆,书虫,恨不得钻书里去,长辈们就希望他少看点,可惜没用,你说再多他也不听,就算你将他的书都收了,他也能看着某个地方发呆一整天,干什么呢?在脑子里温书呢。 刻意叫同龄的孩子带他去玩儿,企图分散他的注意力,可一个转眼,他又开始“发呆”了,好似山崩地裂都不能影响他分毫。 而且有勇气跟他玩的人还真不多,一回两回之后,哪怕是自家兄弟,都不愿意搭理他了,实在是无用功,而且还有被虐的风险。他们年纪小更要面子的好吧! 不过,闻人旸最喜欢的还是看书,即便是滚瓜烂熟的,也一遍又一遍的,逐字逐句,细嚼慢咽,沉迷其中,难以自拔。 让人怀疑,是不是只要给他足够的书,只要饿不死,他就能天荒地老?! 别人为了孩子多读书操碎了心,韩氏他们是为了闻人旸少读书操碎了心。 就这样一个人,居然有脸色大变的时候,怎能不叫韩氏跟闻人滢吃惊。 小草笑容不改,“连续看书的时间不要太久,差不多两刻钟就休息一下,看看远处,再有可以揉一揉这几个穴位,”小草在自己脸上一一指出来,“看书的环境也要足够的明亮,乘坐马车颠簸的时候不要看,太阳直射的时候不要看,晚上最好也少看,只要将眼睛保护好了,小四才能长长久久与书相伴,你说是不是?” 闻人旸郑重其事的点头,“四姐姐说得对,我日后会注意的。” 韩氏苦口婆心多少年没起作用,他被小草三言两语说动了,还真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不过高兴却是的的确确的。 只能说,小草一下子抓住了闻人旸的软肋。 【019】太强大,扛不住 看书太多伤眼睛,韩氏他们不知道吗?都知道,但是,从未遇到过看书使得眼睛彻底坏了的,顶多就是隔得远了,看不清了,也不算太严重的事情,所以一时间拐不过弯来,没抓住重点。 现在可不就恍然大悟,总之是在乎什么,喜欢什么,就将其三分坏处,往十二分里说,那么,越是在乎,越是喜欢,就越会克制。 韩氏拍拍额头暗道自己真是蠢了。 “还是四姐姐厉害。”闻人滢上前,“不过,四姐姐这算不算术业有专攻?” “算吧。”说到底,于她而言,任何事情都是从人的健康出发。 闻人滢看了一眼好似又在“发呆”的闻人旸,然后开始跟小草吐槽他的从小到大的丰功伟绩,“……真的是讨厌死了,就没见过比他更讨厌的人。”瞧着是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韩氏也跟着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 而闻人旸半点反应也无,不知道是不在意呢,还是习以为常呢,亦或者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根本就没有听到。 小草暗暗咋舌,这也太夸张了一点,怪不得昨日回来的路上,后来说到这个弟弟的是时候,父母皆是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不过,宅成这样,身体绝对要出问题的。 小草伸手握住闻人旸的手腕,指尖按在他的脉搏上。 闻人旸回神,疑惑的看着小草。 片刻,小草松开手,轻叹一声,“小四老是这么看书是不行的,东西长久不用容易坏,这人长久不动,也影响康健,容易生病,长此以往,必然影响寿数。”小草转而笑道,“这病了之后,总是会影响看书不是?这寿数要是缩短了,也会少看很多书不是,小四你以为呢?” “四姐姐此言甚是有理。”闻人旸一脸正色,想了想又道,“我找人蹴鞠跑马去。” 小草黑线,说好的温吞呢?这说风就是雨的,而且你一个死宅,上来就是这么剧烈的运动,你确定玩得转? “蹴鞠?你会吗?跑马?马背翻得上去吗?”闻人滢毫不客气的打击他。 “不会,不能。”闻人旸半点不见生气,依旧温吞,“可以学。” 韩氏绷紧的面皮又松开,儿子虽然已经又某些觉悟了,但是依旧叫人无奈得很。 闻人滢没脾气了,又给了闻人旸一个白眼。 小草却止不住的笑出声,现在虽然有点那什么,不过却也有着浓浓的温情,甭管多嫌弃,多无奈,内心其实都充满了关怀,小草已经有太长时间没感受过这样的氛围了。 前世她也个不错的家庭,不过,她将太多的时间用在了学习上,很少回家。而来到这方世界之后,前八年,东奔西走,她跟林爹都为着医术而忙碌,后七年,跟亭裕一起成长,虽然相处融洽,日子过得很不错,但是,缺了父母长辈的家,依旧是不完整的,再后面近三年的时间,那就更不用说了,孤身一人,偶尔也会觉得寂寞。 三人将目光落到她身上,小草将心绪敛了敛,“往常少有运动,所以这开始的时候不宜太过剧烈,不然就该遭罪了,循序渐进,慢慢来,今天的话,嗯,可以从走路开始。” 闻人旸“哦”了一声,跟韩氏辞礼,然后就准备走人。 “小四,走上一刻钟,然后去我院子里,我准备添置一些东西,来帮帮我?” “好。”闻人旸不紧不慢的出去了,仪态倒是贵公子气十足。 “娘欲让小四少看些书,不必那么直接,可以委婉一些,找些别的事情给他做,比如让他拿点东西,跑跑腿,就好比今次因为我归家,外祖家之类的,可以让他去送帖子,比起让下人送去,更显重视,同时也联络了感情,想必小四也不会拒绝的。他不是也喜欢与人讨论学问么,你也可以将他支出去,让他‘祸害’别人去。” 小草前面的主意,韩氏觉得是不错的法子,以往不过是惯性思维,跑腿这种事怎么能让公子少爷亲力亲为,养下人来干什么的?换一个角度思考,却原来是想岔了。 至于后面的主意……“他登门拜访,人家都避而不见。” 儿子被嫌弃,当娘的却倍感自豪,这中体验,放眼天下,怕都是独一份儿了。 “不见没关系啊,要的只是这个过程,别给他套马车,让他带着人走路去。” 韩氏失笑,“即便是如此,次数多了,怕是要真的讨人嫌了,别人怕是当他故意炫耀。” “那就有一次算一次。——其实,就小四这种情况,娘若是舍得,最好是让他出去游学。” “萱儿当没有吗?三年前出去过一回,身边也带着足够的人,结果他到了某个地方,也就在读书人中混了几天时间,别人对他就避如蛇蝎。旸儿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在这皇城中,都知道他的性子,就算他说话直了些,到底不会真生气,外面就不一样了,容易得罪人。结果他弄了一堆书,然后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窝着,景致倒是好景致,就是太偏了些,下人们也是费尽了心思,不过,到底只是下人,还管不到他头上,饭不好好吃,觉不好好睡,最后实在没辙,只得将他哄了回来,这才不过几个月,那人瘦得,衣服都撑不起来了。” 小草张张嘴,表示,这弟弟太强大,她无话可说。 见到小草似乎惊呆了,韩氏笑开了。“不说他了。方才萱儿你说要添置些东西,需要什么,你只管与娘说。” “要给祖母制一些药丸,我就想着,索性弄一间制药房,日常应该也能用得到的。” “成,需要些什么,你列个单子,娘让人准备。”壕气冲天的韩氏表示,这都是小意思。 小草当即就写下了她需要的东西。 “四姐姐这一手字写得不错啊,比我厉害多了。”闻人滢赞叹道。 小草笑笑,“还成吧。”一般女孩子的字都比较的秀气,小草正式练字的时候,是与亭裕一起,跟车先生学的,比较大气,笔锋也更为锐利。 【020】投胎是个技术活 韩氏接过清单,瞧了瞧,顺手戳了戳闻人滢的额头,数落道:“还好意思说,自个儿不认真不努力,你们兄弟姐妹五个,你年纪最小,这样样也都是最差劲儿的。” 小草还担心闻人滢会生气,结果,这个妹妹却笑嘻嘻的挽住韩氏的胳膊,“我爹娘兄长姐姐,个个都厉害,正所谓大树底下好乘凉嘛,我都有好几棵大树了,干嘛还自己努力长成大树?咱一家子,也该有我这个萤火,来衬托你们的皓月之辉不是。” “贫嘴。”话虽如此,韩氏心底其实是赞同的,兄姐都优秀,作为老幺,娇宠些没什么打紧,而且,原本是没打算再生的,这个孩子来得比较意外,也算是惊喜,不得不承认,因为她的到来,丢了次女的哀伤,确实减轻了些。 韩氏再看看小草,将小草拥入怀中,她现在再满足不过了。 小草对于韩氏突来的感性,虽然不明所以,却也默默的接受了。 闻人滢心里倒是大致有数,所以说,不管从哪方面讲,跟这个四姐姐处好关系,都是正确的选择。她想要的东西不会放弃,但是,对于家人,她希望他们都能好好的。当然,如果这个四姐姐妨碍到自己……好吧,她也会手下留情的。 小草没有要定制什么,只是因为不是常用的东西,因此,有部分是没法直接买到的,需要些时间去做,余下的,倒是以最快的弄到了她的院子里。 不过即便是现做,也快,大概下午就能全部弄齐整了。 现在的书房足够大,小草就准备将其分隔开,不用再单独弄一间屋子,多宝格,各种插瓶、摆件,都是现成的,规整规整,就形成了两个空间,错落有致不呆板,不影响视线也不影响光线。 不过小草看着她娘还在使人往屋里搬东西,多宝格上的每一个位置都不落空。 这些东西的价值,小草自然是不知道的,不过,基本的眼光还是有的,俗气一点说——金贵,文雅一点说——精贵。 再看到韩氏让她的丫鬟将东西全部登记造册,日后这些东西,就全是她的私产了。 小草几次欲言又止,却都被岔开了,只好默默的闭嘴。 所以说,这投胎,当真是个技术活。有的人即便是混吃等死,也能富贵荣华锦衣玉食一辈子;有的人即便是整日奔波,也要忍饥挨饿三餐不济。 韩氏作为当家主母,肯定有不少事情要忙,弄得差不多了,就离开了,同时也将闻人滢给拎走了,这明年就要嫁人了,就算不是宗妇,依旧得要学习管家,打理庶务,至少要将自己的小家管理好,将自己的嫁妆弄清楚,不求多精,至少不能被下面的人糊弄。 闻人滢瞬间从朝气蓬勃的娇花变成了霜打的茄子,蔫耷耷的。 闻人滢在这方面似乎天生就少了一根筋,完全没继承到她娘这方面的天分,前世为人妻那么多年,在这方面依旧只能弄清楚个大概,重新来过,那点东西,在她娘眼里,依旧不够看,必须要好好教导。 于是这屋子里就剩下小草跟闻人旸两个主子。 这么多人进进出出,还在搬动东西,声音可是不小,可是闻人旸从进门之后就取了一本书,看得分外的专注认真,半点不受干扰。 亲眼见识到了这种能力,小草也是服气。 小草上前,伸手在闻人旸眼前晃了晃,“回神,别看了。” 闻人旸抬起头,静静的看着小草,尽管依旧看不出情绪,小草却莫名觉得他眼中饱含幽怨。嗯,这也挺正常的,专注做某件事的时候,被人打扰了,多数人都会如此,她家弟弟小四这已经是非常好脾气了。不过…… 小草不为所动,甚至还伸手摸他的头顶,“之前姐姐跟你说的话都忘了吗?” 闻人旸脸上终于微不可察的露出几分异色,心里琢磨着,自己这是被四姐姐当成小孩儿对待了?抿了抿唇,到底没有问出口。“四姐姐的话自是记得,只是……”闻人旸眼中透出几分为难。 “只是看书入了迷,其他事情就完全不记得了?” 闻人旸点点头。 不怪小草将他当小孩子,这眼神纯粹乖乖点头的模样,着实没办法将他当成人对待。 “那就让伺候的人记得提醒你,届时你莫责备他们打扰你就是了。” “可。” “小四什么书都看?都能看懂?”小草瞧着他手上的医书说道。 “都看,不过有些书太俗没有意义,基本上看一遍就过了,有些术业性太强的,看不太懂,看得也比较少,主要还是经史子集,以及诸多散文,游记也喜欢,只是这方面的书比较少。” 小草有心想要问一问,他眼中的俗都是哪些方面的,不过想想还是算了,你把这纯粹的孩子给污染了。他所说的都看,说不得是有些书他根本就没接触过。 “医术且不说,草药药理特性,这些应该是能懂的,以前看过吗?” 闻人旸点头。 “那行,来,帮姐姐一点忙。” 小草不容闻人旸拒绝,转身就去了隔间。 闻人旸乖乖的跟了上去,看上去没有半分不情愿。 “这些是祖母的药,需要制成药丸,有几样要需要研成粉末了,”小草快速的报了几种药名,“你帮我捡出来,再研好了,没问题吧?”小草说完,不等书呆回应,就回头忙自己的去了,一副理所当然又十分信任的模样。 闻人旸见他四姐姐完全没有回头的意思,低头瞧着这一堆药,静默了好一会儿,眼中透出少见的严肃,然后才小心又郑重的伸出手,他是看过不少书,且记得,但是,没有实际结合过啊,再有书上的图样都是草药原样,画得还未必很像,而现在这些,全部都是炮制好的,或是成段,或是成片,或是大颗粒,还有“种子”,能够两厢结合的几乎没有。谨慎的看了又看,还闻了闻,企图能后将其辨别出来。 然而……闻人旸终究露出一种名为苦恼的情绪。“四姐姐……” “嗯?”小草应了一声,没抬头,手上在倒腾闻人旸不知道的东西。 见她如此,闻人旸没再继续开口,打扰别人不太好。 半天没等到后面的话,小草抬头,直接对上闻人旸清亮的眼睛,下意识的露出笑,“怎么?” “四姐姐,这个,是什么?” 小草挑了一下眉,好像在说“居然不知道”。 【021】呆小四形同巨婴 闻人旸的面皮难得有些泛红,羞愧这种东西,在他身上,以往还真没有过,不过,他向来是个好孩子,“书上看过不少,没见过实物,四姐姐与我说一回,就能记住了。” 小草了然的点头,然后扬了下巴,“从你左手边开始……”小草一样一样的说给他。 闻人旸听得认真,等小草说完,他快速的从里面捡出需要研磨的,与方才慢吞吞的截然不同。 小草轻笑,娘跟妹妹都说他记性好,看来果然不差。 只是在研磨的过程中,闻人旸又变得笨手笨脚,明明只是在研钵里研磨,他居然好几次都险些弄到手。不过,尽管如此,他还是抿着唇,一下一下的,非常认真。跟自己预想的果然差不多,这个弟弟虽然痴迷读书,但是,交到他手上的事情,总会认真对待。 小草好整以暇的看着,然而,守在旁边的丫鬟们却看得怪心疼的,一个个都恨不得上前帮他完成了,只是她们有这个意图的时候,小草在旁边轻咳一声,然后目光淡然的看过来,丫鬟一个激灵,然后乖觉的站在原地。 有些人平日好脾气,但是一旦较真,就会让人忍不住发怂,再强的气势都能怯了三分,更别说这些个谈不上什么气势的丫鬟了。 小草看到闻人旸第三次打翻了研钵,药倒了出来,他的手指也被研钵砸到,无奈的走上前,“好了,别弄了。我看看你的手。”在丫鬟急急忙忙要找药的时候,小草却跟没事人似的,砸得有点红,晚点可能还会出现淤血。“没事儿。” 闻人旸原本觉得痛得厉害,但是见小草这全然不以为意的模样,觉得要说痛,貌似都会让人觉得矫情,所以默默的忍了,只是心里还是莫名的觉得有点委屈。 小草拿出日常用的医用箱,从底层拿出一些东西,一番鼓捣,迅速的弄出一个“创口贴”,然后给闻人旸贴手指上。 委屈什么的,顿时飞到九霄云外去了,闻人旸原本觉得又痛又烫,转瞬间就变得清凉,疼痛也减轻了不少,活动活动手指,就薄薄的一层,还不需要用丝线缠绕固定,没什么妨碍。 小草伸手戳戳闻人旸的额头。 闻人旸疑惑的抬头看向她,那小眼神,真的如那稚子一般。 “小四啊,也好在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然,我估计你辈子连媳妇儿都找不到。”小草揶揄道。 闻人旸安静的看着小草,眼睛依旧清亮,只是眼中饱含无声的控诉。 “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还不爱出门,哪家姑娘能看上?” “很多姑娘都钟情我。”闻人旸声音轻缓,好似只是在述说一个事实,只是回应的速度貌似快了一点。 “是钟情你,还是钟情你会读书?”小草笑意盈盈。 闻人旸张了张嘴,倒是想给出强有力的反驳,奈何,他也知道自家四姐姐说的是事实。他曾经在外祖家无意中听过有姑娘讨论自己,除开会读书这一点,貌似还真不怎么讨喜。 小草像对待小孩儿似的,摸摸闻人旸的头,笑容不变,“成婚以后,对你妻子好点。” 闻人旸慢吞吞的点头,“理所应当。” 小草知道,闻人旸并没有懂她的意思,他所谓的好,大概只是出于对妻子的敬重。 她这个弟弟啊,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一个巨婴,方方面面都需要人操心,也好在是生在富贵人家,有下人伺候,如果是生在普通人家,绝对会被嫌弃死,当然,普通人家也养不出这样性情的人,因为条件就不允许。 基于此,他妻子只要不是心有所属,基本上就能好好爱他,并不介意将他当儿子养,小草所说的好,是希望他们之间不会有其他人。 小草不知道父母之间的感情是不是真的没有问题,只是在她看来,就算她娘真不在意那几个姨娘,但是这夫妻之间,只要存在第三人,除非是完全没有感情,不然怎么可能半点隔阂也没有,他们之间挺好,从侧面证明,她娘情商跟手段都足够高杆,当然更关键的还是在于她爹,才使得小妾翻不起风浪。 但是她弟弟这性子,情商低就不说了,情商低的人只要坚持原则,在很多事情上也不会出什么问题,但如果有人在他面前装乖,背地里却各种作妖,那么夫妻之间十有八九会出问题。 所以叫小草说,他在弟弟最好不要有小妾通房之流。 这话现在不好说,等到更熟悉之后,或许可以提点提点他,在小草看来,她这弟弟本身应该没什么问题,只要告诉他女人多了是非多,会影响他读书,他很可能会对这方面的事避如蛇蝎,更多的或许应该找她娘聊一聊,就是不知道她娘会怎么想,这人啊,双标严重,女人不希望丈夫纳妾,对儿子却不会这么想。 小草麻利的将各种药处理好,这一回闻人旸纯粹的在一边围观,因为小草在与他说话,他倒是没有“发呆走神”。 “四姐姐的医术是不是很厉害?” “还不错。” “什么时候开始学的?” “我启蒙的时候,用的是养父的医书。” “那至少十四,五年了。” 小草笑而不语,如果真的要细算的话,应该是二十好几年了。 如此这般,姐弟二人在一处倒是消磨了不少时间,闻人滢在从她娘的“魔爪”下逃出来之后,也颠颠的跑过来,不时的传来她的笑声,以及对闻人旸的各种嫌弃讨伐声。 下午,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小草着手给闻人老夫人制药丸,没有闻人旸跟闻人滢,再加上丫鬟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丫鬟已经得了韩氏的话,以后这些事情,基本上都要她们来做,所以,别的不说,想要得到新主子的信重,至少要从现在开始认识各种药材,学会处理,事实上,这些东西多学一些,对她们也没有坏处,所以一个个也是卯足了劲儿,并不想落人于后——给闻人老夫人的药丸,早早的就送了一瓶过去。 闻人老夫人没想到小草这么快就将药丸弄好了,打开瓶塞,嗅了嗅,居然是水果味儿的,而原本浓烈得让人闻了就几欲作呕的药味儿微乎其微,这点味道,并不会造成任何不适反应,闻人老夫人心里有些微妙,莫名觉得被当成小孩儿哄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不是第一个有这种感觉的人。 【022】程会元 因为之前的药没吃多少,询问了小草的意思,当即就倒了几颗,和着温水,很容易就吃下去了,并无反胃的征兆,这大概是闻人老夫人这些年吃药吃得最顺畅的一回了。 “四丫头费心了。” “不费心,只要祖母好,都值当。”小草笑道。 小草又与闻人老夫人闲话了一会儿,方才离开。 从闻人老夫人这里回去,韩氏就将小草叫去,正式与家里人见面,自然就需得准备些礼物,长辈的们不说,比她小的弟弟妹妹,以及下面的侄子侄女,都需要的。而小草两手空空,这些东西自然就是韩氏为她准备。 对于闻人家的主子们的喜好,韩氏基本都清楚,实在没有存在感的,随便找人问问就能知道,之所以尽了心的投其所好,不过是为了帮小草刷一波好感度,众人心里其实都应该有数,不过,这其实是一个态度问题。 现在只是叫小草过过目,心中好歹有个数。 小草自是点头,肯定没有不好的。 就在此时,下人来报,说是大爷已经回来了,跟另外几位爷以及大少爷在前书房。 “爹这么早就下衙了吗?”小草瞧了一下刻漏,现在不过申正三刻,也就四点四五十分。 “圣上仁德,只要事情做好了,并非严苛的人,不忙的时候,也有午后就下衙的时候,当然,一般是有私事的人才会如此,通常都会待到申正左右,而如果忙起来的话,晚上歇在衙门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会试刚过,礼部暂时当没太多事情,这会儿下衙,挺正常的。再说今日有家宴,我派人去衙门与你父亲说了,我还嫌你爹回来晚了。”韩氏笑道。 小草心想,这皇帝还挺人性化的。至于后面的话,小草当狗粮吃。 在开平这两三年时间,倒的确是听了不少百姓对今上歌功颂德的话。 “去与大爷说一声,待他与其他爷说完话,过来一趟。”韩氏吩咐道。 “唯。” 一刻钟之后,丫鬟再度来禀,“夫人,程会元来了,大爷让人说,时间有些没准。” “知道了。”韩氏摆摆手让人下去。 小草原以为程会元是个人名,不过随后又想到,作为丫鬟,没可能直呼客人的名字,然后明白过来,指的应该是此次会试的魁首。 三年一次的会试,开平皇城总要热闹一段时间,就算是贫民区也不例外。 上一次会试,小草没赶上,这一回倒是体验了一回,当然,对她而言,其实也没啥区别。 科举考试,才是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能成为会试的魁首,这个人,那必然非同一般,不过再不一般,在小草眼里,也还是那样,完全两个领域的人,不会有交集。 再说,就算是最后的状元,这前途也未必就是敞亮的。 虽然说这状元稀少,三年才一个,但是,也是每三年一个,同年竞争的还有一堆的进士。 会试也就头两天才放榜,就算有人以各种名义走关系,这么短的时间里,也做不成的,所以,这程会元,多半是在会试之前就与闻人泰伯“勾搭”上了,或者,根本就是与闻人家沾亲带故的。对了,“娘,还不知道我爹在朝中的职位呢。” “礼部侍郎。” 小草对祈朝的官制只了解一个大概,当初跟亭裕一起读书时,听车老先生说的,虽然说,在古代,少年丞相都存在,但是,盛世太平的王朝下,大部分还是讲究资历的,尤其是文臣,她爹能在四十多岁的年龄,坐到正三品的位置,已经是相当了不得了。 毕竟往上,这一品所属中,武将才掌实权,文臣多是加封虚衔,比如六部尚书以及都御使,皆是正二品官职,却基本上都有一品从一品的加封虚衔,有些特殊情况,品级更低的都有加封,这些人都是双俸禄,当然啦,如果身上还有爵位的,那就更厉害了。 不过现在似乎没有三者同身的。 说起来,祈朝开国太祖是实打实武力打下来的天下,因此,从一开始,祈朝的文职官员的地位就比武职官员稍低一等,就好比在地方,文职最高是从二品,武职最高是正二品。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国泰民安,文职官员的地位有略压制武职官员的趋势。 在太平盛世下,这似乎是一种必然,文治国武安邦。 小草真心的赞美了几句,韩氏自然是欢愉,不过,看着自己的女儿,心中却有更多的想法。“那程会元与我们闻人家祖地同属一州,分属两县,挨得却比较近,进皇城赶考之前,得了知州的信件,那知州乃是你父的门生,觉得这程会元还不错,有心提携,也为了多一条人脉。你父见了他,也甚是赞赏,长得俊朗,二十几岁,为人清正端方却不迂腐,圆滑却也恰到好处,家虽清贫,却心智坚定上进,且是极为孝顺的,尚未娶妻,家中就一寡母……” 小草原本安静的听着,不过,怎么好像越听越不对劲儿? 韩氏对上小草显露情绪的眼神,立即醒神,失言了。“……倒是没想到,他在会试中会夺得魁首,你父是极为高兴的,想必过几日的殿试,也能取得不俗的成绩。” 小草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表示。 韩氏心中遗憾,知道自己着急了,不过也的确是觉得程文证不错,品行佳,家里简单,虽然差了五六岁,不过都是小事,最关键的时,依照萱儿的情况,程文证是她能想到的最佳人选,只看萱儿,怕是不成的。 程文证至今连亲都未定,目的是显而易见的,他家境不好,不就是想要考中进士之后,找一门不错亲事,对他的前程有所助益,殿试之后,想必亲事就会立即提上日程,她看好的人,别人也不是瞎子,说不定就来一段“榜下捉胥”的佳话。 她家萱儿,偏生就是急不得。 闻人滢站在门外,除了手中的帕子捏得紧了些,面上倒是没什么异常。 侧头看向院中,今日日头不错,花木落下斑驳的影子,一时间有些出神。 【023】这才是闻人滢的目标 程文证,宣仁十六年会元,同年殿试探花,入翰林院为编修,因缘巧合得宣仁帝赞赏,成为年幼皇子“侍读”,此侍读与侍读学士自是不同,他也只负责与皇子读书,每日一个时辰。即便如此,也使得无数人红了眼。 三年后外放,即为一府通判,正六品,恰好避过了再两年后的逼宫改朝换代。 当然,被篡的不是现在的宣仁帝,而是崇文皇帝,一个在帝位不满四年就被兄弟给推翻了的倒霉鬼。 程文证在外十七载,有如神助,晋升飞速,官至从二品布政使,天顺十五年调回皇城,直接升任户部尚书,次年入内阁,为文英殿大学士,加封正一品太师,步入人生巅峰。 那时的程文证才多少岁?四十五! 而闻人泰伯今年四十四! 他一个没背景没家世典型寒门出身的人,愣是吊打那些背景、底蕴雄厚的人,不得不说,堪称一段传奇。 而就是这样一个男人,上孝顺寡母,下慈爱子女,中间对妻子也很好,后院也干净,仅一个庶女,同时还重情重义,愿意拉拔亲戚,对昔日恩情亦不忘怀。 说起来,她闻人滢在重生回来之前,也是受到恩惠的人之一呢。 这恩情的来源,并不仅仅是因为程文证算是她爹的半个弟子,有提携之恩,还因为父母乃是程文证的媒人。 程文证考取探花之后,被开平府尹“榜下捉胥”,诚请闻人泰伯夫妇为媒人。 闻人滢在侯府过得不痛快不顺心,因为程文证的缘故,其妻李氏刻意与她拉近关系,因此,她那位夫君,对她倒是好了几分,大概也使得她晚死了几年。 她为什么对程文证的生平那么了解呢,可不就因为心中各种羡慕嫉妒,旁敲侧击的向李氏打听来的,李氏一辈子人生得意,那是比现在的韩氏还叫人艳羡。 闻人滢内心阴暗,却不得不与李氏笑语迎逢。 有些东西,已经成了闻人滢心中的魔障,上天给她重来一回,程文证就是她的最大目标。 至于闻人滢为何不将目标放得更高——她清楚知道下两任皇帝是谁不是——关键还是受到了家庭的影响,她娘所过的日子才是她理想中的、所向往的。 从某方面来讲,她所期待的丈夫是以她父亲为标杆的。 不管是倒霉蛋崇文帝还是还算明君的天顺帝,三宫六院那都是满满当当的,更何况她也有她的骄傲,只做正室不为妾,未来的这两个皇帝,现在可都是有妻有子。 至于另外选择一个皇子,然后依靠自己对未来的了解助其登基为帝,还是不要想了,明年,今上就驾鹤西归,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安排布局,拉拢势力,压倒前面的皇子,何其庞大的工程,闻人滢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她原想着,只要解决了身上的婚约,剩下的就不是麻烦事儿,就算开平府尹很快就会榜下捉胥,她也能将这事儿不动声色的给搅和了,只是现在,娘有心将四姐姐嫁给程文证?! 上午的时候还想着跟这四姐姐打好关系,现在就要视作仇敌了吗? 当然,事情没那么严重,又不是这四姐姐跟程文证生死相许,怎么撕都撕不开,既不是如此,那么凡事都有可操作的余地。 她不能现在就乱了阵脚,或许事情只是娘一厢情愿,她需得将事情摸清楚了再作打算。 闻人滢进门,“娘跟四姐姐在说什么呢?”笑颜明媚,还是那个天真不谙世事的她。 闻人滢能伪装得这么好,除了用了心在装,还有一个因素,是骨子里的确是个天真活泼的,那是韩氏娇养出来的,即便嫁人后,在后宅蹉跎了二十多年,有些东西亦未被磨平,或许就是因为过得不顺心,才会时常的回想闺中日子的欢快。 重新回来之后,那些东西自然而然的,就被释放了出来。 当然,不管怎么装,四十多的芯子十几岁的壳子,跟真正的十几岁豆蔻少女还是有区别的,只是最初的时候,面对亲人,她精神紧绷,为了避免被精明的爹娘看出异样,她甚至装过病,一段过度时间之后,她只在私底下有些不同,所以也就是近身伺候的丫鬟,知道她有些表里不一,更深的东西没去想,然而,主子的事情,她们岂敢置喙? 时间久了,闻人滢身上的违和感越来越少。 闻人滢已经定亲,韩氏也没瞒着她,“在说程会元呢。” 闻人滢眨眨眼,“那人又上门找爹了?跑得还挺殷勤啊。”似有嫌弃。 闻人滢虽然目标明确,但是,她也想通过“正常手段”取得姻缘,非迫不得已,她不会坏了自己的名声,即便是坏了,她也是可怜的,委屈的,非心甘情愿的,不管是父母,还是程文证,都将怜惜她,心疼她,她什么都不用做,他们就将事情弄得圆圆满满的。 韩氏瞪了她一眼,“浑说什么呢。” 闻人滢面上笑嘻嘻,实则不动声色的将话题往程文证身上引,试探韩氏跟小草的态度。 小草面上始终淡淡,韩氏也并不见多热络,闻人滢心中纳罕,这情况不对啊。 ——这四姐姐没那意思,娘也立马就放弃了想法? 差不多了,闻人滢也就歇了,过了就该被怀疑了。 后厨的管事找韩氏,于是韩氏又将姐妹两给打发了。 离开主院,“四姐姐,我们去花园里转转呗,你从昨儿回来,好像就没得闲。” 小草一想,似乎还真是,不过或许就是这样,从破败的小院子,到这高宅豪门,她居然也没什么不适应,当然,关键应该还是身边的亲人态度问题。 欣然应允。 闻人家的宅邸,虽然比不上爵府,却也是不差的。 虽然说小草没有什么仇富心思,另外鉴赏能力可能也还有那么一丢丢差,也能感觉出在布局上的别具匠心——嗯,看着让人很舒服。 姐妹两溜溜达达的在前,闻人滢时不时的与小草介绍一下宅院的结构,诸如哪一房人住在哪个地方,哪个地方又是做什么用的。 只是走着走着就去了前院,都是自己家,并非宴客日,不怕跟外男冲撞了,二门的作用,挡住了后宅的妾室,以及禁止男仆随意进入后院,当然,丫鬟也不能随随便便的出入。 闻人滢坦坦荡荡,小草也知道一些,因此,并未多想。 理所当然的就看见了在亭子里的众人。 【024】一串一串的孩子 要说闻人滢并没有派人探听,有意无意的带着小草来到前院,也不过是想要碰碰运气,她在重生回来之前,对程文证所有的了解都是源自别人口中,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她到底还是想要真正的接触一下,因为男女有别,她的“接触”自然处心积虑。 现在还有另外一个目的,想要看看这位四姐姐在亲眼见到程文证之后,这不是依旧淡然如斯。 既害怕小草与程文证真的牵扯上,又想确定他们是不是有可能,闻人滢在某种程度上如同自虐一般。 亭子里的人挺多,除了闻人泰伯这个独自坐在一边捻着美须品着小酒甚至带着几分仙风道骨的美大叔,你遇到全部都是年轻人。 “坐在四哥对面的那人便是程会元,余下几个陌生面孔都是家里的兄弟。” 小草点点头,原本打算离开,不过瞧着自家呆萌弟弟这会儿一脸肃穆,嘴皮子特别利索的与那位程会元唇枪舌剑,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之前你跟我说小四与人辩论的时候是个什么模样,虽说没有不相信,但是那场面也难以想象,这会儿亲眼见识到了,还当真是……”小小轻笑一声,“人不可貌相。” “是吧是吧,”闻人滢声音中带着几分小兴奋,“四哥有时候虽然会很讨人嫌,但是每当这种时候就觉得他厉害的不行,那种碾压所有对手的感觉,简直就让人……” “脸红心跳,格外亢奋。” 闻人滢可劲儿的点头,一脸骄傲,眼睛仿佛在闪光。 闻人泰伯无意间回头看到小草她们,她们的表情清晰可见,回头看看与日常截然不同的次子,同样是倍感骄傲,说实话,这样的场面他也挺喜欢,不然也不会就他一个长辈跟这些年轻人待一块儿。目光又在程文证身上微顿,思绪一转,然后很自然的对姐妹两招手,“你们两个丫头站那儿作甚,过来。” 余下的人,便是正好背对小草她们的程文证都不由得齐齐看过去。 虽然说他们中小草没见过的好几个,真正的外男却只有程文证一个,只是匆匆的瞥了一眼,就快速的移开目光,随即起身,往旁边让了让。 姐妹二人相携过来,首先向闻人泰伯见了礼,“女儿初归,对家里环境还不熟,就让七妹妹带着转了转,倒是扰了父亲你们的雅兴。” 闻人滢有小小的诧异,侧头看了看这位四姐姐,居然将因由揽在了自己身上,虽然说其实也不过是小事一桩,父亲肯定不会追究的。 程文证低眉敛目,心道,原来是闻人大人刚刚找回来的女儿,别问他为什么这么快就知道了,只能说是闻人泰伯心情好,见了的人都忍不住问一句,他也不隐瞒,因此,知道他的嫡次女找回来了的人还真不算少数。 相比较他而言,另外几个堂兄弟倒是光明正大的打量小草,跟大伯母长得还真像,半点没怀疑她不是闻人家的血脉,毕竟除了长相,大伯母跟大伯父肯定还从其他方面确认过了。 闻人泰伯摆摆手,“也就文证还没被你四弟吓退,大家凑个趣儿。” 小草目光落到闻人旸身上,笑道:“嗯,小四也挺厉害的。” 闻人旸居然有些羞涩的微红了面皮,“四姐姐。” 这可叫人看得稀奇了,毕竟,闻人旸自幼就在别人的夸赞中长大的,早就习以为常了,至于为什么小草夸一句,他反而害羞了,完全是因为上午的时候,被小草损了一通,说得他好像真的很废,现在夸一句,那感觉,似乎跟别人的完全不一样。 当爹的有心打趣他两句,但是,闻人旸根本不搭理,脸上的红晕也很快消了下去。 闻人泰伯暗叹一声,这个儿子啊,还真是…… 闻人泰伯与小草介绍了其他几个人,闻人旭是长子长孙,二房没有嫡子,庶子尚且年幼,闻人旸排第四,这中间两个,三房的嫡出长子,四房的庶出长子,两人同年出生。老五老六老七也在场,这三个同样是同一年生,三房一个庶子,四房一嫡一庶。 小草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微妙,所以这三房四房是比着生儿子呢? 不过,闻人家的孩子出生,好像都挨得挺近的,只是这喜讯一年三回,她下面三个妹妹也隔得极近,貌似差不多时候还有一个男孩儿出生,喜讯太多了,怕是都麻木了。当然,外人也可能羡慕嫉妒,尤其是子嗣稀薄的人家,毕竟讲究多子多福。 不管怎么说,最窝火似乎还是二房,其他人儿子一串一串的,就二房,没儿子不算,女儿年岁还隔得远,闻人仲庸偏执得魔障了,未尝不是受了刺激,加上那点对身份地位的看中,就非要弄一个嫡子出来挽回面子。 可想而知,其妻杜氏在这家里有难堪多尴尬,下面两个庶出小叔子根本就比不得她丈夫,他们的妻子却能明里暗里嘲讽挤兑她,偏生只能生生的受着,连跟丈夫诉苦都不能。 后面年纪小的弟弟妹妹,小草昨日基本上都见过了,总数加起来,已经超过双十之数。 最多的是四房,足有七个,儿子也最多,是大房的孩子总数,不过五个儿子嫡出的就一个,也不怪那一对夫妻最是闹腾,丈夫风流多情,妻子管不住,偏生还没什么手段拿捏后院,可不就只能是手段低劣的一哭二闹。五房最安静,孩子也最少,就两个。 对于这么多兄弟姐妹,小草能如何,只能呵……呵呵……呵呵呵…… 算了,别管那么多,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好了。 相互见了礼,收获了一堆“四妹妹四姐姐”,最后是程文证。 程文证一直都很规矩,不曾直视姐妹二人,介绍到他的时候也是彬彬有礼。 只是在微弯腰一揖的时候,目光无意间落到小草袖口有些高的手腕上,整个人都顿住了,然后猛地抬头,直勾勾的瞧着小草,这样的变故,自然是让人心生不悦,闻人泰伯、闻人旸、闻人滢首当其冲,当然前两者不悦与后者多少是有些不同。 【025】竟有这样的缘分1 不等闻人泰伯开口,程文证就是很是激动的开口,“四姑娘之前可是姓林,曾与林神医一道四处行走,行医问诊?” 闻人泰伯不介意自己女儿继续研习医术,但是,并不代表他愿意小草以前的事情为世人所知,眉宇皱起,目露几分厉色。 闻人泰伯正要否认,程文证却再度急急的开口,“当年若非姑娘出手相救,家母这些年只怕要一直与药相伴,说不得还会卧病在床,当年未曾好好答谢姑娘跟林神医,一直以来都引为憾事,未曾想今日还能得见姑娘,请受某一拜。” 程文证这一拜,那是结结实实的九十度弯腰了。 小草忙避开,“公子如此大礼,叫我一个小女子如何受得,还请快些起来。” 程文证站直了身,“姑娘……” 小草摆手,“我之前的确随养父姓林,也与养父一道游历行医,但也可能只是巧合。” “怎么会,”程文证面露急色,“姑娘眉间有疤,不过当年姑娘年幼,现在不细瞧,丝毫看不出,再说,姑娘手臂上的伤也是因为救家母造成的,万没有弄错的道理。林神医慈悲心肠,姑娘亦不逊色,你父女二人救人无数,叫多少人受了恩惠,你们救人太多,时间也有些久了,记不得也实属正常,只是吾等时时记挂于心,片可不敢忘。” 小草左手搭在右手手背上,食指指尖在腕部微靠上的位置摩挲,七岁那年,跟养父到了一处村子,叫什么名儿至今也不记得了,因为身体微恙,没跟养父一起进山采药,近处的山坡上转转,有一个妇人砍柴的时候摔了,小草当时急着救人,没注意脚下,踩到一块青苔上,滑了一跤,那么巧的,柴刀从上面掉了下来,小草的手缩得快,手臂上都留下差不多十厘米的口子,现在就只有淡淡的白痕,当然,这是最初的时候,没用祛疤药的原因,小草自己没太在意,林爹也是个“粗心大意”的。 这么特殊的情况,想要忘记都很难。“这么一说,倒的确是想起来了。” 因为小草承认,程文证面上因为激动露出些许潮红。 “咳”,闻人泰伯实在看不过眼,重重的咳嗽一声,混账东西,眼睛往哪儿瞧呢。 程文证这才注意到场合,自己失礼忘形了,忙低下头,“方才无意间瞧见少许,急于确认姑娘身份,唐突了姑娘,还请姑娘恕罪。” “无碍。” “姑娘宽宏大量。家母这些年也一直惦念着姑娘的伤势,担心会落下隐患,毕竟那么长一条口子,具体情况林神医又不肯告知我等,若是落下隐患,就真真是罪过了。” “这倒是没有,只是外伤,当时看着有些吓人而已。”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程文证是真心的高兴。 “倒是令堂,可曾落下病根?毕竟伤了骨头肺腑,养不好,只怕真的要常年与药相伴。” “未曾,家母身体康健,甚是硬朗,挑挑抬抬走上一个时辰,大气都不带喘,”程文证由衷的露出开怀的笑,“这都多亏了姑娘,林神医都说了,幸得姑娘救治及时,不然等到他从山里出来,怕是没有好全的可能,甚至回天乏术。便是后来大好了,找其他大夫复诊,都啧啧称奇,那般伤势都能治好了,要说妙手回春都不为过。” “到底还是爹…养父的功劳,他也就跟大多数父辈一样,喜欢炫耀自家孩子,总会夸大几分。” 夸没夸大程文证不知道,抢了个“及时”却是真真的,谁都知道,外因造成的伤害,拖得越久越危险,程文证怎会忘了林……闻人姑娘的功劳。 程文证再三表示谢意。 小草有些招架不住,求助一般看向闻人泰伯。 闻人泰伯某些心思跟韩氏是一致的,瞧着程文证这情况,当是不会出去胡言,后面也就没有拒绝,不过女儿都“相求”了,自然不能继续坐视不理。 “好了,文证你也无需如此,我这女儿啊,自幼跟养父学医,心软良善,遇见有人伤了病了,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早就习以为常,你这般,倒是叫她无所适从了。” 小草看着她爹,你劝就劝,对她一通夸是几个意思?还是所有爹都是一个德行? 不过小时候被林爹炫耀多了,小草早就免疫了,脸不红心不跳。 林爹是个不会养孩子的,这一点可以百分百分肯定,除了医术以外的东西,很多都处在残障阶段,甚至“白痴”,小草要是真小孩儿,早就被他给养死了。 但小草是林爹的骄傲啊,尤其是在跟其他孩子做对比之后。 林爹平日是个寡言之日,就两种时候最爱念叨…… 其一是研习医术的时候,不管是病症,还是用药,或者是其他,他都嘀嘀咕咕的念出来,一遍又一遍,也就因为这样,小草才能明目张胆的在襁褓中就“偷学”医术。 另外呢,一旦有人提及孩子,他便会各种夸耀,眉飞色舞,他闺女乖巧懂事,从来就不哭不闹,而且异常聪慧,三四岁,就能将医书倒背如流,自己会照顾自己,万事不用他操心,还特孝顺,会提醒爹准时吃东西,会帮忙处理药材,实在是太贴心。 还真的是半点不谦虚。 别人听得嘴角直抽,心里肯定是不信的,嘴上还一个劲儿的附和,对小草各种夸赞,简直就是天上少有,地上无双。——林神医那么好的人,就一个喜欢“炫耀”女儿的小毛病,能怎么办啊,当然是顺着他啊。 小草面上笑容甜甜,一脸没听明白的懵懂,心里呵呵哒…… 养父也就是没真正意义上接触过正常小孩儿,如果接触了,就会知道她有多不正常,就算是真正的神童,也没她这样“全能”的,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即便有需要,也会想方设法的提醒他,几次之后,她养父明白了,不会养孩子也会了,后来就更不用说了,也就是这样省心,她养父不愿意将她交给别人抚养,她自己也愿意跟着她养父,因为不用刻意的劳心劳力伪装成小孩子。 被其他人发现了她的异常,指不定就将她当成妖孽烧死了。 所以说,现在就算有人将她夸得天花乱坠,她也能保持微笑,宠辱不惊,毕竟比起养父,这些实在是小儿科。 【026】竟有这样的缘分2 程文证却深以为然的点头,“是学生的错。——不过说起来,学生能有今日,四姑娘也是功不可没。” “哦?这话怎么说?” 程文证有些赧然,“大人也知道,学生年少丧父,家中也无叔伯,只寡母一人,瞧她整日操劳辛苦,心中甚痛,一度弃了学业,偏生家母是个硬气的,殷殷期盼不肯出口,只说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也就能拿动笔杆子,那时年少无知,脾气倔,凡是不肯低头认为自己做不到,骂不听,家母就动手打我,现在想起来,真真甚是不孝,居然觉得她不知好歹,明明都是为了她好,她还打骂我,性子越发犯了左,一气之下还跑了出去,想要挣大把的钱财回来,证明给她看,结果呢……世道艰难,只是始终不肯回头,不肯认输,后来母亲伤重,让我六神无主,大概实在让人看不过眼,”程文证瞥了小草一眼,“四姑娘开口点醒了我。因着读书还有几分天分,邻里都愿意相助,如此才有学生今日。” 闻人泰伯闻言不觉笑起来,“竟然还有这等事,还真是……”缘分。回头看向小草,“文证说的可是真的?姐儿那会儿怎么想的?” 闻人泰伯好奇,程文证也好奇。 小草抿唇笑起来,“因着我是女孩子,方便给程公子的母亲换药,去他们家勤些,只是程公子每次都跟没头苍蝇一样在眼前晃,而且一脸丧气,让他煎药都笨手笨脚的,觉得很是碍眼,就忍不住刺了他几句,程公子大概是理解差了。方才想起记忆中的程公子,还觉得,这人的变化还真大。” 程文证一脸“竟是这样”的呆样,与他文质彬彬书生气十足的气质半点不沾边。 闻人泰伯哈哈大笑起来,等他笑够了,“这也是阴差阳错,歪打正着了。” 被他笑得一脸窘迫的程文证缓了缓也笑起来,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事实上,并不仅仅是因着姑娘那些话,是姑娘的言行,更让某触动,看上去也不过几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做事却有条不紊,就跟小大人一样,还将林神医各方面照顾得妥妥贴贴,对比一下自身,真真是叫人无地自容。” “程公子过奖了。” 闻人泰伯瞧着小草,欣慰又心疼。 “只不知,林神医如今身在何处?”程文证问道。 小草笑容淡了,“八岁的时候养父找了一户人家将我留下,独自行医在外,少有回来,上一回见他,还是四年前,来到皇城之后,在原来住的地方留了信的,后来也回去瞧过了,信还原封不动的放着,不知道是没回来还是没瞧见信。” 小草倒不是有意隐瞒已嫁之事,只是亭裕之死,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不得而知,她担心泄露多了,打草惊蛇就更加查不出来了,再说,打定了主意不再嫁,那么关于自己的过去,旁人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 “昨日爹已经派人去你之前住的地方守着,说不定哪一天就回来了。”闻人泰伯是个行动派,在昨日从小草口中知道一些事之后,就想了不少,做了安排。 “谢谢爹。”小草很是感动。 “谢什么,应该的。也合该是我们家好好谢谢他才是,毕竟若不是他……” 小草点点头,“只是有些担心他,到底是古稀之年的人了,万一……养父醉心医术,一头扎进去就什么都忘了。” “你养父竟是这般大年岁的人了?昨日未说起,为父还以为,他当与为父差不多。” “养父捡到襁褓中的我时,已经年逾半百。” “那怎么叫父不叫祖?” “养父一直未娶,也无子女,照他说的,无子女,哪来孙辈,就让我叫爹。” 闻人泰伯不再说什么,“那就派人出去找找,多年行医救人,这名气不会小才是,寻找起来,应该不难。” 小草面露喜色,“能找到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上回见他的时候,都有意让他安顿下来,结果他却偷偷的走了,不知道是不是不肯安顿,才不回来。” “下回见着,多劝劝。” “嗯。” 其他人都安静的听着,倒是没想到程文证跟小草还有这样一段渊源。 倒是闻人滢嘴角带笑,眼中却是凉的,从程文证与小草他们二人搭上话的时候,就恨不得直接将小草拽走,可惜,她不能,弄到后来……呵…… 闻人滢告诫自己不要生气,就算如此,不代表他们之间就会有什么,再说,等她将程文证拿下,这件事还能被她利用来拉近与未来婆母之间的关系,得益的是她。 事实上,闻人滢不知道的是,有些改变其实是从小草到这方世界之初就开始了,她回到的,不能完全算是自己的过去,而算是镜子里外——当然,这里外是大致相同的,只是存在部分改变,而并非正反两面——如果她原本是镜子外面,现在是里面。 那么,在镜子外面时,小草是不存在的,闻人泰伯与韩氏的嫡次女没能活到见到林爹的时候,自然就没有小草救程母这一出,程母或许还是遇到了林爹,不过因为不及时,真的落下了病根,而程文证的发奋,也是因为程母终于软语与他剖开了心里话。 他能读出来,考的都是乡里,而这一回,乡里虽然也帮忙了,却没那么多。 闻人滢没见过程母,她关注的在意的也只是程文证夫妻,不知道程母的不同,自然也就没有对小草的存在产生怀疑,在她看来,也不过是她这四姐姐“曾经”依旧是救过程文证的母亲,只是没有回到闻人家而已。 韩氏派人来,说是时辰差不多了。 闻人泰伯这才恍然,“文证,今日因着我这四丫头归来,她祖母吩咐开家宴,今儿就不留你了。” 闻人泰伯对程文证看好,也颇为亲近,真当小辈看待,久了,也就没那么客套。 程文证忙一揖,“是学生的过错,学生告辞。” 程文证辞礼之后,闻人泰伯着长子闻人旭相送,其他人都相携往后院去。 【027】呆小四貌似也黑 路上,闻人泰伯让小草走在身边,儿子都撵到一边,捻着胡须,“萱儿幼时既然去过文证故土,说不得也到过咱们闻人家祖地。”思绪有些飘散。 “爹如果说的是绥源县闻人氏,那的确是。”小草顿了顿,“之前娘说程公子故乡与闻人家祖地不远,现在这么一提,还真想起来了,我还曾随养父入过闻人家祖宅,说起来,当时还有某位老妇人笑说我长得有些像闻人家在皇城的某位媳妇,说不得……” 闻人泰伯心头大振,猛地驻足,瞧着小草,不曾想,自家这个闺女,居然入过家门,却偏偏不得识,就那么错过了,当时如果,如果…… 小草大概能明白闻人泰伯的意思,笑道:“爹也无需多想,那时候或许与家里的缘分还不到,再说,那时人长得瘦小,也比较黑,与现在差距应该挺大的,养父是个一心只专注本职,不问旁事的,半句不曾提及,自然也就不会有人深究我的身份不是。” 理是这个理,可是闻人泰伯心里还是有些疙瘩,不过也怪他们,关于萱儿的事情,祖地那边并不是很清楚…… “爹,我已经回来了。”小草轻声道。 闻人泰伯蓦然一笑,拍拍小草的肩,“对,回来了,回来就好。”眼中竟有丝丝泪意。 小草心里却不自觉的升起占了人便宜的愧疚感,如果这身体的原主人还在,是不是会有一家团聚的可能?可惜,她来的时候,身体确实是空壳子了。 占了好处,自然要回馈…… 韩氏见他们竟是一起,自然是有些意外,言笑晏晏的询问。 闻人泰伯笑着与她说了。 韩氏着实有些吃惊了,不想竟有这般巧合的事情,简直就是天降的缘分,说到闻人家祖地,也是心痛得不行,只是在瞧见小草的平平的神情时,到底是没有表现出来,按下不提,又想到程文证,露出遗憾,微不可查的叹息。 “怎么?”闻人泰伯疑惑道。 “夫君与我多是想到一块儿去了,只是,我们有心,只怕萱儿无意呢。”韩氏压低了声音,“萱儿痴情,怕是比我们想的还深呢。” 那边小草在与闻人旸说话,就闻人滢站得最近,于是,这话被她听了七七八八,心中一动,这什么意思,她这位四姐姐心里装着人?如果真是如此,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若真如此,也无需勉强,她不愿,我们养她一辈子又何妨。” 韩氏点点头,暂时将此事按捺下,再等一两年看看。 闻人滢的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到小草身上,所以,这四姐姐心里装着的人,是死了,还是有什么原因使得不能跟对方在一起?不过,不管是什么,不用争锋是最好不过的。 想是这么想,只是,这前前后后也不过半个来时辰,就让她的心绪起起伏伏,波动甚大,再多来几回,她都担心自己身体要出问题了。闻人滢再度告诫自己,又不是真的小姑娘,冷静些,不要被自己的情绪所左右,这辈子除了程文证这个目标,也该活得长长久久的才是。 这场家宴毕竟是闻人老夫人发了话的,闻人家的主子们自然是集聚一堂,因为兄弟五人皆在开平,并未外放,着实是好不热闹。 即便是后院的姨娘们,不管是否孕育了子嗣,只要有正经名分,也都在后堂,小草不需要去拜见她们,她们却是得瞧瞧这位四姑娘的,别是日后在自家后院撞见了,还误以为是外人。也给她们张罗了席面,在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恩赐。至于她们真的是当成恩赐,还是咬牙泛酸心中不忿,那就不得而知了。 在开宴之前小草正式见人。 因为听闻了二房的事情,所以,小草特意关注了一下她的二叔,想要一个嫡子甚至于成了魔障的时候,似乎严重的激发了他的重男轻女思想。 从进屋的时候,目光就直接落到闻人旭跟闻人旸身上,满带笑容,张嘴就是各种关怀,那态度,别说是亲爹,就算是当娘的都没那么腻乎,如果是小孩子也就罢了,但是两人都是成年人了,感觉到的其实不是关怀,而是满心的尴尬,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简直就是如芒在背。小草发现,那个呆萌弟弟居然主动发动“走神大招”,将人丢给他兄长一个人去应对。 在五房的嫡子到的时候,终于分走了一点注意力。 闻人旭隐约抹了一把头上的虚汗,回头责怪亲弟弟不讲义气。 闻人旸微偏头的看他,表示疑惑不解。 “装,你小子继续给我装!” 然后闻人旸露出一个纯良的笑,张了张嘴,只见口型,不闻其声——兄长辛苦。 小草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这弟弟貌似是故意的?! 所以,她一直以为他是白皮白糖馅儿的,结果,其实馅儿里面还掺杂了一点芝麻? 小草感觉受到了那么一丢丢的“伤害”,侧头,无意间瞧见闻人溪不甘怨憎的目光,对她爹,也是对长房的兄弟二人,被她娘拉了一下,这才收敛了目光。 小草暗叹一声作孽。 也好在是在富贵人家,若是换成普通百姓,就这情况,二房母女几人,整日的饿肚子都有可能,情况再糟糕一点,或者饿死,甚至这女孩儿被当爹的卖了,就为他的“香火”做奉献,毕竟男孩才是他的传承,才是依靠,才会给他养老送终。 这并非无的放矢,事实上,闻人仲庸这种人,小草跟养父走南闯北的时候遇到过,尽管因为他们是过客,不会刻意也不会深入的去了解,难免也会听上几耳朵。 那些人到底与她无关,听听也就完了,现在却不一样…… 要说这二叔更过分,明明有血脉的,就因为庶出,在他眼里就跟没有一样。 闻人老夫人到来,才终结了这一场在其他人眼中习以为常的“闹剧”。 闻人老夫人尽管已经不管事,但是,一个眼神扫过去,闻人仲庸似乎秒怂,还有些不自在的往后退了一下。 让小草见识到了这位老太太在闻人家的威严。 【028】如此恶劣行径 正式将小草介绍与闻人家的众人,所有人的目光才集中到小草身上。 小草行事,半点不像长于市井,行止有度,进退得宜,正如闻人旭所言,要说她是大家族精养出来的贵女也不为过。 昨日在闻人家门口见了她的那些人,都很是吃惊,这衣裳可以换一身,但是这人的气度呢?原本想着山鸡就是山鸡,即便是换了一身凤凰的皮子,也依旧是上不得台面,小家子气。事实却是,她骨子就是凤凰,换一身衣裳,不过是让她内外相得益彰。 而这会儿才见她的人,心中也诧异,不过,心下点头,到底是闻人家的骨血,就算是流落在外,也该有这样的气度。 不管是怎么想的,有闻人老夫人在上面镇着,和颜悦色,瞧着对这四姑娘是极为满意的,再加上闻人泰伯跟韩氏更是藏不住喜意,在外仰仗闻人泰伯,在内是韩氏把控,三座大山撑腰,谁要在这个时候摆出不该有的表情,那都是傻缺,更别说是不合时宜的话。 基于此,整个过程都很顺遂。 二叔闻人仲庸面色淡淡,全程敷衍了事,眼中还带着嫌弃与不耐烦,这倒是在预料之中。 让小草注意到的还有另外一个人,五叔闻人少坚,三十多岁的人了,似乎还带着点纨绔气息,散漫吊儿郎当,即便是闻人老夫人看过去,他也依旧是笑嘻嘻的。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小草的错觉,总觉得众人看向这位五叔的时候,有点怪异。 小草也不细究,反正有些事情,迟早都会知道。 家宴正式开始,出于习惯,小草上前搀扶闻人老夫人,等到后知后觉的发现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集中在她身上,那面上的表情,明显得她都能清楚的知道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小草才知道自己貌似干了蠢事,快被扎成刺猬了,面上有点僵,想要将手缩回去。 闻人老夫人却握住她的手,挽在自己胳膊上。 小草能怎么着?自然只能硬着头皮“蠢”下去,低眉敛目,将粗神经发挥到了极致。 安安静静的走着,几十个人呢,愣是寂静无声。 一直转道膳厅了,这气氛才隐隐的缓和下来,小草轻轻的吐出一口气。 正待扶着老夫人坐下,门口传来闻人仲庸的训斥声,“整天丧着一张脸给谁看?出门也不知道捯饬捯饬,跟鬼似的,在屋里膈应我就算了,还在外面丢人现眼。还是你故意装出这么一副鬼样,好叫旁人以为我苛待你?你要想病,干脆就搁屋子里别出来,直接死了,那才叫省心。……” 杜氏捂着胸口,脸色惨白,身体直哆嗦。 闻人溪扶着她娘,眼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恨意,声音尖锐的开口,“爹——” 只是后面的话还不曾说出,就被闻人仲庸一巴掌扇得撞她娘身上,杜氏身体本就不好,这一撞就站不稳,然后连带着闻人溪一起摔地上。 “混账东西,你那是什么眼神?供你吃,供你穿,供你读书,长大了,翅膀硬了,向着你这个废物娘,连带着记恨老子是吧?早知如此,你出生的时候就该直接溺死。”一边怒骂,一边还踹了一脚。 闻人溪惊叫着急忙去扶她娘,这才半起身,因为这一脚,又摔她娘身上。 事情发生得猝不及防,因此,旁人根本就来不及劝阻,毕竟,闻人仲庸以往不是没干过当着其他人的面叱骂杜氏事情,旁人的劝说也无济于事,杜氏也一贯秉着息事宁人,如同闻人泰伯韩氏等人,就皱眉看着,当然,这里面甚至还有看戏的,比如二房三房的某些人,只不想,闻人仲庸今日更为过火,动手打人更是在预料之外。 闻人仲庸再要动脚的时候,闻人泰伯及时上前拦住了,“老二,你发什么疯?”皱着眉厉声训斥,“对妻女动手,你还真是能耐了?” 闻人仲庸不耐烦的拂开他,“大哥,虽然你是长兄,旁的事情也就罢了,但是弟弟教训自己房里的人,你也要插手,这手未免伸得太长了吧?” 闻人泰伯险些气了个仰倒。 “你说什么?”闻人老夫人已然从屋里出来。 原本还一脸嘲讽的闻人仲庸,看见亲娘,立即就怂了,“娘……”声音都弱了七分。 老夫人挥手一巴掌打过去,“你房里的事情?你兄长管不得,我管不管得?枉费你还读圣贤书,修君子道,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平日里没闹到我跟前,我也就睁一眼闭一只眼,懒得搭理,竟不想你如此猖狂,当着这么多人,你都敢口出恶言,出手打人,私底下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德性。”老夫人越说越气,又一巴掌打过去,“几十年,我没对你们兄弟动过手,今天我不打死你这个孽障。” 闻人仲庸年富力壮,要躲过去挺容易,但是老娘动手,他根本就不敢躲。 “娘,娘,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当心气坏了身子,儿今日也是在外面受了闲气,一时没克制住,再没有下次了,娘,娘你消消气……” 闻人泰伯尽管也是气得不行,但还是在一旁劝慰闻人老夫人。 闻人老夫人身体不好,手上也没什么劲儿,多打两下,自己就累得气喘。 闻人泰伯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她,一边劝慰一边忙帮她顺气儿。 原本看戏的,这会儿也都夹紧了尾巴,大气不敢喘,而杜氏那个被吓哭的小女儿,也被拉到一边安抚住。 杜氏被闻人溪跟韩氏一起扶起来,只是她看上去相当不好,小草这会儿正忙着给她诊治。 小草手腕上,原本是一个挺漂亮但是并不怎么名贵的镯子,表面一条比米粒还小的珠子组成的流线型花纹,却原来,每一颗小珠子抽出来都是一个亮晃晃的银针。 小草下手稳准快,旁的事情对她全无干扰,就算是情况凝重,她面上也不会带出来,给人的感觉沉稳可靠,不知不觉就会忽略其他,给予她全心全意的信任,都没想着另请大夫。 不管旁人对小草是什么样的感官,这会儿也都凝神屏气。 即便是闻人老夫人,注意到之后,也没再训斥儿子。 【029】小草怒怼二叔 随着小草下针,原本面色惨白靠在韩氏肩上的杜氏渐渐失去意识。 “娘,娘……”闻人溪见状,一下子慌了,急得不行。 “五妹妹莫慌,你娘情绪波动太大,我让她暂时睡过去了,没事的,别着急。”小草温声安抚,手下的动作却不见半分停顿。 闻人溪嘴唇颤动,瞧着小草,眼中复杂莫名,片刻道出“谢谢”,声若蚊蝇。 小草手上暂告一段落,轻轻的吐出一口气。 “萱儿,你二婶情况如何?”韩氏轻声问道。 “不太好。”小草眉头轻蹙,“先将二婶送回去吧,我先给她开药,具体的再与你们说。” “听四丫头的,先将人送回去。”闻人老夫人压下心中的怒气,剜了二儿子一眼,“先前我不管事,由着你这混账东西胡闹,若今日再不管,岂不是哪一日弄出人命了?” 闻人仲庸还想反驳,瞧见亲娘的神情,只得呐呐不语。 “不相干的人用膳。” 闻人老夫人吩咐完,瞧着是要一同去二房的院子。 脾气上来的老夫人,根本就拦不住,闻人泰伯身为大伯子,自然不方便去二房,不过有韩氏在,倒也不用太担心,再有五房的颜氏主动上前搀了老夫人,闻人泰伯也不再多言。 闻人仲庸对其妻一向没有好脸,说真的,杜氏若是死了,他指不定多高兴呢,而且,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被亲娘在大庭广众之下给打了,从来没丢过这么大的脸,不敢也不会记恨他娘,这笔账自然也就算在杜氏头上,现在为着杜氏耽误了晚膳,心里老大不乐意,只是不敢表现出来。 杜氏送回去之后,被安顿在床上,小草开了药,让下人尽快去抓药,煎好了送来。 “四丫头,与我说说,你二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闻人老夫人对小草招招手。 小草略有犹疑,“二婶怀上了,月份浅,尚不足一月……” “真的?真的怀上了?”原本冷着一张脸的闻人仲庸转瞬间欣喜若狂。 然而,小草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其他人闻言,脸上却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按理说该高兴的,毕竟杜氏能再度怀上,真的是非常的不容易,然而看看杜氏的情况,怀上了,也不见得是好事。 “四丫头,你确定吗?”有些事情不是不相信,只是心中拿不准是好是坏,总想要再确认一下,或许是想要从别人口中,得到更明确的答案。 “错不了,之前接触最多的就是妇科。只是……祖母,我建议这胎打掉,二婶的身体实在是……” “什么,打掉——”闻人仲庸怒不可遏,“我盼了二十多年的嫡子,谁敢动?” 小草猛地转头,看向闻人仲庸,眼神如刀,“闭嘴,没人跟你说话。”现在不过是个胚胎,还嫡子?想疯了吧! 闻人仲庸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即怒发冲冠,“混账东西,怎么跟长辈说话的?果然是流于市井的野丫头,不懂礼数没规矩,上族谱之前该学学规矩才是,如此粗蛮无礼,叫外人知道了,岂不是丢尽我们闻人家的脸面。” “我可以是闻人家的人,也可以不是,没有闻人家,我照样活得好好的,别拿长辈的身份压我,我不吃这一套。”小草半点不惧,直接开怼。“要论给闻人家丢脸,你也是首当其冲。” “混账……” “你给我闭嘴,一边呆着去!”闻人老夫人指着闻人仲庸怒斥。回头,怒气尚未完全收敛,拍拍小草,“什么叫可以不是闻人家的人,别乱说话,你爹娘找了你那么些年,日日夜夜都盼着你回来,你这话岂不是叫他们伤心。”训斥的话到底是没有开口。 小草闻言,歉意的看了韩氏一眼,“祖母,娘,是我说错话了,日后再不会了。——二婶的身子着实太差了些,不适合孕育孩子,别说现在胎相很是不稳,随时都可能小产,想要保住,千难万难,即便是侥幸保住了,生产的时候风险也会很大,一个不好就是一尸两命,就算再幸运一点,生了下来,孩子也必然先天不足,甚至存在缺陷,这样的孩子……” 好好的孩子,都可能因为一点小问题丧命,更何况是病弱的孩子。 在孩子夭折率太高的当下,闻人家能有这么多的孩子,真的可以算是老天的厚爱了。 闻人老夫人一时间也是为难,要说儿媳如何都不会有儿子重要,她之所以站在杜氏那边,也实在是因为儿子做得太过火,连这男人最起码的风度都丢了。 只是,她也知道儿子心里的魔障,杜氏好不容易又怀上了,千难万难也总有一线希望不是,然而也不能因为一个还不知道男女,未来完全不被看好孩子,就置儿媳于不顾…… “祖母,都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下豆子,想要地里长出瓜来,您说可能吗?长不出瓜,却怨怪地不好,岂不是很可笑。 而这孩子是男是女,决定因素也在男人而非女子,原本也是对半开的几率,如果实在生不出男孩儿,只能说在这方面欠缺了一点运道,如何能够强求? 每一个孩子,都是上天的恩赐,相比那些如何都生不出的,这是多大的幸运。 女子孕育孩子,本就承受着莫大的风险,这拼死拼活的生下孩子,仅仅是因为不是男孩儿,就备受苛责,该是何等的委屈?” 小草目光淡淡的扫向闻人仲庸,继续不疾不徐的开口…… “如果非要男孩儿,就该好生的将养,只要身体好了,就不愁怀不上,接着生就是了。这身体都养不好,还非要生,那就是作孽了,作孽太多,也不怕真的没有儿子的命。”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小草这话,跟指着闻人仲庸的鼻子骂,没多大区别了。 “萱儿!”韩氏出口呵止,不管老夫人是什么态度,但那都她儿子,她可以打骂,但是不代表别人也可以,这当娘的都是一个心态。 然而,别的且不管,只小草那些话本身,才着实叫人触动,这世间,只要生不出儿子,那都是女人的错,即便是女人自己,也会认为是自己不争气,却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的说法,但是,细细琢磨,似乎还真是那么一回事——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题外话------ 亲们真的不留言刷一下存在感?丧~~ 不过丧一下就完了,今天可是中秋,该快快乐乐的是不?所以,亲们中秋快乐! 【030】自私冷酷的渣渣 闻人溪还是未出阁的姑娘,这“瓜豆”什么的,还跟生孩子联系不到一块儿,但是看到她爹那青青白白的脸色,心里就忍不住快意,险些要拍手叫好了。 她爹在外面还有点风度,可是在私底下,脾气却是很糟糕,闻人溪必须承认,她对他爹,其实带着畏惧,加上她是次女,很不受她爹待见,日常都少有往他跟前去,不敢也不愿。 她爹也有被人使劲儿怼的一天,而且还是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堂姐,简直就如同自己出了一口恶气,毕竟这是她敢想不敢做的事情。 原本只要是大房的人,闻人溪都不待见,现在却彻底放下对小草的偏见,四堂姐是个大大的好人!日后也会用正常心态去看待大房的人,毕竟作孽的都是她爹! ——一直以来,就因为娘生不出男孩儿,遭受了多少委屈,可是,不管是谁,都没为她娘说过一句好话,也没谁责怪她爹,就算是她们当女儿的,有时候都觉得是娘的错,没给她们生个兄弟,而现在呢,这个才回来的堂姐,跟她娘之间,要血缘没血缘,要感情没感情,却能不惜得罪她爹甚至是祖母,直言一切都是她爹的错,她娘半分错没有。 “祖母,二婶腹中的孩子,还是早些打掉为好,拖得久了……” “萱儿——”韩氏再度开口制止,有些话说明白就够了,但是这个决定不该由萱儿来做,不然日后若是后悔,必然会将一切过错都算到萱儿头上,萱儿本是一片好心,还要承受不该有的罪责,是个什么道理?是人都有私心,韩氏就不想她宝贝闺女里外不是人。 事实上,韩氏也是看出了婆母的为难,自己下不了决定,叫别人来,自己这心里边就不会有负疚感了,想得倒是挺美。 闻人老夫人看了韩氏一眼,她自然也知道韩氏的想法,不过要说她想让小草来做决断,还没到那份上,她这一辈子,不至于连这点责任都担起来,要一个小辈来抗。 “四丫头,若是你二婶腹中的孩子打掉,你可有把握调理好她的身体,让她再怀一胎?”这才是老夫人关心的,至于孙女骂了儿子,算了,不计较了,说到底也是这丫头良善。 小草垂下眼眸,“这女子年岁越大,生育的风险就越大,就算是养好了,我也不建议二婶再生。” 老夫人叹息一声,沉默片刻,“拿掉吧。”还要不要生,到时候是杜氏的事情。四丫头在面对病人的时候,瞧着就是个犟的,说多了,反而坏了感情。 “不准拿掉。”闻人仲庸面色阴沉的瞧着小草,“你不都说孩子是上天的恩赐吗,拿掉了,你是要跟天作对?”无尽的讽刺。 就这么一说,还逮着不放了是吧? “恩赐也有瑕疵,明知道不好,就该早早的送回去,也好过日后害了别人自己也遭罪。能不能生下来还是未知数,生下来却必然是个药罐子,不喝奶就得先喝药,不能跑,不能跳,什么都做不得,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别人,还要时时刻刻的遭受痛苦,你这个当老子的除了看着,还能为它做什么?你除了嘴皮子一张一合的,你还能干什么?会耐心的照顾,还是细心的呵护?”小草冷笑一声,“万一还是个女孩儿,你怕是恨不得直接掐死吧?” 小草怼得闻人仲庸脸色铁青。 韩氏忍不住想要扶额,她只以为这女儿是个温和内敛的,没想到还是个炮仗脾气。 韩氏哪里知道,这是闻人仲庸踩了小草的底线,像他这种男人,算是小草最不待见的一种,渣滓,烂人,活着浪费粮食,死了浪费土地。 “四丫头,好了。”闻人老夫人又觉得隐隐头痛,忍不住伸手揉了揉。 小草见状,立马乖顺下来,“祖母……”伸手给她揉按。 闻人老夫人缓过来,“四丫头,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就开药吧,孩子早些时候拿掉,你也好早些给你二婶调养身体,毕竟这腹中有没有孩子,在用药上是两回事。” “娘——”闻人仲庸很是不满的拔高了声音。 “闭嘴,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闻人老夫人那眼风仿若冰刀子似的甩过去。 闻人仲庸真正横的时候也就是在自己后院里,在外面还是很有气度的,但是面对亲娘,这些统统都得收起来,只有俯首帖耳的份儿。不过,他心心念念二十多年的嫡子啊,好容易又看到一线曙光,自然不会因为小草的几句话就打消念头,如此还想再挣扎一下。“娘,如果日后杜氏不再生,儿就真的没有嫡子了。” 闻人老夫人气得心肝肺的疼,没错,世人是讲究地位出身,但是,没有嫡子的时候,庶子就不能继承香火了?你是有爵位必须嫡子来继承还是怎么着啊?闻人老夫人就想不明白,她这儿子怎么就在这事儿上跟走火入魔似的?人家连庶子都没有的,也没像他这样的。 “既如此那就和离,给你娶个年轻的,你爱怎么生怎么生,就看看你有没有嫡子的命!” 闻人老夫人身体不好,手中的权早早的就放了,是真不想管这些破事儿,劳心劳神。 只此言一出,叫其他人都下了一跳,杜氏四十的人了,身体还不好,现在和离,不是要她的命吗? 闻人溪险些崩溃…… 只是闻人仲庸比他还急不可耐,“和离不可能,她要么死了,要么自请下堂。” 这一下不说其他人,就算是闻人老夫人眼中,都透着不敢置信,她很怀疑,这真的是她儿子?莫不是被人换了吧,不然这心怎么能毒成这样? 闻人家是清贵之家,书香门第,家风清正,对于子孙的教养,不要求他们达到圣人所言的君子高度,但是最起码的清正、通达、仁厚,如果这些都做不到,一个男人最基本的担当呢?闻人仲庸连这个都丢了。 夫妻和离,这过错方就偏向男方,即便是如此,对女子的影响依旧更大;而这女子自请下堂呢,是要其背负且承认是自己的过错,请罪忏悔,日后再无抬头的可能,逼迫一个女子自请下堂,与逼迫其自缢无异。 【031】恨毒了,请家法 再说,杜氏长女嫁了,次女待嫁,三女尚小,若是她自请下堂,这三个女儿必然都跟着毁了,她一直煎熬着,为的可不就是三个女儿,自然是宁死也不会下堂。 杜氏嫁入闻人家二十几载,生养孩子,打理内宅,孝顺公婆,照顾小叔,不说做得多好,但是也没有过错…… 和离会让闻人仲庸身上沾了污点,他面子里子都想要,不管妻女死活,做得如此的狠绝。 小草眼神冷成冰渣子,闻人仲庸,比预想中还要渣、烂,若不是韩氏眼疾手快的拉住她,她只怕是当场就暴走了。 韩氏了解自己婆母,她不是个不分对错是非,一味袒护儿孙的人,她睿智也看得通透,知道让这个家族如何更好的延续下去,所以,这二叔敢说出这话,就自己作死,婆母铁定要收拾他,如此这般,何须萱儿去做恶人,说出不好听的话。 没见闻人仲庸一时口快说出这话之后,脸色就有些不好,眼神露怯都不敢正眼看他娘么。 “我没能给你生个嫡子,不招你待见,我原想着,你没直接药死我另娶新妇,多少还是有点夫妻情分的,却没想到,原来是不想污了手,毕竟万一暴露出来,你的名声也毁了个干净不是。你这就这么折磨我,拖着我,要么死了,要么受不住自请下堂,闻人仲庸,你好狠的心,好狠的心,你也不怕遭报应?” 杜氏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脸色惨白如纸,满脸泪痕,神情凄绝,宛若剖心泣血。 杜氏狠狠的拔掉银针,掷在地上,恨声道:“闻人仲庸,要我自请下堂,你想都不要想,我今日就死了,我倒要瞧瞧,你瞒不瞒得住。好叫世人都看看你这虚伪狠毒的嘴脸,看看有哪个好人家的姑娘会嫁给你?你这辈子想要嫡子,做梦去吧!” 杜氏带着漫天恨意,死死的盯着闻人仲庸,如果可以,怕是想要拉着他一起下地狱,那些话语,好似诅咒一般,攀上他的心头,更是被杜氏吓到,倒退两步,随即反应过来,异常恼怒,“贱人,你敢……” “啊——娘,你流血了,流了好多血啊,娘……”闻人溪惊恐的扑到床边,身体颤抖,手足无措。 小草急忙挣开韩氏的手,三步做两步的上前。 杜氏却伸手阻止小草对她施救。 不过杜氏现在这样,可没几分力气,哪里是小草的对手,小草直接扎了窍穴,让她彻底的昏睡过去,与方才不同,小草不拔针,她就醒不过来。 “四姐姐,你救救我娘,你一定要救救她……”闻人溪泪流满面,好不可怜。 “五妹妹乖,别担心。”小草回头安抚了一句,又专心致志的救人。 离得稍近的颜氏忙上前,拉住闻人溪,“溪姐儿,莫挡着你四姐姐了。” 小草那边在忙碌,间或使丫鬟搭把手,有她镇着,倒也不慌乱,有序的进行。 闻人老夫人单手掩面,遮住眼中的哀痛,“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喃喃自语。 她知道二房有问题,不过她向来不管事,其他人也不会轻易到她耳边说这些恼人的事情,因此并不知道问题严重到这般地步,若是她稍微的过问一下,插手管一管,事情当不至于此。 韩氏近在她身边,听得分明,相较起来,自家婆母好过太多太多别人家的了。 片刻之后,闻人老夫人将手拿下来,情绪收敛,只余严肃锐利,扫向二子,“老大家的,去让老大开祠堂,今日我要请家法。” 闻人仲庸神情错愕,似不敢置信,只是见亲娘半点不像开玩笑,这才慌了,急忙跪下来,“娘,儿知错了,儿真的知错了,你饶了儿这一回吧,娘……” 闻人老夫人半点不为所动,站起身,身体晃了晃,韩氏忙扶住她,她倒也没有逞强的推开。“四丫头好生医治你二婶,需要好药也无需吝啬,库房里若是少了缺了,可去我私库里取。”要论身家,老夫人自然比不过韩氏,她这是表明一个态度。 小草点点头,“祖母放心。” 老夫人颔首,抬步就往外走,韩氏只得随着她一起,经过闻人仲庸旁边,亦是目不斜视。 闻人仲庸能怎么样?能反抗他娘吗?能拒绝这次家法吗? 闻人仲庸是自己出去的,到底没让仆役来架他出去,不然怕是连最后的脸面都没了。 闻人仲庸怎么被老夫人收拾,小草不关心,废了不小的心力,才将杜氏的情况稳定住,又让丫鬟将她身上清洗干净,换了衣服,床上收拾利索。 与此同时…… “四姐姐,我娘怎么样?”稳人心小心翼翼的问道。 “已经稳住了,别担心,接下来只要好好将养,别说恢复十成,八九成怎么都有的。” “谢谢,四姐姐谢谢你。”闻人溪泪眼朦胧,“可是,我就怕她醒来之后做傻事。” “溪姐儿别担心,你娘只是一时想不开,你多陪着她些,会好起来的。”颜氏劝慰道,瞧了瞧沉睡的二嫂,是个可怜的,也是个傻的。 颜氏心中又哂笑一声,他们妯娌五个,除了大嫂,谁又活得痛快了?要说不嫉妒,那是假的,同是一个爹的兄弟五人,差别怎么就那么大呢?不过嫉妒也没用,这都是命,好在她早就看开了,不指望男人,而且,闻人家断没有宠妾灭妻的事情,这妾室,甭管是什么来历,都把尾巴给夹紧了,但凡做了过火的事情,被抓到把柄,立马被收拾。 再说这五房的妾室,那是比大房还少,都是安分的,颜氏也乐得轻松自在。 “心病还须心药医,你娘这心病,倒是好治,一会儿我劝劝她。” 别说闻人溪,便是颜氏都好奇的看向她。 小草笑笑,并不多言。 直到药熬好了端了来,小草这才让杜氏醒了过来。 或许是没有力气,杜氏倒也没动弹,就是一脸死灰,拒绝吃药。 闻人溪在一边急得巴巴的掉眼泪。 【032】凭什么伤害自己让别人痛快 小草让其他人让开,坐到床边,端了药,用调羹一下一下的舀着药汁纳凉,“二婶这是真不想活了?”语气淡淡,话真不怎么好听。“二婶这一死了,倒的确是干脆了,或许也能报复报复二叔,只是吧,二叔名声坏了,闻人家还立着呢,愿意将姑娘送进来给他当填房的多得是。十妹妹还小呢,正是需要母亲照料的时候,若是遇到个心慈的继母,倒还好,但也别指望当亲女儿对待,毕竟当爹的都不正眼看,这后娘还会巴巴的心疼着? 若是遇到个狠心的,到时候这门一关,还不知道私底下会干出什么事情来,就算是找祖母伯母告状,这小孩子还能算计过大人?这继母若是个会装的,表面功夫一套一套的,倒打一耙,十妹妹小小年纪,指不定名声就坏了。 你死了,这还有孩子在,这嫁妆总不能抬回娘家去吧?这后面进门的,你确定人不会心动?住你的房子,打你的孩子,算计你的嫁妆,二婶,你死得瞑目吗?” 小草慢条斯理的说着,旁人有些目瞪口呆,而杜氏也变得激动起来。 小草跟没瞧见似的,继续刺激她,“我听我娘说,七妹妹会在明年八月出嫁,那么五妹妹的婚事必然在七妹妹前头,你这会儿死了,她岂不是要守孝三年耽搁了成婚?就算这男方打着仁义的名头不退婚,但是等五妹妹嫁过去了,这后院得有多少庶子女了?到底是五妹妹耽搁了人家,人家要延续香火,多光明正大的理由。 万一对方不要脸一点,退了婚,等五妹妹守孝出来,还能找着多好的婆家? 还有啊,这男人六十岁当爹的都有,你能确定,在未来二十年,二叔就真的生不出嫡子来?那么你今日用死来报复他,意义又何在? 你本无半点错处,错的都是二叔,你把命填进去,你几个女儿可怜巴巴,而二叔呢,娇妻幼子,好不快活,你算算,这笔账划算吗?” 眼瞧着杜氏因为过度的激动,面色涨红,眼中不甘怨愤,求生欲望不知道多强。 小草这会儿将药喂过去,杜氏半点不含糊的喝下去。 小草一边喂,一边继续开口,“叫我说,这女子啊,用命来报复那些伤害自己对不起自己的人,是最愚蠢的做法,二婶你这般就要寻死,那么那些真正走上绝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人,又当如何?是不是早死绝了?最好的报复方法呢,是自己过得好好的,叫那些人心肝肺的疼,最想要的,就偏生叫他得不到。 你这正室的位置好好的坐着,日后不能生了,二叔也就不会再找到你头上,待身体养好了,你开开心心的过自己的小日子,没事的时候,出去邀三五妇人,打打牌,赏赏花,喝喝茶,优哉游哉才是。” 众人看小草的眼神,变得格外的不同。 虽然她才回来,谈不上什么了解,但是吧,对她的第一印象其实是挺深的,别的不说,最起码应该是温和的,只要不是带着偏见的目光去看待,不说都会喜欢,至少不会抱有什么恶感,然而事实证明,这姑娘说话语气或许是和风细雨的,但是,这话里透出的意思,却有点凶残彪悍甚至是离经叛道啊! 但是吧,只要不是被三从四德严重洗脑的女子,大概就少有不喜欢她这论调的。 没见闻人溪现在看小草,几乎都是星星眼了吗? 一碗药喝完了,杜氏激动的情绪也缓和了下来,小草接过丫鬟手中的帕子,给杜氏擦了擦嘴,笑道,“二婶,在乎你的人,总是多过伤害你的人,为着那些个别的,与自己过不去,也让在乎你的人伤心难过,值得吗?说句不好听的,二叔这个人,对你而言,除了是你丈夫,孩子的父亲,还有别的什么吗?当他没尽到丈夫的责任,父亲的责任,这两者也没什么意义了,名存实亡,仅仅挂了个名头而已。 决定孩子是男是女的源头在男人身上,没生出男孩儿,只能说缺少了一点缘分,从头到尾都不是你的错,又何苦自责抑郁。 面对别人的指责,你也可以挺直了腰杆,无所畏惧,因为你没错。 你没错,所以你大可以理直气壮,坦然面对任何人。” 杜氏止不住掉下眼泪,握住小草的手,“四丫头,这么多年,也就是你认为我没错。”她受了多少委屈,糟了多少罪,别人都不知道,就算是宽慰,也暗含埋怨,是她不争气,从来就没人说过不是她的错,从来没有! 这一刻,小草的话,让她心中的委屈骤然宣泄出来,难以自已。 “不是我认为,是二婶你本就没错。” 闻人溪红着眼睛要劝慰,小草摆摆手,让她不必多管,现在哭是好事,狠狠的哭一场,哭完了,日后就没事了。 杜氏哭了很久,渐渐的停歇,然后大概是累了,加上小草在方子加了安神的药,这会儿起效了,杜氏便睡了过去,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会儿睡得很安稳,眉宇也不再有愁绪。 要打消杜氏的死志挺简单,谁都能做到,将像小草前面所言,将她女儿的情况摆出来,她再如何都会挺下去,之所以想死,也不过是一时被滔天的恨意蒙了心,只想要不计代价的报复。 但是想让她好好活下去,那就比较难了,心结解不开,就不存在“好”。好在对小草而言很简单,归根到底也就“你没错”三个字而已,别人不觉得也说不出口的三个字,在小草看来根本就是理所当然。 小草又开了药,孩子掉了,得清一清,帮助杜氏更快的恢复,毕竟身体一直不太好,怀上这一胎其实已经算是奇迹了,掉了是很正常的事,只是进一步对身体造成伤害。小草要做的就是减少这种伤害,然后慢慢的修复。 被杜氏扔到地上的银针捡起来收好,回去还得消毒处理。 闻人溪是个孝顺的女儿,她娘是什么状况,她都很清楚,所以,她能明显的感觉到她娘的改变。别看她有些愤世嫉俗,但其实是个很坚韧的姑娘,过得不好也轻易不会暗自神伤,整日垂泪,今日哭得有点多,此刻也再度忍不住泪涟涟,却是带着喜意,抓着小草的手不肯松开,一个劲儿的道谢,瞧着那劲儿,好似恨不得将小草供起来。 【033】不爱惜自己她马上翻脸哦 有些事情,小草解决起来轻而易举,但是有时候又相当的无奈,弄得手足无措。 颜氏看着之前言辞犀利,从容自若的小草,这会儿甚至被缠得有点可怜,忍不住笑起来,别说,她对小草的好感那是咻咻咻的飞速上升,上前拉住闻人溪,“溪姐儿,你四姐姐忙活了这么久,还没用晚膳呢,有什么话,以后慢慢说,都是一家人,时间多得是。” “对对对,用膳用膳,四姐姐肯定饿坏了。”然后火急火燎的拉着小草就要往外去。 没用膳的当然不止小草,出去之后,被告知,大夫人遣人送了一桌饭菜过来,刚刚摆上。 颜氏笑道,“还是大嫂想得周到。” 三个人安安静静的用了晚膳,说起来,今晚本来应该是一顿热热闹闹的家宴的,结果被搅和成这样,颜氏本来想说点什么,不过看小草似乎完全没放在心上,便没有开口。 用完膳没多久,韩氏就过来了。 韩氏先询问了杜氏的情况,得知已经没事了,松了一口气,在她看来,他们家二叔,那真不是个东西,不过她当大嫂的,有些话不好出口。 “娘,二叔呢?”小草就完全没那个顾虑。 “你祖母让你爹抽了他一顿板子,这会儿还在祠堂跪着呢。” “哦。”小草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在她看来,未免太轻了,不过,她祖母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是难得了,换了别人家,多半都不会当一回事,儿媳就算是死了,也就死了。 韩氏见小草这反应,又有点头疼,貌似这闺女还是个嫉恶如仇的,不过,韩氏心疼闺女,加上婆母也没生闺女的气,之前还跟他们夫妻说“四丫头这性子,你们多看顾些,在家里说话冲了些倒是没事,但是日后接触的人不比以前,一旦得罪了,连命都可能可能搭进去”,韩氏自然就不忍心说教她。 说到底,也不过是她闺女骨子里刚烈了些,有着一颗良善之心,这难道是错吗?当娘的,又怎能忍心为了适应这上层的圈子,就强行磨去她的棱角,从小养成是一回事,中途强行改变是另外一回事,做不到让她变得世故,变得圆滑,那么就只能竭尽全力是看护着。 小草对她娘转瞬间又变得有些感性了,有些莫名。疑惑归疑惑,没想要去解惑。“娘,我去看看祖母,她今晚应该也没吃什么东西。” “嗯,是没怎么吃。你去看看也好,早些去,早些回去休息。” 小草点点头,随即转头,“五妹妹,你娘晚间若是有什么事儿,就让人去叫我。” “我知道了,谢谢四姐姐。” 小草去了老夫人那里,老夫人询问了杜氏的情况,就没再多言。 小草对待病人向来最有“眼色”,没有多话,照例给她按摩,等到时间差不多了,特意给伺候的人说了一下老夫人明早的用食。 回到闻人家的第二天,也是半点不轻松。 没有韩氏在,小草将伺候的人打发了出去,依旧在薛亭裕的灵位前站了良久。 小草估摸着,就算自己不主动提,她爹娘应该也会去查一查关于亭裕的事情,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出生在皇城的某个高门大户里,如果是,应该能查出一些东西,如果不是…… 小草深吸一口气,转身去睡觉。 小草没有择床的毛病,晚上睡得挺好。 现在这家里,有两个病人,自然将他们放在首要位置。 老夫人昨日被气得不轻,将儿子揍了一顿,睡了一晚,气倒是差不多消了,没多留小草,让她去瞧瞧杜氏,所以说,这老太太话不多,心是真不错的。 这一回去二房,杜氏的幼女也在,十岁的小姑娘,乖巧可爱,见到小草,脆生生的叫人。 小草摸摸小姑娘的头,“乖。” 闻人溪站在旁边,看上去眉眼都带着笑意,对着小草,就跟闻人滢似的,亲亲热热的,不同的是,她带着十足的诚心。 “二婶昨晚如何?” “挺好的,接近丑时的时候醒过一回,吃了药也吃了些东西,今早也吃了,脸色看上去好了许多。”关键是精神看上去与以往截然不同了,这绝对是闻人溪乐意看到的。 小草进了屋,杜氏靠坐在床上,瞧见她,展颜笑道:“萱姐儿来了。” “二婶,感觉如何?” “好,很好。”事实上,就算是身体不适,她也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小草给她把了脉,又仔仔细细的询问了各方面的情况,将药方调整了一下,然后对伺候的人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身体不好加上坐小月子,马虎不得。 见小草忙得差不多了,杜氏让次女将幼女带出去,只留了一个妈妈,是最初伺候她的人。 小草知道她有话要说,便安静的等着。 杜氏斟酌了一下,“萱姐儿,我日后是不是真的不能再生了?” 小草脸上的情绪迅速淡了下去,“二婶是对二叔有着深刻的爱意呢,还是跟他一样对儿子分外的执着?若真是如此,那二婶大可放心,我对自己的医术还是有信心的。你想不顾自己的身体,再去努力一把,说不定还真能得偿所愿。”不自觉的带着几分嘲讽。 站在门边偷听的闻人溪忍不住冲了进来,“娘,你在想什么呢?” 边上那位妈妈也是跟着着急。 杜氏无奈,“溪姐儿,姑娘家,咋呼什么呢?”看向小草,“萱姐儿是误会我了,我是想着,就算对外说这一次意外小产,严重伤身,再不能生了,万一你二叔不信,从外面请了大夫,到时候岂不是连你都讨不了好,我知道萱姐儿你真心心疼二婶,为着忙活一场,不能还让你受你二叔闲气,届时只怕你祖母也会跟着不高兴,苛责于你。” 小草的表情这才好了不少,“二婶放心,我说不能生了,自然就不能生了,不管是谁来,都只会是一样的结果。”顿了顿,“不会伤身的。” “那我就放心了。”杜氏笑道。 还真是个什么都摆在脸上的姑娘,不过这种只站在病患的立场,不管其他,病患若是不听医嘱作践自己,立马就拉下脸的性子,还真是怎么看怎么招人喜欢。 【034】且好自为之吧 杜氏估摸着,若是自己说还想再生一个孩子,她只怕日后都不会再给自己一个好脸了。 所谓医者仁心,也不若如此了,换了其他医者,才不会多言,能尽了自己的职责就不错了,尤其是太医院那些人,更是只会站在对自身有利的角度,总之绝对不会考虑一个内宅妇人的想法跟感受就是了。 小草准备离开的时候,除了韩氏的另外几个妯娌相携而来。 这三婶跟四婶都还不知道杜氏小产的事情,这种事,谁也不会刻意去宣扬。 “哟,二嫂这精气神瞧着不错啊,可见咱们家四姑娘的医术是真不错。”四婶葛氏如此说道,嗓门拔高了三分。 瞧着似乎是赞扬的话,只是,那“抑扬顿挫”的调子,怎么听怎么叫人不舒服。 小草淡淡的瞧了她一眼,“各位婶婶且先坐着,我那里还要给祖母制药丸,就先告退了。”蹲了蹲身,直接走人。 小草没怎么着,倒是将葛氏给气着了,“她这什么态度?” “瞧四婶说的,四姐姐能是什么态度,她要回去给祖母制药呢,难不成还有错了?这话倒是莫叫祖母知道了,不然该对四婶有意见了。”闻人溪不客气的怼回去。 要说这三婶四婶跟她们丈夫一样,都是庶出,三婶的娘家比四婶还差些,闻人溪却对四婶格外看不惯,但凡是别人比她强些,不管哪方面,都是阴阳怪气的,而在外面,面对那些明显身份高得多的,又是一副巴结奉承的嘴脸,人家不搭理她,她还不懂看脸色,叫他们这些小辈看着都觉得丢脸;但凡是比她差些的,她又趾高气昂,高高在上,用鼻孔看人。 “你……”葛氏险些破口大骂,好歹还知道场合,矛头转向杜氏,“二嫂教的好闺女!” 杜氏神情淡淡,论出身,她甩了葛氏八条街,不过是没能生儿子,丈夫又是那般态度,长期以往不自觉的低人一头,才叫葛氏有胆子不时的刺她,现在不一样了,想通了,底气回来了。“我教出来的闺女,自然是好的,萱姐儿虽然长在外面,也是半点不差的,毕竟,这根子就好,不是那上不得台面的,所以恕我眼拙,真没瞧出她们有哪点说错了做错了。” 葛氏见她如此,就跟见了鬼似的,虽说以往杜氏不是没反驳她,但是绝不像现在这样直白尖锐,还直接反讽她,瞧瞧那底气十足、理所当然的模样,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三房张氏也诧异非常,不过短短一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她不像葛氏,凡是不动声色,即便不讨喜,也不会讨人嫌。 倒是在颜氏看来,这二嫂该当如此,她出身也就比大嫂差那么些,这些年,她娘家虽然没落了些,也依旧是名门,才嫁入闻人家的时候,也过了些叫人艳羡的日子,只是在长女出生后,迟迟怀不上二胎,数年之后这二胎又是闺女,让二伯对她的态度彻底变了样,才致使地位一落千丈。 而就因为闻人仲庸的态度,才叫杜家的人想给杜氏撑腰都没什么底气,毕竟,闻人仲庸所作所为,在世人看来,也没什么错。 现在杜氏自己立起来了,谁敢轻易作践她? “你们若是没事,就早些回去吧,我这会儿也乏了,想要睡会儿,等我好全了,咱们再好好唠嗑。”轻易不会下逐客令的杜氏,现在也直白得很。 张氏跟颜氏没觉得如何,葛氏却眼睛都气红了,不过还是被合力拉走了。 葛氏不忿的嚷嚷。 张氏不搭理,出了二房就直接走了。 “四嫂快消停些吧。”颜氏淡笑着说道。 “怎么着,五弟妹现在也想对我说教说教?合着全家人都想骑在我头上是吧?” 颜氏也不生气,“四嫂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只不过呢,瞧着萱姐儿的医术是不容小觑的,咱们女人能遇到一个医术高超的女子,那是福气,她才归家呢,你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你也不怕她恼了?” “怎么着,我一个当长辈的,需要她看病的时候,她还能推三阻四?” 听听那丫头昨晚对二伯说的话吧,还真有可能拒绝,不过,“做不做是一回事,尽不尽心是另外一回事,再说了,暗中动点手脚,让你吃点苦头,想必也是挺容易的事情。言尽于此,四嫂好自为之。”颜氏捏着帕子,不紧不慢的走了。 颜氏倒也不是好心提醒这四嫂,事实上是对小草好感爆棚,不想让她不痛快而已。任谁在外孤苦伶仃十多年,好容易回来,却是一堆糟心事糟心人,心里都不会高兴。 萱姐儿现在是大嫂的心尖尖,岂会任人欺辱她,别看这两天没什么表示,等着瞧吧,这四嫂绝对会被收拾,到时候只怕还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也就这四嫂以为大嫂是个好性儿的,以为二嫂是个好拿捏的,嗤…… 葛氏站在原地,脸色青青白白的,然后回头就对跟着的丫鬟发作一通。 日子按部就班的过着,过了两日,闻人家再度开了祠堂,这一回却是郑重的将闻人家的四姑娘闻人萱记入族谱,是这一辈中,唯一一个名字非从水出的姑娘。 宴请亲朋好友的帖子已经发出去,与闻人家长房最亲近的亲友及时打住了自行登门的念头,比如韩氏娘家,比如长房嫁出去的嫡长女闻人潓;韩氏自然也没有先带小草去韩家。 席宴在殿试的头一日,使得闻人泰伯在时间上比较宽裕。 在开平皇城,类似这般的单纯的席宴,一般都是晚宴,只是比日常的晚膳早一个时辰。 比较心急的在午时过后,未时初就登门了。 韩氏拉着长女的手,“怎么就你一个人,女婿没跟你一道?” 闻人潓笑笑,“夫君有点事儿,晚些时候跟婆母他们一道过来。” 韩氏目光微闪,心中有了计较,点了点头,“如此也好。” “娘,四妹妹呢,快叫我瞧瞧。”闻人潓岔开话题,不欲多言。 “不知道你这么早就回来了,萱儿手里还有些事情,这会儿只怕放不开,我们直接过去吧,旸儿跟滢儿也在她那里。”韩氏拉了闻人潓的手就往外走。 【035】二房“曾经”的惨烈下场 “这么说四妹妹回来,跟弟弟妹妹处得还算不错?” “何止是不错,瞧着就跟一块儿长大似的,尤其是你四弟,就没见他跟谁这么亲近过,这几日啊,他一个人呆着看书的时候都少了。” “是嘛?”闻人潓也是诧异,四弟是个什么性子的人,她也是再清楚不过的,“不过到底是双生子,要论亲近啊,除了娘,也就他两最亲近了。” “是这个理。不过说起来也会萱儿性子好,讨人喜欢。” “娘这么一说,我就更迫不及待的想要见一见了,也合该亲香亲香。” 小草的院子就在主院的旁边,所以走不了几步路。 还在院子里,就听到了里面的说话声,“闻人旸——”也不知道这书呆干了什么,惹得闻人滢全然不顾形象的怒吼,同时还伴随着清脆的笑声。 韩氏轻轻扬眉,“二房的两丫头竟也在呢。” 韩氏领了闻人潓进去,连在一起的书房跟制药房,热热闹闹的。 “滢儿在吼什么呢,老远都听见了。” “娘。大姐姐回来啦。”闻人滢转怒为喜,笑盈盈的快步走向亲娘姐姐。 其余人皆看过来,见了礼。 小草在靠近里面的位置,手上的确还有事情一时放不开。“娘,我马上就好,你稍等一下。”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不着急,萱儿你慢慢来。”韩氏应承着,倒是没有进去,笑看着其他几个人,“你们干嘛呢,吵吵嚷嚷的,不知道会打扰你们四姐姐么?” 闻人滢撇嘴,“娘,四姐姐跟四哥不愧是双生子,有些地方真有得一拼,四姐姐这做事一旦专注了,我们把房子掀了,她眼皮都不抬一下的。” “所以你们就可劲儿的闹腾吧。”韩氏虚虚的在闻人滢额头上戳了戳。 闻人滢不以为意,倒是闻人溪跟她嫡亲妹妹有些不好意思。 闻人旸在跟母亲长姐见礼之后,又专注的翻着书,怎么看还是那书呆样。 小草说很快,果然很快,出来的时候,还拿着帕子擦手,擦完了顺手就给了跟在后面的丫鬟,这动作这么顺溜,还是跟薛亭裕一起的那些年养成的,现在要捡起来,挺容易。 “娘。”然后目光落到闻人潓身上,“大姐姐。” 闻人潓上前,拉着小草,“像,四妹妹跟娘长得真像,一看就是咱们家的人。” 小草笑了笑,“大姐姐倒是跟爹更像一些。” “是嘛,可是不少人都说,我长得更像小舅舅呢。”闻人潓笑道。 “哦,那等舅舅来了,我得好好瞧瞧。” 气氛融洽,没有多亲密,但是也并不尴尬。 所以说,神经粗也又神经粗的好处,毕竟,前世今生,小草都不知道怯场为何物,大小场合皆是如此。 这无疑是韩氏最乐意看到的,落落大方,不骄不怯,这心里真是倍儿骄傲。 不过韩氏现在心里还揣着事儿,现在还没有其他客人登门,时间正好。“你们几个是要继续在这儿呆着还是去别处都随意,我跟你们大姐姐四姐姐说会话。” 其他人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不过闻人滢思绪一转,想到了不一样的地方。 话说,这四姐姐才回来没几天,就已经造成了不小的改变,祖母的精神头日渐的更好就不说了,就说二婶吧,虽然没有家宴那一出,但是,前世的时候,二婶跟二叔会在半个月后发生争执,导致二婶流产,众人这才知道二婶再度怀孕,不过因为没保住,惹得二叔暴怒,而二婶本就不好的身子彻底撑不住了,一病不起,不到小半年的时间就过世了,闻人溪要守孝三年,男方背信弃义,退了婚事。 而一年刚过,新二婶进门,等到闻人溪除服,二房的嫡子能走路了。 闻人仲庸得偿所愿,娇妻幼子宠上天,对元配自然就越发的厌恶,觉得若不是她拖着,他早就能有嫡子了,不过因为这人死了,这份厌恶自然就落到两个女儿身上。 闻人溪除服之后,十九了,还能找到什么好姻缘。 闻人仲庸心狠,瞒着家里人,将她许给许国公做填房,国公爷嘛,自然是不容小觑,但是,那是个六十多岁的老鳏夫,前头两房妻室,嫡出的子女好几个,再加上庶出的,这子子孙孙一大堆,为了利益明争暗斗,搅得乌烟瘴气。 闻人仲庸为了给儿子铺路,将好好的女儿推进火坑。 结果呢,闻人溪发狠,掐死了年幼的弟弟,自然就惹得闻人仲庸暴跳如雷,然而,还没发作到闻人溪头上,闻人溪就疯狂大笑着一头碰死了。 如此悲剧,是谁也没想到的。 祖母被气得不轻,常年不管事儿的她,终于果断出手,将闻人仲庸的嫡三女养在大房,韩氏心疼这十姑娘,就跟对待亲闺女一般,两年后尽可能的寻了一门好亲事,不过,这十姑娘因为爹娘姐姐的事情,封闭了心门,沉闷呆板甚至有些傻气,婚后自然也称不上多好。 而闻人仲庸临到死了,也没能再生下第二个嫡子。 现在呢,闻人滢虽然没得到确切的消息,但是,二婶腹中的孩子,怕是提前掉了,不过,闻人溪去二房看过二婶,竟然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那暮气沉沉悄然而去,眉宇舒展,气色不错,尤其是那精气神,给人的感觉年轻了十岁不止,等到身体完全养好了,只怕是跟她娘都有得一拼,这样一个人,哪里还有半点早逝的迹象? 而这一切,都是这个四姐姐带来的。 闻人滢原本身在局中,有心想要改变什么,但是面对二房,她真的有心无力,而这前世不曾存在的四姐姐呢,什么都不知道,不过顺势而为,就带给二房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以说,闻人滢对这四姐姐越发的不敢小觑。 娘大概是想让四姐姐给大姐姐瞧瞧吧,大姐姐今年二十有一,成婚五年,一直都没怀上,求神拜佛,苦药无数,依旧不见任何效果,虽然大姐夫对她还不错,但是,大姐姐的婆母对她必然是有意见的。大姐姐前世,到她死的时候,都没生下一儿半女,只得将庶子抱在膝下抚养,过得也很不好。 既然四姐姐能改变闻人家二房的命运,闻人滢也希望她能改变大姐姐的命运。 【036】长姐没问题 在闻人潓不明所以的时候,小草已经大概猜到了,毕竟,她这位长姐面上的愁绪也挺明显的。出了书房,去了正屋,将伺候的人都遣了出去。 “萱儿,你长姐出嫁后一直无所出,各种法子都想尽了,你快给她瞧瞧,是不是有什么比较隐晦的毛病,一般大夫瞧不出来。” 要说这当娘的,担心的无非就是家庭、儿女,韩氏最大的心结解开了,跟丈夫之间也没什么问题,现在还挂心就是长女了。 “娘别担心,我先给大姐姐瞧瞧。” 韩氏见长女还没反应过来,忙将她的手拉起来,“你四妹妹医术了得,让她给你瞧瞧。” 小草将指尖搭在闻人潓的脉搏上,诊了脉,又询问了各种问题。 闻人潓没心思去质疑小草的医术,小草的有些问题实在是太隐私羞耻,让她难以启齿。 说实在的,有些问题,韩氏都觉得害臊,但是,现在可不是害臊的时候,见长女支支吾吾的,跟着着急,“你这会儿害什么羞,自家妹妹,又不是旁的什么人,不说清楚了,怎么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你还想不想生孩子了?” 想,怎么不想,日日夜夜都在想。闻人潓咬了咬唇,红着脸回答小草的问题。 相比起来,小草就淡定多了,面对病人,她就只是一个医者。 小草将想知道的都了解透彻,得出结论,“大姐姐身体是有些小毛病,但对于生育当是没什么影响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别吃了,有害无益。” “既然没问题,怎么这么多年都没怀上呢?”韩氏不解的问道。 “那问题可能在大姐夫身上,找个时间,给大姐夫瞧瞧就知道了。”小草理所当然的说道。 “不可能,你大姐夫有两个庶出的孩子。”闻人潓立马否认。 这凡事生不出孩子,生不出儿子,问题都在女人身上,而男人但凡又这方面的问题,那就是丢尽脸面,不能接受的事情。 小草知道当下背景,世人皆是如此,每每遇到,依然觉得很讽刺,不过并未表现出来,毕竟实在是见得太多了。“大姐姐别着急,我说的有问题,未必就是不能生,也可能是弱精症之类的,只有找到了问题所在,才能解决问题不是。” 闻人潓咬着嘴唇不说话。 “大姐姐,我只是根据我的诊断结果,给出合理的建议,我不会强求他人做什么,你可以慎重的考虑,或者跟大姐夫商量一下,要不要我给大姐夫瞧瞧,由你们自己决定。” 她虽然有职业病,但是病患不情愿的情况下,她也不会上赶着。 闻人潓对小草或许还存在着质疑,但是韩氏却是相信她的诊断结果的,只是这女人生不出孩子,怀疑自己的丈夫有问题,偏生丈夫还有庶出孩子,在寻常人看来,根本就是找事,这男人翻脸的可能性十之八九。 韩氏轻轻的拍了拍长女,“你跟女婿感情不错,要不然就跟他好好说说?”身为母亲,自然是希望自己女儿能有孩子,但也知道她的顾虑,“你好好想想。” 闻人潓也不应,只逃避一般开口,“娘,我去给祖母请安。”然后起身就走了,不多看小草,好似生了嫌隙。 “这孩子!——萱儿莫生气,你大姐姐她只是……” “娘,没事的,我知道大姐姐并不是针对我,只是一时难以面对而已。”这点小事,小草并不当一回事。 韩氏欣慰女儿的豁达,心里却止不住的犯愁,“我就说,我生了你们兄弟姐妹五个,我女儿怎么可能是个不能生的,铁定是女婿身上有问题,却叫你大姐姐受这么多年委屈。” 小草心中好笑,虽说这体质的确是跟遗传有一定关系,但还包含诸多其他因素。看到韩氏长吁短叹,“娘,这男人虽说好面子,但是只是给大姐夫诊个脉而已,未必就要对他直言,可以说是基于大姐姐对他的关心,请个平安脉而已,若是没问题,或许就是大姐姐的儿女缘还没到,自然就没什么好说的,若是有问题,到时候再说就是了。” “这法子是好,但是,万一真有问题,你大姐夫觉得你大姐姐骗他在先,还叫外人知道那隐秘的事儿,会不会恼羞成怒,跟你大姐姐离了心?”韩氏犹疑。 “娘,若是因着这点小事迁怒,那只能说大姐夫这个人心胸气量不怎么样。大姐夫应该是你跟爹精挑细选的人吧,你们多少应该相信自己的眼光才是。就算是一时恼怒,等治好了病,这事儿应该也能过去了。”在小草看来,有病就该直面,讳疾忌医最是要不得。 韩氏作为当家主母,还有一堆事情要忙,没在小草这里久待。 倒是之前闻人潓面色不好的离开,让其他兄妹几个有些面面相觑。 闻人滢却在心里琢磨着,莫非大姐姐身体有什么大问题,四姐姐都束手无策? 却不想,韩氏回去继续忙事情后没多久,就被告知,大姑爷登门了——一个人。 韩氏对这个大女婿的怨气到底是消了两分,虽说是男宾,但做女婿的,拜见岳母也是理所当然的,闻人旭陪着一道过来的。 韩氏倒也没有质问他为何没跟闺女一起,左不过就是那么些破事儿,嫡妻回娘家,这唯一生了孩子的小妾,恃宠生娇,随便找点借口给主母难堪,是再正常不过的,若是再拿孩子作伐子,这男人也只得妥协。 “潓儿去与她祖母请安了,你也去吧。”并未将任何情绪摆在脸上。 闻人潓的夫婿鲁德源也知道岳母今日会很忙,没见外面还有不少管事一类的人在等着吗,没作他想,告了辞。 要说闻人潓是长房长女,同样也是嫡长孙女,在老夫人心中,多少还是有点男孩要严苛、女孩要娇养的心思,于是,闻人潓在老夫人心里的比重还是比其他孙辈重一些的,闻人潓也乐于亲近这位看着严肃的祖母,有些话,甚至不跟亲娘说,也愿意跟祖母说。 好吧,事实上是想找个倾述对象,但是又不想让她娘担心,这位祖母就成了最好的选择了。就好比之前小草所说的事情吧,这会儿都说给老夫人听了,想向老夫人讨点主意。 老夫人不动如山,没有多说,儿子的破事都不想管,更何况是孙女。 【037】绿帽王姐夫1 闻人潓大概也看出来了,只得将此事放下,说些别的。 然后鲁德源就来了。 闻人潓看见丈夫,自然是欣喜,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跟来了,四目相对,就忍不住红了脸。 鲁德源跟老夫人请了安,“老夫人的精神头比上回见到,似乎好了很多。” 老夫人漫不经心的理了理袖口,“嗯,这都是我们家四姐儿的功劳,她有幸被一位云游的神医捡到,继承了神医的衣钵,医术了得,这不才没多少日子,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然后动作一顿,好似想到了什么,“你们成婚多年,一直没孩子,大姐儿也吃了不少药,不若就叫四姐儿过来瞧瞧。”所说所做都相当的自然。 闻人溪是真正娇养长大,小草在外面,所以,闻人潓其实才是韩氏手把手教出来的,于是立即就明白了自家祖母的意思,“若真若此,那就麻烦四妹妹了。”黯然神伤的低下头。 鲁德源也知道她这几年的压力,心疼之余,自然是没有不同意的。 这事儿闻人旭就不好在场了,便先行离开。 在遣人去叫小草的时候,老夫人再度开口,“德源,我见你眼有血丝,声音也有些嘶哑,可是身体有所不适?一会儿也叫四姐儿给你把把脉。” “多谢老夫人,德源却之不恭,随潓娘一道劳烦四姨妹一回。”对于长辈的关怀,鲁德源自然不推迟。 闻人潓暗叹一声,还是祖母厉害。 待小草进门,与鲁德源见了礼,鲁德源也是谦谦君子,目光从小草面上一扫而过,就垂下的目光,不过还是暗叹这四姨妹跟岳母长得像,不过大概也是因着这个,才能将人给找回来,不然大家就算在街上碰到了,大概都只是擦肩而过。 闻人老夫人简单的与小草说了让她过来的目的。 小草心中明了,所以说,果然还是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不就直了吗?! 闻人潓一番情真意切的说辞,尽是拜托了,劳烦了之意。 小草笑笑,“大姐姐无需如此,都是自家姐妹。祖母担心大姐姐,娘也担心,即便不是现在,回头娘大概也会让我给你瞧瞧。” “是我这个当孙女,当女儿的不好。” 对于闻人潓的情况,小草心中有数,不过做戏做全套,诊脉之后同样问了问题,没问得之前那么详细,也没那么私密。“没什么问题,兴许是孩子缘没到,莫乱吃药,保持身心放松,别太给自己压力,孩子迟早会有的。” 小草本质上不会演戏,不过,将问题转个角度,单纯的叮嘱一下病人,那就再自然不过了。 闻人潓带着几分苦涩,几分黯然,鲁德源低声哄了几句,因为有旁人在,不好做得太过。 小草准备给鲁德源把脉的时候,那腕子上已经搭了一条帕子,小草嘴角微不可查的动了一下,不过,别说是隔着一层布诊脉了,就算是隔着衣服施针,小草也做得到。 小草手指落在鲁德源的脉搏上,过了片刻,面色却少见的沉凝起来,旁人的神情也跟着紧绷,尤其是小草还让他换了一只手。 “四妹妹,你大姐夫他……”该不会真的有大问题吧? 小草侧头看向闻人老夫人,“祖母,我想单独跟大姐夫说几句话。” 通常情况下,哪有姐夫给小姨子单独相处的道理,但是,这也正好说明事情的严重性。 闻人老夫人微微蹙眉的看着神情同样游戏怔忪的鲁德源,“去隔间吧。” 隔间也就一道门帘子隔着,瞧得见人,声音放低些,外面的人基本上听不见。 小草先行一步,鲁德源缓了缓,到底还是跟了去,而闻人潓也下意识的跟随。 小草恰好回头,见状,“大姐姐留步。” 闻人潓顿住,“我都不能听吗?” “晚点,让大姐夫自己决定要不要告诉你。”保证病人的隐私,是医者的基本操守,虽说是夫妻,可是谁让这年代的男人十有八九是大男子主义,妻子从来就不是能分享一切的人,妻子知道多了,恐怕还会让男人恼羞成怒,反倒坏了情分。 鲁德源与小草相对而坐,“不知四姨妹想要说什么,可是我的身体有什么大问题?”要说半点不紧张担心,是绝对不可能的。 小草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定论,不过还是问了几个问题。 没什么难以启齿的,鲁德源便一一的答了。 随后,“听娘说,大姐夫有两个庶出的孩子,他们是大姐姐过门之后才生的吗?” 鲁德源眉头蹙起,当姨妹的,这话就不应该了,而且,跟他的身体有什么关系?不过到底没有发作,“潓娘进门一年无所出,便停了妾室通房的避子汤。” 小草点了点头,“那么,恕我直言,这两孩子只怕不是大姐夫你的。” “荒唐!”鲁德源一怔,随即怒而拍桌,蹭的站了起来。 “怎么啦,怎么啦……”闻人潓忙掀帘子进来。 鲁德源怒发冲冠,小草却极为平静,侧头,“大姐姐先出去。——大姐夫何必动怒,你不妨先听我把话说完了,再发脾气也不迟。——大姐姐先出去。” 鲁德源拳头紧握,脖颈上青筋乍现,霍得转头,“出去!” 闻人潓被暴怒的丈夫吓了一跳,从未见他如此过,不过还是默默的出去了。 小草表情瞬间冷下来,“与大姐姐何干,大姐夫冲她吼,当真好威风。” 鲁德源压制着怒气,也不顾什么礼节,直视小草,“好,我倒是要听听姑娘要说什么,若是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 小草不以为意,“根据我的诊断,大姐夫没有生育能力,不是本身的问题,而是吃了某种绝嗣药,时间大概在五年前,大姐姐嫁给你五年时间,有理由怀疑,是在那之前。” “荒唐,荒唐……” “大姐夫这是认为我诊断出大姐姐不孕,所以倒打一耙,将责任归咎到你身上?大姐姐应该看过很多大夫吧,可有谁说过她不孕吗?想必没有。 我也不过是初初归家,不管是你还是大姐姐,今日都是头回得见,如果说我跟大姐姐之间,关系多好,感情多深,或许还有这么做的理由,可是这可能吗? 知道大姐姐身体没问题,而你有庶出孩子,我只以为是孩子缘没到,或者可能是大姐夫有些问题,但不至于不育,所以在给大姐夫诊脉的时候,有意识的往这方面查探了一番。结果让人非常吃惊。 要说大姐夫在这几年,应该也是因为其他的原因看过大夫的,之所以没察觉出,只能说没这方面的怀疑,没有刻意查探的意识,或者大夫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038】绿帽王姐夫2 小草耐着性子,说话不疾不徐,好似带着几分安抚的力量,鲁德源到底是冷静了不少,重新坐了下来,拧着眉,依旧带着怀疑,“会不会诊错了?可能只是生育能力比较弱……” “男子生育能力低,都是有表现症状的,而这些症状的存在,只要不是真正的庸医,稍微了解就该知道,一次两次不往生育方向思考,次数多了,岂能还没有相关的联想?大姐夫有听过某个大夫给你这方面的明示或者暗示?” 自然是没有,他的身体其实一直都很好,各方面都没问题,一年到头都未必会请大夫。 “大姐夫的两个孩子,是一母所出吗?孕育过程是否顺畅?孩子是否康健?大姐夫妾室应该也不止这一个吧,在这几年里,其他人可有怀过孕?” 鲁德源握紧了拳头,过了片刻才有些艰难的开口,“是一母所出,孕育顺畅,身体很康健。其他人,没怀过。”显然,就算对小草的话没有全信,也产生了深深怀疑,对原本喜爱的孩子,也产生了抵触。 “如果因为男子生育力低,侥幸使得女子怀孕,那么怀相一般不会太好,流产,停胎,早产,都有可能,就算顺利生下来,也会比通常的孩子弱。 大姐夫总不能都将时间花费在了这个妾室身上,其他人都没机会近身吧?瞧着大姐夫跟大姐姐的感情,当不至于如此。那么,问题来了,别人都没怀,独独她一个人怀了两胎,还丁点问题没有,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点吧? 养父的医术很好,我启蒙用的都是医书,在这方面还颇有天分,六七岁的时候,就能给人诊病开药,因为是女子的缘故,接触最多的就是妇科,而相应的,关于男子生育问题也接触不少,到底是不能生育,还是生育能力低下,一把脉就能知道,没有误诊的可能。” 鲁德源深深的瞧着小草,一个姑娘家,即便是习医,男子生育这块,也该是最为忌讳的,被人知道了,少不得指指点点,可是她坦坦荡荡的说出来,豁出自己的名声,难道就为了帮今日才第一次见面的姐姐吗?所以,鲁德源基本都信了。 就因为信了,面色青青白白,越来越难看。两个孩子在孕育过程中甚至是他娘亲自接手照料的——潓娘没少跟他置气,毕竟妾室怀孕,婆母照料,就是对做儿媳的极度不信任。 他妾室通房也有好些个,但他跟潓娘的感情真不错,大半时间都宿在正屋,就算是后来因为这个妾室能生,被他娘催着多去她房中,他不想让潓娘伤心,自是不会多去,一个月顶多就是两三晚,其他人未必有一回。 第二胎还是某个月睡了一回,后面再去的时候,甚至被那女人以身子不适推拒了,他也不是会强迫女人的,偏偏一个多月之后突然查出怀上了。——这分明就是有猫腻。 所以哪来的鬼运气,哪里比别人能生,不过是不知道从哪儿偷来的野种! 鲁德源面目狰狞,戾气横生,那模样像是要吃人一般。——再好脾气的男人,也不能容忍自己的女人给自己戴绿帽子! “大姐夫,你的家事,我不管,也相信你会郑重处理,我会为你保密,不会有第三个人从我口中知道这件事。我只在乎病人的病情……” 鲁德源慢了半拍,戾气迅速消褪,怔忪道:“四姨妹是说,我还有治愈的可能?” “时间太长了些,而且药比较霸道,生育能力可以说坏死得很彻底,要医治的话,至少需要半年的时间才会有所成效……” “没关系,别说是半年,就算是更长的时间,我都能等。什么时候开始医治,现在吗?”鲁德源转瞬间激动起来,绿帽子什么的,都先扔一边,目光灼灼的看着小草。 本来,在信了小草的话之后,关于孩子,就已经死心了,没想到峰回路转,他还可以有孩子,还可以跟潓娘生下嫡子嫡女! 心里恨不得立马就回去掐死那个贱人的疯狂念头暂时平息,贱人可以慢慢的悄悄的收拾,奸夫也要揪出来,但他不能不管不顾的毁了自己的名声,不能折损尊严跟面子,让人看了笑话。 小草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自控能力挺强,所以说,爹娘挑选人的眼光,果然还是不错的。 “医治倒也不着急。大姐夫可以回去找个信得过的大夫,有针对性的好好瞧瞧,虽然那药造成的效果比较的隐蔽,但是刻意去查探的话,应该还是会发现一些端倪的。” “不用不用,我相信四姨妹。” 小草笑了笑,“要的,以防万一。” 鲁德源尴尬,显然因为自己之前态度不太好,这四姨妹有些多心了,连连告罪,“之前都是姐夫的不是,还请四姨妹原谅一二。” “没事,换了谁,大概都是差不多的反应,建议大姐夫再去找人看看,与这个无关。再说治疗时间需要很久,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我不好经常去贵府,只能是大姐夫来闻人家,所以令堂那里,自然也要安置妥当,以免她责怪大姐姐不是。” “四姨妹放心,这些我都会处理好,只是,四姨妹你看,正式治疗放在什么时候?”鲁德源颇为急切的问道。 “只要大姐夫觉得合适了,随时可以。”毕竟有方方面面考量的不是她,“我应该都会在家。——出去吧,我瞧着大姐姐一直在外面张望,很是担忧。” 两人一前一后,闻人潓第一时间上前询问,对于刚才被丈夫怒吼一事也未作计较。 好在鲁德源这个人还算不错,对刚才的事情表示了歉意。 “到底怎么了?”这才是闻人潓最为担心的。 说实话,绿云照顶,野种横生这种事,就算是自己的妻子,这男人也难以启齿,尤其是这小妾母凭子贵,作威作福,有些时候甚至要妻子避让,当婆母的都站在小妾那一边,看在孩子的面下,他都有意无意的让妻子忍让,所以,有些话就更没脸说了。 鲁德源移开了视线,甚至都不敢跟闻人潓对视。 闻人潓无措的看向小草,寄希望能从她口中得到答案。 “大姐姐很抱歉,我不能说,不过没什么大事儿,你不用紧张。” 【039】平阳侯府魏世子 鲁德源对小草的感激更上一层,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对于任何男人来说,都是奇耻大辱,她维护了他的尊严,保住了他的颜面,让他没再继续蒙在鼓里,同样带给他希望。 当然,还有一点,这个姨妹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通常遇到这种事情,多多少少都会流露出异样神色,让人像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扒光了一半,羞愤欲死,她没有,真的是半点都没有,似乎是小事一桩,完全不必放在心上,或者就是心态极正,不论他人是非。 如果世人都如此,又何来那些被各种流言蜚语迫害的人? 小草走到老夫人身边,关怀了一下她的身体。 “挺好,你这日日早晚都瞧了,今早也没落下,能有什么事?” 听着好似不耐烦一般,小草只是好脾气的笑笑。 老夫人瞧了一眼闻人潓跟鲁德源,目光又落到小草身上,意思再明显不过。 小草轻轻的摇摇头,不作回答。 老夫人也懂了,便不再过问,能做的做了,余下的自然不多管。 “老夫人,韩家的人到了,大夫人让四姑娘过去呢。”丫鬟进来禀报道。 老夫人颔首,“四丫头去吧,你外祖家的人,你多亲近亲近。今儿你是主角,有得忙的。” 小草心里也为今天的事情有点苦恼,一次性见那么多的宾客,前世今生头一遭了。 一次性见的人多了,就容易出现“脸盲症”,不过没办法,既然进了这个家门,自然就要适应这个家庭所在的圈子,没有逃避的可能,小草打起精神。 小草赶过去的时候,韩家的女眷都已经进了二门。 小草出现,这所有人的目光可不就齐刷刷的落到她身上。 略恐怖啊!小草略踌躇了一下,定了定神,走到韩氏身边,韩氏拉着她,面带笑容的给她介绍,小草一一的喊人见礼。 “哎哟,好孩子好孩子,快叫外祖母好好瞧瞧。”韩老夫人心肝肉的好一阵稀罕,“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娘这心病啊,总算是去了。”腕子上的镯子说撸就撸,之后套小草的手上,“以后啊,多去韩家走走,姐姐妹妹的多亲香亲香。” 相比闻人老夫人的严肃,韩老夫人就是外露的和蔼,胖胖的,乐呵呵的。 学医的,腕子上基本上都是干干净净的,她常年戴的,也就是那有银针的镯子了。跟亭裕一起的那些年,吃穿各方面都不错,不过也没有特别贵重的东西,所以说,小草对珠宝首饰都不算了解,即便如此,也能知道这镯子怕是不便宜,莹润剔透,水头十足,再说,没见一道道灼灼的目光,快将她的手腕子给烧出洞了吗?别说是表姐妹们,就算是当舅母的,都隐晦的往她手上瞄。 “外祖母,这……” 只是话没说完,韩老夫人就按住她撸镯子的手,笑呵呵的打断她的话,“长者赐,不可辞。”摸摸小草的手腕,“这镯子的色儿,哪个年龄都可以戴,咱们萱姐儿戴着好看。” 韩氏淡淡的扫了一眼其他人,笑着拍拍小草的手臂,“还不谢谢你外祖母。” 小草眨眨眼,怎么好像有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呢?仔细瞅瞅,那羡慕嫉妒的眼神都没了,所以,还真不是错觉?只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草谢了韩老夫人,默默的将东西手下了。 一行人又去了老夫人那里,而韩家的男宾先行一步去请安,当然,都是小辈,最年长的就只有韩小舅舅——闻人潓口中长得最像的人,别说,舅甥两个真挺像——韩外祖依旧其他的舅舅,这会儿都还没有下衙,时间应该会相对较晚。因为有事的缘故,闻人家的男主人们今日齐齐“早退”了。 小草又收了一大波礼物,除了韩老夫人留下跟闻人老夫人说话,其他人都散了,各自找消遣。其实每家的席宴都差不多,这消遣方式也类似。 出了闻人老夫人的院子,在半道上,突然看到不远处有外人,明显是个仆役,韩氏眉头一蹙,正待说什么,却被旁边娘家弟妹突然拉住,压低了声音,“那是魏世子的随从,魏世子也在呢。” “魏世子?”韩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平阳侯府那个不良于行的世子?”一边说着一边仔细看过去,假山旁边的一丛草木,遮住了随从肩膀以下的位置,低眉敛目的恭敬站着,他主子应该是在跟前的,只是这个位置看不到,倒是下面,露出了木轮椅的些许,瞧着也好似只是垂下的薄毯一角,“平阳侯府跟我们家似乎没什么关系,这位世子……” “小姑大概是忘了,七弟妹是魏世子的表姨,七弟妹的母亲是魏世子外祖母的庶妹,只是这关系好像不是很亲近。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前两日魏世子竟然登门咱们韩家,虽说最后能坐上平阳侯位置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是好歹也挂着世子名头不是,咱们韩家也得好生伺候着不是。 比较奇怪的是,他就那么在韩家住着,没跟任何人来往,上门关怀两句吧,他还阴沉沉的瞧人,叫人头皮都跟着发麻。那派头啊,比主人家还大,这哪是什么客人,分明就是祖宗。 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住了两天,今儿要求跟我们一起来闻人家,都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毛病。”韩大嫂态度散漫,言语间有几分轻视与不满。 这么说起来,的确是有些奇怪,但是,韩大嫂这态度着实叫人不喜。韩氏瞧了她一眼,她是韩家的掌上明珠,未出嫁之前,这大嫂对她可谓是鞍前马后的,她嫁人的时间长了,加上这大嫂的娘家兄弟有起色,倒是抖擞起来了。 韩氏也懒得搭理,“来者是客,也合该……” 本想上前的韩氏止住了话头,盖因为那侍从竟推着他主子离开了,徒留给她们一个背影。 韩大嫂轻笑一声,“小姑想尽主家之谊,只是这有人吧,貌似心气儿比较高,不给你面子啊。” “我就是一后宅妇人,没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韩氏淡声道。 ------题外话------ 男主这算是千呼万唤始出来? 【040】本该鲜衣怒马 瞧着气氛不对,说得上话的同辈人都眼观鼻鼻观心,而小辈都跟鹌鹑似的,独独韩七嫂没办法置之不理,毕竟这“祸根”跟她有关,硬着头皮开口,“魏世子自幼泡在药罐子里,平阳侯府里又有些……所以这魏世子脾气不太好,好像日常也很少接触外人,在一年前又不慎摔断了腿,所以才会……烦请大姑多担待些。” “我还能跟他一个小辈儿计较?”韩氏说着,又吩咐了两个丫鬟去跟着,毕竟魏世子多有不便,小心伺候着才是。 说起这平阳侯府,也是一团糟心,平阳侯貌似宠妾灭妻,嫡妻常年居于佛堂,后宅由小妾把持,这小妾不仅得宠,还是个有背景的,不然妾室地位地下的祈朝,小妇安敢如此嚣张。 也因此,好好的嫡长子却要避让下贱秧子,隔三差五的要去庄子上住一段时间,美其名曰将养身子,实际上,知道点风声的,都晓得是怎么回事。 身为堂堂侯爷的嫡长子,本该广交好友,鲜衣怒马,实际上呢,在上层圈子里,这个人就跟透明人似的,外人得见的都没多少。 一年前断了腿,没法走路了,这世子的头衔反而落到他头上了,要说这里面没点猫腻,谁都不信。说到底也是个可怜人。 韩氏顺风顺水一辈子,魏世子比她长子还小些,犯得着吗? “萱儿,想什么呢,竟走神了?” 小草有些怔怔的看向韩氏,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没什么,就突然想到点事情。” 一边说着,一边不由自主的看向那离开的主仆,可是除了男仆健壮的背影,木轮椅的两侧的少许,其他的一丝一毫也没有。 从方才开始,小草就莫名的心慌,随着他们越去越远,这感觉就越明显。 小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头划过一丝什么,可是完全抓不住,只是身体的反应更为直接,下意识的就要跟过去,只是才走了两步,就被韩氏拉住。 “萱儿?”韩氏疑惑了顺着小草的视线方向瞧了瞧。 韩氏心想,莫非萱儿跟那魏世子有所交集?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可能,萱儿医术那么好,就算是侯府世子,在偶然间听闻,找上门也不无可能,再说,魏世子不受宠,平阳侯不会给他延请名医,某些人也不允许。就算如此,韩式还是忍不住担心,毕竟…… 心头的异样感,似乎被韩氏给拉散了,以至于连意识里到底想要做什么都没有察觉到,笑道:“大概是职业病。”一边拨弄着银针镯,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职业病”这个词儿,虽然是头回听,但是韩氏将各方面联系起来,也明白了其含义,眉眼含笑,伸手点了点小草的额头,“你呀。”余下的并不多言。 就算其他人好奇她们母女之间的哑谜,韩氏也没想给谁解释,没那义务。 将各自都安排好了,长辈们一处闲聊,小辈们去玩,韩氏对小草不放心,叮嘱小女儿多看顾一下自己姐姐,闻人滢一副大包大揽的架势向韩氏保证,四姐姐交给她绝对妥妥当当的。 韩氏借此寻了机会,低声与小草说道:“萱儿,娘知道你良善,见不得别人深受病痛折磨,但是魏世子那里……平阳侯府一堆烂账,有些人心眼小得跟针尖似的,仗着背后有人撑腰肆无忌惮,睚眦必报,我们闻人家自是不惧,但是你才初归家,娘担心……” 小草心中微讶,到底是当娘的对自己的孩子,天然的带着滤镜,还是现在的家人们对她了解不够,存在着某些误解?她还真没到那个地步。 “娘,你放心,我有分寸的。”在小草看来,这医者与病患之间,也存在缘分,就讲究一个适逢其会,就好比回到闻人家之后瞧过的几个病人,老夫人那里,就算是自荐,也是存在先决条件的,所以,还真不会见到一个病人就想要往前凑。 如果她名声在外,享誉开平是一回事,现在么,年龄是障碍,性别是障碍,巴巴的凑上去给人看病,还不知道怎么看她呢。小草真没被人奚落贬低的爱好。 韩氏点头,尽管相处的日子并不长,这个女儿真的是再让人放心不过的,至于怼她二叔时那炮仗脾气,那绝对是个意外,那本来就是她二叔的不对,她宝贝女儿可没有半点错处。 ——良善,温婉,孝顺,懂事,落落大方…… 各种好那是掰着两只手都数不完。 却说那边平阳侯魏世子,在园子里一处无人的角落,单手撑在木轮椅扶手上,托着腮侧,怔怔的有些出神。 传闻中魏世子阴郁孤僻,脾气怪异,给人的感觉阴森森凉飕飕,谁见了都恨不得避瘟神一般的避开他,然而此时此刻的他与这些半点不沾边。 观之,端是姿貌不凡,丰神卓荦,气度斐然,美中不足的大概是面容消瘦,有些病态的苍白。 或许不仅仅是不良于行,毕竟相较于常人,身上的衣服更厚实些。 魏世子在脑中一遍一遍的描摹着小草的音容体态,他的小萱儿已经彻底长大了,仙姿佚貌,绰约多姿,气质美如兰,这近三年的时间,虽然不是头回见她,却是离得最近的一次,也是最清楚的一次,毕竟,在外的时候,她出门在外时,皆是做了伪装,他也不敢靠她太近。 小萱儿丽质天成,但是人靠衣装也是实打实的,相比身无饰物粗布麻衣,钗环珠玉华服锦衣必然光彩照人,惹人注目,她本该拥有这一切的。 思及小萱儿这近三年所过的日子,魏世子目露痛色,心脏宛若刀割,而造成这些的原因……眼中露出狠厉之色,周身也散发这森冷的气息,倒是与传闻中逐渐吻合。 站在他身后的侍从低眉敛目,宛若木桩。 魏世子心中也有几分懊恼,怎么就没出来多走动一些,若是早些见得闻人韩氏,怎么都会产生一些联想,必然会让小萱儿早些回到闻人家,何至于让她在外面辛苦度日。 他不是不想给小萱儿做多一些安排,只是小萱儿聪慧,做多了,必然会引她怀疑,这非他所愿,如果换成她的亲人们就不一样了。 【041】本是一对有情人 他自是不可能放任小萱儿一直那么下去,本来有些事情快要尘埃落定,叫小萱儿知道也无妨了,其实已做好安排,必叫她日后衣食无忧,不说随心所欲,轻松自在还是可以的。 却不想在这当口,有这样一个转折…… 这样也好,就让小萱儿以为自己在两年多以前就真的死了,省得在知道某些事情后再伤怀一次。 只是人明明近在眼前,却不得亲近——方才,他几乎是耗尽了心力,才阻止自己出现在她面前——她日后的人生不能插手,叫他心中翻涌着滔天的不甘不愿。 之前,觉得就算是让小萱儿再度伤怀,他也认为是无可奈何,他是她的唯一,怎么可能不管她,伤怀也只是一时的,她的人生还有几十年。 而现在呢,有理由不再插手…… 事实上,相比闻人家,对于小萱儿的一切,他才算是名不正言不顺的那一个,薛亭裕这个身份,是存在的,却不能代表他的全部,所以要说它是假的也不为过,婚书上,是薛亭裕与林萱。 当有另一条路摆在眼前的时候,他不得不承认,以为一切都是为小萱儿打算,其实都包含了几多的自私,想要在小萱儿没有自己的人生里也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他死了,也要她记他一辈子。 只是,现今这般,等他死之时,真的能自私的将一切坦诚在小萱儿面前吗? 小萱儿最初出现在他面前时,如同小大人一般,懂事得叫人心疼,那时候或许还没有别的想法,可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他把她捧在手心里,放在心尖上,视为眼珠子,疼着她,宠着她,纵着她,终于叫她有了一些与年龄相符的言行,娇娇俏俏,偶尔有些小坏小恶劣,“爬”到他头上,“欺负”他。 那份稚气,随着他的“死”,彻底消失了,现在她身上半点也找不到了。 他的小萱儿啊,他的小忘忧啊,本该快快乐乐的研习她的医术没有烦忧的…… 有些悲痛一次就足够,失而复得又得而复失,那只会更加叫人崩溃…… 两年多前,因他“死”,小萱儿是什么状态,他虽未亲眼得见,却也听了下属详细的转述,多年的相处,他的小萱儿从未哭过,即便在岳父林神医口中,小萱儿孩提时候似乎都未曾掉过金豆豆,那一回却哭得险些晕厥过去。 犹记得初听闻时,心脏好似被狠狠的揪住,近乎窒息,可是他却如同自虐一般,一遍又一遍的让人重复小萱儿的状态,相比小萱儿的悲痛,他那点难受又算得什么呢? 同样的事情,他如何能舍得她再度经历?如何能…… 魏世子垂下头,遮掩了眼中所有的情绪,只是握紧了拳头,手背上,根根青筋暴起! 身为魏世子的心腹,侍从文新自然知道自家世子夫人,现在的世子夫人,着实叫人惊艳,第一眼,他险些没认出来,毕竟与外面相比,判若两人,当然,稍加注意,就不存在认错的可能,面容穿着有异,神态气质却是一致的。 世子夫人之于世子,那就是扎在心脏上的一根刺,稍稍碰触的一下就能滴血,本是叫人痛苦不堪,世子却宝贝得不行,别说是拔掉了,是恨不得再扎深些,融进骨血里。 本该是一对有情人,尤其是现在,世子夫人不再是那无权无势无背景的小小医女,没了身份地位的差距,合该正大光明受人祝福的走到一起,奈何,世子命不久矣! 世子有多优秀,再没有人比他们这些人更清楚了,老天对他却如此的不公! 他们都知道世子夫人医术了得,尽管世子这状况,换谁怕是都回天乏术,可若是有夫人照料着,说不得能延长些寿数,而夫人在身边,世子肯定会松快很多,在这最后一段日子至少是快活的。 可是这个提议,在最初就被世子否决,原本待他们一向不错的世子,因着这个,险些亲自动手杀了提议之人。 文新思虑间,魏世子剧烈的咳嗽起来,“爷……”忙递给他一张帕子,一边给他拍背。 魏世子捂着嘴咳了好半天才缓过来,帕子扣入掌中前顺道擦了嘴唇,恍惚间,那帕子上似有一丝血红。 文新眼瞳骤缩,满满的担忧,“爷……”又忙倒了一颗要给他。 魏世子的脸色更白了些,闭上眼睛,将黑乎乎的丸子就那么咽了下去,“回去吧。”继续待下去,他怕是真的会失控。 文新忙应了一声,双手用力,轻易的将木轮椅托了起来,放到路面上,推着离开。 魏世子眼睛未曾睁开,微垂着头,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那站在不远处跟随着伺候的两丫鬟显然是被他此时的状态吓到了,“婢子……” “去告诉你们家主子,我们世子爷身体不适,先回侯府了。”文新面无表现的说道。 显然这是没有要亲自辞行的意思,至于韩家的那些人,呵呵,说到底不过是魏世子来闻人家的借口而已,表姨什么的,如果不是因为需要,进行了一番查探,魏世子大概都不知道这么一个人,毕竟少有出来走动,没见过的亲戚还真是多的很。 这可以说是很失礼的事情了,魏世子没怎么在意,反正他没什么好名声,再说他现在的情况的确很糟糕,只想快点离开。 以至于日后被岳父岳母“算无礼之账”时,才后悔不跌。 魏世子回到平阳侯府,下人看起来倒是很恭敬,只是那眼中掩不住的轻慢。 魏世子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这些人,他向来懒得搭理。 文新就不一样了,他这个人向来沉默寡言,在同伴眼中,名副其实的木头桩子,可是却容不得旁人欺辱自家主子,眼睛一瞪,宛若那择人耳食的野兽,那些下仆被吓得不轻,顿时露出丑态。待主仆二人离开,那些人又在背后狠狠的啐一口——“什么东西!” 文新乃习武之人,耳聪目明,手上用力,胳膊上的腱子肉就块块鼓起,较为宽松的衣服都撑起了形状,睚眦欲裂,好似下一瞬就要转身回去拧掉那些人的脑袋。 未得见,魏世子却仿佛知道文新的状态,睁开眼睛,微微侧头看向郁郁葱葱的花木,“文新,我是将死之人,他们么,”魏世子轻笑一声,“前途未卜呢。” 【042】生不同寝,死要同穴 文新好似一下子就泄了周身的力气,“爷,你别这么说,说不得,说不得……”堂堂七尺铁汉子,竟有些哽咽。 “人固有一死,或早或迟,我唯一牵挂的……”魏世子眼中的情绪掀起波澜,又在转瞬间归于死寂,“到底还是不甘心啊。” “爷,我们会照顾好夫人的。”文新最终也只能这么说。 “计划有变。东西别直接给她,你们也不能直接去她身边,潜移默化的,慢慢来,必要的时候,可以借助闻人侍郎及其夫人的手,但不能让萱儿察觉到我的存在。” “爷——” “现在与之前不同,之前萱儿孤身一人,巨额的财产怎么都不能合理的到她手里,事情瞒不了,现在她回到闻人家,名门贵女,韩家底蕴深厚,转折一下,要瞒过去就比较容易了,能不叫她伤心,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不是吗?” 文新静默不语。若真想如此,今日又何必……平白惹人疑窦。 “待萱儿过世了,记得将她葬在我旁边,不管她会不会再嫁人。生不同寝,死要同穴。”魏世子的声音从始至终都很轻。 “唯。”文新就算是个感情不丰的人,此刻也复杂难言。 回了院子,魏世子不顾劝阻,直接去了书房,拿出密函就开始处理事情。——只有少数人知道,这些密函来源于当今圣上直辖的督司,一个表面上看起来废物的机构,皇城中不少勋贵世家的纨绔子弟挂名其中,魏世子最初得以进入,还是他爹的“功劳”,而实际上…… 背地里,其他人开始盘问文新关于他们夫人的事情。 这其实没什么隐秘,文新干巴巴的几句话就完了。 “你果然是个木头,就知道让你跟着爷出去,会是这么个结果。”几个人中唯一的女子花雨丢给文新一个白眼,转身气哼哼的走了。 其他人看文新,好似也有几分恨铁不成钢,文新却始终低眉敛目,一副老实状,看上去任人欺负,骂不还口打不还手那种。不过没人会犯傻,拉他去练练。 那边韩氏得知魏世子离开的消息没什么表示,闻人家跟平阳侯府没交集,至于这平阳侯世子为何突然造访闻人家,只是一时兴起还是别有目的,他日总会有端倪,现在多想也没用,至于魏世子的失礼之处,她不是气量狭小之辈,对方也不是自家小辈,自是不在意。 韩家人倒是有些微恼,莫名其妙的登门,好吃好喝的伺候你几日,现在让下人传句话就撂手走人了?这叫什么事儿! 原先还当那些传言有误,现在瞧着,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这么个人,走了自然是最好,永远别再去他们韩家更好。 当然,对于其他人而言,未曾泛起涟漪。 小草身为今日的绝对主角,可谓是相当忙碌的,这一波人还没混熟呢,下一波又来了,这样的场面,对于小草来说还真是头一遭,不过,在小草的字典里,压根就没有“怯场”这个词儿,虽然说有些疲于应对,但始终没有出过岔子。 仅仅是这,就足以叫人刮目相看了,小草是在市井长大的,关于这一点闻人家丝毫没有隐瞒,可是小草的言谈或许生涩了些,举止却是落落大方,看上去温柔娴静,叫人倍生好感,尤其是比较年长的女性,都会喜欢这样的姑娘。 唯有在拉着小草的手,感受到那官家小姐不会有的粗糙时,才会有她确实是在外面长大的真实感。然后自然是又将闻人家一通好夸,闻人家就是根子好,这一个个孩子才会不拘什么环境,都能出落得这般出色。 闻人家的人自然是一番谦虚,做长辈的多多少少还有些自得,身为亲娘的韩氏,自得的同时也倍感心疼与愧疚,她生了她,却没养她,能这般优秀,那都是自己的努力。 小草不知道自家娘又脑补了什么,只是那神情越发的温柔,小草以前还没被谁如此“深情款款”的注视,感觉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好在韩氏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 后面的客人越来越多,但凡女眷,小草基本上都见了,便是男宾,最亲近的那些也见了,记住的没几个,身心疲惫,感觉简直比坐诊一天还辛苦,然而,这会儿离开席都还尚有一段时间,更别说结束了。 小草想要找个地儿,偷偷地躲一躲,喘口气儿。 闻人滢非常贴心的适时出现,对着小草眨眨眼,压低声音笑道:“四姐姐是不是不太适应?慢慢来,不要紧的,那么多人,也不需要刻意去记,日后日子长着呢,接触多了,自然就记得了,我们这么多人呢,不会让四姐姐独自一人去面对的。” 小草能感觉到这个妹妹的善意,笑着点点头,“谢谢七妹妹。” “都是自家姐妹,再没有更亲近的了,四姐姐无需与我客气。——今日主要是将你介绍给大家,来的宾客都是以亲朋居多,父亲的品级尽管不是特别高,却也不低,邀请的宾客少有比他品级高的,即便有品级比爹高的,也基本都是关系很好的,那些大人未必会登门,多半都是他们家的女眷,还不是辈分很高的人,一般不会有人故意拿乔,所以这会儿,需要姐姐见的,也都差不多了,余下的那些也不必太在意,不需要去见那些长辈了,我可以一直跟在四姐姐身边,四姐姐大可以放松些,不必紧张。” 闻人滢一副交给她,妥妥的,保证没问题的小嘚瑟样,娇俏天真又可爱。 这样子,还真挺招人喜欢的,小草忍不住掐掐她的脸。 闻人滢哎呀呀的故意喊痛。 姐妹两笑闹,旁人见了,都说这姐妹两感情真好。 一家子,兄弟姐妹众多,做长辈的,自然都希望他们能友爱和睦,若是整天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还相互算计找茬的,不知道多头疼。 闻人滢不客气的笑纳了别人的称赞,挽着小草的胳膊,那得意的小表情,明明白白的摆在脸上,逗得众人乐不可支,少有人不爱的。 韩氏走过来,虚虚的点点她的额头,“就你调皮。你们姐妹一道去玩吧。” 闻人滢用帕子半遮着脸,对韩氏做个小鬼脸,然后欠了欠身,拉着小草跑了。 【043】对头联合挤兑人 随着两人的身影远去,“夫人好福气”类似的话不断的往韩氏而去,这话有真心,也带着不少的酸意,就如闻人杜氏所言,她这个大嫂是真好命,放眼天下,也没几个女人能比得上,自家人都要酸死了,更何况是外人。 韩氏嘴上谦虚,心里却很受用。 闻人滢说帮小草担着,那当真是用心又周到,不时的悄声提醒小草,还总是恰如其分的插话,每每拿捏得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不适,又让小草轻松了很多。 小草在心里暗道,这个妹妹看着是个不谙世事的,在接人待物这方面却这么厉害,活泼却不过分天真,没有表现出多深的才情,也是言之有物,不掐尖要强,也不会泯然众人。 小草又哪里知道,相比起她,这个妹妹才是嫩生生的外皮,老练沧桑的芯子,闻人滢在内宅庶务这上面或许是真的没有天分,但很喜欢交际,参加各种宴会,一向是她一大兴趣爱好,前世在嫁人前人情往来还欠缺,嫁人之后,吃了亏,经历了磋磨,就迅速的成长,尤其是在自家后院不得意,她就更爱往外走,年轻的时候,圈子尚且没那么大,成为侯夫人之后,在贵妇人圈子里的人缘都很不错。 现在这场面嘛,对她来说,真的是小意思。 不过,相比起前世这时候喜欢往外跑,重生回来之后,不动声色的收敛了。前世这时候是爱玩爱热闹,现在到底不是真的小姑娘,没了那份热情。 不仅闻人滢全心全意的帮着小草,闻人溪那也是绝对的站在小草这一边,表现得很亲昵。 闻人溪原本对大房可谓是充满了怨恨,因着这个,闻人滢对闻人溪也没半点好感,在她看来,二叔的所作所为,那都是他自己的事情,他单方面的对她两个兄长好,她两个兄长压根就不想要好不好,所谓什么好东西都给了兄长们,呵,真是笑死人了,他们大房什么好东西没有,稀罕那点破玩意儿? 前世还是闺中时,闻人滢没少跟闻人溪在暗地里对掐,不过后来闻人溪的下场太凄惨,闻人滢心态也不可能还是那么幼稚,在重生回来之后,那点计较也就全没了,回来之初闻人溪挑衅,她压根不搭理,闻人溪看她的眼神还格外的奇怪,时间久了,也就悻悻作罢,两人基本上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闻人溪现在的改变,闻人滢同样很清楚是因为什么。 二婶还在坐小月子,闻人滢好奇她的情况,去的次数还算多,那状态却是一日好过一日,每次见都是笑意盈盈的,眼中有神,而不是以往的死寂灰暗,面上容光焕发,拉着四姐姐那个亲昵劲儿,就跟见了亲闺女似的,许是爱屋及乌,对她也很亲热,以往那不咸不淡,视人若无物的情形,好像梦境一般。 杜氏好了,闻人溪整日也神采奕奕的,整个人跟着都活泼了不少。 关系比较好的人,多少都知道闻人溪跟闻人滢这对堂姐妹关系不太好,现在却都围着半路归家的闻人四姑娘打转,瞧着还不像是虚情假意,这闻人四姑娘,哪来的魅力? 更多的人将探究的目光落到了小草身上,尽管都比较隐晦,但是,年轻人嘛,对于收敛情绪还是欠缺了些。 只是这些都影响不到小草。 “哟,今儿可真热闹,我这是还来迟了呢。”一颇为爽朗的女子声音响起。 在小草侧头看过去之前,倒是先看到自家七妹妹不明显的翻了个白眼,很明显,对这女子,闻人滢不怎么喜欢,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闻人溪作为闻人滢的“死对头”,有些情况大概是比大人还了解,瞧着闻人滢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侧头在小草耳边低声道:“这是四姐姐姨母家的女儿,姓邬,闺名雅如,说来也巧,竟是与四姐姐、四哥一日出生的,因着这个关系,伯母对她的好,可谓是众多亲戚小辈中的头一份了,你那姨母本是韩家庶女,与伯母也只是堂姐妹,那姨丈虽是家中嫡子,门第却比较低,就因为这个女儿,被伯母格外看待,这些年邬家都跟着起来了不少,更别说邬雅如的婚事还有伯母从中帮忙,嫁得比我们闻人家的女儿也差不了多少,这嫁妆有一半都是伯母出的。说起来,早先还想嫁给四哥来着。”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闻人滢不屑的说道。 “伯母偏爱她两分,不代表她在伯母心中的地位就能跟自己孩子相提并论,四哥何等风流俊秀,放眼整个皇城,那都是一等一的拔尖,她邬雅如算个什么东西。”对于这事儿,别说是闻人滢要气炸,闻人溪都很是不忿。她以前不喜欢大房的人,对四哥却是很难讨厌。 闻人滢扯着帕子,似乎有了开口的兴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娘在怀上我之前,将她抱到家里养了一段时间,怀上我之后,就将她送回去了,长大了些之后,她就将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认为是我抢走了她的关爱,抢占了她的东西,即便是至今,也认为我所拥有的一切,都该是属于她的。 因为娘没答应她跟四哥的婚事,她夫君比起大姐夫,不管是出身还是本身相貌能力都差一截,我未婚夫又是出自侯府,这心里边啊,那是连娘都记恨上了,不过,她在娘面前,惯会讨巧卖乖,几岁的时候就是如此,就是不知道,是她娘教的,还是邬家人教的。” 相比闻人溪,闻人滢的声音虽然不高,却也没有刻意压低,旁边有不少人都听得真真的。 闻人滢这会儿没有那股子天真活泼,反而有几分长姐闻人潓的影子,说出的话,难免更加人信服。说起来,她以前没将这些话抖露出来,现在…… 闻人溪见状,笑了起来,“伯母偏疼她,说到底也不过是因为四姐姐丢了,她又是一天出生,移情作用罢了,现在四姐姐回来了……” “人心不足,贪得无厌,有多远滚多远。”闻人滢淡漠接话。 【044】人心不足 “她怎么会滚呢,只会更加卖力讨好伯母才是,毕竟没有伯母,她的好日子,怎么也得降个八九成吧。不过作为代替四姐姐的赝品,四姐姐这正主儿怕是会叫她恨之入骨吧。” 闻人滢冷嗤一声,邬雅如曾经对她起过杀心,一直都巴不得她去死,知道四姐姐回来了,指不定在心里怎么咒骂呢,不过四姐姐现在可是娘的心肝肉,邬雅如当真敢对四姐姐做什么,四姐姐便是少了一根头发,娘说不好会亲自弄死她。 闻人滢很清楚,她娘其实没外人所以为的那么喜欢邬雅如,不过是她娘身家丰厚,没那么在意身外之物,看似送给邬雅如不少,真正的好东西,依旧是留给他们兄弟姐妹的,明面上为邬雅如做的那些事,也不过是动动嘴皮子而已。 真论起来,邬雅如在她娘心中的地位,大概就跟那养久了的小猫小狗相仿,有些事情不过是形成了习惯而已,也叫那没有自知之明的人,看成了理所当然。 她娘不是坏人,但所有的温柔与爱都给了家人,外人动了她的逆鳞,她能豁出一切跟人拼命,而养的小猫小狗若伤了主子,她能立马将之摔死了。 也因为心里清楚,闻人滢没把邬雅如放在心里,即便有时候邬雅如在私底下挑衅她,也是直接怼回去,反正邬雅如也不敢闹出来,倒是比直接告诉娘,让娘将她弃了来得更有意思,有时候气不顺了,找邬雅如发泄发泄也是不错的。 小草有些无言,邬雅如这种人吧,她没遇到过,倒是听说过,就因为对她太好,反而觉得你是欠她的,身外物都给了她,她还嫌不够,恨不得啃了你的血肉,不过亲娘韩氏不是那种予取予求的人,她就只能在心里憋着坏,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搞事。 不过,小草也觉得她娘,就因为移情作用,就将人家孩子抱回来养,虽然这邬家人说不定乐意得很,但是这种做法本身,还是让小草觉得醉醉的,不带这么玩的。 邬雅如自然径直的向着小草她们这边而来,有些话虽然没听到,但是闻人滢的表情她却是瞧得真真的,她心头大恨,面上却要保持微笑。 邬雅如贪心不假,但也不是蠢的,她小时候还不懂控制情绪,没少跟闻人滢争锋相对,小孩子闹,她娘还能帮忙圆过去,后来渐渐大了,自然也没法跟闻人滢修复关系,不能修复那就不修复,却小心翼翼的讨好奉承着其他人,她痛恨不甘,她无数次叫嚣着凭什么,为什么,可是还是不得不忍耐着,继续下去,姨母这座靠山,她不能丢! 闻人滢就算了,丢了的那个,本该早就死在外面的那个,居然回来了?回来了! 邬雅如初闻的时候,只觉得晴天霹雳,一度方寸大乱,她失去作用的时候,姨母还会一如既往的待她吗?她半刻不能停歇的会了娘家,找她娘商议…… 邬雅如自以为笑容没有半点破绽,只是,她瞧着其他人看她的眼神好像有点不对,是她身上有什么不妥之处吗?她心中疑虑,不过,出门的时候她再三的确认过。 等小草抬头看过来的时候,邬雅如却有些绷不住了,就凭那张脸,怕是都没人会怀疑她不是闻人家的种,她娘嫉妒着姨母,不仅仅是出身与在家时的受宠程度,出嫁后同样是多少人艳羡,更因为姨母容颜姣好,在韩家是最拔尖的,整个上层圈子里,都是出挑的,她娘多少次说过,恨不得划烂那张脸,邬雅如现在能深深体会她娘的那份心情,因为她现在也恨不得扑上去,将那张脸毁个干净。 邬雅如目光集中在小草脸上,小草也同样在打量她,第一反应是,这妆容画得倒是还不错,就是这脸上跟脖子上的色差稍微有点大,然后就是职业的眼光看人。 眼睛发红,嘴唇发干,手上的皮肤干燥,脖子上以及发际边缘都隐隐见汗,虽然尽可能慢了,脚步还是有几分虚浮,手偶抬起直额角,眉宇间有着隐忍,这会儿怕是有晕眩之感,这肝火倒是够旺的,瞧着这些天怕是真的气狠了,脾气也燥得很,只是这手也隐隐的护着小腹,背后的丫鬟小心翼翼的还离得近,小草见的孕妇可太多了。 世人都讲究前三月坐胎,尤其是那子嗣艰难的,怀上了,头三个月恨不得卧床不起,邬雅如这顶多两月,身体欠佳的情况下,还往外跑,对她闻人萱还真够“重视”的,就是不知道她是对家里暂时隐瞒了怀孕的事情,还是她夫家对闻人家的看重更超过孩子。 九成以上的可能是前者,毕竟,邬雅如对闻人家的“爱恨情仇”不可能明明白白的摆在她夫家人面前,那心态本身就有问题,且看那腰身,应该是头胎,没有人会不重视的。 小草对邬雅如的感官,自然就暴跌成大负数。 邬雅如的身体状况别人看不出来,那行动间的小细节却并非小草一人注意到,在场的大多数都是未出阁的姑娘,少部分的少妇人,这些人可以暂且不说,却还有一个“老妖”闻人滢不是,有些东西见得多了,想不注意都不行。 闻人滢眼睛微眯,前世这个时候是什么情况,毕竟已经相隔二三十年了,她记得的事情还真不多,邬雅如好像差不多是这个时候怀孕的,只是那孩子没生下来,还跟她有关,不是她故意出手要整邬雅如导致的,也不是邬雅如故意拿孩子作伐子陷害她,只能说是一场日常互掐不知怎么出了意外,邬雅如哭天抢地,然后狠狠的坑了她一把,到底是谁的错不好说,但是,邬雅如没了孩子是事实,闻人滢无从辩驳,为了平息这件事,她不但被禁足,她娘给了邬雅如大堆的东西作为补偿,还动用闻人家的人脉,给邬雅如的丈夫动了动位置。 闻人滢的目光扫过邬雅如的小腹,与小草还有那么一丝丝不确定不同,她是肯定邬雅如瞒着怀孕的事实,邬雅如不仅在闻人家会装相,在夫家也很会装,她夫家对她是很看重的,如果他们知道了她不顾孩子往外跑,还出了点事什么的,就不知道邬雅如还能不能像前世一样,在夫家宋氏混得如鱼得水。 【045】自作孽1 当然,闻人滢不会丧心病狂的对尚在腹中的孩子下手,她跟邬雅如之间,没到让她不择手段的地步,邬雅如这种人,也不值得她手上染上孽债。 闻人滢收回目光,无意中瞧见自家四姐姐冷淡的神情,心中一动,是了,邬雅如这点情况,怎么瞒得过四姐姐,这些天的相处,她对四姐姐的脾性也了解了那么两三分,脾气好这一点是没得说的,但是,好脾气不是没脾气。 ——四哥看书过了头,饭都忘了吃,下人的提醒当成耳边风,被四姐姐知道后,四哥那个以往总是叫人无可奈何的人,愣是被四姐姐训得蔫头耷脑,连连告饶。 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人,都不会招四姐姐待见,这亲近的人,甭管是长辈还是小辈,都要被说,这外人的话,大概就不会让她有好印象了。 “四姐姐怎么啦?”闻人滢带着几分故意的成分问道。 “明知道怀着孩子,还在身体欠佳的情况下跑出门赴宴,不好好在家修养,那么不在乎孩子,干脆别怀好了。这万一再出点状况,这岂不是还叫人指责我闻人家待客不周。”小草冷声道,可是半点不客气,瞧着邬雅如,指向性不要太明显。 邬雅如蓦地僵住,手下意识的捂住小腹,然后后知后觉的发现,简直就是不打自招,面上的表情,怎么都维持不住了,面皮都跟着微颤。 邬雅如是有意想在闻人家爆出怀孕的事情,然后理所当然的将孩子跟这半路归家的闻人四姑娘扯上关系,从专门邀请亲友举办席宴就能看出闻人家对这姑娘的看重,尤其是邬雅如在之前见了姨母,就更加肯定,所以,不管心里多恨,她明面上也要与闻人四姑娘交好,孩子与之扯上关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更何况最初的计划就是离间闻人滢跟这半道归家的四姑娘,等姐妹二人闹得不可开交,总有一个会坏了跟姨母的情分,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结果呢,出师不利,猝不及防就被人给揭穿了。 闻人滢也是没想到自家四姐姐会那么直接,果然是性子简单直脾气。而且,邬雅如身体还不好吗?如此,她什么都不说不做,目的就达到了,呵…… 小草是那种初次见面,话都没说上一句就直接怼人的人吗?当然不是,只能说,闻人滢跟闻人溪“上眼药”很到位,小草对邬雅如印象坏了,再知道她不顾孩子也要凑上来筹划着什么,自然就不会客气了。没有前提,就仅仅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她顶多就是冷眼旁观,或许还会适时地提醒两句。 “表,表妹说什么呢,你是说我,我怀孕了?这,这……”邬雅如嘴唇轻颤,捂着小腹好像很紧张,又带着几分惊喜。 紧张是真,惊喜却有点假。 闻人滢目的达成,总不好总让自家四姐姐做坏人,轻笑一声,“表姐现在装自己不知道?你这是当其他人都是傻子呢,还是眼瞎呢?表姐来的时候,我还奇怪,其他姐姐妹妹们,三三两两的轻松自在,这丫鬟都留在边上,偏生就表姐你,两丫鬟紧张兮兮的跟在后面,你这走路速度,地上的蚂蚁都能全踩死了,这手还有意无意的挡在小腹前,现在说自己不知道,你说,谁信?” 邬雅如顿时哑口无言,她原本是不用做到这么小心的,可她不止一次面对闻人滢突然发难,而且她的确不舒服,所以再小心也不为过,结果太过了,立马露了破绽,一个没出阁的姑娘都注意到了异常,是她考虑不周。 “表姐对我四姐姐的在意,那是超过了自己身体,自己孩子,叫妹妹我好生感动,不过呢,都是自家亲戚,表姐即便是今日不来,说清楚了,我们都只会为表姐高兴,不会有旁的想法,反倒是表姐这般,若当真有个好歹,岂不是叫我们成了罪人。所以,还是早些回去,养好身子和孩子才是正经。” 闻人滢这该说的,不该说的,什么都说了。 不管什么事儿,都讲究一个度,一旦过了,就会让人怀疑别有居心了,就好比邬雅如,现在可不就让在场的人觉得,为了更好的攀上闻人家,做到这一步,心思特深,同时也觉得未免特蠢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都分不清,而且费尽心机的攀附,这种人,谁会喜欢? 邬雅如能怎么样?只是还不等她做出反应呢,闻人滢就叫了好几个丫鬟,将邬雅如请(架)出去,将她交给姨母邬韩氏,有亲娘在身边陪着,想必表姐会更放松些。当然,如果表姐夫也一道来了闻人家就更好了。 邬雅如心里恨不得掐死闻人滢,可是她只能为丫鬟的包围中离开,转身之际,深深的看了小草一眼,在她看来,是小草让她落到进退维谷的境地,交好什么的,闻人家的人,凭什么让她伏低做小,他们不配!邬雅如微抬起下巴,挺直了后背。 虽然那模样看上去就如同一只骄傲的孔雀,然而,背影怎么看都让人觉得萧瑟呢。 能不萧瑟吗?她成婚两年多,肚子一直没消息,虽然明面上好像没什么,但是,她婆母其实早就对她有意见,屋里塞了不止一个丫鬟就是最好的证明,她丈夫,晚上在她房里的时间少了。现在好容易怀上了,她却没有好好对待,可不就会让夫家众人认为她对孩子,对那个家不上心,如此这般,会是什么结果,想也知道。 邬雅如不自觉的将指甲扣入手心,只觉得一阵阵晕眩,小腹好似也有几分隐痛。 闻人滢带着笑,虽然有点幼稚,但是也需得承认,她心里真挺痛快,说实话,邬雅如也不是吃素的,两个人对上,闻人滢少有能轻松痛快大获全胜的时候。 小草却微微的蹙眉,邬雅如这样子…… 闻人滢瞧见自家四姐姐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邬雅如这种人,就算四姐姐现在好心的想要帮她,她也只会以为要害她,不过,四姐姐的会医术这一点瞒不住,他们家也没想瞒着,如此一来,邬雅如但凡有点事情,只怕都会怨怪四姐姐,甚至编排四姐姐心肠歹毒,见死不救之类的,坏了四姐姐名声。 【046】自作孽2 闻人滢思绪一转,速度稍快的赶上去,拦了去路,邬雅如下意识退后一步,就像闻人滢要对她如何一般。 “四姐姐养父是大夫,四姐姐也跟着学过一些医术,所以才能一眼瞧出表姐你身体不爽利,四姐姐一向心善,就算是对不待见的人,也见不得他们遭罪,所以表姐要不要让四姐姐先给你瞧瞧?若有个万一,也好提前……” “不需要!”邬雅如冷声打断,“什么万一不万一,我好得很,表妹莫要咒我。” “瞧表姐说的,我哪是咒你,这人……好吧,我不说了。”闻人滢拍拍自己的嘴,让道。 邬雅如如鲠在喉,只觉得更加不舒服了,可是她必须没事,只有好好的,事情才能揭过去,但凡影响到孩子,她就是罪人,被冷眼不说,也再没可能理直气壮的收拾妾室。 瞧着闻人滢,邬雅如也突然笑起来,“表妹真的半点不在意?” 邬雅如觉得,自己的存在,都让闻人滢像侵犯了领地的炸毛猫,张牙舞爪的挠人,她那个半路回来的姐姐,分走的,可就不是她从姨母那里得到的那点东西,闻人滢能欢欢喜喜的接受?邬雅如是一个字都不信,本着离间他们姐妹的目的而来,达不成目的,也要在闻人滢心里钉上一根刺儿。 别人或许不明白邬雅如这莫名其妙的问题,但是闻人滢明白,不得不说,邬雅如还是了解她的,如果前世这个时候四姐姐回来,几乎十成十的会将四姐姐视为敌人,势必会闹出些事情来,将人撵走了才好,可惜前世四姐姐始终没回来,遇到四姐姐的是经历了风风雨雨重生回来后的她,而四姐姐又是个豁达的性子,没有因为以前被亏欠,就想要全部的扒拉回去,两厢不争,自然和睦,邬雅如的如意算盘,那就只能落空。 “这跟表姐有什么关系呢?不过,表姐相信我,你想看到的局面,是不会发生的。” “那么我拭目以待。” 闻人滢送给她一个甜甜的笑。 闻人滢回到小草身边,很自然的挽住小草的胳膊,“四姐姐。” “她明显不会接受,七妹妹何必多此一举呢。”小草自己都没想要做什么。 “我知道啊,可是要断绝某些人事后指责四姐姐嘛,现在可是她自己拒绝的。”闻人滢眨眨眼睛,好一派天真。 可是刚才的事情证明,闻人滢还真不是纯然的天真,她伸出利爪的时候,也能叫人满身血,而被她维护的人,也会觉得挺窝心。“七妹妹有心了。不过,这种事其实无所谓,不必放在心上,你上去,说不定还会找气受。” “四姐姐无所谓,可是我不想让四姐姐被人编排,无端受到指责,爹娘他们也不会容忍的,整个家里都不会容忍的。——五姐姐,你说是不是?” 闻人溪毫不犹豫的颔首,“对,我们都不能容忍。” “你们呀。”小草有点无奈,又带着纵容。 到目前为止,这个家带给小草的,绝大多数都是善意的,而且在这方世界中,家的观念更为深刻,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更为紧密,与现在的家人相处时间不长,小草却清晰的感受到那斩不断的血缘,他们真诚以待,小草回以十二分的真心,这跟小草最初带着点目的的回到闻人家,也并不冲突不是。 至于偶尔觉得嫡亲妹妹好像有点小违和,小草也从没放在心上,她对她没有敌意,更没有做出伤害之举不是吗?就算感情不是特别纯粹,可能带着点不为人知的小心思,只要无伤大雅,也都不必在意。 邬雅如倒是想要硬撑着,可是她的身体不受她控制,加上再度受了刺激,在见到韩氏跟她亲娘一众妇人之后,就有些摇摇欲坠之感。 她亲娘邬韩氏被吓得不轻,倒是韩氏镇定的询问,“这是怎么了,方才不都好好的?” 跟着一起回来的丫鬟,其中一个乃是韩氏身边伺候的,韩氏原本是担心自家闺女出什么状况,留个得力的心腹,不过以防万一,现在,这个丫鬟有条不紊的将事情叙述了一遍,倒是没有包含闻人滢与闻人溪“上眼药”那些话。 韩氏对邬雅如本就没那么喜欢,更何况还是人精,有些话有些事,不用知道,都能想到几分,而且她对小女儿与邬雅如私底下的事情,当真一无所知吗?不过是自己女儿没吃亏,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不知道,可邬雅如现在想做的事情,可就踩了韩氏的底线了。 韩氏颇为幽深的看着邬雅如,而对方额上见汗,妆容都有些花了,楚楚可怜的看着她这个姨母,很是无助的样子,韩氏勾起一抹浅笑,“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知轻重呢。来人,送表姑娘去客房,请大夫,再去前面,将宋家姑爷请过来。” 韩氏好似一如既往,邬雅如心里却如坠冰窟,这是摆明了不管宋家人会怎么对待她。“姨母……”邬雅如是真的想哭了,骄傲什么的,半点不剩。 “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送表姑娘去客房休息。——妹妹也一道去吧。”韩氏转头对邬韩氏说道。 “姨母……”邬雅如心中不甘,面上越发凄楚可怜。 邬韩氏扶着邬雅如,手都在抖,以什么方法对闻人滢、闻人萱,他们母女商量好的,以她们对闻人滢的了解,事情的成功率是非常高的,可闻人滢对她那个姐姐的态度,完全出乎她们的预料,这死丫头更是在这般情况下莽莽撞撞的上去,怀孕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连她这个亲娘都没告诉,这会儿掐死这个孽女的心都有了。“闭嘴!”邬韩氏在邬雅如耳边恨声道,“别再去惹你姨母……” 邬韩氏是庶女,在闺中时,就是个小可怜,刚嫁人的时候,邬家指望通过她从韩家谋取好处,事实上,她没那么大作用,确认这个事实之后,邬韩氏在邬家的日子就不怎么好过了,后来生下女儿,自然就更不被待见,只是几个月之后,她在邬家的地位可见的拔高,就因为女儿跟隔房堂姐的双胞胎一天出生,那双胞胎的女孩儿丢了,爱屋及乌,自己女儿得了堂姐喜爱,自此,不仅她在邬家站稳了脚跟,女儿也被邬家如珠如宝的捧在手心。 闻人韩氏,不仅是邬雅如的靠山,也是邬韩氏的靠山。 【047】自作孽3 人被送走了,韩氏又笑着招呼其他人,就跟没事人一样。 这些妇人们,轻的说一句“不知轻重”,重的一个“蠢”字,也就完了,根本不再关注。 邬雅如的丈夫宋某人急忙跟丫鬟过来,只是根本没见到韩氏,直接被领去了客房,在路上,被韩氏的丫鬟告知了事情始末。 宋某人的脸色直接黑成锅底,宋家比不上闻人家,却强过邬家,虽然也想闻人家的拉拔,也还远没到见缝的巴结讨好的程度,他宋家的骨血,在邬雅如眼里,还比不上来闻人家一回吗?宋某人气冲冲的进去,屋里很安静…… 不管是邬雅如,还是邬韩氏,宋某人都没有一个好脸。 “夫君……”邬雅如可怜兮兮的伸手去拉宋某人的衣袖。 宋某人一把甩开,“邬雅如,你在我娘面前惯会装孝顺,在我面前惯会撒娇卖痴,明面上还算识大体,你做的某些事情,我也就纵容你了,可是你竟然敢不将腹中孩子当一回事……” “夫君,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这孩子好容易才得来,我怎么会不当一回事……” “当一回事,你会瞒着我们所有人?当一回事,你会身体欠佳跑来闻人家?”怒火冲天。 “不是,不是的……”邬雅如不断的摇头,哭得惨兮兮。 “什么不是,还是说冤枉你了?” “女婿,你先别生气,雅如她……” “闭嘴,”宋某人眸如利剑的瞧着邬韩氏,“小妇养的就是小妇养的,生养的女儿也这般德性。” 邬韩氏脸色彻底黑了,她其实一直都知道这个女婿不怎么看得起她,少有的几次见面,也都仅仅面上的恭顺,不过,只要女儿好,她倒也无所谓,现在他却如此不客气的说出这种话,邬韩氏气得浑身发抖,不过最后还是生生的忍了。 宋某人冷嗤一声,对她没骨气的样儿,更是不屑。 “夫君,夫君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邬雅如满脸的不敢置信。 “我说错了?邬雅如我告诉你,孩子没事也就罢了,若是有个不好……” 邬雅如神色又痛又悲的看着他,突然捂着肚子,“夫君,好痛,我肚子好痛……” 到底是盼了两年多的孩子,宋某人也跟着急了,冲着门外吼,“大夫呢,大夫来了没有?” 从外面请大夫,速度肯定没有那么快,着急的人也就只能干着急。 邬雅如原本也的确有些腹痛,但并非不能忍,这会儿喊痛,一半是真,一半是装可怜,为了博取丈夫的怜悯,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都不用装了,邬雅如甚至感觉到衣裙底下,似有暖暖热意,这一下是真的慌了神,如果孩子真的没了……“夫君,夫君……” 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不该担心时间拖久了,闻人滢跟她姐姐培养出了感情,后面就没那么好下手了,以至于以身犯险,结果非但没达成目的,似乎还惹怒了姨母,如果孩子再没了,那就不仅仅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那么简单了。 宋某人见她这般,火气暂时压下去了,然而,他除了着急也别无办法,犹如困兽一般,来回的踱步,隔那么一会儿就怒问外面大夫来了没。 邬雅如冷汗湿发,妆容都快遮不住那糟糕的面色,伸着手喊着“夫君”,然而,宋某人别说是如她愿的抱着她,安慰她,偶尔看过来,似乎都能见他眼中闪过嫌弃,邬雅如心中悲凉,一波一波的刺激,情况就越发的严重。 不过就算是如此,邬雅如也没有想到小草,有些事,大概是压根就没放进心里。 索性等的时间并不是很长,不过,对于处于焦躁中的人而言,就堪比度日如年。 大夫是闻人家常用的大夫,邬雅如以前没少来闻人家,他给她看病也不是头一回。 这大夫的专长,一般都有偏向,只是不会像小草前世一样严重,通常只专攻一科,当下的大夫,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可以说是全科全才。 按理说,作为常出入高门大户的大夫,慎言慎行当是融入了骨子里,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不说门儿清,至少也能拿捏个七八分,凡是也会留三分余地,然而,这大夫今日,却是一个仁心仁德,凡是为着病患着想,会因为病患做了不该做的事情而发脾气—— “……肝火旺盛,易躁易怒,晕眩,失眠,食欲不振,这些症状非一日两日,吃了药就该在家好好休息,更何况有孕在身,该更加谨慎才是,夫人以前还是姑娘的时候,明明很乖巧听话的,现在怎么反倒毛躁了?”大夫捻着胡须摇头叹息,“索性孩子暂时是保住了,夫人切不可再乱来了,不然……这每个大夫用药到底是不同,看夫人是准备继续用之前大夫的药,还是让老夫另外开药,如果是让老夫开,最好是看看之前的药方,如此一来,就耽误时间了。” 宋某人那压下去的火气蹭蹭蹭的翻涨了好几倍,他们家这些日子就没请过大夫,不然哪会对这个女人的事情一无所知,她以往有点头疼脑热的就要请大夫,娇气得不行,这一回情况这么严重,却忍着,不就是故意要隐瞒怀孕的事情,之前以为她身体欠佳,只当是不足为虑的小问题,可事实上……她怎么敢?怎么敢! 邬雅如此时此刻,才是真正的如坠冰窟,整个人直哆嗦,来不及去想老大夫为何一改常态,只急忙去看她丈夫,只是宋某人那如刀子一般的眼神,吓得她魂儿都快飞了,“夫君……” 宋某人冷漠的收回目光,看向大夫,态度变得诚恳,“大夫,内子之前并未延请其他大夫,都是我的过错,没有注意到她的情况,烦请大夫立即用药,务必保住孩子。” 老大夫有些吃惊,看了邬雅如一眼,叹息一声,“身体到底是自己的。” 老大夫开了药,他前脚走了,宋某人后脚也跟着走了,不管邬雅如怎么哭喊,他连一个眼神都没给,端是冷酷无情到了极致。 【048】受欢迎 从宋某人说出那些大不敬的话之后,邬韩氏就冷漠的坐在一边,不管是女儿的痛苦,还是宋某人的焦躁,她都无动于衷,这会儿,看着被大夫施了针,好容易缓过来一些的女儿,情况又开始恶化,眼神依旧是冷的,“你现在哭给谁看?干蠢事之前怎么就没好好想想后果?一直都当你聪慧稳重懂事,结果呢,不犯蠢还好,犯起蠢来直接要命,还真不知道你有这样的本事。” “娘……”邬雅如声音哀戚。 “你继续,继续哭,继续喊,孩子没了,我看你还怎么翻身?” 邬雅如之前是被刺激得太狠了,这会儿经邬韩氏一提醒,意识到问题所在,没错,孩子是她唯一翻身的机会,孩子没了,她或许就彻底完了,只要孩子在,日后就能徐徐图之,她努力的控制情绪,想让自己平静下来,邬雅如在这方面,也算是个中高手了,毕竟,不懂控制的话,她早就在韩氏那里翻船了。 邬韩氏眼中到底还余下一丝欣慰,这个女儿出生的时候,她同样不喜欢,只是在知道她的价值之后,邬韩氏就知道自己期许很多年的好日子到了,她也牢牢的抓住了。 十几年时间,一直都顺风顺水,不出意外的话,或许能够继续下去,甚至更好——闻人泰伯这个姐夫的势头是显而易见的,现在却出了变故,还是在她看来最不可能出现的变故。 出生就丢了的孩子,十几年都杳无音信,现在突然回来了,到底是有不为人知的阴谋呢,还是当真是天意如此? 在邬韩氏看来,这不算太打紧,毕竟经营了十几年,感情是在的,闻人韩氏不会无缘无故的就将关系给断了,只能说,是她女儿,也是她都太贪心了些,也有着担心,万一闻人韩氏就是不按照常理行事呢?再加上闻人滢的性情太好利用,不做点什么,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弄巧成拙! 下人找个了时间,将这边的事情告知了韩氏。 闻人韩氏只淡淡的道了声“知道了”,看起来好像就没当一回事。 “夫人,事情就这么算了?邬雅如不顾孩子也非要今日过来,要说没有目的,谁信?索性是咱四姑娘厉害,将她的状况一眼就看穿了,如果不然,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情呢。”韩氏身边的一位妈妈不忿道。 “她若就此安分,事情就此罢了,全当是全了十几年的情分。” “夫人你就是好心。” “好心吗?”韩氏笑了笑,“只可惜啊,邬雅如就不是个安分的,贪婪成性的人,怎么可能压抑本性。只要她敢再伸爪子,我就能将她给剁了。”韩氏眼中闪过狠辣。 那妈妈不再开口,是了,她随夫人长大,后来成了陪嫁,伺候了几十年时间,还能不知道夫人是什么样的人吗?夫人无疑是个好的,前提是没有惹怒她。 闻人滢也找了点时间,稍微的过问了一下,也就三五句话,了解了一个大概。 闻人滢面上笑得越发的真切,远远的看着小草,心道,自己这个四姐姐简直就是福星呢,什么事到了她面前,都能轻而易举的转变成截然不同的结果,果然该好好交好才是。 会些医术这种事情,只要不跟医女的身份扯上关系,果然都没人会说什么,相反,还挺受欢迎的,毕竟,不是每个女子身边都有精通药理的妈妈,即便精通药理,跟会治病也完全是两码事,谁不希望自己有个康健的身体,更何况,身为女孩子,有些问题常常是难以启齿,但如果是以跟同龄人“分享小秘密”的方式,效果就截然不同。 这时候,小草无不是温温柔柔,亲和力就展现得淋漓尽致,或者说,只要是面对愿意正视自身问题的病人,她都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 如此这么一圈下来,小草跟不少人都熟悉了起来,原本还担心她融入这个阶层的圈子会比较困难,事实证明,担心都是多余的,只不过这切入点稍微有些不同罢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最终的结果是好的,这就足够了。 席宴之后,小草帮着送客,相比之前,不少人都热络了许多,而不是浮于表面的客套。 留到最后的,自然就是诸如韩家这样关系最为紧密的人家。 说起来闻人滢在长辈中,一向都挺讨喜,韩老夫人左边被闻人滢挽着胳膊,右边拉着小草,乐呵呵的,一再叮嘱小草多去韩家走动走动,显然对于这个外孙女是很是喜欢的。 小草笑着应了,“回头我就去韩家住着不回来了,外祖母倒是莫要嫌弃我才是。” 韩老夫人笑得更开心了,“不嫌弃不嫌弃,求之不得呢,要不然咱小萱儿现在就跟我回去,外祖母养你,一准儿养得水水嫩嫩白白胖胖的。” “娘,萱儿才回来,你就想把她拐走,我可不依。”韩氏佯装生气道。 “就知道是这样,一边去一边去,别在这里碍眼。”韩老夫人似嫌弃道,又拉着小草说话,说了好一会儿,这才将人放开了,回头再跟闻人滢亲香亲香,走的时候还有些依依不舍。 送走了韩家,也就没旁的客人了,小草是感觉累得够呛,韩氏等人看起来却挺好,让小草想起了前世踩着恨天高能够逛街血拼几个小时的女同胞们,她娘估计跟她们是同类人啊。 韩氏笑盈盈的看着小草,“萱儿若是累了,就早些回去歇着,没见你兄长跟弟弟妹妹,早就没影儿了吗?就你老实,还搁这儿待着。——娘把今儿的礼物清点一下,挑了不错的,归到你名下,作为你的私产。” “娘,不用……” 韩氏摆手打断她的话,“你们兄弟姐妹一向都是如此,给你的你收着就是了。” 跟土豪根本没法讲道理,小草悻悻的闭嘴。 “那需要帮忙吗?” “不用,娘有的是使唤的人,这些事情都是做惯了的,手脚都利索,你去歇着吧。” “那我去看看祖母跟二婶,再去休息,今天挺忙乱的,去瞧瞧放心些。” 【049】有点小怕怕 “你呀,也就对病人这么上心。你祖母的情况好了很多,不都让你晚上不用过去了吗,她今天也就跟几位老夫人说了说话,身边那么多人伺候着呢,不会让她累着的。你二婶也是,坐小月子呢,又没有出门儿,顶多就是杜家的人去看看她,跟她说说话,她们难道不比你心疼你二婶?也就你整天瞎操心。” 小草笑了笑,“还是去看看。” “行行,去吧去吧,不让你去,你怕是晚上觉都睡不好。” “我去瞧瞧很快就回来。” “嗯,不过,你二婶那边……” “怎么?” “没什么。” 见到小草走了,韩氏莫可奈何的叹息一声,对这个女儿能怎么办呢,当然只有宠着纵着,还能因着这个跟她生气不成? 小草去了闻人老夫人那里,“累了一天了,不歇着,跑我这儿来干什么?”别看老太太嘴上挺冷谈,心里却挺暖乎,始终被人记挂着,还不图名不图利的,能不窝心么? 小草也没说什么,给老夫人把把脉,问问身体状况,再陪着说说话。 然后老夫人就挥手赶人了,一会儿丫鬟给她按摩完,她要休息了。 小草又去了二房,丫鬟们很热情,闻人溪也快速的从屋子里出来,眉眼带笑的拉着小草,“四姐姐你来啦,不是说晚上不用过来了吗?”就是这宫里边的贵人,有点什么事情,也没有每日早晚诊脉的,谁能像她四姐姐这么贴心。 “今儿人挺多的,再说,就是自己家里边,走不了几步路。” “知道四姐姐你最好了。”闻人溪挨着她蹭蹭。 进了屋,却不想,杜氏屋里这会儿还挺热闹,不仅是她出嫁的长女留了下来,就连杜家的人都留在,连带着闻人溪的幼妹都在,难怪方才在外面就听到了些动静,想必之前娘想跟她说的就是这个了,想来也是,作为当家主母,家里面留了客人,她岂会不知道。 这会儿,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看着她,看得小草下意识的想后退。 小草轻呼一口气,就要请安,却听闻人溪笑着开口,“外祖母,舅母,姐姐,你们收着些,别吓着四姐姐了,哪有你们这样死死盯着人瞧的。” “就是就是,娘,换了谁被这样盯着,都会不自在的。萱姐儿快过来。”杜氏轻快道。 小草笑了笑,只是这礼还是没行下去,又被人疾步上前抓住了手,对方颇为用力,手有些颤抖,神情更是激动,“四妹妹,四妹妹……” “二姐姐这是怎么啦?”小草笑握着她的手。 “我,我……”这位闻人家行二的沛娘,有些语无伦次,好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她一直以为娘还是老样子,却不想,今日见到,她甚至有些不敢认。 闻人溪伸手握住自家亲姐的手腕,对于自家姐姐的情绪跟想法,她是最清楚的一个,作为女儿,看到亲娘彻底好起来,没有谁能比她们更激动、更高兴,甚至曾求神拜佛,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换,只是神佛没有保佑,四姐姐却轻易的改变了现状,内心里是真感激,恨不能将她供起来。“二姐姐,日后日子还长着呢。”所以慢慢来,不着急,闻人溪笑得清浅。 “对对,五妹妹说得对。”闻人沛抬手抹了一把眼睛,扬起了笑。 杜氏看得心酸,女儿之所以这样,都是因为她,不过以后好了。 小草终于给杜家的长辈见了礼,然后给杜氏把了脉,“二婶之后就不用吃药了,之前亏损得有些厉害,慢慢的用食物温补才是良策,说白了,该吃的多吃些,保持身心愉悦,比什么都强。” “行,都听萱姐儿的。”杜氏笑道。 要说杜氏的娘,也是打心底里感激小草,她闺女,出嫁前,那也是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二十来年下来,却活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怎能不叫她心痛,偏偏还无可奈何,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背地里抹眼泪,现在好了,女儿竟有“起死回生”的一日,怎能不高兴呢。 之前见小草的时候,还只是面子情,这会儿,那就跟看自己亲孙女似的。 小草之前也时常被人感激,只是,跟那些人到底是非亲非故的,他们再热情,也会克制,要应付起来,不算什么难事,现在这样,却让人有些难以招架,说到底,在为人处世方面,她始终有些欠缺。 实在撑不住了,小草就找借口溜了,那身影显得有些狼狈。 “娘,你吓到萱姐儿了。”杜氏嗔怪道。 “怎么会?” “四姐姐才回来,面皮儿薄,在外面多有艰辛,哪见过外祖母您这样的阵仗,您都快将她搂怀里了,能不吓着她吗?”闻人溪捂嘴笑。 杜老夫人拍拍额头,“我的错我的错,下次见到,我矜持些?” 惹得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我方才见弟妹有些神思不属,可是有什么事儿?”杜氏看向娘家弟妹问道。 “她呀,能有什么事儿,还不是担心隆哥儿,估摸是瞧着你们家四丫头医术好,想叫人给瞧瞧。唉,你说,那孩子都快三岁了,还不开口说话,木木呆呆的,不会真傻吧?” 这隆哥儿是杜家第四代的头一个孩子,嫡子嫡孙,出生的时候,全家都高兴,只是渐渐长大,却发现有些不好,经常叫外人嘲笑生了个傻子,能不让人心焦。 “娘……”杜氏那弟妹有些哀戚的唤了一声,“外人这么说也就罢了,若是自家人再这么说,其实更伤人心,隆哥儿他娘整日整日的抹眼泪,眼睛都快哭瞎了,她还那么年轻……” “行了,那是你娘家侄女儿,知道你心疼,你跟我说有什么用,难不成让我一个老婆子还整日的去劝慰孙媳妇?别跟我说有的没的,再怀一胎,生个健康孩子才是正经。” “娘,你别这么说。”杜氏伸手拉住老夫人,“弟妹也莫着急,改日将孩子带过来,叫我们家萱姐儿瞧瞧,你放心,萱姐儿不会在意的。” “多谢大姑了。” 【050】天价礼物 那边小草见了她娘有些小哀怨,“娘,二婶那边,你一早就知道,是想看我笑话呢?” 韩氏笑眯眯的,“哪能呢,我闺女仁心仁德,治的可不仅仅是你二婶得病,更是你二婶的命,跟她至亲的那些人,可不得好好感谢你,你受着就是了,这是你该得的。” 小草有些无奈,“娘,我治病救人,也不图人家感谢。” “我知道我知道。”她女儿要不要是一回事,别人知不知道感恩是另外一回事。 韩氏让屋里伺候的人都出去。 “萱儿,来,给你看点东西。”韩氏顺手将摆在桌上的锦盒给大开,“你看看。” 里面摆放的是一对翡翠镯子,看上去水头很足,颜色也很正,“看着不错啊,不过,我也不是很懂,这镯子有什么问题吗?” “萱儿,问题大了。这是最顶级的祖母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饶是小草一向淡定,这会儿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手上一抖,差点将东西给摔了,急忙放下。她前世在无意中看到一条新闻,某拍卖场高价拍卖了一只老坑玻璃种帝王绿镯子,因为成色实在太好,再加上一些特殊的原因,竟然直接炒到了几十亿,她就稍微去了解了一下,简直吓人,帝王绿的糯种冰种随随便便都能上百万,而玻璃种的,一小个挂件就是几百万,指头大的戒面能上千万,镯子珠链轻轻松松能上亿,而在这方世界,她从亭裕的身边的周妈妈那里也听过一些,玉石这东西,基本上是被上层人士垄断的,价格总体来说没她前世那么夸张,但也绝对不是她这种“小民”可以承受的。 “这种成色的玉石,我估摸着就是宫里怕是也没几件,世家大族都屈指可数,放在外面,若是有人真心想买,这一只的价格都不会低于三十万两。”别看韩氏面上淡然,其实也心惊不已啊。“你爹正三品,年俸四百二十石,折合二百一十两银子。” 小草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她估摸算下来,今生一两银子大概相当于前世六百六十块左右,三十万两,也快两个亿,比起几十亿,好像的确便宜不少,而她爹月薪能有一万多块,其实也不错的,虽然这一大家子,不指望他这点俸禄,但是,她爹的俸禄,不吃不喝要攒一千多年,才能买下这么一个镯子,更别说这还是一对儿。 虽然对于真正的豪族来说,这点钱依旧不算什么。 可别说闻人家,就算是土豪韩氏也远没到那个份上。 “不是,娘,这镯子哪儿来的?总不能是今日贺礼中的吧?” 韩氏幽幽的看着她:你说呢? “不是,真在贺礼中?”这是真的要疯,“这,这谁送的?” “不知道。”韩氏揉揉额角,“礼单跟贺礼对着一一清点,其他的东西都对得上,就这对镯子,礼单上没有,负责收礼的人,都是娘身边的老人了,从来没出过差错,却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这要说是送礼的人将东西拿错了,都没人相信。”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谁送这么贵重的礼,还偷偷摸摸的? “萱儿,这镯子你要怎么处理?” “我处理?” “对啊,今儿闻人家的席宴是因为你归家,贺礼里面至少有一半是专门给你的,这么特殊的东西,以前闻人家可从来没出现过,不是专门给你的还能是给闻人家的?” 小草拧着眉,“这事儿爹知道吗?” “目前就我们母女知道,我发现不对,就立刻将锦盒盖上了,身边的人都没瞧见,你爹还有些事情要忙,我晚些时候再告诉他。” “娘,今日来的客人,有哪些比较特殊的吗?在开平这几年时间,我也没跟什么富贵人打过交道,跟养父走南闯北的时候,救人不少,且不说没遇到能有这等东西的人,即便有,那恩情也没到这般地步,而且没理由隔了十年,还能准确无误的找到我,暗中送贵礼,至于后面几年跟亭裕……”小草的声音戛然而止,那眉宇随之蹙得死紧。 “萱儿……”韩氏握住小草的手,看到这样的女儿,她止不住的心疼。 小草抬头看她,只是那眼神中有些慌乱,还有些茫然。 “今日登门的客人,要说比较特殊的,大概就只有平阳侯府魏世子了,其他人都是相熟的,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不过魏世子的礼是跟你外祖家一起送的,可能还是你外祖家给准备的,单独写了礼单而已,他随身带着的也就一个侍从,他的情况,这侍从也不可能离开的。而且那侍从人高马大的,很显眼,收礼的人也没见过。” “娘,有没有什么办法见魏世子一面?说不准他跟亭裕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有怀疑,我们就该去查一查,你说是不是?”小草焦躁急切,话说都比寻常快了几分,没有了淡然从容。 “萱儿,别着急,别着急,魏世子身体不好,一向深入简出,咱们家跟平阳侯府也没什么关系,贸然登门不太好,而且现在平阳侯府是个小妾当家,跟后宫还有牵扯……你别急,好孩子,你别急,让娘想想,好好想想,如果一定要见的话,肯定还是有办法的。要不然你给娘一点时间,娘看看能不能找谁帮忙搭个线?” 小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娘,是我的错,你也不用急,我都等了快三年了,再多等等也没关系。” 韩氏心中叹息一声,起初只知道那女婿是猝死,前两日闺女说得多些,对猝死的说法有所怀疑,是不是遭人暗害,女儿孤身一人,无权无势,还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有,仅仅凭猜测就想要查明真相,这一步一步走下来,听着就是茫茫无望之感。 说什么再多等等没关系,什么进展都没有的时候,不过是将无望深深的压在心底,可是这一点有了一点点的可能,期望就会翻涌而出,如何能够再轻易的压制? 【051】定北郡王府,阴谋论 “不是什么大事。还记得爹娘跟你说的,当年的贵人吗?那是异姓王定北王的祖母,如今定北郡王府的老太妃,定北王是承袭其父的爵位,先定北王平定祈朝北疆立下汗马功劳,今上破例封异姓王,平级袭爵,五代而斩,先定北王前几年因为旧疾已经去世,其妻与其感情深厚,没多久也跟着去了,而今的定北王是其嫡长子,依旧驻守北疆,先定北王子嗣不丰,只一儿一女,定北王不过二十出头,倒是已经成家,妻子随他在北疆,而这女孩如今才十四岁,也破例封了郡主,封号长宁,按老太妃的意思,长宁郡主若是能大一两岁,要将她嫁给你四弟呢。 如今偌大的定北王府也就祖孙二人,今上大概也心中愧疚,定北郡王府恩宠不断,每逢年节都有大把的赏赐,皇室亲王都少有这份殊荣。 多少人家都盯着长宁郡主呢,这姑娘娶回家,不知道能受多少好处,不过我估摸着,最后嫁入皇家的可能性最大。” 小草这会儿本来没心思听这些,不过她娘既然说了,想必就不会是无用的东西,努力让自己静心去听,别的想法暂时没有,就觉得这老太妃,怪可怜的。 韩氏其实也有心分散女儿的注意力,才说这么多,见她现在平静了不少,轻轻的呼出一口气,继续开口,“我们家跟定北郡王府一直都有往来,虽然老太妃跟郡主不太适合来我们家,年节礼却从来就没断过,定北郡王府大小席宴,十回里,我们家就能参加七八回,今儿同样送了厚礼过来过来。过两日娘带你去拜见老太妃,当年若非是她,娘跟你四弟,甚至是你长姐,焉有命在都未可知。” 小草点点头,“应该的。” “我们或许可以让老太妃帮帮忙。” 小草一怔,随即道:“娘,欠的人情,我日后会想办法还的。” “说什么傻话。”韩氏搂着她,摸摸她的头。“要说老太妃也是巾帼不让须眉的人物,据说年轻的时候还随丈夫上过战场,甚至还救过她丈夫,骑射都相当厉害,只是,却也是个可怜人,少年丧父丧母,中年丧夫,老来又丧子,偏上因为受过伤,只得一子,唯一的孙儿依旧处在危险之地,整日提心吊胆不得消停。”韩氏真心实意的感叹。 所以这老太妃是比预想中还可怜。 “依照定北郡王府的圣宠,让定北王回皇城,应该也不是难事吧?” 祈朝单字为尊,所以亲王封号是单字,郡王封号是双字,只是通常都是某王、某某王这样的称呼,以示尊敬,常人一听也能明白,只是这王府的牌匾,是亲王府还是郡王府,倒是写得分明。 “的确不是难事,不过,老太妃说,镇守北疆,那是穆家男人的使命。据说穆家祖上也曾是北疆的大族,只是几十年前,外族侵略祈朝,穆家被屠了全族,就剩下零丁的血脉。” 血海深仇,如此也就难怪了。“老太妃是个了不起的女子。” “谁说不是呢。不过,萱儿,你有没有想过,事情也可能跟魏世子无关。” “有关无关,确认了就知道了,不是他也总会是别人,没有人会平白无故的送这样的重礼。”小草垂下眼帘,不知道是太过思虑还是直觉的原因,小草总觉得这位魏世子跟亭裕有关。无论如何,先见一见。 就在此时,闻人泰伯掀了帘子进来,笑道:“你们母女两靠一起说什么悄悄话呢?” 韩氏起身,“忙完了?” 闻人泰伯应了一声,目光落到小草身上,见她神情有些不对,“萱儿这是怎么了?” “爹,我没事。娘,你与爹细说吧,我回房去了。”蹲了蹲身就要离开,又顿了一下,拿了桌上的锦盒,“娘,这东西给我收着吧。” “好,你拿去吧。”这么贵重的东西,韩氏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就让小草拿去,足见在这个娘心里,外事外物,那都及不上自己孩子。 闻人泰伯一头雾水,待听完韩氏的解释之后,先是震惊,随后也不由得蹙眉,这事儿确实有些棘手,而且他想得更多些,比如,那价值连城的镯子,会不会是来路不明的东西,因缘巧合放到了闻人家,只是为了暂时转移一下敌人的视线,再或者,会不会是有人要用这东西陷害他们闻人家?诸如此类种种,该说不愧是混官场的的,总是不自觉的阴谋论了。 韩氏见他神情凝重,不由得问了。得知丈夫的想法,也是惊得不行,“不会吧?” “这种事,谁又能肯定呢?” “暂放我们家还勉强,谁会那么大手笔陷害我们家?” “娇娘,最终目的未必是我们,陷害的目的也未必是真陷害。前段时间,北疆又起了战事,定北王又立下了大功,定北郡王府人丁不兴,但是圣宠太重,索性老太妃是个清楚明白又果断的人,给定北王娶的只是普通武将家的闺女,而非高门大族的贵女,定北王妃娘家人,没一个在皇城,就放着一处空宅子,放眼整个开平皇城,定北郡王府也就跟我们家的关系最好了。” 韩氏听得心惊肉跳,“所以,事情可能是冲着定北郡王府去的?”先前才跟闺女说到定北郡王府呢,现在祸事还就可能落到对方头上,她是乌鸦嘴吗? “或者说是冲着长宁郡主去的。定北王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孤臣,皇室为了更好拉拢他,长宁郡主嫁入皇家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是具体嫁给谁,可就不好说了。陷害,施恩,再要求长宁郡主下嫁。” “若真是这样,这背后的人未免太看到起我们家了吧,长宁郡主就算嫁入皇家,这人选也要老太妃点头吧,老太妃凭什么拿自己唯一孙女未来幸福换闻人家的安危,而且从一开始就是老太妃对我们有恩,而不是我们对定北郡王府有恩,当谁傻子呢?” 【052】拜见老太妃 “是啊,谁都不傻,可是老太妃将定北郡王府把持得跟铁通一样,对长宁郡主也是护得严实,想下手都无处着手,没有其他门路,可不就只有选我们家,且不管可能性有多大,但万一就成了呢?我现在虽然颇得皇恩,势头不错,但到底还只是不上不下的位置,朝中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若下去了,还能空出个位置。没按照对方的计划走下去,倒的也就一个闻人家而已,有什么关系。” 韩氏到底只是妇人家,不管多干练,遇到这种事,也会心慌意乱。 “那现在怎么办?东西让萱儿拿着是不是不太好?” “现在一切都只是推测,切莫先乱了阵脚,事情是真,很快就会露出端倪,届时该如何便如何,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也或许如你们所想,跟我们那无缘得见的女婿有关呢?萱儿拿去了,就放在她那里吧,若是陷害,东西只要在闻人家,在谁手里都一样,现在跟她说多了,也平白让她担心。” “希望不要是祸事,不然萱儿才回家,没享受什么好处呢,先被家里带累。” 闻人泰伯拥住韩氏,“娇娘也别太担心。” 韩氏到底不是娇花,风浪来了也撑得住,“那还要不要去拜见老太妃?” “为什么不?该做什么做什么。” “我知道了。” 小草心绪不宁,不知道爹娘这边更是惊涛骇浪。 这一晚,可以说,都没怎么睡好。 次日一早,因为殿试,闻人泰伯早早的离了家门,今上自登基开始,每次殿试都亲拟题目,在他开口之前,谁都不会知道殿试考什么,也就省了大臣们一些事情。 不过,今日殿试宣仁帝并未现身,只是将题目拟定之后着人送过来,此外,还有几位朝中重臣也未曾出现,显然是有什么大事情要处理,众考生虽然心中遗憾,但是,没有一干大佬坐镇,心里压力就小了许多,对于多数人来说,或许能够发挥更好。 另一边,韩氏写了帖子送往定北郡王府,日常定北郡王府也没什么人拜访,门房对闻人家的人也熟悉,因此,帖子很快就交到了老太妃手里。 这人上了年纪,像闻人老夫人那样不喜欢热闹的终归是少数,多数都喜欢身边欢声笑语,儿孙绕膝,老太妃当属后者,不过,闻人老夫人跟老太妃比较来,前者儿孙众多,就算偶尔到跟前,也不会觉得寂寥,见多了反而觉得闹腾,嫌烦,而后者,膝下就一个孙女儿,即便是时时在眼前,也依旧冷清,这不在眼前了,心中更是空落落的。 所以,老太妃打心里羡慕闻人老夫人,老太妃在无意中得知对方居然不喜欢小辈到跟前,立马就酸成柠檬精,她求都求不来的,对方居然嫌弃? 不过老太妃是威严高冷的,有什么想法,也从来不会表现在面上。 很快就回了韩氏的帖子,什么时候登门都可以,事实上,在知道韩氏流落在外、生死不知的闺女找回来之后,她就在等着了。 下午就去了定北郡王府,因为是特地带小草拜访老太妃,本来不想带其他人,不过闻人滢要缠着一起去,韩氏对她一向颇为纵容,也就同意了捎上她。 因为家中地位特殊,长宁郡主闺中密友几近于无,虽然这女孩家的交友,对家里算不上什么影响,奈何,那些人家里人心思多,以至于那些姑娘跟她相交,目的也不是那么纯粹,有一次甚至诱着她见外男,老太妃果断出手。 本来,她跟闻人滢年龄相近,两家关系又好,合该是极为亲密的,奈何,两人的性子差别着实有点大,仅仅是关系还不错的程度。因此,长宁郡主闺中生活就可见有多寂寥了。 “不知道闻人家的这个姐姐是什么性情?”长宁郡主坐在老太妃身边,文静秀美的姑娘此时眼神亮亮的,有些小期待,有些小兴奋。 “等见了人就知道了。”老太妃岂能不知自家孙女现在是个什么心态,就因为知道才倍觉心疼,可是没有办法,定北郡王府看似鲜花卓锦、烈火烹油,却是一着不慎就有满门覆灭的可能,今上是圣明之君,在民间声望极高,武将无论如何都达不到功高盖主的程度,而且就算达到了,以今上的胸襟,最多也只是削弱,不会到容不下的程度,但是,结党营私在任何时候,都是掌权者的大忌,定北郡王府不想下水,也有人千方百计想要将他们拉下水,所以,不得不谨慎再谨慎。 等到闻人家的人到了,向老太妃见礼问安。 老太妃目光落到小草身上,她曾随丈夫征战沙场,又多年身居高位,后宫太后都礼让三分,今上对她也颇为敬重,威严甚重,当她刻意打量一个人的时候,很有压迫感。 饶是小草神经大条,这会儿也有些紧绷。 然而,老太妃看着仪态端庄大方,微微敛目的小草,心中却有几分诧异,说实话,能在她目光下做到这般程度的小辈(包括小草父辈),还真不多,即便是在官场浸淫了十几年的,有那么些都会忍不住拘谨紧张,盖因老太妃刚正不阿,嫉恶如仇,几十年大风大浪,练就了一双利眼,人心在她目光下似乎都无所遁形,这心里边有鬼的,可不就不那么有底气。 年轻人能在她面前不卑不亢,除了的确有胆量之外,也是心胸坦荡,心无阴霾,当然,也有人年纪轻轻就练就了一身凡是不动声色的本事,显然,这姑娘不在这一列,这就非常难得了。“是个好姑娘,你们闻人家的孩子都不错。” 韩氏本来也有些紧张,闻言,不由自主的笑起来,“老太妃过奖了。” “你也无需过谦,这么些年了,你做得很好,孩子们都被教导得不错。” 能得了老太妃夸赞的人可不多,韩氏真心愉悦。 老太妃着人拿了给小草准备的见面礼,不是很贵重,却是很具有意义的东西。 小草这两日接礼物,已经有些麻木了,不过还是相当郑重。 只是刚坐下,就有下人来通报,说是宫中来人了。 老太妃一见是宣仁帝身边的得力太监,心里一咯噔,感觉有些不好。 而闻人滢在一边不自觉握紧了拳头,暗道:来了。 【053】噩耗 “奴婢见过老太妃,给老太妃请安。” 老太妃压下心中的不安,“洪公公这亲自走一趟,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太监洪易神情有些犹疑,还似有些伤痛,“老太妃,敌寇来犯,定北王爷领军驱逐敌寇,大获全胜,只是王爷追击敌寇的时候,不慎中了埋伏,受了重伤,情况似乎有些不好,……哎,老太妃,老太妃……”您老倒是把话听完啊,陛下已经派人护送御医,快马加鞭前往。洪公公瞬时吓出一身冷汗,这老太妃要有个好歹,回去后陛下还比剥了他的皮。 老太妃大风大浪的一路走来,是再坚毅不过的一个人,如若不然,陛下也不会直接将事情告知,这怎么,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了呢? 老太妃骤然晕倒,屋子里瞬间乱成一团,“叫御医”的声音不绝于耳,长宁郡主初闻兄长噩耗,心神巨震,现在见祖母晕倒,更是方寸大乱,哭得不能自已。 小草这会儿即便是想要搭把手,也完全没法靠近。 蹙着眉,小草吸了一口气,“都闭嘴,吵嚷什么。”不得不说,在一团慌乱中,她这话的威慑力却是十足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齐齐的看向她,小草视若无睹,“让开。” 挡在她面前的人,下意识的就往两边退开。 小草三步做两步的上前,在旁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银针就已经落到了老太妃身上。老太妃何等尊贵的身份,岂能随便乱扎针,有人正要制止,小草如同长了第三只第四只眼睛一般,一个眼风扫过去,那人一下子就僵住似的,没了动作。 没了干扰,小草专心致志的实施抢救。 不得不说,这种时候的小草,与平常有着天渊之别,冷静,沉稳,有一种能震慑全场的气势,同样的,给人一种莫大的可靠安心感,似乎只要有她在,一切都没有问题。 随后,小草开口让人备药。 只是一时半会儿没人动作,好像还没回过神。 闻人滢抢先韩氏一步,抓住长宁郡主的胳膊,“郡主,还不叫人准备笔墨。” 长宁郡主有些怔愣的看过来。 闻人滢见她这样,手上止不住用了些力道,“郡主,赶紧回神,你是这府里的主子,事情还需要你来处理,镇定些,老太妃不会有事的,你相信我四姐姐,相信她,有她在,老太妃一定不会有事的。” “滢姐姐……” “叫人准备笔墨记药方啊,听不懂吗?”闻人滢有些气急,“还有你们,郡主年少不经事就算了,你们也都傻了吗?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闻人滢怀疑,四姐姐镇场能力是不是强过了头,老太妃身边伺候的人,哪个不是精明能干的,不至于是些全部都方寸大乱的人,所以果然源头在四姐姐身上?! 终于有人有了动作,急忙取来笔墨,闻人滢干脆直接拿过来,“四姐姐,你说。” 对于发生的一系列变化,小草都无动于衷,不过不用自己多费唇舌,自然是再好不过,不疾不徐的开口,那些东西是现在需要的,那些需要备好,以及后面的用药,有条不紊,清晰简明,而闻人滢奋笔疾书,基本上能跟上小草的语速。 韩氏在一边看着,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有开口。 遇到现在这情况,最好的情况是不要插手,因为但凡出了一点事,都可能被连累,但是,韩氏很清楚,自家萱儿绝对不会袖手旁观,而且,老太妃对他们有恩,这些多年下来,这感情也是极深的,韩氏也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老太妃出事,到底是选择了静观其变。 只是小女儿的举动,有些出乎她的预料,这孩子还是个遇事不慌乱的?! 小草见闻人萱写完了,“念一遍。” 闻人萱动作迅速,“四姐姐,有没有问题?” “没有,照做即可。” 闻人滢将纸张塞给终于恢复几分正常走到她旁边的长宁郡主,“郡主快些。” “交给奴婢来。”老太妃身边的一个掌事嬷嬷将纸张拿过去,快速的往外走。 屋里终于恢复了几分平日该有的模样。 即便是心中仍有疑虑,这时候也安静的看着小草动作。 长宁郡主无意识的抓着闻人滢的胳膊,手有些轻颤,闻人滢被抓得有些疼,倒是没有要责怪她的意思,轻言细语的安抚了她几句。 而太监洪易,从小草站出来开始,就退到一边,冷眼旁观,他身为皇帝身边伺候的人,倒是少有见过命妇,那些或许是身份贵重,或许是比较特殊,不过,定北郡王府的情况,他是知道的,走得比较近的,也就仅仅闻人家而已,今日定北郡王府又没什么事,会登门的大概也就闻人家的人。闻人家有个会医术的姑娘? 还不等小草需要的东西送过来,老太妃就幽幽转醒,而且看上去似乎没有太大的问题。 只是老太妃顾不得自身,目光灼灼的看向洪易。 洪易忙上前,对老太妃进行了一番安抚,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老太妃没事,他回去也好是交差,对闻人家的姑娘,多少有些感激。 要说最为激动的还是当属闻人滢,前世,他们这时候可没来定北郡王府,只知道定北王出了事,老太妃得知后当场晕厥,而这一晕,过了整整一日才醒过来,直接中风,偏瘫,口舌歪斜,不能动弹不能言,而等定北王被横着抬回皇城,连坐起来都不能的时候,老太妃再度晕厥,没能再醒过来。 据闻,定北王妃已经身怀有孕,得知定北王出事,心绪大动之下小产,没顾得上自己,在回皇城的途中,身体越发不好,竟也忍着日日照料定北王,发现她情况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以至于竟是先一步撒手人寰。 这一重又一重的打击,定北王直接失心疯了。 宣仁帝甚是痛心,再度加封定北郡王为定亲王,加封长宁郡主为公主,依旧许入了皇家,甚至承诺长宁公主的长子过继给定王,只是长宁公主还没出孝,宣仁帝就急症去世。 长宁公主得宣仁帝看重,新皇却不当一回事,而且,长宁公主的未婚夫跟新皇原本还不怎么对付,婚期到了,草草嫁入皇家,没了价值,没了依靠,不过区区半年,人就没了,没多久就传出了定王死讯。 这一门忠烈,最后竟是这么个惨烈下场,丁点血脉没剩。 【054】跟阎王抢人 闻人滢不是没想过做点什么,虽然定北郡王府对于闻人家也不是什么大靠山——地位够高,却轻易不能做什么——老太妃的恩情是实打实的,奈何她人微言轻,而且人心到底是自私的,重生这种秘密如何敢轻易对人言。 现在呢,老太妃被四姐姐救回来了,至少目前瞧着情况不严重,不管是因为四姐姐医术着实高明,还是因为救治及时,只要老太妃不出事,定北郡王府就没那么容易覆灭,而且,说不准定北王也能被四姐姐医治好。长宁郡主的运命或许也会跟着改变。 他们家二房的命运已经截然不同,闻人滢对定北郡王府的运命改变,也抱着极大的信心,如果定北郡王府因为四姐姐屹立不倒,那么,两家的关系就能更为紧密,这对闻人家或许没有太大的好处,却也不会有坏处。 这也是他们在今日就来了定北郡王府的原因所在,没选在明日,是她歪缠的结果。 过去了这么多年,闻人滢之所以还清楚的记得时间,也不过是因为今日殿试,跟程文证关系紧密。本来在来之前,闻人滢还有些担心会不会已经出事了,如果御医已经来了定北郡王府,那么就没四姐姐插手的余地,事情依旧可能是上辈子的结局。 索性,他们运气很不错。 所以,四姐姐果然是福星对吧?! 她在无知无觉中,不知道已经改变了多少事情。 面对苏醒的老太妃,小草又是另外一个样,极其的温柔,轻声细语的,极大的安抚了老太妃的情绪,以至于老太妃对小草也很是配合,静了下来,脆弱被抛弃,理智回归,她又是那个坚毅威严的老太妃,迅速的下达命令,压制了府里的骚乱。 最初的治疗告一段落,老太妃到底有些精力不济,歪靠着,安抚了泪眼朦胧的孙女,这孩子只怕是吓坏了,回头对小草招招手,将她拉到身边,“丫头,这次多亏你了,不然我这把老骨头怕是挺不过来了。” “老太妃严重了,您身子骨不错,只是一时情绪激动,会没事儿的。” 老太妃摆摆手,她自己的情况,她比谁都清楚,她心性没外人以为的那么坚韧,她一辈子悲苦,没过几日真正松快的日子,父母丈夫儿子儿媳,一个个的离她而去,那一根弦已经绷紧到了极致,不然也不会初闻孙儿噩耗,就一下子撑不住了。 在失去意识的时候,她就恍惚觉得,自己这次怕是不行了。 结果呢,已经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的她被拉了回来,身体感觉也松快了不少。 她不能倒下,孙儿情况不明,孙女更是不能少了她,闻人家的这丫头,救的不仅仅是她。老太妃拍拍她的手,没再多说什么,有些事情,记着就是了。 给老太妃的药煎好了端来,还未入口,气喘吁吁的一个院判三个御医“姗姗来迟”。 太医院的人,本来主要是为皇帝与后宫的人服务,事实上却并非如此,三品以上官员以及一些身份比较特殊的人,基本上都能请到他们,定北郡王府的老太妃,太医院的人那是每个月都要请平安脉的,这脉案陛下甚至会亲自过问,所以老太妃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可想而知,这不,得知老太妃大悲之下晕了,那是一刻不敢耽误。 现在瞧着人已经醒了,好似也并不糊涂,心中多少松了一口气,“给老太妃请安。” “免礼。”老太妃淡声道,随后径直的端着碗,将药给喝了,动作颇为豪爽。 太医院来的几位大人面面相觑,老太妃这是已经喝上药了,谁给开的?这会儿倒不是想着谁谁可能抢了他们的功劳,而是药可不能乱吃,老太妃要是有个好歹,他们也要担责任,要知道,常年待在太医院,他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老太妃也不为难他们,“行了,瞧瞧吧。”顺带瞧了小草一眼,见她神情淡然,并无异色,自然的让开了位置,暗自点头,是个知晓分寸,不骄不躁,进退得宜的姑娘。 太医院的这几位,急忙的上前,一诊脉,还好还好,没什么大碍。 这自然是好事,只是,那药…… 老太妃也知道他们这些人,其实不容易,让人将药方给了他们。 几个人凑在一起,直叹,妙啊,这药方开得实在是妙。 院判恭敬的站在老太妃的下手,“老太妃,这方子开得极好,您继续按照这方子吃,想来不出三五日,身体就能利索大半了。” “既如此,就劳烦你们跑一趟了,我这儿就不留了。” 老太妃直接送客,没给他们多问的机会,他们能怎么办呢,当然只能告辞。 后脚,洪易也跟着告辞了,想必这会儿陛下已经知道定北郡王府的事情了,得赶紧回去跟陛下禀报,以免陛下担心。 送走了这些人,又瞧着老太妃精力不济,韩氏也准备带着女儿告辞了,至于今日来的另一目的,自然只能作罢,看看能不能另外想想法子。 小草细细的叮嘱了老太妃一番,在别人看来,她是周到体贴,一向威严的老太妃都难得的多了几分笑意,好好好,她说什么是什么。只是在小草这里,看了病嘛,给病人医嘱,那是必须的,对于听话的病人,她也最是耐心,希望他们能早日康复。 老太妃让长宁郡主送他们出门,长宁郡主拉着小草的手,自是千恩万谢。 长宁郡主这般,小草也见得挺多,“郡主无需如此。倒是还有一事要叮嘱郡主,老太妃有中风的征兆,”小草见她又是一脸惊惧,显然是又吓着了,到底还只是个小姑娘,忙安抚她,“别担心,只是有这个征兆,要多休息,注意饮食这些,我之前都说了,最主要的,还是要保持心态平和,不要情绪过激,所以,郡主多陪陪她。关于定北王的事情,不要刻意提起,但也不必躲躲闪闪避而不谈,相比起完全压抑在心里,适当的宣泄情绪更好些。过上两三日,再请太医院的人来瞧瞧。” “一事不烦二主,祖母的病,请萱姐姐多劳烦一些。”长宁郡主急忙道,显然,现在她更相信小草。 小草犹豫的一下,终是点头,对于病人,中途放手,她心里总会有些挂念。 【055】这是遇到“同乡”了? “那我三日后再过来,这期间若是有什么问题,郡主便差人去闻人家便是,什么时候是都无碍的。”小草顿了顿,“郡主也别太担心,穆家数代忠烈,守卫祈朝,劳苦功劳,定北王定会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长宁郡主神情惶然,这种事,要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旁边韩氏跟闻人滢也适时地开口劝慰她,这人人都说会没事的,多少还是能起到洗脑作用,长宁郡主的情绪稳了些,摁了摁眼角,“是我失礼了,叫夫人跟两位姐姐看笑话了。” 韩氏怜爱的拍拍她稚嫩的肩膀,说实话,这姑娘,就跟文臣家养出来的贵女似的,文静,贤淑,还有几分柔弱,真不像长于威严的老太妃之手。 要说这会儿,老太妃身边的人,也正好跟她说起她突然晕倒之后的事情。 老太妃沉默不语,他们家是将门,包括她,儿媳,以及孙媳,那都是跟在丈夫身边,经历风雨,甚至上了战场,唯独这个孙女,老太妃给予了不一样的教导,因为她知道,穆家女儿不会走上穆家媳妇一样的道路,太过强势,太有主见的女子,在别人家是不讨喜的,这些年下来,孙女在诸多贵女中,那也是拔尖的,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可是这一出事儿,才发现,何止是有问题,问题大了去了。 老太妃隐隐后悔,如果她跟孙儿都出事,她这孙女还能活得下去吗? 只是现在转变一种教导方式,还来得及吗? 不管来得及与否,总要做些什么。 于是,晚上的时候,长宁郡主发现自己身边的教养嬷嬷变了,身边伺候的人也换了一半,次日更发现,她还增加了武师傅,不可谓不懵。——此乃后话。 这边,小草等人回到闻人家,闻人滢还是有些不放心,拉着小草,“四姐姐,老太妃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只要保持心态平和,不会有什么问题。” 闻人滢担心的是,就算现在已经知道定北王出事,当老太妃知道定北王要在床上躺一辈子的时候,怕是也很难不受打击。“四姐姐,如果定北王伤得很重,你能不能医治?” “伤势很重也要看情况。” “比如说,伤了腿不良于行;比如说,伤了腰坐之不能;更严重点,直接瘫了……” “滢儿,越说越离谱了。”韩氏在闻人滢身上轻拍了一下。 闻人滢委屈的看向她娘,“人家只是打个比方嘛,定北王现在伤势严重,谁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边关条件不好,很可能会回皇城,万一到时候找到四姐姐头上,四姐姐心里有个数,提前做好了准备不是更好吗?定北王现在已经伤了,也不会因为我说他伤重就伤重,伤轻就伤轻,有时候不是该往最坏的情况考虑嘛。” “七妹妹这话倒也没错,只是依旧要看具体情况。再说,定北王乃是皇上看重的臣子,自然有太医院的人操心,哪轮到我。” “四姐姐……” “我心里有数,真需要我出手,我必然竭尽所能。安心。” 闻人滢到底是不再纠结,虽然她很想定北郡王府的命运能够改变,但最后的结果还是一样,只能说明,老天都要它覆灭,无人可以挽救。 “四姐姐,明日我们上街去转转呗,你回来也有好些天了。” “滢儿这提议倒是不错,你们可以叫上其他姐妹一起去。”韩氏附和道。 “不要,不想跟闻人……五姐一起。”闻人滢立马不高兴的说道。 韩氏没好气的拍了她一下,不过她对闻人湘也没什么好感,没道理委屈自己女儿,“不然就你们姐妹一起去,看到有什么喜欢的就买。” 小草倒是没有拒绝,虽然在皇城呆了快三年了,但其实有很多地方都没去过,毕竟,对于平民来说,有些地方是“禁地”,不是人家挂了牌子不让你去,而是去了,可能会惹上麻烦,不要用恶的眼光去看待世界,对人心也不要太天真。 “不叫其他姐妹,叫上小四一起吧。” “叫上旸儿(四哥)?”韩氏跟闻人滢几乎同时开口,带着诧异。 “是啊,兄弟是用来干嘛的?可不就是被姐妹拿来使唤的,逛街要陪着,出游要护着,有什么事儿要撑着。”小草笑意盈盈,似理所当然。 母女两无言的片刻,然后闻人滢拍手笑起来,“对,合该如此。” 韩氏也失笑,点点闻人滢,“就你促狭。”再拉了小草,“咱萱儿也是个调皮的。行,叫上旸儿一起,该叫他出门多走走。” 这方约定好了,到晚上说起的时候,又加了闻人旭跟其妻尤氏,照闻人旭的说法,姐妹有事,兄弟服其劳,他这个当长兄的,自然就更不能退缩不是,明儿正好休沐。 说话的时候,带着几分似调侃的笑意。 因为闻人旭在翰林院,小草与他接触的机会相对较少,对这个长兄,该怎么说呢,应该是一个合格的贵公子吧,有年轻人的心性,或者还有一些喜欢撩人,哄人也很有一套,当然,倒是很有分寸,绝对不会过火。对妻子很敬重,但要说有多深的爱意,那就纯属扯淡了,然而,尤氏对他却是情根深种,平时不显,也不介意他后院的妾室,但如果闻人旭真心喜欢上某个女子,那么结果可能就会很严重,不是生死虐恋,就是天翻地覆。 小草对此不予评价。 殿试阅卷排名需要三日的时间,因此,这几日是见不到闻人泰伯了。 晚上韩氏又拉了小草,要见平阳侯世子的事情,让她别着急,再想想办法。 小草笑笑,没事的,让亲娘不要太在意。 次女体贴懂事,跟幼女那个小娇气包完全不是一回事,韩氏却止不住的心疼。 对于容易感性的韩氏,小草表示莫可奈何。 次日,用过早膳,收拾妥当之后,就准备出门了。 闻人旭陪妻子妹妹上街,倒不是头一回,闻人旸却着着实实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读书读“傻了”的闻人旸,时时被小草拉一下袖子,想走神都不行,以至于对周围事物的好奇,甚至是超过了小草,不过他长得好,带着明显的纯真,更是没有半点市侩气息,没人会对他指指点点,认为是土包子。 “四姐姐,我们先逛一逛南北货栈吧,这地方,东西可齐全,还有新奇的东西。” 小草起初没主意,在进去之后,却有那么一瞬间的怔愣,这地方完全就是前世超市的格局!这是遇到“同乡”了? 【056】恒王府寇侧妃 一圈转下来,日用,副食,成衣,果蔬,玩具,金银珠宝等等区域,分布规整。 所以,真的是遇到“同乡”了? 他们倒是没有下手买东西,照闻人滢的话说,“这地方东西是挺多,不过论品质只能算是中等,想要买好东西,还是需要去专门的店铺,不过有些新奇的小玩意儿买来消遣一下也不错,四姐姐有没有想要买的?” 闻人旭跟尤氏也赞同她的话,别看人来人往的,东西他们还真看不上。 倒是闻人小四依旧不怎么在状态,“这地方是什么时候有的,怎么以前没听说过?” 尤氏笑而不语,闻人旭有些莫可奈何,闻人滢直接翻白眼,“四哥你可是一心只读圣贤书,外面的俗物,哪能入了你的耳。这地方都一年多了,刚开张的时候,可是引起了不小轰动。便是外城,怕是没几个人不知道的,你大概就是那其中之一。” “七妹妹这么一说,这地方之前虽没来过,倒的确耳闻过。”小草说道。 小草虽然住在内城,当相对而言,真的而比较偏,也只是听了几句就算了,完全没放在心里。 而闻人小四神游似的“哦”了一声,气得闻人滢想打人。 “这南北货栈是谁开的?怪新奇的。”小草不动声色的问道。 “四姐姐也觉得新奇吧,头回进来的人都觉得新奇。这货栈啊,是属于恒王府寇侧妃,恒王是皇五子,宫中贤妃所出,在诸皇子中,身份是属第二尊贵的。——四姐姐,你说,这寇侧妃怎么就这么聪明了,点子一个接一个的,可厉害了。”闻人滢带着几分敬仰说道。靠近了小草,凑到她耳边,“贴身的小衣还有体乳香膏那些,都是寇侧妃弄出来的。” 只是这心里……这寇侧妃蔻丹萍,乃是通政司左参议之女,通政司职权不小,但是参议只是正五品官员,在皇城中,这品级,还真不算个什么事儿,这样的身家背景,要做亲王侧妃,可以说是相当勉强,亲王也就两个侧妃位,用来拉拢人手,可是相当紧缺,按理,宫中的贤妃就该第一个反对,偏生,蔻丹萍就顺利的成了恒王侧妃,贤妃没意见,还对蔻丹萍挺好,不仅如此,蔻丹萍还是恒王心尖宠,据说恒王妃都要避其锋芒。 这货栈在皇城其实还有两家,虽然不在寇侧妃名下,不过却是什么加盟这货栈的,其中一家同样在内城,属于太后娘家;另外一家在外城,在已去世的皇后娘家名下。 瞧瞧,这可就厉害了不是。 当然,这两个货栈的售卖的东西有所差异。 不仅如此,蔻丹萍还弄了一个叫做“美人妆”的地方,名字可谓及其的简单粗暴,那就是为女子准备的地方。蔻丹萍有一手非常了得的化妆术,经过她的手,丑女也能变美女,就跟换了一张脸似的,而且还会做各种漂亮至极的指甲,再弄个头发,换身据说专门定制的衣裳,总之,经过她手的女子,走到哪儿都能万众瞩目。 就因为这样,“美人妆”可是名副其实,致使多少贵妇贵女都趋之若鹜,美人妆里面还培养了一批精通这方面以及保养的侍女,虽然比不上蔻丹萍,比起外面也强很多,同时还有什么美白减肥咨询,以至于美人妆绝对是日常贵妇贵女云集之地,那地方闻人滢去过两次,要知道,像她这样的身份,还根本就接触不到寇侧妃呢。 虽然手段不过旁门左道,但是,不要小看了女人对美的追求,所以,蔻丹萍至少在表面上来看,结交了无数的贵妇贵女,谁能保证在日后某个时候不会起到作用。 因此,蔻丹萍得宠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是,在闻人滢上辈子,可压根就没有这么一号人!摆明了有古怪。 而恒王,就是她上辈子的天顺帝,从兄弟手中强抢皇位的那位。 闻人滢知晓的前世且不谈,就论现下,恒王也的确是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从身份上来说,他上面虽然还压着一个正宫皇后所出的兄长,且自幼就被封为太子,耐不住,太子已经成为过去式,只因为数年前的一场大火,太子被熏瞎了眼睛,成为了端王,彻底与皇位无缘,毫无威胁。 闻人滢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什么来路,不过,不管对方做什么,有着怎样的野心,对她都没什么影响,而事实上,做得这么多,做得这么大,说不得反而会引来灾祸。 身为皇子,谁不想争一争皇位,恒王越是风头无两,可不就越是遭恨,搞不好什么时候,其他兄弟就联手对付他,先将他给搞下去,到时候别说是直接继承今上的皇位,从他兄弟手里抢皇位的资本都没了。 闻人滢自然跟小草介绍了美人妆,说到这个,尤氏的话都不由得多了起来。 小草听着,基本上可以断定,那位寇侧妃,大概是有着跟她一样的经历,经商手段什么的,说白了也是小道,只要被真正厉害的商人学了去,秒秒钟能举一反三,她能被挤到犄角旮旯里去,不过是她身份特殊,结交的人又非同凡响,没人敢动她而已。 倒是她的本职,化妆师、美甲师还兼具服装、造型师?小草估计,化妆技术应该真厉害,至于后面的,未必很精通,但肯定也不算差。算起来也是个能人了。 不过小草半点没想要“认亲”,想要成为“独一无二”的人不在少数,谁知道对方是不是其中之一,小草不想惹来麻烦;而且一旦跟皇家扯上关系,那么卷入储位之争就是必然,而且还是漩涡中心。这非小草所愿。 离开了南北货栈,在其他地方转起来。 图籍之旧古今,彝鼎、匜镜、书画之曰数朝数代,珠宝、玉、珍错、绫锦之曰祈朝南北各地者集,说白了,这就是皇亲贵族上层人士消费的地方。 因为闻人小四在,所以,书肆这样的地方是绝对杜绝的。 【057】闻人小四实力护姐1 而小草其实没打算买什么,吃穿用度各方面,她娘给准备的,已经绰绰有余,她的物欲真不强,所以,不管是多精美,对普通女子吸引力多大的东西,她也看看就完了,甚至比闻人旸都还不如,确定她不是不识货,也不是为了给亲娘省钱,其他几人看她,都不由得带上了异样,好似在说,你还是不是女儿家? 小草能怎么办呢,她就是没兴趣啊。 逛街是个体力活儿,小草采药,翻山越岭都没问题,现在么,感觉累翻了有没有。 加上一个闻人小四,宅男中的死宅,那就更不用说了,整个人都蔫耷耷的。 闻人溪跟尤氏疑惑,四姐姐(小姑子)体力这么差的吗? 闻人旭直接敲了闻人旸一下,“没出息。”学学他啊,再陪媳妇妹妹战斗两个时辰也没问题,“就你这样,成婚之后,也不怕被你媳妇儿嫌弃。”闻人旭一脸戏谑。 闻人旸表示,兄长在说什么,他完全没听懂,至于出息什么的,全家人就没指望他多有出息不是,不然,依照他的学识,早八百年就参加科考的,何至于现在都还是白身。 闻人旸就没想过要出仕,家里面的人也从来没考虑过。 不是说他一定就玩不转官场,他的性子,当真认真去做一件事情,他势必比谁都专注,这样的人,再差应该也有三分,相应的,也会很容易移了性情,自身估计过得也不会痛快,既然不是他的追求,又何必勉强,名利场不缺他一个,闻人家也无需他来支撑门楣。 闻人旭见他全无反应的样子,无奈的叹口气,什么心思都歇了,逗人玩儿,也要被逗的人有反应,就他们家四弟这样,什么乐趣都没有。 因为这两个体力“废材”,他们就近找了茶楼歇脚。 茶楼布置得很雅致,到处都充斥着文人墨客的气息,从门口的对联,悬挂着的“菜单”,柜台上摆放着的东西,甚至是桌椅,就更别说是墙壁上了。 不同的人留下的墨宝那都是最基本的,悬挂的字画都是精品,还有大大小小的浮雕,各种雕刻摆件,大堂略靠后的位置,还有一座一人多高雕塑,缩放了一处山水盛景,一棵古松,下面两个对坐对弈的老叟,端是惟妙惟肖,足见出手的人雕刻能力十分了得。 小草见之欣喜,不由得走上前。 要说她有什么爱好的话,大概就是雕刻了,而最初学雕刻,是为了练手,为了拿手术刀更为灵活,或许她在这方面是有天分的,她现在也可以说是大师级的,尤其是在雕刻人物上,少有人能出其右。说起来还是她对人体的每一块肌肉,每一块骨骼都了如指掌,知道人瘦会是什么模样,人胖是什么状态,人老了皮肤肌理又如何,因此,成品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观赏一番后回头,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气氛似乎有那么一些不对,进来的时候还能听见高谈阔论,现在怎么鸦雀无声。 放眼望去,基本上都是读书人,除了他们才进来的几人,更不见一女子,祈朝对女子,有些方面非常的苛刻,有些方面倒还好,没有女子不能出门的规矩,也不是走哪儿都要戴着帷帽,被人用刻意打量的目光注视着,小草多少有些不自在,不过倒也不影响。 小草走回自家人身边,“怎么,这里不准女子进来?”声音不高不低。 “那倒没有。”闻人旭说道,不过,他忘了,昨日三月初一殿试,在初四放榜之前,类似的地方,云集的都是学子,有参加了殿试,也有普通学子,一般情况其他人不会进来,所以他们现在就像是闯进来的异类,恶客,不怎么受待见,有点尴尬了。 闻人滢悄声的为小草解释了一遍。 “那就是没明确规定不能进来是吧?那行,走吧,去楼上。” 余下的几人,除了依旧不在状态的闻人旸,彼此的看了看,他们家这个姑娘的心脏真心强大,这场面都能神态自若,他们都准备离开的,只是……还是硬着头皮跟上去吧。 大部分的下人都留在了外面,跟随的就两三个。 众目睽睽之下,穿过大堂,就要上楼。 “瞧着也不像不知礼数的人,只不想,这脸皮也特厚了些,一个姑娘家,也不怕嫁不出去。”突兀的声音,明显的不怀好意。 顿时就引来不少人的哄笑声,当然,这只是少数人,大多数都忍不住蹙了蹙眉,的确没有明确规定不能进,再则,纵使真的有错,一个读书人,对一个女子口出恶言,着实有失风度,如果还存心以这样的方式博取关注,与跳梁小丑无意。 还有那少数人,神情有些异样。 “之前还没注意到,那姑娘旁边的,是闻人旸?”压低了声音。 “确实。” “那书呆不是一向少有出门吗?如果这里书肆,我倒是不奇怪,这里是茶楼唉!” 在场但凡是认识闻人旸的,就没有一个不觉得怪异的。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那厢,小草停下脚回头,很轻易的就找到了开口的人,神情倨傲,扬着下巴,看着小草的目光,甚至有那么几分淫邪。 小草在之前两三年,不是没遇到过类似的人,知道生存不易,小草不会没有自保手段,只是往往还没等她做什么,就有好心人帮忙解决了。那些到底只是普通人,这个嘛,一看穿着打扮,还有那不可一世的模样,就知道身份地位肯定不低。 小草轻易不惹事,却也不怕事儿,就算对方家里背景高过闻人家,那也不会全部都是不讲道理的脑残货。 小草正要开口,她家小四却突然向那边走了几步,全然没有了不在状态的呆萌样,而是莫名的有一种大佬气场,拱手,“兄台可是今科贡士?” “第三名。”面上神情更显自傲。 会试第三名,如此,在殿试都有竞争一甲的机会,通常情况,的确有自傲的资本。 闻人旸点点头,一派淡然,“那学识必然是很不错的。在下闻人旸,欲与兄台讨教一番,还请兄台不吝赐教。” 呆小四自报了家门,即便是原本跟着哄笑的,都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闻人旸是谁,但凡是开平皇城的读书人,就算是没见过,怕是也没有不知道其大名的。 【058】闻人小四实力护姐2 据说是能让几大书院学府的先生们都怀疑人生的存在,谁都不敢收入门墙,因为没法教不算,还可能时时被打击,未免自己头秃早衰,哪怕是再喜欢,也退避三舍。 就他因为他,再天才的学生,那也傲不起来,但凡有谁飘了,翘尾巴了,先生们都很愿意将闻人旸叫来,好好的教他们重新做人。 据说是跟他深入探讨过的学生,轻者不可名状的神游好些天,陷入在自我怀疑状态不可自拔;重者直接一蹶不振,再没办法读书。 只要被教做人的不是自己,这样的人,谁不想认识认识。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遇到,而且还是他主动“请教”别人,简直兴奋的血液都在翻滚。 “怎么,你这是想要为人出头?那是你姘头啊?” 闻人旸面上平淡,眼中却带着几分刀锋般的锐意,“兄台慎言,家姐不可辱。” 旁人看那人,已经带上了几分怜悯,就算是能考中一甲,这也是个傻缺二货,就算因为从地方上来,不知道闻人旸的厉害,这说话也该有分寸,这张嘴就将人往死里得罪,真以为自己背后的靠山能只手遮天不成? 圣上是圣明之君,很注重臣子的德行,如果家里出了不肖子孙,目无法纪,惹出了大事情,即便是朝中重臣,圣上绝对会二话不说,让你回家教孩子,教好了,回来继续做官,教不好,也就甭回来了,因此,在皇城,纨绔有,无法无天的纨绔,真没有,就算能得圣上最大容忍度的那几个,也不敢在外面弄出人命来。 就外地来的,想要仗势欺人,呵呵…… 就这德性,便是有状元之才,叫圣上知道了,也铁定的降等取士,沦为三甲都有可能,严重的,甚至可能直接革除功名,再无做官的可能。 “给姐姐出头啊,你若输了,让你姐给我做妾如何?”那人一副吊儿郎当的做派,所言也越发的不堪。 闻人家的人,无不是火冒三丈,险些要不管不顾的直接上前撕人。 “我输了,我下跪磕头给你敬茶赔罪,永不科考;你输了,”闻人旸眼中的厉色再无半点遮掩,“你敢赌上你前程么?” 不知道闻人旸的,认为他赌得未免太大了,读书读书,为的还不是那句“修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不科考,自断前程,岂能如此儿戏?尤其是那些已经人到中年的,可以说是离奇的愤怒了,拍案而起,张口就训斥。 “与尔等何干?如果你们也想拿前程来跟我赌一赌,尽管搀和进来,否则给我闭嘴。” 闻人滢站在闻人旭旁边,小声嘀咕道:“大哥,四哥居然也有这么强势的时候。” “我也没想到。” 要知道闻人旸虽然与人辩论的时候,能让人吐血三升,但是从来淡然的,从不疾言厉色,这一回,足见是真的被惹毛了。 角落里,有人却撇撇嘴,“没想到闻人书呆那心肝也是黑的,他要是想科考,十年前就能考了,何至于等到现在还没半点动静,摆明了没打算出仕,现在却拿这个来给人下套?不过,还当他真的只会读书,现在瞧着还挺有血性。” 坐在旁边的人不可名状的“啊”了一声,有些出神。 “喂,虽然你曾经也是闻人旸的手下败将,但这都过了几年了,还没走出来呢?” 走神的人终于回神,淡淡的看了身边的人一眼,没有切身体会过的人,没有发表意见的权利。“闻人旸貌似十八了吧,怎么还有没出嫁的姐姐?” “现在这场面,你居然想到这个?不过,谁知道呢。” 不相干的人都被闻人旸给怼了回去,而那祸首,也难得的收了面上轻慢的表情,“这么说你连今科贡士都不是,来跟我‘讨教’,未免太不自量力了。” “这与你无关,只说你敢不敢吧?”闻人旸话语中,似乎已经带上了几分意气之争。 情绪上的改变,说明显也明显,说不明显也不明显,年轻人,一时头脑发热,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唯独那些了解闻人旸的人,心里暗骂,闻人旸的书呆形象深入人心,他们被骗得也太惨了一些,一个不注意,是不是被坑了都全然不知道? “小爷有什么是不敢的。” 那人一答应,闻人旸几不可察的笑了一下。 知情人看那“小爷”,已经不仅仅是怜悯了,而是明显的摇头叹息,这回是真的可能自断前程了,就算是事后想反悔,闻人旸一定要他兑现“诺言”也不是不可能,因为,闻人旸虽然是白身,但是他有…… 既然已经答应了,闻人旸也就不客气了,当然啦,他也不欺负人,就从此次的会试题目开始,他开了一个头,对方就抢了先机。 闻人旸倒也半点不着急,你以为就顺着那点东西说下去就完了?太天真,那不过是个开头,慢慢发散呗,谁怕谁。 不得不说,那位“小爷”那么自负,的确是有些资本的,与闻人旸你来我往,引经据典,谈古论今,别的不说,倒是让旁人听得很是过瘾。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闻人旸时不时的加了点东西,就将对方越带越偏,不知不觉,完全掌握了主动权,辩论嘛,而且是他向对方“讨教”,又没规定题目,偏离了原本的话题,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没人会质疑什么。 只不过,那位“小爷”就没那么好过了,不仅有一种完全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还渐渐的滋生了一种“啊,这是什么,我不知道”的无力感。 闻人旸说三句,他顶多磕磕巴巴的接上一句,再到后面,闻人旸说上十句,他大概能应上半句,再后来,闻人旸不管说什么问什么,他都只有冥思苦想的份儿,满头大汗也答不上来,你要说是闻人旸故意为难人吧,他问出口的东西,他就能完完全全的知道,出自什么地方,也一清二楚,半点不含糊。 别说是那“小爷”了,旁人同样有不少也听得冒汗,不时的,因为恰好知道闻人旸提出的东西,居然心里还会沾沾自喜,就跟最初的时候,面对学识渊博的夫子一样。 以至于回过神的时候,脸色黑成锅底。 “不知道吗?那咱们再说点别的,时政策论,或者地方民俗,实地发展,民生大计,再不然边关贸易,地理文志,天文星象,这些都可以,不然你先?” 先?先什么,被压得脑子里都一片空白了。 【059】这是快成筛子了? “不说啊,那我先说好了。”闻人旸继续不疾不徐的开口,上面提到的东西,他一一道来,内容也不多,基本上也就每种情况说上几百字而已,滔滔不绝,出口即文章,中途,店小二乖觉的送上茶,喝一口润润喉,又继续。 偌大茶楼,就听到他一个人的声音,这里完全成了他的主场。 在某个时候暂停的时候,“小四,够了。”小草开口道。 闻人旸回头看了她一眼,“四姐姐再等等,马上就好。”气势立马弱了大半,看上去乖巧无比,倒是没有再长篇大论,只是还意犹未尽。“其实我就书看得多点,一切都源自书上,与实际可能存在一些差异,你既然是从地方来的,实际情况应该了解,还请兄台指正指正。” 被打击得体无完肤的“小爷”,快要翻白眼了,只觉得脑中嗡嗡嗡的作响。 闻人旸笑了一下,只是眼神依旧如同冰渣子一般。 “还是不行啊,那不然诗词歌赋什么的,这个就简单了。”闻人旸酝酿了一下,出口成诗,没有多有意境,多深刻,相反简单又直白,中心点也就一个,嘲讽对方不过尔尔,腹中无墨还如此猖狂,用词犀利又狠辣。 或许是因为说得太过了,对方反而清醒了两分,“你,你……”浑身都在哆嗦。 “兄台还待继续?舌头捋直了说话,毕竟不是结巴,也不是牙牙学语的稚儿。” “小爷”双眼一翻,身体一歪,直接倒地上晕过去了。 原本在站一边的家仆急忙上去搀扶。 “这是装晕想逃过之前的赌约?世人若都如此,岂不是乱了套。”闻人旸低眉敛目,轻声低语,显然是不会轻易罢手的。 不少人都被闻人旸咄咄逼人寸步不让的姿态吓到了。 角落里,“跟人对上的时候,闻人旸一直都这样?未免也太可怕了,完全不给人活路。平时看起来,明明一副书呆样,很好欺负。” “不是,”回答他的人这一回没压低声音,“不过是有人品行低劣,欠收拾,闻人公子向来点到即止,从不过火。”如果过火了,那就是对方自己不肯认输,非要跟他耗下去,以至于到最后,输得越发的惨烈,就好比曾经的他,那样的经历,毕生难忘。 犹记得因为输了之后,回去拼命的看书,将自己不知道的那些东西都啃下去,只是今日看来,闻人旸功力依旧不减,自己不知道的依旧不少,他的博学程度,真的是常人难以企及,或许,跟他一样的读书量,依旧不及他,有些察觉是你不得不承认的。 大堂很安静,闻人旸也随着一起看了过去,发现是熟人,拱了拱手,算是打了招呼,对方也还了礼。 闻人旸收回目光,“现在,我姐姐她们能进来了么?” 能能能,就算是他们全部滚蛋,也不能是你家里人不能进,你是大佬,你说了算! 闻人旸回到小草身边,“四姐姐。” 看上去又乖又软,分明就是雄狮妙变小白兔的大型现场! 让被他摧残的人不忍直视,差别待遇也太大了些,让他们有想去死一死的冲动。 小草扬起嘴角,眼中都溢出笑意,“我们小四真厉害。” 闻人旸面上泛起了可见的红晕,所以,这是害羞了?! 娘的——一个个暴躁的在心里爆粗口。 闻人滢他们也发现了,他们家这位书呆子,在他双生姐姐面前,真的是很乖很听话,父母说的话,他都可能无动于衷油盐不进,唯独面对双生姐姐,那真的是姐姐说什么就什么。 或许能称之为缘分吧,它就是那么奇妙。 一行人上楼,在转角的地方,挂着一幅字,确切的说,是一首诗,小草不由得顿住了脚。 昔日龌龊不足夸, 今朝方荡思无涯。 春风得意马蹄疾, 一日看尽开平花。 最后的落款是易安居士。 小草面上的表情都快裂了,她就算学的是医学,也知道李清照号易安居士,宋朝人,而这首被改了两个字的诗原是唐朝孟郊所做,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易安居士是谁?”小草问道。 “刑部尚书、特进荣禄大夫黎大人的孙女,闺名若水,其父乃都察院左副都御使,被誉为开平第一美人,更有古往今来第一才女的美名,诗词双绝,随随便便拿一首出来,都能流传于世,这首诗是她三年前为探花郎所作,那时人才十二岁呢,写在这楼里,留在了这楼里。这落款倒是去年才加上去的。我手里有一本她的诗集,四姐姐有兴趣,回去拿给你看啊。”闻人滢说道。 那什么,这位大才女啊,她上辈子倒是听说过,只不过呢,寻常得很,才学上根本就是比不上她家中的几个姐妹,涟漪都荡不起,在她回来的这辈子,却是才惊开平,艳压群芳。 这一个两个的,可是不得了呢! 闻人滢面上带着盈盈笑意。 所以,这跟那位寇侧妃没什么关系。小草怀疑,这祈朝,莫不是已经成了筛子? 将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冒充才女,别人的号也用得肆无忌惮! 小草对那位寇侧妃还没什么想法,对这黎若水的感官却是暴跌成大负数,什么东西! “先一个寇侧妃,现在一个黎才女,倒都是奇女子。” “谁说不是呢,这两个人倒是没什么关系,毕竟完全不是一路人,倒也正常。” 小草本来只是隐晦的试探,听了闻人滢的话,却心有疑惑,按理说,这两人都“声名显赫”,彼此一看就知道有问题,一个揽财风生水起,一个图名不折手段,都不是安分不图名利的,这样的两个人碰到一起,真能平安无事? 不对,小草还想到一个可能,寇侧妃弄的东西,只要是差不多经历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问题,但是,黎若水的“才情”就未必了,比如,两个人并非源自同一条历史时间线,来自两个不同的平行空间,在寇侧妃眼里,黎若水就可能是个名副其实的才女。 黎若水只要稍加试探,其实就能确定,那么她只要在言行举止上不露破绽,寇侧妃就不会知道。 然而,这些都只是猜测,小草不打算去求证,最好各过各的相安无事。 “你们都很喜欢这位易安居士的诗词吗?” “确实挺喜欢。”闻人旭颇为赞赏点头。 ------题外话------ 注:文中诗句第二句“方”应为“放”,因为担心是敏感词被屏蔽,所以换了一个字,希望这样没问题。 【060】相隔不远有个魏亭裕 闻人滢跟尤氏也跟着颔首,闻人滢知道黎若水有古怪,也不妨碍她喜欢她的诗词。 闻人旸慢吞吞的开口,“诗词,总归只是小道。” 小草笑起来,“的确。”果然还是小四最贴心,其他人只会扎心。 闻人滢多少有些反应过来,“四姐姐不喜欢?”是有什么特殊原因,还是四姐姐也…… “我是粗人,诗词什么的,不懂。七妹妹也可以理解为粗人对那些才女的嫉妒。”小草笑着自我调侃一句。 闻人滢心里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四姐姐也有问题呢。“是挺让人嫉妒。” 话虽如此,却没人放进心里。 小草不是个会演习的,方才之所以没被发现异常,也是因为所站的位置,说话也尽量不露情绪,不过最好还是就此打住,继续下去,难保不会露馅儿。 上了楼,直接进了雅间,将门一关,所有的关注都隔绝在外。 掌柜的亲自领路,显得很是殷勤,各自点了茶水点心,掌柜的道了一句“诸位稍等”,就出去了。 腿脚终于能好好歇一会儿了,之前在下面又站了那么久,感觉快木了。 小草撑着头,明明几个小时,甚至十几个小时的手术下来,都没这种感觉。 在他们自家人闲聊的时候,却不知道在相隔两个雅间的天子号中还有另外一些人,其中一个是小草那个本该死了的先夫,假姓薛,本姓魏,名亭裕的男人。 魏世子无时无刻不想见小草,只是今日的的确确是个巧合。 因为这个巧合,要是让他们看了一出别开生面的大戏。 “世子爷这小舅子,早就闻名遐迩,今日倒是头回知道,居然还是这么个厉害角色,惹毛了,居然这么扎手。不过就这博文广识的程度,也不怪当初陛下面上的表情都快绷不住了,还御赐金牌,让他有殿前见君的特权。那金牌已经四五年了,他从来就没有用过,很多人大概都快忘了,只是瞧着他刚才的表情,是有要动用金牌的想法?”明明是身在茶楼,说话的人却是悠闲的剥着花生,喝着小酒。 魏亭裕安静的靠坐在木轮椅上,没有说话,看着像在出神。 “我说老弟呀,你就没有什么想要表示的?”那人眼睛一转,突然笑得不怀好意,“老弟啊,等你死了,不如把弟妹托付给我,你放心,我一定将她给照顾得妥妥当当的,你每年忌日的时候,我还带他去给你烧把纸上炷,等我们的儿子女儿出生之后,照样带去给你磕头。” 魏亭裕的目光如刀子一般的刺过去,真的有惊人千刀万剐的趋势。“靳文杰,你若想死,我不介意先送你去黄泉路上等着我。” 靳文杰立马乖觉的闭嘴,不过一杯酒下肚,那张嘴又开始忍不住巴拉巴拉,“就原奇羽那小子,你打算怎么收拾?虽然十之七八他会被你小舅子断了前程,不过这背后到底是有大靠山,他的日子也不会差,而且断得了一时,未必能断得了一世,这结上了仇,闻人家很可能会倒霉被牵连。” 之前,原奇羽折辱魏亭裕他媳妇儿的时候,魏亭裕那欲将人碎尸万段的眼神,真真是叫人不寒而栗,就魏亭裕这心黑手黑的货,会放过原奇羽才怪。 魏亭裕修长的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手跟脸上一样,都带着些不正常的苍白,没什么肉,而且皮肤看起来很薄,隐隐的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这会儿倒是没有动怒,安静而淡然,比常人厚实不少的华服,看上去矜贵无比。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靳文杰闻言,险些跳了起来,“不是,祖宗,你可别乱来,原奇羽可是在敦王那里挂了号的,你若动他,必然绕不过敦王,敦王是皇子,你只是臣子,若是让陛下知道了,你以前所做的一切岂不都是前功尽弃?你还想不想让你媳妇儿安生过日子啊?而且还跟你平阳侯府有牵扯,你撒手去见阎王了,你娘岂不是成了出气筒?” 魏亭裕看了对方一眼,没再说话,好像是已经放弃了这个可怕的想法,事实上,他若是想做,自然会让事情变得天衣无缝。 不过面前的人就算有过命的交情,不是兄弟胜似兄弟,他也不会将计划和盘托出,不是不信任,而是不想对方掺和进来。 “爷,二公子快到了,还带着敦王。” “知道了。”魏亭裕应了一声,又坐了片刻,自己推着木轮椅从暗门里出去,避开所有人的注意,到了后院中。 靳文杰啧了一声,扒拉了一下头发,不明白魏亭裕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病秧子一个,行动还不方便,偏生还以身犯险。叹口气,无可奈何的跟上去,为了对付他,他那庶弟不仅将他骗出来,还借口将他身边的人调走了,这混蛋什么都知道,不避开就算了,还将计就计,可不得自己去给他保驾护航。 魏亭裕不知道的是,在他前脚走没多久,后面小草也因为需要出恭更衣,离开了雅间,拒绝了妹妹嫂子的陪同,就带了两个丫鬟,走的是另一侧楼梯,出的是后门,后院一个仆妇引路。 几乎在小草下楼的同时,前面敦王跟魏亭裕的庶弟魏锦程就进了茶楼,要说每次科考前后,类似的地方,都是各方人士笼络人才的地方,不亲自出面,也安插了人手,如此,之前原奇羽跟闻人旸的事情,他们自然是第一时间知晓了。 敦王没生气,反而是笑着上了楼,去了闻人家的雅间,而魏锦程自然是按照“约定”,去见他的兄长去了,只是不知道他见到自己会是什么表情。 这院子也布置得很讲究,小草在更衣之后,忍不住的转了转。 只是这一转,就不得了,有人就在她眼皮子低下被掳走,心里莫名的一慌,虽然没看见脸,小草却认得那木轮椅,平阳侯魏世子是她想要见一面确认某些事的人,身为医者,也不能见死不救,完全没有能力就算了,现在情况还待定。 出于习惯,小草出门的时候,都会带着不少防身的东西,银针手镯自是从不离身,荷包里还有麻药,自制喷雾,这东西,在她跟随养父身边的时候,出入山林,麻翻了不少凶兽,这些年,她还改进了不止一次,弄翻大象都是秒秒钟的事情,更别说人了,而她身上的量,对付几十人不在话下,量小一些,通过呼吸,量大一些,通过皮肤都能很快见效。 “姑娘……”丫鬟有些莫名。 声音有些大,小草下意识的转身摁了一下手中喷雾瓶,丫鬟喷雾后立即手软脚软,不出三息,两个丫鬟倒下,小草默了默,四下一扫,没有发现人,快速的将他们拉到花丛里掩藏好,吸了一口气,小跑着从后大门追了出去。 【061】老底儿要掀了? 这后街显得静悄悄的,小草只看到几道背影转过拐角处,魏世子被人扛在肩上。 小草加快速度跑起来,只是这两日又有些降温,穿在身上的衣裙还不止一层,行动起来有些累赘,二话不说,该扎的扎起来,该撕的撕掉,半点不含糊,还有头上的发饰,用撕掉的衣裙抱起来,往腰上一系,头发用发带一束,快速的盘起来,再用布料包裹紧了。 整个人立马就利索了,不仅如此,还往地上滚了两圈,双手沾了灰,往头上脸上脖子上一抹,甚至连那双绣鞋都不放过,就这样,一个端庄优雅的贵女,短短时间里,就变得灰头土脸,看不出原样,一般人离得近了,只怕会下意识的远远躲开。 带走魏亭裕的人没发现小草,本就躲在暗处的靳文杰却是瞧了个分明,从她弄翻了自己的丫鬟,再到整个“变装”过程,简直看得目瞪口呆,若非亲眼所见,这一前一后的模样,若非刻意细究查看,他怕是都绝对不会想到会是一个人。 我的个老天爷,魏亭裕这媳妇儿未免太厉害了,就这变装的手法跟速度,就算他们某些“术业人士”都比不上啊,还有那利索劲儿跟脚下的速度,除了像他们这些人,有几个男人能比得上?更别说魏亭裕那个弱鸡,简直就是被他媳妇儿甩了八条街。 可是这姑娘——对,就是姑娘,她现在名义上跟魏亭裕可半点关系都没有——对自己是不是也太狠了,那漂亮的衣裙,漂亮的脸蛋儿,怎么就下得了手呢?换一个贵女,不,哪怕只是普通女子,甚至不少的男人,让他们将自己弄成这样,怕是也一千一万个不愿意。 尤其是那药,绝对是杀人越货的好东西啊。 靳文杰摸摸下巴,这姑娘还真不是一般的带劲儿,要不然无视魏亭裕的想法,等他死了,直接将人给抬回府去?不过这貌似不太现实,瞧瞧闻人旸那护姐时的那股子扎手劲儿,他敢上门,闻人家的其他人怕是也能叫人直接将他给打出来,不仅如此,魏亭裕怕是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所以,这男人有时候妻妾成群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对吧? 不过这姑娘见到人出事,不是避开或者另外搬救兵,而是直接掺和进来,是烂好心傻大胆呢,还是魏亭裕那小子没藏好尾巴,已经被他媳妇儿察觉出了端倪? 只是,不管是哪方面的原因,即便实有所依仗,靳文杰都不太赞同小草的行为,女子名节太重要,出点事儿,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靳文杰回神,哎哟,人已经跑没影了,赶紧跟上,若是跟丢了,甚至将魏亭裕给丢了,事后他大概真得被生吞活剥了。 靳文杰从墙头上翻下来,快速的跟上去。 对方的速度倒不是很快,后面甚至将魏世子背着走,小草要跟上很容易,都不用再跑,不知道是不是心里素质实在过硬,对方做贼心虚还时不时的打量一下周围,小草却很是镇定从容。 一直跟着转了四五条巷道,到底是繁华区域,就算不是正街,住的人也不少,除了最开始的茶楼后巷,时不时的能看见人,看到小草颇为嫌弃,倒也仅仅如此,彼此之间倒是相安无事。 在某个小院门口,终于停了下来,几个人进去之后,就将门给关上了。 这要怎么进去?在旁边的院门口倒是有一棵古槐,只是位置有些不太对,其中的一根枝干上的枝桠勉强伸到这边的院墙上,根本没可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 小草思索着进去的法子,突然间猛地扭头,什么都没看见,皱着眉走到巷口,倒是看到三五几个人,离得相对比较远,难道刚刚是错觉?小草折返回去。 靳文杰从院墙里翻出来,拍拍自己的小心肝,哎哟,这姑娘警惕性也这么强啊,这倒是好事,只是不知道到底是怎么长大的。可惜啊,饶是嘴皮子磨破了,魏亭裕对以前的事情也只字不提,至于他身边的那些人,一个个也都跟蚌壳似的,嘴巴可紧实了。 小草沉思了片刻,担心等的时间长了,魏世子会出事,所以决定直接敲门。 咚咚咚,不疾不徐的三声。 “谁?”院子里传来询问声,感觉上似乎有些紧张。 小草没有出声,而是继续敲门,急促了几分。 小草听到了明显的脚步声,往门口这边而来,显然不止一个人。 屋子里,魏亭裕失去了木轮椅的支撑,跌坐在地上,而且浑身上下湿了个透彻,显然为了让他清醒过来,刚才被泼了一身冷水,而且,从散发的异味来看,这水还明显的不怎么干净,发冠掉了,头发散了,看上去很是狼狈。 即便如此,他的眼神依旧波澜不惊,明明是抬头看着魏锦程,但是,偏生给人一种被俯视的错觉,甚至让人恨不得将他的眼睛都给挖了。 魏锦程一脚踩在魏亭裕的伤腿上,一把掐住了他脖子,居高临下,凑近了,“我的好大哥唉,你的眼神还真是让人相当的不喜欢,来,收一收。”顺道还啪啪的拍拍魏亭裕的脸。 魏亭裕无动于衷,不管是身上的疼痛,还是被庶弟折辱,好像都没感觉一样。 他这模样,魏锦程当真恨不得剁了他。 曾几何时,他根本就没将这个大哥放在眼里,就算他娘占据了平阳侯夫人的位置又能如何呢,爹根本就没将那女人当一回事,爹心里眼里始终都只有他跟他姨娘,就算没有名分,但也占据着实际的好处。 就算是这样,这心底的怨气依旧难平。 实际上,若不是那女人娘家势大,趁着平阳侯府有困难的时候相要挟,他娘才是正儿八经的平阳侯夫人,他才是正正经经的嫡子。 这个嫡兄,原本应该比他还小些,不过是早产才占据了长子的名头。 抢了他嫡子的身份,抢了他长子的名分,何其的让人愤恨。 不过早产嘛,体弱多病是多正常的事情,能活着就已经不错了不是吗? 最初几年还不能明目张胆的将魏亭裕如何,毕竟他外家还立着,不过风水轮流转,让今上登上了皇位,可不就轮到他魏锦程翻身了——姨母进了今上登基前的后院做了侍妾,早早生下儿子,一朝翻身封了嫔位,他有一个实打实的皇子表兄——就算那女人狡猾,早早的缩了起来,后来甚至将魏亭裕送出去庄子上住,又能如何呢,左不过是多苟活几年,随着表兄成年娶妻封敦王,姨母晋升妃位,再后来魏亭裕的外祖父去世,他舅舅们却都平庸无能,顶不起门户,最后的靠山都没了,占着嫡长子的名头又如何,还不是落到他魏锦程手里。 只不过原以为魏亭裕苟且偷生,肯定畏缩又无能,却意外发现,压根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不仅被他以前营造的形象给骗了,他还得了爹赞赏,那一瞬间,曾经的嫉恨全部都翻涌了出来,人死了,可就一了百了了。 魏亭裕居然命大,只是废了腿。这也不错,相当不错,废人,没能力再跟他争抢什么,还能留着他慢慢玩儿,至于爹老了,心软了,哼—— “我说了,我不喜欢你的眼神。”说着,直接一拳打过去,听到一声闷哼,满意的又将人给扯回来,“兄长就像那缩在阴暗臭水沟里的老鼠,怎么都弄不出来,现在还不是被我给骗了出来。是不是现在还想着你那好表妹呢?不过是个贪慕虚荣的女人,我随便勾勾手指,她就宽衣解带,爬上了我的床,你当她天真善良,将她捧在手心里,实际上不过跟你娘一样的下贱货,我不过一句话,她不就将你给卖了。” 魏亭裕眼中终于泄露出些许情绪,不过在转瞬间又归于平静。 “愤恨吗?恨吧,恨吧,”魏锦程抽出一把小刀,笑道,“更让人愤恨的还在后面呢。爹一把年纪了,反而想当个慈父了,说什么不要伤了你性命,你说,我要是将你彻底的弄瘫了,或者直接弄死了,爹会不会生我的气?不会的,毕竟他的儿子里面,除了我还有谁能立得起来,对不对?虽然只有嫡子能继承爵位,但是有顺妃娘娘跟敦王在,我要平阳侯的爵位会很难吗?爹最多就是不痛不痒的骂两句,然后还会帮我将事情给遮掩起来,没有证据,那么,不管是你遭罪还是死了,都只能受着。”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匆忙的闯进屋子,“二少爷,外面来了人。” 魏锦程脸色一变,一把推开魏亭裕,“怎么会有人找上门,是什么人?” “不知道,这会儿正在敲门。” 魏锦程阴狠的盯着魏亭裕,有那么一瞬间,他恨不得直接将手中的刀刺进对方的喉咙里,但是,暗地里是一回事,若是被人抓个现场,他就真的没法脱身了,庶子迫害嫡子,就算有顺妃娘娘跟敦王,皇上也绝对饶不了他,平阳侯的爵位,他就永远别想了。 魏锦程愤恨的踹了魏亭裕一脚,匆匆的离开屋子,准备从后面的小门离开。 倒是魏亭裕眼中的异色一闪而逝,靳文杰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而小草敲门的动作越来越急,甚至直接撞门,不要小瞧了她的力道。 门内的动静小了,显然这些人因为主子的离开,想要跟着一起溜了。 小草发了狠,一脚飞踹,门栓断了,门开了,而还没离开太远的数个侍从,回头一看居然是个女人,而且是只身一人,这样的女人就算力气大些,他们几个大男人还会对付不了她吗?于是立马就改了主意,折返回来,结果还没靠近,小草手一扬,连按几下,几个大男人哪怕离小草就差一点点距离,也无力再靠近,然后纷纷倒地。 跟在后面的靳文杰不由得张大了嘴巴,这效果也太好了点,这可是四五个人高马大的壮汉,他甚至都没看见什么粉末类的东西。 小草现在急着确认魏世子的情况,倒是没有注意到身后。 靳文杰这会儿倒是不着急了,至于魏亭裕的计划被破坏了什么的,跟他有什么关系,反正又不是他破坏的,是他自己媳妇儿的杰作。魏亭裕会不会在他媳妇儿面前泄露了老底,靳文杰升起了几分想要看热闹的心思。 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魏亭裕的眼瞳骤然缩紧,有些脚步声,实在是太熟了,就算是一辈子都忘不了,萱儿怎么会在这里?靳文杰死哪儿去了? 魏亭裕已经顾不得什么计划不计划了,下意识的用头发遮盖住面容,心跳如擂鼓,依照萱儿的性情,见到自己这模样,她必然不会袖手不理,那么被她发现真相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到时候要怎么办? 魏亭裕看看四下,这里根本就没有给他躲藏的地方,就算有,他行动不便,速度也快不过萱儿。魏亭裕在这一刻,真的是前所未有的慌张,命悬一线,重重危机,都不能让他皱一下眉头,现在那心脏却快跳出嗓子眼了。 在小草一只脚跨进门的时候,魏亭裕彻底的僵住,就算小草现在灰头土脸就跟那泥人差不了太多,他也一眼就认出了她,来不及去思考她为什么在短短时间里,从光鲜亮丽的贵女,变成了这般比乞丐好不了多少的模样,心里只无限的循环着“怎么办”。 只是小草只看了他一眼,立马又退了些看向外面,魏锦程去而复返,而他身边一直都跟着三个人。要说魏锦程怎会如此,只能说,在快要出门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不对,人闯进来了,可是动静太小了,到底是不肯放过这次机会,铤而走险,想要看个究竟。 只是这一看,居然就个乞丐女,险些将他们所有人都给涮了,一时间睚眦欲裂。 “给我抓住她,老子今天非得将她给活剥了!” “萱…咳咳咳……咳咳……”小草的安危,占据了绝对的上风,魏亭裕哪里还顾得隐瞒什么,只是,还没喊出口,就剧烈的咳嗽起来,甚至都没力气支撑身体。 ------题外话------ 亲们国庆快乐!七天长假呢,玩得开心啊~~ 【062】姑娘家居然凶残成这样! “魏世子,你且忍忍,别怕,没事儿的。”小草回头安抚他。 魏亭裕急得要死,却被媳妇儿当陌生人安慰了! 魏锦程到底还没被愤怒冲晕了头,看到那乞丐女半点不慌,再加上院子里还跟死猪一样躺着的侍从,徒然升起了警惕。一个女人,再如何凶悍,也不可能在短短时间里,让几个大男人毫无反抗之力的倒下,并且,地面看不出有多余的痕迹。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她身上可能有药,捂住口鼻。”魏锦程一边说着,一边放慢了速度,落到了三个侍从后面。 几个大男人,相对开始火急火燎的速度,现在倒是放慢了,从三个方向,封锁了小草的退路,在有防备的情况下,小草想要将他们给药翻就不那么容易了,不过她的目光始终集中在魏锦程身上,不能硬拼,那就只能智取了。 魏锦程被盯着,莫名的有些瘆人,心中的怒火再度升腾。 “抓住她!” 越发围拢的三个侍从恶狠狠的扑上前。 就在这时,小草突然动了,冲着魏锦程所在方向的侍从,动作异常灵敏,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巧劲儿一抖,那侍从一声惨叫,小草放手错开一步,抓住他另外一只手,惨叫声再度响起。 来的太突然,倒是将另外几个人给惊住了,小草却不会分神,直取不过落后侍从三步的魏锦程,对于魏锦程下意识抬手想要阻拦她,照样一把抓住,如法炮制,没有再放开,伴随着魏锦程的惨叫声,两步绕到他身后,将其手反剪。 与此同时,另外一只手上的银针毫不客气的刺在魏锦程的身上,魏锦程痛得直哆嗦,卸掉了所有反抗的力道。 小草算是自卫伤人,按理,身为医者,在对方不再对自己造成威胁的时候,不会再动手,然而小草下手连半分犹豫都没有,下手之后更没有丁点后悔,好像这人就算是死了,也是他活该。 小草不知道这种情绪从何而来,她没有去质疑,而是遵从了自己的本心,再多扎了两针。 听着魏锦程的惨嚎声,眼神静如死水,没有半分涟漪,然而将这些收入眼底的几个大男人,头皮发麻,浑身僵硬,只觉得一股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往头顶上窜,整条胳膊上的各处关节都跟着在痛。 在见到魏锦程去而复返的时候,靳文杰本来就准备动手了,只不过见小草着实太过冷静,似乎还有倚仗,就想知道她到底会怎么做,暂时按捺住了,只是这一瞧,他却后悔了——那看上去跟普通姑娘差不离,没什么力道的手,就那么拽着别人的手轻轻一抖,就将人从肩膀到手指,每一个关节都弄错了位——一个姑娘家居然凶残成这样! 要说靳文杰卸掉别人的胳膊也挺容易的,只是再容易也要接触也要用力,而且也顶多卸肩膀什么的。 难怪遇到事,她一个姑娘家就敢单枪匹马的上,足够的冷静,善于抓住机会,加上那些手段,通常情况吃亏的都不会是她。 靳文杰严重怀疑,魏亭裕不敢跟他媳妇儿坦白,其实是担心他媳妇儿将他给卸了。 魏亭裕这会儿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他看不到小草,不过听动静大概能够知道,他家小萱儿应该是没有吃亏,悬着的心倒是落回去了一半。软软的倒在地上。 小草有魏锦程这个人质在手上,哪怕没有任何威胁性命的利器,瞧着也不能轻易掐死人,魏锦程的人也半分不敢动弹,尤其是那个两条胳膊都无力的耷拉着的侍从,痛得身体直颤,眼神中透着恐惧。 小草揪着魏锦程,“走,进屋。”她不知道魏锦程是谁,但是敢对平阳侯府世子动手,身份也简单不了,她没打算掺合进去,自然不能让这人知道自己,嗓音上刻意做了几分改变。 魏锦程不敢不从,他担心自己再被扎,感觉上似乎只是一根细细的针,扎在身上却感觉骨头都快碎了,胳膊被卸掉的那点痛与之相比简直可以忽略不计,因此对于小草的话,身体都做出了本能反应。 小草自然不给侍从靠近自己的机会,带着魏锦程靠着墙走,然后退进了屋内。 小草侧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魏世子,心脏莫名的小小的揪了一下。 小草二话不说,两脚踹在魏锦程的膝盖弯,魏锦程感觉自己的关节再度错位,然后就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错位的痛,砸在地上的痛,嚎叫着倒在地上。 终于不再等下去的靳文杰快步的走进来,再度看到小草行凶,感觉自己眼睛要瞎,每一次出现的时间点好像都不对,再来两次,他对这个姑娘怕是要产生严重的心理阴影。 小草因为他的出现警惕起来。 魏锦程的侍从也跟着看过去,身体紧绷,满是戒备,显然是认识对方。 靳文杰急忙开口表示,“别紧张,别紧张,我跟他们不是一路人,我跟魏世子原本是一起的。”至于为什么搞成现在这局面,没法解释。 小草不可能轻易相信他。 面对太容易相信别人的人会很无奈,面对这种警惕性很强的也会很头疼。 魏亭裕咳嗽了一声,支撑着想要坐起来。 小草顾不得其他,立马上前想要帮他一把。 魏亭裕下意识的将她拂开,完了身体有些僵,有些急切的解释,嗓子嘶哑得厉害,带着几分气弱,“我身上脏,姑娘还是离远些,免得污了姑娘。” 小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状况,有理由怀疑,其实是这位魏世子在嫌弃她。 这一回靳文杰的动作倒是快,不等小草再有动作,就已经到了魏亭裕身边,没把魏锦程的侍从当一回事,只是起初靠近魏亭裕的时候下意识的躲了一下,“我的世子爷喂,你身上是什么味儿,难闻死了。” 好吧,小草这一下倒是相信了这位魏世子的话。不过这医者,什么难闻恶心的场面不会遇到,小草早就能做到从容面对。 靳文杰扶着魏亭裕,靠在背后,就要将他背起来离开。“这回多谢姑娘了,姑娘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去平阳侯府,我先带这位爷回去找御医,耽搁下去我怕他小命不保。” “等等,魏世子现在的情况看起来的确很糟糕,我懂……” “咳!”靳文杰重重地咳嗽一声打断了小草的话,暗示性的朝魏锦程小弧度的扬了一下下巴,说多了那不是给他抓到你的把柄,回头顺藤摸瓜找你麻烦。 ——这人知道自己是谁?小草心头泛起这样的疑惑,不过不是追究的时候,先把麻烦解决了再说,沉寂的目光落到了魏锦程身上。 魏锦程疼得直哼哼,对上小草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什么声音都给咽了回去,在这短短时间内,已经对小草形成了条件反射的恐惧。 反应过来自己有多怂之后,魏锦程又色厉内荏开口威胁,“你,你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是谁?你若再敢动我一下,我保证,保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完了之后又利诱,“我姨母是宫里的顺妃娘娘,表兄是敦王,只要你……” 小草没时间听他废话,蹲下身捏住他的后颈,“知道人从头到脚有多少块骨头吗?两百零六块,你信不信我可以给你捏成一块一块的?” 明明是掐住后颈,魏锦程却像被扼住了命脉,落在后颈的好像不是人手,而是世上最恐怖的利器,明明是正常的体温,却比那最毒的毒蛇爬上身体还叫人胆寒,魏锦程恨不得晕过去,只是因为身体的疼痛根本做不到,然后……失禁了! 小草给他点喷雾,帮了他一把,让他免了疼痛也免了羞耻。 弄晕了魏锦程,小草看向他的侍从,几个侍从纷纷脸色大变的后退,看着小草,就像看世上最可怕的恶魔。 ——什么人知道人身上有多少块骨头?自然是将骨头一块一块的拆下来数过的人!那一手分筋错骨玩得那么溜,说不得在成千上万的人身上练习过!杀人也不过头点地,有特殊癖好的人也玩不到这种程度,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人! 再不敢继续待下去,一步一步的后退,然后猛地转身连滚带爬的往外跑。 小草面无表情,心里却在疑惑:有这么吓人? 回头,靳文杰都往后踉跄了一下,然后对着小草讪讪的笑了笑。 “我去洗手,我瞧着这里应该有人居住,你看看有没有衣裳,找一身干净的给魏世子换上。”小草出去,打水,动作迅速,确定魏世子已经换了衣服,才忙进来,“将魏世子扶好,我先帮他扎两针稳住情况,你再带他回去找御医。” “好,好的,谢谢。”靳文杰忙不迭的应了,他这会儿对着小草也发悚,总忍不住幻想她割肉拆骨的画面。 魏亭裕靠在靳文杰身上,身上又冷又热,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知道仅此一遭,他的身体状况更糟糕了,只怕能活着的时间更短了。 魏亭裕强撑着不敢晕过去,担心被小草发现端倪他没能及时应对。 小草在魏亭裕背后隔着衣服扎针,眉宇皱得死紧,这脊骨节节分明,这肋骨根根清晰,这魏世子面上看着还尚可,衣服底下却是已经瘦得脱了型。 因为对病患的担忧,小草忽略了那一抹熟悉感。 小草握着他的手腕,仔细的给他诊脉。 魏亭裕在这两三年里,明明拖着病躯,身量居然还拔高了些,比起当初也瘦了太多太多,加之左手受了伤,有轻微的变形,之前也没有明显的痕迹,他倒是不担心小草能将他认出来,不过就算是这样,谁又不敢肯定没有那万一的可能,而且他有太久太久没有跟他的小萱儿那么近距离的接触过了,多少次午夜梦回,醒来后越发的空寂,现在,因为担心,也因为兴奋,他的心脏被两者死死攫住,跳动得异常快。 如此这般,面上却分外安静,以至于让小草以为他本就不好的心脏雪上加霜了。 小草又快速的给他扎了几针,然后沉默下来,说实话,这魏世子的情况非常糟糕,五脏六腑都破败了,估摸着连同骨头都有些变脆了,还有一些情况需要进一步确认,无不昭示着他活不了多久了。 小草能治好吗?她真没把握,如果是跟在身边,先想办法延长他的寿数,慢慢来,若能撑上个几年,或许还有希望。 以往面对病人,小草多少都会叮嘱几句,此时此刻她却没办法开口。 “姑娘,我可以带他走了吗?姑娘最好也早些回去,你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你的家人必然已经发现你不见了,这会儿说不定已经找疯了。” 他果然知道自己是谁。 到底魏世子的身体更重要,就算小草想要询问的事情,都只能再度押后,不过之后要见魏世子,应该没那么难了。 “那快带他回去吧,他身上的针不要动,一个时辰之后再拔下来,让照顾他的人上心些。”小草顿了顿,“若是有需要,可以去闻人家找我。” 靳文杰嘴上说好,心里却知道,魏亭裕这家伙绝对不会找上门的。 “那我先带他走了,姑娘也尽早离开比较好,这位魏二公子的侍从跑了,等回神之后,怕是会很快带人过来,若是被拦住了,定然会很麻烦。”靳文杰看了一眼魏锦程,要多嫌弃有多嫌弃,吓得失禁这种事,够嘲笑他一辈子了,而依照魏锦程的骄傲,这么丢人的事情,还发生在死对头眼皮子底下,怕是要发疯。 “等等,”魏亭裕开口叫住靳文杰,“下回再遇到什么事儿,姑娘别掺和进来了,躲得远远的才是上策,别说你我素昧平生,便是对待至亲,也该斟酌三分,不然若是有个万一,不等同让在意你的人剜心吗?”虽然气若游丝,声音嘶哑,却尽量的保证吐字清晰。 小草心里觉得这魏世子人还不错,只是日后魏亭裕揭晓身份的时候,这简直就是一笔笔的“血账”,清算起来,才真叫人叫苦不迭。 ------题外话------ 昨天亲们有看大阅兵吗?有没有被帅到?有没有被震撼到?反正作者君是有。 【063】计较,忧虑 小草点点头,然后目送他们离开,不知不觉的又怔怔的出神,好一会儿才回神,拍拍自己的脸,没有洗漱,之前撕掉的衣料子都没有丢,裹在了腰间,这会儿取了两块浸湿了,就离开了小院,顺手还将门给关上。 里面,魏锦程跟他的侍从昏迷不醒,药效十二个时辰之后才会过,至于什么时候能换个舒服点儿的地方“睡”,就要看跑掉的那些侍从什么时候能想起他们了。 步入另外一条无人的巷道,小草开始整理自己,用湿衣料将脸擦干净,挡住了,拍拍身上能掉落的灰,将头上的“头巾”取掉,衣裙扎起来的部分放下来,脏的那一部分就盖在了里面,再将头发简单地整理一番,尽管恢复不到原样,看起来也有几分贵女的样子了。 至少,魏锦程的侍从从她身边擦过,都没将她认出来。 刚刚走到茶楼的后巷道,“四姐姐——” 闻人滢不顾形象的快速奔跑过来,后面闻人旸的速度半点不慢。 “四姐姐,你到哪里去了?”质问声有些尖锐,可是那红红的眼眶是止不住的焦急担忧。 小草急忙安抚他们,“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们别担心,我没事,好好的。” “四姐姐到底去哪里了?”闻人旸开口问道,发现四姐姐不见了,他真的是吓坏了。 “遇到点突发状况,来不及通知你们,具体的回去再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兄妹两缓和下来,才注意到小草身上的异样,乍看不明显,细瞧可就天差地别,能弄成这样,必然不是什么小事,兄妹两的脸色都不好,却也体贴的没有再问。 “大哥跟大嫂呢?” “大哥还在茶楼里跟掌柜的找你,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也不敢声张,大嫂回去了,这么大的事儿总不能瞒着家里。” “那我们赶紧回家,别让娘他们着急。” “好。四姐姐,跟着你的丫鬟呢?” 说到这个,小草觉得有点对不住两个丫鬟,“我将她们藏在花丛里呢,将马车赶来后面好了,她们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兄妹两面面相觑,四姐姐到底干了什么,这是丫鬟都晕了?! 小草这会儿也不好去见人,闻人旸去找了闻人旭,没人其他人瞧见,马车过来之后,小草跟丫鬟直接上了马车,后面要怎么圆过去,就不需要她操心了。 而魏亭裕在被靳文杰带着离开小院没多久,还半死不活的靠在靳文杰背上的时候,就低声叮嘱靳文杰要把尾巴扫干净,不能让魏锦程有半点查到他家萱儿头上的可能。 “顾好你自己吧,这都只剩下一口气了,再这么来两回,你就可以直接躺坟里什么都不用想了。——啧,计划被你媳妇儿破坏了,白遭罪了,什么感想?” 魏亭裕合着眼睛,忍受着身上的痛苦,“这话,你该去问魏锦程。” 这么一说,靳文杰不由得笑起来,端是幸灾乐祸,那真的是太惨了点,笑完了,“我说,你媳妇儿这么凶残,你知道吗?” 魏亭裕没再开口,一动不动,像是晕过去了一般。——他还真不知道,以前在一起生活的七年时间,虽然见过她动刀子的场面,也见过她正骨,其他的却没有。不过,倒是没觉得他家萱儿那是凶残,她是什么人,他再了解不过了,就算是割肉拆骨,也是为了更好的研习医术,造福世人,至于分筋错骨的手段,她是女子,有点自保的手段没什么不好。 靳文杰也不说了,他知道,在魏亭裕心里,他媳妇儿那是哪哪都好,就算十恶不赦也能将之美化成纯洁善良,对他做什么,他或许还懒得搭理你,若是对他媳妇儿如何,拼了命的也要弄死你。 在回去的路上,就碰到带着人火急火燎的往茶楼赶来的韩氏,在马车上,将责备的话咽了下去,抱着小草,一个劲儿的掉眼泪,她真的是吓死了。 失而复得欣喜还没完全过去,在知道小草不见了的时候,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被恐惧笼罩,先前啥事没有还不觉得,在可能得而复失的时候,整个人险些崩溃,比起十几年前还要严重无数,这时候小草若是真出了事,韩氏可能真的活不下去。 小草抱着韩氏颤抖的身体,真切的感受到了她的情绪,那一份厚重的母爱。 小草一边安抚她,一边道歉,心中告诫自己,这种事,万没有下回了。 等回到家,小草沐浴更衣,韩氏寸步不离的守在旁边,显然,她的情绪还没缓过来。 小草倒是没有对此表示无奈,而是用了最大的耐心。 等众人都坐下来询问之前的事情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而这时候午膳时间都过了,不过在吃饭之前,还是想要先了解事情始末,不然饭都吃不香。 除了他们一家子,旁边伺候的就只有韩氏身边的两个心腹妈妈。 小草倒是也没隐瞒,只是自己出手的地方弱化了一些。 就算如此,他们还是听得心惊肉跳。 “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被抓住了会怎么样?那种敢对亲兄长下毒手的畜生,对破坏他好事的人会心慈手软?”韩氏气急。 小草一个劲儿的表示,自己错了,再没有下回,软语告饶。 韩氏却“不依不饶”,“那魏世子还不知道是个什么人,你的善心也该有个度,叫我说,便是遇到天皇老子,也该当做没看到。” “娘,慎言。”闻人旭在一边提醒道。 “你给我闭嘴。”韩氏怒斥道。 闻人旭知道亲娘现在火气正大,摸摸鼻子,乖觉的闭上嘴巴,四妹妹现在是娘的心尖尖,舍不得打骂,自己若是凑上去,说不得这火气就撒到自己头上了,他们兄弟姐妹几个,在娘心里,闺女是宝,儿子是草,而他跟四弟相比,那就是更矮小的那根草。唉,心酸哦…… 不管闻人旭是真心酸还是假心酸,总之,魏亭裕在他岳母心里也被狠狠的记了一笔,如果没有交集自然也就罢了,可是偏生魏亭裕日后要将小草重新娶回去,韩氏可不就火冒三丈。其他人魏亭裕还敢怼,岳母敢怼么? 旁边闻人旸最是安静,这一回也没有神游天外,在小草终于将韩氏哄好之后,他才慢吞吞的开口,“那原奇羽跟平阳侯府的二公子,也是亲戚吧?” 相比闻人旸两耳不闻窗外事,闻人旭还在翰林院,虽然今年准备外调,不出意外的话,在皇城的时间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个月,对于日后可能成为同僚或者对手的人也会去了解一番,因此在会试之前差不多就知道了比较被看重的那一批人的基本底细。 “顺妃娘娘跟魏二公子生母是嫡亲姐妹,她们二人母亲姓原,原奇羽是原氏那边的人,血缘上其实不是很亲近,不过据说原奇羽自幼聪慧,这边有心培养,他也有心攀关系,原奇羽进皇城之后,都以顺妃娘娘母亲的侄孙自居。看起来此人似乎极善钻营,毕竟就之前敦王找上我们来看,他就算有些小毛病,在敦王心里的形象也是不错,都愿意亲自出面保他不是。”闻人旭娓娓道来。 “我不在的时候,敦王来找你们了?”这堂堂亲王都那么闲的吗? “四妹妹你前脚从雅间离开,后脚就到了。虽然没去询问过,不过,我估摸着敦王是跟魏二公子一起的,目标是魏世子,插手原奇羽的事情只是巧合,毕竟四弟跟原奇羽对上,是临时的,不可能那么快就传到敦王耳朵里。”闻人旭道。 “等等,旸儿跟人对上,又是怎么一回事?”韩氏问道。 “这事儿起因在我。”小草不由得反思,她今儿“做错”的事情似乎不止一桩。 “跟四姐姐可没什么关系。”闻人滢插嘴道,然后率先跟韩氏解释了前因后果。 韩氏听完,冷笑一声,“倒是个好种!敦王找上你们,是让旸儿不要计较的意思?” “事情真要闹大了,原奇羽的前途不说,敦王的名声都可能受损,敦王没有明说,但那意思也再明显不过。”闻人旭到底是在官场混了两三年了。 “旸儿学识好,赢了那姓原的,可若是输了呢,他们会放过旸儿吗?”韩氏余怒未消。 众人沉默。 “旸儿,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闻人旸慢吞吞的对上韩氏的视线,“一开始就准备进宫面圣的,便是敦王找来,念头也并未打消,加上魏二公子,更有理由了不是。” 闻人旭本来在喝水,闻言,着实被呛了一下,他们家说呆子满心满眼的都只有各种各样的书,乖得很,从来不惹事,但是现在一出手就准备搞大事? 这是所谓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所以说,闻人旭还没有靳文杰看得清楚,或许是当局者迷,被他家弟弟书呆的形象迷惑得太深,闻人旸的獠牙都露出来了,当兄长的还当他是软乎乎的小奶狗。 韩氏不满的斜了长子一眼,再看向闻人旸,“旸儿,你可考虑清楚了,这么一做,就实打实的得罪了敦王。”偏生语气里没有责备的意思。 “不是,小四,你不用这么做。”小草劝阻。 “四姐姐,我才十八呢,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一腔血性,所以可以冲动莽撞意气用事。 “不是……”小草知道小四是因为她才会这么做。 “行了。”韩氏打断小草,“萱儿你别管他,你弟弟是男儿,再有几个月就要成家了,行事自有主张,他要干什么随他去。” 小草一言难尽的看着韩氏,真有你这么当娘的?爹知道了不会生气? 闻人滢在一边张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抿了抿嘴,沉默了下来,只是人却变得有些心不在焉,神思不属。 事实上,也不怪她会如此,敦王就是她上辈子得了他老子宣仁帝皇位的幸运儿,也是几年后被兄弟抢了皇位的倒霉蛋。 敦王在皇子中的排序,还在恒王前面,仅次于前太子现端王,不过,相比起来,他竞争皇位其实没有多大优势,他个人能力平庸,从他的封号其实就能看出一二,母族的势力也一般,背后支持的朝臣也很少,说实在的,除开恒王,另外几个比他小的皇子都比他有优势。 至于这个皇位他到底是怎么得到的,就有些众说纷纭了,其中两种说法比较普遍。 其一,宣仁帝突然得病,为了稳定朝中局势,这件事被死死的隐瞒了下来,直到他驾崩的时候,都只召见了朝中重臣,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敦王却在,成了给宣仁帝送终的唯一儿子,于是让敦王捡了大便宜。 其二,宣仁帝其他几个儿子的势力都不小,不管让谁继承皇位,怕是都不能安稳,与其这样,还不如选一个势力比较弱的,有朝臣辅佐,其他几个相互制衡,或许还能稳定局面,敦王比起其他人,其实还是有优势的,到底占了一个“长”字。 宣仁帝英明神武,朝中不乏得力干将,宣仁帝从不大小权利一把抓,信重臣子,愿意放权,君臣相得,自然就不存在身心劳累的情况,相反很注重养生,有时候过得还挺有情趣,因此,近五十的年岁,依旧年富力强,精力甚佳,再当个一二十年的皇帝绝对没问题。 包括诸多皇子都是这么认为的,同时他们也对这位父皇怀着十二分的敬畏,就算私底下揽权,也从来不敢做得太过,都做好了长期奋战的准备。 宣仁帝也从来没为继承人的问题操心太多。 结果宣仁帝一场突如其来的急症,打乱了一切,让人措手不及。 事实上,如果端王的眼睛不瞎,那根本就没有其他皇子什么事儿,宣仁帝骤然驾崩也出不了乱子,奈何…… 而现在,谁能保证在明年的相同时间,不会发生相同的事情。 敦王就算依旧会成为被兄弟抢皇位的倒霉蛋,但是,只要他坐上皇位,要清算得罪过他的闻人家,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064】兴奋,告状 这不比其他,而是关乎到一大家子的生死存亡,闻人滢如何能从容淡然以对,就算是程文证,她都可以不要,却不能看着闻人家败落,因此不怪她如此忧虑。 “滢儿,滢儿……”韩氏伸手拍拍闻人滢。 “啊?娘,怎么了?”闻人滢回神,不明所以。 “在想什么呢,都叫你好几声了?” “没什么,就是想着对方到底是皇子亲王,得罪了他,他会不会给咱家找麻烦?尤其是爹……”闻人滢想用比较委婉的方式 韩氏满不在乎的摆摆手,“你也说了他只是皇子,上面还有皇上镇着呢,你爹好歹也是三品大员,他手敢伸那么长,皇上第一个就不饶他。皇上更不是那种纵容儿子胡作非为的人,我们家又没对他如何,他敢对我们做什么?有什么可担心的。” “万一他日后坐上了那个位置呢?”面对其他人齐刷刷看过来的目光,闻人滢的语气不由得弱了下去,“我是说,万一呢?毕竟,世事无常,日后谁能保证呢?” 韩氏伸手摸摸闻人滢的头,“你这丫头,小小年纪倒是想得多,要照你这意思,但凡是跟皇子扯上定点关系的人或事,其他人是不是都要退避三舍,由着被欺负?” 闻人滢心中堵得慌,有苦说不出。 “七妹妹也说了世事无常,没发生过的事情谁都不知道,可是就算是发生了也未必无力改变,人要有忧患意识,却也不是这么忧的。想那么多,可不像是七妹妹的性情。”闻人旸慢吞吞的开口。 便是闻人旭,看他的表情,好像也没怎么当一回事儿,他也没觉得要放过原奇羽,敦王有些话也没明说不是,他吃惊的是闻人旸直接闹到皇上跟前去。 闻人滢却是心中一紧,下意识的觉得是不是被这个四哥看出了什么,不过转瞬又觉得,谁都可能有所怀疑,就四哥这个书呆没可能。“可能是今日突然见到敦王,是第一次那么近距离的接触天潢贵胄呢,那一身气度威严好似不是旁人能比的,一时间有些胡思乱想吧。” “什么气度威严,能比得上老太妃?”韩氏颇有些不屑的说道。 “娘说得是。”应该是圆过去了吧?闻人滢稍微松了一口气。 “七妹妹别担心,还有我们呢,真有什么事儿,我们一起面对,真算起来,我还是罪魁祸首呢,给家里惹了麻烦,你们别怪我才是。”小草笑道。 这会儿她也想通了,小四是为了她,护着她,血缘至亲,因此在乎才会如此,要是她一味的拒绝,未免有些不知好歹,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次数多了,谁还搭理你。 闻人滢眼神突然间一亮,她一时间想左了,走进了死胡同。四姐姐已经改变了不少事情,她为什么就不能改变更多?她为什么不能治好皇上,有皇上这座大靠山,他们还能有何畏惧?还有端王的眼睛,若是也一并医治好了,有谁能跟他争皇位?什么敦王恒王都滚一边去,什么崇文帝天顺帝都将不存在! 届时,于宣仁帝而言,那是救命之恩,更是稳住了可能的动乱;于端王而言,不仅将他从永远的黑暗中拉了出来,还将他彻底失去的皇位又拿了回来。 这么大的恩情,只要闻人家不犯上作乱,必定能荣耀几十年! 闻人滢越想越兴奋,就算依旧有担忧,那点担忧也被兴奋挤到了犄角旮旯,造不成影响。 韩氏还在“训斥”小草,说什么她惹的事儿,根本没有的事儿,再说呢,谁家孩子不犯点错,这一回头就见小女儿一扫阴霾不说,还诡异的兴奋,“你这孩子,这是又怎么了?你四姐姐脸上有东西吗,这么盯着她?” “没,没有,我就是觉得四姐姐说得很对,我们一家人都能齐齐整整的,还有什么是过不去的。”闻人滢根本抑制不住,笑得前所未有的灿烂。 其他人都被她一会一个样搞得有点头大,不过这样也总好过她胡思乱想。 “行了,吃饭吧吃饭吧。”韩氏挥挥手说道。 饭桌上,又不可避免的说到了小草的药,以及奋进错骨的“技艺”。 “那药最初是为了进山采药防野兽的,偶尔也用在人身上止痛,在皇城的两三年,多是用来防身的,不过用到的机会倒是很少,遇到的人多是很不错的。” 闻人滢倒是想要一点,不过被小草笑着拒绝了,东西是好东西,可是用得不好就能成为害人的玩意儿,小草不是怀疑闻人滢,她只是要杜绝一切可能。 闻人滢倒是没生气,只是表示遗憾。 分筋错骨嘛,听着玄乎,但是没法演示,好好的谁也不想把关节给弄折了,就算立马就能正回去,疼痛也是不可避免的。 满足了好奇心,就认真吃饭,而闻人滢的高兴劲儿始终压不住,甚至比往常多吃了半碗。 吃完了饭,闻人滢高高兴兴的拉着小草走了,意思是今儿要跟四姐姐一起午休。 小草对闻人滢久久不能平息的兴奋状态也莫名其妙,不过,确定她身体没什么问题,小草也就没去追根问底。 午休过后,差不多未时末,闻人旸拿着金牌,进宫去了。 小草得知这情况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小四不是白身吗?很多低品级的官员都没有进宫面圣的资格吧?” 说到这个,闻人滢就忍不住笑起来,“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呢,四哥才十三岁,皇上不知道怎么听说了四哥读书厉害,学识了得,让多少有名望的先生都又爱又恨,起了好奇心,就召见四哥,一开始似乎是打着考校考校四哥的心思,四姐姐知道的,四哥有时候就是一根筋,就算是面对皇上也不会变通,听说皇上也没能摆脱那些先生夫子的结局,不过好在皇上心胸宽广,不跟四哥一般见识,还因为惜才,赏了金牌,给了殿前见君的特权。 不过,听说在四哥离宫没多久,皇上就有些后悔了,担心四哥有事没事的进宫,万一又说到学问什么的,岂不是又要落面子。 索性四哥心里边就没那么多心思,金牌搁哪儿就跟忘了一样,倒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听说了宫中有不少藏书,甚至还有不少禁书,也不知道跟他说这话的人是个什么心思,可惜就算有想法也是白费,四哥直接进宫见皇上去了,开口就说了请求,半点不委婉含蓄。 大概见多了心思九曲十八弯的人,皇上很爽快的就答应了,禁书都随便看。 那之后,四哥有大半年的时间都窝在宫中的藏书楼里,让家里面的人焦头烂额,结果还是皇上一挥手,派了人专程照顾他,还允他宿在宫中。 也因为那大半年,皇上都对四哥的性情颇为了解,知道四哥不会入仕,虽然惋惜,但也理解,并不强求。所以说,四哥在皇上心里,算是一个挺特殊的存在。” 小草还真没想到,自家小四还能“强大”到这个地步,不过,能在最高掌权者那里挂了号,并且是比较正面的形象,可以算是一件好事。 “呆”的另一方面,大概也是神经粗壮了,这倒是跟小草有些相似,所以闻人书呆就那么大剌剌进宫去了,没有即将面圣的紧张,也没想过别人会对他的行为如何评价。 要说宣仁帝在得到通报的时候,还愣了愣,随后笑着感叹一句,“闻人爱卿家的这孩子,几年都没进宫了吧?这回朕又有什么用处了不成?” 这话好像有点感叹闻人旸有好处就上,用完了就扔啊。不过常年在宣仁帝身边伺候的人知道,陛下这会儿其实是有些怀念。 “奴婢瞧着是闻人大人家的孩子懂事儿,不轻易麻烦陛下呢。”太监洪易如此说道。 “说得也是,这孩子心思简单,向来不求什么,换个人得了金牌,怕是想方设法找各种借口都要进宫来几回,在朕面前露露脸,就担心朕会将人给忘了吧。” 这回却是没人接话,什么话能接,什么话不能接,什么话要接,什么话不接,这些人都是人精,心里门儿清。 “闻人爱卿是个会教孩子的,昨儿救了定北老太妃的,也是他家孩子吧?去,将他叫来,估计还不知道他家孩子进宫呢,让他也听听。” “唯。奴婢这就着人去请。” 闻人泰伯还在跟其他人一起,为殿试阅卷,然后进行排名而奋战,吃住都在宫中,离御书房倒也不远,比闻人旸先一步到。 闻人泰伯为次子进宫的事情,也是诧异得不行。 宣仁帝着人奉茶,然后跟闻人泰伯闲聊,自然也就说到了救治老太妃的事情。 闻人泰伯的确这会儿才知道,然后简单的将小草的事情与宣仁帝说了,嘴上谦逊,实际上却带着几分如有荣焉的骄傲。 宣仁帝点点头,“十七八年都还能找回来,足见是天大的缘分了,也是爱卿的福分啊。” “皇上说得是,小女良善懂事又体贴,比家里的小子省心多了,只是这孩子在外面吃了不少苦,我们当爹娘的都想多补偿她一些,只是太懂事了,都无处着手。” 没有正事的时候,宣仁帝也愿意跟臣子们唠唠家常,谁家没有几个孩子,有时让人头疼,有时让人心疼,他高兴听臣子们说,时不时也分享为人父的喜悦与烦劳。 当然也就学会了有些话听听就好,不必太过当真,当父母的有严苛,孩子不管做什么都觉得不够,也有父母喜欢炫耀,没有也要说上三分好,有那三分好的,恨不得夸他到十二分。 他是九五之尊,有臣子想让自家孩子早早的在他这里留下好印象,知道他有这么个“爱好”,自然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这夸赞的肯定就多。 宣仁帝多数时候就当个消遣,不会放在心上,因此能在他心里留下印象的人屈指可数,时间久了,臣子们心里也有数,不会过分,宣仁帝自然也不会因为言过其实而责备他们。 闻人旸到了,见到自己父亲也在,就跟在家里见到一样平常。闻人泰伯想要为他的“呆”扶额,宣仁帝却挺喜欢他这份“淡定”,跟几年前一样,一点没变。“小书呆今儿来见朕,是有什么事儿?”带着几分笑意,带着几分调侃。 然后,闻人旸脸不红气不喘,一本正经的开始告状,没错,他就是直白的告状,不委婉也不含蓄,当然他的目标只有原奇羽,不会牵扯到其他人。 闻人旸说话也不讲什么技巧,一是一二是二。 闻人泰伯没训斥闻人旸小题大做,相反脸上有些沉,显然是对原奇羽有些意见。 会试表现优异者,自然会提前进入宣仁帝的视线,有一部分考卷他甚至阅览过,原奇羽会试第三,宣仁帝自然有些印象,沉吟片刻,“从会试考卷来看,原奇羽此人有些狂傲,不过这其实也不算什么事儿,年轻人嘛,只是这品性低劣,遇事不谨慎,不把前途当回事,孰知为官之后会不会也是如此轻慢的态度对待正事?这样,殿试成绩直接打入三甲,列在末端,以观后效。” 宣仁帝到底没有直接一竿子打死,在他看来问题到底不算很严重,他对有才之人始终多两分包容,磨一磨之后兴许还能用,而且,有些人在顺风顺水的时候跌入谷底,奋力爬上来之后更有惊喜,至于品行嘛,经历了艰辛到了一定的位置,自然就知道约束自己,只要他不糊涂,下面的人不至于翻起多大风浪。当然,如果爬不起来,那也就那样,有才之人多得是。 所以,宣仁帝对自己还挺自信的。 “多谢皇上。”闻人旸的喜悦,那是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 在茶楼的时候,到底只是“口头之约”,原奇羽若是定要耍赖到底,或许也拿他没辙,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皇上金口玉言,便是敦王想帮他做点什么都不可能。 【065】顺妃的生存之道 再则,是皇上亲自将他打入末等的,那么就算是有敦王的人情,其他官员要用他都会再三斟酌,所以,看上去原奇羽似乎还有机会,但实际上除非有逆天的气运,否则他就没爬起来的可能,而且已经废了,还在皇上这里留下不好的印象,敦王也很大可能会将人放弃。 闻人泰伯忍不住在心里叹气,宣仁帝却失笑,“你这小书呆,说你是书呆的还真是书呆啊,让人瞧见了还不知道怎么编排呢,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难得一颗赤子之心。” 闻人旸从来就不是真的呆,他只是沉迷读书,外事外物少有能打扰他罢了,时间长了,形成了某些习惯,外人看着似乎就是反应慢,实际上,很多事情,他心里都清楚,还是那句话,不在意而已,不管是褒奖还是贬低,不过真对他有利的时候,他也知道怎么应对。 宣仁帝还有政务要处理,没有多留闻人旸。 而在闻人旸出宫后没多久,原奇羽的事情,在宣仁帝的默许下,很快就为人所知。 显然,宣仁帝也是给某些人敲敲警钟,不要以为走到这一步,就一步登天了,以至于得意忘形。未尝不是跟皇城的诸多先生夫子一样,借闻人旸“才子”之名。 原奇羽身为当事人,得知消息的时间自然比较的早。 上午才被闻人旸刺激得晕了过去,这会儿更是直接吐血,再度昏迷,而这一昏,还没之前那么容易醒来,要知道他入皇城准备会试的时候,知道有顺妃娘娘跟敦王这样的贵戚在,只要考上了,前程根本不用愁,而他的家人就没想过他会考不上,因此,可是一家子老小都随他一起,准备享福的。 殿试的成绩还没出来呢,结果就先被打入三甲末等,惹了皇上厌恶,顿时觉得天塌地陷,一个个嚎啕大哭,就跟死了爹娘一样,或许,在他们心里,这比死了爹娘还严重。 “哭哭哭,现在哭有什么用,赶紧去找周老夫人,请她进宫找找顺妃娘娘,我们再想办法,看能不能见见敦王,能有挽回的余地最好,若是……”这说话是原奇羽的祖父,这一个家里的大家长,而他说的周老夫人就顺妃的生母,原氏女。 “好好好,我这就去。”他老妻抹干了眼泪,带着儿媳即原奇羽母亲,去了周家,昏迷不醒的原奇羽倒是被忽略了个干净。显然,在他们眼里,原奇羽的前途,比他本身更重要。 原奇羽原本就是为敦王培养的帮手之一,周家不可能不管他,但是,今日这个时辰了,是不可能入宫的,只能明日尽早。 而敦王府那边,敦王倒是见到了,不过敦王却没什么明确的表示,父皇的脾性他了解,已经出口的话,基本上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他也不是非原奇羽不可,原奇羽除了本身可能有点用,并不能带给他其他的好处,犯不着为了这么一个人,冒着可能惹恼父皇的风险去求情,说白了,心里其实已经放弃原奇羽了。 所以,敦王的选择,还真不出闻人旸的预料。 只是依旧恼怒,怒的是闻人家居然不给他面子,事情传开了,他还不得被笑话死! 而且在他这里都挂了名的人他都保不住,那些新科进士还有几个愿意投靠他,可不就彻底的记恨上了闻人家。 周家人还不知道敦王的想法,在试图做最后的努力,敦王也没有阻拦,如果能保下原奇羽自然是最好的,至于他母妃会不会触怒父皇,他倒是不担心,母妃跟父皇之间还是有情分在的,只是求情而已,父皇大不了就是不同意,不至于就以此发作母妃。 所以成了最好,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正宫没有皇后,顺妃作为协理后宫的人之一,要接见宫外的人,倒是无须经过别人同意。 顺妃自知自己不是多聪明的人,甚至远比不上在平阳侯府的妹妹,但是她从一开始就拒绝了妹妹帮忙出谋划策,因为平阳侯跟皇上完全就是两种男人,用笼络平阳侯的手段去笼络皇上,那是找死,顺妃不聪明,也不蠢。 她能走到今日,能将儿子平安养大,即便是新人无数,她早已没了恩宠,也依旧能在后宫占据着一席之地,便是贤妃也不敢动她,她自然有她的生存之道。 说白了,皇上喜欢什么,她就喜欢什么,而皇上不喜欢的,她不会喜欢却也不会落井下石,就算是教养儿子,也只是普通的教养,从来不给他灌输什么想法,手段很拙劣,但是,在宣仁帝这里却非常的有效。 宣仁帝从来不是寡恩的人,只要不犯大错,偶尔使点小性子都没问题,而对从王府就开始伺候他的人,又格外的包容几分,其中又以顺妃为最,因此,纵使没有恩宠,他偶尔也会到顺妃宫中坐坐,这份亲近,是贤妃都没有的,分位高的几个妃子,不乏嫉妒。 有这情分在,顺妃要做什么,自然是比被人便利一些,但是她会跟宣仁帝求情吗?自然不会,明知道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原奇羽对她儿子可有可无,那么她是多蠢才会去消磨那一份情分?情分总归是有限的,尤其是帝王给的,就不要期望永远有效,所以要加倍珍惜,在关键的时候用在刀刃上。 而这些却是敦王不知道的,不过,敦王没有进宫劝阻她,她也没失望,儿子跟她一样,不是多聪明的人,有那么些与自身能力不相匹配的野心,但是,她从来都没想过儿子坐上那个位置,当然,这个问题,顺妃倒是没跟敦王说过,好歹是亲儿子,多少给他留点面子。 她也知道,自己的儿子其实不是多大胆的人,有心思也不敢过火,而他有胆儿做的那点事情,在皇上的容忍范围内,或者说,皇上甚至带着点看自家孩子闹腾的纵容。皇上正春秋鼎盛,日后总能将儿子安排妥当,因此,顺妃并不担心。 所以,闻人滢上辈子的时候,皇位落到敦王头上,顺妃没有高兴,反而有些崩溃,事实上,她的确看得很准,儿子登基之后,她日子并不好过,而最终下场凄惨。 现在之所以同意了宫外递进来的牌子,其一那是自己的母亲,其二,适当的也该敲打一下。因此,在顺妃母亲带着原家人进来的时候,顺妃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做插瓶。 见了礼,顺妃着人看座奉茶,然后才慢条斯理的净手。 不等她开口,原家人终于憋不住了,开始凄凄惨惨的哭诉。 要说她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顺妃,在之前被周老夫人带进来过一次,原本还紧张,只是见顺妃是个好性儿的,这一回似乎就很是放得开,都没顾忌一下形象场合。 “行了,甭哭了,哭也没用,本宫是不会跟皇上求情的。” 哭诉声因顺妃的冷漠戛然而止,怔怔的看着顺妃,似乎不敢相信那么和蔼可亲的顺妃娘娘,居然变成这样,是因为要她帮忙了,所以才如此?她本质上是这么唯利是图的人吗? 顺妃见她们眼神变了,也不以为意。“你们家那孩子,本宫是没见过,昨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本宫知道得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仅仅从知道的那点东西来看,那孩子是不是被你们养歪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贵人一抓一大把,他倒是比那些人还轻狂。 自负自大,什么情况都没摸清呢,就敢出言不逊,别的不说,若是真遇到贵人,他指不定被人打个半死。再说那闻人旸,在皇城中,名声何等显赫,人家都自报家门了,还傻乎乎的撞上去自取其辱。他来皇城时间也不短了吧,读书人,交往的难道不该也是读书人吗?跟读书人相交,会不知道闻人旸这号人?所以,他成天到底在干些什么? 别说皇上金口玉言,便是能求情,本宫也不会开口,本宫嫌丢脸。 叫本宫说,他那性子,这会儿跌个跟头也是好的,好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省得日后惹下更大的祸端,带累本宫跟敦王。” 原家人说不出话来,他们家孩子被养歪了吗?或许是的吧,因为那孩子聪明,因为有敦王这个亲戚,目标早就预定好了的,全家都对他寄予希望,嫡亲长辈若有似无的纵容,无底线的夸赞,其他人的奉承讨好,他傲慢自负,不可一世,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 这些东西,他们其实是有所察觉的,只不过,在来皇城之前,没人当回事,有大靠山呢,傲气一点又如何?结果呢…… 周老夫人也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女儿跟外孙,自然比外人重要多了。 “行了,没别的事儿,就出宫去吧,今儿上巳节,正是出行踏青的好日子,出门松快松快也好,你们也别想那么多,想也白想。——娘是要跟她们一起走呢,还是在宫中留饭,下晌再回去?”顺妃娘娘赶人的态度是相当不客气。 周老夫人要见女儿也是不容易,不可能想递牌子就递牌子,来了自然就想跟女儿多亲近亲近,选择留下,而原家人就只能离开。 小草这会儿自然是跟家里人出了门,之前是孤身一人,而且每日都挺忙的,别说是上巳节,再重大的节日她都是那么过,似乎没什么区别。 现在到底不一样,小草的心情也截然不同,好好享受生活的滋味还是很不错的。 比起昨日出行,今日人数可是相当可观,除了不能出门的以及上衙的,余者全部出动,浩浩荡荡的,不是一般的热闹。 皇城以及皇城周围,地方那么大,可以去的地方很多,今日的贵贱差距也没那么大,当然,即便是如此,普通人也只能远远的看看高门的富贵。 为了避免类似昨日的事情再度发生,韩氏不仅吩咐了丫鬟好生伺候着,还告诫闻人滢,一定要寸步不离的跟着她四姐姐。闻人滢很是高兴的接了她娘交代的任务。 这是“做错”一次,信誉度就告罄的节奏?心里虽然无奈,但小草接受良好。 一路上遇到不少相熟人,彼此之间打了招呼,小草又认识了一些人,不过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多来两回也就淡定了。 闻人家倒是没有跟风去溪边,普通的小山坡,小林子等地方,都是不错的选择。 一路上还能见到不少少年郎骑着马嘚嘚嘚的飞驰,呼朋引伴,鲜衣怒马。 大孩子带着小孩子,嘻嘻哈哈的放风筝,玩游戏,同时还从家里带出来不少的瓜果点心,讲究一点的,搭个桌子,随意肆意些的,就直接在地上铺上席垫,随意的坐在边上,就开始享用,真的是再悠哉惬意不过了。 小草回到闻人家之后,算起来都比较清闲了,只是,依旧比不上今日。 坐在地上,双手抱膝,闭上眼睛,任由清风拂过面颊,舒服,闻人滢更是懒洋洋的窝在她旁边,还伸出一只手保住小草的腰身,赶都赶不走,闻人滢还笑嘻嘻的表示怕她跑了。 韩氏在中途的时候离开一阵,回来的时候脸色却不是很好。 “娘,怎么啦?”小草仰头问道。 韩氏直接坐到小草身边,“刚才瞧见孟家人了,孟家你还记得吧?” “小四未婚妻家里?”人太多了些,有记混的可能性。 闻人滢也跟着坐起来,看着她娘。 “对,咱们家设宴那天,旸儿的未婚妻不是没有登门吗,他们家里的人说偶感风寒,见到孟家人我就去瞧了瞧,那姑娘还是不在,就问了问情况,只是瞧着孟家人支支吾吾的,表情好像有些不对,现在仔细想想,那日孟家人脸色好像也不太自然,我琢磨着,那姑娘是不是有什么不好?”到底是几个月后就要过门的儿媳,韩氏多少有些担忧。 小草拉开闻人滢的手,直接站起身,“娘若是担心,咱们就去瞧瞧呗。” “现在就去?”韩氏诧异,自家闺女这“说风就是雨”的? “反正今日说白了就是玩儿,你要真让我闲上一整天,得多无聊。” 【066】有猫腻啊有猫腻 “四姐姐,我们才出城没多久,这就要回城去?”闻人滢有些不舍,他们出城放风的时间可不多,一年也就那么个几回。 小草伸手掐掐她的脸,笑道:“没让你也跟着,没了我这个‘累赘’,你也正好可以去找你相熟的小姐妹玩耍,不是更快活自在。” 闻人滢故作犹豫,勉为其难的接受了小草的提议,结果装了不过三秒,没法装了,止不住嘻嘻笑起来。 韩氏忍不住戳她额头,“订了亲,明年就嫁人了,还跟个小孩儿样。” 闻人滢不以为意的撇撇嘴,“那也是你闺女,嫁了人我也天天跑回家黏着你。”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韩氏无奈又宠溺。 小草颇为雷厉风行,韩氏也不含糊,直接先让人回去准备一份薄礼,约好见面的地方,然后直接去孟家。虽然说没有提前递拜帖有些失了礼数,但是,打着探望病人的名义,也不会计较那么多,相反这表示他们闻人家是看重未来儿媳的。 韩氏一个转眼,就见小草将不知道窝在哪儿的闻人旸给揪了出来。 “萱儿,你是要让旸儿一起去?” “那是他未婚妻,去探望一下不是应该的吗?”小草理所当然的说道。 这样准备将那姑娘抬到多高的位置?未来婆母跟姑姐登门不算,还要未婚夫亲临?哪这么好命的姑娘?“行,你说应该就应该。”她闺女都亲自去给她瞧病了,那姑娘可不是好命。 闻人小四得知接下来的行程之后,依旧不在状态的“哦”了一声。 盲婚哑嫁,闻人小四见过自己未婚妻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没有接触,没有了解,自然就谈不上喜欢,没有感情,也就不指望他会担心,再说,以他这性子,真不能指望他太多。 孟家的门第其实并没有多高,闻人小四未来岳父从考中进士之后就一直待在翰林院,十几年如一日,现在倒是到了学士的位置,是翰林院的老大了,不过也只是正五品,瞧着是想要在翰林院继续待下去,没有想要挪窝的意思,很是清贵。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姑娘的祖父,乃是当世有名的大儒,更是皇城几大学府之一的博门书院的山长,名望极高,还教导过闻人旸几年。 闻人家不指望闻人旸什么,只要他能好好的就够了,但是他的性情摆在这里,要娶一个什么样的姑娘为妻,是一件比较难办的事情,选来选去,闻人泰伯跟韩氏一致的选定了孟家,虽然清贵,但是对闻人旸来说,是再适合不过的,那姑娘也能与闻人旸性情相投。 而且,清贵不代表没有人脉,平时不显,一旦有事的时候,孟家的能耐就能显现出来了,孟老先生桃李满天下,不管是皇城还是地方为官的人,不少都是他的门生。——当然,闻人家不图这个。 所以说,孟家姑娘的枪手程度,不亚于高门贵女。 闻人小四的未婚妻,在姐妹中行二,闺名欣岚,因为性子柔顺,读书好,甚至超过兄弟,深得祖父喜欢,因此,对于这个孙女的婚事,孟老先生一直都没有松口,她爹娘开口都没用,直到闻人家找上门,孟老先生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好像就专门等着似的。 事实上,也是孟老先生知道什么样的人适合这孙女,那些冲着他人脉来的人,统统不行,孙女嫁过去,铁定要吃亏,而闻人旸的的确确是他最看好的人选,原始担心出身名门的韩氏会看不上他们家清贫,才一直没做什么,结果闻人家开口求娶,自然一拍即合。 孟家的宅院相比起闻人家,位置就相对偏僻了不少,看上去比较普通,也没有那么大,而周围居住的,都是差不多的人家。 只是在进去之后,还是别有乾坤,该说,果然是大儒的家宅,书香气息比较重。 说起来闻人家也是书香门第,只不过往前几代就步入了官场,底蕴不同,加上韩氏的豪气,二十多年下来,对闻人家的影响可是不小,往更奢华的方向发展,只是透着低调雅致。 孟家的主子们大多也出了门,留在家的没几个,对于闻人家突然登门,显得很是吃惊。 韩氏对孟欣岚的母亲说明了突然登门的原因。 这是未来婆家对他们家姑娘的重视,该是高兴的事情,孟夫人面上的笑容却有些牵强,眼神中更隐藏着更深的忧虑跟害怕。 孟夫人亲自招待着韩氏跟小草,而闻人旸被引去了孟老先生那里,今日是上巳节,书院里也没有上课,孟老先生得知闻人旸到来,很是高兴,闻人旸是厉害,但到底还年少,面对孟老先生这样一辈子做学问的人,始终还是缺乏些“底蕴”,碾压什么的,自然就不存在,即便如此,探讨学问时就跟忘年交似的。 大概也就是在面对这些大儒,才是闻人旸最畅快的时候。 孟夫人陪着韩氏跟小草说话,始终没有提及她女儿的事情,对于这种情况,小草多少有点不耐,“我们可以去瞧瞧孟姑娘吗?” 孟夫人含糊的企图岔过去,只说她女儿风寒有些严重,不便见客,万一过了病气给未来婆母跟姑姐,那就罪过了。 越是遮掩,越是有问题,韩氏面上的表情也淡了,“孟夫人,我这女儿精通医术,家里老夫人的身体都是她在调养,现在情况好转了很多。她是旸儿的双生姐姐,跟旸儿感情很好,所以在得知孟姑娘身体不适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要过来看看,我这么说,你明白吧?”就差直白的指着鼻子说别不知好歹了。 孟家是守礼人家,孟夫人同样是疼爱女儿的,所以,不然不会做出坑女儿的事情,之所以这么遮遮掩掩,可能是那姑娘出了什么事儿,而且还不是小问题。 孟夫人怔了怔,然后绷不住,掩面哭起来。 她这一哭,韩氏有点措手不及,语气立马软了下来。“孟夫人别哭,可是遇到难为事儿了?说出来,咱们可以商量着解决。” 孟夫人勉强稳住情绪,犹豫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不若闻人夫人与四姑娘随我去看看欣岚,到时候便能明白了。” 她们的目的就是这个,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路上,“本来你正在考虑要不要上你们闻人府,将两孩子的婚事给退了,是我们家对不起你们,只是我担心欣岚受不住,就想着能瞒一时是一时。”孟夫人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问题居然这么严重吗? 没多久,进了一个相对较小的院子,只是看上去,住的应该是两个主子,一边“热闹”,一边寂静,泾渭分明,估摸着有一个主子应该是出去了。 几个伺候的下人都在门外,面上忧心忡忡,气氛低迷,而房门紧闭,显然是屋内的人拒绝见人,不用说也该知道是那位孟欣岚姑娘了。 孟夫人看了韩氏跟小草一眼,面色沉重的去敲门,“欣岚,闻人夫人跟他们家四姑娘专程来看你了,开开门,你别怕……” “不要,不要……”拒绝的态度非常明显而且还透着恐惧。 别说孟夫人,便是伺候的人都跟着脸色越发难看,这可是他们姑娘未来的婆母跟姑姐,这般态度……不过,就他们姑娘现在的情况,婚事还能不能维持都不好说了,大概也是他们夫人想要极力隐瞒的原因所在。 瞧着多番劝说无果,“直接把门撞开吧。”小草建议道。 孟夫人对于这女儿开门的事情其实不是很坚定,或许还打着让小草他们“知难而退”的想法,听见小草的话,面上呈现些死灰,身体轻颤,眼中透着些绝望,然后似破罐子破摔,“听闻人四姑娘的,撞开。” 两个粗使仆妇上前,门本身就不是很牢实,要破坏很容易。 “不要,不要,别进来,别进来……”孟欣岚的声音变得尖锐,恐惧中甚至透出了绝望。 然而事情并没有因为孟欣岚的拒绝而停止,一群人进屋,孟欣岚躲进了角落里,缩成一团,脸埋在双腿之间,双手抱得死死的,身体颤抖,带着泣音,孟夫人让她出来,拉扯也无果。 小草将人拨开,蹲在孟欣岚身边,伸手摸摸她的头,轻言细语的安抚,“好姑娘,你别怕,让姐姐看看你好不好?咱们遇到什么事情要勇于面对,一味的躲避总是不行的对不对?是不是脸上长了什么东西?姐姐是医者,自认为医术也还不错,目前为止,遇到的病症,少有不能解决的,你信姐姐一回好不好?”小草一边劝说,一边不动声色的握住她的手腕探脉。 孟欣岚一个劲儿的摇头。 “那要不这样,我让她们都出去,你就让我一个人瞧瞧好不好,我保证,不管看见了什么,只要你不愿意,我绝对不告诉第三个人行不行?” 孟欣岚有所动摇,小草就示意其他人出去。 “好了,她们都出去了,让我看看好不好,你别怕。”小草声音更显柔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小草用足了耐心,孟欣岚终于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先是一双眼睛,犹如受伤的幼兽,带着警戒与试探,似乎只要小草有什么异样反应,他就立马缩回去。 小草眼神温柔,带着鼓励,渐渐的,终于看见了孟欣岚脸上的情况,大半张脸上都鼓着或大或小的硬块,毛孔明显的扩大,不少地方都破了皮,化脓流着黄水,看上去恶心又恐怖,所以真不怪这姑娘那么抗拒见人。 小草小心的查看,孟欣岚被盯得又要缩回去,小草稍微用力制止了她,“没事没事,别怕,只是被毒虫叮咬了,治得好,好了之后也不会留疤,放心。” 孟欣岚瞬时间愣住,喃喃开口,“毒虫叮咬?不是染了脏东西?” 小草眉宇一凝,“什么脏东西?这话谁说的?给你看病的大夫?庸医,胡说八道。” 这所谓的染上了脏东西,通常情况就是指脏病,这好好的姑娘家得了脏病,简直就是…… “我保证绝对不是什么脏东西,”小草扶着她,“你先起来,我给你好好瞧瞧。”然后瞧见那手上也有。“身上是不是也有?” 孟欣岚点点头。“姐姐,真的不是脏东西?” “真不是!”小草说得非常笃定。 然后孟欣岚那泪珠子就跟决了堤一般。 “别哭别哭,这要沾上了眼泪,你该疼了。” “姐姐,我是高兴,真的。”这点痛算得了什么,这些天谁都不知道她心里是何等的煎熬。 小草笑了笑,“等好了,你想怎么高兴都可以。来,过来,你这药用得不对,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我先开了药,熬好了给你清洗清洗,再另外用药外敷内服,明儿就能结疤,两三日这些包块就能消了,很快就会痊愈的,若是有些地方有些小疤痕,再用一点去疤药,咱姑娘又是漂漂亮亮的。” 孟欣岚破涕而笑。 “笑了就好。那现在要不要叫她们进来?” 孟欣岚犹豫了一下,用手虚虚的摸摸脸,她知道自己现在有多难看,未来婆母在……瞧瞧小草,这应该是未来姑姐了……咬了咬唇,点点头。 小草出去,神情比较轻松,原本坐立不安,分外紧张的孟夫人松了一口气,韩氏瞧着很是奇怪。 “萱儿,情况怎么样?”韩氏问道。 “只是被毒虫给咬了,看着可怕,其实问题不大,很快就会好的,娘待会见着了,别表现太过,收着些,被吓着她。” “你这丫头,说的是什么话。” “四姑娘,你说欣岚是毒虫叮咬了?”孟夫人跟孟欣岚的表情差不多的不敢置信。 “是啊,不然夫人以为是什么?” “没,没什么。”孟夫人眼中是可见的欣喜。 韩氏是什么人,她敢笃定,这里面必有猫腻。 等她们进去的时候,孟欣岚终于捡起来一个教养良好的姑娘该有的气度礼仪,见了礼,也跟韩氏赔了罪,只是依旧不敢正眼瞧人,低着头,想要尽可能的不叫人瞧见脸。 【067】姐妹相煎 绕是韩氏被小草叮嘱过,在见到孟欣岚时也被吓了一跳,好在到底是没有失态,心中怀疑,这好了是不是也得毁容?一想到孟家居然还想瞒着,想坑她儿子,心底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不过面上半点不显,还好声好语的安慰了孟欣岚几句。 孟欣岚明显的松一口气,还很是感动。 小草迅速的写下几张方子,让孟家人尽快抓药。 在等待的过程中,小草先用银针跟孟欣岚排毒,这样能好得更快。 只是在看到孟欣岚身上的状况时,更是让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身上至少六七成的地方都是惨不忍睹的状况,“这是直接掉进毒虫窝里了吧?这是上哪儿干啥了?这下人都是怎么伺候的?”韩氏别有深意的直言道。 “可是这些日子姑娘都没出去过,这屋子里里外外也都日日打扫,姑娘穿的用的东西更是半点不敢怠慢,并没见到什么虫子,夫人,奴婢们不敢偷懒。”伺候的人急忙说道。 事实上,听到姑娘的状况是毒虫造成的,她们是吃惊又疑惑,而且,上回大夫不是说是很罕见的病吗?所以,到底是谁诊错了?事实上,她们是倾向闻人姑娘错了,毕竟毒虫什么的真说不通啊。 而且,姑娘有没有被咬,她自己半点都不知道吗?毕竟情况那么严重。 “不经心就是不经心,还找什么借口。”孟夫人厉声训斥道。相比脏病,她自然宁愿自己女儿是被毒虫咬了,不是也得是! 韩氏笑了起来,只是眼底没什么温度,“兴许是我家萱儿诊错了吧,她到底还年轻,经验不足,诊错了也是很寻常的事情。” “怎么会,四姑娘行事瞧着稳妥,便是比她年长的,怕是都少有能比得上她的,而且,这有些事情,跟年龄那就没关系。”孟夫人急忙道。 孟欣岚默默的坐着,她刚才是高兴得忘了形,毒虫的确是说不通,会不会是这未来的姑姐故意哄她的?孟欣岚不自觉的瞧向小草。 小草从始至终都专注于手上,其他人的话似半点没听见,这会儿瞧见孟欣岚的目光,安抚的笑笑,“相信我。” 孟欣岚莫名的就安定了。 韩氏心下不耐,“孟夫人有什么隐瞒的事情,私以为还是说开了比较好,你们家姑娘日后是要嫁去闻人家的,你总不希望我这心里总是疙疙瘩瘩的吧?” 韩氏跟在家的时候,有些不一样,从孟夫人不想让他们见孟欣岚的时候,表现得比较的强势,果然,她的温柔跟慈爱都留给了家人。 孟夫人嘴巴发苦,瞧着闻人夫人的态度,怕是势必要弄个清楚,如若不然,哪怕是退婚,也不会善罢甘休的,毕竟这退婚,对少都会有些影响,她不容她儿子身上有半分污点。 孟夫人挥退了下人,屋子里就留下两对母子。 孟夫人不知道怎么开口,事关女儿清誉,她实在难以启齿。 “夫人,我瞧着你们对孟姑娘被毒虫叮咬的事情半点不知情,她自己都没感觉,方才她还跟我说,之前的大夫说是染了脏东西,我可以非常肯定的说一句,绝对是无稽之谈,这里面怕是有什么事情,弄清楚了才是。” 孟夫人面上一白,自己这傻闺女,既然诊断的情况不一样,怎么还…… 韩氏这一下是真的脸色不好了,“你们孟家可真是做了件好事儿。” “不是,闻人夫人,你听我解释……” 韩氏瞧着她,好似在说,你解释啊,我看你能解释出一朵花来。 “娘,孟夫人有顾忌,这也是人之常情,本意上也是不愿意的。”孟欣岚跟她弟弟成婚还有近半年呢,若是没有今日,孟欣岚真有点什么,还能一直隐瞒着不成? 韩氏睨了小草一眼,好似在说“就你瞎好心”,不过也到底不再咄咄逼人。 孟夫人舒了一口气,对小草甚是感激,“这也是你们家为四姑娘设宴的前一日,欣岚身上突然长了这些可怕的东西,当即就请了相熟的大夫,只是大夫诊治之后,就将下人遣了出去,屋里就我们母女二人,说是欣岚染了脏东西,我当时就觉得晴天霹雳,我好好的姑娘,怎么会染了脏东西。大夫却是好心,帮着遮掩了,连药都准备得妥妥当当的,却也说了,这病他也是无能为力,药的效果只怕是也不会明显。” “夫人这就信了,没另外找个大夫瞧瞧?” “这种事捂都来不及,欣岚贴身伺候的人都不敢让她们知道,哪敢还找别的大夫。” 小草轻笑一声,眼中却带着嘲讽与厌恶,“大概就是料定了你们这心思,那大夫才敢做得肆无忌惮吧。” “四姑娘的意思是,大夫有问题?”孟夫人不敢置信。 “怎么,孟夫人这是现在还以为是我家萱儿诊错了?”韩氏嘲讽道。 “不,不是,我就觉得应该是大夫诊错了。” “夫人,这染了脏东西,跟被毒虫叮咬了,这差别可大了去了,既然是你们相熟且信任的大夫,这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吧,他的医术必然是被你们认可的,如此,分不清这两者情况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自然不是诊错了,而是故意为之。如果夫人还有所怀疑的话,不如另外再找大夫来瞧瞧,多找几个也无妨。”小草淡然的说道。 孟夫人还是难以相信,“可是,这无冤无仇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能是为什么,无知无觉的被毒虫咬了,这摆明了是有人在整你闺女,大夫不过是棋子罢了。”韩氏理所当然的说道。 孟夫人一副被雷劈的模样,韩氏有些无语,自己这亲家母,一把年纪了,人还这么单纯的吗?往常瞧着也还不错的啊,难不成其实是缺根筋的?孟家二房的媳妇,韩氏是见过的,那女人瞧着明显是精明的,显得八面玲珑,在整个孟家,看上去就像个异类,这么想来,这亲家母怕是没少吃亏,自己或许还傻傻的没感觉。 ——孟欣岚在自己家里出了事儿,罪魁祸首自然是这宅子里的,不作他想。 韩氏又瞧了一眼孟欣岚,很怀疑是不是跟她娘一样?那要不要换一个儿媳?转念一想,他两个儿子,根本就不存在利益之争,大儿媳尤氏各方面也都不错,尤其是一门心思的都在她丈夫身上,进门的二儿媳只要不跟她相争,她肯定不会做什么,所以二儿媳是个“傻”的,还正好,所以,算了算了,就这个,到底是没有选错。 至于儿子儿媳“一呆一傻”日后要怎么办?旸儿要么一辈子钻研学问,要么也是教书育人,都是再清贵不过的,通常情况,这麻烦事儿也落不到他头上,相反,真有事,愿意帮忙的人应该还会挺多。 “欣岚,你那日都做了些什么,都接触过什么人?”孟夫人到底没有傻到底,是与不是,查清楚就能知道了。“四姑娘,这被毒虫咬了,发作得应该很快吧?” “这倒是不能一概而论,有些立即发作,有些需要间隔一定时间,而且起初的时候症状比较轻,不易察觉,孟姑娘当属后者。” 孟欣岚怔怔的有些出神。 “欣岚……” “那日也就是在三妹妹那里坐了坐,中途有一会儿人似乎有些迷糊,三妹妹当时说我平日看书累了,睡了一会儿,她没叫人打扰我,我也以为如此。”神情有些哀伤。 孟夫人拧紧了帕子,嘴唇崩成一条直线,神情变幻不定,眼中最终染上了厉色。 韩氏瞧在眼里,不置可否。这大多数女人还是为母则强,不知道也就罢了,一旦知道了,少有会退缩选择息事宁人的。 后来,屋子里陷入了沉默,似乎都不太想说话。 一直到门被敲响,说是药抓回来了。 孟夫人以往大概是没经历过阴私手段,这一遇到就有些草木皆兵的味道,抓回来的药,还让小草过目,然后才拿去煎熬。 用以清洗身体的药煎好,还准备了反复煮过的白布,让丫鬟拿来自己的药箱,净手之后拿了镊子,就要开始给孟欣岚清洗。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孟夫人急忙上前,“哎哟,我的好姑娘,这种事儿哪能你动手,让丫鬟来就成,你在旁边瞧着些?”真让这姑娘亲力亲为,韩氏估计得往她身上甩眼刀子,这女儿还没嫁过去呢,就得先得罪婆母。 小草顿了一下,“那我先示范一下,瞧清楚了。”然后一边上手,一边将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仔细说了,见孟欣岚嘶嘶的疼,“孟姑娘且忍着些,不洗干净了,好得慢。” 孟欣岚知道轻重,所以始终咬牙忍着。 等到丫鬟上手的时候,看着似乎比小草的力道轻柔些,但是却没那么利索,还因为怕下手,小草不得不出声提醒,不小心重了,听到孟欣岚的声音,手下一哆嗦,镊子尖都摁进了肉里,这一下可就更遭罪了,索性镊子是圆头。 孟夫人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一向好脾气的人,加上心里头本来就积压着怒火,就忍不住开口训斥,在孟家做下人,其实是很轻松的事情,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因此,这些丫鬟也就天真烂漫些,抗压能力也就不强,被训斥,险些哭出来。 “娘,我没事。”孟欣岚开口,然后安抚丫鬟,让她慢慢来,手稳些即可。 小草在旁边看着,没有要接手的意思,她娘坐着呢,也不会允许。 差不多快结束的时候,丫鬟来报,“夫人,三姑娘回来了,要来看看姑娘。” 孟夫人的脸色立马就黑了下来,阴沉沉的瞧着有些瘆人。 低头喝茶韩氏闻言抬起头,将茶杯放下,弹了弹指甲,漫不经心的开口,“这在城外的时候,表示自家二姐姐有些不好的,好像就是这位三姑娘吧?”之前不知道的时候没注意,这会儿么,韩氏可不就严重的阴谋论了,“这姑娘家难得出趟门,这么快就回来了,你们家三姑娘还真不是一般的惦念自家堂姐啊。” 同样的,在以往,孟夫人跟孟欣岚或许真的会以为她记挂姐妹,无心玩耍,现在么…… “让她进来吧。”孟夫人开口,让她瞧瞧现在,若是跟她预期不符…… “二姐姐,你可好些了?我跟你说……”人未见,声先至,然后在看到屋里还有其他人在,小小的惊呼一声,又立马掩了唇,掩饰自己的失态,然后急忙见礼,“不知道闻人夫人也在,小女子莽撞了,惊扰了夫人,还请夫人见谅。” 韩氏扫了她一眼,真不知道?还真是够拙劣的。“不打紧。” 孟三姑娘小小的呼出一口气,似乎有些庆幸,然后与孟夫人见礼,亲昵的唤着伯母,然后再看清里面孟欣岚的情况,“呀——”的惊叫一声,“二姐姐,二姐姐不是风寒吗,这,这怎么回事?”吃惊又有点姑娘家该有的恐惧。 只是,别人或许瞧不出来,韩氏却将她眼中的嫌弃跟快意看得分明,到底是在内宅简单的人家,没有“修炼环境”,火候还远远不够,骗骗一般人就算了。 得,这就是个心思歹毒,手段狠辣的主儿,不过还太嫩了点儿。 现在的场景正事这位孟三姑娘想要看到的,只是,她没想到闻人家的人会来得这么快,还以为至少要等到明日呢,尤其是那个名满皇城的闻人旸也来了,多少姑娘的梦中情郎,这般的重视让她妒火中烧,只是想到孟欣岚可能的结局…… 没痛快多久,又觉得不对,偷偷瞄了一眼闻人夫人,见到儿子的未婚妻这鬼样子,她是不是太淡然了一点?而且,孟欣岚又怎么敢坦坦然然的让人未来婆家人看? 一时间心中又有些不安,怕出了变数。 孟夫人盯着孟三姑娘,见她始终都没注意到自己,眼睛乱瞟,孟夫人或许读不懂她的情绪,但是,哪里还能不明白,以往真的是被她乖巧听话的形象给骗了。 “你二姐姐只是被毒虫咬了,很快就会好的。” 【068】书呆其实很抢手 “什么——”孟三姑娘这一回是真的失态,心里有一种事情败露的恐惧,身体止不住的有些轻颤,或许是反应太大,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就引了过来,“不是,我是说,二姐姐怎么会遇到毒虫呢,而且还这么严重?”而说完之后,孟三姑娘恨不得打自己嘴巴。 “对啊,怎么会遇到毒虫呢,我也想知道呢,瑶姐儿,你帮伯母分析分析。” 旁边小草却突兀的咳嗽起来,涨得脸都红了。 韩氏急忙给她拍背,“哎呀,这是怎么了?”担心得不行。 小草好容易缓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娘,我只是突然被呛了一下,没事。”被口水呛确实很丢人,只是这不能怪她,瑶姐儿?谁让她有了不好的联想。 确定她没事儿,孟夫人的目光才再度落到孟欣瑶身上,“瑶姐儿,帮伯母分析分析。” 孟欣瑶心跳如擂鼓,“我,我不知道。” 事情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按照她的计划,这姑娘家染上了脏病,只会捂得死死的,半点不敢声张,别说是让外人知道,即便是自家人,都不敢宣之于口,弄坏孟欣岚的名声自然不是她的目的,毕竟孟欣岚名声坏了,她也讨不了好。 然而,面对闻人家的强势就不同了…… 毒虫的毒性说强不强,说弱不弱,不用药,等一两个月也会痊愈,之所以说成是脏病,是让孟欣岚不敢另外求医,而她的药里面加了东西,过段时间好了,一身皮囊也能彻底毁了。 一个丑陋的怪物,能青灯古佛一辈子就不错了! “伯母,是谁给二姐姐瞧的,是不是弄错了?”孟欣瑶小心翼翼的开口。 “我也希望是弄错了,这不是又着人去请吴大夫了嘛。”对她的前一个问题,孟夫人没搭理。 吴大夫就是那位孟家惯用的且信任大夫。 孟欣瑶腿一软,险些没站稳。 “瑶姐儿这是怎么了,我瞧着脸色不太好啊。”孟夫人“关切”的问道。 所以这人一受了刺激,段位晋升的速度还真不是一般的快。 孟欣瑶摇头,“没,没事儿。伯母,二姐姐这里没什么我能帮忙的,我就先告退了。” “忙什么?忙着去扫尾销毁证据吗?哦,我倒是没想到瑶姐儿你胆子那么大,杀人灭口都敢做,如果是这样那可就不能让你离开了。”孟夫人幽幽的开口。 “伯母,你说什么,我,我怎么听不懂。” 孟夫人的耐心告罄,疾步上前,扬起手一巴掌扇在孟欣瑶脸上,“心思歹毒的小孽障,欣岚哪点对不起你,你竟这般害她?” “伯母,我没有……” 孟夫人反手又是一巴掌,“狡辩,你接着狡辩,你再敢多说一句,你信不信我让你跟你娘一起滚出孟家?你祖父是什么性情,想必你是知道的。” 孟欣瑶捂着脸,身体因为恐惧而颤抖。 孟夫人却是失望又心痛,她原本还怀着一点点的希冀,可是,很显然,孟欣瑶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孟家就两房人,一房也就一个妾室,妻妾都育有孩子,即便如此,所有的孩子加起来也就六七个,自幼的教养,她也做不出苛待庶出子女的事情,对于二房的孩子更是跟亲生的没差多少,但她换来的是什么?女儿险些被最恶毒的方式给毁掉了! “孟欣瑶,我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更别说跟人动手了,今儿在你身上可是一次性做全了,这是不是也算你能耐了?——来人,将她给我关到祠堂去,派人看着她,等全家人都回来齐了,禀了公爹,再行处置。” 屋里面伺候的下人,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感情她们姑娘遭那么大的罪,都是三姑娘做的?!虽然难以置信,更多的却是愤怒,她们姑娘对三姑娘多好啊,但凡有好东西都想着她念着她,自己不要都不会缺了她,结果养出个白眼狼畜生! 还害得她们以为真的没照顾好姑娘。 上前将孟欣瑶拖走的时候,可是半点没客气。 而孟欣瑶这会儿倒是乖顺,或者说是六神无主,根本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再因为没考虑过这件事会超出她的预计,留下的把柄可是一大堆,一抓一个准儿,她没有抵赖的可能。 说到底还是太稚嫩了,其他方面与她的狠毒心肠不足以匹配,翻车似乎是很正常的事情。 孟欣瑶身边伺候的人,显然是知道她们姑娘做了什么,作为帮凶,或许不是头一回助纣为虐,但以前到底只是小打小闹,这一回不一样,事情败露了,她们只会比主子的下场更惨,所以别说是顾及主子,一个个抖如筛糠。 唯一还算能镇得住场子的掌事嬷嬷,上前拦着,只是话未出口,就被这边愤怒的丫鬟嬷嬷给打了回去,主子做错了事情,那都是下人教唆的,她们不敢对三姑娘如何,还不能对同样身份的人出手吗? 简单的人也容易被情绪左右,怒火中烧容易失去理智,而失去理智的人,往往都会很彪悍,这会儿可是很好的验证了。 瞧了这么一场闹剧,在后面给孟欣岚又重新上了药,该喝的也喝了,这也差不多是午膳时间了,就算孟家出门的主子们基本上都还没回来,这宅子里的氛围也不是那么好,除了孟老先生那里不想影响他的好心情,暂时瞒着,其他人都知道三姑娘毒害二姑娘的事情。 这种事,在之前还真的没遇到过,以至于一个个情绪都有些紧绷。 情绪没收敛好的结果就是,孟老先生带着闻人旸用膳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怎么回事?”家里有客人,一个个这般作态,是何道理。 孟老先生一辈子钻研学问教书育人,骨子里是再清正不过的人,不揉沙子,这家里风气好,那都是受了他的影响,以至于他并非专制的人,相反平时其实很和善,他却依旧是家里绝对的权威,其他人都小心翼翼的收敛着自己。 现在他询问,身边的人也不敢隐瞒,小声的在他耳边简明扼要的说了。 孟老先生脸色顿时就不好,孟欣岚是他最喜欢的孙女,孙子有时候都要靠边站,他知道孟欣岚这些天生病了,不过他身为祖父不太方便去看,不过大儿媳跟他保证,没什么事儿,只是可能会好得慢些,他也就叮嘱了几句,没太在意,现在告诉他,不是病了,这里面还有乱七八糟的事儿?! 不过,他这样的人,也跟大多数读书人一样,好面子,有闻人旸在场,自是没发作。 只不过,面上虽然不显,好心情却着着实实的一扫而空。 饭后没多久,韩氏就准备带着儿子女儿回家了,孟家剩下的事情,没兴趣继续掺和,即便事关未来儿媳,现在到底也只是人家家务事,就让人来请闻人旸。 换个时候孟老先生大概会留人,现在么,很干脆的就放了人。 闻人旸过去之后,韩氏正要带着他们走人,小草却拉了闻人旸,“小四去跟孟姑娘说两句话吧,既然是探病的,哪能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人的。” “萱儿,这怕是不合适。”韩氏不赞同道。 “娘,隔着屏风呢,说两句话而已,他们是未婚夫妻,有什么打紧。” 韩氏无奈,换个人或许还能摆出强势的姿态,唯独对小草,别说这点小事了,除了绝对不能做的,天大的事儿怕是都能答应。 小草拉着闻人小四,嘀嘀咕咕的教育了一阵,闻人小四倒是很听话,乖乖的点头。 要说这姑娘家,最丑陋的样子,勉强能接受被未来婆母看到,但是绝对不会愿意被未婚夫看到,隔了屏风,倒是消减了孟欣岚的紧张。 闻人旸依照他家四姐姐教的,对孟欣岚很是关切了一番,让她好生养着多休息。 闻人旸说话本来就有些慢吞,这会儿听着就是温声细语,面对未婚夫,女子本来就容易害羞,这会儿心里面羞意更甚,同时又甜滋滋的。 孟欣岚原本对情情爱爱的还有些懵懂,这会儿似乎都有点开窍了。 其他人没靠太近,不过大致也能听到,韩氏有些难以置信,她家书呆子儿子,什么时候这么会哄女孩子了?目光不由得落到小草身上。 小草一脸正派,我什么都没做,别看我。 离了孟家,临上马车之前,韩氏还忍不住调侃儿子两句,结果闻人小四脸部红心不跳,看着似乎又不知道神游到哪儿去了,韩氏气闷,这混小子果然还是那样,一点没变。 上了马车,“那孟姑娘还没过门呢,萱儿对她倒是挺好。”韩氏略有点酸。 “娘,我还不是为了小四嘛。成婚后,孟姑娘肯定不会对小四不好,但是,有感情心甘情愿的付出,与仅仅是出于妻子的责任付出,差距应该还是会比较大吧。就小四那性子,她他能对孟姑娘有多少感情?就算孟姑娘也读了不少书,她能跟小四相提并论?红袖添香跟纯粹的学问探讨就是两码事,对于前者,你能指望小四?娘,设身处地想一想,你会是什么感受?” 韩氏还真想了一下,如果自己丈夫是儿子那德性,止不住一个激灵。 “所以啦,这不趁着没成婚,孟姑娘还不不知道小四的本性,就让她先加深对小四的感情,如果成婚前就能让她情根深种,那么,成婚后,知道小四跟她预想中不太一样,只要小四不做对不起她的事情,她也会全心全意甘之如饴的照顾小四,为小四打算不是。孟姑娘那样的小姑娘,轻易不会跟外男接触,但如果是未婚夫,偶尔相处,送点小东西,那不是名正言顺,那样的小姑娘,很好哄啦。” 韩氏神情古怪的看着小草,好像在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萱儿。 小草有点小尴尬,话说,教弟弟撩妹,是不是有点……不过,撩了要娶的,应该也不算渣吧?小草义正言辞的在心里安慰自己,只是目光有点飘忽。 韩氏失笑,将她拉倒自己身边,揽着她让她靠自己肩上,这是她闺女,就算出格了点,那也完全在接受范围内,当娘的能怎么办呢?当然是宠着她,纵着她。 对于韩氏的亲昵,小草一开始的不习惯,现在能轻松惬意甚至撒个娇,经历的时间不长。 “娘,你说这在一个屋檐下长大的姐妹,就算是偶尔吵吵嘴,甚至是动了手,感情不睦,关系不好,何至于到了使出那么狠毒的手段害人的地步?多大仇多大恨?” “萱儿啊,你虽然经历的多,但是呢,所处的环境一直都比较的简单,不知道这仁心有多复杂多变,最恶毒手段,最恶毒人,未必就是因为仇,因为恨,有时候可能仅仅是因为嫉妒,或者是想要抢本该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孟三姑娘,在进屋的时候,面上有些绯红,只怕是在进屋之前,赶得挺急的,所作所为就能知道,就不可能是为了她堂姐,她这注意力完全在我身上,极力的想要表现自己,若无缘无故,她在我面前卖弄什么,所以,她对自己姐姐出手的原因,实在太好猜了。”韩氏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嘲讽。 小草静默了片刻,“所以,她是瞧上小四了,对姐姐下手,不过是想抢姐姐的未婚夫?” 韩氏瞧小草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有些好笑,“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是,娘,就小四那样,我觉得若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怕是娶不到媳妇儿,怎么听着他还很抢手?” “你弟弟怎样?萱儿这是嫌弃他?”韩氏神色幽幽。 小草还以为韩氏生气了,“不是,我怎么会嫌弃他,只是……” “乖萱儿,有些大实话就不要说出来了。” 小草:“……” 韩氏噗嗤一声笑出来,“我知道萱儿是什么意思,这血缘至亲的家人,跟这枕边人是不一样的,要论旸儿本身性情,说真的,真不讨姑娘家喜欢,但是呢,旸儿洁身自好,学识超群,家世也不错,在别人眼里,那就是顶顶好的男儿。” 【069】不等秋后就算账了 韩氏搂了搂小草的肩,接着说道,“给旸儿议亲的时候,清流,世家,勋贵,乃至皇室宗亲家里边的郡主县主,数都数不过来,不是我们想跟他们结亲,而是他们想跟我们结亲。 清流不必说了,而世家的话,更看重的是旸儿的将来,或许是认定他能名满天下,勋贵的名声其实不算好,多数人都能将他们往武夫,暴发户,泥腿子这方面想,尤其是那些酸儒,认为勋贵之家多出败类纨绔子,事实并非如此,虽然有那么些往上数代,跟脚确实不算好,但其实只是少数,旸儿在帮他们洗刷污名方面的作用非同小可,而皇室宗亲嘛,他们能掌实权的人少之又少,因此各方面的原因都有一些吧。 除开这些,单纯对女子而言,有一个名满皇城,才学碾压无数人的丈夫,说得俗气点,在外,可以说是相当有面子的一件事情。 不是我说,孟姑娘也是不爱出门,不然,就冲着她是旸儿未婚妻这一点,只怕会被不少人针对,各种挑剔嫌弃。 因为孟老先生的缘故,孟家的姑娘确实很枪手,但是,对于孙辈来说,还要看他们的父辈,毕竟,孟老先生的年岁那么大了,若是人没了,他手里的人脉能落到后辈手里的有多少?能有一两成就不错了,真正有权有势的人,不会将孟家当一回事,那些冲着孟家去的适龄男子,多数寒门出身或是家世不限,十个里面,说不得有九个都有着权欲之心,不是娘自夸,这些人,不论从哪方面来说,跟旸儿比起来,都差得太远了。” 小草以前生活简单,没遇到过这些,自然想都不会去想,现在听亲娘这么一说,也全明白了,在她眼里,自家小四是“一无是处”,但实际上,他身上吸引人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如果爹娘有心用他联姻,闻人家真能攀上一门贵戚,不过闻人泰伯跟韩氏都是疼儿子。 啊,简直就是祸水级别的。 “所以,我们来孟家,其实是那孟三姑娘的引导?” “对,你说,就孟姑娘那情况,换个完全不知情的瞧见了,会是什么想法?说真的,就凭孟夫人想要遮掩的想法,我都有退亲的念头。那孟三姑娘,想要毁了姐姐,取而代之,就算是成功了,也不想想,我瞧不瞧得上她。”韩氏带着讥诮的说道。 那么多儿媳妇人选,她独独选中的孟欣岚,自然是因为觉得孟欣岚适合她儿子,孟欣瑶算个什么东西,没了孟欣岚,也绝对不会是她。 “孟夫人原意,肯定是要将事情捂得死死的,孟三姑娘知道自己堂姐的真实情况,在这时候引娘上门,就不怕出现万一?正确的做法难道不是等孟姑娘毁了容,尘埃落定了,才将事情捅破吗?设计这么一出,不像是这么没脑子的人啊。” “大概是她的婚事快被定下来了,等不及了吧,具体的,谁知道呢,总归那是孟家的家务事,跟我们没干系。”韩氏漫不经心,即便是孟欣岚,没嫁进闻人家的门,也不是闻人家的人,这一回就算最后被算计成功了,她也不会多关心一分。 不得不说,韩氏绝对堪称后宅中大佬级的人物,很多事情,都能被她一眼看穿,孟欣瑶的所作所为,基本上都被她给猜对了。 小草其实多少能感觉到亲娘对外的冷漠,不过,认真算起来,这似乎也是人之常情,而且都讲究家丑不可外传,你想多关心一下,指不定别人还觉得你多管闲事,是在看笑话,以至于恼羞成怒,尤其是孟老先生那样的人,清贵了一辈子,较之常人更好面子。 小草目光微敛,她没觉得亲娘做得不对,所以,她的本性或许也是冷漠的,对孟欣岚上心,也的的确确是爱屋及乌。 因为是被毒虫叮咬的,一次性就能将药方给开好了,没事都不准备再跑一趟。 慢慢悠悠的回到闻人家,这时间也不早了,已经半下午了。 坐下来之后,才喝了两口茶润润喉,就有人气势汹汹的闹到韩氏他们的院子里来了。 小草听着,是他们家的四婶葛氏的声音,这位四婶寻常说话,时不时的阴阳怪气,到底还是具有几分贵妇人的特质,像现在这样,又吵又闹,嗓门大得似乎要将整个院子都掀了,还真是头一遭,而且闹到了大房这边正院,伴随着“大嫂你是什么意思”,明显是冲着她娘来的,小草眼底浮现出疑惑,侧头看了韩氏一眼。 韩氏倒是气定神闲,甚至透着几分了然的味道,那姿态好像就等着对方上门一般。 韩氏看着小草笑了笑,“今儿发了月例。” 月例自然不仅仅是月钱还包含了其他的一应东西。 所以,这月例跟以往不同,是发少了还是怎么着? 葛氏已经不顾阻拦的直接闯了进来,站到韩氏面前,就跟发怒的母狮似的,眼中透着怒火,更别指望她会见礼了。 “四弟妹这是怎么了?生这么大气,谁惹你了?有什么话说下慢慢说。——来人,上茶。” “不用了!大嫂,我就问你,月例为什么少了那么多?东西还都是次货,你主持中匮,是当家主母,竟然如此克扣其他房的东西,你对得起老夫人的信任吗?”葛氏愤怒中,还透着一股止不住的兴奋,感觉上似乎终于让她抓到了韩氏的把柄。 要知道,韩氏嫁入闻人家后没多久就手握中匮大权,后面几个嫁进来的妯娌,那是半点儿都沾不上边,葛氏最初上窜下跳了一段时间,结果非但没能捞到好处,还在老夫人那里吃了排头,后面再不敢做什么,其他几个人倒是不像她,起初心里或许也有某些想法,只不过有葛氏这个急先锋,她们在后面就能瞧清形势。 “哦,四弟妹说的是这个啊,月例没少,是按照闻人家最初的旧例来的。” “大嫂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不小。” “怎么会,四弟妹想想,你才嫁进来那会儿,这月例跟现在是不是差不多?一二十年的时间,东西基本上都还是那个价,所以月例怎么会少呢?一样的。”韩氏端着茶,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 葛氏不太记得那会儿到底是多少东西了,“现在跟以前比吗?大嫂现在居然还提多少年前的老黄历,糊弄谁呢?” 韩氏笑笑,“可是,后来多出来的,那都是我私房贴补的啊,四弟妹若是不信,可以查账本的,这么多年,哪些是公中出的,哪些是我贴补的,都清清楚楚呢,只不过我现在手中没那么宽裕了,就将月例变更为旧例。” 韩氏有钱,最初嫁入闻人家的时候,她个人的财产,比起整个闻人家也少不了多少,加上他善于经营,二十多年下来,花费在丈夫儿女身上的不计其数,私产依旧是不减反增,她不怎么看重钱财,因为同在一个屋檐下,如果单单她们大房过得太好,难免会起事端,所以韩氏不介意松松手指头,多给其他房一点东西,不过这有些人拿了她的东西不知感恩,反而编排她女儿,那么不好意思,她现在不乐意给了。 葛氏就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顿时没了声,过了好半晌,葛氏才不敢置信的开口,“大嫂说得是真的?”这女人真这么大方拿自己的东西补贴全家子? “啊,账本摆着呢,闻人家公中的出产有多少,你不知道,老四多少还是知道的。” 葛氏自然是相信的,韩氏做事从来都是滴水不漏,就说她怎么可能突然犯下这样的大错,只是真有她这样的傻子?又嫉妒的眼睛都红了,这大嫂的私产子怕是比预计的都多,有那么多,居然就拿出那么一点,现在连这点东西都要收回去,说什么手头不宽裕,骗鬼呢! 装模作样,自以为大方,现在还不是原形毕露了,这样虚伪做作的女人,怎配为闻人家的当家祖母?有本事一直大方下去啊! 显然,葛氏忘了,她一直享受着韩氏给的好处,却一无所知,韩氏若是装的会不叫她知道?这一边觉得人是傻子,一边又想让人将所有东西都拿出来才好,什么东西。 葛氏不可能过问韩氏的私产,她不肯拿出来,葛氏自然没辙,即便是闹到老夫人那里,也只会是她吃排头,毕竟,韩氏少了谁的,都不会少了老夫人的,而且,老夫人对物欲也不是那么高,老夫人对闻人家的中匮问题,从不过问,这也就称侧面证明了韩氏从没出过错。 “即便是这样,数量也不对。” “怎么会不对,这各房的主子,有名分的姨娘,定数内的下人,那是人人都有份,至于不在定数内的人,按照旧例,都该是各房自己出钱养着,我这不是手头不宽裕嘛,不能帮你们养了,所以日后剩下的这些人,就只能是你们各房自己养了。”韩氏笑意盈盈的,温温和和的,就是没有半点歉意。 葛氏的脸色却变得分外的难看,丈夫是个贪花好色的,生育了孩子有名分的姨娘就有好些个,而伺候她们的人,那基本上个个都是超出定数的,这些多出来的,到底是干什么的,其实不言而喻。 所谓子肖父,闻人季历那些个儿子也多少有这方面的毛病,虽然因为家风问题,不怎么明显,但这身边不在定数内的人自然也有。 葛氏自己也是个好享受的,或许因为自己没有,更不想在面子上落了下乘,讲究,穷讲究,喜欢排场,身边伺候的人也超了定数,这超的还不是一个两个。 这数量加起来—— 葛氏当即决定,回去后,立即将其他人身边超出定数的给打发了,统统送到庄子上去,到时候这些人就不归她管了,至于她自己身边,可没想过要裁人,左不过就是点月钱,一等降二等,二等降三等,花费的就少了。即便是如此,想到今日二房拿到手的东西,葛氏的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大嫂,你真是好得很!” 韩氏笑容不变,理所当然的颔首,“我做大嫂的,自然要对你们好。” 葛氏气得甩袖走人。 而韩氏的笑容却越发的真切。 对比一下韩氏跟葛氏,战斗力真的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啊,小草默默的移开视线,这地上的毯子怪好看的。 韩氏见小草这模样,笑了笑,“萱儿不问问娘为什么减了月例。” “娘这么做,自然有自己的原因,你是当家主母,这些自然都是你说了算。”这种事儿,自然是毫无疑问的站在亲娘这边。 “萱儿说得对,你不用操心这些事。”谁敢编排她女儿,她就要谁心肝肺的疼。 而葛氏闹的这一出,其他几房很快就知道了,或者说,他们早就等着了,在拿到这月份的月例时,就已经料到了会如此。 二房跟五房倒是没太大反应,二房杜氏也有钱,虽然比起韩氏差不少,但是韩氏补贴的那点,对她们来说,可有可无,全然不影响,以前怎么样,以后还是怎么样,而五房嘛,一是人少,伺候的人甚至不足定数,月例却是按定数发的,而颜氏私产虽不丰,但也不薄,所以也不会有影响。 这妯娌二人还感叹一声,果然是大嫂的行事作风,收拾人,简直就是兵不刃血。 三房嘛,除开定数外的人,跟四房的情况差不了太多,但是张氏比起葛氏,没那么讲究,更不会打肿脸充胖子,精打细算,以往的月例,每个月都还能剩下不少,现在嘛,仔细着些用,依旧能有些结余,因此,张氏也就叹息一声,吩咐人将东西分下去,心里面是个什么想法半点不显。 相比较而言,葛氏看到送到四房的东西,越看越不顺眼,肺都快气炸了,忍了又忍,才没有砸东西,上回砸的,她自掏腰包补充了少部分,还是因为丈夫狠狠发作了一顿的缘故,剩下的本来等着慢慢从公中补,现在,没个两年怕是都补不齐,再砸了,这屋子这的没法看了。 【070】怒火中烧的闻人潓 因为月例从来都是统一到各房,再由各房自己分发,张氏……毫不犹豫的截留了一半,虽然之前也做这样的事情,一般截留三分之一,只是那时候三分之一却远超现在的一半,可想而知,分发下去的后,四房的人到手东西我必然少得可怜。 葛氏自然不会克扣自己的孩子,身边伺候的人也不会——降了等级,那叫克扣吗?不过是按规矩行事——姨娘跟庶出子女以及伺他们的人,可就要遭殃了。 本来葛氏以往这么做,他们心里都是有数的,不过因为韩氏大方,所以他们到手的东西,只要不大手大脚,也不会拮据,因此,对葛氏的行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今天,东西拿到手之后,一个个脸都绿了! 这是什么意思,啊,是让他们以后都扣扣索索的过日子吗? 这要是还能忍,一个个干脆全部拿绳子上吊算了,都甭活了。 至于到底要怎么闹,这也是要讲技巧的,葛氏再怎么说都是四房的主母,直接闹到她面前,有理也变成没理了,毕竟葛氏之于四房的姨娘、庶出子女,都是绝对的权威,不是他们能明目张胆挑衅的,不过要算计葛氏,也真不是一件多难的事情,别看平常上蹿下跳的蹦跶的欢,实际上也就表面闹腾,没什么心机城府,智商也不怎么在线,真要算计她,那是一算计一个准儿,以前不敢出手,那是因为她也代表着主母的尊严,若是任由一帮小妾庶子女拿捏,老夫人不会允许,她的几个妯娌也不会允许,现在情况显然不一样…… 这当妾室的,自然是找男人哭诉,反正,葛氏在四房也就能仗着正妻的身份跋扈,除此之外,跟丈夫之间还真没留下多少情分,而这一次还是她错在先,闻人季历找她麻烦都显得光明正大,说不得面子里子都能被扒光了。 这庶子女嘛,自然也有得闻人季历宠爱的,除此之外,他们也有自己的方法,更何况,四房的长子是庶出,兄弟中行三,其妻正大着肚子呢…… 在这大宅后院,活得像葛氏那样的,其实并不多,即便是不知道之前韩氏拿私房补贴所有人的,这会儿差不多也该明白韩氏为什么收回补贴,不管他们自己是不是也是其中的因素之一,必然都不会承认,而是将一切过错都算到葛氏头上,谁让她就是那明面上拉仇恨的,至于“罪魁祸首”的韩氏与事情根源的小草,呵呵,不想过得更凄惨的话,乖乖的将所有的想法都收起来才是。 ——闻人湘那是又悔又恨,不该在闻人萱归家的第一天就说错了话,这是被嫡母骂了之后被迫承认的,她自己可没觉得做错了什么,同样的也深恨作为大伯母的韩氏如此的小肚鸡肠,什么贤惠大度,都是装出来的,手里把着那么多钱财,给自家人用点,那不是应该的,这一次还特意的说出来,什么意思,还想让人感激她不成?事实上,她对邬雅如这个外人都比对自己人好太多,他们这些亲侄子侄女,她有当一回事吗?真想让人感激她,就该所有人一视同仁才对,大房几个有的,她们也要有。 各房的人大致会有什么反应,韩氏也都料到了,只是她会在意吗?当然不会,心里再不痛快,也得给她老老实实的憋着,谁有胆量到她面前叽歪一句试试? 所以这一晚,有人依旧好眠,有人却辗转难眠,前者不用说,后者嘛,出现在闻人家,出现在孟家,甚至是出现在小草长姐所嫁的鲁家。 三月初四,殿试排名即将揭晓,宫中将举行隆重的传胪大殿,在那之前,臣子们将可位列前十的考卷统一呈递给宣仁帝,由他钦点一甲状元榜眼探花,二甲传胪,余者位列二甲第二到第第七名,期间,宣仁帝或会提前传召某些学子。 大致是这么个流程,小草听韩氏说的,自然是无缘得见,不过,这关系到无数人命运的事情,跟小草没什么关系,她需要到定北郡王府去瞧瞧老太妃。 头两日定北郡王府的人并未来找她,显然老太妃的情况应该是比较稳定的。 到底是心性坚毅的奇女子,也就是初闻噩耗之初情绪太过激动承受不住,只要熬过了最危险的那会儿,后面应该没什么事儿,毕竟老太妃有让自己必须好好活着的理由,所以,事情倒是也在小草的预料之中。 韩氏没陪着小草一起去,倒是闻人滢,关心老太妃的情况,跟着走了一趟,她想要看着老太妃平安无事,要想见证日后定北王能完好如初,那么对于四姐姐能治好今上的事情就更有信心。 小草她们前脚才走没多久,长姐闻人潓就怒气冲冲的回了闻人家,旁人见状,都在猜测,这是怎么一回事,莫不是在鲁家出了什么事儿?当然,也有人幸灾乐祸,闻人潓嫁去鲁家这么多年,都没剩下一男半女,暗地里被不少人嘲笑不下蛋的母鸡,丈夫爱重,也不过是因为闻人家,而羡慕嫉妒韩氏的人,找不到攻讦韩氏的地方,也那这个说事儿,要说韩氏心里没疙瘩那是不可能的。 韩氏见到她回来,也是吃惊得不行。 “这是怎么啦?” 闻人潓将包括亲信在内的所有下人都撵了出去,都滚得远远的,甚至不能待在院子里,任何人进来,都必须提前通报。 这阵仗,让韩氏的心脏都跟着提了起来。 等人都走了,闻人潓再也压制不住,就跟你彻底被激怒的母兽一样,没有了往日的端庄,暴躁甚至充满了攻击性,“苗氏那个贱人,贱人……” 韩氏蹙眉,苗氏是那个唯一给女婿生了孩子的妾室,她一直都知道那女人跟女儿不对付,不过这种事她也没办法插手,不过这几年了,女儿就算怄气,但也不至于被气成这样,那女人到底做了什么?韩氏眼中也不由得露出厉色,如果鲁家为着那个女人欺负自己女儿,她是绝对不会置之不理。 还不等韩氏仔细询问,闻人潓就倒豆子似的,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娘,那个贱人居然偷人,跟夫君的那堂弟搅和在一起,生下的两个贱种都是二房的,昨儿夫君布局,我们带着孩子出门踏青,然后杀一个回马枪,将他二人直接捉奸在床,这大白天的就滚到一处,想想那场面,真是恶心透了。” 宛如晴天霹雳,韩氏震惊得不行! “还有二房,五六年前就给夫君下了绝嗣药,早早的算计好了这一出,就等着那孽种日后继承鲁家的一切。大房对他们多好啊,他们居然能干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鲁德源是独子,这二房乃是他叔父那一房,鲁家子嗣不丰,鲁德源父亲也就他叔父一个弟弟,虽然是庶出,但因为就这么一个兄弟,待他就跟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一般,早年鲁德源的叔父病逝,鲁德源的父母不忍二房的孤儿寡母的在外吃苦遭罪,就留在了府中,二房的庶子成婚后甚至都搬了出去,这嫡子寡母却是一直都在。 帮着张罗婚事,就算是个读书不成的,也动用关系,帮着找差事,可谓是费尽了心思。 结果养的却是财狼虎豹,吐着信子的毒蛇,等着要将大房给生吞活剥了。 韩氏拉着她,让她坐下来,“潓儿你仔细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闻人潓深吸一口气,“娘,这事儿还得从前几天四妹妹给夫君诊脉开始说起,四妹妹发现夫君身体不对劲儿,当时四妹妹瞒着,夫君也不肯跟我说,我是一头雾水,心里担心得不行,不过后来夫君跟没事儿人似的,我也就没再多问,昨儿照常出门,中途就回去了,瞧着夫君脸色很不好,后来才知道,他事先跟婆母通了气儿,专门给苗氏留了机会,就想看看这奸夫到底是谁,本来还怀着一点点希冀,然而苗氏还真是半点不放过,原想着或许是苗氏生性放……耐不住寂寞,跟某个胆大妄为的下人私通,结果却抓到了二房的人。 头两日婆母瞧我的眼神很不对劲儿,我后来琢磨着,在没抓到人之前,夫君跟婆母都怀疑是下人,这男仆混进了后院,可不就是我的严重失职。 事实上呢,苗氏生育有功,待遇也就比我差那么点,因为有独立的院子,跟二房的那边就隔了一堵墙,如果走门去二房,还要绕好远的路,结果那墙角下一狗洞呢,苗氏跟二房的的在私底下,还不知道何等的张狂呢。 苗氏能成为夫君的妾室,都是二房筹划好的,更早的时候就给夫君下了药。 婆母本来恨毒了苗氏,因为跟二房扯上关系,二房那边见事情败露,开始还抵赖,找各种其他借口想求饶,结果提到两个孽种,破罐子破摔,什么都招了,婆母险些厥了过去,还有公爹,身体本来就不算好,更是雪上加霜,险些没撑住。 苗氏仗着生了孩子,气焰嚣张,爬到我头上来,婆母对她更是比对我还好,理所当然的接受这些,她也而不觉得亏心。昨儿当场就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连夜送去了庄子上,二房那奸夫也被打了半死不活,暂时还在家里,不过也就这两日,必然将他们‘送回’祖地去。” 事到如今,只是将人送走了,才叫奇怪呢,不仅是鲁德源,包括他父母,都绝对不会允许二房的人好过,其他人且不说,作为罪魁祸首的母子二人,铁定不会让他们活着。 如果只是关系平平,还不至于那么恨,婆母视二婶如同亲姐妹,夫君视堂弟如亲兄弟,对他的孩子也很好,而那母子二人,一个慈和,闻人潓都愿意亲近她,一个忠厚老实,对大房的二老,看起来简直比鲁德源这个亲儿子还孝顺,结果却是黑心烂肚的东西,面上跟大房各种好,背地里,说不定怎么嘲讽大房的人愚蠢呢。 就因为如此,便是闻人潓都恨不得生啖了他们,更遑论是鲁德源跟他父母。 韩氏花了些时间来消化这一骇人的事实,然后才问,“那两孩子呢?要怎么处理?” “为着名声着想,自然只能暂时留着,日后再送走。两个孽种,能留他们一条小命都不错了,索性是年纪还小,不然哪会那么轻易放过,不过,他们未必能等到那个时候。娘,你是没看见婆母那眼神,真的是恨不得掐死他们,必然是不会再管他们。” 这孩子,本来就容易夭折,长辈们都厌弃了,还指望下人精心照顾?遇到那势利的,不往死里作践就不错了,一个不经心,一点头痛脑热的就能要了命。 韩氏轻叹一声,“那两孩子,差不多就是你婆母养着的,心肝肉眼珠子一样的疼着,以前对他们有多好,现在自然就有多恨。” 如此这般,就算鲁家本宗没有其他孩子过继,也绝对不会留着他们。 “那是不是要准备过继孩子了?女婿现在还年轻,即便是过段时间对外宣称孩子没了,这要过继,只怕也会引人疑窦。不过从今往后,你婆母倒是没有再指责你的理由了。” “娘,你想多了,四妹妹跟夫君说过,夫君的身体还能治愈,只是耗费的时间久些,日后我们还能有自己的孩子。”也就说到这个,闻人潓的表情方才带着几分喜悦。一通发泄,这气儿也终于顺了不少。 “真的?那真的是太好了,太好了。”韩氏也喜不自胜。 “晚点夫君也会过来,让四妹妹开始给他治疗。” “你们错开走是对的,外人也只会以为你们闹了矛盾,不会往这方面想。” “是这个理儿。四妹妹这会儿在她院子里吧,我得好好谢谢她,要知道就因为还能治好,让公爹婆母看到希望,他们才没出大问题,如果不是现在时机不对,婆母都能带着厚礼上门亲自感谢四妹妹了。”闻人潓眉目完全柔和了下来。 【071】大小都给我保住了 “不在,她去定北郡王府了,那日带她去拜见老太妃,正好老太妃身体有些不适,你四妹妹搭了把手,今儿再去瞧瞧。”具体的,韩氏倒是不好说,毕竟定北王的事情,关系甚大,现在知道的人怕是都不多,不宜多说。 “那等她回来便是了。”闻人潓喝了一口茶,“说起来,四妹妹简直就是我的福星,不仅找到了我不能生孩子的根由,还看到了希望,而且婆母现在对我,态度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真要这么说,你四妹妹啊,可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福星。”韩氏笑道。 稍微这么扒拉一算,她家萱儿回来的时间不长,这救的人却着实不少,能遇到萱儿,甭管是谁,那都是一种莫大的幸运。 “娘说得没错。”闻人潓附和的点点头。 闻人潓初见小草,随即就扯出了关于孩子的事情,闻人潓对她倒是没太多想法,现在感觉就不太一样了,让她将这个四妹妹供起来都行。 “不过这么大的事儿,之前萱儿居然半点口风都不露,这孩子,真是的。” “娘,不怪她,她也是为着夫君的名声着想不是,这男人也是好面子,夫君之前不也是一星半点的没透露给我知道,说起来到底是瞒不住,不然怕是连我都能一直瞒着。之所以原原本本的告诉你,也是一个道理,毕竟四妹妹给夫君治疗,你不可能不知道,不可能不问。四妹妹那是医德佳,才会如此,岂能因为这个就责怪她。” “哟,你这倒是先急吼吼的护上了。我就这么说一句,哪能责怪她。” 闻人潓笑笑,虽然身在婆家,这少有的两回,她也知道,娘对四妹妹的疼爱,比他们几个那是半点不少,或许因为愧疚,甚至只会更多。 院中响起了下人的声音,说是大姑爷来了。 闻人潓下意识的就站起来,韩氏一把按住她,“坐着,你在跟他‘闹别扭’呢,等着他来‘哄你’,你着什么急,还真是,一遇到女婿,你就什么都给忘了。” 闻人潓坐回去,讪讪的笑了笑,“娘,你遇到我爹还不是一样。”小声的咕哝道。 “你说什么?”韩氏眉宇一挑,看着她。 “没什么,没什么。”闻人潓忙赔笑,将她娘给哄笑了,再怎么精明强干,在亲娘面前,她也依旧是不够看,乖乖的缩起来比较好。 或许是为了演戏演到逼真,鲁德源急匆匆的赶来,额头上还隐隐的见汗,独自一人进了屋子,只是夫妻感情没问题,只是在见到韩氏的时候,还是有些尴尬,被戴绿帽子这种事,有几个男人能够坦然面对?叫了一声岳母,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索性这种事,真的会抓住不放的人到底是不多,韩氏就不是那种人,更何况还是自己女婿,韩氏心里没什么想法,嘴上更不会说什么。 “行了,我那还有事,先出去了,你们说说话,不过,就算是演戏,差不多就得了。” “娘,知道了。”闻人潓面上有些羞红。 韩氏笑笑,转身出去了。 夫妻二人看着彼此,看着看着突兀的笑了起来,只是笑容中带着轻松,在这一瞬间好似所有沉重的不堪的东西都消失了,未来只留下美好的希望。 鲁德源上前两步将妻子温柔的拥入怀中,“潓娘,谢谢你。还有这几年你受委屈了,本来与你不相干,你没有丝毫错处,却承受了所有的多指责,对不起。” 闻人潓靠在他怀中,以往真受委屈的时候不觉得什么,这一刻却倍觉窝心,泪水都忍不住在眼中打转,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来,“谢什么,我们是夫妻,也非是你对不起我。至于委屈,那都没什么,而且现在不都过去了吗,我们以后会好好的,生几个孩子,就跟我娘一样,你说好不好?” “好。” 或许是经历了这么一桩事情,夫妻二人的感情看上去更好了,这算是难得的好事了。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这才出去,闻人潓眼睛红红的,但是足够让不知情的人脑补了。 闻人潓嫁了这么多年了,她的院子倒是依旧还留着,主要是大房也没添加别的姑娘,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兴许要等下一代的姑娘出生,那需要好些年之后了。 不管有没有人住,必然都会时常打扫,夫妻二人没那么快回去,又是在后院,鲁德源不好到处走动,倒是可以去那里歇脚等着。 只是在半道上,闻人潓就发现好像有些不对劲儿,微微皱眉,随意叫了一个丫鬟询问。 “潓娘子,是四房出了事,三少奶奶早产了,听说情况很凶险。” 闻人潓掐着指头算了一下,这三弟妹貌似才七个多月,她跟二弟妹前后两个月进的闻人家门,后进门却先怀上,都说她是个好福气的,现在怎么搞出这事儿?“夫君……” “潓娘去瞧瞧的,我没关系。” 闻人潓点点头,“那我去瞧瞧就回来。” “没关系,不着急,小舅子应该在家的吧,我可以去他那里找本书打发时间。” “他不在也可以去,日常兄弟们想找什么书,随时去都行,他那书房随时都有人守着的。” “那就更没问题了,潓娘且去吧,不用管我。” 于是夫妻二人分开走,一个转道四房,一个由丫鬟领着去了外院。 闻人潓到的时候,人还着实不在少数,她娘跟三房四房五房的婶母都在,其他几个人一脸肃穆,倒是四婶,作为婆母,脸色却有些发白,妆容也有些乱,产房里传来惨叫声,丫鬟们进进出出,那一盆一盆的血水端出来,闻人潓虽然嫁人好几年,自己却没生产过,虽然苗氏生产的时候她都守着,但是情况可没这么凶险,一时间有些被吓到了。 韩氏瞧在眼里,伸手拉住她,“你不陪着女婿,怎么到这里来了?” “听说情况好像不太好,我就过来瞧瞧。” 韩氏压低了声音,“你看看就行了,别往心里去,这女人生孩子是凶险,但是通常情况下没这么严重,你们兄弟姐妹五个,便是生萱儿跟旸儿的时候,便是环境糟糕,身处危险,也都挺顺利,现在这只是少数情况。” 闻人潓知道亲娘的意思,抿了抿唇,“娘,这都哪跟哪儿,早得很。” “始终要经历的,就担心你到时候想到现在。” “娘,不会的。——三弟妹怎么会早产的,丫鬟说四房这边出了事儿,是怎么回事?” 韩氏冷冰冰的看了这会儿六神无主的葛氏,“谁知道你四婶干了什么好事。”具体情况韩氏也不知道,不过看葛氏那真遇到事儿,完全稳不住的样儿,就知道跟她有关。 闻人潓在嫁人之前,就知道四婶是个什么德性,别说是这几年,就算是前面十几年,也没见她有所改变,她到底只是小辈儿,跟她也没关系,自然不再去追问,“娘,没请大夫吗?” “请了,人还没到呢,便是稳婆都还没到,发作得太快,现在屋里帮忙的,是比较有经验的妈妈,不过到底也只是帮过忙,没有亲自接生,还是得等稳婆。” “希望没事儿。” “听天由命吧。”总之,韩氏是不怎么看好,这大人孩子,能保住一个就不错了。 “三弟呢,读书去了吗?” “嗯,说是一早就出门去书院了,他不是听了你爹的意见,没参加今年的会试吗,三年后势必要参见的,四房这情况,自己不努力,还能指望什么。——已经派人通知他了。” 稳婆跟大夫前后脚到了,这会儿也顾不得那么多,老大夫直接进去了,拉了个帘子,给产妇诊了脉,情况显然不怎么好,到底不是妇科圣手,又是男子,能力有限,顶多就是能开点药什么的。 韩氏身边得力的妈妈出来了,脸色不太好,“宫口开得倒是比较快,只是胎位不正,怕是要……”未尽之言不言而喻。 难产加上出了那么多血,一个不好就是一尸两命。 其他人也都听见了,脸色越发的不好,更有一个女人直接崩溃的大哭起来,这个人乃是闻人三少爷的生母,私底下隐晦的论,勉强能算是产妇的婆母。 “哭什么哭,这人还没死呢。”葛氏色厉内荏的呵斥道。 谁都能看出她此时的心虚气弱与害怕,也不怪葛氏如此,因为是她发火动手伤到了儿媳妇,导致其早产,这是不容狡辩的事实。——不,不是她的错,不就是怀孕嘛,谁没怀过,就没见过怀了孕就那么娇气的,明明是嘴馋,还拿肚子里的那块肉做筏子,这也想吃那也想吃,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这都什么时候,四弟妹也消停些。”韩氏开口道。 “大嫂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不是你克扣月例,能闹出这样的事儿?”葛氏口不择言。 韩氏脸色立马冷了下来,“四弟妹这话可就有意思了,我克扣月例?我自己的东西,我不想给你们了,这叫克扣?到底是谁克扣东西,谁心里没点数?我这些年拿体己补贴你们,倒是我的错了?你们一个个倒是心思大了,是不是都恨不得将我的东西瓜分干净了?养只小狗还知道摇尾巴,养只小猫还知道喵喵叫,我倒是养出白眼狼了,什么东西!” 韩氏一通发作之后,直接拂袖而去。 韩氏日常是个好性儿,这般疾言厉色,还真没怎么见过,她这骤然间发作,葛氏反倒是被吓到了,韩氏走了,她也呐呐不敢言。 闻人潓深深的瞧了葛氏一眼,气势就算只有几分像韩氏,要震慑葛氏也是足够,竟不自觉的退了两步,等瞧着闻人潓也没了影儿,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脸色不由得有些发黑。 所以说,她就是这么个欺软怕硬的。 三房的张氏跟五房的颜氏二人,相互看了看,“在这儿也帮不上忙,就不添乱了,先回去了。”然后也相继离开。 她们能走,葛氏却是走不得,黑着脸,心中又恨又怒,眼睛里快喷出火来。 老大夫一不小心,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心里叫苦不迭,只是现在到底不是告辞的时候,只能眼观鼻鼻观心的当木桩,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伺候的下人就没那么轻松了,一个个大气不敢出,生怕主子发作到她们头上,她们可比不得几位夫人金贵,就是贱命一条,便是死了都没处喊冤。 闻人三少爷得了消息匆匆的从书院赶回来,从丫鬟那里得知了具体的消息,恶狠狠的瞪着葛氏,葛氏再度被吓了一跳,“孽障,你那什么眼神,反了天了你!” 闻人三少爷强迫自己收回目光,攥紧了拳头,看着紧闭的产房门,心里恨得不行。 葛氏还想发作,好歹是被身边说得上话的人劝住了。 这种时候,等待的过程最是难熬。 韩氏等人虽然离开了,但到底做不到真的完全不担心,都派了人盯着这边的情况。 不知道等了多久,连吃午膳的心思都没有。 下人再度来报,哆哆嗦嗦的,“夫人,三少奶奶怕是要不行了,孩子,孩子脚先出来了。” 韩氏猛地站了起来,眉头蹙得死紧,“走,再过去瞧瞧。” 韩氏到了,其他房的人也到了,便是二房的杜氏,都起了身,她到底只是坐小月子,人看上去其实比以往好很多。 不怪她们对一个庶出侄儿的媳妇那么看重,主要是闻人家从她们这一辈,甭管是正妻还是妾室,生孩子基本上都很顺,即便是难产,也断没有这么凶险。没有产下死婴,更没有难产而亡的产妇,而生下的孩子,都养活了,闻人家的子嗣才会那么多,一直都是顺顺当当的,现在这情况,总感觉是不好的征兆。 “……保大还是保小?” “当然是保……” “闭嘴,哪来的保大保小?两个都给我保住了!”小草急匆匆的从外面进来。 【072】万幸,母子均安 “萱儿,你回来了,你……” “娘,出了这种事,怎么不去定北郡王府叫我?” 她给老太妃复诊,情况如所料那般,还不错,老太妃留她跟闻人滢吃饭,加上有长宁郡主在一边歪缠,到底是盛情难却,便留了下来,午膳后回来,哪知道刚进门就听到这边的情况,二话不说就赶了过来,只希望还来得及。 “这事儿怪我,只是我想着这接生……” “我先进去瞧瞧,晚点再说。”小草提着药箱,脚下始终没停。 “萱儿……”韩氏本想叫住小草,姑娘家不适合进产房,可是她闺女已经毫不犹豫的进去了,瞧着那架势,必然不是第一回了,韩氏叹息一声,能怎么办呢,让她见死不救,这一辈子怕是都没可能。 因为小草这一变故,屋外暂时安静了下来,静默的等待。 不管是谁,在这一刻,其实是期待奇迹出现的。至于万一最后大人孩子都没保住,有些人会不会将罪责推到小草头上——韩氏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现在的情况,要仔细做消毒是来不及了,索性小草的药箱里基本的消毒物品都有,简单的处理了一下,就走到床边,血腥味很重,这位三嫂浑身都汗湿了,就跟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整个人都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小草暗道不好,连忙拿银针唤醒她的生机。 “三嫂,三嫂醒醒,别睡……”小草手上动作非常快。 产妇缓缓的睁开眼睛,好一会儿,眼中才看清东西,“四妹妹……” “三嫂,别怕,你跟孩子都会没事的,相信我。” 等她醒了之后,小草又另外用银针给她局部麻醉,孩子脚先出来,那就塞回去。 产妇觉得很奇怪,那撕裂般的痛,居然感觉不到了。 而在其他人眼里,这位四姑娘面对脏污血腥,眉头都没皱一下,然后就见她将孩子的脚给生生的塞了回去,再调整胎位,更神奇的是,整个过程中,清醒的三少奶奶居然没哼哼一声,人分明是清醒着,面上却是平静的。 小草调整好胎位,“三嫂,我把银针取了,咱们一鼓作气,将孩子生出来,你别怕,有我呢,没事的。” 产妇微微地颔首,如果能活着,她自然不想死。 “还站着干什么,过来帮忙。”小草回头看着这些个木桩,心有不满。 “哦哦。”一个个回了神,正常的生产要怎么做,她们还是知道的。 小草左手没有沾血,取了麻醉的银针,另外更换,改为催产,加速宫缩,剧烈的疼痛袭来,产妇又忍不住一声惨叫,然而这声音,让屋外的人听到的却是希望,毕竟之前已经听不到什么响动了,生孩子,尤其是到了后面,听不到声音才是真正叫人胆颤。 小草把控着节奏,产妇也跟着她的节奏走,“三嫂,已经看到头了,再加把劲儿。” “啊——”孩子终于生了出来。 “生了生了,终于生了,太好了。”产房中的人欣喜不已。 外面多少听到些动静,也跟着笑起来,只是,“怎么没听到孩子哭声,该不会……” 而产房中的人声音也渐渐弱了,看着面色有些青紫,没有动弹的孩子,心止不住的下落。 小草暂时没管孩子,只是裹住了保暖,这三嫂之前出血太多,现在的情况看,还有血崩的征兆,必须先稳住她的情况,不过孩子的情况也确实相当急迫,所以她动作相当的快,扯掉右手上血糊糊的特制手套,给她三嫂镇痛止血,手上好似出现了残影。 没法同时顾忌两个,这就是没有帮手的悲哀。 “孩子,我的孩子……”产妇眼泪啪啪的掉下来。 暂时稳住产妇的情况,小草将孩子抱到一边,孩子刚上手,她就知道,“三嫂,孩子还活着,你别担心。——你们给三嫂处理一下,动作快些,别碰到银针。” 因为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孩子口鼻中有异物,第一时间用特制的管子吸出来,然后进一步的急救,效果不太明显,小草又给孩子轻缓的进行人工呼吸,不到十次,孩子的呼吸就恢复了,然后弱弱的哭了起来,虽然微弱,但也实实在在的彰显他的生命力不是。 “活了活了……”屋里的人这一下是真真正正的高兴起来。 小草的眉目间,也跟着有了些笑意,“浑说什么,本来就好好的,刚才只是暂时闭了气。” “是是是,四姑娘说得是。”说话的是产妇的奶娘,一个劲儿的阿弥陀佛。 小草将孩子抱到三嫂边上,“三嫂,恭喜你,是个小公子。” 产妇再度哭了起来,这回却是喜极而泣,“谢谢,谢谢你,四妹妹。” “别哭别哭,当心坏了眼睛,你要谢我,等做完月子,再好好谢不迟。” 小草将孩子交给稳婆剪脐带,一并还交代了不少需要注意的地方,毕竟是早产,指甲盖这些地方甚至都还没长全,这样的孩子,放在她前世还好一些,现下,想要养活可是不容易。 产妇这边还没完,还不是撩手的时候。 那边稳婆小心翼翼的处理完后面的事情,嬷嬷才将孩子抱出去给等在外面的人瞧瞧。 这孩子的出生,可是一波三折,即便看上去弱弱小小的一个,也让人由衷的高兴。 看了孩子,韩氏转向嬷嬷,“萱儿呢?” “三少奶奶之前出血太多,情况有些不好,四姑娘还在给三少奶奶做救治,不过,依照四姑娘的本事,定然是没事的。”本来眼见着大人小孩都没希望了,结果四姑娘愣是将母子二人都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这本事,放眼天下各国兴许都没第二个人做得到。 “四丫头的医术自然是好的。”韩氏没开口呢,杜氏倒是先一步夸赞道,伸手在襁褓边上摸了摸,“这孩子能遇到他四姑姑,是个有福气的。” “对对,日后长大了,定要好好孝顺他四姑姑才是。”闻人三少爷的忙说道。 韩氏不置可否,别出些专拖后腿的,或者白眼狼就不错了,“快去给的老夫人报喜,她老人家又多了一个重孙了。——这孩子来得不易,大喜事儿,所有人都赏一个月月钱。” “娘,我是不是也有份儿啊?”闻人潓在一边笑说道。 “有,一个铜板。”韩氏戏谑道。 “一个铜板我也要,拿来。”闻人潓一副见钱眼开,厚脸皮样。 众人顿时笑了起来,之前的阴霾好似一扫而空。 这么一件喜事,老夫人知道了,府中其他少爷姑娘们也都知道了,这中间,肯定少不了小草的功绩,必死的结局都被救回来了,这得多厉害? 年幼的尚且懵懂无知,但是到了一定年龄,就算不知道生孩子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时常听说生孩子就如同到鬼门关走一走,就该知道其凶险程度。 虽然他们亲眼见过四姐姐(妹妹)救治二伯母(婶母),但是那情况到底是不一样啊,那时候还没太深的感触,现在这认知,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对于一般的医女,或许是轻贱鄙视不屑,但是对于一个能跟阎王抢人的大夫呢?还抱着这样的态度对待吗?这人吧,不论男女,在某一方面达到了世人的难以企及的高度,或许就会脱离了舆论的范畴。 至少,现在闻人家的人,没人敢轻视她,就算因为别的原因对她有些不堪的想法,大概也不敢轻易的宣之于口,如果想要做点什么不好的事情,那更得慎之又慎。 等到小草从产房出来的时候,她救母子两的全过程都被绘声绘色的描述给其他人知道,一个个看她的眼神好像是不看一个人。 不管是产房里面的情况,还是外面的情况,小草都不是第一次遇到,因此应对起来也颇为从容,“事情没那么玄乎,有经验的稳婆提前就能调整胎位,孩子也只是暂时憋了气,自己不能吸气呼气,就用外力帮一帮,只要懂这个理的,做起来都不算难,说起来三嫂出血过多才是最危险的,不少大夫应该都可以帮忙止血的,只不过……” 产房怎么可能让一个外男进去,还对产妇“动手动脚”,相比之下这才是更大的悲哀,小草对此无能为力。 气氛有片刻的沉默,韩氏伸手拉了她,“萱儿忙了那么久,也累了吧,赶紧回去洗洗换身衣裳,歇一会儿,你三嫂这里应该也没什么事儿了吧。” 小草点点头,“该做的就做了,药也开了,该交代的也都交代过,精心照料着,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儿。”小草又回头吩咐了一声,“有什么事儿去叫我。” 下人忙不迭的应了。 小草手上倒是洗过了,身上却沾了不少血,这会儿医药箱不用她自己拿了,沾了脏污的那些东西也都另外放置,回去后要重新处理。 韩氏对小草那一身也不嫌弃,拉了她的手,“萱儿,我看着那孩子着实弱了些,能养得住么?”就跟小猫崽似的,一小团的,若不是裹在襁褓里,怕是都抱不住。 “孩子虽然有些弱,但暂时没查出其他问题,至于能不能养住,我也不敢打包票,毕竟这人吧,什么时候生病都有可能,这早产的孩子本来就更弱,更容易生病,生病了,能不能医治是两说,没事是最好的,若是有什么,我会尽我所能。” 小草自知自己是人不是神,也见多了生老病死,所以,该做的,她会竭尽所能,如果还是不能挽回的话,她也不会多想什么,又不是才接触这一行,每一个死者,都能引起剧烈的心绪波动。 “萱儿已经做得很好了。” 小草明白亲娘是什么意思,不过,她的承受力真没那么弱。当然,从始至终,面对的也都是没有关系或者没有感情的人,如果换成是至亲至爱,或许就该另当别论了,就算亭裕当初,实在太突然,她不过是例行出诊,她出门时,还好好的人,她回来人却没了,她没来得及弄清他的死因。 小草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要多想。 “三嫂怎么会早产的,我之前见她怀相不错的。” 这么些时间,韩氏也弄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四房的姨娘昨晚在你四叔耳边吹了枕头风,今儿一早你四叔就对你四婶发作了一通,她在你四叔面前只会伏低做小,重话都不敢说一句,这憋在心里的火气,自然就往别处撒,你三嫂正好撞上去……不过,他们未尝没有故意拿你三嫂肚子作伐子的意思,只是没想到你四婶完全没控制住,场面失控。” 小草最见不得不将身体当回事的人,尤其是处在特殊情况下,哪怕大部分归结为意外,但是只要有那么一点点不该有的心思跟想法,导致了惨烈的后果,她都很难没有意见。 知道自己婆母是个什么脾气,这挺着个大肚子,就该躲得远远的,规避危险才是正确的做法,去赌别人自制力的时候,就没想过万一吗? 韩氏也知道自家闺女在想什么,拍拍她的手,“你别想那么多,那都是他们自己作的,吃了这么一回教训,这很多人大概都能长长记性。” “我知道。” 闻人滢在自己院子里发呆,上辈子倒是没这么一出,毕竟四姐姐没回来,自然也就没有收回补贴这么一回事,不过闻人滢也不会觉得是亲娘跟亲姐姐的错,别说是人已经被救回来了,就算是双双没了,那又能怎么样呢?得多蠢的人才会将什么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这件事终归是葛氏的大错,老夫人亲自出面,罚了她三个月的月例不说,从今往后,四房的妾室庶出子女的月例,都让他们自己到韩氏这里领取,除了四房正房那点东西,其余的都不再经过葛氏的手。 如此,葛氏还想再克扣谁的话,大概就只能从丈夫以及身边伺候的人身上下手了,前者必然不可能,他能将俸禄拿回来给你就不错了,后者嘛,倒是可以,但是,克扣狠了,你还能指望她们尽心伺候你? 【073】同是侯爷差别不要太大 事实上,现在的月例,只要不大手大脚,故意讲排场摆阔,绰绰有余了,但是,对于葛氏而言,可能吗?哪怕在别人眼里,葛氏的阔气排场,那就是个笑话,自家人是给她留了面子,没有明说而已,在外人眼里,也不过是不伦不类,真正讲究那个层面,她还进不去。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注定从今往后扣扣索索的过日子,满足不了她的要求,必然脾气越来越坏,引发诸多矛盾,别人越发厌烦她,她脾气就越暴躁,如此恶性循环,日子越过越差。——韩氏要收拾她的目的,超额完成了。 说起来那么多年的妯娌,韩氏跟她也没什么生死大仇,不至于断了她的生路,最终会是什么结果,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整件事情的本质,多少人看得明白,认真算起来,三少奶奶早产,似乎还只是插曲,性质有点严重而已,但又能如何呢,老夫人未置一词,真正顶门立户的闻人泰伯是默认姿态,其他人能说什么,葛氏的为人也不会有人站在她那一边,所以葛氏再如何不忿跳脚也无济于事,更何况她所有的发泄甚至都不敢放到明面上来。 此事落下帷幕,四房其他人的目的也达到了,没人会再有事没事的提及。 当然,此乃后话。 小草沐浴更衣之后,休息了半个时辰,开始给大姐夫鲁德源治疗,药物致使坏死的地方,想要重新焕发活力,并不是容易的事情,除了用药之外,还需要辅以针灸刺激,所以这的确是个长期且频繁的过程。 “针灸?”闻人潓微微的蹙起眉头。 “大姐姐放心,我不会占大姐夫的便宜。”小草笑道。 “姑娘家别随便乱开玩笑。”闻人潓嗔怪道。 鲁德源在一边也有点尴尬。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小草明白她的意思,不过是脱了衣服针灸而已,能防碍到什么名声能妨碍到什么名声,然而,在以前就算了,现在一个个都讲究,又不是没办法解决,那就少废唇舌了。“大姐夫趴着就是了,不用脱衣服。” 这一下鲁德源的动作倒是麻利,不过,闻人潓又有点担心了,“隔着衣服针灸,没问题?” 旁边韩氏拍了闻人潓一下,“这不行那不行,要不别治了?就你事多。术业有专攻,这事儿,听你四妹妹的,她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闻人潓乖乖的闭嘴,看上去似乎还有点小委屈。 小草低头闷笑,闻人潓不满的瞪她,她装没看见,假咳一声,坐下来。 闻人潓无言以对,她以为这个妹妹是老成持重的,结果也是个调皮的。 小草隔着衣服寻找穴位,依旧没花费多少时间,下针的速度相当快,那衣服恍若无物,倒是旁观的人,心脏不由自主的跟着揪起来,生怕她没扎对地方,多挨一针倒是没什么,反正就是那么丁点大,又不会多痛,就怕起到不好的效果。 显然她们想太多了,小草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错误。 “接下来半个时辰,大姐夫就辛苦一点了,不能动,针中途掉了,效果就打折扣了。” 隔着衣服妨碍的不是她,而是在等待的过程中,衣服会对针造成摩擦阻碍,可能会不舒服,动作稍微大一些,衣服甚至会带走银针,所以呢,在拔针之前,老老实实的。 长时间维持同一姿态一动不动,如果是平躺着还好,除此之外,哪怕是坐着,都会相当的难受,小草好似“伺机报复”,要求那是格外严格。 鲁德源表示很无奈,他们“姐妹斗法”,自己夹在中间遭殃,四姨妹在一边兀自的笑的开心,终于大发善心的告诉他不用绷那么紧,然而潓娘反而觉得姨妹在说反话,都跟斗气的小孩似的,气呼呼的,担心出现那万一的意外,一个劲儿的让自己忍着点,使得他越发不能有半点放松了,感觉全身都快僵了。 小草摸摸鼻子,玩笑好像开过头了,这肌肉都跟着僵硬了,可不成啊。 小草好说歹说,表示真的可以稍微活动一下,银针没那么容易掉,她家大姐姐才将信将疑的帮她丈夫活动了一下胳膊腿,宛若对待一个瘫痪在床的病人,小草看着心累,还真是,这么不经逗的吗? 韩氏冷眼旁观的半晌,似乎也有点好热闹的想法,看完了,伸手敲敲小草的额头,“你呀,你大姐姐那么多年就想要个孩子,不比其他事情,所以半点不敢怠慢,你别跟她开玩笑。” “哦,我知道错了,娘。——大姐姐,真的可以放松些,没那么严重,这治疗才开始呢,你要是随时都这么绷着,说不定反而适得其反。这孩子呢,跟身体有关,跟缘分也有关,身体好了,寻常该如何就如何,孩子自然就来了,时时刻刻心心念念的强求,是不成的。”主要还是思虑太多可能会引起内分泌失衡,别到时候大姐夫没事了,她的身体反而出问题了,才让人头疼呢。 闻人潓抿了抿唇,干脆走到一边。 鲁德源松了一口气,自己稍微活动活动,舒服多了。 小草干脆不继续呆着了,离开去做自己的事情了,时间差不多了再过来。 韩氏也不想看他们夫妻腻歪,跟着一起走了。 还没出院子,就迎来韩氏身边的下人,大家长回来了。 闻人泰伯从初一那日就进了宫,这几天一直没能回来,虽然在宫中时,吃住都有人伺候着,但是到底不比家里,所以一回来就直奔后院,准备先舒舒服服地泡一泡才是。 韩氏撂下小草,照顾丈夫去了。 小草在原地站了站,觉得自己真成小草了,孤单柔弱又可怜,先是遭受了大姐姐跟大姐夫的伤害,再被爹娘给补了一刀,单身狗没人权怎么着?她八岁就嫁人了,八岁,比谁都早! 不期然的想到某个人,小草觉得鼻子有点酸,定了定神,人果然不能太闲,太闲了就容易胡思乱想,也不能多吃狗粮,吃多了容易多愁善感。 那边闻人泰伯收拾妥当了,坐下来,端着茶杯浅浅的饮了一口,喟叹一声,“果然还是家里舒服。” 韩氏在一旁笑而不语。 “文证乃是金科探花,夫人已经知道了吧?” 韩氏点点头,“早上萱儿跟滢儿去了东北郡王府,关于老太妃的事情你是知道的,家里年纪比较小的几个倒是跟着去街上凑了热闹,他们回来之后我也就知道了,只是这贺仪还没有准备,你不在家也就几天,出的事情还挺多。” “哦?都怎么了,你与我说说。” 虽然老太妃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韩氏还是从初一那日说起,这初二不仅有原奇羽的事情,还有他们闺女“胆大包天”独自救了平阳侯府世子的事情,再有这初三发生在孟家的事情,然后就是他们自己家从昨日到今日,可谓是鸡飞狗跳,再加上长女婆家的一堆恶心人的烂事儿。 ——因为有牵扯到平阳侯府,韩氏多少暗中关注了一下,那边居然什么动静都没有?! “所以这不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功夫准备其他的。” 闻人泰伯沉默,还真是没想到,不过也都解决了,倒是不用他操心。“平阳侯世子那里,现在不太好接触,我们家得罪了敦王,平阳侯府那两兄弟又跟死敌差不多,这时候接触平阳侯世子,在敦王那里,等同于火上浇油,所以萱儿那里……” “夫君你放心,萱儿不是不知道轻重的人,再体贴懂事不过了。” 小草在救平阳侯世子之初,还让他有需要可以找她,也想着借机问一问玉镯的事情,只是后来扯上了敦王,她倒是很快就打消了念头,亭裕的事情要查,但是不能连累到家里。 以后总会有机会的…… “只是萱儿嘴上不说,心里面只怕不太好过。”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闻人泰伯无奈。 不管处在哪个阶层,有它的好处,也有它的无奈跟困苦。 “不说这个了,文证那里,家里面也没其他人,即便宴客,大概也就请一请同科进士跟一些友人,他手头上不宽裕,在贺仪里面,你多准备点金银,我到底算他半个老师,不好看他在外面太过寒酸。” 韩氏点点头,犹豫了一下,“朝考之后有两个月返乡时间,他的婚事必然会提上日程,从今儿开始怕是就会有些动作,我们家萱儿……” 闻人泰伯叹息一声,摇摇头,“那不知道什么来历的镯子,都能让她如此大反应,这时候提婚事,她断不可能答应的。” 韩氏也知道,只是多少有些可惜。 “夫人别担心,我们家萱儿那么好,定然能够找到更好的。” “那是自然。”对此,韩氏迷之自信。 不过说到镯子,后面这几天,什么反应都没有,阴谋论什么的,或许真的想多了? 闻人泰伯之后又见了鲁德源,对他家的事情倒是只字未提,只不过这每三日针灸一次,需要他协调好时间,以及时常来闻人家,对外也要寻好借口。 鲁德源表示,他会安排妥当,以及对闻人家多有打扰表示歉意。 相较闻人泰伯与韩氏已经放弃了将小草嫁给程文证的想法,那边,闻人滢却在想着退婚的事情,事实上关于这件事,她心中早就有了筹划,要等的只是一个时机罢了,而这个时机,也不算远了,只要操作得当,她想要退婚,并不是什么难事。 她的未婚夫华柏辰乃是平津侯嫡次子,四月初九平津侯五十寿辰,平津侯因为成婚的时间相较常人要晚上好几年,因此,若是与他儿子年龄相当,他却平白要比同辈的人长上几岁。 就算闻人滢不是华柏辰的未婚妻,闻人泰伯也在平津侯的邀请名单上。 平津侯在性质上,跟平阳侯相同,但是,现在的平津侯却比平阳侯强上太多了。 平阳侯以前靠着岳家勉强混点儿实权,后来因为小妾的裙带关系,搭上了敦王这条线,权柄上大概大了那么点儿,但到底能力有限,谁也不敢在宣仁帝眼皮子底下做妖,所以也就只能那么勉勉强强的混着。 平津侯却不一样,他头上还有后军右都督头衔,正一品大员。 祈朝如今虽然没有多少战事,但是,今上对军队并不放松,前后左右中五军,十位都督,时常的轮防,就好比定北王,头上其实都还有一个前军左都督的头衔,只是他镇守北疆,不参与轮换,这一份特殊,也是宣仁帝对定北王的信任。 所以,虽然同是侯爷,却完全不是一个水平的。 如今的平津侯世子,是华柏辰的嫡兄,是极为优秀的一个人,就因为有这么个兄长顶在前面,华柏辰从小到大就过得比较随性,父母对他的要求也不是那么严格,只是闻人滢前世的时候,平津侯的爵位最后却落到华柏辰头上,只因为他兄长因病而逝,平津侯大受打击,加上身上有暗伤,也就活到了五十五岁而已,那时候华柏辰兄长留下的孩子也还小,华柏辰不得不袭爵。 华柏辰虽然也算不上纨绔,袭爵却也是赶鸭子上架,别说跟他父亲一样领兵打仗了,根本就是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对于风花雪月倒是挺精通。 别人得了爵位,大概会高兴地晚上睡着都能笑醒了,对于华柏辰而言,却是负担,最初的时候,他甚至过得很痛苦,但是闻人滢感受不到啊,相反,意外成了侯夫人,她还很高兴,哪怕因为不少东西没学过,她无法做好一个宗妇该做的一切。 就因为做不好,所以华柏辰毫不犹豫的将事情都交给了他兄长的遗孀,相比她,那位学习的就是如何成为合格的宗妇,差距太大,叫人自惭形秽,这却不是叫她放弃权利的理由,更过分的,华柏辰还明确的告诉她,爵位他只是暂时帮他侄子守着,等他长大了,就会还回去,让她不要想不该想的东西。 闻人滢肺都要气炸了! ------题外话------ 亲们,明天(2019.10.14)本文就上架了。 准备更新五章,每章4000字,总共2w字,更新时间会调整到上架之后,应该在中午的样子。 首订很重要,后续订阅也很重要,毕竟关系到推荐问题,成绩好,作者君才有写作的动力不是。 明天中午12点以后留言的亲们,都会奖励潇湘币,数额不大,聊表心意。 长评有较大数额的奖励,根据评论的内容跟字数,奖励66~999潇湘币不等,长期有效。 爱你们,么么哒~~ 【074】好一番盛景(求首订) 闻人滢从小被捧到大,多少人都顺着她,如果跟她好好说,她未必就稀罕这爵位,毕竟,她嫁人之前,就不是冲着这个来的,华柏辰却将她当成贼,当成强盗似的,既如此,她还就偏要了! 这成了她跟华柏辰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之一。 华柏辰对他那位寡嫂恭敬有加,对那侄子胜比亲子,知道是他与早逝的兄长感情深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他寡嫂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闻人滢自然是看在眼里,然而,即便是如此,有哪个女人受得了丈夫对别的女人远比对自己好? 她跟那个女人关系不睦,华柏辰也永远站在对方那边,说她小心眼,说她不容人,说她连孤儿寡母都欺负,总之,任何时候,都是她的错,就因为没男人没父亲,那对母子就永远不会错!即便是现在想起来,闻人滢都想要咬死华柏辰那个烂人。 闻人滢不知道在她死后,平津侯府变成了什么样,不过,华柏辰再如何努力,也改变不了平津侯府败落的事实,他那好侄子,既不肖父也不肖祖,有那么一个对他各种严苛的娘,长成一副软弱没主见的样儿,想让平津侯府重现荣耀?做梦呢! 现在平津侯府还好好的呢,华柏辰沉溺他的风花雪月,过得好不自在,而且,跟上辈子不一样的是,而今华柏辰喜欢黎若水,喜欢得要死要活的。 这在闻人滢眼里,一点都不奇怪,华柏辰从始至终都喜欢那个调调。 上辈子华柏辰就嫌弃她,说她出身书香门第,却要学识没学识,要才情没才情,还说她是不是从外面抱回来的,不然怎么没沾到她四哥半分的书香气。 闻人滢将手中的花,一瓣一瓣的扯碎,微仰着下巴,眼神中一片冰冷,在华柏辰心里,怕是也巴不得跟她退婚,能将她心心念念的姑娘娶回家。 只不过呢,黎若水有着第一才女第一美人的称号,盯着她的人,甚至不乏皇子,什么公侯之子,阁老之孙,随便掰掰指头,两只手都未必数得过来,更别提那些家世次一些的。 在这些人中,华柏辰还真没什么优势,毕竟,就算老子厉害,但是这世子位明确是他兄长的,他自身又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这么个人,黎家长辈们就绝对瞧不上,将最优秀的姑娘嫁给这么一个将来注定不会有什么出息的人,岂不是赔大了。 至于黎若水本身会不会瞧得上他,这就不好说了,毕竟吧,黎若水这个人,呵…… 她想退婚,华柏辰也想退婚,“一拍即合”,自然是没问题,但是,就这么轻易的放过华柏辰,闻人滢又怎么会甘心,她会让世人都知道,从始至终,她闻人滢都是无辜的,是他华柏辰负心薄幸,人品低劣,退亲也要他平津侯府向闻人家赔礼道歉。 这样都还远远不够,日后还要他身败名裂,被世人唾弃,之所以不一次性做到那一步,不过是因为他名声太烂,还是有着未婚夫妻名头的时候,别人提到他,难免也会想到她,这对她可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只能是完全撇清了关系,再徐徐图之了。 她不会让华柏辰好过的! 不过这到底只是次要的,好容易有重来一次的机会,闻人滢又怎么会沉浸在这种事上不可自拔,程文证那头才更要紧,毕竟如果比上辈子过得更糟了,哪还有什么意义。 程文证依旧是探花,不过,就算有所变动,闻人滢也不会觉得奇怪,想必这会儿开平府尹李大人已经动了心思,当然,动心思的人肯定不止他一个。 原本嫁给程文证的乃是李大人的一个庶女,但是这个姑娘因为是在上面老夫人身边养大的,身份又有所不同,而程文证无根无基,实实在在的寒门出身,因此,对方就算是庶女,那也是三品大员的女儿,依旧是他高攀了,君不见多少多少状元榜眼探花名动一时,到后面也泯然众人,没翻起丝毫浪花吗? 不过知道程文证未来的成就,闻人滢就觉得现在的那李姑娘配不上他。 程文证会在朝考之后返乡祭祖,到时候他娘会跟着他一起来开平,亲事到那时候才会定下,就算他年龄不算小了,成亲可能相对匆忙,但是,定亲之后至少也要等上三个月,这么一算,这中间还有差不多半年的时间可以操作。 当然,不可能抵到那个时候才弄出事情来,这种事是越早越好,而如果程文证不跟其他人定亲,而是直接跟她,那就更好,所以,到底还是要先弄掉她头上的婚约才是。 不过匆匆几天时间,中间鲁德源跟闻人潓又来了一次闻人家,相比上一次,这一次在马车上却是携带了不少礼物,大部分都是姑娘家得用的,每一样看起来都很不错,小草本想拒绝,不过夫妻二人说是长辈给准备了,务必要收下。 小草继续丰厚着自己的腰包,按她娘的说法,哪怕是不用,也压在箱底,那是她的东西,拗不过韩氏,那就只能受着,倒是里面的几样比较名贵的药材,诸如山参,何首乌,阿胶等,小草倒是欣然手下,作为一个医者,最不嫌多的就是药材了。 因为闻人滢跟华柏辰的婚约,闻人家的大房倒是要准备赴宴。 上一回闻人家设宴,平津侯夫人因为身体抱恙,让儿媳代替她过来的,小草见过那位世子夫人,是一位正统的贵妇人,穿戴言行哪怕是笑容都堪称完美,而这种人,基本上也很难把握住起真实性情,索性,对方如何都跟小草无关,自然没有必要探究。 那会儿也就说过几句话,她也没跟她们年轻的姑娘小媳妇呆一块儿,而从始至终,闻人滢更是没有正面接触她,闻人滢也担心面对这个“曾经”的“死对头”会绷不住,露出来的不该有的情绪。 而华柏辰,倒是也去了闻人家,因为是外男的关系,小草未曾得见。 华柏辰这个人,韩氏还是比较满意的,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是也没什么大毛病,虽然喜欢风花雪月之类的东西吧,却也不贪花好色,性子也还不错,靠着亲爹跟兄长,一辈子也不用愁了,韩氏也想自己娇养的女儿过得轻松点,才选了这么个女婿,也是良苦用心了。 韩氏跟小草说起的时候,闻人滢在一边垂着头坐着,看上去难得的乖巧又安静。 旁人以为她是害羞了,闻人滢心里平静得很,她也知道她娘为了她,也是操碎了心,婚事跟她四哥一样,挑了又挑的,她从不怀疑她娘的眼光,只不过吧,她娘的“预见”能力差了些,她上辈子的四嫂可不是孟欣岚,好吧,那又是一个受了四姐姐恩惠的人,平津侯府短短几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娘后来不也不止一次的感叹没想到么。 说起来他们过得不好,最不好受的也是她们的亲娘了。 因为整寿,席宴其实从初八就开始了,不过那一般是平津侯府本家本宗的人,而初九的晚宴才是正宴,下晌就陆续前往平津侯府的,都是女眷以及没事在身的男宾。 闻人泰伯跟闻人旸,一个在礼部,一个在翰林院,这送礼的事情就落到闻人旸头上。 因为宣仁帝有些地方放得很宽松的缘故,午后回家都有可能,而今日,还特地给平津侯一日假,不过需要他亲自迎接的人,都不会这会儿登门,所以,在正门迎客的,是平津侯世子,华柏辰,以及平津侯的庶子跟侄子们。 见到闻人旸,其他人就直接将华柏辰推出来,这可是他未来舅兄,那是需要“讨好”的人物之一,可不能怠慢了,而且,闻人旸的“凶名”太盛,一般人也不太想跟他打交道,虽然,未必就一定要探讨学问什么的,但是,一想到他是能跟那些大儒你来我往的人,就觉得自己跟他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不由自主的就会气弱啊,所以还是华柏辰自己搞定吧。 于是,平津侯世子笑着跟闻人旸打了招呼,拍了拍华柏辰的肩膀,然后热情的招呼另外的客人去了。 华柏辰的长相,也是白白净净清清秀秀的那一款,眉宇间有几分不识愁滋味的轻松写意,华服加身,看起来斯文公子一枚。只是无语的看了一眼自家嫡亲兄长,你那么热情的招呼的客人,人家一脸受宠若惊,摆明了跟你不是很熟好不好,为了躲远点,犯得着这样吗?你好歹也是侯府世子,吃过的盐那也比闻人旸多好几年,怎么也跟其他人一样发悚吗? 不过华柏辰正眼看向闻人旸的时候,急忙拱手作揖,对方明明一张显嫰的脸,目光清亮,一本正经,娘的,他心里也忍不住发悚啊,这气势也跟着弱了下来。 华柏辰因为心有所属,心里也无比想要退亲娶心爱的姑娘,然而,他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有些事情也就想想,半点不会表现出来,因为心有所属,多少有些愧对闻人滢,暗自决定婚后一定要对她好一些,这么想了之后,他整个人也就坦然了,完全没觉得心里继续装着另外一个人有什么不对。 只是,这会儿面对闻人旸,莫名的却有几分心虚。 华柏辰将闻人旸引了进去,然而,除了几句场面话,他们之间好像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便是华柏辰腹中也有墨,诗词歌赋这些造诣也不低,便是面对长辈也能自信飞扬,在闻人旸面前感觉拿不出手,也是郁闷的不行,少有的几次接触,他也算是明白了大多数读书人面对闻人旸的感受了。 所以说,闻人旸不是一般的“讨人厌”,这还真是一点都不假。 两人沉默的走着,后面的下人都觉得尴尬。 然而,真尴尬其实也就华柏辰一个人,闻人小四可没那种感觉,这种时候,他往往都是神经粗壮感情迟钝。 韩氏带着小草他们从侯府的侧门进去,相对正门那边,这里的人可就多多了,排成长队的车马,临得近了,即便没有高声喧哗,场面也是热热闹闹的,不管是端庄的贵妇,贤淑的少妇,明艳的姑娘,钗环云鬓,香风阵阵,还有即便是在长辈的管束下依旧偶尔嬉闹的孩子,无不彰显着平津侯府的显赫。 闻人滢远远的撩开马车帘子,看着这番盛景,却觉得无比的讽刺,这一切,不过区区五年时间就会消失得干干净净,她“曾经”也站在主人的位置上,然而,这宾客能有现在的一小半就不错了,差距何其的明显。 阿嚏阿嚏阿嚏,小草一连几个喷嚏,将闻人滢的注意力彻底的拉了回来。 “萱儿这是怎么了?风寒了?”韩氏急切的问道。 闻人滢也一脸的关切。 小草摇摇头,有点不好意思,“香味儿太重了,一时没忍住。” 韩氏跟闻人滢一时没忍住,笑了起来。 “萱儿你是平常接触得少,才会如此,接触多了自然就习惯了,不过如果实在难受……”韩氏一时犹豫,要不要让自家闺女回去。 小草摇摇头,“倒也不是难受,只是一时不习惯,多闻闻,觉得也还好。” 闻人滢笑着靠近了小草,“我还是觉得四姐姐身上淡淡的药香更好闻,相比起来,以前喜欢的那些香料,现在觉得有些腻味儿,回头四姐姐再给我几个香包呗。”一边说着一边捏着腰间的一个香包,似爱不释手。 “你从你四姐姐那里拿走的香包还少吗?这香包又不能当饭吃,要那么多做什么,你四姐姐是每天都有那么多事情要忙,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整天闲的,让多学点东西都不肯,她哪有那么多时间给你做香包,你给我消停些。”韩氏忍不住戳她。 闻人滢蔫耷耷的哦了一声,嘴里不知道咕哝了一句什么。 【075】像林妹妹的黎姑娘 小草失笑,这段时间下来,她是看得分明,就算娘向着她“教训”这个妹妹,这妹妹也半点不会往心里去,要不就笑嘻嘻的插科打诨,情绪低落也不过是装出来的,要不了三秒,她又能焕发活力,争风吃醋什么,根本就不存在的,好像真如她最早所言,希望能被分走些母爱。 这不,转瞬间又挽着她胳膊,跟她咬耳朵。 快轮到闻人家了,下了马车,而尤氏带着两个孩子从后面一辆马车上下来。 他们这一家子还没走近呢,侯夫人就带着长媳先走了过来,显得很是热情,半点没有身为侯夫人的架子。相互见了礼之后,侯夫人又拉着闻人滢一阵夸,看上去对闻人滢似乎很喜欢也很满意。 而闻人滢,这会儿是真有点害羞。 都说婆媳之间是天敌,但是闻人滢上辈子其实挺喜欢这位婆婆的,只是吧,这位婆婆也死得早,甚至是死在那位大伯子前面。 如果情况不变,她甚至都活不了多久了,就大半年的时间了吧,下个年都没能过。 死得早,对她来说,兴许还是一件好事吧,若是让她经历丧子又丧夫的打击,未免太残忍了些,没有几个女人有定北郡王府老太妃那份坚韧,当然,如果可以,谁有不会想要那份坚韧,那都是苦熬出来的。 而因为平津侯夫人病重,闻人滢提前了一年嫁入平津侯府,一方面是冲喜,一方面也是平津侯夫人担心是自己真死了,儿子就要守孝三年,她儿子拖得,姑娘家不能拖。 这也是人之常情,闻人滢没意见,闻人家也没意见,不过,这位侯夫人还是觉得对不住闻人滢,在聘礼上又加重了不少,只比进门就是世子夫人的长媳少那么一点点。 以至于闻人滢上辈子比闻人旸还早成婚,当然,也因为闻人旸的婚事出了问题,晚了两年才成婚。——而今吗,是她的婚事要变,兄长的婚事不会变。 或许小儿子成婚,当娘的高兴,似乎的确是起到了一定的冲喜作用,但是,时间也不长,身为侯夫人,身边自然是不缺伺候的人,闻人滢在旁边侍疾也并不需要做什么,倒是华柏辰在身边的时候,侯夫人时常提点他,要对妻子好一些,闻人滢要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事实上,最初的时候,华柏辰对她还是不错的,关系变差也是在大伯子病逝之后。 平津侯夫人跟闻人萱说完了话,目光落到小草身上,眼神不由的一亮,“哟,这姑娘就是你们闻人家前不久找回来的那位了吧?跟当娘的长得一样好。” 这句话是将韩氏也给夸了进去,这人吧,但凡是被人夸赞,怕是没几个会不喜欢的,韩氏眉开眼笑,“侯夫人过奖了。” “我这可是实话实说,上回老大媳妇去你们家回来,就跟我说,这姑娘哪哪都好,我当时还遗憾没能见一见,现在见着,那是见面更甚闻名啊。” 当娘的,别人夸自己孩子,那绝对是酷暑天喝一碗冰镇酸梅汤,这心里别提多舒爽了。 然后韩氏也跟着夸回去啊,从侯夫人身边的世子夫人,到平津侯世子,再到华柏辰,你来我往的,于是,就成了“商业互吹”? 世子夫人轻轻的拉了拉侯夫人,低声说道:“娘,有什么话,可以进去再说。” 侯夫人轻拍额头,“对对对,进去再说,进去再说,都怪我太高兴了。——不好意思,诸位,怠慢了怠慢了。” 在场的,就没有一个比平津侯夫人身份更高的,自然都是“没有没有”。 进了门,“娘,你身体还没好利索,就进去歇会儿,陪各位夫人们说说话,这里交给我就好了,若有什么需要,我着人去请您,您意下如何?”世子夫人体贴的说道。 “成,听你的。”侯夫人知道自己的情况,倒也没有逞强。 因为侯府有些大,这进门之后,需得乘坐轿辇进二门。 这么讲究,小草倒是觉得没这个必要,再大能大到哪儿去,不过就是多走几步路,要她说,深宅的夫人姑娘们,一个个都身娇体弱的,多走几步路都能气喘吁吁,不仅影响健康,甚至影响寿数,着实不太好。当然,这种事跟家里面的人说说就罢了。 要说不少人在头一回乘坐这种内宅用的小轿子时,都会好奇惊叹侯府的富贵,她们做衣服都未必能用得上的料子,平津侯府居然用在轿子里面,艳羡又嫉妒。 耐不住小草是个“土包子”,理论上或许是了解了些,实物或许也是见过的,不过,那会儿照顾她丈夫的妈妈说得也没多深入,也没强调过价值之类的,她自己也没放在心上,以至于这会儿平静得很,更有心情撩开帘子瞧瞧外面,当然,就算知道轿子中的东西的价值,也顶多是感叹一句奢侈罢了,要看到她明显的情绪,是不太可能的。 就算是依旧在她手里的那对天价镯子,也就最初知道它们的价值时惊了一下,担心摔了赶紧放下,后面么,就平常心了,这些天偶尔拿出来看看,也只是想着是不是跟亭裕有关,看看也就放回去。只是现在的情况,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一见平阳侯世子,询问一下。 从轿子上下来,平津侯夫人无意间瞧见小草镇定自若的神情,先前大儿媳说,这姑娘就不像是在市井长大的,她当时还有些不信,现在却是信了,这高门精心养出来的姑娘也不若如此了,是以前就有不寻常的经历,还是天生就根子好? 这姑娘做她小儿媳就好了。 这个想法一出,侯夫人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即又释然,她觉得自己的心态其实没什么不对,她不是对闻人滢有什么意见,天真娇俏的姑娘,她也喜欢,但是,这种性情在自己闺女身上更好,如果是儿媳身上,难免要怀疑能不能照顾好自己儿子,不过特意给小儿子挑个性情简单些的,也是为了家宅和睦,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总要有所取舍。 转念间,侯夫人不再多想,招呼了韩氏,往花厅里去,又让他们小辈去花园里玩。 姑娘家有姑娘家待的地方,少妇人有少妇人待的地方,前者只需要不识愁滋味,谈论各种美美美就好了,后者当然就是以孩子为主,不管是生了还是没生,一边看着孩子玩耍,一边闲聊,育儿经能有一大堆,甭管对不对。 不管是花厅里还是花园里,这会儿都有不少人在了,三五成群,或交头接耳小声说笑,或是赏花游玩,或是玩点小游戏,洋溢着青春,充满了活力。 要说平津侯府的客人,比起闻人家的那一场席宴的客人,身份上普遍了涨了一大截,那些能进闻人家大门的人,却多是连跨入平津侯府的资格都没有。 这样的正常宴客,宣仁帝倒是不怎么忌讳,所以,亲王郡王皇子一年中至少也有那么一两回大宴宾客的时候,以及官员中身份地位最高的那一小撮人,逢整寿的时候,基本上也都会大肆操办,这时候似乎就没有文武之分,也没有敌我阵营,至于是不是有人趁这个机会干些什么勾当,或者在礼品中夹杂什么贵重的东西,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不论是皇子皇室宗亲,还是文武官员,自然都不会给人抓到明显把柄的机会,有些事情,那都是隐秘了又隐秘,慎重了又慎重,就怕一不小心就撞到宣仁帝手上,别看宣仁帝是个宽厚的皇帝,少有发脾气的时候,但是谁都不会忘了,数年前,宣仁帝查抄数家满门,那一年的菜市口,弥漫的血腥气久久不散。 ——那正是端王瞎了眼睛的时候。 当然,那些事情跟眼前这些无忧无虑的姑娘没什么关系。 这些人当中,闻人滢熟识的还是有那么些,拉着小草,要介绍她们认识。 有些话虽然并没有明说,但是,只要是她在外面长大,而且是闻人旸的双生姐姐,现在却依旧是姑娘家的装束,就足够产生某些猜想了,如果闻人旸还没有定亲的话,或许她们还会适当的拉近关系,可惜啊……所以,也就随意打个招呼,抿唇笑了笑,不再多言。 因为良好的教养,不会做过分的事情,不会说过分的话,但是态度也相当的明显了。 闻人滢被气得不轻,一个个都什么东西,也都是些势利小人,狗眼看人低,她在心里恨恨的想,你们这些人日后最要不要有求到她四姐姐头上的时候。 小草倒是没怎么在意,虽然她在礼节方面不差什么,但是她也知道,她跟这些人本质上还是两个世界的人,要真心实意的处在一块儿,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人要群居,三五知己好似不可或缺,但小草不管是前世还今生,好友名单似乎都是空白,然而,她也没觉得少了这么一部分有什么不对,向来都抱着一种顺其自然的心态,如果能遇到真心相交的好友,那是幸运,遇不到也没关系。 因此,自家七妹妹的愤怒,她还觉得有些好笑,轻言细语的安抚她。 闻人滢看着她,也是没脾气,然后泄了气,算了,何必强求呢,反正,不跟四姐姐交好,那是她们的损失,今日有机会摆在他们面前不要,来日说不定就是她们腆着脸来巴结讨好四姐姐,一想到那个可能,闻人滢心里就诡异的兴奋了,负面情绪什么的,瞬间消散。 小草见她那么快就明媚起来,心头好笑,果然还是个孩子,这变脸的速度。 “四姐姐,我们自己找个地方玩呗。” 小草挑眉,“你不跟她们一起玩?” 闻人滢撇撇嘴,“本来就是泛泛之交,她们不待见四姐姐,我干嘛还要凑上去。” “七妹妹这么心疼姐姐啊。”小草笑着捏捏她的脸色,闻人滢娇声娇气的喊疼,“成,咱们自己找个地方坐坐,这园子的景致不错,单纯的赏赏景,也别有一番韵味。” 虽然人多,但是园子也大,特殊原因,很多地方都能坐。 近处的人都比较的多,不过姐妹二人本以上也是想要去偏一点的地方,当然,也不会挑那种一看就会有人躲清闲的地方。 只是还未找到合适的地方,就听到园子的入口方向突然间动静大了起来,闻人滢好奇宝宝样,拉着小草折返了几步,寻了一个视线开阔的位置。 看清是什么人之后,小草眼神微淡,“这位想必就是那位开平第一才女第一美人黎若水黎姑娘了吧?” 闻人滢颇觉诧异,“四姐姐认识她?” 小草笑了笑,“不认识,猜测而已,毕竟这姑娘穿戴气质瞧着就与旁人不同,脸蛋也确实漂亮,想要跟那位黎姑娘联系起来,蛮容易的。”八七版林妹妹的风格,甚至入骨了七分,小草若是还不能一眼看出来,那得有多瞎。 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似姣花照水,行动似弱柳扶风。 小草想着对林妹妹的描写,看着眼前这位的样子了,让她去竞争一下林妹妹的角色,赢面还相当大,身体怯弱不胜,有一段自然的风流体态,不过,小草却看得出,这姑娘的身体应该是不错的,所以,能与林妹妹像足了七分,她也真是蛮拼的。至于笼烟眉含情目什么的,隔得有些远,看得不是很分明,不过估摸着也差不离了。 “四姐姐说得没错,这位黎姑娘确实与旁人不同,向来喜好素色淡雅的穿着,就好比现在这一身,白绸为底,上面简简单单的绣了几朵海棠,加上那柔弱体态,便是叫女子见了都要怜惜三分。要知道黎姑娘才情初露的时候,多少姑娘效仿她的穿着,不过,其他人总是穿不出这样的韵味,颇有一种画虎不成反类犬的感觉,惹人笑话,现在倒是少有人穿了。” 【076】甜宠文的标配女主 小草侧头看了一眼自家妹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听着句句都是夸赞,本质上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要说明褒暗贬,或者羡慕嫉妒之类的,好像也不是,蛮奇怪的。 “四姐姐怎么了,看我作甚?”闻人滢疑惑的问道。 小草摇摇头,“没,我们走吧。”大概是想多了。 一边走着,小草随意的问起闻人滢那位黎姑娘都有哪些佳作。 闻人滢一开口就接连说了好几首,都相当的经典,妥妥的流传千古不解释。 小草沉默不语,经典?当然经典,她都能耳熟能详的东西,纳入了课本的东西,本来就已经流传了几百上千年的佳作,还能不经典吗? 闻人滢说到后面,有一部分小草倒是不知道,所以这个黎若水,要么就是因为喜欢专门研究过,要么就是从事相关专业的人员。 只是,将另一个时空,种花家的古文献重要篇章据为己有,在这一方天地冒充才女,博取美名,小草真心觉得太无耻了,前世今生她过得都比较的顺遂,遇到过很多的人——这其中交集很深的并不多——就算是大奸大恶的人,在过后也能抛之脑后,像黎若水这样本质上应该不算坏的人,能让她感官这么差的,还真的头一个,而且轻易忘不了,毕竟,生活在这个圈子里,黎若水为了维持她的才女之名,无耻的行径必然会继续下去,每有“佳作”传出,小草不可能像以前一样一无所知,黎若水不停的“刷存在感”,大概能刷爆她的恶感值。 至于那什么第一美人,这人的审美各异,就小草自己,遇到的很多人都觉得很漂亮,却也没觉得谁能堪为第一,是不是存在那么一个人,能将所有人的审美统一起来,小草不知道,但是,黎若水虽然也算漂亮,却绝对没到那个地步,能谓之第一,大概是“才女”光环加成。 在小草眼里,她是个假才女,无耻又卑劣,自然,其他方面就更打折扣了。 才情上,不知情的人,再苛刻大概也不能否认,只是这性情上,小草觉得,这黎若水的处境可能就有点微妙了,黎若水的状态,小草是以专业的眼光能一眼看穿,但是,后宅的女人,从来不要小瞧,总有那么些特别厉害的,黎若水的伎俩能瞒住她们? 就算黎若水的性情,真的跟林妹妹类似,那林妹妹也不是人人都喜欢不是? 别人不说,就闻人滢,那也绝对比小草看得更清楚,尽管小草经历了很多,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是,那些人对于她来说,绝大多数都是匆匆过客,让她看透人心的机会并不多。 闻人滢重生回来之后刻意找机会接触过黎若水,黎若水那点伎俩,在她眼里,远不够。 或许有不少男人喜欢黎若水这个调调,想娶她为妻,他们的母亲可不会喜欢这样的儿媳,男子有才情,那是传得越广越好,这女子有才情,传得广了,那就是张扬了,而且这种女子会让人觉得不安于室,这当婆母的尤其不喜欢。 这真的是很讽刺的一件事情,也是很无可奈何的事情。 纵观历史,那些名声在外的才女,有几个能有好下场的? 闻人滢掰着手指头,一只手都用不完,当然,这或许也是她读书不怎么多。 相应的,十几岁的姑娘,年少慕艾,整个皇城,适龄的优秀公子少爷,总归还是不算多的,如果这不少人的心思都在黎若水身上,其他姑娘能不嫉恨? 对于这些弯弯绕绕,小草就算知道不多,她也明白,太过出类拔萃,也意味着孤独。 就跟他们家小四一样,当然,他们家小四是神人,就享受那份“孤独”,恨不得一个人地老天荒,一般人达不到他那境界,还是要沾烟火气儿的。 “黎姑娘的人缘好吗?”小草想要稍微的验证一下。 “一个人优秀到人同龄人都感觉到自惭形秽,未免被衬得太过不堪,自然是躲得远远的,黎大人身为都察院左副都御使,又是再刚正不阿的一个人,其岳家的人都该参的参,该训的训,从不留情。”闻人滢意味不明的说道。 小草懂了,黎若水的人缘,那是比她预料中还要差,她父亲那么性情的人,下属都巴结讨好不了,他们家的姑娘,自然不会去捧着黎若水。 “黎尚书没有亲兄弟,黎副都御使同样是独子,黎姑娘嘛,还有六个姐妹,一个兄长,黎家另外六位姑娘,其实具是聪慧之人,只不过比起黎姑娘,她们就如同那皓月之下萤火,毫不起眼,她在姐妹中本来行三,外面一向都称她为黎姑娘,而不是黎三姑娘,其他人被提及,也往往都是‘比起黎姑娘差远了’,‘都是一个爹生的,差别怎么那么大’之类的,其他时候,就跟不存在似的。 听说黎副都御使对她也是格外宠爱,其兄长资质平庸,而且是庶出,二十几岁的人了,连秀才都不是,黎副都御使对其要求甚严,要他向妹妹学习,听说时常将‘蠢货’、‘榆木疙瘩’、‘废物’之类的词儿挂在嘴边。 黎夫人出身襄国公府,襄国公府同样是以武传家,现任襄国公是黎姑娘的外祖父,三年前才卸任中军左都督(正一品)一职,大舅现任中军都督同知(从一品),升为都督只是时间问题,小舅为地方卫指挥使(正三品),表兄弟也多在军中任职,可谓权柄赫赫。 黎夫人倒不是舞枪弄棒的女子,也只能算是普通贵女,才学平平,她跟二婶一样,只生了三个闺女,或许是在才学上吃了亏,被人诟病,生了这么个才情出众的闺女,好似彻底扬眉吐气一般,如珠如宝似的疼着宠着,这长女跟三女,还比不上次女的一根手指头。 同样的理由,黎姑娘在襄国公府的地位也是高得很,不说那些长辈,就算是那些表兄弟,他们倒是没有被逼着读书什么的,还时常被训诫要保护好表姐表妹,所以,他们不是想娶黎姑娘的,就是将黎姑娘当亲妹妹一样疼的。至于那些表姐妹……”闻人滢笑笑,不再说话了。 行了,姐妹表姐妹都得罪光了,实打实的“孤家寡人”了。 若不是背景实在太硬,指不定被算计了多少回了,还有没有她这个才女存在都是未知数。 说起来,小草前世也是没看过什么小说,不然的话,听自家妹妹一席话,大概就能明悟过来,这黎若水简直就是甜宠文的标配女主嘛,你看看—— 第一的才情,第一的美貌,家世显赫,诸多长辈独宠,一串一串的爱慕者…… 照这个发展,后面应该还有个出身更显赫,方方面面样样优秀到不行的男子,打败诸多情敌,来一场盛世婚礼将她迎娶过门,然后视其他女子为无物,独独对她各种宠宠宠,要星星不给月亮,以后还有儿子闺女宠,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当个被宠的傻白甜就够了。 当然,黎若水日后是不是这样就不好说了。 还好小草是不知道,若是知道了,不知道会是啥表情。 等小草消化得差不多了,后知后觉的发现,别人家的事情,她家七妹妹知道得是不是太多了点?小草意味不明的看着闻人滢,这是古代八卦小能手? 闻人滢被瞧得不明所以,摸摸自己的脸,“四姐姐瞧我作甚?我脸上有东西?” “没,就是觉得,七妹妹知道得还挺多的。” 闻人滢心里一噎,“那不是平常也无聊嘛。”表情有点讪讪,心想,对于黎若水跟寇侧妃两个异数不多了解点,怎能安心,如此自然需要刻意去打听,乱七八糟的事儿就知道了,要知道因为对这两个人的过于关注,她娘都问起过,她也只是用对“奇女子”的好奇掩盖过去。 闻人滢岂知,她家四姐姐应该才是那最大的变数。 假山旁边,芍药丛中,有一石条凳,闻人滢瞧了瞧四周,位置相对隐蔽,视线范围却比较特别,看得还挺宽,兴许是因为芍药花还未开,所以没人,“四姐姐,要不就这里吧?” 小草没那么多讲究,点头。 在石条凳上铺了手帕,姐妹二人径直坐下。 闻人滢对花花草草的似乎还挺有研究,对芍药有哪些品种,花开之后花的颜色形状之类的,说得头头是道,小草听着,不时的颔首,一副好似受教的模样。 闻人滢说完了,小草才缓缓开口,带着三分笑意还有点小恶劣,“我只知道芍药可以吃。” 闻人滢顿时震惊了,看着小草,有些不可思议,随即有些幽怨了,“四姐姐你简直就是焚琴煮鹤,俗不可耐。” 小草笑出声,伸手揉了揉闻人滢的头发,“你四姐姐我本来就是个俗人。” 闻人萱的眼神更幽怨了,可是能怎么办呢,这是她四姐姐,当然是顺着她了。 小草倒是跟她解释了芍药的好处,主要是以根茎入药,主要分为白芍跟赤芍,前者是栽培所得,后者乃是野生,处理方式上有所不同,具有养血调经,敛阴止汗,柔肝止痛,平抑肝阳的功效,被誉为“女科之花”,除此之外,芍药花也可以制成花茶,或者煮粥之类的。 说到底就是用来吃的。 闻人滢点头,见识了,“果然是用来吃的。”就差将“姐姐果然是对的”几个字写脸上。 小草再度失笑,忍不住又捏捏闻人滢的脸,虽然偶尔这丫头给人的感觉有点奇怪,不过大部分的时候,小草还是觉得她很可爱。 该说回到闻人家的确是过得不错的,小草某些小恶劣也偶尔冒出来了。 突闻一声轻微的笑声,“谁?”闻人滢转头质问,显得有点小恼火。 有一姑娘从假山后面走过来,这姑娘穿着一身正红色打底,黑色绣纹的衣裳,一般姑娘不会这么穿,会显得老陈,这姑娘身上倒是没那感觉,那小腰束得紧紧的,身段看着极好,面上带着笑,是真正明艳又张扬那一款。“抱歉抱歉,我不是偷听你们说话,是我刚好过来,你们说得正起兴,不好打扰,才多听了两句,两位姑娘见谅。” 这姑娘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那种爽性人,通常情况下都难给人恶感。 小草笑了笑,“没事,不必介意。”在这种地方,也不会说什么私密的事情,入他人耳也无所谓。想要躲清静的大概也不止她们,这地儿谁都可以来。 闻人滢的脸色也缓和下来,“甄六姑娘。” 甄牧遥笑容未减,带着一个浅浅的酒窝,“你认得我啊?你们是哪家的姑娘?” “家父礼部闻人侍郎。”闻人滢开口道。 甄牧遥恍然大悟,“大名鼎鼎的闻人书呆的姐妹啊。”说完,才恍然说错了话,有点小尴尬,“那什么,闻人公子……”她不是要贬损那位大才子啊。 “他本来就是书呆一个,没事儿。”书呆什么的,闻人滢真心听得多了,如果是心怀恶意,故意这么说,闻人滢大概会生气,寻常的,四哥在她心里也就一个书呆。 不过,也足见闻人旸那是比他老子还名声在外,这是提前“功成名就”了。 “我可以跟你们一块儿坐坐么?今儿人太多了,想找到一个清静的地方可是不容易。你们别挪位置了,我坐这儿就成。”甄牧遥直接在对面一块不那么平整的石头上坐下来。 “甄六姑娘想找个地儿还能不容易?”闻人滢笑道。 甄牧遥摆摆手,“我跟她们性情不和啊,勉强凑一块儿,大家都难受,何必呢。”然后目光落到小草身上,眉眼都带着笑,“我也是个俗人。” 所以跟小草她们搭话的缘由在这儿呢。 “这位姐姐还是妹妹的,也是闻人大人的女儿吗?我记得闻人大人好像就两个女儿,长女嫁了……”又瞄了一眼闻人滢,这个应该是幼女。 【077】梁子结大了 别问甄牧遥为什么知道,娘喂,当初闻人旸议亲,她娘也想将她嫁过去啊,是她极力反对,表示那样“经天纬地之才”不是她这样庸俗的小女子可以消受得起的,算了吧算了吧,她娘一阵叹息,最后才作罢,没有让闻人旸的“妻子候选大军”再添一员。 想要议亲,各方面自然就要先了解,所以,闻人家,至少大房的人员构成,不少高门大户都是知道的,他们家知道的还是最基本的,换成真有心的,祖宗三代都能扒一扒。 “我是次女,我们家小书呆的双生姐姐,自幼生长在外,前不久才回家。”小草解释道。 甄牧遥想了想,她娘似乎也说过一嘴,貌似闻人家是丢了一个姑娘,了然。“闻人姑娘能回家,那真是天大的好事儿了。” 跟之前那些姑娘相比,她是真没别的想法,对小草也没探究或者看不上,相反还带着些许祝福在里面。 “可不是呢,因为四姐姐回来,我们全家都很高兴呢。” 没有对半路多出来的姐姐表示不满之类的,甄牧遥对闻人滢的好感也不由得多了几分。 “四姑娘兴许是不知道我是谁了?我祖父是承恩公,我爹,我爹现在不在皇城,在地方为官。姓甄,名是上牧下遥,放牧远方。” 瞧着甄牧遥兴致盎然的笑,小草也笑道:“我复姓闻人,回家之前姓林,单名一个萱字,萱草,忘忧。” “黄花菜啊。”甄牧遥带着三分调侃,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小草一愣,随即失笑,“对,黄花菜,吃的。” 甄牧遥顿时哈哈笑出声,好不欢快。“我跟姑娘颇觉投契,不若我叫姑娘一声萱姐姐,姑娘称我牧遥,不知姑娘意下如何?我可有这个荣幸?” “好啊。”小草也是干脆得很。 令人厌烦的席宴,能有意外之喜,甄六姑娘表示很满意。目光落到闻人滢身上,“小丫头也不用跟姐姐我客气啊。” 闻人滢从善如流的叫了一声“牧遥姐姐”。 甄牧遥也点着头,笑眯眯的应了。 闻人滢很清楚,自己能被甄牧遥接纳,仅仅是因为爱屋及乌,事实上,现在的局面她也很意外。甄牧遥是个很爽性的人,同时也是一个很骄傲的人,被她看入眼的人,她可以豪气又仗义,而不被她看在眼里的人,哪怕身份再高贵,即使公主郡主也别指望她能多一个笑脸。而她也有那样的底气。 皇后之父会被封为“承恩侯”,若是父亲亡故,这侯爵位就在嫡亲兄弟头上,而对应的,太后的父或兄弟就是“承恩公”,今上后位空悬,先皇后甄氏,按理,其父应该是“承恩侯”,即便她已经逝世,母家也不该有这样的殊荣,说起来之所以晋封为承恩公,还是跟先太子现端王有关。 今上跟甄皇后结发夫妻,感情甚笃,育有嫡长子,在今上登基之后,甄氏封皇后,嫡长子封太子,甄皇后在生下长子多年后,再度怀孕,或许是因为年岁有些大了,难产诞下幼子,不至于崩亡,也落下了病根,身体败坏了很多,隔三差五的就病痛缠身,终究是没能熬几年。 太子才学极佳,人品贵重,待人谦和,宣仁帝甚喜,自幼便是亲自教导,对他寄予了极大的期望,只是数年前异常莫名其妙的大火,太子侥幸逃脱,只是眼睛却坏了。 眼瞎了,自是当不得储君,跟别说坐上皇位了。 宣仁帝甚是心痛,但也无可奈何,于是没了太子位的皇长子被封为端王,寻常亲王年俸一万石,独独端王加封两千石不算,宣仁帝还承诺,他的亲王爵位可以平级袭爵一代,再下一代才降等袭爵。与此同时,端王的外祖父晋封为“承恩公”。 帝王的补偿,看起来是莫大的殊荣,然而,对于端王来说,又有多少意义呢? 端王如何暂且不言,现在其实有两个承恩公府,毕竟,当今太后还在呢,而且,不管是承恩侯还是承恩公,在封爵之后,皇后跟太后在位期间,父过世,子可承爵,而一旦皇后或者太后去世,爵位也不会被薅夺,而是爵位拥有者到生命终结为止,下一代不再承袭。而如果太后皇后同出一门,则只有承恩公爵位。 如此这般,如果哪个皇帝“克妻”,频繁的册立皇后,那么就可能出现几个承恩侯的情况。当然,这种情况存在的几率还是很小的。 至于犯上作乱这种事,不用说,不管什么时候,都只是死路一条,谁都逃不掉。 甄氏承恩公府,因为先皇后,也因为端王,被宣仁帝格外优待,加上甄氏是很看得清局势的人,跟他们有关的皇子,无缘皇位,就一门心思的跟着皇帝,至于皇后留下的小皇子,而今才十三岁,身体也比较孱弱,跟前面的兄长们比起来,毫无优势,即便是宣仁帝,那都是将他当普通孩子在养,甄家并没有扶他上位的心思,即便宣仁帝还能活很久,小皇子都有长大的一天,也依旧没有动心思,因为他们很清楚,一旦有了念头,便是端王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除此之外,他们不主动,其他皇子就不敢动到他们头上去。 就好比寇侧妃的弄出来的南北货栈,有一家在甄氏名下,却也是在宣仁帝那里挂了号的。 端王的外祖父甄承恩公跟大舅舅,都是有本事的人,甄承恩公在晋封公爵位之后,就急流勇退,以身体年迈为由乞骸骨,头上只挂着一个承恩公的头衔,再无其他实权,在家含饴弄孙,而端王的大舅舅,也就是甄牧遥的父亲,乃是地方布政使,从二品,乃是地方文职官员的最高职位,他日回皇城,不出意外,将是六部尚书之一。 甄氏的其他人,就没那么显眼了,但是,真正的盘算下来,也绝对不容小觑。 有此背景,甄牧遥当然是底气十足,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过日子,从来就没有她迁就别人,只有别人迁就她。当然,她不是一个坏脾气的人,不喜欢,不搭理就是了,不会做过分的事情。 据说,甄牧遥看人,一向都讲究眼缘,而合了她眼缘的人,一向不多。 甄牧遥也是实打实的名门之后,但是,她跟一般的大家闺秀真的有些不太一样,她不是个喜欢被规矩束缚的,按照她的说法,那些条条框框的东西,差不多就得了,要她一板一眼的遵守着,不能跑跑跳跳,甚至不能大笑,那还不得要了她的命。 家里面的人有时候都无奈,同样的教导方式,怎么偏生就她这么叛逆呢?家里面的男孩儿都没她让人头疼,有时候都怀疑她是不是投错了胎,该是给男孩儿才对,有时候又想,是女儿家都能这样,真是个男孩儿,那还不得翻天了?女孩好,女孩好。 跟甄牧遥交好,没什么坏处,而闻人滢将自己的位置看得很清楚,所以,在自家姐姐跟甄牧遥说话的时候,她就当个完美的背景板,只是偶尔开口说一两句,不完全当个木头让人尴尬,可以说真的很体贴了。 小草对自己的过去跟所学,都没有隐瞒,她从来不觉得,那是不可对人言的东西,只除了亭裕的事情依旧不清楚,以防万一,咱不提及。 甄牧遥没有瞧不起轻视的意思,相反,对不少事情都相当感兴趣,尤其是跟着养父走南闯北的经历,小草那时候不是真小孩儿,虽然多数依旧不记得了,但是所经历的大部分地方不会忘记,挑挑拣拣了一些说给甄牧遥听。 别说是甄牧遥,便是闻人滢都听得有些入神。 两个初识的人,居然想多年的好友一般,十分的投契。 然后,闻人滢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家四姐姐,在回家之后,过得应该是也不错的,但是,面对家人,她真没有现在这般畅所欲言的时候,或许因为他们是亲人,如果听她仔细说起过去,总会带上疼惜,然而,疼惜什么的,从来就不是她四姐姐需要的。 从甄牧遥的言语中就能看得出来,她其实向往着外面,而自幼在外面的长大的四姐姐,就会完全喜欢现在的奢华生活拘,泥于小小的一片天地,不想念过去的日子吗?未必。 从四姐姐那绘声绘色的描述中,其实就能窥出端倪了。 所以说,四姐姐跟甄牧遥投契,不是没有原因的。 发现这一点之后,闻人滢心中有些五味杂陈,不过,四姐姐既然已经回来了,就不可能再回到以往的日子了,别说爹娘不会允许,便是她都不会允许。 或许应该多带四姐姐出来走走,投契的友人可遇不可求,可是,四姐姐这不就好运的遇到了吗?或许多结交一些友人,多一些出来走动的机会,四姐姐兴许就能过得更快活些。 闻人滢这么想着,已经开始在心里扒拉哪些人有可能跟四姐姐处到一块儿了。 若是让小草知道闻人滢的想法,大概会哭笑不得。 事实上,只要不让她放弃本职的东西,她在哪儿都呆得住,被束缚了,没自由了,没那么夸张。不过之前还想着,有没有真心相交的朋友,不强求,现在就遇到一个感觉不错的,大有深交的可能,运气确实是不错的。 只是正在兴头上,却突然听到了吵闹声,声音由远及近,不算太大,但是在这安静的环境里,也是相当明显的。 甄牧遥脸上的笑容迅速的消失,站起身,寻着声源的方向看过去,眼神中透着明显的不悦,细看之下,或许还能发现那么一点点的戾气,当然,不管是小草还是闻人滢,所处的角度都瞧不见,似乎瞧清了具体是什么人,甄牧遥又漫不经心的转过头来。 与方才纯粹的欢喜不同,此时她的神情中,掺杂了几分傲慢。 “萱姐姐跟小滢儿也起来一道看看好戏呗。”一副不嫌事儿大的姿态。 小草跟闻人滢彼此看了一眼,心里边也泛起了好奇,跟着站了起来。 因为位置的原因,“演员”们并没有发现她们这几个“观众”的存在,与甄牧遥带着带着几分兴味和闻人滢漠然不同,小草微微的蹙眉,这简直就是“内宅霸凌”大型现场。 一个身体比较胖的姑娘,被几个丫鬟蛮横的推搡拖拽着,还不时的呵斥,而前面的几个姑娘趾高气昂,尤其是为首的那个,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微抬着下巴,一整套的珍珠头面,有那么几颗珠子,有拇指尖大,看着就知道价值不菲,更夸张的是,还一身长裙逶迤拖地。 “前面那是平津侯府的姑娘?”小草问道,如果是客人的话,不至于这般派头吧。 “不是平津侯府的姑娘,但跟平津侯府也有些拐弯抹角的关系,她是兵部尚书的嫡孙女,姓明,闺名泽悦,兵部尚书明大人是贤妃娘娘的父亲,恒王的外祖父,平津侯夫人跟明姑娘的娘是隔了几重的表姐妹,勉强能算是明姑娘的表姨。”闻人滢低声解释道。 对于其他人,虽然不是特别清楚,但是,“氏族族谱”的了解,也是基本功课。 这牧遥轻笑一声,“恒王现在风头无两,相对应的,明家也跟着抖擞呢,更何况,明泽悦还许给了九皇子为正妃,可不就目空一切。”一边说着,一边甩着腰间挂坠,然而不管是语气还是态度都显得很轻慢,显然对明泽悦这个人不以为意。“明泽悦这个人,喜欢被人捧着哄着,走哪儿都众星拱月,尤其偏好被男子所瞩目,有些手段,倒是笼络了不少人。若不是男女大防,不得不克制,还不知道会传出多少桃色流言呢。不过嘛,现在可是越来越不顺了。” 小草想了想,“因为黎若水?” “可不是,”甄牧遥笑得那叫一个兴味十足,“有黎若水做对比,她在那些男人眼里,可就哪儿哪儿都不好了。唉,要知道,明泽悦以前可都是跟我对着干的,现在都将我无视了。”还带着几分遗憾,“更有,九皇子心悦黎若水。” 哟呵,这梁子可就结大了! 【078】“内宅霸凌”大型现场 “明泽悦以前就见不到别人比她好,比她吃穿用度好的,比她漂亮的,比她有才情的,这些人统统都在她敌视范围内,能收拾的,全都不着痕迹的收拾了,不能收拾的,那就总想方设法的找茬,一着不慎就着道了,我被她阴过一次,不过我当场就报仇了,摁着她狠揍了一顿,打得鼻青脸肿,若不是被人拦着,险些将她衣服都给扒了。” 甄牧遥回头看向小草,有些小嘚瑟。 小草无语,所以,这姑娘的性子还可能挺暴挺彪悍。 “明泽悦要找黎若水的麻烦,可就不容易了,每次都不成功,反而自讨苦吃。” 这里面的原因,小草或许不是很清楚,但闻人滢却是明白得很,黎若水外表柔弱,才情无双,骨子里却不是善茬,当然,她从来不会自己动手,甚至不会多说一句话…… 在别人眼里,她就是纯洁善良柔弱无辜,即便是出淤泥,也是那身姿摇曳的盛世白莲。 “那,被欺负的那姑娘呢,又是哪家的?” “她呀,夏碧荷,一个家世也不凡的小可怜,祖父左都御史(正二品),加封太师(正一品),那么多臣子中,他在皇上心中的位置能排前三,夏碧荷的父亲是夏都御使的嫡次子,而今在地方上也是风生水起,夏碧荷是其嫡长女。 不过她这嫡长女,就跟笑话似的,活得还不如一个贱妾所出的贱庶,亲娘早死,生前不得婆母喜欢,而继母是祖母娘家侄女,进门一年就生下嫡子。 被养得肥头大耳,性格懦弱,家里家外都被欺负,按理说不该过得如此差劲,毕竟夏都御史一向以刚正不阿,治家极严著称,只是吧,这内宅后院的事情,这女人要想蒙蔽男人,那这男人估计也就跟瞎子似的,尤其是这男人所有的心思都在外面自己的正事上面,对内宅的事情也就偶尔过问一句,从不深究细究。 夏碧荷长成这样,不知内情的人大概还觉得她过得不错,家里面的人对她很好,尤其是夏都御史那种轻视女人,对内一向自负的男人,就算知道她所有不好,随便糊弄两句,就会觉得是她自身问题,随了她亲娘,根子上就不好。” 小草看着她,这么说一个朝廷重臣,真的好么? 反观甄牧遥,坦荡非常,半点没觉得有问题,面对小草的目光,耸耸肩,“这可不是我说的,别看夏都御史位高权重,内宅的夫人们对他的评价其实并不怎么好。” 对这些,小草不予评论。 “以夏姑娘的条件,应该不在明姑娘敌视范围内吧?” “一般情况的确不是,多看夏碧荷一眼,明泽悦怕是都觉得伤眼睛,但是呢,夏碧荷是个不错的撒气对象啊,身份够高,尤其是夏都御使一直都对恒王一系的人有意见,隔三差五的参上一本,严重到小辈之间都结成死仇了,夏家的其他人不好下手,夏碧荷就不一样了,发泄起来痛快又有成就感,还不会惹来麻烦,多好。” “夏姑娘到底是夏家人,代表着夏家的颜面,夏家人真的就不管?” “如果都不知道呢?被欺负了,不仅没有人做主,这继母还二话不说先向别人道歉,将过错按在她头上,拿她做人情充好人,私底下还要被收拾,一次次的,被欺负了又如何呢,默默地忍受了。别的不说,萱姐姐你瞧瞧,她身边可有一个丫鬟跟着?这丫鬟不是被其他人绊住了,不过是顺势而为,没把主子当回事。” 像她们,走哪儿不是最少一个丫鬟跟着,不过是乖觉的站在不起眼处。 小草彻底不想说什么了。 平津侯府的席宴,跟闻人家的,真的完全是两个级别,在这里,随便一个人,背景都大得吓人。这短时间里,就她知道的这几个,黎若水,甄牧遥,明泽悦,夏碧荷…… 只是这一个一个的,性情各异,同样尊贵的身份,这命却是截然不同。 “那位明姑娘的妆容,是寇侧妃的手笔吧。”小草有些生硬的转移话题。 这古代的妆容的真实情况,跟电视上的完全是两码事,相对而言是很粗糙的,但是明泽悦脸上的妆容给人的感觉完全就是两码事。 甄牧遥瞧了小草一眼,她知道这位新结识的萱姐姐心里估摸着有些不好受了,体贴的没有说什么,她并非霸道的要所有人都与她一样认知与想法。 “对啊,明泽悦自以为美貌过人,不过,在我看来,长得其实挺一般,倒是在寇侧妃给她化妆之后,细看似乎还是那张脸,感觉上却跟换了张脸似的,确实有种美艳惊人的感觉,从那以后,好像就没见过她原本的模样了。 寇侧妃虽然专门养了一批化妆的丫鬟,送给亲近的贵妇贵女们,不过她们比起寇侧妃,到底是差了那么些味道,所以,有机会让寇侧妃来,自然就不会选择丫鬟动手。 身为亲王侧妃,上了皇家玉碟的,身份也算尊贵,一般人也找不到她头上,不过,她不能拒绝的,也总有那么些。本来,偶尔一两回,也不算什么,耐不住有人将她当丫鬟使唤啊。寇侧妃帮着恒王赚钱,笼络人心,还要应对那些无理取闹的人,唉,还真是万分辛苦呢。” 甄牧遥似无限哀叹,只是,将你那兴致盎然跟眼中讽刺收一收,大概还能有点可信度。 这短时间里,小草也算是摸到一点甄牧遥的真实性情,爽性也是真爽性,胆大也是真胆大,什么都敢说,有点百无禁忌的味道。 那边,鹅卵石铺砌的“小溪流”,里面还放养了几尾小鱼,一座精致的小桥,那一行人却没有走过去,明泽悦一个转身,长袖翻飞,“将她给我按进水里去。” 这一下,别说小草他们吃惊,就是跟着明泽悦的人面上都露出了异样,“悦姐姐,这不太好吧?”旁边一姑娘有些犹疑的开口。 “闭嘴,你是站哪边的?再敢多嘴一句,信不信我将你按进去。” 那姑娘面色难看,却抿着嘴唇低下了头。 其他人见状,不管是有心还是无心,都没人再开口,选择冷眼旁观。 明泽悦冷哼一声,“还愣着干什么,磨磨蹭蹭,是不是想吃板子?”对着丫鬟厉声呵斥。 夏碧荷块头大,但是耐不住丫鬟人多,即便她使劲儿挣扎,也没有逃过命运。 高门大户养出来的女子,就算是明面上要做什么,也不会做得这么明显嚣张,甄牧遥摸摸下巴,看来今天明泽悦被刺激得不轻啊,想来刚才有很有趣的事情发生,错过一出好戏,有点小遗憾啊。 那水并不深,最深的地方也没不过膝盖,不过要将人半个身子按进去,也是绰绰有余的,水从口鼻呛进去的感觉,想也知道会异常难受,夏碧荷拼命的挣扎,不断的溅起水花,或许是带累那些丫鬟都湿了大半的衣裳,一个个都下狠手,面上的狠色都掩不住。 即便是如此,明泽悦似乎还觉不够,亲自上前,一脚踩在夏碧荷靠近后颈的地方,“夏碧荷,就你这个鬼样子,不好好在家龟缩着,成天跑出来污人眼睛。怎么着,你那个贤惠大度的好继母又要让你给谁相看?就你还嫁人?不过你好歹是夏家人,要求放低点,找个贩夫走卒,还是嫁得出去的,只是呢,只怕那男人掀盖头的时候,能将隔夜饭给吐出来。” 明泽悦一边说着,一边狠狠的下脚。 夏碧荷不知道是已经无力,还是被深深的刺激到,失去了求生意志,挣扎渐渐的小了。 小草紧紧蹙着眉,终究是看不下去了…… “四姐姐……”闻人滢一把拉住小草。 闻人滢自家姐姐心软,所以在明泽悦让人动手的时候,她就分了一半的注意力在小草身上,明泽悦可不是善男信女,让她记恨上了,简直是比得罪了敦王的后果还严重,毕竟敦王还想着皇位,各方面都得注意,这女人可就没那么讲究了,说破了天,也有人认为是小打小闹,而且恒王势大,是敦王远不能比的,闻人家不会被他放在眼里,如果暗地里对闻人家使绊子,闻人家怕是只能哑巴吃黄连。 “她再如何张狂,也不敢闹出人命。” 这底线是人命吗?不过,小草到底不会失了分寸,“我不过去,另外弄出点动静就行。” 甄牧遥幽幽的叹息一声,“该说萱姐姐果然是医者仁心吗?不过没办法,谁让我对萱姐姐一见如故呢?看在你的份上,我就帮夏碧荷一把好了。” “牧遥……” 甄牧遥摆摆手,“我跟明泽悦斗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再怎么闹腾也都是那样,不会额外闹出事情来。你们在这儿呆着,别现身。” 然后甄牧遥捋了捋袖子,就向那边走过去,待出现在明泽悦她们的视线范围里,拍了拍手,“哟,明家人现在可是越发不得了了啊,动则要人命呢,恒王知道吗?顺妃娘娘知道吗?皇上知道吗?”皮笑肉不笑的,威胁之意不要太明显。 明泽悦的眼瞳小小的缩了一下,收回脚,退了两步,示意丫鬟将人给拉起来,然后带上了不以为意的笑,“甄牧遥,你倒是惯会夸大其词,不过是玩闹而已,出人命?是你自己这种事做多了,见到什么都以为别人跟你一样?” “原来这人被按水里,都不动弹了,在你明泽悦手里,是闹着玩儿?用人命闹着玩儿,厉害了啊。咱多叫点人来看着你玩儿,怎么样?”甄牧遥顺手折了树枝,拿在手上左一下右一下的晃悠着。 “甄牧遥,你少多管闲事。”然而还是有点心虚的瞧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夏碧荷,伸脚踢了一下,“夏碧荷,少给我装死。”夏碧荷动了动,身体随着呼吸起伏,明泽悦不着痕迹的舒了一口气,整治归整治,当真是弄出了人命,家里面也保不住她,尤其是还被甄牧遥看个正着,想推个替死鬼出来都不成。 “管闲事儿?我没那个闲工夫。不过我瞧着你火气这么大,就是有点好奇,这又是被你未婚夫那个心上人给刺激到了?”话里话外都是满满的恶意。 原本还端着派头,面上一片风轻云淡的明泽悦,听到这话,眼中瞬间盛满了怒火,面上的表情都跟着狰狞扭曲起来,这件事,简直就是她最大的耻辱,黎若水那个贱人,她恨不得将她剁碎了喂狗! 明泽悦知道甄牧遥是故意的,就是在看自己笑话,如果她真发怒失态了,才是真的丢人,然而,在这件事上,她完全就控制不住,她是九皇子的未婚妻,还有一个月就过门了,可是九皇子喜欢黎若水的事情,简直就是众所周知的秘密,只是因为恒王顺妃,因为明家,没人在嘴上说而已,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却是盛满了嘲讽。 甄牧遥却敢当面刺她! “有几个男人不花心风流,喜欢又能怎么样,能越过我去?”明泽悦冷着一张脸,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决不能叫甄牧遥看了笑话。 甄牧遥笑着啧了一声,那意思不言而喻。明泽悦善妒,别人比她好都受不了,能受得了未婚夫心里装着别人?老早就让恒王帮忙清理九皇子身边伺候的美貌丫鬟了,那些还不过是下人,身为皇子,根本就不会当一回事的玩意儿。 明泽悦险些控制不住要上前给甄牧遥两巴掌。“比起你那未婚夫简书,谁都能胜一大截。” “简书心里没别人啊,他就喜欢我啊。”甄牧遥扬了扬下巴,骄傲。 “那个废物文不成武不就,一无是处。喜欢你?不过是没种!” 甄牧遥的眼神冷了好几个度,“没种?你有种,这话你到简家说去啊。他再废物,本姑娘也稀罕喜欢,他再没本事,也不会花天酒地,屋子里要妖娆娆一大堆。九皇子身边的人,你清理干净了吗?你清理得完吗?你明泽悦进门三个月,后面侧妃就进门,你那么能耐,也将人给清理出去啊?” ------题外话------ v首日全部章节已更,求留言,求票~ 评价票,月票,统统都要,多多益善,评价票记得要给五星哦,哈哈~~ 希望亲们日后能继续支持正版订阅,鞠躬感谢! 【079】两女争锋 明泽悦气得直喘,胸膛起伏不定,“九皇子正儿八经的天潢贵胄,很快就会封王,我嫁过去就是王妃,你甄牧遥嫁人后能算个什么?简家现在尚可,几十年后呢?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简家若败落了,简书那个废物,怕是连养家糊口都做不到。你还稀罕,他连给九皇子提鞋都不配。” “简家日后如何,是你说了算的?我甄牧遥需要别人来养?简家日后就算真的败落了,那就我甄牧遥来养他。我甄牧遥没人依靠照样活得好好的,你么……呵……” “你……” “说什么简书给九皇子提鞋都不配,九皇子他有胆子让简书提鞋吗?回头本姑娘去好好问问九皇子。”甄牧遥眼中寒光湛湛。“顺便问问他,知不知道自己的未婚妻心肠有多歹毒?拿人命来玩闹,人家黎姑娘,可是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一只呢。” 九皇子生母也不过就是个嫔位,原本只是个丫鬟出身,儿子就算封王了,她也不可能母凭子贵,晋升妃位。 要知道今上在争夺储位,拉拢助力期间,收了不少女子进王府,尤其是最后两三年,这些女子都是正经出身,基本都是有名分的,还差不多都育有子嗣,显然不是一个丫鬟能相提并论的,现在的妃位上基本都是那些人,别看贵德淑贤四主妃位只有贤妃,但除了顺妃另外都还有三妃。 九皇子能力有一些,只是生母不算被冷落也不算受宠,也不存在外家,这才投靠了势头最强劲的恒王,恒王为了更好的拉拢他,才将明泽悦许配给他,明泽悦对九皇子其实是不怎么满意的,但是,她就算在家受宠,这婚姻大事也不是她自己能做主的,相比起恒王,她其实什么也不算。 使得明泽悦心里越发的愤懑不满。 即便如此,明泽悦也没胆子将这些事情闹到九皇子面前去,因为黎若水,九皇子本就厌烦她,再让他恶了,那她成婚之后,怕是要独守空房了,除了一个王妃的名头什么也没有。 让恒王跟明家向九皇子施压?牛不喝水强按头那是行不通的,往往只会适得其反,而且,她跟九皇子之间,恒王还不一定要委屈谁呢。 明泽悦仗着家世嚣张跋扈,但是,有些东西她也看得很清楚,小时候不懂,性情已经养成了,等懂了时候,性情没那么容易改,她也不想改,之所以肆无忌惮,未尝没有趁着还有机会,就放纵自己的因素在里面,现在能委屈别人,那为什么要委屈自己?毕竟她日后受委屈的时候,也就只能受着。 甄牧遥能轻易的戳到她痛处,抓住她弱点,她却抓不到甄牧遥的软肋,这是让明泽悦最为咬牙切齿的地方,她从不相信甄牧遥心里能跟面上一样潇洒自在,指定跟她一样,面上风光,内里也有诸多的身不由己,然而,没有真凭实据,甄牧遥又惯会掩饰,所以每次争锋相对,七八回都是她落败,那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甄牧遥——”三个字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甄牧遥颇显无辜的偏偏头,“有何指教?” “我等着你主动给我请安的那一日。” 甄牧遥不以为意的点点头,“等你成了王妃,给你请安是应该的,只是那又如何呢,请安也是因为你的身份,而不是你的人,再说啦,请安而已,作为王妃,还能凭这个折腾人?我又不是你府上的人,明泽悦,你是不是想太多了?”说完还对着躺在地上的夏碧荷扬扬下巴,“人若出事了,我怕你让我请安的资格就没了。” 倒是还在原处的闻人滢跟小草,前者见自家姐姐神情还算放松,心里边有数了,夏碧荷估摸着是没事儿,这么一想,躺在原地不动,倒是明智的选择。 “暂时没事儿,不过这天儿,继续下去,只怕要风寒了。”小草有些突兀的开口,好似知道闻人滢在想什么,又好似在自言自语。 闻人滢正要接话,突然回头看向另外一个方向,“四姐姐,有人来了,还不少。” 小草也慢一步的听到些动静,这一看,的确是不少,而且不仅仅是女子,那一个个脚步倒是挺匆忙的,不过,多数人似乎都不是紧张,而是兴奋。 这么大的动静,甄牧遥她们那边,想要不发现都难。 甄牧遥侧头,看见影影绰绰人影,勾起嘴角,她就说嘛,依照黎若水的本性,怎么可能放过踩明泽悦的机会,毕竟,明泽悦屡次三番的找她麻烦,换了谁,心里都有火气。 而且,黎若水那个人,言行上,有时候给人的感觉有些诡异,好似想要将所有喜欢她的公子少爷们都握在手中,而那些不喜欢她,却足够优秀的,她似乎也有意无意的接触,而对与他们关系比较亲近的,她都带着若有似无的敌意,就像那些人侵占了她的所有物似的。 甄牧遥告诫自己,肯定是错觉,黎若水最多是跟明泽悦一样,喜欢被男子追捧,要知道,就算是最张狂的男人,也干不出欲将但凡是自己看上的人都纳入囊中的事情。 几千年的历史,也就一位几百年前的一位荒淫无道的昏君干过这种事。 黎若水她一个姑娘,想干出这种事情?唔,倒也不是不可能,那花楼的姑娘有那能耐,只不过这性质就截然不同了啊。想太多想太多,黎若水言行,可比明泽悦守规矩多了。 甄牧遥将自己的思绪来回来。 总之,黎若水是绝对不会放过明泽悦就是了。铁定是从一开始就让人盯着明泽悦了。 之前的好戏错过了,这会儿倒是可以补上。 相比甄牧遥兴致十足,明泽悦面上就明显有些慌张了,她自己也知道,这一次过火了,还将闹得人尽皆知,就算夏碧荷那位好继母想要粉饰,她也逃脱不了的罪责。 明泽悦狠狠的瞪着甄牧遥,要不是她,自己这会儿说不定已经走了。 甄牧遥嗤笑一声,“你明泽悦是什么德性,谁不知道,火气那么大,一开始就失了分寸,谁知道会不会失了手,真的弄出人命,你该感谢我,若不是我,你整个明家都要受带累的。” 甄牧遥的声音可是半点没有压低,明泽悦的脸色都快黑成锅底了。 即便如此,甄牧遥尤觉不够,“别人家都是因为不肖儿孙被皇上罚回家教养孩子,你们明家,说不得要由你这个姑娘来开创先河了。” 这一刻明泽悦真的是恨不得想要掐死甄牧遥,“你给我闭嘴!” “明泽悦——”清朗的男子的声音,却带着滔天怒火。 明泽悦猛地扭头看过去,身体一哆嗦,后背一片寒凉,头皮都跟着发麻。“九,九皇子……” 要说这会儿,明泽悦最不想见到的人,九皇子排第二,绝对没人能排第一,一时间心里慌得不行,九皇子怎么会在这里?高门大户大宴宾客并不奇怪,但是,皇子是甚少参与的,除了与皇子有直接关系的,比如皇子的外家或者岳家,平津侯府跟九皇子可扯不上关系,如果她知道九皇子在,她再如何生气,也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她的目光落到后面的黎若水身上,一定是这个贱人,一定是这个贱人设计好的,九皇子肯定也是她引来的,瞧瞧她那得意的嘴脸,明泽悦连害怕都忘记了,连九皇子都忽略了,熊熊燃烧的怒火,让她那张妆容精致的漂亮面孔都跟着狰狞扭曲起来。 可是九皇子所处的位置,明泽悦的怒火就是冲着他来的,好啊,真是太好了,他还什么都没说呢,明泽悦这还想先发制人?大步上前,抬手就要扇过去…… 那一瞬间,明泽悦终于回神,吓得直往后缩,好在九皇子在最后关头克制住了,没有真的打下去,恨恨的收回手,瞧着明泽悦,眼神好似冰渣子。 这一下,黎若水被明泽悦抛到一边去了,“九皇子,你听我解释,我……” “解释什么?你敢说这不是你做的?”九皇子指着地上的人厉声质问道。“你做错了事,还先给我摆脸色是吧?” “不是……” “够了,我现在一个字都不想听你说。” 甄牧遥所处的位置,恰好是能将一切瞧在眼里的,她这会儿憋笑,都快内伤了,如果不是担心她一个没忍住,就破坏了气氛,导致好戏不能继续上演,她指不定都要捧腹狂笑了。 “他们说你心肠歹毒,心狠手辣,我起先还不相信,只是现在,只怕容不得我不相信。” 那么巧的,黎若水又适时的出现在明泽悦的视线里,似乎只要黎若水一出现,明泽悦就像是再看不到其他任何东西任何人一般,所有的理智都会瞬间化为乌有,转而被怒火所取代,变得无脑,口不择言。 “是黎若水那个贱人说的对不对?”明泽悦怒指着一众人中,看上去最独特的那个姑娘。 一双含情美目仿似装着盈盈秋水,捏着帕子,眉宇似蹙非蹙,与旁人不同的是,她注视着的是躺在地上的夏碧荷,隐含担忧,使得她那若有似无的愁思变得明显,听到自己的名字,这才目光上移,似乎慢了半拍才听清对方说了什么,轻轻的抿了抿唇,眼中的雾气更明显了些。 “成天搬弄口舌,勾引别人未婚夫,还装得跟什么似的。” 九皇子脸色黑成锅底。 还不等他出口,另外一个距离黎若水比较近的人,见她似不甘受辱的身体轻颤,顿时也怒火中烧,“明泽悦,你休要胡说八道。名门贵女,竟跟市井泼妇一样,污言秽语,辱人名声,明家怎么会出了你这种姑娘,丢人现眼,有辱门楣。” 一边说着,一边靠近黎若水,想要安抚她。 明泽悦险些气出个好歹,“华柏辰,你也是订了亲的人,这么护着这个不要脸的贱人狐狸精,她黎若水可不就专门干勾引别人未婚夫的勾当!” 此话一出,因为华柏辰的靠近,黎若水似受惊一般后退,隐忍着怒气,看向明泽悦,“我知道姑娘一直看我不顺眼,又何须如此辱我?” 快速起伏的胸膛,积蓄的泪水好似随时都会掉下来,颤抖的嘴唇,看得人心脏都跟着揪了起来。 “啪”的一声,九皇子那忍无可忍的一巴掌落到了明泽悦脸上。 一巴掌,明泽悦的理智可能回来了,也可能更疯了。 捂着脸,眼中透着不敢置信,“你打我?” 九皇子眼中的寒霜丁点未退,“明泽悦,你这种女人,我消受不起,我要退婚。” 晴天霹雳!震住的不仅仅是明泽悦,还有围观看戏的一众人。 有些皇帝喜欢赐婚,宣仁帝不同,他登基至今,也就给还是太子的长子赐过婚,他对儿子的婚事一直都不太过问,一般都是由他们自己的母妃决定,通常情况下他都会点头答应,觉得不合适的左不过就是一句话打回去,重新选人就是了。 因此,这婚事要退,也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宣仁帝会不会过问一句都是未知数。 他们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唯独黎若水用帕子掩着嘴唇,嘴角勾出小小的弧度。 静默的场面,被后面急匆匆的小草打破,她目不斜视的径直走向夏碧荷,她这会儿心情相当不好,一个两个就算了,这么多人,全都无视人命,是这夏姑娘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吗?小猫小狗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也能叫人关心一下吧,何况是人呢? 本来嘛,因为来了这么多人,小草还想着闹剧终于可以结束了,她跟自家七妹妹也不用再继续藏着了,饶了一个圈过来,结果看到的是这样令人心冷的场面。 不管多引人注目,她都不可能继续袖手旁观。 闻人滢跟在后面,略微的顿了顿,终究还是跟了上去帮忙。相比可能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她还是觉得让四姐姐觉得自己是个冷漠无情的人,更加不划算。 ------题外话------ 有订阅红包,亲们注意领取哦~ 【080】头撞护栏自杀了 优哉游哉看戏的甄牧遥,这会儿也收敛了情绪,态度端正了些,她这个人,其实也不是漠视人命的那种人,只不过,她对夏碧荷的感官并不好,被欺负不是她的错,但是,懦弱的只会承受,从不会反抗,就让甄牧遥特别的看不起,豁出去的闹上一回,有她祖父在,怎么可能继续过这样的日子。 不过她跟闻人滢的想法类似,不太想让这个才结识的萱姐姐印象不好。 夏碧荷块头大,小草的力气也不小,要将人扶起来还是挺容易的。 今年这天气有些变化无常,温度升高了些,隔两日又回落,浑身湿了大半的夏碧荷,皮肤一片冰凉,“七妹妹,去找人,夏姑娘需要尽快换衣裳,如果可能最好泡个热水澡。”显然,小草对现场这些人没半分指望的。 “哦,哦,我这就去。”闻人滢触及到夏碧荷的皮肤,心里也有些慌张,担心真的会闹出人命。更重要的是,夏碧荷状态看着就不对,双目无神,死气沉沉,而且从始至终都一动不动,若不是呼吸还有身体起伏,怕是要以为…… 甄牧遥走过来,闻言,回头,“夏家其他人呢,都死绝了?”这话可是半点不客气,换个人必然将夏家得罪了,甄牧遥嘛,得罪了也不能跟她怎么样。 夏家来平津侯府做客的小辈,肯定不只是夏碧荷一个人,事实上,不仅仅有她继母所出的妹妹,还有堂姐妹,乃至庶出的姐妹,除了继母所出的妹妹,其他人的目的其实都差不多,都是到了年龄,需要相看人家,像平津侯五十寿辰这样的席宴并不常见,不只是夏家,其他人家只要有适龄的公子姑娘,差不多都有类似的想法,倒并非一定是冲着“相亲”来的,所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多了解了解,说不定就成了呢。 如不是这般情况,谁家主母会将庶女带到侯府这样的地方来。 然而,这种事对夏碧荷而言,其实是最痛苦的,事实上,她已经超龄了,还有半年的时候,就满十七了,婚事一直是大问题,或者说,是继母给她制造问题,她有时候甚至想着,只要能离开那个家,就算是三教九流都可以,可是她的出身不允许,她的祖父不允许,那好,找个门第相似,内里其实一团糟的男人,即便是这样,也依旧不被允许,继母找各种借口,想方设法的阻拦,而后又将这一切都栽在她头上,是她百般挑剔,是她故意破坏婚事,让所有人都嫌弃她,讨厌她,别说是求娶她了,是提到她就头疼,躲得远远的。 她的继母还是一次又一次的将她带出来,带出来被人笑话,被人奚落,被人各种欺负,继母还做出一副为了她的婚事操碎了心的慈母心肠。 她不能说不,不能拒绝,因为后面的妹妹们都定了亲,她挡在前面,耽误了她们,她拒绝,她们就能生吃了她。 都不知道她的出境吗?不,她们只是漠不关心,从不在意,更因为,继母的所作所为又祖母的默许,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 什么叫都是她母亲欠下的债? 她痛苦绝望,她撑不住了,活不下去了! 夏家人倒是不想搭理,但那是不可能的,如果对自家人的死活都不关心,那她们的名声也别要了,所以有那么两三个姑娘不情不愿的走出来,磨磨蹭蹭的,将其中一个丫鬟推搡出来,“没看见你主子不好,还不赶紧过去。” 那丫鬟的而动作倒算快,只是靠近了,那眼中是明显的嫌弃,“姑娘,你又闹什么,你是不是又惹事了?你也别说是明姑娘欺负你,好端端的明姑娘为什么要欺负你?”语气中有着对爱惹是生非的主子的无奈。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小草语气淡淡,但是那眼神,真的要吃人一般。 那丫鬟正要重复,只是触及到小草的眼神,生生的被骇得退了一步。 这还没完,下一刻,一巴掌就落到脸上,甄牧遥眼神锐利,“别说你主子没做什么,就算做了什么,你个当丫鬟的,也要无条件的站在她那边,谁给你胆子说这种话的?”这种奴大欺主的狗东西,在她手里,直接打死,绝没有情面可讲。 “甄六姑娘这话说的,我们明家可养不出以为纵容主子,不将主子往好的方向引导的下人。”夏家一位姑娘蹙着眉说道。“随意动手打我们夏家的人,又算什么?” 甄牧遥冷嗤一声,“你这是在跟我说教?” 夏家那姑娘神情一滞,“可不敢。” “不敢就闭嘴,没人跟你说话。不过一个本分都不知道的丫鬟,打了就打了,你待如何?” 那夏家姑娘面皮涨红,敢怒不敢言。 而面对火气全开的甄牧遥,便是九皇子,这会儿都保持沉默,如果将甄牧遥惹毛了,她能直接闹到宣仁帝那里去,而宣仁帝还挺喜欢甄牧遥的,即便是亲儿子,宣仁帝通常也站在甄牧遥那边,按照他的意思,身为皇子就该有气度,而且一个大男人跟个姑娘家计较,算怎么回事?牧遥也不是蛮不讲理的姑娘,定然是你真做了什么。 甄牧遥看着“嚣张跋扈”,其实很懂得拿捏分寸,从来不会过火,她通常也不是主动惹事的那个,所以就算没理也不会是她的过错,如果有理,那就更加理直气壮了。 小草没工夫听人扯皮,想要将夏碧荷扶起来,这一回,夏碧荷倒是配合,顺势站了起来,瞧着小草,死沉沉的眼眸中,终于有了一点情绪,“谢谢。”所谓人情冷暖,她已经忘记了“暖”是什么滋味了,毕竟那是很小很小的时候,母亲尚在,才能感受到,现在真记不得了,所以,一点点的温情,于她而言都弥足珍贵。 可是,这是远远不够的,不过,能有这一点点,也不错的,至少…… 小草知道她现在状态不对,表情温和,正要安抚几句,劝她早些去换衣服,夏碧荷轻轻的拂开小草的手,扯出一个笑,“我没事。” 然后,夏碧荷突然间向着小桥的护栏冲过去,一头碰了上去! 小草眼瞳剧烈收缩,“不要——”以最快的速度想要抓住她,可是,完全没有预料,猝不及防之下,反应还是慢的那么一些,手指尖触碰到了衣服布料,就那么擦过,没能抓住。 砰—— 并不是多响的声音,隔得稍远一些的本质上都听不到,然而造成的后果却如同山崩地裂一般,震得几乎所有人脑中一片空白,尖叫声慢了两拍响起。 原本围在明泽悦身边那么多人,将夏碧荷与小桥护栏隔了个严实,不知道什么时候,连距离明泽悦最近的丫鬟,都隔了至少三步远。 小草目眦欲裂,拉住了夏碧荷没让她倒在地上,可是心中的沉痛依旧急剧攀升到十二分,身体一个踉跄,带着夏碧荷一起跌坐在地上,被一个大块头重压是什么感觉无从顾及,急忙用帕子压住夏碧荷汩汩流血的额头。 那护栏,是用坚硬的石头雕刻而成,顶端还是瑞兽的模样,夏碧荷存着必死的决心,那一撞去,可是半点不含糊,额头上直接撞出一大个窟窿。 鲜血根本就压不住,帕子很快就湿了,顺着脸往下流,看上去分外的骇人。人已经晕了过去,小草无从从她的反应做出更精准的判断。 通常情况下,前额即便是遭受到了巨力撞击,也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任何时候都不能排除万一,万一颅内出血,万一造成了骨裂,这都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还愣着做什么,赶快帮忙啊!” 被吓傻的人这才回神,便是九皇子,都手忙脚乱的要上前帮忙,不过在碰出到夏碧荷身体之前,手下一顿,到底是将手缩了回来。 甄牧遥一把将他推开,九皇子也顺势的退了两步。 方才因为甄牧遥开口,闻人滢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这会儿她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只搭把手扶人,夏碧荷本来就重,昏迷了自己不使力,想要将她扶起来只会更加的费力。 好不容易站了起来,要扶着走可是不容易。 “我背她走,你们将她的伤口压紧了,别撒手。” “四姐姐,这能行吗?”闻人滢看看自家四姐姐对比夏碧荷堪比纤细的身体,她担心自家四姐姐会被压坏了。 “别废话。”小草这会儿可是没有半分温情可言。 闻人滢想太多,深闺娇养的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小草不一样,短时间内背个两百来斤都不是问题,只不过夏碧荷腿粗,想要环住并不容易。 “扶稳了,千万别晃,尤其是她的头。”不要本来没事,晃出事儿了,可就麻烦了。 一行人匆匆前往最近的一处院子。 其他人也不再逗留,不管是出于什么心思,都纷纷离去。 独独六神无主的明泽悦留在了原地,整个人像是吓傻了一般,心里面就来来回回的两个字:完了。将人按进水里,被其他人抓了个现行,已经是不容推卸的大错,现在夏碧荷撞柱自尽,就算不是她抓着她撞上去的,也会被算作是她逼的。 九皇子本来就有退婚之意,现在就显得更加名正言顺,之前还好,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皇上很可能要过问,背上了逼死人的恶名,她自然没资格成为皇家妇。 而被皇家退了婚的姑娘,加上名声坏了,还能找到好姻缘吗?是要青灯古佛一辈子,还是离开皇城,被嫁到不知名的小地方? 明泽悦越想越害怕,内心的惶恐无边的蔓延。 无意间抬头,却对上了黎若水的视线,怨恨蜂拥而至,也下意识的想要推脱责任,于是不顾一切的向黎若水扑过去,“都怪你,都怪你,贱人,都是你的错,都怪你,你把我害成这样,我要你不得好死——” 在别人眼里,被吓到的黎若水不过是在丫鬟的搀扶下正要转身离开,明泽悦却跟疯婆子一样扑打上来,要说过来的男宾也就那么几个,而几乎都是黎若水的护花使者,个个都下意识的护着黎若水,以至于明泽悦直接被掀翻在地。“疯子——” 这么一闹,黎若水受到的惊吓似乎更严重,脸色都跟着惨白起来,面对护着她的男子,却如同面对洪水猛兽,不胜娇弱,“我知诸位不过是对我的诗词看重一二,但请诸位不要靠近我,免得叫人误会,若是再遇上明姑娘这样的女子,叫我如何自处?我日后是不是最好不要再拿笔,不要再写下诗词,以免惹来祸端?” 那泪水终是克制不住的掉落下来,美目中蕴含着无尽的伤痛,叫她才情不得施展,不能肆意挥笔泼墨,不能写下浓烈情怀,还不跟要了她命一般。 “若水,不是你的错……” “别靠近我,求你们了,别靠近我,我承受不起,承受不起……姐姐妹妹都疏远我,莫不是要叫所有女子都排斥我?”抓着丫鬟的手臂,指尖都隐隐的泛白,眼神中孤寂与无可奈何,踉跄的转身,只想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心脏纠痛了。 这边儿女情长,那边人命关天。 本来就是供客人临时休息,或者出恭,或者更衣的地方,房间里,小心翼翼的将人放下,夏碧荷那整张脸都血糊糊的一片,湿衣服,血液在上面洇开,感觉就像被血水泡透了一般,叫人心慌得不行。 小草身上也有不少血,却全然没在意,急忙让丫鬟给她脱了湿衣服,塞进被子里,再去准备几个汤婆子,另外准备热水,再让自己的丫鬟去马车上将她的医药箱拿过来。——因为老太妃的事情,考虑到万一,出门的时候,医药箱随身带着。 小草给夏碧荷止血,然而,这才发现,夏碧荷身体有异,难以止血,于是直接用银针减缓她的血液循环速度,以至于体温就更低了。 面上惨白如纸,任谁瞧着都觉得很糟糕,让人心慌意乱。 【081】揭了你的伪善皮 还没有完,那边,作为平津侯府的女主人,已经带着人匆匆的赶了过来,跟随的还有几个别家的夫人,具体情况没了解清楚,只知道“夏家姑娘夏碧荷快死了”,就这一点,就让她险些晕厥过去。谁能告诉她,丈夫五十大寿的好日子,为何会弄出这等事情来? 韩氏是跟随来的人之一,且不说她当时离平津侯夫人比较近,将事情听了个分明,听完的下意识反应,觉得自家萱儿可能“掺和”其中。 进来之后见到小草忙碌的场景,有一种果不其然的感觉,见到她身上的血,紧张了一瞬,仔细瞧了瞧,确定不是她的血,也就放心了些。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韩氏觉得,这样的场景,以后会经常发生也未可知。 该说,每当这个时候,小草都能起到镇场的作用,只要是踏进了这个门,都会不自觉的放轻了动作,也没人想到要另外找大夫。 看到夏碧荷那惨样,一个个的呼吸都滞了滞。 夏家的长辈自然是必须通知的人,而另外一个不可或缺的人自然就是明泽悦的母亲。 夏碧荷的继母,是而今夏家的四夫人,捏着帕子的手,不自觉的有些轻颤,然而,她害怕的不是夏碧荷会不会就这么死了,而是担心这件事带来的后果,一想到可能有的麻烦,心里就恨得不行,瞧着夏碧荷那眼神,就跟淬了毒一般,索性这会儿是没人注意她。 边上的另外一个人,是夏家的大夫人,夏碧荷的大伯母,她的脸色自然也不怎么样,但相对应的,她对夏碧荷的继母意见更大,外人兴许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人还能一无所知? 至于明泽悦母亲,事情的前因后果还没弄清楚,暂时只知道自己女儿是罪魁祸首,自己女儿,自己清楚,然而,就算脾气大了些,也不至于弄得这么严重才是。 屋里面她们帮不上忙,平津侯夫人只叫丫鬟待命,小心伺候着,要什么给什么。 折身出去,将事情弄明白,再想想后续要怎么处理。 韩氏拉了闻人滢,母女两落在后面,闻人滢小声的在她耳边说了事情经过。 韩氏狠狠的拧眉,回头不着痕迹的瞧了一眼坐在椅子上发呆的甄牧遥,几位夫人进来,她都像是忘了礼仪一样,一动未动的瞧着床上。 “待会儿你别说话,就当什么都不知道。”韩氏轻声叮嘱道。 她两个女儿没有半点错处,但是,有些事情一旦说出来,就不那么对味儿,而且,这人推卸责任是天性,没沾边的都要往你头上扣屎盆子,沾了边那还得了?他们家没有甄牧遥的底气,撇得远远的才好。 屋外面的人不在少数,当然,相比起看热闹的时候,这人是少了一大半,要知道,有时候就算是看热闹,那也需要资本的,就算事情与他们不相干,也少不了一个冷漠无情的罪名。 九皇子跟华柏辰这两个人倒是在,一个是皇子,遇到事情怎么可能退缩,一个是这个宅邸的主人,要是缩到一边去了,他老子说不定要直接抽死他。 黎若水也在,只不过在角落的位置,眼睛有些红红的,脸色也有些不好,这会儿自然是没人顾得上她,当然,其他想靠近她也不被允许。 人多,一人一句都能将事情给拼凑出来,不过有些事情它不能说,或许是为了不将黎若水牵扯进来,九皇子率先站了出来,当然,他们所看到的只有后半段,即便是这样,听到夏碧荷毫不犹豫的撞向小桥护栏,那整个人跟心脏都止不住的抖了抖。 “哎哟,这,这……” 至于前面的事情,夏碧荷没办法开口,明泽悦不在,而跟随在明泽悦身边的人也全都不在,怎么看都像是心虚害怕,躲起来了。 明夫人黑了脸,她女儿,就算是她的错,都能理直气壮的嚣张三分,现在呢,到底是真的全是她的错呢?还是事情闹大了,扛不住的了,就当缩头乌龟? 如果是后者才更叫人生气,小事蹦跶得欢,大事儿却半分担当没有,能有什么用! “孽障!去把她们全都给我找来。”明夫人一脸怒容,恨不得打死明泽悦的模样。 自然是要将态度摆端正了,降低了苦主家人的怒气,才能减轻罪责不是。 倒是夏四夫人,在一边劝慰,兴许是他们家碧荷,先惹到了明姑娘,这一个巴掌拍不响,唉唉的叹息一声,他们家碧荷也不是个好性儿的。 明夫人瞧着她,眼底却分明带着几分不屑。 凡是都将错处往自家孩子身上揽的,这种家长不是没人,不过那通常是家世不显,底气不足,这做长辈的十之七八也是没什么骨气的,不得不受委屈;再不然就是自家孩子实在无法无天,真的可能是自家孩子先惹了事情。 夏碧荷属于这两者吗?除开顺妃娘娘跟恒王的影响不论,单看本家,夏家比起明家其实还更胜一筹;而夏碧荷本身是个脾气大、坏性子的?见人就低着个头,唯唯诺诺的,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话来,就这样,是个随时都能惹是生非的刺头儿? 这位夏四夫人,当别人是什么? 不过,这种人也挺好,损“己”利人,多伟大。 明夫人哀叹几声,虽然没有明确的符合,却也说孩子不好养,这闹腾的孩子让人头疼。 其他人冷眼旁观,不置一词,便是夏大夫人看夏四夫人的眼神都越来越不对。 甄牧遥不知看的是小草还是夏碧荷,从开始到现在,基本上就没转过眼。 她嫌弃夏碧荷软弱,不知道奋起反抗,而现在,她“反抗”了,而且是用命来反抗,如此的决绝,那么现在是该赞她的勇气呢,还是该骂她愚蠢? 到底被逼到了何种地步,才会走到这一步? 回头看看外面,那个女人还在大谈特谈养孩子有多不容易,她的辛苦,她的操劳,没明着说,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她似乎将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夏碧荷身上。 原本该是事不关己的,这会儿却越听越火大,甄牧遥蹭的站起来,冷着脸走出去,“你自己的儿女都不管,在她身上花了那么多心思,却将她养成脾气怪异,目无尊长,惹是生非,阴沉暴戾,那你得多无能多废物?该庆幸夏家不是你这种人掌家吗?不然夏家内外还不得一团糟,养出的孩子没一个好东西。夏都御使跟夏老夫人,是不是眼瞎,才会选了你这个人做儿媳妇?” 这跟指着鼻子骂有什么区别,别说夏四夫人脸色跟调色盘似的,其他人也被惊住了。 皇城中,最上层这个圈子其实不大,各家的小辈是什么性情,其实大致上都有数,甄牧遥的本性并不坏,只不过她这人挺骄傲,不看在眼里的人,从来就不搭理,不相干的人,闹得再凶,她都能目不斜视的走过去,兴致来了或许还兴致勃勃的瞧瞧好戏。 现在呢,这算什么,吃错药了?说话还那么毒,不留半分情面。 夏碧荷的继母瞧着甄牧遥,隐忍着怒气,“姑娘倒是莫要信口开河,看在你是小辈不懂事的份上,我原谅你一回,若是再胡说,那少不得要去问问令堂,是怎么教养女儿的。” 甄牧遥嘲讽的勾了一下嘴角,“难不成是我说错了,还是你表达意思其实全是反义,所谓对夏碧荷的各种费心,其实都是用心险恶?” “你……” “别的不说,我就问一句,从你过来到现在,可曾关心问过夏碧荷一句?这躺床上的如果换成是你亲闺女,你是不是还能像现在这样,跟别人唠嗑养孩子的问题?” 夏四夫人嘴唇动了动,对于这一点,她的确是无可辩驳,心里止不住有几分懊恼。 “再看看你们夏家其他人,”甄牧遥伸手点了点,“自己姐妹在里面生死未卜呢,一个个别说担忧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尤其瞧瞧你亲闺女,呵,这是有多不耐烦?” 甄牧遥突然将矛头指向她们,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猝不及防之下,脸上的表情根本就受不住,一个个可不就如甄牧遥所言,别提多难堪了。 “麻烦,就算要装,也尽职尽责一些,不过,态度能够这么散漫,平时怕都是习以为常的吧?所以呢,有些话,夫人也就别出口了,说得越多,越难堪。”甄牧遥的神情越发的不屑嘲讽,“你们夏家那点破烂事儿,当谁不知道呢,脸早就丢尽了,还自以为遮掩的很好呢?想想也对,毕竟十几年的时间,起初的时候还小心谨慎,再说那会儿夏都御使还没坐到如今的位置呢,盯着你们夏家的人也没那么多,时间长了,可不就松散了,外人又从来都不提及,可不就以为自己营造的东西很成功,殊不知,在你说夏碧荷的时候,多少人心里在看笑话。” 别说是夏四夫人,就是夏大夫人脸色都黑沉如墨。 想要极力否认,却还是不得不信了甄牧遥的话,她一个姑娘家,跟她们这些上一辈的夫人接触可不多,她都能说出这话,可见,经常跟她们相处的夫人们,这真实看法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那些人一直都在不动声色的看他们乐子?! “甄六姑娘……” “别着急啊,我还没说完呢。这继室不喜欢原配的孩子,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非要装什么慈母,装什么贤惠,知不知道过犹不及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如果是男孩,可能会跟你儿子抢家产,抢人脉,你心狠一些毒一些,将人给养费了,似乎还情有可原。 可夏碧荷就一姑娘家,你不喜欢,给了吃喝,给了衣穿,权当养个庶女,年纪到了,一副妆奁嫁出去就是了,想给你儿子多点助力,就嫁好点,不想的话,就随便挑一个,金玉其表败絮其中的男人也很好找的嘛,她过不好,你也算出了口恶气是不是。 事实上呢,夏家的庶女,也过得不知道比夏碧荷好多少吧? 什么错都往她身上揽,明泽悦身边跟着四五个姑娘,六七个丫鬟,加起来十几个人呢,夏碧荷就孤身一人,她是傻子白痴吗,上去招惹她们?她被人拉扯推搡,被按进水里,被明泽悦踩着后颈羞辱……” 甄牧遥尤嫌不够,还惟妙惟肖的将当时的情况学了学。 针对的虽然是夏四夫人,但是明夫人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她没想到自己女儿居然过分到这个地步,不由得向九皇子看过去,若是叫九皇子坏了印象……显然,明夫人还不知道九皇子已经有了退亲的想法,而且还挺坚决。 “夏碧荷身边伺候的丫鬟呢?鬼影都见不到,后面来了,还跟其他人一样优哉游哉的看着,让她上前帮忙,这一开口就是埋怨,说夏碧荷又做了什么,可不就跟你这个继母如出一辙,如果不是你们,一个小小丫鬟,敢这么跟主子说话? 你对她是有多大仇多大恨呢?让你恨不得生吃了她,往死里作践?怎么着,她娘年轻的时候抢了你男人啊?让你落魄不好,才心怀怨恨,将气撒在她身上?” “甄牧遥,你给我闭嘴。”夏四夫人气急败坏的怒吼道。 甄牧遥嗤笑一声,“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我让你闭嘴!”不顾形象扑上前也打甄牧遥。 甄牧遥可不是个娇弱的,抓住夏四夫人的手,直接将人一推,用了全力。 夏四夫人退了两步,踩在外廊边缘,脚下一滑,直接往后跌倒。 夏四夫人的亲闺女惊叫一声,急忙上前。 好在也就一个台阶的高度,摔那一下,肯定会不好受,但也不会很严重。 “甄牧遥——”那夏姑娘眼中燃烧着的熊熊怒火。 甄牧遥却不以为意,还好整以暇的整整衣袖,“我耳朵好着呢,别后那么大声。” “你竟敢对长辈动手!” 甄牧遥笑了一声,“她要打我,我还站着让她打?她又不是我家的。我才是真脾气不好,看清楚了。” 【082】小草神补刀1 事情的发展让人瞠目,夏四夫人哎呦哎呦的喊痛,然而除了她亲女儿,便是夏家的其他人都无动于衷,现在的夏四夫人是甄牧遥狠踩狠撕的人,过去岂不是“助纣为虐”,说不得就被甄牧遥一起炮轰。 至于会不会被说冷漠无情,都这局面了,她还能将自己的形象重新树起来吗?谁都不是傻子。所以,撇清了关系才是上上策,免得带累了自己。 不过,同在一个屋檐下,想要撇清又哪那么容易,尤其是夏大夫人也还有女儿在议亲,这一下必然会受到影响,因此,没上去踩一脚,已经是不错了。——她却从来没想过,在夏四夫人以往做那些事情的时候,去劝一劝,拦一拦,但凡有人做点什么,或许就不至于如此。 “甄牧遥,该叫甄夫人好好看看你是个什么德性……” “那倒是不用那么麻烦,我是什么德性,我娘清楚得很,不妨现在就去将她叫来啊,放心,我娘肯定站我这边。她闺女做错了事,她认,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她闺女没做错事,那不好意思,谁敢扣到她闺女头上,她能跟人拼命,她跟某些人可是截然不同,不过也是,她又不是后娘。” 众人对甄牧遥的性子都有一定的了解,但是,今儿可是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还真的是百无禁忌,什么都敢说,动起手来也毫不含糊。 这般肆意,说真的,其实是叫人羡慕的,但不是谁都有那份资本,而且,就算有那资本,也未必能不顾形象,不要名声——甄牧遥的名声确实不算好,时常被人诟病,不过说多了,也腻得慌,甄家自己人都忍不住对老是翻来覆去说嘴甄牧遥的人翻白眼。人甄牧遥未来的婆家不在意,未来的丈夫不在意,不是装不在意,是真不在意,相反对甄牧遥还喜欢得紧,如此,其他人叨叨个什么劲儿,无聊。 多少人冷眼瞧笑话,夏四夫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真真是丢尽了脸面,即便身上是真的痛,也止了声,只是再看甄牧遥,就跟瞧夏碧荷似的,淬了毒。 甄牧遥会畏惧?呵呵,别开玩笑了,这位夏四夫人能将她如何? 小草的丫鬟拎着医药箱匆匆的赶来,气喘着,额头上渗出了密密的汗珠。 临近了,堪堪的刹住脚,面向韩氏,“夫人……” “别说那么多,赶紧拿进去,救人要紧。”人命关天,哪是多礼的时候。 “唯。”丫鬟一手提了医药箱,一手拎了裙子,小跑进去。 而这时候,众人才后知后觉的质疑小草,她能行吗? 韩氏斜睨着夏大夫人,“既然怀疑我女儿的医术,干嘛不自己早点找大夫?现在才来说,有什么意思?要是等你们,怕是人都凉透了。” 这阶层到底还是差了些,韩氏她们这些人接触的机会比较少,对夏碧荷的事情,自然了解得不是那么多,这会儿对夏家可没什么好印象,论家世,她是有不足,但是那又如何呢,照怼不误,要因为这个就招来麻烦,她也半点不惧。 “我女儿那是心善,不忍夏姑娘白白丢了一条性命,才蹚了这浑水,不像某些人,血脉至亲,都能无动于衷。”韩氏心里不痛快,也从来不是个软和的,逮着话继续刺。 夏大夫人心塞得不行,可是她能说什么,她是夏家人,夏家其他房的人弄出了事情,他们也要跟着咽苦果,根本没处说理去。 而从甄牧遥开口,明夫人就选择作壁上观,将夏家的事情撕捋开了,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夏碧荷自杀,也不是因为她女儿的缘故,顶多是那会儿碰巧了,夏碧荷自己不想活了,这罪魁祸首还是夏家人,这欺负人跟害人命,性质可是两码事。所以,夏碧荷继母身上的脏水越多越好,越黑越好。 屋里,在医药箱拿来之前,就已经基本止住血,期间,夏碧荷意识模糊的“醒”过两回,小草根据她的反应,还有一番仔细检查,基本可以断定,只是脑震荡,并没有颅内出血,头骨也只是硬对硬碰到的那个地方有些骨裂,还有些凹陷,这算万幸了。 进一步处理,彻底的止血,再消毒,上了药,仔细的包扎起来。 小草看着这个脸盘圆圆的姑娘,美人在骨不在皮,她如果瘦下来,绝对是个美人胚子,肤质也不错,不过现在这些都是次要的…… 小草心里的火气,不比其他人少,不出事还好,她都能心平气和,一出了事,她就控制不住,尤其是手头的事情忙完了,好像也就失去了压制怒气的必要。 小草净了手,走出门,闻人滢最先看到她,“四姐姐,夏姑娘情况怎么样?” 其他人也都纷纷看过来,不管是谁,不管出于什么心思,都不希望夏碧荷死了。 “命保住了。”小草淡淡的开口,见某些人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眼神更冷了三分,“别高兴太早,暂时没事了,不代表真的没事了,夏姑娘心存死志,如果她自己不愿醒过来,时间久了,能直接饿死了。” 医疗条件落后的年代,就是这点不好,没有营养针,不能进食的人,植物人,就没有生存的可能。小草倒是想努努力,奈何条件不允许,她也无能无力。 此言一出,刚轻松些的心情,又再度沉重起来。 “萱儿,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夏姑娘醒过来。” “有啊,说起来还挺简单的。”小草见所有人都希冀的看过来,凉凉的笑了笑,“让都御使大人来,跟夏姑娘保证,她备受欺凌的日子不会再发生,过去所受的委屈,也会为她一并讨回来。说到底也就是心凉了,这心要是热乎了,自然也就醒了,看,多简单。”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看着小草,很想问她一句,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还简单?你这上下嘴皮子一张一合,当然简单。 他们多是头一回见这姑娘,只是这头一回的印象,可真是不要太深,必然记得牢牢的,想忘都忘不了。 夏家人那脸色瞬间黑得能滴出墨来,夏都御使,那是夏家绝对的权威,别看平时不管内宅的事情,但是,他那个人,对别人要求严格,对自己要求更是严格,对家人自然不会例外,关于夏碧荷,不仅仅是夏老夫人跟夏四夫人在隐瞒他,可以说是全家上下都在他面前粉饰太平,相比起对外,在夏都御使跟前,那才是打起十二分精神的在做戏,也是夏碧荷能出现在夏都御使跟前的机会屈指可数,否则,真不能保证不会出纰漏。 这事儿要是在他面前抖开了,整个夏家怕是都要翻天了,便是几十年的老妻,也逃不过责难。这也是夏四夫人最为担心的事情。 这还不是关键,更要命的是,夏都御使也认为夏碧荷不好,事实摆在他面前,就说明他是错的,要他跟夏碧荷做出保证,也就变相的是跟夏碧荷认错,他位极人臣,权柄赫赫,整个朝堂上下,能让他低头的有几个?现在要跟一个姑娘认错?想想就要疯。 “欺凌她?谁欺凌她了?我对她……” “说,夫人你继续说,倒是要瞧瞧你还能编出些什么东西来,”小草散漫的拨弄着手上的镯子,“你说破了喉咙,前提是也要别人相信啊,现在你要考虑的不是要怎么将事情遮掩过去,而是该考虑别人是怎么想的,你认为的东西,从来就不重要。” 小草跟甄牧遥相比,说话不疾不徐的,甚至都没染上火气,然而给夏四夫人的刺激,比甄牧遥的严重太多了,可以说踩在她最痛最惧的地方,夏四夫人那心口,仿佛卡了一口老血,怀疑刚才那一摔,她是不是伤到了内里。 到了这份上,她也不在辩驳,不管说什么,在别人眼里,岂不是跟那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一样,即便是面子早就没了,也不能让自己的形象变得更坏。 夏四夫人双手交握于身前,身姿绷得笔直,微仰着下巴,高傲不可一世的模样。在她的黑名单上,小草的位置迅速的攀升到甄牧遥上面。 甄牧遥嗤笑一声,“明泽悦倒是挺喜欢摆出这模样的。” 夏四夫人差点端不住。 明泽悦又被拉出来,膝盖扎了一箭,试问明夫人的心情。 甄牧遥的目光落到小草身上,哎呀,新认识的这个姐姐不得了啊,我辈中人也,越发觉得合胃口了,如果不是场合不对,真想拉着她,好好的“畅谈”一番。 不过,就算如此,甄牧遥还是好心的提醒,“除非必须,夏都御使很少参加席宴,一般都是家里人出席,等到他们回夏家自行处理,还不知道会是怎么一番光景。” “那就着人去请呗,想必都御使大人也差不多该下衙了,还是说,夏家的门槛太高,我们连他的人都见不到?这样也没关系,大不了让我们家小四,再拿金牌进宫一次,反正,估摸着等明天,参都御使大人的人也在少数,让皇上提前知道也不错。” 小四什么的,可能一时还没明白,不过说道“金牌”“进宫”,众人也知道是谁了,也不过才前几天时间,闻人旸持金牌进宫,到宣仁帝跟前晃了一圈,然后,原本可能位列一甲的原奇羽,就那么被打到三甲的尾巴上,前途没有彻底断绝,却也岌岌可危。 初四的传胪大典,原奇羽倒是爬起来了,不过,整个人都透着病容,没了那份肆意张扬,那身衣服穿在身上,好似都空荡起来,让人唏嘘不已。 最初引起的反响好似不小,到最后,却没惊起多大浪花,倒是声名显赫的闻人旸,在人生履历上,再添一笔佳绩,让世人对他的看法再度改变,拔高了不止一截。 金牌的事情已经好几年了,知道的人虽然不算少,也差不多遗忘了,闻人旸突然狠刷了一把存在感,让更多的人知晓。他在读书人中间的声名不要太高,可一不出仕,二不为师,名声再大也只是空谈,能在皇上面前说上话,就截然不同了。谁能小觑? 九皇子瞧着小草,目光轻微闪烁,好似在思量着什么。 “噫,别人为什么要参夏都御使?”闻人滢好似不解问道。 “夏四夫人做的事情,外面的人都心知肚明,为什么没人在夏家人面前提起,让夏家人都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甄牧遥说着,又冷嗤一声,“他们当所有人是傻子,殊不知别人正等着他们作呢,夏都御使严于律己,让人抓不到把柄,而都御使干的就是的罪人的事情,可不就等着夏家其他人出问题嘛,有夏四夫人专美于前,都不用其他人设计,等着就是了,这不,夏家人亲自递出的把柄,可不就得抓紧机会,参夏都御使一本,等着夏都御使被打发回家教孩子吧。” 夏家人齐齐变脸,这一回跟之前情况不同,那是由心底深处溢出来的惊惧。 夏四夫人眼前发黑,腿肚子发软,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没能站稳。——真的,真的是这样吗?她以为外人好骗,其实都只是,都只是…… 甄牧遥瞥了夏四夫人一眼,别说她所说的乃是真实情况,就算是不是,有她这话,夏都御使也逃不脱,然后似想到什么,看向小草,“只是这么一来,夏都御使来不来平津侯府,其实都无所谓?” “多丢丢脸,才能长记性。”小草淡声说道。 甄牧遥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固,“……” 所有人:“……” 这话说的,真的好吗? 黎若水一直在角落里,瞧着事情的发展,最初的时候,她本来是要找个适当的机会,将众人的目光引到躺在地上的夏碧荷身上,刷一波“善良值”,只是半路杀出个人将她的计划给破坏了,失去了大好的机会,还可能让她卷入这件事情。 【083】小草神补刀2 这人应该是闻人家的姑娘,闻人滢叫她四姐姐,原本闻人家并不存在四姑娘,不过她专门了解过闻人家,有些事情多少也知道一些,所以这是丢了的那个姑娘找回来了?十几年了,那么巧的吗? 黎若水跟小草不一样的是,她前世看的小说很多,在她看来,发生在小草身上的事情,就像是某些开篇,不知道是不是有这种想法,心中莫名的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不过,是与不是都无所谓,反正有她在的地方,就轮不到别人成为主角。 只是这位闻人四姑娘,其性情,本质上跟甄牧遥有些类似,只不过一个张扬,一个内敛,存在感都是那么强烈,都是那么让人讨厌。抢了她的风头,更加让人不喜。 要接近闻人旸,或许有可能会跟她撞上,不过,那又如何呢?闻人旸那种一看就是大儒名家,传世文豪的潜力股,她又怎么可能会放过,那呆萌呆萌的性格,看上去也挺可爱的,裙下之臣又怎么能少了他一员,只不过闻人旸这个人太迟钝,难搞得要死,早就见过不止一回了,居然还不知道她是谁?!别人争相传颂她的诗词,却从来没听闻人旸赞赏过一句。 不过没关系,她就喜欢挑战,等日后他对她动心了,她要他为她写下无数的华丽篇章,然后再慢慢的算以往的账,好好的敲打敲打,叫他知道,她是不能忽视的。 其他人?都对她情根深种了,眼里心里自然只会是她,什么血缘至亲,都滚一边去。 既然破坏了她的好事,总该给点教训才是,唔,就拿闻人滢开刀好了,华柏辰喜欢自己,但是还不够,既然喜欢自己,自然就不能娶别的女人,正好将她跟闻人滢拆了,不过,这事儿倒是不必太上心,华柏辰到底只是一个添头,毕竟哪方面都不突出的人,能回应一点点,就格外开恩了。而这段姻缘拆了,教训自然也就到位了。 不知不觉,黎若水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眉宇似蹙非蹙,更平添几分清愁。 小草压根没瞧见她,更不会知道她在想什么。 闻人滢觉得她对自家四姐姐有了新的认知,这看似不显的彪悍劲儿,哎哟,这小心肝啊,貌似在扑通扑通的狂跳啊,好像不是害怕,是亢奋啊,怎么回事? 这俨然是忘了自己是个老芯子,要变成小迷妹的节奏。 韩氏有扶额的冲动,她这闺女啊,然而又有一种不出所料的感觉,毕竟,她在怼二叔的时候,可是已经让人见识过了。 “行,我立马派人去请。”甄牧遥回神,脸上那是掩不住的兴奋,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看着小草,眼睛里好像快冒小星星了。 虽然想看热闹的人挺多,但谁都没跟她一样,完完全全的写在脸上,都默默的瞧着。 作为主人家,存在感却极低的平津侯夫人,这时候不得不站出来,要按她的本意,应该是尽快将夏碧荷送回夏家去的,只是现在说这话,是不太合适的了。 “我让人将此事告知侯爷,让侯爷派人走一趟。” 甄牧遥这才发现,她好像越俎代庖了,有点小尴尬,不过,她脸皮厚,旁人也看不出来。 夏四夫人急忙拉住平津侯夫人,面上是少见的哀求,“夫人,不了吧?” 就算是被参,面对的也只会是文武百官,朝堂上,你来我往的,都习惯了的,“治家不严”也不是多大的事儿,皇上或许都不会拿出来说,但是来了平津侯府,面对的还是一群小辈儿,该是何等的丢脸,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而当公爹的在平津侯府多丢脸,那么回去之后,她这个当儿媳的,就得多凄惨。 当公爹的不会跟儿媳当面说什么,只是想到那张冷脸,就忍不住直哆嗦。 她的所作所为是婆母加姑母默许的,甚至还帮着她在公爹面前遮掩,但东窗事发,婆母被公爹发作,婆母肯定就会将一切都算到她头上,到时候所有的情面都将是空谈。 尤其是,这人上了年纪就越好面子,如果还被丈夫发作,面子里子都丢干净了,会有多羞恼可想而知,面对盛怒的婆母,那场面想想就叫人不寒而栗。 平津侯夫人一时间有点为难,如果可以,肯定是不想管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 “甄六姑娘知道夏姑娘母亲去世时,多大了吗?”小草突兀的问道,似牛马不不相及。 “唉?三四岁,还是五六岁?”甄牧遥不太确定的说道。 “就算三岁,继母进门的也该四岁了,之前我仿佛听你说,她生母跟继母抢人什么的,怎么也有个几岁的年龄差,如何抢得起来?如果年龄相当,那继母不就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这夏老夫人是疼娘家侄女超过亲儿子了吧,不然,怎么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塞给自己儿子?这儿子是鳏夫,就是这么不讲究了吗?” 甄牧遥扑哧扑哧的笑起来。 “你才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你才是。我爹跟我娘青梅竹马,是那个贱人……” 再度被小草扎刀夏四夫人急忙捂住女儿的嘴巴,可惜已经晚了,该说的已经说出来了。 甄牧遥佯装惊讶的捂住嘴巴,“呀,胡乱猜的,居然猜中了吗?只不过,痴痴等着有妇之夫,这算什么呢?会不会干出丧心病狂的事情啊?”就差直接说夏四夫人谋害丈夫原配了。 夏四夫人面上有一瞬间的慌乱,不过,却足以叫眼睛长得利的人瞧得分明。 “休要胡言乱语坏我名声。”夏四夫人疾言厉色,话一转,矛头指向韩氏,“闻人家好教养,养出这等信口雌黄,牙尖嘴利的姑娘。” 韩氏正想劝女儿悠着点,就算心里有火气,也别将人逼得太难看,夏四夫人这么一说,她立马就不乐意了,不过小草阻止了她开口,“我回家了也就半个多月,外面长大的野孩子,不懂规矩,这教养,跟闻人家还真扯不上什么关系,等我回去慢慢学,下回你要觉得还不好,夫人你再指责闻人家不迟。——听夫人这意思,你是正常年龄,正常嫁人?” “当然!” “跟你女儿说的‘青梅竹马’不符合,有理由怀疑你的年龄是假的,更进一步,你整个人也或许都存在问题。”小草拍拍手,“得了,夏都御使的罪状可以再加一条,识人不明,眼皮子低下都有来历不明的人,往大里说,对待天下事天下人,他是不是也有看不清看不明的时候?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夏都御使该好好反省了。” ——一句话,会不会让黎若水对小草的来历产生怀疑,想太多,现在的历史进程与发展与种花家史上多有类似,小草跟着亭裕读书的那些年,就知道不少。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相类似的真不少,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句原话,从前朝就存在了。 如果黎若水因为这个就对小草生疑,那就只能说明,黎若水也就仗着前世的那点才学在啃老本,对于这方世界,她就是个“文盲”。 小草也从来不惧黎若水的怀疑,就算知道了又如何呢,她堂堂正正,该心虚的也是黎若水那个窃贼。当然,依照小草的对古诗词的积累量,想要拆穿黎若水的可能性也不大,你要拆穿她,首先,你得先将她没出的作品拿出来啊,可惜,小草不知道。 所以,从一开始,小草就没打算在这上面做什么。 只是想到黎若水可能凭借剽窃来的东西“名流千古”,心里还是相当的不爽,如果有可能,小草必然会从其他地方出手阻止她,比如将她的诗词扼杀掉,禁止流传,如果不行的话,那也没办法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你给我下套?”夏四夫人的声音又尖又锐,包含的沉怒不要太明显。 “是又如何?那也是夫人自己非要撞上来,给了我机会而已。夫人本身所作所为就矛盾重重,经不起推敲,不知道多做多错,多说多错吗?如果不是你一开始就做那么些多余的事情,说一堆让人听了就火大的话,谁耐烦来扒你的皮?不过想来夫人也是习以为常了吧,但凡沾上了一点边,就跟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没完没了。” 仅仅是踩夏四夫人没什么价值,不会让她感觉到彻骨的痛,她所倚仗的无非就是夏家,而夏家的顶梁柱是夏都御史,只有攻讦夏都御史才是最致命的,夏家有所动摇,夏四夫人这个罪魁祸首,就会成为整个夏家的敌人,至亲的苛责咒骂,排挤打压,那会用上最恶毒的语言,甚至不惜动手。 而这些,都是夏碧荷所遭受的,就会让她切身体会体会。 有那么些人,已经慢慢的品味过来了,就因为知道了,心中却复杂起来,在今日之前,这闻人四姑娘,大概都不知道有夏碧荷这么一个人吧,就因为看到夏碧荷被欺负,就能为夏碧荷做到这一步,该说她多管闲事呢?还是说她愚不可及?——为了一个外人给自己给家人招来仇敌;又或者该羡慕夏碧荷的好运,在孤立无援,最为绝望的时候,有人向她伸出援助之手。世事无常,谁能保证人生能一帆风顺,而在跌入低谷的时候,谁又不想有人能拉自己一把呢? 有那么一个男人废了,妻子对其不离不弃,无怨无悔的要扶持着走下去,男子的家人感动非常,女子的家人反对不已,前者是因为自家人能被妥帖的照顾,后者是不希望自己的家人太过辛苦。蠢吗?幸运吗?蠢未必,幸运却是一定的。 当然,两件事情有共性的地方,也不可同日而语。 “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你知道构陷朝廷重臣是什么罪吗?” “那我只问一句,夫人你经得起查吗?再说,夏都御使被妻子糊弄,被儿媳糊弄,被全家人糊弄,说他一句眼瞎,识人不明,有错吗?” 夏四夫人死死的盯着小草,好半晌才开口,“知道得罪夏家是什么下场吗?” “四弟妹闭嘴,人家都明摆着告诉你了,多说多错,你还嫌不够?”夏大夫人终于忍不住怒斥道。递的把柄还不多吗?居然还威胁上了!——不也明明白白的告诉人,你就是有问题,无从反驳,才以势压人,这是被刺激狠了,沉底变成蠢材了吗? 夏四夫人呼吸一滞,嘴唇微动,终究是将所有话都咽了下去。 小草侧头看了夏大夫人一眼,现在劝阻,早干嘛去了? 夏大夫人好似读懂了小草的意思,觉得面皮有些火烧火燎的,心中的怒气也快积攒不住了,有对小草的,更有对夏四夫人的。 “我这个大活人站这儿呢,夫人这是视我为无物?怎么着,是看不起我们甄家呢?”当着她的面,威胁她萱姐姐,当她是死人吗?现在想闭嘴,也要看她给不给机会了。 此言,跟夏四夫人的话,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 “扒你的面皮,也是本姑娘在先,怎么,专挑软柿子捏呢?再说了,就你能代表夏家?口气倒是不小。从今往后,你只怕不能代表夏家一星半点,还将成为夏家的罪人,排除的在夏家之外吧?不过你这种人其实早该排除在外了,本来嘛,刚刚知道服软求饶了,一关系到自身,又有力气蹦跶了,可见,对自身的看重远超过夏家,自私自利,还留着干嘛。” 夏四夫人似不堪承受,身体有些摇摇欲坠。 那模样,瞧着让人忍不住有些同情,但也就那么短短一瞬。 甄牧遥毫不客气的嗤笑一声,回头,“放心,夏家不会做什么,也不敢做什么。” 小草点头,“都御使大人高风亮节,只是帮他看清了一些人跟事而已,岂会跟我等小女子计较。”如此的理所当然,也是将夏都御使架起来了。 【084】彻底撕破脸皮 甄牧遥拍手笑起来,“说得没错。” 所以说,果然不是看不清形势的胡乱怼人? 就说嘛,看着就不是个蠢的,也是看中夏都御使的本性跟为人。 审时度势,没人会觉得不对。对待不同的人,就该用不同的方式。 行了,什么都不说了,平津侯夫人默默的遣人去丈夫那里,虽然有些晦气,但到底是影响不到平津侯府什么。 不过,小草功成身退了,甄牧遥却觉得这戏才唱完一半呢。 “明泽悦人呢?还躲着不出来,莫不是以为夏碧荷的事情,就跟她无关了?” 明泽悦就算不是罪魁祸首,也是诱因,本身的行为就相当的恶劣,怎可能轻易被放过。 明夫人看甄牧遥气不顺,但是又无可奈何,她就这德性,根本就没处讲理。 明泽悦那些人其实已经到了,只是缩在后面不敢现身,现在被喊到头上,自然没法继续装聋作哑。 只不过明泽悦没了之前咄咄逼人的张扬,发完了疯,整个人看上去甚至有些丧气。 明夫人的眼神更是不对了,她女儿不仅红肿着脸,衣裙上还脏了,“悦儿,怎么回事?” “娘……”明泽悦看着亲娘,然后眼泪就巴巴的掉下来。 明泽悦的性情,明夫人自然功不可没,可见是宠女儿的,一时间又慌又气,“到底怎么回事,你跟娘说。” 九皇子虽然是皇子,但是,面对明家跟恒王,他依旧势弱不值一提,想要退婚,哪那么容易。尤其是现在,夏碧荷的自杀,她并非主要原因,罪责就小太多了。 明泽悦之所以没收拾自己,让一向爱美的她,保持着这般狼狈的形象,可不就是为了装可怜博同情,还要将过错尽可能的转嫁出去。敢对她动手,就算是皇子也别想好过。 反正九皇子也不喜欢她,她也不稀罕了,嫁过去之后,大不了各过各的,她有明家跟恒王以及顺妃娘娘撑腰,凭什么还要委屈自己?九皇子想要跟她退婚,然后跟黎若水双宿双栖?想都不要想,她豁出去了,看她不折腾死他们! “娘,九皇子要跟我退婚,他为了黎若水那个贱人跟我退婚,他还打我。”明泽悦哭得好不可怜。“我跟黎若水碰上,她就故意刺激我,说九皇子喜欢的是她,我就算嫁过去,也只会独守空房,说我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明泽悦出现的时候,九皇子还无动于衷,神情冷漠,此话一出,就变得凶悍狰狞起来,“明泽悦,你休要胡说八道,我要跟你退婚,与黎姑娘何干?黎姑娘……”维护的话语戛然而止,只是那暗含警告的眼神不要太明显。 眼底深处,还有心爱的姑娘被污蔑的恼怒担忧。黎姑娘那般冰清玉洁,重话都不说一句,更不可能说出那般出格之言,平日里偶尔接触,那也是发乎情止乎礼,不曾逾越,明泽悦竟敢如此泼她脏水,她怎么敢?谁给她的胆子? 善妒丑陋,心肠歹毒,心狠手辣,刁蛮任性,怎配成为皇家妇?越发坚定了退婚的想法。 明泽悦好似被吓到,身体缩了缩,被亲娘挡住了小半身体,暗中瞧着九皇子,眼中的怨毒几乎快溢出来,她现在是想通了,半点不指望这个男人,管他身边有多少女人,管他讨不讨厌她,她会让他知道,得罪她明泽悦是什么下场,恨她是吧?恨吧恨吧恨吧,就想看看他们恨死她也对她无可奈何的样子。 说两句就受不了了?呵,这还只是个开始而已,黎若水装得多圣洁似的,总有一天她会扒下她的皮,叫世人瞧瞧,这所谓的第一才女,第一美人,骨子里是多水性杨花的一个女人,有多肮脏,多淫贱。 明夫人护着明泽悦,瞧着九皇子,眼神也冷成冰渣子,“九皇子你当真是好样子的,少不得要进宫问问春嫔娘娘,她是怎么教养儿子的?” 跟小草和甄牧遥不同,九皇子生母春嫔娘娘可没有底气跟朝中重臣家眷怼,九皇子投靠恒王,她在宫中自然依附贤妃,跟明家人比起来,她在贤妃心中的地位,可什么都不算,如果明夫人找到宫中,那么,春嫔势必会在贤妃那里吃排头。 要说春嫔也不是不疼儿子,就明泽悦那性子,她根本就看不上,明知道会委屈儿子,自己这个婆婆甚至都要伏低做小,可是没办法,谁让她出身不好,没有依靠,有些事情说起来也只能暗地里抹眼泪,除了让儿子忍耐,没有别的法子。 九皇子也是个孝顺的儿子,不想自家母妃吃苦头,可是真的要叫他忍受明泽悦吗? 九皇子敢斥责明泽悦,甚至是动手,但是,面对明夫人,他却只能忍气吞声,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跳,面上还只能强装出温和样子,“夫人误会了,事情并非如此,黎姑娘也……” “够了,张口闭口黎姑娘,还敢说什么误会?” 九皇子心头恨得要吐血。 看到他这样,明泽悦觉得一阵快意,但是这可不够。 “娘,都是因为黎若水,我一时气昏了头,见到孤身一人的夏家姑娘,才将火气撒在她身上,那也是因为以前都看到别人欺负她,就一个忍气吞声的软包,才会如此。一时失了理智,下手才重了些,真没有要害她命的意思,娘,你相信我,我知道错了,真知错了,我以后再不会了,你相信我。”明泽悦委屈又可怜的哀求,“至于九皇子跟黎若水……”露出一抹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不想再说了,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继续狠踩九皇子跟黎若水的同时,也黑了夏家一把,可不就再度证实了的夏碧荷是个任人欺负的小可怜,是夏家让她变成那样的,夏四夫人编排夏碧荷的那些话,更是自打脸。 甄牧遥看在眼里,险些要给明泽悦鼓掌叫好了,哎呀,这真是长进了啊,你看,这差点害死人的事情都推脱得一干二净,虽然可能还是会背负些恶名,比起原本,可轻太多了。 更关键的是,居然将九皇子舍下了,这女人对男人完全不在意了,本该有的软肋跟弱点也就消失了,所以日后也就不能拿九皇子刺激明泽悦了,有点小遗憾啊。 甄牧遥虽然不喜欢明泽悦,但是,这种将男人看淡的想法,却是她所喜欢的,本来嘛,这女子好好的为什么要依附男人生存,为什么要以他们为天,被他们的所言所行影响喜怒哀乐,如果男人待她们好,自然就不介意为他们付出,可如果对她们不好,还巴巴的贴上去,用尽手段的想要求得宠爱,最后弄得自己遍体鳞伤,那得是多贱? 总之甄牧遥就是那种“君若无情我便休”的性格,没有感情还想让她伺候你?滚一边去! 明夫人见女儿如此,心疼得不行,不停的哄。 九皇子孤立无援黑沉着脸,心里恨得不行,不仅仅是让他处于心在境地的人,也有自己的出身,如果不是没有外家,哪怕就跟端王那样弱一些,站在这里,又有谁敢让她落入这般境地?背景上面的空白,只能靠娶个家世强盛的妻子来填补,可是因为投靠了恒王,要娶恒王外家的姑娘,娶了也就白娶,势力根本就不属于他。 同样的,便是侧妃的出身也不高,根本就帮不上他什么。 按照九皇子的想法,能娶若水才是最好的,不仅是自己喜欢的,黎家给他带来的还将是文臣武将两方面的助力,那时候他又何必依附恒王,完全可以自己去争一争。 可是瞧着现在的局势,不是他想退婚就能退的,而且明泽悦要坏若水的名声,即便是退了亲,他也未必就能娶到若水。 作为另一个主角,黎若水也没办法再缩下去,被众人的目光包裹着“凌迟”。 明泽悦的转变,她也是没想到的,本来嘛,在她看来,古代的女人,若是不被丈夫喜欢,那就跟天塌了似的,在之前,明泽悦就算看不上九皇子,不也不敢在九皇子面前放肆,怕惹了她厌恶,现在这情况,是被刺激狠了,所以破罐子破摔?拉着让她不好过的人“陪葬”? 局面对她来说,有点麻烦。 不过黎若水觉得自己有点冤屈,她是刺激了明泽悦不假,但是,她怎么可能直白的说那些话,给自己留下把柄,最多就是隐晦的,不着痕迹的,甚至只有当事人才会听得懂的话,而且周围一般都有其他人在。 之前面对明泽悦甚至就只念了一首诗而已,不知道竟然能将明泽悦给刺激疯了。 黎若水看上去柔弱无依,只是最初的时候摇头表示没有,看上去像是被逼到绝处又不知从何辩解,之后就红着眼眶,泫然欲泣,强忍着屈辱的泪水,坚强隐忍。 黎若水本身也的确长得漂亮,这幅模样,很有几分我见犹怜,然而,耐不住现在绝大多数都是女子,而且大部分原本就对她没有好感,成日的招蜂引蝶,那模样,摆明了就是勾引男人,对着他们摆出这幅模样,是来搞笑的吗? 按理说,小草今日才头回见到黎若水,至少还存在一分路人缘,然而,在场的人,对黎若水恶感最深的,小草怕是能排进前三。所以,在黎若水现身的时候,刚摆出那惹人怜的模样,她就转身进屋去了。拿她跟林妹妹比,那是对林妹妹的玷污。 相比而言,唯二的男子,见到黎若水这般,那真的是心疼得不得了,理智尚存,知道现在什么都不能说不能做,否则,反而会给心爱的姑娘的引来祸端,看了看之后,只能狠心的将目光撇开,以免控制不住自己。 就这短短的时间,依旧有人发现了端倪。 就好比平津侯夫人,看到儿子那反应,心脏都跟着狂跳起来,自己的儿子也喜欢黎若水,跟着魔障了?想想自己这小儿子的性情,越发觉得可能性很大,瞬间担心得不行,同事忍不住去看韩氏跟闻人滢的反应。 韩氏微眯着眼睛,目光沉沉的盯着华柏辰,而华柏辰微低着头,不时的用余光去看黎若水,虽然动作很小,但是,这目光始终落到他身上,还能看不清? 于是,韩氏的脸色也跟着黑了。自己的未婚妻在场呢,也没见他偷看两眼! 倒是闻人滢,好似没注意到华柏辰,一直看向别处。事实上,是第一时间就看到了,然后微不可查的撇嘴移开视线。按照她原本的计划,也是要在今日弄出点事情来,目标就是华柏辰跟黎若水,也不说一下子就将婚事给搅和了,至少也做一层铺垫。 结果呢,什么都还没干呢,就已经闹出了这样的事情,这动静可大太多了,她就懒得再去火上浇油了,毕竟现在的火势就非常的旺盛,再去浇油,说不定就烧着自己了。 反正,华柏辰对黎若水的心思,之前四姐姐注意到了,现在亲娘注意到了。 平津侯夫人的心情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心头可谓是又恼又怒,甚至恨不得上前狠狠的抽这小儿子一顿,奈何场合不允许,他做了什么,引得所有人注意,才是没了挽回的余地。 然后是看黎若水的目光也变得不对劲儿,原本对黎若水没什么看法的,这样的姑娘确实有做祸水的潜质,但是,本身魅力太大,也并非她的错,倒是带着几分宽容与理智看待,然而跟自家儿子扯上关系,可能影响到婚姻的时候,看法立马就变了。 果然是个祸害,不怪那么多人不待见。 平津侯夫人收回目光看韩氏,这一下,直直的跟韩氏的目光撞上了,韩氏这会儿也没了之前看亲家的亲近,冷冰冰凉飕飕的。 平津侯夫人只想捂胸口,又觉得头疼了,孽障孽障孽障!对着韩氏尴尬又歉意的笑笑。 韩氏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一下嘴角。 看得平津侯夫人心肝直颤啊。知道韩氏是个精明又干练的,也不是个难相处的,但之前不知道是个惹不得的,惹到了貌似就要不得了。 【085】心思诡谲的黎若水 不过想想,似乎也不算奇怪,二十年前,内阁中,韩家人也占据着一席之地,那时候养出来的姑娘,又怎么可能平平无奇没点本事。 平津侯夫人连忙叫了人,悄声的吩咐,让世子派人将这个孽障叫走。 让他继续待下去,若闹出点什么,不是考虑跟闻人家的婚事还保不保得住,而是要考虑会不会跟闻人家结仇了。虽说依照平津侯府的权势,对闻人家不惧,然而,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未来如何谁能说得清,所以能结下一份善缘的时候,就尽量不要结仇。 那边,黎若水知道自己不被待见,尤其是后院的那些庸俗女人,甭管老老少少,说她这样那样,事实上也不过是嫉妒,说她勾引人,那是她们自己没本事,看不住男人,跟她有什么关系?不遭妒的是庸才,黎若水从来就没将他们当一回事,她知道,像她这样的人,注定了高处不胜寒,在不能明目张胆的跟诸多优秀的男子聊风花雪月的时候,她也就习惯了孤独,她也享受孤独,独饮品尝寂寞,凭栏远眺,想着未来的种种美好不要太惬意。 黎若水摆着柔弱姿态,思绪还走神了,回神之后,觉得也差不多了,某些人恶心她,也恶心够了,有些人心疼她也差不多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对于污蔑她不在意,但一身清清白白的到底还是更有利的,这男人嘛,他们就看重这点调调,自己如果名声坏了,就能被他们看低了一大截,在没有将他们完全掌控在手中的时候,自然不能暴露太多。 黎若水用帕子在眼角按了按,低着头,“我知道明姑娘不喜欢我,但又何必这般污蔑我呢?当时在场的人可不在少数,我若是说了这话,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恨吧恨吧,你们越恨,可不就叫他们越怜惜。 明泽悦躲在亲娘怀里,一直不停的“啜泣”,闻言,拉下嘴角,眼神中饱含戾气。 “娘,那种话谁会大声嚷嚷出来,别人没听见,跟在我身边的人却是听得清楚分明,她还想狡辩!”装样子啊,谁不会。 黎若水的身体不明显的晃了晃,“明姑娘非要这么说我也无话可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黎若水行得正坐得端,问心无愧。” 虽说不喜欢黎若水,但是她这话,还是有不少人信了的,说句公道话,九皇子虽然喜欢黎若水,但是,还真没人见过黎若水接近九皇子,这份喜欢似乎一直都是单方面的,明泽悦因此不喜欢黎若水,经常找茬也是单方面的。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没人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帮她说话。 明泽悦心中的戾气更甚,她就见不得黎若水这个鬼样子。“既如此,何不以死自证清白呢?”那一份恶意,几乎是不掩饰的泄露出来。 黎若水心里不由得乐了,她还以为明泽悦转变了态度,不那么好对付了,结果还是一样冲动无脑,局面明明已经偏向她了,却非要找死,也是没有办法。“爹娘对我多有疼惜,如果为着去证明那些莫须有的东西,而就此了结性命,他们该有多难过,我该有多不孝。” “明泽悦,你胡搅蛮缠也该有个度。”九皇子忍无可忍,沉怒道。 “我不过才说一句,这就火急火燎的护上了?九皇子,你即便是想要退婚,也不必这么着急。”明泽悦双眼含泪,好似被伤透了心。 “你不要什么都往这事上扯,换了谁,我都是这态度,只是见不得你那恶毒心肠。——夫人,你也好好瞧瞧,你们家这样的女儿,我着实消受不起。” 明夫人对女儿也是无语,果然还是平时教少了,娇惯的,说话没个分寸,以至于什么该说不该说的不知道。不过现在却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九皇子什么心思大家心知肚明,不必拿我们悦儿当借口,悦儿是有些小性子,何至于如九皇子说的,左一个歹毒,右一个狠辣。” “九皇子一番好意,小女子在此谢过了,你我本无关,九皇子还是不要蹚这浑水比较好。”黎若水低眉敛目,透着疏离,片刻后才瞧向明泽悦,“九皇子是否要与姑娘退婚,与我无干,即便是退了,我也不会嫁给九皇子,他日若有父母之命,我便绞了头发去做姑子。为着外人不孝,呵呵……”虽然在笑着,那份悲伤却像要溢出来一般,“言尽于此。呆在这里,本来是想要看看夏姑娘的情况,现在……容我先行告退。” 黎若水蹲了蹲身,然后慢慢的转身离去。 背影中透着孤寂与苍凉,好似会随风飘去一般。 九皇子心痛得快要不能呼吸,若水亲自斩断了他们之间的姻缘,以他对她的了解,话既已出口,那么她能嫁给他,她也断然绝对不会嫁的。 还没被叫走的华柏辰,直直的看着黎若水渐行渐远,如同丢了魂的行尸。 不少人也受到影响,表示是不是太过了些? 只是少数的几个人,险些气了个仰倒,是要把谁架起来烤呢? 留下一堆心事各异的人,黎若水的心情却是轻松得很,她原本就没打算嫁给九皇子,要权没权,要势没势,坐上那个位置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瞧着还不可能为了她就不沾染其他女人,这样的人要来何用。 真要说起来,还是宣仁帝最符合她的预期要求,不管是地位能力还是长相,可惜的是,年龄太大了些,谁知道能为她保驾护航多久,如果他能年轻个二十岁,哪怕十几岁,黎若水也会毫不犹豫。端王本来也是不错的人选,可惜是个瞎子。 她现在也不过十五岁,还有时间好好的物色物色,不用着急做出决定,她的“正宫”,自然要贤惠大度,不能吃醋。 人都不见了好一会儿,九皇子才僵硬的回头,“明泽悦,这一下你该满意了!” 低低的沉沉的,没有歇斯底里,给人的感觉却是心伤到了极致,也怒到了极致,便是明夫人他也不在意了,有什么后果他也不想去考虑了。 真正可怕的角色,从来就不是将所有情绪摆在明面上的人。 明泽悦却再度怒不可遏,“你还好意思说,摆明了你早就想跟我解除婚约。你为什么会来平津侯府?这边是姑娘跟妇人们待的地方,你们又为什么会过来?别以为我不知道都是因为黎若水,还说什么你们之间没关系,别用肮脏龌鹾玷污了‘清白’两个字。” “我不想再听你自以为是的胡乱猜测,也不想看见你胡搅蛮缠令人作呕的样子。明泽悦,要么退婚,要么就做好大婚你独自完成的准备。”说完,九皇子直接拂袖而去。 他出身的确不够好,但也只是相对兄弟而言,他是皇帝的儿子,即便没多受父皇宠爱,但也没人干苛待,他生来就是万万人之上,只要不犯上作乱,便是犯浑,父皇也顶多就是训斥两句,如此这般,他为什么要受两个女人的闲气? 所以说,九皇子是一时翻了中二病,撂挑子不干了。 明泽悦怔了怔,随后崩溃的大哭,“娘——” 明夫人也气得的浑身发抖,可是能怎么样,对方到底是皇子。“悦儿,咱们退婚,娘给你物色一个更好的。” 明泽悦双唇颤动,她想大喊“不要”,她要跟九皇子死磕到底,她不好过,他们也别想好过,可是,如果九皇子真的让她自己完成婚礼,那就不仅仅是她丢尽了脸面,整个明家都会沦为笑柄,会以为他们明家的姑娘真的嫁不出去了,才会如此的死皮赖脸。 她任性刁蛮,嚣张跋扈,这些都不假,但还没到自私自利完全不为家人考虑的地步,她到底不可能只顾自己痛快。 “好!” 就算她娘所谓找一个更好的,只不过是空谈,被皇家退了婚,上哪儿去找更好?一般的都能对她避之不及,尤其是九皇子退婚的理由还是她德行不好。 九皇子狠绝,几乎等同于不给她留活路,明泽悦此时此刻,可谓是恨毒了他。 明夫人看着一脸悲怆的女儿,心里又恨又怒,眼神如刀,将明泽悦揽进怀里,“悦儿别伤心,我们明家不会放过那对狗男女的。”轻声的在她耳边说道。 明泽悦不是个大度的人,她娘明面上做得滴水不漏,内里同样是个小心眼的。 而且这一回,九皇子踩的,也不仅仅是明泽悦一个人的脸面,但凡顾忌到明家,他也不会做到这个地步,不管他是不是为了一个女人失心疯了,既然敢做,就要付出代价。 这一场闹剧,到此,算是落下了一半的帷幕,后面的,就需要等到夏都御使到来之后,再做后续处理。按理,像他那样日理万机的重臣,这种事,怎么都不该轮到他出面,然而,谁让现在夏家的其他人都不被信任呢。 便是夏大夫人几次欲言又止,都被平津侯夫人给转移了话题,显然根本就不想谈论这件事情。要说她现在的心思那都在儿子身上,想要仔细问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再看韩氏,更是完全不答话,有点事儿,先告辞了。——华柏辰,她未来女婿,要心有所属就早说,要娶她的女儿,还盯着外面的,是谁给他的胆子。 于是,这无形中,整件事的主事人,好像就成了小草。 让夏都御使来平津侯府,是小草提出来的,显然是要见一见这位都御使大人,如此,去找她,那不是找怼吗? 用强硬手段?都已经惊动他们家大家长了,再做多余的事情,那不是找抽吗? 不相干的人很快散去,这件事,怕是已经在平津侯府传开了,对于挺无聊的上层人士来说,八卦绝对是不容错过的消遣,事情的前因后果,只怕是还不清楚,正愁找不到人打听呢。 甄牧遥跟闻人滢一起去了屋里,而小草搬了一张小凳,坐在夏碧荷的床边,正低着头,专心的雕刻着什么,走进了才看得分明。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大致的轮廓已经出来了,小草这会儿正在加工脸部,一下一下的,动作流畅,那整张脸就在她们眼皮子底下显露出了“真容”,精致漂亮,线条完美,栩栩如生。 “萱姐姐居然还有这样的技艺,好厉害。”甄牧遥真心的赞叹道。 小草吹了吹木屑,“就是刻着玩儿的。”东西是专门放在医药箱最底层的暗格里,平时刻的都不是它,主要是遇到一些事情,用来静心的。现在她的心绪已经平复下来了。 “在家的时候也见四姐姐刻过,只是每回见到的都是个大致的模样,我还以为……” “还以为萱姐姐技艺不行,偏生还不好意思说出来?”甄牧遥挑眉接话道。 闻人滢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我那不是怕打击到四姐姐的自尊心嘛。” 小草笑了笑,“没那么严重。——外面闹腾完了?” “嗯,暂时完了,要知道明家可不是好招惹的。”甄牧遥别有深意的说道。 小草了然的点点头,不过这后续的事情,跟他们可就没关系了。 几个人凑在一起小声的说话,从甄牧遥那里,小草也知道了更多祈朝这除了皇族最顶层的圈子里的人际关系,总结起来,大概就是的盘根错节,听得人头大。 没多久,甄牧遥的亲娘找了过来,相比起其他人的贵妇人总是透着雍容华贵,这位夫人看着却有些严肃,那张脸也不如何漂亮,甚至有些寡淡刻板。真的有些大大的出乎预料。 甄牧遥看着她娘,原本有怼天怼地气势的姑娘,居然有点怂,不着痕迹的退了两步,“娘,我没惹事儿,真的。你看,我还结交了两个姐妹,收获可是不小,对不对?” “你要真惹事儿,也是回去收拾你。”再看向小草跟闻人滢的时候,甄夫人面上的表情虽然没变,但是感觉上,整个人去温和了下来,“想必两位是闻人家的姑娘吧,我方才已经听说了。我们家牧遥的脾气不好,你们多担待一些。” 【086】两个令人意外的人 “娘,有这么说你女儿的吗?”甄牧遥有些不乐意的说道。 甄夫人斜了她一眼,“你自己什么样,你心里没点数?就算让你装你又能装到几时?还真不是我看不起你。”这话可着实不客气。 甄牧遥看到小草跟闻人滢眼中的惊讶,面子有些挂不住,“娘,娘唉,你好歹给我留点面子。”这才认识就被揭了老底儿,还混不混了? “面子从来都不是别人留的,更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挣的。” 甄牧遥想对她娘翻白眼儿,可是又不敢,她娘说话,道理总是一套一套的,你要说她不对吧,那绝对不是,甄牧遥简直将她娘的话奉为至理名言,但是这一点坚决不能承认啊,要承认了她多没面子,她还怎么跟她娘对着干。 没错,这对母女俩相处的模式有点奇葩,就像一个长期叛逆又中二的女儿,对上凡是讲规矩又不讲规矩的母亲——甄夫人的规矩,那都是她自己的规矩,对于世俗的某些规矩她反而有些不屑一顾。 整个甄承恩公府,甄牧遥最怕也是最不怕的就是她娘了。 怕是因为她做错了事,而且是真的过火了,她娘收拾她毫不手软。 她娘收拾起人来,她祖父说情都没用,每当这个时候,不相干的人最好走得远远的,免得使她娘变得更凶残,揍起人来更狠。 不怕呢,是因为她娘是再宽容不过的一个人了,一般情况,就算你跟她跳脚,跟她对着干,跟她据理力争一定要辩个输赢,她也从不生气。 同时她跟她娘的关系也是最好最不好。 好的时候呢,她甚至能在晚上蹿进爹娘的屋里,将她爹给赶出来,自己黏在娘的身边睡。而且她的一些想法在别人看来是离经叛道,独独她娘不会一味的否决的,而是对她一点一点的剖析,告诉她什么可以随便做,什么坚决不能做,哪些又可以在危险的边缘不停的试探,而又不至于让自己泥足深陷。而她不管有什么想法,遇到什么事都愿意告诉她娘。 甄牧遥虽然不是人见人爱,但是真正讨厌她的人其实屈指可数,真要说感官的话,大概就是有点儿淘的熊孩子,但是少有过火的时候,让人有些无可奈何却不会深恶痛绝。 造就她这样的性格,她娘功不可没。 而不好的时候呢,甄牧遥简直就觉得她娘是最可怕的恶鬼,恨不得想要找人收了她,让人暴躁抓狂,偏偏她娘还能让她无处发泄,讨厌讨厌讨厌! 说真的,别说是母女了,就算是母子父子,都不会有她们之间这么复杂的关系。 甄夫人对之前的事情半句都没有过问,她只是跟小草和闻人滢说了说话,好像仅仅是为了了解一下女儿新结交的友人而已,即使在这一点上也停留在表层次,没有深入的想要挖掘什么,然后跟甄牧遥叮嘱了几句,就起身离开了。 跟其他人的娘,真的完全不一样。 从始至终,甄牧遥都蔫头耷脑的在旁听。 “倒不是第一次见甄夫人,只是以前没有近距离的接触过,感觉甄夫人……”闻人滢蹙眉凝思,在思索要如何形容。 甄牧遥瞧了她一眼,摆摆手,“小滢儿别想这些有的没的,我娘的那个人,一般人理解不了,你就不要去费那个心力了。” 闻人滢笑了笑,果然不再去想,看上去很乖顺。 倒是小草有些好奇他们母女两平时的相处。 就跟甄夫人说的,叫甄牧遥装,也装不了多久,小草想知道的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于是,甄牧遥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说了一大堆,通篇似乎都充斥着不满跟埋怨,但仔细听的话,会发现不满跟埋怨下的孺慕跟尊崇。 别人觉得不理解甚至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小草大概理解了,该说,甄牧遥很幸运,她娘就是她的人生导师,引领着她走了一条不同的却又不会充满荆棘的道路,同时还为她保驾护航,使得甄牧遥可以肆意而又快活的过日子。 “你母亲是个很好的人。” 甄牧遥默默的看了小草半晌,“萱姐姐你是从哪儿得出这么个结论?要知道我们家里边的兄弟都不这么觉得。” 小草笑了笑,“那是你母亲,怎么能这么说呢?” 甄牧遥默默的闭嘴。突然觉得萱姐姐很适合当她娘的女儿,能比她娘的一切行为都能够被理解,然后“母女俩”相处不要太愉快。 甄牧遥琢磨着要不要让她娘收个干女儿? 而那位与众不同的甄夫人,可以肯定,自己的女儿,结交的友人只有一个,另外那个只是礼貌性的添头,她一直都比较相信她女儿的眼光的,这回显然也不例外,就算作为添头的那个,也比较的知情识趣,好姑娘都是值得真心呵护的。 折回的路上,甄夫人迎面撞见了平津侯跟夏都御史,随行的还有夏都御史的妻子,夏家的老夫人,以及平津侯夫人,算算时间,来的还挺快的。 甄夫人是内宅夫人,跟两位大人自然仅仅停留在认识的层面上,相互见了礼。 “甄六姑娘应该也还在那边,夫人要不要一起去瞧瞧?”平津侯夫人问道。 “不了,我刚刚从那里过来。”顿了顿,似想到什么,不疾不徐的开口道:“孩子们总有些想法,我们做长辈的也不必太过较真,当然,也不应该完全就忽略否认他们的想法,很多东西都不是靠年龄来决定的。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先告辞了。” 只要不是傻子,就能知道她这话是对谁说的,而且他们这一行人中,就不存在傻子。尤其是夏都御史,略有沉思,道理其实谁都懂,但是有些东西,他显然是忽视了。 单从夏都御史的表情来看,还真看不出她对夏碧荷的事情有没有生气,虽然是六十多岁的人了,精气神看起来却还很不错,续着花白的胡须,穿着常服,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和蔼可亲的老人。 只是小草都不能将他当成普通的老人看待。 因为他们的到来,原本还不错的氛围,一下子就紧绷起来。 夏都御史倒像是没发觉似的,先是看了看床上的夏碧荷,询问了一下她的情况。 小草也没有隐瞒,有一说一。 夏都御史听完,点点头,“小丫头,多谢你了。”说得自然随意,没有迟疑,跟一个小丫头道谢,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小草有些意外,显然,她先前可能犯了一些小错误,她对夏都御史的认知出现了一些偏差,这并不是一个狭隘的老人,在夏碧荷的事情上之所以会犯错,大概只是因为对家人的信任。而他所处的位置,事物繁多不容有错,可谓是日理万机,对家里有所忽视也是很正常的。 夏家的其他人,都在这个院子里,甚至包括夏家的男丁后面也都过来了,知道夏都御史来了,匆匆的赶过来,明明他也没摆什么冷脸,夏家人却如同鹌鹑一样,尤其是夏四夫人,身体不由自主在颤抖。作为夏家的另一个权威的夏老夫人,也从始至终的沉默,连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的小草她都没有多看一眼。人上了年纪,身体或多或少的都有些小毛病,她也不爱动弹,出门做客一般都是家里的小辈,被迫出门脸上好似也没有怨言。 “怎么没留个人在这里看顾五丫头?” 明明只是一句很寻常的询问,夏家人却明显的显得更加的不安,尤其是夏四夫人,都快抖如筛糠了。 这一个个的都那么畏惧他,怎么就有胆子干出联合欺瞒他的事情呢? 一个个的呐呐不言,夏都御史也就将目光收了回来,看向小草,“小丫头想对我说什么?” 小草原本想要说的话,这会儿有些说不出口了,就算小草心里也明白,有些人老成精,善于把握人心,善于控制氛围,更善于不着痕迹的掌握主动权,她不知道夏都御史是不是个中翘楚,现在的夏家人都战战兢兢,就能知道,他不可能无害,但是,面对这样的和气,她也做不到咄咄逼人。 就如同伸手不打笑脸人。 看到小草的迟疑,夏都御史倒是笑了起来,“小丫头执意让我过来,必然是有话想说,之前听他们的意思,你那张嘴还挺厉害,你想说什么,但说无妨。都察院的人,什么话都说过,什么话也都听过。”所以还真没什么他们听不得的话。 都察院,监察百官,发现了什么问题,写折子参奏,被参奏的人不服就会反驳,发怒的就会骂回来,不要以为文人的知乎者也就真的文雅,里面的真实内容可是狠毒得很,更何况还有武人直白的跳脚骂娘。 都察院左右都御史,从宣仁帝登基开始,就只有左督御史,身为都察院的老大,又没有同级的人给夏都御史分担火力,可不就是被骂的最惨的那个,早就淡定了,任你怎么跳脚咒骂,他都能八方不动老神在在。 心态平和了,外面那些事儿,就不算什么事儿。 当然,没有站到他那个位置,也很难感同身受,在夏家人看来,他当是最好面子,同僚的攻讦或许是不得不忍受,却怎么能容忍小辈的挑衅。 面对小草,可能是公开处刑?想太多,不存在的。 “都御史大人对夏姑娘的情况了解多少?” 夏都御史叹息一声,“这孩子不算太好,没有谁能人人喜欢,但是如果人人都不喜欢,私以为,多半还是自己的问题。” “在大人看来,一个人的不好,是因为没有教导好,还是认为其根子上就不好?” “先天后天应该都有影响,后天的影响当占更重的比例,毕竟,年幼时相当的人,分开了,在不同的环境下长大,就可能是天渊之别,这种事还挺常见挺正常的。” “大人认为夏姑娘是哪种?” “都有吧,她性格跟她娘挺像的,都有些沉默寡言,不过现在看来可能并非如此。她是继母养大的,继母嘛,要求他们将继子女视如己出,本身就不太现实,所以,五丫头比弟弟妹妹差一些,这也挺正常,只是不知道她的境况会差到这般地步。” 小草沉默下来,甄牧遥就更显沉默了,她听了不少关于夏都御史的评价,因为都大同小异,所以当了真,现在看来她也是偏听偏信被误导了。仔细想想,她娘好像从未参与过那些夫人的评论,有时候说起,她娘的神情似乎还有些古怪,甄牧遥觉得她现在找到原因了。 夏家人对他的隐瞒误导,没有预想中那么严重——果然还是不敢编排得太狠——他的认知中,夏碧荷的情况也符合一个继女的待遇,所以没有加以过问,而夏家人则以为他被隐瞒得很好,这一切夏老夫人功不可没,他们自然不敢对夏老夫人有什么意见,然后就跟着她的意思走,夏四夫人在外的时候更过分,他们都跟着推波助澜,以至于夏碧荷成了人人欺负的小可怜。 “这件事情,老夫的确有错,这一点没什么可说的,只是希望现在改正还来得及。虽然多女孩儿,但到底是老夫的后人,岂能让她被人任意欺辱糟践。” 身为都御使,不仅仅监察百官,同时还要督促圣上的言行,皇上做错了,他都指出要求皇上改正,虽然皇上有些时候挺厌烦他的,但是,基本上只要他是对的,皇上就会改正,皇上都能坦然面对错误,他为什么不能?而且身为都御使,就更该以身作则。 所以,预想中可能是狂风暴雨的场景根本就不存在。 或许是因为没遇到过需要对小辈道歉的时候,所以即便是家人,对夏都御使的认知都产生了严重的偏差。 夏都御使此言一出,夏四夫人直接腿软瘫倒在地。 除了她儿女,其他人甚至都不敢伸手去扶一把,尤其是夏都御使神情淡淡,就跟没看见似的,他们心里就越发的打鼓。而夏四夫人的儿女,担忧害怕,巴巴的掉眼泪,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087】容易满足的人 小草有些疑惑,夏都御使看起来真不是多严厉的人,在夏家人心中,积威就这么深? 夏都御使微不可查的叹口气,不过,他也不会心软,该怎么处理,还是怎么处理,只是在那之前,得好好的查查这个四儿媳妇才是。这回他要继续糊里糊涂的,就白活了。 夏都御使比预想中豁达太多,这一点不假,但同时,他眼里不揉沙子也是真的。 被欺瞒糊弄这种事,而且还是全家人一起的行为,怎么可能半点都不恼怒。最明显的证明,从开始到现在,夏都御使对老妻都很冷淡,也因为这个,夏家的其他人才会心中忐忑难安。 夏老夫人面上看起来镇定,心里其实同样惊慌得不行,她的手心,从一开始就没干过。 她体面了一辈子,现在却可能晚节不保,叫她如何受得了。 只不过,她也了解丈夫的脾性,在他没开口询问的时候,最好什么都不要说,而等他询问之后,不要多话,也不要废话,有一说一,事情清楚明了了,他会有自己的决断,不要试图求情,求情没用,他重规矩守规矩甚至到了无情的地步。 所以,这才是夏家一众人真正害怕的原因所在。 “既然不关心五丫头的死活,那就别关心了,都出去吧,闹腾。” 夏都御使的每一句话,可以说都能加重夏家人心中的恐慌,然而,他们对他的话,向来不敢有丝毫的忤逆。——而平津侯夫妇,也借这个当口出去了。 夏老夫人看着夏都御使,他没有再看口,她也就坐着不肯动弹。 夏都御史也不管她,对小草她们招招手,让她们几个坐到近前来,大有要跟她们唠嗑唠嗑的意思。“因为五丫头的事情,老夫在外面的风评应该不太好吧,跟我说说都是怎么评价的。”一副兴致高昂很是好奇的模样。 小草她们面面相觑,这算是职业病吗? “这个牧遥应该更清楚些。” 甄牧遥侧头瞪小草:居然将我推出去,太不够意思了。 小草看向甄牧遥:姐妹,你不是胆大包天,什么都敢说吗?不要怯场,大胆的上啊,要知道这可不是一般人,是你表现的机会到了。 甄牧遥:你之前那么能啊,说的话比我可牛气多了,现在不过当面说,不要怂,如果能怼到都御史都无话可说,你就能名留青史了。 小草:……就看甄牧遥的大眼睛去了,小草什么都没想了。 夏都御史好笑,“你们两丫头斗鸡眼呢?没事,随便说。” “萱姐姐你说,我是当妹妹的,不好专美於前。” 行吧,不管刚才“斗鸡眼”时,有没有明白对方的意思,有一点跑不了,那就是“推卸”。甄牧遥这话都能说出来,小草也是无语。 “眼瞎,识人不明,自大,自负,自以为是,轻视女人……”小草略显犹疑的一个词一个词的往外吐,嗯,都不是什么好词儿。 夏都御史听着,点点头,“嗯,还成。” 小草这下是真相信这位都御史大人心理承受能力强悍了,大多数人,大概都不会高兴,这位眼皮都不带眨一下,还带笑听完,真心厉害了。 只不过旁边的夏老夫人就不那么轻松了,尤其是“轻视女人”那个女人,感觉上就是在特指她,事实是怎么一回事,她比谁都清楚,以至于越发坐立不安。 “大人公务繁忙,对家人信任爱重,有些时候有失察之处,也不能全怪在你的头上。”不管夏都御史真实想法如何,小草觉得还是该劝慰一下。 “哟,你这小丫头,在之前的看法跟其他人差不多吧,兴许心里边的评价还要更差些,这么快就改变想法了?立场很不坚定啊。”夏都御史笑道。 小草装出一本正经,“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该向您好好学习。” 夏都御史失笑,“这句话前一半的确没错,这后一半嘛……小丫头到底年纪还小,经历的事少,只是表面的一些浅显的了解,就被左右了情绪,轻易改变了想法,这可要不得。 老夫是什么样的人,是你见一面,说几句话,就能了解的?说不定只是冠冕堂皇。 如果是对你没有恶意的人也就罢了,就怕心怀鬼胎的人故意诱导你,所以对一个人一件事的看法,不要轻易下决定,要多去了解,层层的剥丝抽茧,然后发现本质的东西。 当然,这是对待特殊人和事,对待亲人,若是如此,怕是要伤感情了,而对待那些接触不深的人,也没必要费这个心思,不然得多累。” 小草若有所思,仔细想想,她的确是犯了这样的错误,细数过去,这种错误似乎还不止一回,只是当时并没有察觉,也索性她是没遇到什么事儿,“有失偏颇”也都只是小人小事,现在能被人点出来,是好事,总好过日后某个时候,用血的教训来告诉她这个道理,到那时候,可能还容易走极端,对什么都抱着怀疑态度。“多谢您的教诲。” 夏都御使摆摆手,“谈不上,只是看你这丫头心软又富有同情心,救过我们家五丫头一回。这人如果能顺顺当当平平安安的一辈子,自然是再好不过,但是,你还年轻,往后还有几十年,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现在多知道些,日后兴许就少吃些亏。” 小草深以为然的点头,不过,“您说我心软又富有同情心,是不是也有失偏颇啊?我心狠的时候可狠了,得理不饶人的典型。”带着几分玩笑的说道。 夏都御使一愣,随后哈哈笑起来,“促狭的小丫头。” 等在外面的,不仅仅是夏家的人,还有明泽悦以及她爹娘,做错了事,总说要解决的。 而相比内宅妇人,同朝为官的人对夏都御使自然有更为直观的认知。 然而,不管对他有什么看法,这会儿都面面相觑,这是怎么个情况?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夏都御使“太吵”,还是他的威严始终叫人畏惧,使得夏碧荷都“惊”醒了过来,只不过只觉得头晕,头痛,耳中阵阵轰鸣,稍微一动,就恶心想吐。 小草始终留了一份注意力在夏碧荷身上,所以在第一时间就发觉,急忙上前扶住她的肩膀,“好生躺着,别动。” 夏碧荷缓了一会儿,对外界的感知才有了些,默默的看着小草,“是姑娘救了我?为什么要救我,让我死了不好吗?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 一遍一遍的重复着一句话,声音也越来越弱,越来越低,随时都要再度昏过去,那也不是质问,而是心如死灰的低喃,听着叫人心酸又心疼。 如果不能唤起她对生的意志,她的情况真的很危险。 “大人……”小草忙回头看向夏都御使。 夏都御使也忙上前,小草让到一边。“五丫头……” 夏碧荷慢了一息,才看清眼前的人,“祖父?!”眼中终于多了色彩,却是又惊又惧,下意识的后缩,只是动作有些大,导致头晕恶心偏头就吐了出来。 这情况,夏都御使有些无措,而小草急忙上前,因为早有预料,所以在夏碧荷头边上垫了厚厚的帕子,顺手一收,又给夏碧荷擦擦嘴,放到旁边的托盘上,丫鬟急忙上前拿走。 小草轻言细语的安抚了夏碧荷两声,回头,“是撞了头的原因,养好就没事了。”跟夏都御使解释道。 夏都御使点点头。 小草又接过丫鬟端来水,小心而缓慢的喂给夏碧荷漱口。 重新安顿好,夏碧荷注视着夏都御使,头痛什么的,都给忘了,眼神中透着畏惧与不安。 夏都御使心下一叹,“五丫头,你别怕,祖父又不吃人。以前呢,都是祖父的错,没发现你过得不好,你放心,日后再不会有那样的日子了,你受的委屈呢,祖父也给你讨公道,日后好好过日子,别做傻事知道吗?” 夏碧荷眼泪啪啪的掉,怎么重新醒过来就跟变天了似的?她怀疑这是在做梦,明明头还痛着,在被子里还是偷偷的掐了一下自己,掐得可狠了,“祖父……” “以后要再受了委屈,记得跟祖父说,别闷不吭声,祖父不是圣人,事情多,忙,做不到面面俱到,所以你要自己学会保护自己。” “我以为,我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祖父不会信你,不会给你做主?” 夏碧荷没吭声,显然是默认了。 “真是个傻丫头,你没试着做过,怎么就妄下定论呢?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嗯。”夏碧荷使劲儿的点头,又导致想要吐。 “别动别动,撞了头,一动就难受,要好好休息。” 夏碧荷乖乖的不动了,眼睛晶亮的看着她祖父,焕发着神采,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容,虽然脸色依旧不怎么好,比起之前死气沉沉的样子,可谓是天渊之别,生机盎然,那张胖胖的圆脸,看起来似乎都可爱了几分。 夏都御使心情复杂,只是几句话而已,就能改变一个人,他这孙女轻易的就被安抚,她既没有要求,也没有对他这个祖父心生怨恨,要知道,她被欺负受委屈的日子不是一天两天,而是长达十几年,没有变得阴暗极端,愤世嫉俗,可见是个纯善的,不过,也大概是什么都没得到过,要求才会那么低,那么容易被满足。 夏都御使看向小草,“丫头,碧荷这情况,是不是不太适合挪动?” “对,如果可以的话,我建议在平津侯府休息一晚,明日再回家。而且这几天她容易犯困,容易走神,反应迟钝,食欲也会减弱,所以需要更精心的照顾。” 夏都御使点点头,“成,老夫知道了。” 旁边一直沉默的夏老夫人这会儿忙站起来,“我这就让人回家给碧荷准备些衣裳。” 俨然一副想要弥补,或者说想要讨好夏都御使的姿态。 夏都御使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结发夫妻几十年,他一直都挺忙,尤其是年轻的时候,在地方为官,妻子在家中照顾孩子,孝顺父母,聚少离多,真谈不上多少感情,但是,夫妻情分却是半点不少的,他该给妻子的敬重跟信任,从来都不少的。 可是显然,临到老了,妻子却辜负了他的信任。 夏老夫人忙出去安排,看到她的转变,哪怕不是因为自己,夏碧荷也挺高兴的,然后在心里偷偷的觉得,自杀一回,险些就死了,那也是值得的。更高兴的是,祖父不是跟其他人一样,漠视自己,不喜欢自己,他没有发觉自己的处境,也是有原因的,所以,夏碧荷心里真的是没有半点怨恨。 夏碧荷要留宿一宿,平津侯夫妇自然是没有不同意的,本来,事情发生在平津侯府,他们多多少少也有责任,不被怪罪就已经万幸了。 然后就轮到处理明家的事情了,明泽悦甭管多嚣张,在家里面多骄纵,在夏都御使这样积威甚深的人面前,那也跟鹌鹑似的,不要太乖,尤其是她爹娘都摆着恭顺低姿态,她自己还做错了事,这头就埋得根深了,拧着衣服,局促不安。 明泽悦的父亲,额头其实也有点冒汗,因为恒王势头十足,他们这一系的人都有点飘,使得夏都御使盯他们盯得紧,这回女儿还直接撞到对方手心里,他要是参自己一个治家不严,教女无方,那他根本就没有辩驳的可能。 还没正式交涉,那边,明泽悦的祖父兵部尚书匆匆赶来,孙女闹出来的破事儿,自然还不需要他出面解决,但是,耐不住对方是监察院的夏老头,让儿子儿媳出面解决,身份完全不对等,那就只有被彻底压制的份儿,所以在得了消息,第一时间就赶来了。 甭管是不是自己这边的错,只要对上夏老头,都习惯使然的想要先发制人,想将对方给压制下去,所以,兵部尚书一开口,不是自家人如何,而是夏家如何。 ------题外话------ 亲们好像都很佛啊,难道对剧情啊,人物啊什么的,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088】谢谢 这种事情多了去了,所以,夏都御使老神在在,淡然得很。 要真说起来,治家不严什么的,其实不算什么大事儿,尤其是比起那些贪腐,欺压百姓,结党营私,素位尸餐等等,不值一提。 可是夏都御使一向严于律己,对于后宅有所放松,但是对子孙后辈在外的言行,却是管得极为严格,要是真做了点什么,别人还没察觉,他就能先把人给收拾了。 这些地方抓不到他的把柄,自然就只能从后宅方面下手了。 这好不容易等到一次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了,至少要让他回家呆上一段时间,没他盯着,文武百官多少能喘口气不是。 夏都御使对其他人想法门儿清,不过他现在不想跟这位兵部尚书掰扯,该怎么做,他心里有数,不需要别人来教他,“明大人,你孙女将我孙女按水里险些溺亡,要怎么处理?这里不是朝堂,也不是在圣上面前,明大人就不用跟本官说那些有的没的。” 兵部尚书被夏都御使噎了一下,看着夏都御使,你这老头在朝堂上不是很能扯的吗?现在想跟你扯,你偏要直切主题,这可就没什么意思了啊。 不过能怎么办呢,就是他们明家理亏在前。“夏大人欲意如何?” 夏都御使瞧了一眼明泽悦,“要说对你们家这姑娘,老夫也有耳闻。” 这话一出,却让明家人心里不由得紧了一下,可见,夏都御使的杀伤力真的是不容小觑,随随便便一句话,就可能让人为之色变。 要说这不肖子孙,那一般就指“子”和“孙”,并不包括女孩儿在内,世俗对女孩要求严苛,一个两个的基本上都拘在内宅,出门的时间都比较少,自然就谈不上惹是生非,如果哪家因为女儿或者孙女闹出大问题,那才真的有些笑话了。日理万机的权臣,还是专门监察百官德行的都御使,居然会注意到一个内宅姑娘,那就说明,这姑娘当真是“了不得”。 就跟甄牧遥之前说的,明泽悦说不得可以开创先河了。 “别的且不说,老夫就问一句,你们家孩子,给我家丫头道歉了吗?” 就跟自家人,没有关怀一句,这做错了事,却一句道歉都没有,可就叫人心里不痛快了。 “老大人您别恼,这不还没来得及吗,之前夏姑娘一直都在昏睡,我们家悦儿已经知道错了,真的,要怎么赔礼道歉,您尽管说,我们绝无二话。”明夫人急忙开口道。之前夏碧荷不受重视,欺负了,她家里人根本就不会为她出头,那自然是欺负了就欺负了,现在不一样啊,这夏都御使亲自过问了,要知道,这位可是连皇上都敢直接“怼”的猛人,文武百官在他面前跳得再凶,也躲不掉他们“畏惧”的本质,换了皇子皇室宗亲,这时候那都得夹着尾巴缩着,他们不过是“外戚”,谁还能端着高姿态,那不是欠收拾吗? “对对对,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明泽悦的父亲连忙附和道。 明夫人在背后伸手推明泽悦,这孩子平时挺能说的,这该说的时候,怎么就变哑巴了? “都御使大人,夏姑娘的事,是我不对,一会儿就去跟她道歉,请您原谅。”要说明泽悦嚣张跋扈惯了,欺负的人也不在少数,什么时候跟人道过歉,心里边自然是不甘不愿的,可没办法,谁让她们现在势不如人。 明泽悦也不是个傻的,可怜兮兮眼泪汪汪的,似乎真的是深刻认识到了错误。 心里却在琢磨,这夏碧荷日后怕是要抖擞起来了,少了一个上佳的出气筒,以后又该找谁?明泽悦这么想着,却不知道,不仅仅是她爹娘,便是她祖父,都在考虑回去之后,要好好的教训教训她才是,真的是越来越无法无天,就算事出有因,不懂控制自己的情绪,那也是大错特错。 而兵部尚书明大人,因为儿子儿媳对夏老头的姿态那么低,让他气不顺了,不管任何时候,只要没有怼赢夏都御使,他的心气儿就顺不了。 “道歉是诚意,哪能是我说什么是什么。”到底是个姑娘家,夏都御使也不可能对明泽悦说什么做什么,摆摆手,“就这样吧。” 言下之意,后面的,看你们表现。 要说若是摆出个一二三,照着做,那就容易,最怕的就是所谓的“看着办”,其他人也还好说,对于夏都御使,他们摸不准脾气,提着厚礼登门吧,他搞不好说你奢靡,礼薄了吧,大概又会觉得你没在敷衍。 兵部尚书大人对着都御使大人吹胡子瞪眼,仿佛在说“夏老头你不要太过分”。 都御使大人兀自低头饮茶,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场面看着有点僵持,平津侯赶忙上前圆场,“这已经开宴了,诸位不若移步,有什么事儿,之后再慢慢商议?意下如何?” ——娘的,吃完了,你们都赶紧滚蛋,这里是平津侯府,是他的底盘,你们这些人倒是有点自觉,不要在他这里掰扯,耽误他们时间不算,你们场地费出了吗? 夏都御使倒是干脆,起身拍拍衣袖,“平津侯请了。” 能怎么样?他现在是老大,他说了算。 夏家人更是屁不敢放一个。 韩氏先前也过来了,不过她没有往前凑,而是给小草拿了衣裳,那一身血衣,自然是不能继续穿着,这会儿功夫,小草已经收拾妥当了。 平津侯夫人派了人照顾夏碧荷,平津侯府的丫鬟自然是让人放心的,要说夏家那些人就没有让人放心的,不过还是得留人。 临走前,小草仔细的叮嘱了一番,端是细致周到。 其他人走在前面,小草他们几个落在最后。 “娘,你之前干嘛去了?”她跟七妹妹都还在这边呢,所以韩氏消失了一段时间,可不叫人挺好奇的。 韩氏不着痕迹的看了闻人滢一眼,“没什么,相熟的一位夫人找娘有点事儿。” 小草心存怀疑,但是,亲娘不说,她也不追问。 倒是闻人滢,心里门儿清,不过,看她娘这反应,是华柏辰说了什么,并没有让她生出退婚了想法?闻人滢琢磨着,不过这结果其实也挺正常,凡事要慢慢来,不着急。 半道上分开,男宾前往前院,平津侯夫人热络的招呼着其他人。尤其是对着韩氏,真的是热情的有些过分,连带着闻人家的其他人都“受惠”,包括两个小孩子,还懵懂无知呢,就被平津侯夫人夸得天上少有地上无双的,尤氏不明所以,不是受宠若惊那么简单,而是根本就承受不住,以至于频频的向韩氏瞧去,可是,韩氏就跟没瞧见似的,别说是结果话头“吹回去”,那是一个眼神都欠奉。 平津侯夫人心里叫苦不迭,可是能怎么办呢,自家的孽障干的好事,她现在气弱心虚啊,这时候,什么身份地位,那都是空谈。 好在是真的开席了,不然,平津侯夫人这么唱独角戏,是个人都能看出有问题。 那么多人,平津侯夫人不可能围着闻人家打转,其实面对现在“看着就不好惹”的韩氏,她也挺想躲远点,借着光明正大的理由,平津侯夫人出了韩氏的视线。 寻了个空挡,平津侯世子夫人拉着平津侯夫人,“娘,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柏辰那个孽障,真是气死我了。”说起来平津侯夫人就觉得头晕心口疼。 “娘,是小叔惹闻人夫人不高兴了?” “那个孽障喜欢黎若水,还被闻人夫人瞧个正着,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 这事儿,当真是出乎预料,不过,平津侯世子夫人面上却镇定,“这事儿的确是小叔不对,闻人夫人生气也是应该的。不过那黎若水,不是个好的。” 平津侯夫人听出她话中有几分情绪,“怎么?” “那姑娘在上巳节那日,偶遇世子,脚下一滑,故意往世子怀里摔呢,他们以为没别人瞧见,我在无意间却是瞧得真真的,世子都以为她是不小心,事实上,是她早就算计好的,这回头却又勾得小叔动了心思,能是个什么好东西。” 平津侯夫人不由得瞪大眼睛,“这,这,这……”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形容。“九皇子也因为她闹着要跟明家退婚,这背地里,还不知道勾搭了多少?” “闻人家是门不错的亲事,一定要拦着小叔,不能叫他再跟黎若水有接触,不然依着那姑娘的心思,谁知道还会干出什么事情来,若是小叔成婚后都还跟她勾勾搭搭,那还不闹得天翻地覆,跟闻人家也结死仇了。” “不行,从明儿开始,拘着柏辰在家读书,轻易不准出门,虽然我们侯府不在乎功名什么的,但是,闻人家书香门第,还出了闻人旸那么个不世之才,他要是毫无作为,拿配得上人家姑娘,他必须给我读书,然后下场考功名去。” “娘说得对。” 华柏辰这会儿还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有多苦逼。 之前的事情闹得那么大,自然不可能悄无声息,不过,谁让当事人几家的门第都不得了,这当着面,可轻易的不好说什么,只不过依旧是频频的往某几个人身上张望,好似要看出一朵花来。 明泽悦被看得火大,可是她现在又不能在做出什么引人注目的事情来,只能窝火的憋着,将那几个瞧着她笑得最欢的记下来,回头算账。 倒是黎若水没有出现,之前称有些不舒服,已经回去了,这一道走的,还有黎家的所有女眷,甚至都没跟主人家打声招呼,摆明了就是因为黎若水在平津侯府受了委屈,黎若水她娘迁怒了,对平津侯府不满,而黎家现在的老夫人是继室,比起黎夫人也就大个几岁,没留下一儿半女,没有话语权,日常人情往来,以及各种各样的席宴,她都不沾手,在黎家,就跟一个摆设差不多,而黎夫人又没有妯娌,自然是什么都是她说了算。 平津侯夫人最初得知消息的时候还有些生气,现在么,赶紧滚,滚得越远越好,日后平津侯府,都不欢迎他们黎家人。 也就他们黎家人将黎若水当成宝,也不看看是个什么货色。 外院的男宾席可就热闹了,诸位大人们都下了衙,不少人都来了平津侯府,后宅的事情,他们从来就不管,但是,牵扯到夏都御使,他们的消息简直不要太灵通,所以,见到少有参加席宴的夏都御使出现在平津侯府,也半点不奇怪,更没有往“勾连”之类的方向想,凑到夏都御使跟前,“热络”得很,只是这话里话外的,都表达着同一个意思:你也有今天。 “也有今天”的夏都御使稳如山岳,你来我往的,甭管是谁,应对自如。 他这般模样,叫一个个都咬牙切齿,倒要看看明儿在陛下跟前,他还能不能如此镇定,回家教孩子,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好名声。 虽然看起来风雨满楼的感觉,席宴到最后,其实也没闹出什么事情来。 平津侯府开始送客,笑脸相迎笑脸相送。 小草趁着这个时候,又去看了看夏碧荷,人正好是清醒着的,作为一个医者,少不得要劝慰她几句,而出发点,永远都是“身体康健”。 夏碧荷这会儿是真感激小草,她很清楚,若不是小草及时救她,她可能真的就没命了,她现在可不想死了,她要好好的活着。 “把身体养好了,就是对我的最大感谢了。”小草笑道。 “等我好了,可以去找姑娘玩吗?”夏碧荷希冀的看着小草。 在她的记忆里,一直都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小草是第一个向她伸出手,让她感受到温情的人,所以她也奢望着能让她成为自己的第一个友人。 “自然可以的,随时都欢迎。” 夏碧荷的眼神顿时就亮了,“谢谢你。” 小草像对待小孩儿似的,摸摸她的头,仅仅是愿意跟她玩儿,就能高兴成这样,真的是快卑微到尘埃里,明明应该是金尊玉贵,众星拱月的。 【089】小草怼亲爹 在离开的时候,迎面撞上了明泽悦跟明夫人,明夫人在耳提面命的跟她说着什么,她脸上不耐烦,却始终忍耐着。 这一照面,明泽悦看小草的眼神就有点不对了,她仿佛记得,之前甄牧遥似乎一直都在,跟这闻人四姑娘还听亲近的。 明夫人见到小草,到完全是另外一番反应,热络的跟小草说了几句话,小草借口亲娘还等着,先行一步了。 “娘,你跟她多说什么。”不过是个三品官员的女儿,而且还她讨厌的人扯上关系。 明夫人忍不住戳她,“她救了夏碧荷,那也是间接救了你,你想想,夏碧荷若是死了,现在的情况会这么简单吗?就算夏碧荷自杀的真正原因不是你,但你的所作所为也是诱因,夏碧荷死了,那么你不死也得脱层皮,别说是夏碧荷该谢她,但凡是跟这件事有一丝一毫关系的人都该谢她。别以为大事化小,其他人好像就不相干了,万一没这么个人在场呢?” 明泽悦想想,她娘这话倒也是事实,但是,想要她感谢她,那是不可能的,最多就是不计较她跟甄牧遥搅和上的事情。 明夫人看着女儿撇着嘴,不以为意的样子,无可奈何的叹气。 明泽悦要怎么跟夏碧荷道歉,明家又要做些什么,小草都不关心。 平津侯夫人兴许是被华柏辰气着了,身体本来就没好全,这会儿更加不舒服了,索性没有去送客,就陪着韩氏说话,这儿子作孽,这当娘的来赔小心,真正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韩氏依旧神情淡淡,但到底给了平津侯夫人回应,没再那么冷淡。 平津侯夫人多多少少松了一口气。 见到小草又对小草夸赞了一番,再有就是表示感谢,人若死在平津侯府,不仅仅是晦气,同样也是大麻烦。 等到闻人家离开的时候,时辰已经比较晚了。 来的时候是分开的,回去的时候自然还有闻人泰伯他们一起。 小草将闻人滢支走,让她去跟长兄一家挤一块儿,她则跟父母一起。 这情况一看就知道,她是有什么话要说,闻人泰伯跟韩氏也就等着,做出洗耳恭听状。 小草也干脆,开门见山,“爹,娘,七妹妹跟华柏辰的亲事退了吧。” 夫妻二人听得一惊,尤其是闻人泰伯对情况一无所知,“这话是怎么说的,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退亲?” 倒是韩氏,微微蹙眉,“萱儿,你也知道了?” 小草看着韩氏,“如果娘指的是华柏辰心慕黎若水的事情,的确知道。” 韩氏回想了一下,华柏辰失态的时候,萱儿好像进屋子去了,应该没看到才是,难不成在之前,华柏辰就做了什么,叫萱儿瞧见了?一想到这个可能,韩氏就忍不住怒火升腾,好啊,当真是好得很,她就不该那么轻易的就放过他。 闻人泰伯瞧着妻子一脸阴沉,就知道母女两说的事情一致,没差的,不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草将自己知道的说了,作为主人家,上门的客人倒在地上半点不过问,倒还先护着不相干的女人,这种男人,就是人渣,垃圾,欠收拾。 韩氏将后面华柏辰的失态,连带着找了华柏辰,听了他的保证,还有平津侯夫人也跟她保证会好好教导儿子,绝对不会跟黎若水扯上关系一并说了。 “娘,别听什么保证,十个保证,有九个都是空口白话,而且这人心最是难测,华柏辰明知道自己有婚约在身,还管不住自己的心,就不该对他的保证抱有任何期待,这种男人要来干什么,留着过年吗?这亲事,必须退。” 夫妻两见小草这反应,很有几分意外,要知道,他们女儿,也就是在跟“病患”扯上关系的时候,情绪会有些失控,其他时候,那都是淡然镇定得很,现在却因为小女儿的婚约对象另有所爱,就激动起来, 闻人泰伯的眉宇皱起来,“萱儿,婚姻大事,不是儿戏,这夫妻之间,能两情相悦的到底是少数,只要他对你七妹妹好,足够的敬重,其他方面,也不能太挑。再说,华柏辰现在年纪也不大,年少慕艾,那黎家姑娘出身高贵,是不可能给华柏辰做妾的,时间长了,那份心思也就淡了,如果因为这个退亲,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小题大做?”小草看她爹的眼神,都变得有点不对劲了,“爹,因为你是男人,所以是站在你们男人的立场上说话的吗?是,夫妻没有感情很正常,这男人要是心有所属,能弄到手的,当然就弄回来做个妾室,恩恩爱爱你侬我侬,当正妻是什么?操持家务,孝顺公婆,教养儿女,还要照顾小妾,但凡有一点不好,就是不贤惠不大度,可是凭什么? 别说什么三从四德,她们应该的,那些加诸在女人身上的条条框框,还不是男人卑劣下作,自私自利,自己做不到的,要求女人做到,什么东西!也是没跟最初弄出这些鬼东西的男人出生在一个时代,不然想方设法也要弄死他。 也别说什么男人赚钱养家,顶门立户,诸多辛苦,别以为女人离了男人就活不了,女人若不是被他们拘在内宅,养成了菟丝花,还有他们什么事儿?男人拿女人当物件,不当回事,他们都不是女人生的?有种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啊。” 闻人泰伯被小草怼了一脸,整个人都有点懵。 韩氏最初的时候还想阻止小草,怎么能这么跟爹说话,可是后面她也就袖手坐着了,虽然闻人泰伯不是那样的,但是,那样的男人太多了,而韩氏对家里的小妾就没有半点意见吗?怎么可能。丈夫也不是迂腐的,不会因着这个训斥女儿。 所以,即便小草的话太过离经叛道,韩氏内心真的是在拍手叫好,跟着痛快了一回。 闻人泰伯缓了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草这会儿气势太盛,他显得有点气弱,“萱儿啊,你爹我应该还算个好男人,跟你娘的感情也不错,所以是不是不要对爹这么凶?我就说一句呢,你就这么一大堆,还有,这话在爹面前说说就算了,千万别在外面去说,不然必然大祸临头。” 小草沉默片刻,“是女儿失态了。” 闻人泰伯摆摆手,“我知道,你也是担心你妹妹会落到不好的境地,才会如此激动。” 当然,事情肯定不仅仅是这样,听着这闺女的话,就知道,她对这事儿早就积怨已深,只是以前可能没机会爆发出来而已,她现在能不管不顾的说出来,说明她对父母的信任,是对自己显得身份有了认同,对家有了归属感,从这一点出发,自然是好事。 只是日后要是成亲了,岂不是…… “不过,华柏辰那不是得不到黎家姑娘嘛。” 小草扯了一下嘴角,又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男人的劣性根,难道不是越得不到就越牵肠挂肚吗?等到日后七妹妹嫁过去,她独守空房,华柏辰在书房思念他的心上人?要真能纳回去说不定还好点,一个妾室,甭管多高贵,收拾起来也名正言顺,这在外面,想做点什么都不可能,就算跟华柏辰发火,都会被视为是不可理喻。而且我对黎若水的人品,那是一点信任度都没有,瞧着就不是个安分的,谁知道日后会干出什么事情来,若是跟七妹妹扯上关系,华柏辰是会站在七妹妹这边,还是黎若水那边?” 倒不是小草已经看穿了黎若水的本性,而是知道黎若水不是土生土长的人,她转变的时间也就这几年,穿过来的时间应该也就差不多,思想上没有被束缚,并不能保证她不会干出格的事情,所以为了更有说服力,就抹黑了黎若水一把,对此,小草对那个“小偷”也没有半点歉意。 殊不知,黎若水本性更恶劣十倍百倍,不用等以后,就准备搞破坏了。 “这,不能吧?”闻人泰伯倒是没见过黎若水,但是她的才名实在太盛,在某种程度上,甚至能跟他们家旸儿齐名,单看诗词本身,那些老大人都不可否认,很喜欢,不少诗词都高洁大气,松柏之姿,梅兰之性,能写出这些的姑娘,本性能是个不好的? 韩氏不客气的嗤笑一声,“不要凭一腔臆想,我瞧着那姑娘也不是个好的。” 闻人泰伯看了韩氏一眼,断定她是被女儿影响到了,身上也带刺儿。因此,什么都不说了,反正那姑娘如何,跟他半点干系都没有。 韩氏看向小草,“所以,萱儿的意思是,这婚事一定要退?” “自然,别说华柏辰心有所属,本身好像也不怎么样,我们家好好的姑娘,为什么要吊死在他身上?” “萱儿,退亲不是那么容易,尤其是华柏辰现在没什么过错,如果拿出他心有所属为理由,外人都该笑话了,还会以为我们家姑娘心有多高,有多不容人,后面其他姑娘的婚事都能受到影响,而且平津侯府权势远大于我们家,不退婚,他们还理亏,赔小心,若是提出退婚,他们必然立即翻脸,不然你娘也能直接跟平津侯夫人开口退婚了,哪里会只是敲打敲打,难道你娘就不希望你七妹妹嫁一个会喜欢她的人吗?” “只要爹娘你们同意,这婚事就能退。我观平津侯夫人的状态,身体并不好,如果所料不差,心、肝都有问题,医治很难,而一旦爆发,她怕是没多久能活,太医院的人未必救得了她,作为交换条件,我帮她医治,至少能延长她几年寿命,后续如果恢复得不错,再活十几年应该是没有问题。” 闻人泰伯跟韩氏听得心惊,“萱儿,你说真的?” “在这事上,我从不妄言。初见平津侯夫人,就窥出了一二端倪,当时想着,都是姻亲,看看能不能稍微的提醒一下,能够尽早治疗自然是更好,后来发现华柏辰的事情,我就暂时打消了念头,当时也没想太多,不过在被平津侯夫人拉着的时候,我粗略的探了一下她的脉象,比预计中还要严重。现在既然你们说婚事不好退,那就用这个作为筹码。到时候对外就说,意外发现七妹妹的八字与平津侯夫人有些相冲,这门婚事作罢。” 以孝治天下,儿媳冲着婆婆了,这还能行? 韩氏跟闻人泰伯看着小草,眼神中心疼又怜惜,“萱儿,委屈你了。” 小草一脸莫名其妙,就差在脑门上打三个问号。 “竟为着你七妹妹,做出违背本心的事情,也是爹能力还不够,才会让我儿如此。” 小草面上的表情有些绷不住,不是,你们这是戴了多厚的滤镜看她?她真没那么伟大,她不是那种见着谁病了,就想全心全意的帮人给医好,不掺杂任何功利心,真的没有! 需要她出手的时候,她会尽心尽力,不需要的时候,她也不会上赶着,能够换取重要的东西时,她也不会推迟的,真的! “你们想多了。”小草木着脸说道。 “萱儿不必多说什么,爹娘都知道。” ——你们不知道!看着他们的眼神,小草确定,这滤镜至少八米,对于这样的人,你是说不过他们的,小草默默的选择规避。“那么我们什么时候跟平津侯府提这件事?” “那平津侯夫人的病什么时候会不太好?” “控制得好,其实倒未必会严重,不过,看脉象,太医院的人可能没找准病因,如此,顶多也就几个月,如果出现什么变故,任何导致情绪起伏过大的事情,那么随时都可能爆发。” “那就到时候再说,平津侯夫人近段时间就不太好,都是太医院在诊治,他们没发现,贸然上去说不好,怕是也不会信,相比起你,他们肯定是更信任太医院的人。只是本来可以控制,却要等到病情加重,我儿心里怕是又要愧疚。” 【090】姐妹打打闹闹 猝不及防的又转到这上面来,小草无可奈何的扯了扯嘴角,再度赶忙转移话题,“是不是也要跟七妹妹说一声?” “当然要跟她说,也要叫她知道你这个当姐姐的良苦用心。” 不是,求别再说了。再说下去,她的良心说不得都会跟着痛起来,当然,也有可能会飘起来,认为自己真的是圣人在世。 好吧,不过是玩笑之言,不过三秒,小草又完全淡定了。 回到闻人家,小草什么都没说,在马车上的事情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会儿的时间,说早不早,说晚也不晚。 不管是祖母那里还是二婶那里,都不需要她每日去“报道”,就去四房看了看那个早产的小不点,孩子有些黄疸,但是并不严重,喂了少许的药,就渐渐在消褪,这孩子目前来看还算不错,虽然很弱,吃奶也不是很多,却也没有其他问题。 因为生得突然,并没有准备好奶娘,头几日都是亲娘亲自喂养的,因为小草说生母自己喂养更好,促进母子间的感情,能给孩子更多的安全感,更利于孩子成长,那夫妻二人就干脆打消了找奶娘的想法。对于高门大户来说,这种情况还真不多。 等小草从四房那边回来,闻人滢在她院子里等着她。 闻人滢看着小草,那眼神相当的复杂。 “七妹妹这是怎么了,这么看着我?这会儿过来,是还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关于婚约的事情,我已经听娘说了。”她本来做好徐徐图之的准备,结果呢,这个四姐姐已经找到了切入点,而且让她退亲的想法相当的坚决。 说实话,换了一个人家,这种事情几乎是不可能的,不过是婚约对象另外心有所属而已,真不是什么大事,对方还是侯府,权柄赫赫,姐姐妹妹的如果能嫁过去,对自身也有不小的好处,四姐姐没考虑这个问题,想的只是她日后可能会不好。 闻人滢一直以为,她这辈子想要达到目的,手上多少都会沾染上不干净的东西,可她真的很幸运,她什么都不用做,事情都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她清清白白的,还万事无忧,只要每日照常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就是了。 不得不说,因着这些种种,闻人滢心中的怨气与恨意,都在无形中消弭了很多,看起来真的可以期待好好的过完一生。 小草笑笑正要说话,闻人滢却突然上前,抱住小草,将头埋在小草肩上,“四姐姐,谢谢你,真的。” 小草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都跟着柔和了下来,摸摸闻人滢的头发,“自家姐妹,说这些做什么,你不要怨我多管闲事,拆了你‘大好’姻缘才是。” “四姐姐怎么会这么说呢?我知道四姐姐是一心为我好。爹是三品官员,我能嫁入实权在握的侯府,多少人都羡慕嫉妒,觉得我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才得来这份好运,可我其实并不想要那种外表风光内里苦楚的生活。 四姐姐你不知道,其实我早就知晓华柏辰心悦黎若水的事情,我也想要退婚,不过我知道这事儿很难,所以从来就没跟娘提过。 白日里我本来都想做些什么,将这事儿给抖出来,甚至想要让四姐姐帮我做点什么,没想到发生了夏碧荷的事情,不想在那个关头惹来更多的注意,才什么都没有做。巧的是,四姐姐跟娘已经发现了端倪,其实我有心盘算着要让娘跟四姐姐为我做主的,实在不行的话,再作打算。 四姐姐却为我考虑得如此的详尽周到,让我突然觉得自己心思有些肮脏龌蹉,四姐姐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小草微微的蹙眉,闻人滢有利用她之嫌,但到底什么都没做,更没对她造成损伤,小草自然不至于因着这个生气,很多人都想要为自己谋求更要的前路,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这种事,她真心不会放在眼里,“如果”什么的,她也不考虑。 “万幸你是没做什么,不然你瞧瞧,九皇子跟黎若水扯上关系,闹成什么样儿?日后遇到什么事儿,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像这事儿,爹娘都不是那种为着利益就枉顾儿女幸福的人,你不愿意嫁,且事出有因,爹娘自然会站在你这边,擅做主张,准备做些什么,更是不可取,万一坏了名声要怎么办?到底是一人计短,多有思虑不周,而且是在别人家里,一个不好,闹得大家都没脸,告诉家里人,大家一起商量,总能找到破局之策。” “嗯,四姐姐,我日后再不会了。我有爹娘,兄长姐姐,大树底下好乘凉,日后啊,什么烦心事都不管。”闻人滢在小草肩上蹭蹭,撒娇一般说道。 闻人滢完全没有老芯子装嫩跟小姑娘撒娇会不好意思的想法,反正,她在这个家里,是真的被养得很娇就是了,她对算计来算计去的事情,也真不怎么擅长,小打小闹,对付一般人或许还过得去,对上那些高手就不成了,前世的时候,老是吃亏,华柏辰老是站在他那寡嫂那边,未尝不是自己技不如人,算计不过,那个女人随便做点什么,就能让自己溃不成军。 不擅长的事情就不要勉强自己去做了。 闻人滢知道自己其实卑劣无耻,说什么“不想要只是外表风光的生活”,这话不假,但是不全,她只是有更好的目标而已。 不过,她不会伤害自己的家人,就算是日后四姐姐无意中挡了自己的路,她也改变了最初的想法,她不会对四姐姐做什么。 “好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小草拍拍闻人滢的肩。 “我今晚跟四姐姐一起睡呗。”闻人滢像小狗狗似的盯着小草。 小草失笑,“成。” 闻人滢就乐颠颠的跟着小草一起洗漱,反正他们这样的人家,随随便便再多拿出一套洗具,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至于换洗的衣服,闻人滢表示,就要穿四姐姐的。 小草意有所指的瞄了闻人滢身上几个地方,调侃的笑道:“小丫头还没长大呢,我的小衣你穿得了么?” 闻人滢惨遭打击,立马就跳脚,“四姐姐最讨厌了。” 小草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连忙哄她,“我开玩笑的,别生气别生气,你才满了十五岁没几个月呢,至少还得长两三年呢。” 闻人滢瘪瘪嘴,还能长多少,她自己不知道吗?娘的身段很好,长姐跟四姐姐都像了她,就自己,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便是再等两三年,变化也没太大。 眼见着闻人滢都快哭出来了,哎哟,古人在这方面不都很保守的吗?自家七妹妹怎么貌似很在意的样子呢?“别哭别哭,真的还会再长的啊。” “不会再长了……”闻人滢觉得特委屈,明明都是一个娘生的,怎么就差别待遇呢? “没事没事,就算真的不长了,我给你配几剂药,吃了一准儿让你长得自己满意?” 闻人滢立马就露出惊喜的表情,“四姐姐说真的?” “真的真的,比真金还真。”这对她来说,只是小意思。 闻人滢不生气了,就套了一件小草的长款中衣,松松的系着绳子,满屋子的溜达。 面对这个情绪多变的妹妹,小草拍拍额头,“你穿成那样,四处都灌封,小心风寒。” “哎哟,不是有四姐姐你嘛,即便是风寒了,随便开点药吃吃,不就好了。” 小草是被她给气笑了,“这人好好的,吃什么药,你要么好好的将衣裳穿好,要么给我床上呆着去。” “哦,我不去床上,”闻人滢往榻上一滚,“四姐姐,你叫丫鬟给我拿床被子呗。” 不用小草开口,在一旁的丫鬟就快速的从柜子里取了薄被出来。 闻人滢也不要丫鬟帮忙,没个样子的将被子裹在身上,差点将自己的脑袋给裹了进去,还是丫鬟看不过眼,伸手帮了一把,弄好了,闻人滢呼出一口气,然后“恶狠狠”的瞪着丫鬟,“说,你们刚才是不是在笑话我?” 丫鬟嘴边含笑,“七姑娘多虑了,奴婢们并没有。” “就有就有,肯定有,我刚刚都瞧见了,你们一个个都捂着嘴偷笑呢。”闻人滢“不依不饶”,就像得不到满足的小孩儿在撒泼。 “奴婢们那不是笑话七姑娘,是羡慕七姑娘跟我们姑娘感情好呢。” “那还差不多。”闻人滢心情很好的放过她。 小草在一边无语的看着,“闻人滢,你是才三岁吗?” “我十五,整整的,只不过人家有姐姐罩着,姐姐疼,长不大的。”高昂着下巴,嘚瑟。 小草走过去,在她头上拍了一下,“小马屁精。” 闻人滢却不以为意,挪开了些,给小草让出个地儿。 现在时间也还早,小草准备看看书,问闻人滢想要点什么消遣。 “四姐姐你看呗,我跟你一起看就是了。” 小草想了想,就没拿顺手就能够到的医术,而是起身去找了一本游记。 闻人滢的目光从矮桌上医书上挪开,知道小草是照顾她,莫名有种被宠的感觉。 说真的,有这么个姐姐,能这样跟对方相处,闻人滢以前是想都没想过的,她跟长姐的年龄相差稍微有点大,长姐十岁出头一点就开始学着掌家了,她那时候才四五岁呢,后来长大了些,对那些东西也完全没兴趣,长姐也嫌弃她幼稚,不带她玩儿,没两年,长姐又出嫁了,姐妹间感情肯定是有的,但是还真没亲近到窝在一起看书。 而跟她年龄最相近的闻人湘闻人溪,前者是庶出,嫉妒心强,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子的酸劲儿,而后者那是仇视整个大房,这感情自然是好不起来。 看到别人家姐妹感情好,多少都有些羡慕,临到这个年龄了,还有弥补的机会。 小草坐着,闻人滢就从后面靠在她身上,下巴支在她肩上,小草看书比较快,为了照顾闻人滢,已经放慢了速度的,结果闻人滢还是跟不上,不时的都囊,“唉,四姐姐,翻回去翻回去,我还没看完呢。” 小草对这个在今晚严重变幼稚的妹妹无可奈何,忍不住伸手拍她,“欠你的。”然后还是将书翻回去。 闻人滢咯咯的笑得欢,仗着有人宠,她撒娇是撒得毫无心理负担,不过这种事,干一回就够了,到底是老芯子,要她随时都跟个小孩儿样,她也是做不到的,再说啦,她也没法没脸没皮的耽误四姐姐看自己的书,多来两回,她娘都能抽她。 时间在慢慢的流淌,不知道什么时候,闻人滢开始犯困,小草感觉到肩膀上的沉重,回头看了一眼,问了一下丫鬟时辰,丫鬟小声的说了。 小草点头,让丫鬟将闻人滢扶到床上去,她也差不多该休息了。 无忧无虑的年龄,本该最是睡得香,不过闻人滢到底不同,她的睡眠其实不算很好,虽然也不是很差,就是晚上时不时的做梦,还老是梦到上辈子一些不好的东西,好在她是不说梦话,即便是这样,在回来的最初一段时间,她还是不敢让丫鬟守夜。 这一晚难得的格外香甜,不知道是因为婚约能解除了,心情好,还是因为那若有似无的药香的作用。早上起来的时候,精神特别好。 韩氏也知道她们两昨晚睡一块儿,瞧着她们手挽手的进门,次女恬淡怡然,幼女活泼娇俏,那心啊,一下子就软了,“来得正好,早膳刚摆上。” 闻人滢一边吃着,一边看向韩氏,“娘今日是要出门?” “上个月十九那日,不是去拜了观音菩萨吗,当时就许愿,若是能见到你四姐姐就好了,恰好那晚上,就得了你四姐姐的消息,经过几日确认,我跟你爹再去见了你四姐姐,这不还没还愿吗?一早就准备今日去的。” “那是必须得去。” 小草也跟着点头,先不说信不信这个,拜一拜菩萨,也没什么不好。 【091】皇城的头号霸王 去还愿的地方就叫观音寺,而且在皇城内。 那个地方,小草也知道,曾经去过两回,第二回的时候,遇到清场,具体是哪家的内眷出行并不清楚,从那以后,小草就没再去过。 观音寺在天水湖旁边的周群山上,天水湖很大,站在这边,眺望对岸,所见之物都是影影绰绰。而整个周群山,有三个较大的山头,相连的七八个小山头,总占地面积并不大,当然,也并不小就是了,山并不是很高,小草估摸着,最高点与地面的垂直高度,不会超过百米,三座较大山头分别坐落了三大主寺,除此之外,小山头上也都有一座小的庙宇,大小山头上,还分布着三十多个禅院,说起来,依照观音寺鼎盛的香火,三十几座禅院,真心有些少,不过,因为观音寺就在皇城内,除了礼佛的人,通常都不会有人住在那里,所以,禅院其实只多不少。 而周群山就位于皇宫的西侧,很近,中间也就隔了一条护城河,一条大街,再有三排的住宅大院,就延绵到了周群山脚下。 周群山的位置非常优越,站在周群山上,就能将整个皇宫纳入眼底,另一边又临湖,不得不说,其实是一个绝佳的观景点,日常都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据说宣仁帝还挺喜欢偶尔到周群山溜达一圈的,而宫中太后,更是每年都会到观音寺礼佛,少则居住半个月,多则能长达三个月。比起历朝历代太后礼佛需要跑个几百里什么的,确实是不要太方便。 观音寺中,大小殿宇中供奉的都是观音菩萨法相,除了大大小小的塑像,还有诸多的画像,将观音菩萨的诸多法相展现得淋漓尽致。 为表虔诚,在山脚的时候,韩氏就带着小草他们下了马车,是要一步一步的走上去,虽然上不高,而且,寺庙也不可能建在山顶上,不过,对于内宅的夫人姑娘们,依旧是个不小的挑战,当然,对于小草来说,就这么点儿,完全是小儿科,没有挑战性,让她跑几个来回,那都不带喘的。 要认真说起来,后面这些年,跟养父走南闯北的时候相比,也只是小儿科,不是每个地方都有专门的采药人,而一般人采药,养父嫌弃他们弄不好,往往也就自己动手,小草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就被他带着翻山越岭过,悬崖绝壁这些地方,绝对没少过,就一根绳子,一些简单的工具,就爬上爬下的,起初的时候,小草跟着心肝乱颤,很想吼一吼——爹,你知不知道你还带着一个小宝宝?后来,小草就完全淡定了。 养父那老身板,真心的,不要太厉害,就现在那些白面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少爷,他能一个打十个,不要太轻松。也是他身子骨实在是好,一把年纪了,独身在外,小草才没有多担心,不过那也是好些年前了,小草是希望他安顿下来,奈何,不知其下落,所有的想法都是白搭。 韩氏今儿的目标是要每一个“观音殿”都拜一拜,上一炷香,过程中一切都靠双脚。 闻人滢仰头看看近处的庙宇,再瞧瞧远处两座山头上,若隐若现的庙宇,这要靠双脚全部走一遍?内心真的绝望了,她不敢说“回家”,亲娘铁定要抽她。 闻人滢内心泪千行啊! 小草瞧得好笑,不过也没说什么。 闻人家的权势,还不到清场的地步,不过,家丁丫鬟仆妇也不算少数,还是一定范围内的阻拦,避免冲撞了,普通百姓对于这种事也习以为常,一般远远的瞧见了,就会主动避开些,当真出点什么事儿,他们可担不起责任。 好在石梯的坡度建造得比较平缓,起初的时候还不至于多累人。 烧香从大殿开始,小草看着三米多高的慈眉善目的观音佛像,也跟着亲娘一起虔诚的上香跪拜。信不信是一回事,信仰是另外一回事,小草更多的其实是为着韩氏那份母爱。 一个殿宇一个殿宇的拜下去,这香油钱也跟着捐下去,实在是累了,就歇一会儿,不说闻人滢,就是韩氏,也满面通红,甚至有轻微的花妆,只不过只要歇一歇,缓过去了,韩氏又精神抖擞的,感觉就如那永不退缩的勇士,如此周而复始。 小草看在眼里,心中复杂难言,有心劝说,却又说不出口,只能默默的跟着,在韩氏走累的时候,伸手扶着她,不时的给她扇扇风。 依照他们这速度,等到全部拜完,只怕是要大下午了。 “别说是大下午了,就算是晚了不能回去,就那在寺里住一宿,明儿再回去。” 可见韩氏的态度坚决。 “娘,这山上供奉的是送子观音,也要上去吗?”闻人滢喘着气而,气弱道。 现在不仅仅是累,脚底板,小腿,乃至腰背都在痛好吗? “上去,为什么不上去,我生了你们五个,难道不该拜拜送子观音。”韩氏很是理直气壮。 闻人滢一脸无语,跟她娘还真是没道理可讲。要说闻人滢也上去过那么一两回,不过一般都是陪长姐,她还是姑娘家,自然也不会去上香。 “要不然七妹妹就别上去了,我陪娘上去?”小草见闻人滢实在累得慌,其实韩氏也好不了多少,不过她坚持,实在没办法。 闻人滢忙不迭的点头,不过,“四姐姐,你体力也太好了,这么久了,居然都脸不红气不喘的。上次出门转转,你不都跟四哥一样吗?怎么现在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性质不一样啊,就跟那会儿你也精神抖擞,‘战力’十足。”小草笑道。 闻人滢撇撇嘴,“四姐姐你还真是个怪人。” “浑说什么,快些给我闭嘴。——萱儿,我们走吧,就留她自个儿待着。” “有了四姐姐,我就是被嫌弃的那个。”闻人滢嘟囔道,“快走吧快走吧。” “不准乱跑,知道吗?”韩氏叮嘱道。 “知道了,喏,我就在那边得亭子里等着你们。”闻人滢指指不远处。 那是“半山腰”上,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的小“观景亭”。 “行。”韩氏摆摆手,带出来的人,留了一半给她。 在等待期间,闻人滢倒是没瞧见什么熟人,无聊了,就拉着丫鬟一起赏景,从一棵树,一朵花,一块石头,都能被她拿来评头论足一番。 只是在某个时候,闻人滢顿住了,看着下面主道上浩浩荡荡而来的队伍,奢华无比的马车,前后跟着的除了丫鬟侍从,穿着统一软甲,一看就不好惹的护卫,而且多达几百人,这些人可不是什么杂兵,瞧着就是训练有素的,而这些人通常只有在什么人身边能见到呢?皇上,亲王,郡王,当然,这人数规模,肯定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然而,在皇城中,除了这些人,还有一个人身边也配了这么一支护卫,皇上的胞妹,在皇上登基后被封为长公主的福康长公主。 上一回的夺嫡之争,闻人滢自然是无缘得见,她出生的时候,已经尘埃落定,但是后来偶然间听闻,据说是相当的凶险,尤其是在最后关头,偏生先皇那会儿已经基本不能理事了,皇子间明目张胆的刺杀都存在,皇上就遭遇过这么一回,而且还是在他自己的王府,那一回,才生产了没几个月的福康公主给皇上挡了一击,不幸的是刺中了腹部,失去了生育能力,幸运的是她已经诞下长子,然而,这孩子却是身体有瑕,不健全。 可是驸马需要正常健全的子嗣啊,后面会怎么样,简直不言而喻。 便是宣仁帝也没办法压制驸马如何,那就只能尽量的弥补福康长公主,给了她无上的尊崇,那个不健全的孩子也给了最大的包容,甚至给了一个公爵位,要知道他老子也就一个驸马都尉的闲职,品级上还只是跟伯爵位相当。 甭管当老子的怎么不喜欢这个儿子,那也拿这儿子没办法。 别看这位小公爷因为不健全,被人歧视嫌弃,但是有皇帝这个舅舅宠,亲娘也心疼他孤孤单单一个人,什么都纵着,以至于别人歧视的眼光,反而使得他变成脾气乖戾,暴躁阴郁,还阴晴不定,那真真是整个皇城的第一霸王,皇子见了他,都要绕道,就怕他什么时候突然发疯,吃了亏,到他们老子面前都没法讨回公道。 索性,这位小公爷也知道分寸,每次最多就是将人给揍一顿,戏弄戏弄,宣仁帝也最多就是训斥两句,给点小惩罚,要说能得宣仁帝无限包容的人,这位小公爷当属其一。 福康长公主低调,平常都在公主府,除了宫宴,其他的宴会,基本上不参加,便是皇子封王大婚,她会不会出席,都看心情。 小公爷有自己的公爵府,还就在她娘公主府旁边,索性被他打通了,多数时候都窝在公主府里,至于驸马?呵呵,那就常年窝在自己家里了,他就是想见长公主,长公主也不想搭理他,随便他想干什么,想到她这里占便宜,那不好意思,没可能。 长公主也是没想再找一个,不然早就和离了。 亲王郡王的仪仗出行,通常也只是一般的护卫,这样的精锐就少数的一些。 所以,或这么招摇过市的,除了那位小公爷,几乎不作他想。 要说闻人滢其实都没见过这位小公爷。 周群山的两个较大的山头靠前,一个比较靠后,几个小山头的半数以上也都分布在靠后的位置,这会儿,这一队人马,瞧着是直奔第三个较大的山头而去,前面快速的清场,甚至是封锁,别说是普通百姓,就算是有一定身份的,那都以最快的速度避开,即便是从正面下来的,赶紧转道,而没遇到有岔道的,就直接折回,准备从山的那边下去。 可见这“威慑力”有多足。 闻人滢没挡在他们的道上,当然是不用挪动,这会儿陷入了回忆。 这小公爷的嚣张跋扈,可不是明泽悦那个级别能够相提并论的,但是,他所有的底气都源自于宣仁帝,宣仁帝一死,他就瞬间跌入谷底,敦王其实没少在他手里受气,按理说,在敦王登位之后,第一批料理的人中,就该有这位小公爷一份,不过,上辈子好像没听到关于这位的任何消息,就如同宣仁帝驾崩,他也就跟着消失了一般。 或者是福康长公主德在第一时间给他安排了退路也未可知,毕竟那会儿真乱,其他人也顾不上她儿子,趁着混乱将人送走,可能性是很大的。 就是不知道他跑到观音寺来干嘛?这里可没有他消遣的东西,自然也不容放肆。 福康长公主貌似挺信佛的,小公爷在其他人面前如何乖张,在亲娘跟皇帝舅舅面前,却是个孝顺的,那么,或许是为了福康长公主过来的也未可知。 然而,在闻人滢盯着马车走神的时候,马车里的人也在看着他。 马车看上去是遮严实了的,实则不然,窗户上蒙的是一层薄纱,远不能及近,近能看远。 那位传言中的小公爷,懒散的靠在侧面的榻上,一手撑着头,一手端着酒杯,衣服穿得松松散散的,胸口都露出来一片,说起来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年龄,却十足的浪荡子模样,不过从露出来的手臂来看,似乎又十足有力。 面上却戴着一张面具,黑底,金色的纹路,就留了一双眼睛,下巴跟嘴巴,嘴巴位置不知道使用的什么材料,十足的贴合,并不影响他吃喝。 他伸脚踹了踹占据了主位的木轮椅,“魏亭裕,你看什么呢?”半支起身,往外面瞧了瞧,“哟,你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短命鬼,还想着小娘子呢?别是人家过门就守寡了吧。”开口,只是那声音,好似有些不对。 没错,看着闻人滢的正是魏亭裕,要说在知道小草是闻人家的姑娘之后,他对闻人家的每个人,包括下人,可都仔细的了解了一番。这个小姨子,哪能不认识。 【092】魏亭裕狠起来霸王也要让道 魏亭裕对小公爷的话无动于衷,目光从闻人滢身上移开,上移,看向山上的庙宇方向,他思忖着,萱儿是不是在上面? 魏亭裕的内心深处,无时无刻不在叫嚣着想要见到小草,可是,他不能出现在她面前,哪怕只是在暗处瞧一瞧,他完全不敢保证自己能控制住,所以,在之前的近三年时间里,知道她在皇城,知道她落脚的地方,他去看她的次数也屈指可数,而每一次,其实都是一种巨大的折磨,在受伤身体败坏之前还好,在那之后,每见一次,病情就好似要加重三分,别的不说,总有那么几日,要多喝几碗苦药下去。 如果仅仅是这样都还没关系,反正他都是将死之人,身体再糟糕又能糟糕到哪儿去,而是若他出现在她面前,那么,带给她的可能不仅仅是悲痛,大概还有滔天之祸。 更叫他难以忍受的是,每一次躲在暗中看她的时候,她似乎都能有感应似的看过来,明明知道她不可能看到自己,偏偏在那个时候,有一种与她对视的感觉,心脏难以自控的狂跳,那种感觉,好似随时都会因为心悸而亡。 如果不是每回她看的时间都不长,顶多就是一两息的时间,魏亭裕可以肯定,他必然是扛不住要现身的,那么所做的一切就真的功亏一篑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越发的临近死期,心中的思念愈甚。 小公爷表示,自己还没被这么无视过,直接坐起来,就被扔到一边,狠狠的对着魏亭裕的木轮椅踹了两下,“魏亭裕,你他娘的占了小爷的马车,还敢无视小爷是吧?你信不信小爷直接将你给丢下去?到时候让你摔个四脚朝天,让人好好的围观围观。” 魏亭裕终于收回视线,轻飘飘的看了小公爷一眼,没说话,却在木轮椅的扶手上叩了叩,而那扶手居然就“张开”了嘴巴,里面是几个冷冰冰的箭头,旁边是一圈密密麻麻的针,看着就叫人胆寒。 小公爷惊得猛地往后退,直接撞到马车壁上,“魏亭裕你他娘的混蛋,把你那玩意儿给小爷收起来,小爷就说你一句,你就想要小爷的命,你至于吗?” 魏亭裕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看得小公爷头皮发麻,心里暗骂不已,又废又短命的,但要是狠起来,那是真的比谁都狠,小公爷表示,还真不敢将他给惹毛了。 等魏亭裕将木轮椅恢复原样,小公爷才松口气。 “我说,你这玩意儿是让谁给打造的?装满了暗器不算,操控起来也灵活,一般人居然都追不上你。只是以前怎么没见你用过?”小公爷打量着木轮椅,说真的,从表面上看,跟普通的木轮椅真没什么区别,但是,小公爷昨天头一次见它,若不是魏亭裕手下留情,他怕是都成筛子了。 “姬家人历时将近一年打造的,上个月才拿到手,昨日不过才头一回使用。” “姬家人造的?还历时一年?我说怎么这么厉害,不过姬家人不是一向都不打造具有攻击性的东西吗,陛下招揽他们进军器司他们都不愿意呢,怎么给你打造杀伤性这么强大的东西?”小公爷疑惑,疑惑完了又兴奋的凑近魏亭裕,“你是不是用了什么方法,给小爷说说呗,小爷也去打造一把兵器玩玩。” 魏亭裕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青天白日。” 小公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魏亭裕这是让他别做梦?! 小公爷瞬间就暴躁了,险些控制不住直接将魏亭裕给闲了掀翻了。 不过面对魏亭裕那波澜不惊的眼神,最后也只能是颓丧的抓抓头,“得得,就开个玩笑。——你来观音寺到底要干嘛?自己不来,还非要打着我的名号?虽然说虱子多了不痒,小爷根本就不怕别人参,可这到底是佛门重地,陛下跟我娘少不得要教训我。”他老子敢教训他,他都敢顶回去,唯独这两人,他只有低着头挨训,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孺慕与尊敬。 “夏都御使回家‘教孩子’去了,不管是都察院还是其他人,除了他,别人也不会盯着你,没人上奏陛下,长公主也不会知道。就算他们都知道了,你把我推出去就是了,不会让你如何。”魏亭裕淡淡的说道。对于另外的问题避而不答。 “不是,夏老头怎么回家教孩子了?夏家人还出了个翻天的人物?” “是内宅出了问题。” “内宅?”小公爷诧异不易,他还真不知道,毕竟他又不盯着夏都御使“报仇”,对内宅女人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也从不感兴趣。“陛下真因为内宅的事情将他给打回去教孩子去了?不能吧?” “今日参夏都御使的人不少,到底如何,还是看陛下的意思,原本陛下是要意思意思的罚点俸禄,不过,回家自省是夏都御使自己提出来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他对家事都严重失察,对国事或许也有不够慎重的地方,觉得当自省,需要自我查缺补漏,陛下允了。” 魏亭裕说道此处,再度陷入了沉思,发生在平津侯府的事情,他当然也清楚,包括小草做的每件事,说的每句话。她还是那个性子,一点都没变。 小公爷伸手在魏亭裕眼前晃了晃,“魏亭裕,你今儿不对劲儿啊,频频走神,不会是真想小娘子了吧?刚才那谁,谁家的,小爷这就让人将她给你弄来。” 魏亭裕回神,面无异色,“怎么,小公爷的嚣张跋扈要升级了,强抢民女的事情都敢干得出来了?” 小公爷冷嗤一声,仿佛在嘲讽魏亭裕他们这些人道貌岸然,“行,不抢,让陛下给你赐婚呗,也不用下旨,就跟下面说一声,谁家姑娘还敢不嫁给你。” “你想多了,刚才不过是刚好想到其他事情。” 这话小公爷倒也相信,毕竟,他舅舅都说了要给魏亭裕美人伺候他,他不都拒绝了,比那些阉人都清心寡欲,本来还以为他终于是开窍了。没劲儿。 “别说些有的没的,你来观音寺干嘛,还没回答我呢?” “不回答你,就是不想告诉你,毛都没长齐,那也是男人,好奇心不要那么重,在什么人面前,该给自己什么定位,你心里没点数吗?”魏亭裕似有些支撑不住,往后靠了靠,手肘支在扶手上,整个人看上去懒洋洋的又矜贵非凡,只是那病容依旧不减,看上去比小草数日前见到的他,好似又消瘦了些。 再瘦下去,那张俊逸的脸怕是都要不成样了。 小公爷被魏亭裕噎得不轻,指着魏亭裕“你”了半天,这混蛋今天怎么这么不对劲儿,是早上出门的时候忘了吃药还是吃错了药?平时不都一副谦谦君子模样吗?看来让他给猜对了,都是装的!“魏亭裕,你他娘的真以为小爷不敢对你做什么是吧?这么近的距离,你的速度能快得过小爷我?” 魏亭裕垂下眼皮,简直就是摆出了一副“你又能做什么”的姿态。 小公爷的抬起手,忍了又忍,他嚣张跋扈了点,但还做不出欺负废人病秧子的事情。 暴躁的逮着靠榻使劲儿踹得哐哐直响,整个马车都跟着晃悠起来,有一种会被他给踹散架的错觉,外面的人那是看得胆战心惊,尤其是离得教近的人,生怕马车散了架,飞出那么一块两块的,他们会被殃及池鱼,但同样也不敢走远了,更不敢开口询问。 身在怒火中央的魏亭裕却像没事人似的,或许是被吵得烦了,才抬起眼皮,“聒噪。” 小公爷一口气没提上来,堵了还一会儿,然后反而泄了,纯粹是自找气受,何必呢? “魏亭裕,你说,小爷我给你打多少回掩护了?别人都以为你窝在平阳侯府不出门,而小爷经常性的招摇过市,嚣张跋扈,实际上呢?你再说说,小爷都给你背多少黑锅了?被你利用,给你背黑锅就算了,小爷还要受你的闲气?也不去打听打听,谁敢给小爷气受?” “小公爷鼎鼎大名,不必打听。不过,你是不是忘了去年中秋的事,是谁给你掩过去的?” “不是,你还准备拿那件事儿威胁小爷一辈子是吧?” “管用就好。” “行,魏亭裕,你最好别让小爷我抓到把柄,不然看小爷不玩死你。” 魏亭裕又闭上眼睛,“拭目以待。” 要抓魏亭裕的把柄,谈何容易,也就比他大几岁,那心思深得,就跟朝中的那些好狐狸似的,小公爷自觉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顿时整个人都蔫了,没精打采的倒回榻上,魏亭裕就跟他的克星一样,偏生还是帮舅舅做事的,深受器重,遇到他,感觉自己的人生惨淡无望啊。霸王拎起酒壶,高高的举着往嘴里倒,喝下去一半,洒了一半,整个人看上去变得又颓又丧。 殊不知,在不久的将来,要抓魏亭裕的“把柄”实在是太容易了。 魏亭裕已经很久不喝酒了,这么浓烈的酒味,让他有些不舒服,“佛门重地,注意些。” 小公爷白了他一眼,到底是将酒壶丢开了没再喝。 小公爷双手垫在脑后,一条腿悬在榻边晃荡,嘴里哼着腻腻歪歪的小调儿,整个人看上去,要多浪荡有多浪荡。 说起来,跟魏亭裕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但是,魏亭裕对他倒是没什么意见。 马车渐渐的停了,“小公爷……” “叫唤什么,继续走。”小公爷对外面的声音很是不耐烦。 因为周群山不高的原因,山上的路全部都是台阶,并未铺砌供马车通行的道路,因此,不想走路上山,就只有乘坐肩舆或者轿子。 可是小公爷不动弹要怎么办呢?好办,毕竟也就是知会一声,没想要让他挪地方,更何况魏世子还是上面呢,既然是用他们小公爷的马车出来的,就说明不太方面露面。 那个侍从头头各种打手势,而跟随着的人急忙行动起来,却原来,这马车车厢是完全可以卸下来的,而且在车厢上还专门做了架横木的地方,横木就在马车的下面跟侧面,弄起来也迅速,于是,整个车厢都被抬了下来,看上就跟轿子差不多,只不过大了许多,也重了许多,人力小了少了,还根本就搞不定它,更别说上山了。 “瞧瞧,小爷可都是为了你,这么兴师动众,你就没点内疚吗?” “你这马车多重,你心里没数?加上我能增加几分重量?你让人抬着走的时候还少?人都说,小公爷长了腿就跟没长腿一样,走哪儿就抬哪儿,真正不良于行的人都比他强些。” “魏亭裕,你顺着小爷说两句,不跟小爷抬扛,你会死吗?” “不会。无聊,分散一下思绪。” 想到萱儿可能在观音寺的某个地方,他的心就静不下来,对后面的事情可能会有点影响。 “感情小爷现在还要添上一个给你消遣的作用是吧?” “小公爷要这么想,未尝不可。” “行,魏亭裕,你行的,你自个儿慢慢呆着吧。”小公爷推开窗子,就径直的翻了出去,然后啪的一声,又将窗户给拉上,他知道魏亭裕见不得人,看他多体贴。 耳朵清净了,好也不太好。 魏亭裕跟小公爷“共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跟在小公爷身边的人,那都是值得信任的,而其中还混入魏亭裕的人,所以,就算小公爷下去了,“轿子”照样抬着走。并且不管男女,都整齐划一的拿出一张面具扣在脸上,跟小公爷脸上那张还挺类似。 所以,在不知情人眼里,小公爷的“轿子”不用,也必须抬着走,这懒怠,“不长脚”,不体恤下人的名声那是更甚一筹,所以,不管他坐不坐,依旧是他背黑锅。 魏亭裕挺没自觉的,依旧心安理得坐得稳当,这车厢里甚至有专门固定木轮椅的“卡槽”,完全不用担心木轮椅会因为整体的倾斜而滑动。 【093】说不得 别管小公爷说什么,他的马车,其实已经被魏亭裕占用了不少,都能算是半个主人了。 因为已经被清场,一路上,也就沿途相隔不远一个护卫。 到了庙宇大殿外的高大牌坊外,负责此处的主持领了两个僧人在等着了。 一路走上来,小公爷也没气喘,足见他不属于手无缚鸡之力那一款,结实有力的胳膊,也是货真价实的,只是那身松松散散的衣裳,带着明显的酒气,头发也糟乱糟乱的,整个人站没站相,看得人直皱眉。 要说观音寺的这些僧人,并不是不认识小公爷,那张面具的辨识度太高了,当然,只要他戴着面具,身边的人都要跟着戴面具,如果他跟一个身形相仿的人换了身份,能认出他的,兴许就没几个了。 至于小公爷会始终戴着面具,那就是笑话了,戴不戴那都是他自己乐意。 “阿弥陀佛。不知小公爷驾临,有何贵干?” 小公爷就跟没见过市面似的东张西望,看天看地,看树看牌坊,看那不远处巍峨的殿宇,就是不看几位僧人,问话也完全不接茬,可气人了。 魏亭裕在车厢里敲了敲,一个护卫立即靠近,随后从里面递出来一块令牌。 看到令牌,小公爷隐藏在面具下的眉头一挑,魏亭裕这是公器私用呢,还是真的有公务在身?话说,如果是公务的话,没道理自己不知道啊。好吧,他还真可能不知道,自己虽然也不算个混日子的,但是跟魏亭裕比起来,还真就是个混日子的。 魏亭裕止不住咳嗽起来,随后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开平卫办案,搜查这整座山头,不得放过任何可疑之处,期间,外人不得入,僧人不得出。” 开平卫是独立的卫所,五千多人的整编制,那就是皇帝手中一把明晃晃的刀,但是,不管是小公爷还是魏亭裕,明面上都挂名在督司,那个被称之为纨绔废物集中司的地方,那地方,大半的人的确是真混吃等死的纨绔,却也有少部分像魏亭裕这样只是为了掩盖身份,而这些人,是皇帝手中暗藏的那把刀。 必要的时候,督司能够借开平卫的名头行事,也能够调遣开平卫的人。 魏亭裕手上那块令牌,看似代表着开平卫指挥使,实际上,开平卫指挥使看到的话,都要全权听从命令。 寺庙的僧人也是心惊不已,但是,既然是开平卫出手,那就代表着他们半点不能阻拦。 这一行动,小公爷就发现,他的人居然没剩下几个了,之前魏亭裕说要换一些人,他懒得过问,就让魏亭裕随意,结果居然换了这么多。因为全部都戴上了面具,他完全没察觉到,魏亭裕如果要坑他,他岂不是只能束手待毙? 小公爷在心里狠狠的咒骂了一声,魏亭裕这又欠了他一笔,等着,日后抓到他的把柄,非得连本带利的拿回来。 主持跟两个僧人被打发走了,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不用在这里带着。 车厢里,时不时的传来魏亭裕压抑的咳嗽声。 小公爷听得啧了一声,走过去,将窗户推开,半蹲下来,瞧着魏亭裕越发没有血色的脸,“我说,魏世子爷,你一个都快死的人了,还那么拼干什么?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快快活活的等死不好吗,非要劳心劳力。” 魏亭裕抬起眼皮瞧了他一眼,没有做声。 他的身体败坏,其实还在受伤断腿之前,之前到什么时候呢?差不多是他刚诈死,从萱儿那边脱身,而外祖父刚死,只是那时候并不明显,直到一年多前,站不起来了,身体败坏的速度就加快了,他那个所谓的爹为了保住魏锦程,给他请封了了世子,然后还找到圣上面前,将他送进了督司,后来,是他隐约察觉到了督司的作用,是他主动找了皇上,他愿意在接下来有限的寿数里,成为圣上手中的一把刀,只为换取一个不算大的承诺。 在他的计划里,临死前,会将整个平阳侯府给弄覆灭了,而平阳侯府的所有财产都准备留给小草,他是平阳侯府的嫡长子,那些东西本来就该属于他的,而他要留给妻子,不也是理所当然的,至于就算属于他,他死了也该属于魏氏宗族,不好意思,魏氏宗族跟他有什么关系,丁点没想到好吧。 孤身女子生存不易,更何况还带着那么一笔巨额财富,他希望皇上能保她无忧,这对于皇上来说,是再简单的不过的一件事,张张嘴就行。 只是现在小草回了闻人家,出现了变数,魏亭裕原本的计划却没有变,想要给小草多加一份保障。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他就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被魏亭裕放在心中的人不多,而小草无疑是最重要的一个,毕竟就算是他娘,也没陪过他几天,别看现在居于佛堂,整日的吃斋念佛,年轻的时候,为着那个不喜欢她的男人,利用她的男人,干过不少疯狂的事情。 小草陪着他的那几年,可以说是他成长过程中最为关键的几年,稍有不慎,就会走上歧路,他知道,他在小草心中留下的最初印象是美好的,然而,只有魏亭裕自己知道,他那时候的内心,真没那么美好,一开始只是伪装,但是日复一日的,他的内心真的在为她改变,变成她喜欢的样子,其实他知道,就算她发现他内心存在阴暗,她也不会弃他不顾,她心软,她也重感情,没被她放在心里就算了,一旦被她放入心里,一边竭尽全力往好的方向引导,一方面又会带着无限的包容心。 是在无形中引导他成长的姑娘,是他捧在手心的姑娘,也是他渐渐的将她当成自己的女人的姑娘……他们之间的羁绊,从来就不仅仅是那份恋慕与深情。 小公爷敲敲窗户,“小爷我说,魏亭裕你是又走神了?” 魏亭裕看向他,“别连名带姓的叫我。” “之前一直都这么叫的,现在是要跟小爷我摆谱了?魏……” “小公爷再叫一声试试?信不信我能让长公主关你一年半载的禁闭。” 小公爷:“……”然后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因为面具的关系,嘴唇那个位置显得有些怪异,“信,你魏世子爷是谁啊,大能人。” 达成了目的,魏亭裕又将小公爷给无视了。 魏亭裕为什么让小公爷改口?“亭裕”两个字,在萱儿那里是“禁忌”,就怕她凭借这两个字就产生一些联想,要知道,有些事情,稍微深究,就能露出破绽,然后他想隐瞒的事情,就半点隐瞒不住了。虽然,现在这座山已经被封锁,萱儿根本就上不来,只是他从在闻人家见到萱儿开始,心里偶尔就会泛起一些些莫名的异样,好像事情不会随着他的预想发展,所以,他也杜绝一切可能。 小公爷想揍人,就跟其他任何时候一样,动手就开干,管他是谁,半点不带含糊的,如果不是怕自己一拳头下去,魏亭裕就能一命呜呼。 小公爷气不顺,逮了最初站在窗边接令牌的人,这个实打实的是魏亭裕的人,他清楚得很,好像叫什么文新的,要说也算是小公爷很喜欢的一个人,武艺高强,却不会像他身边的人一样,每次交手都让着他,跟文新打,尽管最终的结局都是输,却觉得相当痛快。 一回生二回熟,小公爷气冲冲的过来时,文新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了,自然是按照世子爷曾经的吩咐,接招,不用客气。 小公爷分明被揍得嗷嗷叫,但是就是不肯人数停下来,最后实在是爬不起来了,这才作罢,避免了文新那砸在脸上的一拳,这要隔着面具打下来,指不定面具变形,他脸也跟着变形了。好半天,小公爷才从地上爬起来,明明疼得龇牙咧嘴,偏偏还觉得挺爽。 当真是让人不忍直视。 在佛门重地,即便是搜查,自然也不能乱来,任何东西,从哪儿的拿的,就放回哪儿,且轻拿轻放,有些地方,甚至只能动眼不能动手,慢的不仅仅是效率,有时候也会错过线索,因此,整个山头基本上都过了一遍,也没发现可疑之处。 已经过了午膳时间,魏亭裕倒是看不出半点着急的样子,已经从车厢里出来,同时脸上也扣了一张面具,不一样的是,嘴唇与下巴都留了出来,看起来倒是比小公爷的那张更具美感。出来后就对下属吩咐了几句话,那人领命离去。 “这张面具,小爷送给你的时间也不短了,不是一直都不用吗?你今儿是撞邪了,反常得很呢。”小公爷将魏亭裕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的扫了好几个来回。 魏亭裕根本就不搭理他,慢条斯理的吃僧人送来的素斋。 消食,魏亭裕又小憩了半个时辰,然后让文新推着他,开始转悠,从大殿开始,在查看之前,魏亭裕还上了一炷香。 魏亭裕似乎真的只是“逛一逛”,很多地方都只是粗略的扫了一眼,然后就离开了,转向下一个地方。 小公爷也跟在后面,一直这么转了好几个地方,怎么看魏亭裕都不像是在查看。 小公爷明显不耐烦了,“魏亭……世子爷,你到底想要搜什么?你这像是在搜东西吗?” 魏亭裕停在大殿后面一棵古树下面,这个位置靠近山体边缘,基本没有植株遮挡,是个观景的好地方,巍峨的皇宫,几乎每一座殿宇都能收入眼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小公子几乎想要撩手走人的时候,他才不紧不慢的开口,“等着就是了,会有人将东西送到我们手上的。” 这神神秘秘的样子,小公爷很是不待见,如果不是魏亭裕接着他的名头来的,魏亭裕不会允许他离开是,他大概早就溜了,浪费了他大半天时间。 魏亭裕坐了大概两刻钟,又让的文新推着到处溜达,你说他不是在找东西吧,他又的确是在四处观看,要说是在找东西吧,又太不走心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有一下属快步的走来,“爷,有动静了。敦王陪着敦王妃来了观音寺,不过在他们听闻闻人大人的家眷在观音寺的时候,敦王妃就直接找过去了。” 魏亭裕垂下眼脸,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敦王呢,现在在何处?” “向这边来了。” “小公爷去见见的敦王吧,随便应付一下就行了。” “所以,你搜的东西,跟敦王有关?魏世子爷,如果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却想要使唤我做事,那你还是省省吧。”小公爷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子暴躁不爽。 魏亭裕全然不受影响,可有可无的嗯了一声。 “你‘嗯’什么,‘嗯’什么意思啊?”小公爷说完,又突然间反应过来。 ——你搜的东西,跟敦王有关? ——嗯。 “短命鬼,你他娘的就该早点去死。”狠狠的踹了一脚木轮椅,杀气腾腾的转身,娘的,忍着不对魏亭裕这混蛋动手,他还不能对敦王动手吗? 木轮椅有文新扶着,稳稳当当,没挪动半分。 等身边只剩下自己人的时候,“闻人家还没有回去?” “是。听说闻人夫人为了还愿而来,要拜完所有的观音殿才会回去,因为我们封锁了这座山头,闻人夫人他们就在寺里住下了,瞧着大有不完事就不回去的意思。” “见到夫人了吗?”魏亭裕问道。 “是,属下远远的瞧了一眼。” 魏亭裕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天空,碧空白云,澄澈美好,他抓住木轮椅的手,却因为过于用力,手指泛白,手背上的青筋越发的明显。 不管是文新还是另外那人,看他这样,都于心不忍,可是,根本就说不出任何劝说的话来,上天对世子爷,真的太不公了些。 魏亭裕又压制不住的咳嗽起来,文新递过去的药,也再一次的被他拒绝了,没什么用,吃了做什么。 【094】活该,揍得好 当主子的不肯吃药,他们也没有办法。 只是不想他沉浸在这一份痛彻心扉的思绪里。于是…… “世子爷,瞧着小公爷火气很大,万一敦王伤重了,不会有事吧?” “能有什么事?外人都觉得小公爷乖戾张狂,凡事我行我素,目中无人,实际上怎么样,你们还不知道吗?虽然有些时候没用在正道上,但也不能否认他其实聪明着呢,他知道往人身上哪个位置下手会很痛,却不能留下痕迹,而且,他身上不是还有文新留下的伤吗?敦王不肯能孤身一人,他跟敦王动手,那些人能眼睁睁的看着,只要他们动手,小公爷那身伤可就栽在敦王头上了。” 所以,要真告到皇上那里去,最后还不定是谁吃亏呢。 文新跟那人彼此瞧了瞧,很想说一句,小公爷现在这个样子,难道不是世子爷你的功劳吗?他在一年多以前,可是跟外界传闻差不了太多的,横冲直撞,不管不顾,要知道小公爷以前揍人,可都是喜欢往脸上招呼的,就算有分寸,到底也是他的错,脱不了干系,现在么,不仅能将自己摘出来了,还反栽赃回去,这么阴险! 世子爷,你跟小公爷的“亲近”关系是怎么建立起来的,别以为他们不知道啊。 “小公爷之前跟属下动手的时候,好像没刻意挑地方下手。”还是直来直往的。 “能一样吗?平常切磋或者发泄打架而已,再说,就算在你们身上留下痕迹又不会怎么样,当然就怎么痛快怎么来,无需顾忌。” “爷,这身上往哪儿打比较疼又不留痕,你也告诉属下呗。” “你是想对谁动手?”魏亭裕淡淡的问道。 “当然是魏锦程原奇羽那些人啊。敦王妃都堵到闻人家面前去了,这么做还不是敦王的授意,敦王又为什么会记恨上闻人家,所以,那些龟孙不是欠揍吗?” 魏亭裕若有似无的笑了一下,他纵容甚至刺激的小公爷对敦王动手,还不是因为他们不好对敦王下手,只有小公爷没什么顾忌,动到萱儿头上,他怎么能够容忍。 对魏锦程跟原奇羽等人下下黑手什么的,魏亭裕当然不介意,他也相信,他手底下的人能够做到不被发现,不过,就算是发现了又能如何呢?还能理直气壮的找到他头上来吗?本来事情就差不多可以收尾了,他不会被他们拿捏,也不会再有所退让,上次计划意外被萱儿破坏,魏亭裕就绝了虚与委蛇的想法。 魏锦程被萱儿卸了四肢关节,找不到萱儿,他在场,他那老子可不就怒气冲冲不问青红皂白的跟他算账,他当时的情况,实际上可比魏锦程严重多了,毕竟魏锦程那只是外伤关节错位而已,不过,早就不对所谓的父亲抱有任何的指望,他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甩出点东西,他那父亲就偃旗息鼓,带着更大的怒火离开,之后再没半点动静。 再说,魏锦程被卸掉关节,虽然已经正回去了,即便是用了最好的药,这红肿也没那么容易消,不仅如此,不知道是不是那痛苦对于魏锦程而言实在太过深刻,还是萱儿动了什么手脚,魏锦程现在也轻易不敢活动,哪怕只是轻微的动作,就会引起剧烈的疼痛。 别说,仅仅是听闻下面的人描绘魏锦程惨嚎的场面,就挺让人心情愉悦的,不过,魏锦程如何,从来就不是魏亭裕关心的重点。 他现在心里憋了火气还有郁气,正好没处发呢。 魏亭裕撑着头,轻描淡写告诉自己的下属,人身上那些是弱点,要如果下手。 听上去,不血腥也不暴力,但是,连同文新,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激灵。 “爷,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儿知道的?”惊吓过惊吓,这求知欲依旧旺盛。 对于他们这不怕死的精神,文新有时候也是挺佩服的。 “哪儿知道的?”魏亭裕呢喃了一声,“你们夫人说的。” 犹记得,是萱儿在研究人体穴位的时候,顺口提到的,当时还跟他开玩笑说,如果他惹她不高兴了,她就往他身上招呼,而且她也不用手,她用银针,一扎一个准儿,能叫人体会到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痛,痛得死去活来,恨不得立即去死,但是,在那种疼痛下,甭管是什么人,其实都很有有力气做什么。 言笑晏晏,还拿着银针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有些小嘚瑟,有些小恶劣。 魏亭裕止不住的笑起来,只是随后笑容消失,眼中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 提到夫人,就便是再有作死精神,也乖乖的闭上嘴巴,不再此事上多说一个字。 不过还是在心里咂摸了一下,夫人貌似有跟她的温柔性情不同的一面,专找人痛处下手什么的,听起来貌似有点凶残啊,不过,凶残点好,凶残点遇到什么事情,才不会吃亏。 “主子,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继续找东西。” 不知道干嘛要装模作样的找东西,明明要钓的鱼儿依旧要咬钩了,干嘛还要费这无用功,不过,他们知道自己的脑子不好使,主子让这么做,肯定是又他的道理的,他们这些人,只需要无条件的执行命令就成。 那边小公爷下山,敦王还在跟护卫扯皮,那意思是想要上山。 “开平卫办事,敦王都想要掺和进来,皇上知道吗?” 敦王瞧见小公爷,脸色一黑,“既然是开平卫办事,表弟又为何在这里?” “小爷是你表弟不假,但是,别这么叫,怪恶心人的。——怎么着,你可以找过来,不知道开平卫是小爷我带来的?敦王这是瞧小爷不书顺眼,想方设法的找茬是吧?现在小爷有正事要办,麻溜的,滚。” 敦王的脸色黑成锅底,他当然是知道这些人都是这魔王带来的,就是因为知道,他才过来的,因为他压根就不相信是开平卫在办差,开平卫何等重要,但凡是经手的事情,那都是要命的,这魔王就是挂在督司混吃等死的废物,父皇怎么可能将开平卫交给他?指定是在这里发现了什么,想要到父皇那里去邀功,只是他没权利搜查,所以就假借开平卫的名头,而且他已经让人暗中确认过,开平卫就没有出任务,就越发的笃定这魔王是假传命令。 放在观音寺的东西,他倒是不担心会被轻易的发现,在他看来,引起这霸王注意的,也只会是别的什么。而他的东西,就算真的被搜出来,也不太可能牵扯到他头上来,不过,东西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尤其是他“家底薄”,若是损失了,岂不是叫他肉痛死。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终究是要确认一下心里才放心。 如果还能有别的发现,那就赚到了。 正好,将这魔王的事情抖露到父皇那里去,他敢假借开平卫的名头行事,他日,他是不是就无法无天的敢假传圣旨了?这等无法无天,岂能继续纵容下去? 敦王早就想要好好的教训一顿这个霸王,有事没事的找他麻烦,大庭广众之下给他难看,父皇却每回都轻拿轻放不当回事,就不相信这一回还会是同样的结果。 要知道,开平卫直属于父皇,是谁都不能染指的,父皇以往对这霸王的包容,也不过是没有触犯底线,果然是被骄纵惯了,自以为做什么都会被原谅。 想一想,简直就是一箭三雕的结果,敦王就越发笃定了上去的决心。 “表弟才是,该趁着还没出什么乱子,早些却向父皇请罪,父皇一向疼你,兴许还会减轻你的罪责。”一边说着,挥开拉路的护卫,就要闯过去。 所以,敦王这是确信自己假公济私?啧,在他眼里,他就这么没脑子吗? 小公爷堵上前,“敦王想好了妨碍开平卫办事,是什么后果。” “表弟还敢死不悔改?来人,将他给本王拿下,本王要亲自羁押他到父皇面前去。”因为坚信自己的猜测,敦王是理直气壮得很。 小公爷地骂了一声“蠢货”,“敦王妨碍开平卫办事,不用客气,给小爷打出去。”然后,二话不说,拎起拳头,就照着敦王身上抡过去。 跟文新打架很爽很痛快,但是,单方面揍人也相当的痛快,尤其是这种自以为聪明的傻缺,好好的给他醒醒脑,小公爷表示,自己可是在做善事,不过不用太感谢,毕竟是他舅舅的儿子,如果能变得聪明点,那是再好不过的对不对。 敦王带的人也就那么几个,想要护主,结果全部被小公爷这边的人拦住,他们倒是不敢跟敦王动手,敦王这些护卫,那就完全没有顾忌了,随便揍。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小公爷的影响,一个个都很兴奋。 小公爷收拾起敦王来,简直不要太轻松。 敦王接二连三的惨叫,又被他直接给堵了嘴,他可是在魏亭裕那里憋了一肚子火,不全部撒出来,他能浑身上下的一直难受。 敦王趴下爬不起来了,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痛的,他决然没想到,这霸王今日下手这么狠,感觉就像是想要他的命一般。 小公爷扭扭脖子,活动活动手腕,“撤,该干嘛干嘛去。” 一众“护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眼观鼻鼻观心,身板绷得笔直笔直的,刚才的事情就像没发生过一样。神清气爽的小公爷也拍拍屁股,转身,上山去了。 敦王的护卫没他那么惨,很快就爬了起来,急忙去将敦王扶起来。 只是在这过程中,不小心碰到了敦王的伤势,疼得直哆嗦,控制不住的惨叫起来。 猝不及防的这么一声,还真是怪瘆人的。 小公爷站在高处,回头看了一眼,嘲讽般的啧了一声。 敦王身上痛得什么都没法思考了,那还顾得上什么一箭三雕。 敦王这样,他的护卫只以为他是被小公爷伤得太重,内心止不住的颤抖,敦王要是有个好歹,他们得吃不了兜着走,一边通知敦王妃,一边赶紧找御医。 那边敦王妃“言笑晏晏”的跟韩氏说话,有些话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不乏威胁之意,绵里藏针的指责闻人家瞧不起敦王,胆大包天云云。 这时候,自然没有小草跟闻人滢说话的余地,她们只需要做好背景板,看着他们亲娘应对就是了。虽然早就知道她们娘的本性,并非是在家里那般温柔娴淑,只是跟敦王妃绵里藏针的怼起来,才发现,厉害了,闻人大夫人! 瞧不起敦王?怎么会呢,身为祈朝的子民,对陛下是再敬重不过了;胆大包天?那就更没有,她们面对敦王妃可都是诚惶诚恐。 他们闻人家敬重陛下,敦王是陛下的儿子,是不是也被敬重,呵呵,这个就要自己领会。 对她亲王妃诚惶诚恐,那不就变相的指责她以势压人吗?! 敦王妃被噎了个半死,偏生还不能拉下脸来。 韩氏淡定的喝茶,讲真的,她现在虽然是三品官员的夫人,她还没出嫁的时候,就跟上一辈的王妃们打了不少的交道,包括圣上已逝的先皇后,敦王妃也不过就二十多岁的年龄,在她眼里还嫩了点。 本来嘛,能结善缘,谁也不想结仇,可谁让敦王因为一个狂傲自大的原奇羽,就要逮着闻人家不放呢,反正都已经得罪了,谁还在意得罪得更狠一点呢? 相比之前那回得罪了敦王,闻人滢心生惶恐,这会儿,她倒是淡定得很,就算是平津侯夫人那里,四姐姐说能治,能改变平津侯夫人的命运,闻人滢也半点没怀疑,站在她的立场上,自然是希望平津侯夫人能好好的,不能做她儿媳,也全当为了上辈子的那份善意。 也就在这个当口,敦王妃得知敦王被霸王给揍得半死不活,惊得险些没坐住,二话不说,急匆匆的走了。 “活该,揍得好。”闻人滢说道,就差拍手了。 韩氏瞧了她一眼,倒是没说什么。 【095】性情颠倒的一对儿 “敢对亲王动手,这人又是谁?”小草好奇的问道。 “姓范,名无过,是福康长公主的独子。……”闻人滢为小草将这位霸王好好的科普了一番,从家世到性情,那意思很明显,如果无意中遇到了,那就有多远躲多远。 小公爷范无过的性情什么的,不是小草关注的重点,“所以,就是因为孩子身上存在缺陷,这当爹的,也不指望他如何,能无过就完了?还真是秽物呢。” 在这种事情,不用再多去了解,不管那位范驸马其他方面多优秀多好,小草对他的感官都是负的,相反,对于臭名昭著的小公爷,没接触过,所以不予评论。 韩氏跟闻人滢,听到小草的话,都不由得愣了愣,好像没太懂他的意思。 小草带着有点凉凉的笑,“那位范驸马是不是养了不少妾室,另外生了儿女?” 韩氏已经隐约知道自家闺女想什么了,也露出点嘲讽的笑,“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嘛,福康长公主没法再生,就算能生,怕是也担心她生出另一个不好的。这范驸马他不能后继无人啊,说破了天,也是他占理啊。” “于是这就有了第一个,或许对福康长公主还有点愧疚,再有第二个,反正这一个都有了,多一个也无妨,长公主不也没有表示嘛,然后第三个第四个,就越发的理所当然心安理得了。说到底也就是男人的劣性根作祟而已,还说得自己多委屈似的。” “滢儿,这话也是你一个姑娘家该说的?都从哪儿学来的?” 好像一不小心暴露了点什么,闻人滢低头装乖,悄悄眯眯的偷瞄了小草一眼,她家四姐姐也是姑娘家啊。好吧,四姐姐是不同的,就不要跟四姐姐相提并论了。 这当医者的,即便是年龄更小些,不该知道的,那也是全部都知道。 “所以说,秽物,脏东西。”小草那语气,越发的凉凉。 韩氏跟闻人滢默然,她们虽然对男人三妻四妾也是相当的有意见,但是,绝对没到闺女(姐姐)这般半点不能容忍的地步。 韩氏心里边又有点犯愁了,她还想给女儿找一门亲事,现在要考虑的已经不仅仅是女儿心里装着人的问题了,而是女儿在这方面,是个眼里半点不揉沙子的,可是这男人,成婚之前说得再好听,成亲之后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德性,如果有不如意,岂不是会过得很不好?倒是不介意一直养着她,他们也不怕别人说闲话,但是他们当父母的过世了怎么办? 倒不担心她的兄弟们不照顾她,事实上,在韩氏看来,自家闺女的那手医术,在哪儿都会被供着,可是他们也都有自己一家人,就这女儿孤孤单单的吗? 韩氏没将情绪表露出来,不过闻人滢却察觉到了那么一点点异常。 后来闻人滢抽了点时间,趁着小草不在的时候,悄声的问了韩氏。 韩氏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有隐瞒,将自己的担忧给说了。 闻人滢知道,自家娘担心的不无道理,不过这事她也没什么办法,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有过干脆将程文证让给四姐姐算了的想法,不过也仅仅是那么短短一瞬。 “娘,我四姐姐心里边是不是有人?” “这你又是从哪儿知道的?”韩氏瞧着闻人滢,带着点质问。 闻人滢小小吐了一下舌头,“偶然间察觉到的。” 韩氏表示不信,闻人滢装傻,能怎么办呢,有些事情她不能解释不清楚的啊。 “你四姐姐之前嫁过人,对方人已经没了。”韩氏压低了声音,在闻人滢耳边说道。 “啊?”闻人滢有点傻眼,她想过对方或许是没了,或许是有妇之夫什么的,唯独就没想过她家四姐姐其实嫁过人这一点。“不是,那四姐姐现在……” “你四姐姐嫁人嫁得早,可以说是在对方家里的长大的,只是还没来得及圆房,人就……娘是想着再给她找个好婆家,这一嫁跟二嫁,到底是两码事,所以她现在梳妆也是我的意思,只不过,你四姐姐的心思没在这上面,我估摸着,她都没想过。她自己的想法,大概是准备一个人一辈子的,可是娘跟你爹又怎么舍得。” 闻人滢点头,表示理解她娘的想法,也赞成这么做,人死了而且没圆房,既然没人知道,那么能瞒着就瞒着,四姐姐是个好人,她值得好的。 “先就这样吧,以后慢慢再说。” 因为不知道那山头要封锁到什么,反正韩氏是做好明日再回家的准备了。 对于封山这件事本身,韩氏倒是淡定得很,不管是因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总归是跟他们无关,顶多就是因为耽误了些事情,让人心里不太痛快而已。 让闻人滢带着她四姐姐四处转转,这周群山有些地方的景致确实是不错的,再说,到了这里,也不必拘泥于这山上,边上就是天水湖呢,整个天水湖周边,不少地方都杨柳依依,在近岸边的湖上,还建了不少的走廊与湖上亭,更有不在少数的画舫,专供人游湖赏景,不少的画舫上还有唱曲儿的女子,说书的先生,甚至是完杂耍的人,都是不错的消遣。 闻人滢精神抖擞的想要带着自家四姐姐去见识见识。 小草眉眼含笑,“七妹妹不累吗?” “歇了这么久了,哪能还累呢,我现在好着呢。” 小草笑而不语,现在是还好,毕竟,多是要明儿才会情况严重,再去玩一圈,肯定会更遭罪,不过,小草倒是早就想好了,晚上给亲娘跟妹妹按一按,再给弄点汤药泡一泡,等到明日基本上就没事。 “娘要不要一起去?”小草侧头问道。 “我去做什么?你们年轻人自己去玩儿,我去听大师讲经去。” “娘,你听的懂吗?”闻人滢不是在怀疑,而是在拆台。 “听不懂就不能听了?”韩氏理直气壮。 很好,闻人滢表示自己无话可说,小草在一边看得想笑。 “行了行了,玩去吧玩去吧,别搁这儿碍眼。整天在眼前晃悠,闹得慌。” 闻人滢皱着鼻子,哼了哼,拉着小草走了。 景致宜人,别的不说,仅仅是看着杨柳,春风拂面,心情就倍感舒畅。 闻人滢一边走,一边指着各处给小草介绍,什么地方叫什么名儿,发生过哪些趣事儿,还有最好最漂亮的画舫,以及那些画舫唱的曲儿好听,可谓是如数家珍。 小草知道闻人滢爱玩儿,也喜欢八卦,所以知道这些东西,倒也不奇怪,听起来也挺有意思的。 看到有人在岸边喂鱼,那鱼儿成群结队,不断的翻涌起浪花,估摸着是专门放了鱼苗在里面的,只是瞧着也没有专门拦起来,似乎就放任它们在整个天水湖畅游。 “这湖里准许钓鱼吗?”小草以前虽然来过,但还真没在天水湖好好的转过,毕竟她很忙,而且这一个人转也没意思。 “准啊,怎么不准,不过在岸边不能随便下杆,专门留有几处钓鱼的地方,如果是乘坐画舫在湖上去,倒是哪儿都成。这湖里的鱼啊,那都被喂傻了,好钓得很,不过,来这里钓鱼的人,通常都是为了消遣,打发时间,钓上来的鱼也都放了回去。四姐姐想钓鱼吗?这边临近周群山,钓鱼的地方隔得有点远,我们可以租赁一个画舫,到湖上去。” “不了,以后有时间,专门出来玩儿的时候可以试试。” “成啊,四姐姐什么时候想来,我随时奉陪。” “好啊。”小草也没客气,应得干脆。 瞧着前面百米开外聚集了至少二十多艘画舫,人也不少。 “噫,看来今儿还有热闹瞧,兴许是哪个杂耍班子也没准儿,就是不知道是没开始呢,还是已经结束了。四姐姐,我们走,去瞧瞧。”闻人滢拉着小草,速度家快了些。 小草对单纯的热闹没啥兴趣,如果是杂耍,倒是可以瞧一瞧。 丫鬟先去打听了,的确是有杂耍表演,运气比较好,再有一刻钟就开始了。 “这会儿就近的地方肯定是租赁不到画舫了,不过没关系,肯定有其他家的姑娘在,我们可以找一个拼搭一下。” 闻人滢正要让丫鬟去瞧一瞧,那边却有人主动找上来,“婢子是甄承恩公府的丫鬟,我家六姑娘请两位姑娘过去说说话。” “四姐姐,是牧遥姐姐唉,真巧,走吧走吧,赶紧过去。” 小草点头,是挺巧的。 还没到,甄牧遥就在画舫上挥手了,“萱姐姐,小滢儿,这边这边。” 甄牧遥所在的,是现场最大的画舫,上面的人还挺多,男女都有,也没有特别的泾渭分明,想来应该都是自家人。 等小草她们上去,甄牧遥不喜欢那些虚的,直接拉了小草的手,“都是相熟的,没那么讲究。” 话虽如此,不过近处的两个公子还是微微一拱手,然后就准备退开些。 甄牧遥却伸手抓住其中一个稍显年轻一些的,“萱姐姐,这是简书,你知道他是谁的吧?”甄牧遥有些狡黠的对小草眨眨眼。 简书,昨儿在平津侯府,甄牧遥跟明泽悦对峙的时候,提到过,可不就是她老喜欢老稀罕的未婚夫么?不过简书这会儿面皮却涨红,眼睛还有点湿润,看着就跟只小兔子似,这性子反倒是比姑娘家还害羞些,瞧着甄牧遥,小声又无奈的唤了声“遥遥”。 小兔子的礼数却是不差的,“想必姑娘就是闻人家的四姑娘了,之前遥遥没少说到姑娘。瑶瑶说话有些百无禁忌,姑娘多担待些。” 本来嘛,一个女子,哪能随便跟一个男子叨叨别人家姑娘的,虽然不是坏话,他们又是未婚夫妻关系,但显然还是不妥当。 甄牧遥忍不住翻白眼。 小草却笑了笑,“没关系,这说明公子跟牧遥感情好,她高兴的事情想要跟你分享,她结交到的友人也想让你认识,就如同她想让其他人都知道你一样。而且相信牧遥也会有分寸,不该说的也不会出口的。” “对啊对啊,萱姐姐,你真是太了解我了。”别人不认同不理解事情,现在被人肯定,甄牧遥心里可高兴了。 大概是听到小草说他们感情好,简书面上又有些泛红,却分明有抑制不住的笑容。 在祈朝,未婚夫妻之间,这男女之妨没那么严重,偶尔站在一起说说话,也是可以的,但是像甄牧遥跟简书这样明目张胆的亲近的,小草在之前至少是没见过,毕竟这一天没正式拜堂成亲,就有可能出现变故,若是真黄了,那可就太尴尬,找下家怕是都困难了。 瞧着简书的样子,怕是做不出主动亲近的事情,十成十是甄牧遥开的头,然后,瞧现在简书的样子,大概都习惯得差不多了。 另外一个年轻男子在甄牧遥后面用折扇敲了一下她的头,“牧遥,适可而止。” 甄牧遥回头斜了他一眼,放开简书,“行啦行啦,啰嗦死了,你们可以一边去了。” 甄牧遥这不耐烦样,不管是简书还是那男子,都没什么情绪,显然也是习以为常。 甄牧遥已经拉着小草说起话来,“萱姐姐你们也是专门出来玩的吗?” “这倒不是,是跟娘来上香还愿的,普雨寺所在的整个山头不是被封锁了吗,娘的意思是等等,就算留宿一宿也没关系,我就跟七妹妹到处转转走走。” 甄牧遥点头,“是开平卫在办事,如果事情完了,随时都可能撤走,如果是没完,明早一准儿也会撤走,没有其他事情,倒也不用着急。” 这里隔得不算远,甄牧遥他们会知道也不算多奇怪。 至于敦王被小公爷范无过的揍的事情,啊,听多了,听腻了,也就没啥新意了,敦王不相信是开平卫办事,但是并非所有人都跟他一样自作聪明。 至于敦王为什么要掺和进去,呵,谁知道呢。 小草没有多问,瞧着自家妹妹已经找画舫上的其他姑娘说话去了,说说笑笑的,也很融洽,就随她去了,小草自认为,七妹妹的交际能力,比她强多了。 【096】惊现蛇群 小草不知道的是,闻人滢之所以能轻易的跟她们搭上话,还是因为她瞧着就跟甄牧遥的关系好。甄牧遥性情迥异,但在甄承恩公府,她的地位绝对是头一份,其他姑娘不能比。 不管是自家的,还是关系不错的人家,基本上都若有似无的捧着她,虽然她不爱搭理人,但是也不会挑剔人,找人麻烦,相比较某些人,其实讨喜很多了。 在以前,跟甄牧遥关系最好的,其实都是甄家的兄弟,小的时候,上树抓鸟,下水摸鱼,调皮捣蛋恶作剧,跟其他姑娘完全玩不到一块儿,后来长大了,这三观差距就更大了,不过她多少还是收敛了些,现在看她跟一个姑娘这般亲近,可不就稀罕了。 讨好了甄牧遥没坏处,以前不得其法,现在或许可以抹到点窍门? 闻人滢将这些看得门儿清,不过她不介意,毕竟她也完全可以借这机会经营自己的人脉,不需要多紧密,有些时候只要有那么一条线相连就足够了。 没多久,画舫就划动起来,表演很快就要开始了。 流出来的水域面积还挺大,一面是建在湖上的亭子走廊,画舫位于另外三面,中间就是表演的地方,偌大的杂耍台子,“噫,是固定的?”小草不太确定的说道。 “嗯,是固定的,跟那边的回廊其实是有一条平桥相连,只不过平桥可以由机关控制,这会儿隐没在水底下了,这地方不仅是表演杂耍用的,遇到年节的时候,会更加的热闹,日后有机会,我们一起看啊。”甄牧遥说道。 小草自然是点头答应。 别说她之前在皇城将近三年,生活的范围还真的挺小的,不仅仅是因为忙,阶级差别也是一大主要原因,不少地方,虽然没有明文规定普通人不能踏入,但是,他们都会主动的避开,小草也是不想惹麻烦的那一个。 表演敲锣打鼓的开始了,其实还是听金彩的,不过,与小草前世所看的那杂技相比,不管是难度还是艺术性,都低了很多,不过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现在的保护措施基本没有,而且因为保守性,很多动作都不会出现,只是十多年没正经的看过了,还是不错的。 别的不提,到后面有一个节目还是很不错的。 从回廊三个不同的位置牵引出三根绳索,与中间的杂技台相连,三个十岁出头的少年,跳上绳索,在绳索上飞奔,在中间的时候,身形一顿,绳索下压的幅度更大,随着他们往上起跳,绳索又恢复了几分,开始了各种花式表演,不仅如此,三个人的动作还很一致,难度也真心不小,看得人不断的叫好。 等到结束的时候,还有几分意犹未尽的感觉。 只是在下一个节目刚刚上演的时候,却听到另外一艘画舫上传来尖叫声。 “有蛇啊,好多蛇——” 短短时间里,变得一片混乱,而表演也没办法再进行下去了。 “蛇,水里也有好多蛇,爬上来了,爬上来了——” “快点将那些恶心的东西弄下去啊……” “快划船,快划船——” 小草她们所在的画舫离那边的画舫不算远,这一看过去,能看到蛇爬进画舫,密密麻麻的,看得头皮发满,要说小草也不怕这些东西,用蛇入药这种事,她做得可是不少,而且这些蛇大部分都是无毒的,少部分有毒的,毒性也很小,不过,数量太多了,滑腻腻的,多少都会让人感到不舒服。 不仅如此,还有少部分的也爬上了他们这边的画舫。 闻人滢也吓得不行,仅仅的抓着小草的手臂,“四姐姐……” “没事,你身上的香包,不仅可以防蚊虫,蛇类也不会靠近的。”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闻人滢下意识的捏紧腰间的香包,虽然对于自家四姐姐的话深信不疑,但是看到这些蛇爬过来的时候,还是头皮发麻。 然后惊得快要跳起来的时候,蛇居然真的绕开了她们。 闻人滢忍不住惊喜,四姐姐真的是太厉害了,她决定,日后香包都不离身。 “萱姐姐,那什么香包,还有没有,给我一个。”旁边甄牧遥开口道。 小草回头,却见甄牧遥一脸镇定,一脚将近前的一条蛇给踹开,只是简书一脸惨白,死死的揪着她的衣服,明明比甄牧遥高处一截,却往甄牧遥怀里缩。 虽然从一开始就看出,甄牧遥跟简书之间,与其他的人相比,这性情跟承载的责任角色是颠倒的,对于甄牧遥来说,简书这性格还挺适合她,但是,眼前的这一幕,还是让人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小草扯下自己身上的香包扔过去,“送你了。” 甄牧遥也不客气,自己将它给麻利的挂简书腰上。 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 画舫上的其他人见了,都忍不住的开口讨要。 不过,出门哪会带那么多香包,“没有了,不过不用担心,无毒的,尽量站着别动,我来处理。”小草拍拍闻人滢的手,闻人滢心头依旧恐惧,不过到底没刚才那么厉害,松了手。 小草上前,往蛇对最多的地方走过去,镇定从容的从另一个荷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弯腰,轻轻的喷了一下,那些心动灵活的蛇就跟软面条一样,瘫着不动了。 小草伸手一勾,然后一扔,蛇就被她扔回了水中。 如法炮制,他们这画舫上的蛇,没多久就被她给处理赶紧了。 备受惊吓的姑娘公子们,看着小草,那是充满了感激,敬畏又崇敬。 画舫已经划开了,其他船上也有下仆会处理,小草也就没有多管。 闻人滢却突然靠近她,“四姐姐,闻人湘。”压低了声音,隐晦的指了指某个画舫。“那男的不是她未婚夫,是太后娘家的人,出了名的浪荡子。” 小草看过去,微微的眯起眼眸,闻人湘极为亲密的靠在一个年轻男子身边,是真害怕,同时又很心机的接机会往那男子身上蹭,趁着混乱,当别人没注意到她,而那男的,该说不愧是浪荡子,所受的惊吓的可以说是最严重的那批人之一,然而,居然还下意识的揩油。 小草面上情绪不露,“牧遥,你们先上回廊,再让人将画舫划过去,我去瞧瞧。” 甄牧遥倒是没有反对,画舫以最快的速度靠拢回廊,其他人都很配合,迅速的离开。 “四姐姐你小心些。” “放心,没事。” 随着画舫靠过去,还有一定的距离,小草就撑着边缘跳了过去,东西利索。 画舫那么大,小草的动作也不小,自然是引起人的主意,而闻人湘就是其中之一。 闻人湘对上小草的视线,浑身一僵,赶紧松开手,退开两步。 看她还算要脸,小草收回目光,没必要给闻人湘惹去注目,毕竟,事情若是闹开了,坏了闻人湘的名声,带累的只会是闻人家。 因为这边的蛇太多了,甚至都没法下脚,小草将一颗药含进嘴里,再喷麻药的时候就没那么小心翼翼了,那蛇密密麻麻的瘫了一地,小草用脚将蛇拨开,清理出一条路来,“拿帕子将口鼻捂好,离开这里,动作快些。” 这会儿也没人想那么多,都听从她的吩咐,哪怕没在那条“路”上,跺着脚,跳着,叫着也冲过去,争先恐后的往小草过来的画舫上爬过去,胆子稍微大点的,还稍微能维持一下想象跟风度,但更多的,那模样,真的是没眼看,等他们回想起来,只怕会恨不得集体失忆。 得,最后连划船的都跑了。 不管是谁,都叫嚣着让划船的赶紧走,之前给小草划船的乃是甄家的人,自然不会听,耐不住他们就只有两个人,被抢了杆子也无可奈何。 这么多蛇,小草手上的麻药用光了,也未必能将它们给完全弄翻了。 而能引来这么多蛇的,小草也就只想到一样东西,有一种引蛇草,对蛇的吸引力是致命的,有引蛇草的地方,基本上就等同蛇窟,很少见,别说皇城了,就是房源千里范围内,都不该有那玩意。之前还没想到这一茬,如果她不过来,这事儿怕是没那么容易完。 小草也不打算继续浪费麻药了,毕竟制作起来,也挺麻烦的,一回还不能制太多,毕竟时间长了,也就失了药效。 四下打量,想要找到引蛇草或者是被引蛇草浸染过的东西。 而周围的其他画舫都已经离得远远的,因为离远些之后,蛇就不会在追上去,清理起来也容易一些,所以,从其他位置上看去,就小草一个人还留在那引蛇的画舫上,还不断有蛇爬上去,那水底都黑沉沉的,不知道还有多少。 而处在蛇群中间的小草,不要太引人注目,虽然佩服她的胆量,但是那场面,真的是让人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会不会下一刻她就会被蛇缠身,然后活生生的给埋了? 小草将爬上来的蛇踢开,实在不行才喷点药。 因为不知道逍遥要的干什么,甄牧遥他们知道小草过去帮忙,那群混蛋去丢下她跑了,让她“孤立无援”,这姑娘彻底炸了,等那些人上回廊的时候,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抬脚踹上去,而这打头的,正好就是那位出自太后娘家的浪荡子,没站稳就直接被小草踹翻了。 那人惨叫一声,抬头看清楚是谁,“甄牧遥——”咬牙切齿的开口,“你敢踹我!” 甄牧遥二话不说,又一脚补上去,“今儿就踹你怎么啦?萱姐姐去帮你们,你们居然丢下她一个人跑了,胆小怕事,自私自利。太后娘娘的何等人物,娘家居然出了你们这些人败类让她蒙羞!”甄牧遥气得接二连三的下脚,不客气的很。 跟那浪荡子一起的人,一个个都被吓得往后缩,不敢从画舫上下来,而甄牧遥他们这边的人,却冷眼旁观,半点没有要劝阻的意思。 “甄牧遥,你够了,还不住手,你再打,我要还手了。” “有种你倒是还手啊?就你这样的,来十个,本姑娘也能直接踹趴下了。”话虽如此,甄牧遥却没继续打下去,“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滚下来,你们一个个是心生愧疚,想要悔过,准备返回去帮忙是吧?” 回去?别开玩笑了!一个个赶紧下来。 只是这姑娘家,手脚难免不利索,甄牧遥直接上去,拽着人拖下来,怜香惜玉四个字,压根就不知道这四个字,那些姑娘一个个的摔倒在地上,惨叫出声。 后面的人将甄牧遥这么凶残,都赶紧绕开,从其他地方翻下来,动作似乎利索不少。 甄牧遥将眼前的最后一个碍事的拖下来,直接翻身上去,“还不赶紧划船,过去帮忙。”至于还有没下去的公子姑娘,更多的下人,完全不在甄牧遥的考虑范围内。 “等一下,等我下去。……” 甄牧遥看不过,这个不知道是哪家的废物,或许是被吓得太狠,这会儿手软脚软的,甄牧遥上去就是一脚,本来已经半个身子跨出了护栏,很容易就被甄牧遥给踹了出去,偏偏,画舫还驶离了大概一尺的距离,于是,这人扑通一声,就直接落入水中。 甄牧遥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就只能是回廊上的人七手八脚的救人。 甄牧遥如此的冷酷无情,面对小草的时候,又完全是另一个样。“萱姐姐……” “牧遥,别过来,当心蛇又爬上去了,等我一会儿,等我处理干净了。” 甄牧遥见她看上去又不像在处理,心里着急,“萱姐姐,你在找什么?” “引来蛇群的罪魁祸首。”小草应了一声,而她也已经发现了目标。 清除一条路来,上前,那是角落里一条蓝色的锦帕,而有一条小蛇真盘在上面,这条蛇不同于其他,这是一条毒蛇,还是剧毒。好像知道小草要“抢”它东西,高昂着头,嘶嘶的吐着蛇信子。 ------题外话------ 这一章作者君没来得及修改,大概有错处,如果亲们看见,麻烦在留言顶置贴告知作者君,感谢! 【097】这人禁不住吓的 小草眼皮都没眨一下,甚至没对小毒蛇使用麻药,在小蛇想要攻击她的时候,不过是用衣袖扫了一下,将小蛇的头打偏了一点,然后就掐住了小蛇的头,将小蛇拎了起来,另外一只手拿了锦帕将地上的帕子捡起,小草轻轻的嗅了嗅,果然是引蛇草。 地面的蛇群有些骚动,小草看了看,旁边架子上有个花盆,里面放着几块鹅卵石,小草捡了一块,包在帕子里面,连同自己的一起打了一个结,随手一扔,咚的一声,沉入水底消失不见,再在帕子原本的位置喷了点麻药。 因为“引蛇草”入水,船上的蛇也都潮水般的退去,很快就只剩下那些被麻晕的。 小草随手拿了个原本应该是装点心的盒子,将小毒蛇的扔进去盖好,抄着盒子,小草对甄牧遥笑了笑,“没事了。”随便将地上碍事的蛇拨到一边,这些不用自己再处理了。 甄牧遥让人划着画舫过来,看到还留在小草周围的蛇,依旧不由得有些头皮发麻,萱姐姐还真不是一般的厉害,如果不是她,今儿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情呢。 小草跟着甄牧遥回到回廊那边,一众人却忍不住退了退,能在蛇群里面不改色,这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吗?简直比直接暴起揍人甄牧遥恐怖了不知多少。 闻人滢却直接扑过来,“四姐姐你没事吧?刚才真是吓死我了。”试想亲姐好似要被蛇群给活埋了似的,那种感觉,真的是要窒息一般。 “没事没事,别担心。”小草忙安抚她。 “我应该把香包给你的,我怎么就把香包忘了给你呢?”闻人滢懊恼。 “真没事,大部分蛇都无毒,就是太多了,看着有点恐怖而已。” “那还有小部分是有毒的?”闻人滢的目光落到小草手上的盒子,“四姐姐是不是还抓了一条?肯定是有毒的对不对?” 小草将盒子往背后缩了缩,“可以入药。” 闻人滢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这么危险,居然还想着药的事情,四姐姐还真是……“这么危险的事情,要是叫娘知道,指定要念叨你了。” “那好妹妹就替姐姐保密,别跟娘说。” 闻人滢无语的看着自家姐姐,就没见过她这样的。“之前见四姐姐扔掉了什么东西,蛇群然后就退了,是那玩意儿将蛇群引来的吗?” “是一条淡蓝色的素色帕子,被引蛇草的汁液浸染过。”随后小草又解释了引蛇草的功效,也就变相的告诉众人,今日的事情,那就是人为。 甄牧遥的目光阴测测落到之前那浪荡子身上,“章俊良,是不是你在哪儿惹了冤孽债,才带累这么多人跟你一起出事?” 章俊良这会儿也还没有完全的回过神来,依旧腿软脚软,心脏砰砰砰的乱跳,当然还有被甄牧遥打的,听到这牧遥这话,火气也一下子蹿了起来,“甄牧遥,别什么事儿都往小爷头上栽,小爷就算是爱玩儿,也没欺男霸女,谁他娘的不是自愿的。” 甄牧遥嗤笑一声,“反正那东西,必然就是你们那画舫上某个人的,人都在这呢,挨个查就是了,罪魁祸首揪出来,什么事情也就一清二楚了。” “谁知道是不是之前就有人放在画舫上的?” “引蛇草的汁液要用瓷瓶密封保存,浸染了帕子也是一样,一旦取出来,在极短的时间里,味道就会散发开来,在这之前,看表演的时间可是不短,断没有可能是人提前放上去的,作怪的人必然在你们中间。而且之前那么多蛇,这分布的范围而可不会小,一点点的引蛇草汁液,可达不到这样的效果,引蛇草汁液遇水之后,散发的效果会更快,同样的,效用消散的速度也会很快,必然还有人在周围的水里放了引蛇草的汁液,因为消散了,最终蛇群寻着味道,全部集中在画舫上。” “到底是谁,识相的自己站出来,不然,查到你们头上的时候,怕是要更不好过了。”甄牧遥眼神如刀,从一众人身上扫过,不知道是不是那目光太过可怕,是的不少人都往后缩。 “到底是哪个王八龟孙子,敢动到小爷头上,赶紧给小爷站出来,不然等小爷将人揪出来,小爷非弄死他(她)不可。”章俊良也一脸的凶戾。 甄牧遥看着两个神情最不对劲儿的两个姑娘,“将她们两个给我拉出来。” “不管我的事儿,跟我没关系,四姐姐,四姐姐,救我!”闻人湘吓得瑟瑟发抖,伸着手像小草求救,那惶惑的样子,要说事情跟她无关,都让人不相信。 闻人滢心中蹭蹭蹭的冒火,刚才四姐姐以身犯险,也是因为闻人湘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见了她也一直缩着头,现在惹上事儿了,倒是叫嚷出来了?!恨不得上前给她两耳瓜子。 甄牧遥错愕,回头看向小草,“萱姐姐,这是你们闻人家的姑娘?” 闻人滢扯了扯嘴角,“隔房的庶堂姐,倒是不知道今儿也出门了。” 看在小草的面子上,甄牧遥面上的冷厉倒是消了些,不过,她这个人,也不是谁都会爱屋及乌,同样的,也不会因为挂着同一个姓氏,就认为是一样的性情一样的人,一片儿的连坐,收敛的些就不代表这件事会轻拿轻放。“不然,萱姐姐你来问?” “我来吧。”闻人滢主动站出来,走到闻人湘跟前,“五姐姐知道什么,就一五一十的说了吧,若你是无辜的,自然也不会冤枉了你,但是你也应该知道,这事儿这么大,你若是有隐瞒,或者说谎,必然不会有好果子吃。你也就是我们家一个庶女,要钱没钱,要人脉没人脉,四姐姐也说了,引蛇草难得,可不是你能弄到手的,也不是你能动用人手放湖里的。” 闻人滢的话,看似在贬低看不起闻人湘,可也点明,闻人湘没那能耐成为罪魁祸首。 闻人湘深恨闻人滢叫破她尴尬的身份,可是现在却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如果这件事她真的牵连进去,这么多的贵女贵公子受到了惊吓,她不死也要脱层皮。 “那帕子,那帕子的确是到过我手上,但是,那不是我的,真不是我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上,来历不明的东西,我岂敢收着,就找了个角落,随手扔了。我压根就不知道是被什么引蛇草汁液浸染过,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闻人湘急切的解释。 这话的可信度暂且不说,甄牧遥将目光落到另一个姑娘身上,也是个不认识的,想来出身也不怎么样,也对,如果出身好,怎么可能跟章俊良这些人混在一起。 “不关我的事儿,我真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胆子比较小,太害怕了……” 现在这时候,是轻飘飘的说一句“不知道”就会被轻易的放过的吗?显然异想天开。事实上,嫌疑人可不止是这两个,毕竟都不像是能弄到引蛇草的人。 “动用私刑这种事是不允许,不过祸害那么多人,心思这么歹毒,是哪家的,报上名来,少不得要叫你家的长辈出来处理这事儿了。” 那姑娘抖如筛糠,却支吾着不肯开口。 甄牧遥嗤笑一声,“不说就不知道了,只要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总有别人知道。” 小草上前,拉了甄牧遥一下。 甄牧遥知道她大概是有话要说,立即就退让了一步,依照她的强势性格,这可是太难见。 “我能配制一种药,只要是三天内接触过引蛇草汁液的人,哪怕是帕子已经干了,哪怕是将手洗了无数次,将药擦在手上,就会立即变色,那药配制起来不难,用的药材也比较常见,要不要我去配来给你们都试试?”小草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姑娘,“现在坦白,可以从轻发落。” 那姑娘大概是被吓住了,挣扎犹豫后开口,“帕子的确是我趁着闻人五姑娘不注意的时候塞到她身上,但是,那帕子原本也不是我的,是石家姑娘给我的,原本也的确是用一个小瓷瓶密闭装着的,瓷瓶已经被扔进水里了。塞到闻人五姑娘身上,也是石家姑娘临时授意的。” “是哪个,想必也不用本姑娘问了吧?”甄牧遥凝着站在章俊良后面的人。 章俊良回过头,也盯着某个姑娘,目光像是要吃人。 只是那姑娘站出来的时候,却颇为镇定从容,“我是石家姑娘,但是不好意思,什么瓷瓶,什么帕子,我一概不知道,我倒更像问一句,我哪里得罪这位姑娘了,要如此攀咬我?莫不是真当我石家人好欺负?” 只是一个“真”字就值得玩味了,听着这意思,貌似不是第一回。 小草瞧着她,“四姑娘是当我刚才的话,是唬人的?” “姑娘是不是唬人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行得正坐得端,不怕查,也不怕验证。” “所以,你其实是三天内都没碰过帕子。”小草了然的点点头,不等对方再说法,转头看向之前的姑娘,“人家不承人,还反咬你一口,你有什么想说的,还有没有别的证据?” 那姑娘脸色惨白,瞧着石家姑娘满是不敢置信,“你,你……” “只不过扯上我们家,又是何道理?”小草对于其他的眉眼官司没兴趣。 旁边甄牧遥像是突然想到的什么,“夏碧荷的继母娘家好像是姓石。而今天早上夏四夫人貌似是被送回石家去了,出了那样的事情,石家姑娘居然还有闲情逸致的出门游玩,是以为自己存在感低呢,还是有什么必须出门的理由?” 小草一怔,“所以,将闻人家拉进去,还是因为我的缘故?” “呵,”甄牧遥冷笑一声,“昨儿在平津侯府事情,也有我甄牧遥一份啊,怎么就只冲着萱姐姐去,是瞧不起我呢,还是怎么着?” 有人暗自抽了抽嘴角,如果这是这样,那也不是瞧不起,而是不敢好不好,再说,他们那边也没有与甄家相关的人,也要能找到机会才是。 “你们这认定是我做的?”那石姑娘面上露出恼色,好似说不出的屈辱恼怒。 “别露出这鬼样子,给谁看呢?——萱姐姐,也不必与她废话,直接将事情教给开平卫,毕竟引蛇草这种危险的东西,谁知道另外还有没有,这一次的目的不明,加上有萱姐姐你的关系,才没有引起大乱子,但是下一回呢?万一是在某个重要节日,甚至是在皇上出宫的时候,还不知道会引起何等的动乱,万一惊扰了圣驾,那更是罪不可赦了。” 这帽子可就扣得太大了!然而,你也不能说她是胡说八道。 那石家姑娘终于有些绷不住,脸上的血色尽数退去,捏着帕子的手止不住轻颤。 “一句话就露了形,所以果然是你。该说石家人不愧是一丘之貉,夏碧荷被继母整得那么的惨,现在石家姑娘出手也这么毒辣,还真是见识了。” “甄姑娘少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开平卫一查不就不知道了。” 所以,这件事甄牧遥要教给开平卫查办,还真不是开玩笑的。 “萱姐姐,我送你会观音寺吧,这儿继续呆着也是糟心,正好我亲自去见一见范小公爷。” 要说别人或许还悚霸王范无过,甄牧遥对上他可半点不虚,要知道两人以前可是直接动过手,或许是“不打不相识”,打了之后,关系居然变得还不错,若不是因为男女之妨,两个人说不定还能在一块儿把酒言欢,一起惹事一起熊。 小草点点头,确实没再玩下去的兴致了,而对于甄牧遥的意思,她也不反对,甭管是不是夸大其词,引蛇草那种东西的确是不该出现在皇城这样的地方。 两人携手离开,闻人滢一把抓了闻人湘,“还不走。” ------题外话------ 后面两章作者君还没能码出来,这几日作息时间完全混乱了,感觉累,需要调整一下。 不过还是会保证三更,码出来就会更新,爱你们~~ 【098】毒蛇是拿来玩的 闻人湘忙不迭跟上,再不想承认,也的确是大房的人帮了她,如若不然,事情的最后,要么查不出原因,不了了之,自己的名声却必然会坏了,要么就是她来背黑锅,然后带累整个闻人家。一想到这个,就忍不住浑身发冷。 然后,又想到自己会被陷害,也是因为闻人萱,心态立马又变得不一样了,不仅没觉得需要感激小草,还觉得是小草害了她,低着头,眼中越发的怨憎。 闻人滢就走在闻人湘旁边,落后了小草她们一大截,后面跟着的是她们的丫鬟,再后面不相干的人离得远了。 闻人滢在某些方面或许是多有不足,但是闻人湘在她眼里,可就太稚嫩了,一瞧她那变化莫测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闻人湘,我四姐姐可是为了你才过去的,若不是她,你不是被蛇咬了,就是被蛇群埋了,再不然就是掉水里被蛇缠了,这人呢,还是要讲点良心,而且,若我四姐姐有丁点万一,你认为我娘会是什么反应?” 闻人湘想想那被蛇埋的恐怖场景,还是大伯母韩氏,一个激灵,“那不是没事。” 闻人滢嗤笑一声,“你还怪四姐姐带累了你,你不也没事?” “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怪四姐姐了。” “闻人湘,一个屋檐下十几年了,我还不了解你?你现在与其想这个,不如想想你要怎么解释跟章俊良混在一起的事情吧。你可是有未婚夫的人,居然不要脸的贴到其他男人身上去,你自己不知廉耻,就自请除族,从闻人家滚出去,别害了我们。” “闻人滢,你血口喷人也该有个度。”闻人湘看上去好似气得不轻。 “若不是被我亲眼瞧见,我管你去死。” 闻人湘一下子变得有些心虚气弱,“我那也是因为太害怕了。” “害怕是你往不相干的男人身上贴的理由?好在是让我给瞧见了……不对,那么多人呢,谁知道那未来五姐夫会不会在某个地方也瞧个正着,再或者是与他相熟而又认识你的人,闻人湘,他跟章俊良虽然不是一个阶层的,但是,这地方,可是什么人都来得,不得不说,你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最好祈求没有那样的巧合吧。” 闻人湘心里也止不住害怕起来,如果能换一门更好的亲事,谁会不乐意,可是她现在还没有筹谋好下家呢,还以这样难堪的方式退了婚,那么,别说家里面的人会恨不得生吃了她,她自己的姻缘也只会更差。她不该以为那会儿混乱,没人会注意到的…… 闻人滢瞧着她这个模样,冷笑连连,“章俊良再不是个东西,那是也正经出身自承恩公府,而且嘴甜会来事儿,颇得太后喜欢,即便没有承恩公这爵位,章家人也不是吃素的,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身份,那是你高攀得起的吗?还是说,你是想贴上去做妾不成?” “做妾有什么不好?只要受宠,就算是主母还不是只有让着我的份儿。” “哈?”闻人滢这会儿是被气笑了,他们闻人家,居然会教出甘愿做妾的姑娘来,她自认为对闻人湘还算了解,现在看来,还是远远不够啊。 闻人湘说完了,才慢半拍的发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心中懊恼不宜,自己简直是被闻人滢给气糊涂了,有些事情想想可以,但是绝对不能说出来。 不过,说都说了,闻人湘干脆破罐子破摔,将心中的郁气一股脑的发泄出来。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命好?出身就千娇百宠,无忧无虑肆意的过着自己的日子,说亲的时候直接就是权柄赫赫的侯府,一辈子华服锦衣,玉食珍馐,想要什么,都不用开口,就会送到你面前来。我呢,我有什么,出身低微,每个月那点可怜巴巴的月例都还要被人克扣,看人脸色,我想要有更好的日子有什么错?别人不帮我,不为我打算,我还不能为自己筹谋吗?闻人滢,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对,她闻人滢或许是什么都不缺,体会不到别人“缺衣少食”的“心酸”,可是那又怎么样,她就是命好,投了个好胎,但是她的出身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比她好的人多了去了,外面还有千千万万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人,若是谁都跟闻人湘一个想法,那成什么了? 说实在的,闻人滢如果想要更好的生活,那么,她最初订婚的时候,对象就不会是华柏辰了,她要寻摸一个华柏辰兄长那样的,即便是家世次一些,但是有潜力的,并非是什么难事,她今生也不会选择程文证那样先要吃苦十几年才能看到回报的人,迄今为止,闻人滢也看清了,很多事情一旦出现改变,这以后,就可能天翻地覆,即便是程文证,也不能保证他依旧能平步青云。说白了,闻人滢真正想要的,是个后院干净的男人。 拥有锦衣玉食就是好日子?呵,闻人湘她是有多天真。 “闻人湘,有个侯府让你嫁过去,而且还是正妻,你是不是就完全不介意对方妾室成群,还心有所属?你只要有那个身份,有银子花就够了?” “当然。” 闻人滢突兀的笑了起来,瞧,这就是其他姐妹跟四姐姐的区别。华柏辰就算心有所属,他也得不到对方,四姐姐都生怕她会受委屈,坚决要她退婚,不惜违背本心也要帮她,闻人湘要知道,怕是会骂她们是傻子,恨不得以身相代。 “闻人滢,你笑什么?”闻人湘恼怒道。 “没什么。”闻人滢不想跟她说话了,浪费唇舌,甩甩帕子,加快了步伐,追着小草他们去了。——要说,这女人要是真的只追求物质,完全不在乎其他,私以为,闻人湘的想法还挺好,然而,真不是她小瞧闻人湘,她还真没那个觉悟,也达不到那个高度。 闻人滢从小就心眼小,善妒,还贪心不足,别看现在嘴巴上信誓旦旦的只要“钱”,而真得到了“钱”,她必然还会想要更多,不闹得鸡飞狗跳才怪呢。 闻人湘总觉得闻人滢是在嘲笑她,险些气了个仰倒。 甄牧遥在缠着小草要玩玩她盒子里的小蛇。 那玩意儿危险,而且没有麻药,小草自然不能轻易给她。 甄牧遥却不肯退缩,好话不要钱似的,各种哀求祈求恳求。 小草真心被她缠得没办法,“牧遥,你脸皮一直都这么厚的吗?” “怎么可能,我要跟别人要,那立马就能被满足啊,就算在我娘面前,她要么给,要么就不给,肯定了不给的时候,我也不敢再缠着要啊。也就你……”甄牧遥高昂着下巴,用鼻孔看着小草,看上去似乎很不高兴。 小草却扑哧一声笑出来,伸手捏捏甄牧遥的脸,“哎呀,还真是个可爱的小丫头。” 甄牧遥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裂开,然后泄了气,垂下头,蔫耷耷的,“萱姐姐,真的就不能给我玩玩?再不然,给我看一眼也行。” 小草无奈,“你的好奇心就那么重?这是毒蛇,毒性很强,不比其他小玩意儿,万一被咬到了,真的是可能出人命的。” “那不是有你在嘛,能出什么事儿?”甄牧遥不以为意。 “怎么能将自身的安危轻易的寄托在别人身上。我以前遇到过一件事儿,一个经验丰富的捕蛇人,对于被毒蛇咬到怎么处理也很老道,带着其他人进山捕蛇,结果旁人被咬了,按理,捕蛇人及时给处理了,不会有什么事儿,但是,谁能想到那人对蛇毒过敏,引发了严重的其他病症,发作迅速,这人还没下山呢,就已经没了。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明知道危险的东西,就该避开才是上策。” 甄牧遥的好奇心倒的确是弱了些,“那……” “四姐姐说教别人倒是挺厉害,你也知道危险,怎么还徒手去抓蛇?” “我那是有把握,不会有事。” “万一——”闻人滢那调子故意拖长了些。 小草一噎。 甄牧遥见小草吃瘪,忍不住哈哈笑起来,“要不这样吧,萱姐姐你把蛇给弄晕了,再给我?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你一定要?” 甄牧遥重重的点头。 于是小草摇了摇盒子,然后在边上打开一条细缝,喷了一点点药进去,等了片刻,才将盒子缓慢小心的打开,那角度还确保不会被攻击。事实上,小草自己来,肯定不至于这么小心,主要还是引起甄牧遥的重视,就怕她看着简单,就不以为意。 小蛇乖乖的躺在盒子里,一动不动的散开着。 闻人滢止不住的退后一步,甄牧遥却要伸手去拿。 “等会,才喷了药,你别把药沾手上了,虽然这点量还不足以让你晕了,但是,大概也会让你的手麻好一阵子。” 甄牧遥将目光落到小草手中的药瓶上,“萱姐姐你这什么药啊,这么厉害。”眼中明显透着无限好奇。 小草将麻药收起来,“这个,你想都不要想。” 甄牧遥撇撇嘴,真不能要,她也不会强求。“之前,我见你喷了药就去抓了啊?” “这药我接触的比较多,药的作用对我没那么明显。”实际上,小草的手,到现在都还有些麻木的,不过很轻微,倒是不太影响,没见她有只手始终没沾过药吗? 甄牧遥将盒子一起拿过来,干脆从头上抽了一个发簪下来,去拨弄小毒蛇。 “果然应该还是生龙活虎的样子更有意思。” 小草伸手就要将盒子拿回来。 甄牧遥连忙扣住,拿回来,“哎哟,萱姐姐,我就说着玩的,它现在归我,等我玩够了,再还给你。”一边说着还跑开了些。 小草无奈的笑笑,她现在对甄牧遥“熊的本性”是有一定了解的,看了一眼闻人滢,再扫了一眼始终坠在后面,她们停下,她也停下,始终没有追上来的闻人湘,“你们刚才在后面吵嘴了?”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是偶尔情绪控制不住,前面还是若有似无的听到一些。 家丑不可外扬,甄牧遥体贴的半点反应都没有,好像完全没注意到。 闻人滢扯了扯嘴角,“是个只想贪图荣华富贵的,四姐姐无须理会她,咱们将她教给娘,娘自会安排人送她回去给三婶教导,其他的与我们无干。” 小草点点头,她对别人的“追求”向来不予评论,如果闻人湘没贴到别人身上去,即便是看见了,相隔那么远,她也只会选择无视,毕竟,她们到来,甄牧遥反应不小,不少人都注意到她们,闻人湘却始终缩着没有过来打招呼,摆明了不想正面碰上,又何必去自找不自在,最后不是闻人湘自保,自己先叫破了,谁搭理她。 甄牧遥不耐烦等下来了,拿着帕子将小蛇擦了擦,然后直接缠在手上玩的。 一会儿摆弄一个造型,甚至还给打了一个结,拎着尾巴甩一甩的。 闻人滢见她这么随意,蛇的恐惧都减弱了很多,一脸跃跃欲试的,也想要上手摸一摸。 甄牧遥兴许是看出了她的想法,递过去。“想摸就摸呗。” 闻人滢大着胆子摸了摸,冰冰凉凉的,倒是没有预想中的滑腻腻,满足了好奇心就缩回了手。 “拿着玩玩呗。” 闻人滢坚决摇头,摸一摸已经是极限了,如果是“活”的,她连碰的胆子都没有。 “真不要?”然后甄牧遥坏笑着往闻人滢身上一丢。 “啊——”闻人滢惊叫着抱头躲开。 “哈哈哈……”甄牧遥笑得不能自已,“逗你玩呢,还在我这儿呢。” 闻人滢抬头,哭丧着脸,“牧遥姐姐,你真是太坏了。” 见她似乎真吓到了,甄牧遥忙道歉,“我的错,我的错,我不吓你了。” 闻人滢拍拍胸口,“我是真怕这东西,牧遥姐姐,真不能再玩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甄牧遥拎着小蛇尾巴甩着圈儿。 也索性小蛇是晕的,不然试想一下它的心理阴影面积。 【099】护她,不惜一切代价 到了周群山,甄牧遥就跟她们分开而行,她直接找范无过去了,表示事情完了找她们玩儿。小草要她将蛇还回来,直接被她给无视了,装没听见。她可是确认过毒蛇不会轻易醒来,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玩够了再说。 “牧遥姐姐真是太调皮了。”闻人滢说道。 小草看了她一眼,“你不用说得这么委婉。” 闻人滢笑笑,“那什么,总得给她留点面子,毕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其实你想说的,她就是个孩子,还很“熊”的那种。 闻人滢笑而不语,姐妹间难得默契了。 去找了韩氏,韩氏正跟以不认识的妇人喝茶,然后听韩氏的意思是,才认识的,是丈夫回皇城述职,跟着一起回来看看。 这种比较含蓄的说法,其实际上,大概是已经打点好,会留在皇城不再外放。 相互之间也打了招呼,闻人滢暗示了一下有事情,对方也很快就告辞了。 当着闻人湘的面,闻人滢可是毫不留情的将闻人湘做下的丑事给抖了出来。 闻人湘异常的难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低着头,沉默不语,心里却恨死了闻人滢,觉得她不该将这事儿说出来,本来已经完了,大不了日后不跟章俊良他们扯上关系了,闻人滢心肠却这么歹毒,不肯放过她。 之前她还能发泄,还能跟闻人滢怼,但是面对长辈,似乎羞耻心爆,很是无地自容。 韩氏皱着眉看着闻人湘,眼睛里好像含了冰渣子。“要是给你安排的婚事,你不满意,那干脆就别嫁了。你是想回绥源县老宅待在家庙里呢?还是想绞了头发直接去做姑子?再或者,你想直接暴毙了,也不是不能成全你。” 闻人湘大概是没想到韩氏会这么狠,吓得直哆嗦,“大伯母,我知道错了,真的,我下回再不敢了,我一定在家好好呆着,连门都不出。” 韩氏的表情却没有半点缓和,“来人,送五姑娘回去,交给三弟妹,从今儿开始,让她抄书,女诫,女则,女训,家训,孝经,一样一样的抄,一遍一遍的抄,一直抄到她出嫁为止,期间,任何宴饮禁止,月钱从下个月开始,一文没有。” 闻人湘闻言,简直晴天霹雳,她预想到她可能会受罚,先前的惊吓,内心也有些不以为意,可是没想到这大伯母会这么做,“大伯母,你不能,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这么对我?” 韩氏冷笑一声,“我为什么不能?” “我是三房的姑娘,你的手……”未免深得太长了。 “这话,你回去跟你嫡母说,不妨看看她是什么反应。”她以往从来不管其他房的事情,那是因为没惹到她头上来,不代表她不能管,闻人湘这个贱人贱种,自己不知廉耻,还害得她宝贝女儿以身犯险,没直接弄死她,已经是她仁慈了。 嫡母?嫡母只会二话不说的应允,而且还可能惩罚得更重!“大伯母,我错了,我真错了,你饶了我这一回,你饶了我这一回。” “带走,这是佛门清静之地,别让她吵嚷。” 于是,闻人湘直接被堵了嘴巴,被两个仆妇强行拖拽出去。 闻人滢也有些不敢置信,她娘这回是真的发飙了啊。 “送”走了闻人湘,韩氏拉了小草,“日后别犯傻,就算是连累到整个闻人家的名声,那也不及你安危重要。” “……”就小草所知,在这方世界,难道不是死也要保全家族名声么?就那些明明是被欺凌的女子,家族不是为她们撑腰,而是要她们“以死全清白”,她娘这想法,是不是太过“离经叛道”了些?“娘,我不会有事。” “你这孩子,就没想过万一吗?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她今儿这是要跟“万一”扛上了啊?或许她自己就不该开头,开了头后面就没完没了啊。听着韩氏说教,小草求助的看向闻人滢。 闻人滢却在那儿肩膀一抖一抖的偷笑,可以说是非常没有姐妹情了。 小草这会儿也是庆幸,将蛇群的规模无限的弱化了,在她娘想来,大概就那么少许的几条几十条,要让她知道到处都是,日后怕是要将小草拘在身边,不准出去了。 同样的,对闻人湘的惩罚大概还算轻的,不然韩氏真有将她弄死的心了。 小草觉得,按照她娘的“爱女之心”来看,她以前很多习以为常的事情,在她眼里,大概都是绝对禁止的事情,为了母女两不起冲突,她私以为,日后有些事情,还是能瞒就瞒着,关于这一点,得好好的跟其他人通通气,尤其是七妹妹,毕竟,她们在一起的时间多。 这边韩氏还在训女儿,那边,甄牧遥已经跟范无过将事情说了,要说她上山可就容易了,只是去通报了一声,她就被带上去了。 甄牧遥倒不会像敦王那样,知道开平卫在办事,差不多的位置就停了,连寺庙都没有进去,半点没有探听的意思。 引蛇草引来蛇群这种事,无法无天的小公爷当然是相当有兴趣。确切的说,他是对引蛇草有兴趣,以前还没听说过又这么好玩的东西,他很想弄点来玩玩。 于是二话不说,就带着人,要去那边瞧瞧,就冲他这兴奋劲儿,就不怕不能将事情查明了。先不说引蛇草还有没有,就算有,倒也不怕他弄出事情来。 身份越高的人其实越清楚,有些不能碰到东西,他们是坚决不会做的。 只是这路上,小公爷又对甄牧遥手上的毒蛇起了兴趣,也想要玩玩。 甄牧遥坚决不给,这要到了范无过手里,那可就别想再拿回来了,如果是她自己的,倒是无所谓,但不是她的,萱姐姐还有用呢,说了要还给她的。 范无过要动手抢的时候,甄牧遥寻了个空挡跑了。 范无过“切”了一声,咂摸一下,不是说那画舫上还留了不少蛇吗,他去找找,兴许还能找到两条有毒的,打定了注意,脚下的速度都不由得快了很多,就怕去晚了,那些蛇已经被处理掉了。 魏亭裕随后没多久也得了消息,“石家,引蛇草……” 昨天是小草在平津侯府得罪了人,尤其是夏四夫人,有夏都御使压着,其他倒是不会如何,但是夏四夫人不一样,她的下场绝对不会好,相应的,石家也不会好过,仅仅是夏都御使责难他们一句“教女无方”就够受的,以防万一,魏亭裕在第一时间就查了石家的情况,因为他身份的特殊性,要拿别人拿不到的东西,还真不算什么难事儿。 因此,对于石家的情况,他大致是有数的,而更进一步的详细情况,他已经派人在查了,只是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快,尽管只是巧合,那闻人湘只是倒霉刚好碰上。 至于引蛇草么,魏亭裕其实知道,以前小草给他讲“奇闻异事”的时候,有提到过这种草的特殊性,大致也还记得这种草分布的地域。 其中最多当属南中承宣布政使司,南中布政司下属一共三十几个府,其中有一半的地方是属于高山高岭,湿热之地,蛇类繁多,听说还有一些古老的部族,他们少有与外界接触,似乎还有将蛇作为图腾的,极为崇敬,那些地方,引蛇草数量就比较多了,还专门栽种,不过那些引蛇草是向来不外流,其他一些地方稀少些,却不代表没有。 事实上,在当地,很多人都知道引蛇草。 而石家人,恰好有人在南中布政司下属的一个府担任同知。 所以,要说是石家有引蛇草,还真不能算是很奇怪的事情。 不过,将引蛇草这种东西送到皇城来,就能给石家扣一个“居心叵测”的帽子。 魏亭裕因为小草的关系,没有完全长歪了,但是,他也确实不能称之为一个好人的,尤其是这逆鳞,碰不得,小草的脾气,多少是有她纵容的结果,要知道,最初的时候,他就有想过差不多的时候带着小草回皇城生活的,那么,只要他想,只要对小草的性子稍稍加以约束,那么多年的时间,肯定还是会有效的,可是他没有,他保留了她那一份天真与率直。 就如同闻人泰伯跟韩氏不忍太过约束她一样,魏亭裕更加舍不得。 小草容易得罪人,只要见过她的怼人的场景,对这一点大概就会有清晰的认知,不忍约束她,自然就只能护着她,为此,魏亭裕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石家敢蹦跶,要对小草不利,魏亭裕就敢捏死石家。 没有罪证可以捏造,更何况,从昨天的看到的东西来看,石家也并不是那么干净。 “石家那边,多派两个人手,加快速度,另外,小公爷去查引蛇草的时候,可以让他的动静弄大一点。”最好将石家闹得鸡飞狗跳。 下属的嘴角动了动:主子,你“利用”小公爷,还真是一点不手软。 好吧,也是小公爷那个人甘心被“利用”,恨不得能搅个天翻地覆的才好,有机会闹腾的时候,他又怎么可能会心慈手软。 现在的石家,品级最高的也就一个正四品的鸿胪寺卿,比起当初夏石氏嫁入夏家的时候相比,是没落了不少的,别看上一辈的有个夏老夫人,后面有个夏四夫人,夏都御使还就没提携过岳家,最多有些事情提前一点那么一两句。 这一回,石家就算是求到夏老夫人头上去,大概也于事无补,毕竟,她自身难保,虽然不至于被送回石家,但是,却被送回夏家祖地。 在夏都御使从宫中回家的时候,就已经告知他老妻:你先回老宅,等几年我乞骸骨,就回去陪你。——这话说得挺好听的,却也改变不了夏老夫人被撵回老家的事实。 一把年纪了,哭得还蛮惨的,却一个字都没说,没提什么情分,她知道在这个“铁石心肠”的丈夫跟前,提那些是没有用的,若还想保留点情分,就最好按照他的话去做。 没人帮衬的石家,对付起来还真不难。 小公爷走了一趟,没有再回来,据说是带走了一大口袋的蛇,要准备回去弄一个全蛇宴,之所以不回来,大概是怕观音寺的僧人念叨,让他放生积德什么的,因此,在那边就直接横向向着皇宫的方向,稍微饶了点路,将蛇丢给其他人,直奔开平卫办公府衙,揪了指挥使,光明正大的拉了人前往石家去了。 依旧是引蛇草的吸引力最大。 那石家姑娘已经提前一步回家了,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做得越多,只会说明她越心虚,这破绽也会越多。而且,小公爷对于自己感兴趣的事情,简直有着狗鼻子一般的灵敏,有时候甚至只是误打误撞,就能将事情给翻出来。 如果能瞒过他,那不好意思,他只会更加的感兴趣,他将每个可能相关的人里里外外的扒拉,就算弄得你羞愤欲死,他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所以对于最后的结果,魏亭裕半点不操心。 在傍晚的时候,魏亭裕又似是而非的放出一些消息,而这里面,却夹杂了一些有真凭实据但其实没找到原件的东西,当然,也不必说得很仔细,有个让人怀疑的大概就够了。 然后,封锁就解除了,人也跟着“轿子”撤了。 这座山头,好像又恢复了往昔的宁静美好,四处飘散着佛香。 甄牧遥在差不多的时间已经回去了,小草他们用了斋饭,这会儿小草正站在边缘处吹风,这边,看着那边的山头,心里边好像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说白了就是不够平静。 小草又拿出了刻刀,不过现在的光线不太行,她就进行“盲雕”,当然所谓的盲雕,其实就等于瞎雕,大概就是练练手指手腕的灵活性,找点事情,不至于瞎想,奈何效果不太好。 压制住了一探究竟的蠢蠢欲动,小草干脆拉着闻人滢去旁观是寺里的僧人做晚课。 袅袅的佛音,有时候真的能静心,而静心的后果,大概是容易瞌睡。 ------题外话------ 今天三更全部奉上,亲们读书愉快! 【100】心脏取箭 回到闻人家,小草差不多习惯了高床软枕,不过她向来不怎么择床,现在躺在寺庙里硬硬的木板床上,辗转了一会儿也渐渐的睡了过去。 至于跟小草一起睡的闻人滢,因为之前泡过脚,小草又给她和韩氏捏了捏,放松了筋骨,疲惫感上来了,本该更加不习惯的她,这会儿倒是睡得香得很。 小草在睡梦中却不是很安稳,她在做梦,梦到了亭裕,只不过并非是过去的事情,而梦里面向来都是模模糊糊不甚清楚,一会儿这的一会儿那的,转一个视角,似乎就能完全换一个地方。有时候似乎无所不能,有时候又束手束脚,什么都做不到。 这会儿,好像有穷凶极恶的人在追赶他,他似乎腿脚不方便,跑不了,小草就拉着他的手,使劲跑,前面黑乎乎的,不知道要跑往何方。 不知道是脚下绊了一下,还是被他推了一下,小草跌倒在地,似乎还伴随着他“快跑”的声音。小草回头去看他,一到亮光落下,似乎是令人胆寒的刀锋,“亭裕——” 小草骤然间惊醒,缓了会儿,下发现自己一头的冷汗,旁边闻人滢咕哝了一句:四姐姐,怎么啦?——迷迷糊糊的,并没有醒过来。 小草伸手拍了拍,“没事儿,你接着睡。” 很快,闻人滢传来轻缓绵长的呼吸。 小草这会儿却半点睡意也没了,起身,摸索着下床,从靠近窗户的桌子上倒了一杯茶水。 小草一向睡眠都不错,不过还是少有的几回出现了这样的情况,而几乎每一回都是梦见了亭裕,每一回的梦都不算好。小草没学过解梦,她不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如果不是人已经没了,小草都要以为她做梦的时候,或者是前后时间里,亭裕遇到了什么事儿。 小草索性穿好衣服,放轻了动作出门,因为没让丫鬟在屋里打地铺,都睡在隔壁的禅房里,因此,小草谁都没有惊动。 因为这座禅院里有人居住,屋檐下,院中的某些树上,都挂有灯笼,加上初十的晚上,月色也还不错,周围大致的情况都看得清。 就在小草看着月色怔怔出神的时候,院门被敲响。 小草心生疑惑,这会儿会是什么人登门,要知道,即便是带来的下仆都是分开住的,不想影响了其他人休息,小草快步走到院门下,“什么人?” “我们乃开平卫下属,今夜任务中,有兄弟不慎受伤,得知闻人四姑娘精通医术,特来求医,还请姑娘出手相助。”门外的人明显的带着几分急切。 只是这个时候,肯定不是他们说什么是什么。 “阿弥陀佛。门内可是闻人四姑娘?人命关天,还请施主施以援手。” 小草从门缝里看出去,外面的人还真不少,除了可能是开平卫的人,同来的寺中僧人,几个都是小草白日里见过的,甚至有过简单的交流,不怪能听不出小草的声音,除开这些人,在他们后面,似乎还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似乎也是熟人。“魏世子?”小草不太确定道。 魏亭裕沉默了片刻,“是我。还请姑娘出手相助。” 小草突兀的就放心了不少,“人在哪里?” “已经带过来了,就安置在前面的禅院里。”魏亭裕的声音很轻,却足够的清晰。 不过旁边的人看他,却有些奇怪,世子爷说话,怎么还压低了声音,他本来身体就不好,莫不是还风寒了?待会儿是不是也给诊诊脉,开点药。 “稍等。”小草折身回去,简单的将头发扎起来,提了医药箱就出门。动作一直都很轻,闻人滢始终都没有清醒的征兆。 小草开了门,其他人都站开了,一抬头就与魏亭裕打了一个照面。 刚才兴许是角度的问题,小草这才发现,他们都戴着面具。 小草的目光落到魏亭裕身上,或许是因为身体不好,畏寒,再加上面上,小草能看到的就只有他几乎没什么血色的嘴唇跟下巴,其他地方那都是严严实实。 魏亭裕面上不显,但是,心里其实很紧张,在小草的目光下,总有一种无所遁形的错觉,他甚至在担心,他的萱儿会不会下一刻就叫破他的身份。 这两人就那么莫名其妙的对视,其他人就跟不存在一样,再下去就要死人了。 “世子爷……” 魏亭裕“惊醒”,不过外在依旧什么都看不出来,掩饰性的咳嗽了一声,“我见姑娘穿着单薄,是不是再回去加件衣裳,我们可以再等等。” “不用了,我并不觉得冷,救人要紧。”小草回身,轻轻的将门给掩上。“走吧。” 原本站在魏亭裕身后的女子,走上前,“我帮姑娘拎吧。”看上有些格外的殷勤。 这女子正是魏亭裕的丫鬟中唯一知道小草身份的花语。 小草虽然心下诧异,倒也并没有拒绝。 一边走,小草一边询问伤者的伤势情况,具体伤在什么位置,是被什么所伤,流血情况,以及兵器上是否带毒之类的,问得分外的详细。 魏亭裕被文新推着,在小草的侧面还靠后一些的位置。 魏亭裕让旁边的引路灯移开了些,他整个人几乎都隐没在黑暗之中,所以,就那么静静的抬头看着小草的侧脸,她还是一样,遇到这些事情,一如既往的专注。 魏亭裕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她这样了,但是,现在见到,那感觉却从未断缺过一般,记忆是如此的明晰,就算她已经完全的长开了,多少有些不太一样的地方,现在的她依旧能跟记忆中的她完美的融合,没有半点的陌生感。 相比路上不同,前面的禅院里,灯火通明,燃烧着的是熊熊火把,时不时的能听到火星炸裂的劈啪声。 是带毒的箭伤,从后背肩胛骨下方射入,整个箭头基本上都没入。 人现在已经呈现半昏迷状态,唇色发紫,倒是没怎么流血,但是,有时候,这种外伤不流血,可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这箭上带毒,那么毒可能有凝固血液的作用,如此就会将毒素全部的凝结在体内。 “他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烦请姑娘……尽力而为即可。” “我会竭尽所能。”小草应了一声,却并未回头。 伤者身上的软甲已经解了下来,不过衣服还在身上,小草二话不说就上剪刀,咔嚓咔嚓的几下,然后拽着一撕,动作相当的干脆利落。 小草无知无觉,其他人却尴尬了,尤其是知道小草身份的人,不由得偷偷的瞄向自家主子爷,然而,作为主子的魏亭裕半点表示都没有,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小草的身上,专注得其他人都成了隐形人。 得,白担心了,主子根本就没在意。 他们对小草的敬意也多了一份,要知道,不是谁都能做到这一步的。 小草仔细的检查了一下,不由得周围了眉头。 “姑娘,情况很严重吗?”旁边有人不由得急切的问道。 “箭头没入了心脏,不过应该没有刺破血管,只是在心肌上,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我先将箭给取出来。”小草眼皮都没抬的说道。 “是要拔箭吗?我来,姑娘你说要怎么做?用多大的力度,向哪个方向。” “莽夫,闭嘴,如果能轻易拔箭,我们还需要找闻人姑娘来吗?”花语斥责道。 “确实不能随意拔箭,只能取出来。”小草一边说着,又干脆利落的将后面的箭身给剪断。 然后小草迅速的吩咐下去,在最短的时间里,准备了一个简易的手术台。 虽然随身带着医药箱,但是,里面的东西到底是有限的,不过,在某种情况下来说,一个简易的手术,也足够了,条件不允许,也是始终不允许,比现在的伤患更为严重的,小草也不是没有遇到过,然后在有限的条件下,给做了手术,幸运的,最后的结果是很不错的。 基于上述原因,小草现在的技术越来越纯熟,也始终不能保证百分百的成功。她能用到的消毒手段都用了,都达不到手术该有的条件。 所以,每一次都存在着风险,病患需要几分运气。 这其实都不是那么重要,就好比战地医生在战场上做手术,从哪儿弄来无菌手术室? 在动手之前,“我能箭完好的取出来,不会给他造成更多的伤害,但是,我也不能保证就一定能治好他,毕竟……” “姑娘无需多言,生死由命,你尽力就是了。”对于小草的手术,魏亭裕还能不清楚吗?别说,他以前甚至给她做过助手。 小草点点头,不再多言,能够如此通情达理,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小草套上手术服,取出整套的手术用具,让花语也做了一番消毒处理,然后做自己的助手,这种临时助手,能帮忙的也就是递东西,而他们,也别指望知道各种用具的名称,所以,小草全部进行了统一编号,这些看起来挺多,其实完全比不上前世,小草做了最大程度的简化。 一个人就要完成一台手术,其实并不是容易的事情,小草现在倒是已经习惯了,原本是要专门给自己培养几个助手的,可是,亭裕猝死得突然,也就失去了培养助手的条件,毕竟,就现在的大环境,助手也就相当于弟子,要花费不少的心力去教他不算,让他们接受她的医术理念,或许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不过,只要条件允许,助手是必须的。 依照小草现在的能力,直接从背后开口,不需要打开胸腔,口子甚至都不会太大,有些东西,她闭着眼睛就能完成。 ——不止一个人说过,她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有时候,小草自己都信的。 整个手术过程,小草心中大致有数,需要用到哪些东西其先后顺序,让花语快速的演练了一遍,她说编号,花语动手,很简单的事情,所需要的就是一个反应速度,索性,花语在这一点上甚至是优秀的。 正式开始的时候,不相干的人退后,禁声。 小草给花语安排好了位置,确保她不会妨碍到自己,动手。 考虑到不确定伤患会不会对麻药过敏,小草采取针麻。在人彻底失去意识之后,其他人瞧着小草迅速的划开皮肉,那声音似乎都能清晰的传到耳中。 刀割皮肉而已,在场的这些人,平时其实没少听过,只是从来未曾去注意,现在,加上了视觉效果,却让人有些不自觉的头皮发麻,感觉那刀子划在自己的皮肤上,泛起了一堆的鸡皮疙瘩。 除了完全沉浸在手术中的小草,其他人完全不受影响的,大概就只有一个魏亭裕,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见,这样血腥的场景,他渐渐的居然看痴迷了。 当然,让他痴迷的,也可能是小草手以上的位置,小草手下的是什么,大概都已经望到了九霄云外。 到底都不是一群普通人,见过的血腥死人可不再少数,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异样感不知不觉的消失了,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小草的动作,下手精准快速,给人笃定自信的感觉,这是她绝对的主场,她在这个领域,那就是神祗一般的存在。 叮的一声,众人回神,才发现,箭头已经被取了出来。 然而小草却没有立即开始下一步的动作,是让花语取了她手上的手套,重新换上,然后用银针开始给伤患拔毒,就那现成的伤口,从内到外,就那么将毒血给逼出来,不得不说,小草的胆子也不是一般的大,要知道那可是心脏。 小草却显得从容不迫,血的颜色渐渐的恢复正常,立即止血,然后将污血清理干净,上了一种特殊的可以“内用”的伤药,再进行最后一步。 直到最后,外表的残血擦干净,再一次消毒擦药,看上去,缝合得非常齐整的伤口,外面只一层浅黄色的药液,还很快就干了。 “愣着干什么?还不帮忙。” 魏亭裕出言,再度被缝合技术惊住的众人回神,见小草在弄白布,就知道这是要最后包扎了,哪能还让她动手。 ------题外话------ 文中的某些东西,亲们就不要太计较了,毕竟对于医学什么的,作者君是十窍通九窍——一窍不通啊,细究起来就没意思了啊。 【101】害怕被“家暴”而已 用于针麻的银针取掉,方便包扎,不过针麻跟药麻到底不同,针麻见效快,拔针之后作用也会立即消失,因此,伤患闷哼一声,有痛醒的征兆。 不管是受伤还是生病,睡眠有助于恢复,因此在包扎好之后,小草又让他睡了过去。 简单的收拾了一番。 “我给他另外开药,你们煎好了准备着,之后仔细看顾着,如果没高热就三个时辰喂一次药,高热了就两个时辰一次,若实在烫得厉害,就去找我。”小草一边说,一边开药。 这会儿自然是小草说什么就是什么,听得格外认真,一字不落,药方写好之后,就有人拿着匆匆的离开,就算半夜三更又如何,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不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有阻碍。 “今晚多谢姑娘了,耽误了姑娘时间,扰了姑娘好眠,魏某人深感歉意,日后有机会定当厚报。——我这就送姑娘回去。”魏世子开始“赶人”。 小草作息一向都比较规律,即便是前世,也远没到她需要任何时候待命时候,而在这方世界,也基本上少有晚上找到她头上的时候,之前做手术的时候半点没感觉,现在确实有点困,却也没有急着离去,“我瞧着魏世子的身体着实有些不太好,不若让我给世子瞧瞧?” “这却不必了,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就不劳烦姑娘了。”魏世子温和的说道。 这么直白的拒绝,若是换一个人,小草自然不会再说什么,只是,不知道是因为魏世子的态度太好,还是小草实在是不忍心看他被病痛折磨,总是不自觉的心软,“魏世子若能静心调养,怎么都会好一些。还是说知道不好,干脆破罐子破摔,讳疾忌医?” 魏世子摇摇头,“并非如此,而是有些事情,我必须去做。” 小草沉默,魏世子这情况,什么都不做,大概也只是白白等死。明知道命不久矣,有些人能拖一天是一天,能过一天算一天,而魏世子这样的,必然是想要在有限的生命里,去做自己要做的事情,哪怕因此活的时间更短,也在所不惜。 只是日后事情揭露出来的时候,又是一笔血淋淋的账…… 魏世子今时今日,那是在不断的给自己挖坑,等到往后,被自己的坑,坑得头破血流,即便如此,还是要义无反顾的踩下去。 “那不然,我给世子开点药,至少让你能更轻松些?意下如何?” 魏世子想了想,到底还是点头应允,“那就劳烦姑娘了。” 伴随着一抹浅笑,就算带着面具,也给人一种尊贵无比,风光霁月的感觉,让人想要掀开他的面具,瞧一瞧那被藏起来的容颜是不是如预想中一般俊美非凡。 小草看得有点走神,实在是那唇形跟下巴,都很像亭裕,不过就小草见过的魏锦程,也很像,魏世子跟他是同父兄弟,兴许是像了父亲,因此倒是没有想歪,毕竟,将一个人看成另外一个人,其实是很失礼的事情。 小草不着痕迹的移开视线,让自己别再去看。 小草仔细给魏世子把了脉,大致的情况与上次差不多,或者说更差了些,倒是心脏,似乎比上回诊断的情况有不同。 为了进一步确认,小草将他的五脏六腑都听了听,然后再仔细的询问了各种问题,因为对他的“不信任”还转问了花语。 花语那真的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小草问到的说了,这没问道的也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那意思就是让小草好好的劝劝他们主子,别随便糟蹋自己身体。 小草笑而不语,然后,花语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转过身去拍拍自己的嘴巴。夫人她不知道世子的身份啊,这明面上那就仅仅认识而已。自己说这么多这叫什么事儿?在夫人眼里,自己只怕是个多嘴多舌,轻易就能出卖主子的丫鬟。 花语欲哭无泪,默默的走到一边面壁思过去了。 结果表示,魏世子的心脏的确没上次诊断的那么糟糕,就是不知道那是当时的环境等外在因素因为的偶然情况,还是某种病症的前兆,现在无从下结论,如果魏世子是她的病人,她肯定会追根到底,事实是他只是临时的。 ——又怎知上次魏世子只是没控制住情绪,这一次,整个手术过程,都用来做心理建设,已经防着这一步了,自然没出现“严重”情况。 在开药的时候,小草还是选择了保心无刺激的药。 不过作为医者,开药下医嘱,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所以,多少都会叮嘱几句。 魏世子这会儿变现得倒是很乖很听话,不管小草说什么,都点头应了。 只不过,小草却没怎么高兴,按照他刚才的态度,分明就是“阳奉阴违”嘛,如此,还不如显得冷漠一点。 显然,魏世子不会知道,他不过是想要顺着媳妇儿,结果反而刷了媳妇儿的“恶感”,这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咂得不要太痛快。 该做的事请都做完了,小草也准备回去了,若是七妹妹醒来没见到她,说不定该着急了。如果再闹到娘那里,她真的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只不过临走的时候,小草还是不自觉的将目光落到魏世子的脸上,“魏世子为什么要戴面具?”带着几分犹疑的问道。 魏世子沉默了一会儿,在小草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幽幽的叹口气,“怕被打。” 小草一愣,这是什么答案?“我听说,开平卫比较容易得罪人,所以你们是不想暴露了容颜,免得被人司机报复吗?可是魏世子你……”特征实在太明显,就算坐轮椅的人很多,但是,上层圈子里坐轮椅的年轻人应该只有他一个,只要见到了,难免就会产生一些联想,有些人本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如此,不同样很危险? 魏世子能告诉小草,他其实是怕被“家暴”么?——家暴这个词儿还是小萱儿说的。 面具是因为小公爷才存在的,他做事,一直都隐在暗处,再说,他也不在乎会不会被人知道,他“孑然一身”,无所畏惧,而能让他躲避的,始终也就那么一个人而已。 这面具,魏世子还是第一次戴,说起来,很不舒服,但是,再不舒服也得戴着。 见魏世子不再说话,小草也不再多问,本来,她不是好奇心重的人,怎么就突然问了呢?其实已经做了逾越的事情。 小草没注意到,花语缩在角落里,忍笑忍得那叫一个辛苦,双肩止不住的颤抖。而文新虽然是木讷老实脸,这会儿面具下也些露出不少的情绪。 说实在的,他们要遇到主子爷这样的人,在他们知道真相后,怕是也忍不住要打人,主子自己倒是也很有自知之明。 只不过笑过之后,又忍不住心酸,按照主子内心的本意,怕是时时刻刻都想要跟夫人待在一起,可他只能压抑自己,连多看一眼都不敢,而等人到眼前的时候,更是半点情绪不敢泄露。他掩在袖中的手,那手心怕是都已经掐出血了。 主子年纪轻轻就能不露声色,未尝不是从这上面练出来的。他们不能感同身受,但是有时候见到主子思恋又克制的状态,仿佛能让人生不如死。 “我送姑娘回去吧。”魏亭裕轻声的开口道。 小草摇摇头,“不必了,魏世子也应该多休息才是,也没多远,我自己回去就行。” 魏亭裕微微的垂下头,能不见的时候,他尽量的克制着,可是这见了之后,他总还是希望能在她身边多待一些时间,哪怕只能看看她,哪怕只能说两句无关紧要的话。“到底是姑娘家,既然是我将人请出来的,自然要安然的送回去。” “那要不然你派两个人送我?真心建议魏世子你早些休息。” 小草是什么性子,魏亭裕能不清楚吗?所以,他还能说什么。“好。——花语,你带两个送为人姑娘回去。” “唯。”花语气弱的应了一声,心里忍不住为自己抹了一把辛酸泪,主子想干什么,她能不知道吗?她现在“搅和”了主子的“好事”,可不就等着被穿小鞋嘛。别看他现在看起来一切正常,心里还不知道掀起了何等的狂风骤雨。 主子向来不是爱计较的人,只要做好了自己的事情,偶尔闹腾闹腾不守规矩,他也不会说什么,但是,唯独在夫人的事情上,那心眼就跟针尖似的。 忠心耿耿的下属又能怎么样?这个时候,那也统统靠边站。 虽然“罪魁祸首”是夫人才对,但是,怎么可能是夫人的错呢?主子又怎么可能生夫人的气,那就只能是他们这些人的错,如果他们不存在,主子的目的不就能达成了?! 对于魏亭裕的心思,他们是摸得门清,他就是这么无情冷酷无理取闹,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你能将他怎么样呢?哼都不能哼一声,一点异样的情绪都不能有。 花语抬头,想要将文新拉来当垫背,结果,鬼影都没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溜了,到底是谁说他是老实人的?分明比谁都滑头,有这样的老实人吗? 等到花语跟小草离开,文新又突然现身,将主子连人带轮椅给抬出去,放在廊下。 魏亭裕端坐着,就那么安静的看着小草离去。 院子里的火把已经熄了,只的几个灯笼,越远,越见的模糊。 魏亭裕坐在木轮椅上之后,文新跟在他身边的时候是最多的,有时候这感觉自然也是最为强烈的,几乎每一次,这样的“分别”都像是最后的诀别。 不知道是魏亭裕的眼神实在太过灼热,还是别的什么,小草在跨出院门的时候,突然间回头,明明光亮不够,这个距离下,不足以看到什么,魏亭裕也下意识的勾起笑,小草还是像感觉到了什么,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然后不由自主的折返回来,不远不近的站着,定定的看着魏世子。 “姑娘还有什么事吗?”这一刻,魏世子的声音,不用刻意,也哑得不像话,说完话,就引起一阵咳嗽声,及时如此,目光也不曾从小草身上挪开,而心脏,几乎快要跳到嗓子眼。 方才好似被魇住的小草,猛然间回神,下意识收回目光,“抱歉,魏世子方才太像一个曾经的故人,一时失态,还请见谅。”说完,小草就急匆匆的转身走了。 跨出门,小草险些哭了出来,她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是魏世子真的像亭裕,还是因为之前做了梦的关系,只是一点点的感觉,就让她跟走火入魔似的。 一个没注意,踩到一块石头,小草踉跄一下,若不是花语及时扶住她,怕是会跌倒。想她翻山越岭,去了多少险要之地都好好的,差点被块小石头绊倒,多可笑。 花语看着情绪低落的小草,内心复杂难言,老天为什么要对主子跟夫人这么残忍呢?有一种索性将事情捅破的冲动,但到底是控制住了。 小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自然就没注意到的花语的情绪,但凡有一个清醒的人看到,就该发现不对劲儿,按理说,他们今日是第一次见,都没说上几句话,如何会是关切又心酸,几度欲言又止呢?再复杂一点,怕是都要想歪,是不是这位闻人姑娘想要攀龙附凤,故意用这么拙劣的手段想要引起他们主子的注意。 该有的反映没有,不该有的反应一堆,还不足以说明什么吗? 魏亭裕挺直的后背都弯了下去,精气神似乎在瞬间被抽空,用帕子压在嘴边,最大程度的忍耐着咳嗽,然而,“噗——”的一声,从他口中吐出来的血,整张帕子都掩不住。 文新眼瞳骤缩,“主子——” 魏亭裕死死的抓住他的胳膊,“别嚷……” 文新瞬间红了眼眶,“主子……” 魏亭裕缓了一会儿,渐渐的松开手,想没事人一般,擦擦嘴,将帕子捏成一团。 “主子,不好,夫人,夫人被抓走了!” ------题外话------ 作者君昨天,是真的很倒霉啊,电脑断网,手机app不能用,晚上用手机码字,明明显示自动保存了哒,结果只是切换了一个页面,再回去,居然就给吞了几千字啊!明明早上就能更新两章的,害我后面那章重新码,哭唧唧~~~ 【102】惊心动魄的追逐 魏亭裕眼神一厉,“怎么回事?” “路上突然冲出来两个人,一人抓走了夫人,一人拦住了奴婢,走的时候放话了,若想夫人活命,就拿东西去交换。”花语这会儿面对魏亭裕,打心底地里透着不安与恐惧。 “还愣着做什么,召集所有人手。”魏亭裕现在只想确保的小草的平安。 “唯!”花语不敢怠慢,急忙去放“天灯”,那是十二盏如血色的红灯笼,情况越危机,燃放的灯就越多,而花语一次性就准备了九盏。 魏亭裕按动木轮椅上的机关,瞬间,前后就出现四根横木。 原本隐没在暗处的一人现身,此人跟文新的身形相仿,只是整个人却像是完全属于黑暗一样,与文新一起,将魏亭裕抬起来,就往外飞奔。 魏亭裕双手搭在两侧的扶手上,手背的青筋分外的明显,眼神黑沉如墨。 两个贼子的行动方向很快就被锁定了,而显然,他们也不仅仅是这两个人,然,魏亭裕这边的人实则更多,尤其是在花语燃放天灯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出现悄无声息的出现。 而那些人这才发现,之前,他们没有出动全部人手,为了留一条后路,结果开平卫埋伏在周群山的人比预计中更是多了好几倍。 那么现在已经不是想着换东西,要怎么脱身才是关键。 前面的逃,后面的追击,后面的人在不断增加,呈现一种半包围的狩猎姿态,然而,开平卫这边明明占尽优势,却也始终围而不攻,要知道就他们的人数,就算是一人射一箭,都足以将总人数也不过八个的贼子扎成刺猬。 是想要将他们活捉,还是被抓来当人质的这个女人分外重要? 就算是没有被攻击,他们也不得不在逃跑的过程中,偏离了原本的路线,后面的路线不熟,那么就可能存在诸多的变数。 之前的人手已经全部的葬送,总归不能全军覆没,需要哪怕一个人逃出去,至少是将消息递出去,领头的人二话不说,立即下命,“分开!” 前面分,后面也跟着分,就算是习惯了夜行,现在的月色也还不错,但是,没有照明,依旧还是会受到不小的影响,后面追击的人却不一样,中间的距离在拉近,前面的人根本就不敢回头,那脚步声仿佛踩在他们的心脏上,或许只是一个回头的时间,就有可能小命不保,这种情况,也没太多的精力注意后面到底跟了多少人。 所以他们不会知道,被他们劫持的人到底有多重要。 分开跑的八个人,依旧在被有意识的驱赶,只是他们自己不明所以而已,东拐西拐,东蹿西跳,不知道哪些是已经走过的路,哪些是未曾涉足,纵横交错,因为后面跟得太紧,连翻墙的机会都没有,以至于,原本比较分散的,在无知无觉间,渐渐的在向着一处汇聚。等到发现从侧面来的是自己人,前方也传来动静,一抬头,余光中,右面也隐隐有火光火光,脑中就留下两个字——完了。 还跑什么,分开的八个人,最后依旧如同丧家犬一般,被撵到了同一个地方,然后被团团包围,粗看之下,居然有将近一百人,都戴着面具,举着火把,如铁塔一般伫立沉默,而从始至终,甚至都只听到他们的脚步声,也就是说,没人在这过程中说过哪怕一个字。 这样的人,怎么看都不简单。 八个人背靠背的站着,警惕着,心中却有几分不可言说的恐惧。 包围圈让开了一道口子,是那头领所来的方向,慢一步,坐在木轮椅上被抬着的人,抵达,左右还有数个护卫,木轮椅被放下来,恢复原样。 文新推着魏亭裕上前,在适当的位置停下。 此时此刻,不能从魏亭裕身上感觉到半点情绪。 魏亭裕只是扬起手中的一份册子,“你们要的东西,将人放了。” 那头领在不由自主的颤抖,一把将小草抓过来,匕首架在她脖子上,“东西拿来,然后让道,打开城门,放我们出去,安全了,人自然就放了。”说用东西换人,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这女人怕是比预想中重要,现在就放了,傻子才会干出这种事,只怕是手上才松开,下一刻就能命丧黄泉。 魏亭裕随手将东西扔到地上,半点没将这些人舍了命都想要的东西看在眼里,拉了拉盖在腿上的毯子,双手交叠的放在腿上,再没有多余的动作,那目光却黑沉沉的,半点不曾移开,其他人如何,从来就不在他的关心范围内,他只是要确认他的萱儿完好,那么些人,他的眼里也只有她。 小草被抓,被扛在肩上奔逃,要说不难受肯定是假的,然而,她心里却没有恐惧,贼子不敢回头,她却知道,魏世子一直都在,尽管距离稍微有些远,看得不是很分明,她也可以万分的笃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这份坚定不移的态度,小草在途中其实是有机会制服扛着她的贼子的,毕竟,她的银针手镯始终都在,只需要抽出一根针,扎下去,就这么简单,但是,因为感觉到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加上对魏世子的信任,她暂时放弃了动手的念头。 魏亭裕想要伸手压在胸口,因为那跳动过快的心脏。 魏亭裕不开口,其他人也都齐齐沉默,而长久的沉默,慌张的只会是这八个贼子。“早就听说开平卫背后还藏着一个人,没想到居然是个没腿的废物,怎么着,你们偌大的祈朝是没人了吗?”因为听到魏亭裕咳嗽了两声,“哟,不仅是残废,还是个病秧子啊?怎么瞧着好像命不久矣了啊。快点让路——”匕首猛地向小草的脖颈压下,献血顺着白皙的脖颈下流。 血嘛,魏亭裕见多了,不管是别人还是自己的,但是唯独小草的,让他觉得分外的刺目。 “让路,不然我们兄弟临死前,先拉一个垫背的,然后在黄泉路上等着你!” 魏亭裕抬起手…… 小草在这个时候突兀的笑了一声,“你们这是做好赴死的准备了?那么,有人给你们收尸吗?既然不是祈朝的人,没人收尸倒也是挺正常的,是挂在城墙上晒成干尸呢,还是直接丢到乱葬岗去喂野狗?生不能回故土,死了也是孤魂野鬼,怕是投胎都没可能了吧。” “闭嘴,”扣着小草的人睚眦欲裂,捏在小草肩上的手好似要捏碎她的骨头,匕首也压得更更紧,“就凭你们区区祈朝,也能拦住我们兄弟?他日,我们兄弟不仅能回去,整个祈朝也会给我们陪葬。” “哦,也就是说,你们在开平皇城,没人了是吧?”确认了这一点,小草将已经拿在手中的麻药毫不客气的按下去,一下又一下,根本就没顾忌分量什么的。 不能直接喷入口鼻,起效的时间会慢一些,但是,这么高的浓度,八个人,统统给她留下,谁都别想跑! 魏亭裕在看到小草隐晦的动作时,就知道她要干什么了。 在小草摁下喷雾的第一时间,他就下令所有人后撤。 这些贼子还以为魏亭裕妥协了,要给他们让路,然后心头那一抹欣喜还没有成型,就感觉的头晕目眩,手软脚软,丁点劲儿都用不上了。——着道了!这是倒下去之前最后的意识。 小草脱困之后,立即往前走了几步,不过也仅仅离开了麻药的最浓的位置而已,跟小草自己说的,这药她接触的多,的确是有一定的抗性,但也只是相对而言,她也撑不了太久,尽管如此,却依旧不放弃向前挪动。 倒不是担心“吸收”过量会有生命危险,而是她怕一睡下去,得好几天才能醒过来,一想到她娘可能将她拘在家里,给小草都又带来了几分意志。 恍惚中,魏世子却操控着木轮椅快速的向她滑过来。 “别过来……”小草的声音却细若蚊蝇。 魏亭裕的动作未停,小草自以为他是没听见,然而,魏亭裕就算是听见了也不会停下。 魏世子的身体,未必能承受住麻药,小草只是费劲儿的拿出一颗“解药”,意识渐渐涣散,身体向前倾倒,她没有倒在地上,被稳稳的人接住了,手刚好搭在他的而肩上,最后仅存的一点意识,在她将药塞进他嘴里之后,彻底消失。 “萱儿……” 小草好像听见了,好像又在梦中。 魏亭裕将小草抱起来放到腿上,头靠在自己肩上,完全没有顾及这样抱着一个人,给腿造成的负担,加剧了的疼痛。 他知道小草给他吃的什么,低头喂给了小草一半。 他所顾忌的从来就只有小草一个,现在她昏睡过去了,她就在自己怀里,那么近距离的看着她,所有的克制隐忍,都在瞬间崩塌,“萱儿……”紧紧的抱着,好似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面具被摘下,脸侧挨着她的额头,一声声的呢喃,伴随着的,是一颗颗眼泪。 在场的人,别看他们都戴着面具,其实也不属于的开平卫,而是魏亭裕自己的人,然而,他们中也只有极少数的,平时也在魏亭裕身边的伺候的人,才知道小草的身份,现在看到他们冷静持重智无双的主子,抱着一个姑娘这般的失态,震得整个人都懵了。 明明上一刻还震惊于八个贼子被这个姑娘动动手指头就的弄倒了,不费一兵一卒,这么厉害,是不是可以“请教请教”,结果转瞬间怎么就完全变了调? 然后发现主子眼泪都跟着掉下来,一个个的更是傻了。 在众人都手脚无措,不知道要干什么的时候,魏亭裕却先开口,“花语,拿药过来。” 花语急忙上前,因为身份特殊,随时都可能受伤,所以什么一直准备着最好的金疮药,要说这药原本也是小草研制的——小草陪魏亭裕读书,他也没少陪小草看医书,研制各种药,认真算起来,魏亭裕其实也能算个不错的大夫,当然,跟小草比起来,那就什么都不是——因为需要,魏亭裕让人配制了,却从未外传。 魏亭裕小心翼翼的给小草上了药,明知道她这会儿不会有感觉,却依旧怕弄疼了她。是他没护好她,是他做得还不够,才给了某些人机会。是他的错…… 花语见自家主子抱着夫人,痴痴的看着,没再有下一步的动作,也没有任何命令,“主子……” “回周群山。”魏亭裕嗓音嘶哑的开口。 跟在一边的文新自觉的推动是木轮椅,转了一个弯儿。 “留下一个活口,其余的……”魏亭裕以掌为刀,在虚空中落下。 如此冷酷的话,表情却温柔至极,目光也始终不曾从小草身上离开。 跟着魏亭裕一起走的,依旧只有少数的一些人,更多的灭了火把,然后隐没在黑暗中,最后留下几个人,将地上的贼子头领提走,其他的嘛,见到的只有他们闪烁寒光的刀。 这么大的动静,没引来九城兵马司巡夜的人?不,他们只是在发现的最初就已经避开了。除开那张面具不说,开平卫的衣服太好认了。 回到周群山,回到那个用以临时手术的禅院,离天明顶多还有一个时辰,明知道该将她送回去,魏亭裕却迟迟不肯松手。 “主子,之前放了‘天灯’之后,奴婢去了闻人家的院子,稍稍用了些安神香,所以,夫人其实可以多留一会儿。而且,夫人悄悄的出来,显然是不想打扰家人休息,现在受伤了,只怕更加不愿意让家人知道,不知道夫人什么时候能醒,这事儿要怎么掩过去。” 半颗“解药”,在魏亭裕接触到小草身上时,依旧会受到影响,毕竟喷药的时候,小草是最先接触到的,魏亭裕会在她衣服上沾染到不少,半颗“解药”,只是不会让他失去意识,身体依旧有些麻痹。而小草吃下半颗,会让她提前醒过来,至于提前到什么时候,却是不得而知。 【103】小草怀疑了 花语没得到魏亭裕的回应,倒也半点不奇怪。 要说魏亭裕身边的人,为了他这个主子,也是挖空了心思,尤其是花语之前“犯了错”,自然就想要尽可能的弥补,只是也不太确定做对了没有,毕竟主子这会儿,那心里眼里,真的是半点都容不下其他。 也是万幸夫人自己机智又厉害,最后才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主子更没有被那些贼子掣肘。须知依照主子的性子,那必然是以夫人的安危为先,如果夫人不能自保,主子怕是什么都能答应。要知道主子也是为皇上办事,要是放走了那些人,别管是什么原因,必然会受到皇上的责难,一切的努力怕是要功亏一篑。 要说当下人的,自然是没可能自己选择主母,但是,不得不说,魏亭裕身边但凡是知道小草存在的,基本上就没有对她不满意的,他们这些人不能正常的居于内宅,对于那些娇滴滴的,凡是都要小心呵护的,还敏感多思的女子,那真的是敬谢不敏。 主子的眼光好啊,可惜的是,主子身体不好,命不久矣,希冀的夫人的陪伴,却又不想告诉她,他们都相信,如果夫人知道,做出的选择必然不会令人失望。 有那么好的主母,也就跟没有似的,有时候,他们其实在想着,就算“夫人”的性情不那么讨喜,只要能陪主子最后一段时间,他们也都愿意捧着哄着,可没有这个“如果”,主子心心念念的就这么一个人,别说是让别人占据“世子夫人”的位置,其他女子便是想近身都没可能。 花语的思绪票的有点远。 “花语,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魏亭裕突然出声,花语被惊得不轻,“奴婢这就去领罚。”说着就要退开。 魏亭裕终于缓慢的抬头,“要去哪儿?” 所以,他刚才根本没听见花语说了什么。 花语知道主子这会儿非常不对劲儿,可是对上那双黑沉得好似失魂的一样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心底发颤,害怕又心疼,害怕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主子这个样子,怕他做出失控的事情,明明夫人现在就在他怀里,怎么感觉事情还更加的糟糕了呢? “奴婢,奴婢去外面候着,若是夫人醒了,主子你叫奴婢一声。”花语这会儿总算是反应过来,就算是要领罚,也要等夫人离开之后,毕竟就她一个丫鬟跟着,其他人都不方便。 魏亭裕收回目光,又全然的锁定在小草身上,将盖在他们身上的毯子拉了拉,将小草裹得严严实实的。这是禅院的另一间禅房,魏亭裕没想着要带小草去床上躺着,其他人也没有提醒,哪怕躺下来,对他的身体不会造成那么大负担。 彻底的安静了下来,最直观的感受,也就是怀中人好似会烫人的体温,魏亭裕身体不好,体温偏低,尤其是在冬日,晚上就算在床上堆满了汤婆子,他的身体也不容易暖过来,身体不暖和,自然就难以入眠,睡不好,精气神不好,自然就越发的糟糕。 小草不一样,她身体倍儿好,气血旺,对魏亭裕来说,真的跟火炉差不多。 时间在悄无声息的流逝,小草突兀的在魏亭裕怀里动了动,魏亭裕也像是被惊醒了一般,那诡异的,好似失魂的模样消失,终于有了一点属于人的气息。“花语……” 花语等在外面,那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半点不敢走神,听到主子的召唤,立马就进去,“主子。”魏亭裕只是扫了一眼旁边的床,花语就立马会意,上前要将夫人抱起来,只是居然没抱动,花语轻吸一口气,是她力气小,绝对不是因为主子不撒手,绝对不是! 小草随时都可能醒过来,魏亭裕终于是松了手,在人离开怀里的那一瞬,心里似乎跟着空了,但要真算起来,之前似乎也没有填满的感觉。 花语将人安顿在床上,没一会儿,小草就渐渐的清醒过来,人还有点迷糊。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坐起来,“我睡了多久了?”真担心被告知已经好几天。 “姑娘别担心,没多久,离天明都还有一会儿呢。”花语轻声安抚道。“你娘那边,我们也做了安排的,他们可能会睡得比较沉,睡得也稍微久一些,不过对身体不会有伤害。” 小草微微一顿,然后目光就落到了端坐在木轮椅上的魏世子身上,面具依旧扣在脸上。“多谢了,我娘知道了,肯定会很担心。” 或许是察觉到她的注视,魏亭裕微微的抬起头,“很抱歉,因为我们的失误,才给姑娘造成了困扰,也让姑娘陷入了险境。还有之前的事,多谢姑娘了,若非姑娘出手,事情也没那么简单就能了结。” 魏世子一副好似公事公办的模样,小草却没有接话,在魏亭裕被她看得发毛的时候,小草又突兀的收回目光,“没事儿,也不是你们的错,我也没做什么,说起来也是为了自救。” 小草摸了一下脖子,是被包着的,即便是如此,小草也不着痕迹的轻嗅了一下手指,味道很淡,但是…… 小草眼神微暗,快速的将白布解开,“有镜子吗?还有我的箱子。” “有的,箱子也收着的,姑娘稍等,婢子马上去拿。”花语应了一声,立马就出去。 小草的目光游移了一下,伸手去触摸伤口,因为疼痛,微微的瑟缩了一下。 “伤口很痛吗?”魏亭裕忙问道。 小草看了他一眼,微微的垂下目光,“还好,你们用的药效果不错。” 魏亭裕面上不显,心里却咯噔了一下,药是萱儿研制的,她对各种药都非常的灵敏,有些药即便是成品,她闻一闻,基本上就能对用药了解个七七八八,尽管魏亭裕当初将方子拿出来的时候,在里面加了一味不会影响效果的“废药”,但他也不确定能不能瞒过她。 但是,有好的伤药,魏亭裕也不可能给小草用次的。 禅房内的气氛变得有一丝丝的微妙,花语急匆匆的赶回来,将一切打破。 小草拿着巴掌大的手镜,笑了笑,“姑娘还挺爱美呢,随身携带着这么漂亮的镜子。” 花语干笑了两声,总不能说,这镜子是后面让人回去专门为夫人拿来的吧,“那什么,婢子也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倒弄点这么些玩意儿。” “是嘛,也没什么不好的。”小草的目光从花语的脖子跟手上扫过。 小草需要将脖子上的伤重新处理一下。 “姑娘需要做什么,婢子可以帮忙的啊。”花语殷勤的说道。 “那就麻烦你了。”小草说着,先让花语帮忙拿着镜子,又时不时的让她帮忙递点其他东西,偶尔还跟花语说两句话。 要说魏亭裕正常的时候,智商在线,心思敏锐,看着兴致勃勃的花语,有一种捂眼的冲动,很想告诉她,殷勤过头了,正常情况,放着自己不良于行的主子不管,对认识才没多久的人满前忙后的,呵呵……你家夫人已经有所怀疑了,这会儿正在套你话呢。 可是魏亭裕还不能提醒,这时候做任何事情,都可能露出破绽。 魏亭裕知道,别看自己萱儿平日似乎有些粗枝大叶的,好像很多东西都注意不到,但是,那是因为那些东西吸引不了她的注意力,因为不在意,所以不关心,然而,一旦被她放在心上的事情,再细微的东西,都可能被她注意到,这一点在她对待病患时最为明显。 现在萱儿已经怀疑了,事情被她放在心上了,而她的聪明,魏亭裕是深有体会的,她当真下了决心,废了心思想要做什么的时候,只怕是…… 魏亭裕向后靠了靠,伸手支在腮边,碰触到了面具,对了,这也是个破绽,她知道自己是平阳侯府的世子,却也不肯真容示人,是何道理? 不细究不知道,这一细究,魏亭裕有一种随时都可能被他家萱儿叫破身份的错觉。 等小草处理完,那伤口居然几乎看不出来了,小草本来还想扑上一层粉,可是被魏亭裕坚决拒绝了,就算这么做,会加深小草的怀疑,但是,他也不能看她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哪怕可能只是一点点的伤害,他也不允许。 小草倒也没有执意,将领口拉了拉,勉强能遮住。 小草又从医药箱拿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一颗药吃下去,又拿了一种药吃下去。 “姑娘,你吃的什么药啊?”花语好奇的问道。 “一颗是有助于伤口愈合的。另外一颗……”小草顿了顿,“能让人看起来好像风寒了的药,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罢了。”想要完美的事情掩过去,小草觉得还是“躲”两天比较好,虽然突然生病了,她娘会担心,但是相比较而言,之前发生的事情更是不能让她知道,小草也庆幸,之前出来的时候没有惊动她们。 魏亭裕侧头看向外面,有些时候,萱儿真的是无比的贴心。 因为是早产的原因,他身体一直不算好,萱儿陪伴的那几年,可以说是用尽了心思给他调养,怕他苦药吃多了,连饭都吃不下去,就变着各种花样的弄给他吃,做药膳啊,弄在点心里啊,制成各种口味的药丸子啊,有时候他故意装作吃腻了不吃,她就各种哄,让你觉得,你就是她捧在手心的至宝。 太美好了,美好到每次想起来,都会让人有一种攫住心脏的窒息感。 “魏世子……” 魏亭裕转过头来,“怎么?姑娘是要回去了吗?我多让几个人送你。” 魏亭裕的声音不仅有点哑,甚至还有点鼻音,感觉就像是……哭了? “劳烦魏世子了。只是有一件事情想要询问一下魏世子。” “什么事,姑娘只管问。”只要别问他是不是薛亭裕,什么都能告诉她。 “家里人为我办席宴介绍亲友那日,魏世子是不是在礼物中,夹了其他东西?”小草其实已经没打算问了,不然在之前离开的时候就开口了,只是现在情况又有些不同。 魏亭裕沉默着,转瞬间想到了一个或许可以打消小草疑虑的法子,“那是他留给你的。” 小草眼神微动,“所以,魏世子其实早就认识我的?至少是知道我存在的?” “要这么说,倒是也可以。” 小草勾起一抹笑,只是眼神很淡,“我倒是不知道,他竟然还背着我跟人联系过。不过似乎也不奇怪,认真算起来,他瞒着我的事情也挺多,就好比他的家世,他的出身……” 魏亭裕听得脊背发凉。 “不过,其实这些也不怪他,毕竟,他身上本来就疑虑重重,是我从来就没有问过,是我不好,不够关心他。……” 魏亭裕很想否决,但是,他这会儿根本就没法开口。 “他能将那么重要的东西托给魏世子你,想必跟魏世子关系不错,魏世子怎么就从来没去看看他呢?当然,这也可能是他的原因,他人没了,魏世子能告诉我他的家世么?皇城里倒是也有姓薛的大户人家,好像是魏世子外祖母娘家,只不过,他们家好像没有跟他情况相仿的人存在,倒是魏世子你,跟他的情况有点类似。或许他不是薛家人,他根本就不姓薛?” 小草还是平日那般,不疾不徐的开口,然而,魏亭裕后背都快被汗打湿了,偏上面上还不能露出任何端倪。 魏亭裕想回到刚才,给胡乱找借口的自己两巴掌,为什么不直接否认了?就算萱儿有所怀疑,那也只是怀疑,如果她肯定了,依照她的脾气,就不会说这么多,是直接“动手”了。大不了日后避开她,不再接触,她怀疑又能如何呢? 怎么就不多想想,为什么面对萱儿,就蠢了呢?明知道萱儿有多聪明,怎么就轻忽了呢?其他时候要是这样,还不知道死多少回了。事到如今能怎么办,自然是找借口继续编。 ------题外话------ 本章没有修改,等今天的码完了,作者君再一起修改,亲们若是看到错误,还请原谅一二,或者也可以帮作者君指出来啊,哈哈~~ 【104】都是某人的错 “他是薛家人,不过他其实是外室子,别说是薛家族谱,薛家人知道他的都不多。” 花语现在也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危险,大气不敢喘,只是听到这里,表情忍不住裂了,主子,你好好的侯府嫡长子,就为了骗过夫人,给自己弄成外室子? 你这样,要是让家里面的侯夫人知道了,您不得照样的挨打吗? “是这样吗?外室子能有那么贵重的东西。”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她娘以前也是出身高门大族,后来出了事败落了,或许是还藏了些好东西吧。”魏亭裕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对亲娘,对外家都抱着无限歉意。 至于他自己,说实在的,就他在平阳侯过的日子,怕是还不如那些受宠的外室子,身份这个东西,他真不怎么在意。只是呢,在无知无觉中,又在血淋淋的账本上写下一笔。 “原来如此,多谢魏世子解惑了。”小草点点头,“便先告辞了。” “嗯,我让花语带人送你。”魏亭裕虽然心中不舍,但是,还是早点将萱儿送走比较好。 他也不确定萱儿到底是信了还是不信,萱儿不是个擅于隐藏情绪的人,可她这会儿,似乎非常稳得住,让魏亭裕都窥不出端倪。 事实上,快三年的时间,才终于有了一点关于“薛亭裕”的事情,按常理,小草就不该这么平静,这种平静那就是一种反常,然而,你就算知道反常,她不露情绪,你也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这种情况才是最挠头的,要么知道个彻底,要么全感觉不到,才最省事。 当然,在魏亭裕这里,不管什么情况,都省不了事。 虽然很清楚在接下来不太可能还出事,但是花语这会却是叫上了三四个人。 小草没有说话,径直的走在前面,花语在她侧后方一步,时不时的抬眼觑她一眼,她也没法看出什么,夫人这么会儿很平静,真的,非常的平静。 主子好像都没发现什么,花语也就不去费那个心神了。 到了闻人家所住的禅院,小草从花语手中接过医药箱,“花语在你家主子身边伺候多久了?”小草好似纯粹感兴趣的问道。 “四年多快五年了。”花语这会儿的智商上纲上线,时间这个问题,坚决要模糊了,断不能跟“三年”这个要命的时间点搭上关系。回去之后跟其他人也要好好说道说道。 小草微微颔首,“今晚辛苦你了,跟着忙前忙后的,回去让你主子多给你加点月钱啊。”玩笑一般的说道。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那是得加薪。 “好的。”花语也跟着一本正经的点头,“姑娘,你留在那边的东西,你看,是不是约个时间,好方便拿给你。” 那些带了血的东西,小草也不方便拿回来,只能让他们先大致的弄干净,回头她拿回来再进行消毒等进一步处理。 “过几日吧,我接下来几天怕是出不了门,反正家里还有一套备用的,倒是不着急,具体时间跟地点,可以由你们决定。” “那不然就……” “暂时放着也没关系,下次见到魏世子,再跟他约定时间也可以的。” 花语嘴唇动了动,倒是没说什么,总觉得现在的话好像有点危险,还是不要轻易的说什么比较好,等回去请示一下主子再说。“好的,婢子会转告世子爷的。” 小草正要推门进去,却发现推不开。 花语利索的从院墙上翻过去,从里面将门打开了,还对小草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因为有僧人守着,这僧人还是老的老小的小,小草走的时候,倒也挺放心,但事实证明,就算是门关上了也不能放心,花语这样的姑娘家都能轻易翻进翻出,想关门就关门,想开门就开门,所以说,还真心不算太安全。 虽然观音寺作为佛门重地,一般人不敢放肆,而且,有女香客留宿的,整夜都还会有僧人巡视,但是总有那么些不一般的人,就小草看来,之前的事情,只怕与白日里另外一座山头被封锁有关。自己经历的还只是后半段,对方就剩下些“残兵”,前面的只怕更凶险。 佛门重地,就因为性质不一样,反而被某些人利用,弄脏了这块清静之地。 还有就算在家里……好吧,不能想了,这思维发散太过了,再想下去,天底下怕是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所以,花语不知道,因为她的作为,他们家夫人那想法,往诡异的方向转了一圈。 等到小草关上门,眼神却暗了下来。 对于魏世子的话,信吗?或许是信的;不信吗?或许是不信的。 找机会,拿下魏世子的面具瞧瞧那张脸才是,因为产生了一些更深的,更可笑的怀疑,所以才滋生了这样的想法吗?她对自己的医术是自信的,更何况只是确认一个人的死亡,只是有时候把,这人或许就是她想要骗骗自己,也许哪一日见到了,也就彻底的死心了。 小草轻手轻脚的将医药箱放好,反正她的医药箱,其他人也不会翻动,倒是不用担心被人发现里面少了东西。 整理了一下,想了想,身上应该也没沾上什么特殊的东西,就脱了衣服,躺上床,侧头看了一眼睡得很熟的闻人滢,闭上了眼。 小草睡下去没多久,身体就有点不对劲儿,她知道,是之前吃下去的药起作用了,以往内要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那药真的能呈现出生病的征兆,而且病人的感受都差不多,这也是为了防止装病的人演技不到家,而导致穿帮。 唯一不一样的地方,大概就是不影响身体的技能。 小草为什么会研制这样一种药,说起来也是以前为了帮人,作为医者,却要帮人装病,的确是旁门左道,现在呢,更是用来骗亲娘,小草也是听内疚的。 就那么迷迷糊糊的,一直到——“呀,四姐姐,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身上不太舒服,加上小草现在是真的困,只是跟闻人滢嘀咕了一句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话。 闻人滢只以为她是烧迷糊了,急忙从床上下来,衣服鞋子都没穿,就急急忙忙的往外跑,“娘,娘,我四姐姐发热了,人都迷糊了。” 韩氏她们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醒的,还在嘀咕睡得沉,都这会儿了才醒。 听到闻人滢的声音,正在梳妆的韩氏也二话不说就跑了出来,“怎么回事?” 住在小草她们隔壁产房的丫鬟也慌忙的出来。 韩氏一看黑了脸,“你们怎么回事,伺候主子的,自己也睡死了吗?” 丫鬟愧疚又委屈,她们本来该是最警醒的人,结果不知道怎么睡得这么沉。 不过韩氏也知道现在不是责罚她们的时候,急忙跟进了小草她们的屋子,三步做两步的走到床边,见小草脸上通红通红的,手一摸额头,烫得不行,一下子急上了心头,“萱儿,萱儿,快醒醒,醒醒……” 其实闻人滢跑出去的时候,小草就已经醒了,脖子上还有伤呢,不警醒不行,只是现在的情况比预计中严重,估摸着是体内的麻药药效还没散尽,所以整个人身体沉沉的,不想动弹。“娘……”拉着被子,缩紧了。 韩氏也帮她掖被子,一点风都不透进去,半点没想要拉开的想法。 “昨儿还好好的,怎么就……大夫,赶紧请大夫。” “娘,我自己就是大夫,还请什么大夫?” “不都说医者不自医,萱儿你现在这样……” “娘,医者不自医,指的可不是我这样的,我口述一个方子,你让七妹妹记一下,然后去抓点药,喝一剂下去,很快就会没事的。”小草气弱的说道。 她这情况虽然不全是真的,但是,相应的药也是会起效的,而且还是“奇效”。 不用韩氏说什么,闻人滢就要转身去找笔墨。 “七妹妹这是做什么,让丫鬟去就行了,赶紧将衣服鞋子穿上,不要也着凉了。”搞成现在这样,小草不由得在心里记了一笔,至于记给谁的,暂时不知道,反正就是记着,说不定什么时候有用。 闻人滢也听话,自己可不能弄出更多的事情来。 “四姐姐的身体不错的啊,怎么突然就病了呢?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韩氏人将小草扶起来,这会儿正连人带被子靠在她身上,一点一点的给小草喂水呢,就跟对待喝多点就会呛到的小宝宝似的。 小草也很无奈,倒是想摁着她娘手,咕嘟咕嘟的灌几口下去,奈何,没力气,不想动弹。眼神也瞟向闻人滢,会什么,她想到什么了? “会不会是昨儿被蛇群包围,吓着了?”闻人滢小心翼翼的觑着小草。 小草虚弱的笑了笑,“没有的事儿,是我昨晚睡不着,出去了一会儿,大概是衣服穿少了,吹了夜风,所以才风寒了。” “你这孩子啊,平时没少叮嘱家里面的人如何如何,轮到自己却这么不注意。”不过,就算不是被吓着了,但是说到蛇群,韩氏还是想到了闻人湘,觉得对她的惩罚还是太轻了。 “娘,我错了,下次一定注意。”这时候什么都不用多说,认错就对了。 韩氏将杯子递给丫鬟,又接了打湿的叠好的帕子敷在小草额头上,又让小草躺好,再度的掖被子,真的是半点虚着的地方都不放过。 小草其实很想告诉她,这高热的人,没那么容易冷,犯不着捂那么紧,只是,是她娘对她的话可是深信不疑,就怕她立即掀被子,所以,过得动弹不得,也只能忍了是。 等笔墨拿来,小草口述,闻人滢下笔也很迅速,这也不是第一回了,配合默契。 等下仆下山去抓药的时候,寺院里也送来了斋饭。 因为药的原因,不影响身体机能,但是吧,高热的人胃口一般都会减弱,小草也不好放开了吃,差不多也就五分饱。 韩氏对小草的胃口再清楚不过的,见她就吃了这么点,心疼得不行。 小草见她这样,也是不好受,跟着迁怒了,迁怒谁?不知道,反正记着就是了。 药喝下去,很快就发汗了,绝对是奇效了,小草自己也感觉松快了。 要说她从小到大,基本上就没怎么病过,结果自己将自己“弄病”了,切身的体验一回,有这一回就够了,她下次不玩了。 “娘,我舒服多了,要不然你接着去还愿,然后再休息休息,我们在寺里再用一顿素斋,午后就回去?” 要让韩氏就这么回去,她也不太愿意,不过,“好好的拜菩萨,你反倒是病了。” 小草汗颜,“话不是这么说的,是我自己的错。” “那你好好休息,我去给菩萨上香,多添点香油钱,让她保佑我们萱儿尽快好起来,一辈子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小草想说,求太多了,菩萨保佑不过来。 韩氏本来想要将闻人滢留下来的,小草却说,“七妹妹一起去吧,本来应该我陪着娘一道,现在不方便,就让七妹妹替我去上柱香,磕个头。” 韩氏立即点头,闻人滢也没什么不愿意的。 等她们走了,小草感觉差不多了,就让丫鬟准备水,她要擦擦身体,换身衣裳,大户人家,只要出门,不管是做客,还是踏青,至少一身换洗的衣裳,这是必须的,起初小草还觉得多此一举,现在看来,果然是存在即为合理。 因为小草平时洗漱的时候,都还是习惯亲自动手,因此,将头发搭在前面,只丫鬟擦擦后背,也没引起任何怀疑。 这样的天,只要不长时间走动,即便是多一层衣裳也不会热,恰好有一件衣服的领子较高,将伤口遮严实了,小草也就不用给自己添一条“围巾”了。 等到韩氏她们回来,已经午时初了,瞧着脸红气喘的,估摸着是赶着回来。 小草心疼了。 【105】四样东西,震动朝堂 午膳后,只是消消食,也没打算在寺里午休,就准备回去了。 离开的时候见到了主持,也是昨晚上的老僧人,不知道是被叮嘱过,还是本就通透,昨晚的事情,半个字都没有提。 临走的时候,小草还是双手合十对着主持一揖,“多谢大师了。” “阿弥陀佛。施主客气了,施主心地纯善,救人治病,功德无量,菩萨会保佑你的。” 小草笑了笑,没有多言。 “开平卫的人也都已经走了吗?” “是,天明之后就已经离开了。施主救治的人也已经醒过来了,看上去还不错,施主妙手回春。”依旧不忘夸赞小草一句。 “萱儿……” “来了。——大师,我便先告辞了。” “阿弥陀佛。施主慢走。” 今日的朝堂并不太平,宣仁帝少有的震怒。 魏亭裕从周群山离开之后,甚至没回平阳侯府,直接去了督司,而督司就设在皇宫内,将有些东西整理了一番,然后就呈递到了宣仁帝案前。作为直辖于皇帝的官署,在事情揭露之前,内阁的臣子都基本上不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魏亭裕呈上去的东西,一共四样,一本账册,一本记录册,还有一份乃是他写的奏疏,还有一堆作为证据的东西。 这第一样,前一半记录的乃是江北(祈江以北)三个都转运盐使司大大小小的上百笔账目,看着数目倒是不多,问题是,这是乃是私账而非公账,且仅仅是一年份的。 原本应该由官府发放盐引,商家凭借盐引拿盐再进行贩卖,然而,有那么大批量的盐,被隐瞒下来,没有盐引,流出去成了私盐,运往各地谋取暴利。 私盐并非是什么人都能拿到的,自然讲究一个关系深厚。 江北将近一百三十个府,向来以富泽著称,设有三个布政司,三个都转运盐使司,府州县林林总总的加起来,关系庞大,错综复杂。 那么多的私盐,是被谁给吞了? 这后一半,记录的就更为复杂一些,哪年哪月哪日,由什么人送了什么东西给某某,转头,又有某某送了什么给某某某,再有某某某又以什么名义送给了某某某某的某样东西,花样倒是多得很,而最后直指皇城中的某家,而这家,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跟敦王有或多或少的关系,比如说原家,敦王外祖母母族,据说去年敦王的外祖母送了一批价值不菲的珍宝;又比如,太常寺的一个少卿,乃是敦王的连襟,其妻是敦王妃的一个庶妹,可是夫妻二人却给敦王妃的父母送了一只看似铜铸实则里面纯金的巨龟,另外还有敦王的某个侧妃,侍妾家里…… 尽管没有点名,但是意思一起很明显了。 而这第二样东西,那就更有意思了,整个祈朝从三品及其以上的官员,几乎全部子在列,还有少数的四五品官员,前面的不用说,都是祈朝的重臣,而后面的,那都是被宣仁帝看重的,不仅是皇城,还包括地方。 记录了从他们入官场,到目前为止,人生履历,乃至家眷,重要亲属,重要的人情,每一个人差不多都有三张页面,从上面的笔墨来看,记录的时间还不一致,明显是随着时间一点点的加上去的,册子里最早的记录日期,可以追溯到三年前,最初写下的内容也是最多的,大部分人前面年几十年都囊括了进去。 有的人三张页面都快记满了,没多少留白了,而有些人倒还有大半的留白。 留白少的,几乎都是武将,以及文臣中最顶端的那一小撮人。 就算是不懂的人,都能从中看出一二东西。 如此关注祈朝的官员,而且看情况,还不是祈朝自己人,祈朝以外的人,那是什么人呢? 这上面最为特殊的人其实还不是这些,而是写在最后的一个人,姓黎名若水,是厚厚的册子中唯一一个的女子,不仅用了最多的篇幅,记录下了她所写下的所有诗词,还画了一张她的小像。 要说宣仁帝在看前面的内容时,脸色那叫一个黑沉,不仅是叫不知道哪儿来的人窥探了这么多东西,还因为上面本身的一些内容,也着实叫人恼怒。看到最后的时候,宣仁帝的嘴角却忍不住的抽了抽,这叫什么玩意儿?怎么着,这背后,还是个挚爱风花雪月,讲究诗情画意的野心家? 对于黎若水的大名,宣仁帝也知道,不过,他对这姑娘却兴趣缺缺,就算黎若水写出来的诗词,有包含博大情怀,甚至是壮志豪情,但是吧,出自一个什么都没经历过的内宅姑娘之手,可就显得空乏虚假了,当然,有些时候那些称赞祈朝河山的诗词,宣仁帝倒是有兴趣听一听,不管怎么说,至少在听的那一刻,多少还是能让人心情舒畅。 将这两样东西丢到一边,又看了魏亭裕的奏疏,上面简明扼要的写了发现以及找到东西的全过程,通篇下来,就没有一句废话。 要说宣仁帝还就喜欢看这样的奏疏,不费时间,直抓重点。 最后再是那些足以证明这些东西真实性的最有力证据。 魏亭裕本来在督司等着宣仁帝的召见,毕竟这样的大事,怎么可能会不过问两句。 而且,江北的私盐,跟汇集到敦王手上的,就不成等,敦王背后没多大势力,手都伸得那么长,贪了那么多,其他人会不动心,会完全没有参与进去? 那么为什么只有敦王一个?魏亭裕在等着皇帝问责。 然而,一直到上朝,一直到散朝,一直到宣仁帝御书房召集几位重臣议事,他都没有等到召见。这一整上午,都算是空等吧。 现在是逢一才会有大朝,而今日恰好是三月十一。 文武百官齐聚,宣仁帝什么都没说,直接将敦王拎出来,让后将册子丢给他。 敦王昨儿被小公爷揍得老惨了,结果后面发现身上根本就没有伤,虽然真的是痛得要死要活的,也不敢找老子告状,不过,这事儿不说,范无过假借开平卫以权谋私这事儿,绝对不能放过,只是“动弹不得”,才不得不等到今日。 身上的疼痛,今儿倒是轻了一些,然,依旧是走路都不能放开了来,倒是可以告个假,要参范无过是一回事,更何况一个月才三次大朝,很多重要的事情都会拿出来,是了解自己不曾了解的某些事情的重要途径,所以,但凡是有资格站在朝堂上的皇子,都不会轻易错过。 再有,昨日到最后,也不知道范无过那混账有没有在观音寺找到什么东西,不确认一下不放心。 结果,如何能想到,这大朝一开始,他就被他老子拎了出来。 敦王诚惶诚恐的翻开册子,快速的翻开起来,因为涉及都私盐,他心里就不由得咯噔一跳,刷刷刷的连续反动,一直翻到后本部分,开始的时候还不明所以,毕竟那是江北那边的事情,“小卒子”还能让他亲自接触不成,这到后面,额头上的冷汗就刷刷刷的下来了。 看完之后,敦王径直的跪到地上,“父皇,儿臣冤枉啊。” 宣仁帝冷着脸,“上面写什么了,你就喊冤?”果然是个蠢的。 敦王一噎,的确,上面写了很多,而且最后基本上都到他手里了,可是,册子上面,到前面就断了啊,没写到了他手里啊,这一喊冤,岂不是就跟不打自招一样吗? “不是,父皇,儿臣是担心父皇误会与儿臣有关,所以……” “所以,你的意思是,与你无关?” 敦王是不聪明,但是也知道,若是真的全盘否定了,都是跟自己关系最亲近的人,寒了人心,还有谁愿意辅佐自己?“父皇,事情与儿臣无关,但是,上面记载怕是也不属实……” “开平卫呈递到朕面前的东西,不属实?你昨儿到观音寺妨碍开平卫办差,可不就是不想让他们拿到这东西,朕还没跟你问罪,你倒是想反咬一口了?” “不可能!”敦王厉声否决,观音寺是有东西,但是,跟这上面的半点关系都没有,要知道在前一刻他依旧认定是范无过假公济私。 “放肆!” 敦王顿时一个瑟缩,“父皇,你相信儿臣,绝对没有的事。” “没有什么?” “观音寺的事情与儿臣无关,儿臣只是以为表弟顽劣,假借开平卫的名义,儿臣只是想要阻止表弟胡闹,其他的,儿臣真的什么都不知情。” 昨日,魏亭裕的确也没找到与敦王有关的东西,之前知道有,具体是什么却不清楚,只不过敦王没再去,送东西的人却不放心的去了。却原来是一尊玉观音,就光明正大的摆在某座禅房里,在观音寺有观音像,多正常,因为那人去了,才知道,观音像里面是空的,塞满了大额银票,有一百万之巨,看上去的确跟敦王没什么关系,但是,这一笔钱,却恰好补足了某系空缺,以至于所有东西都串联起来了。 但是这一点,敦王自己不知道啊。 册子上没有,魏亭裕的奏疏上却写得清楚明白。 细数历年,宣仁帝在位期间,最大笔的赈灾银子也不过百万,这孽障随随便便就能贪了百万,这还只是其中一部分,而这儿子背后势力还算普通,那么其他背后势力强大的儿子呢? 不怪宣仁帝火气这么大,看来是他有几年没有动手,这一个个的,都以为他老了,心慈手软了?“捡起来,一条一条的给朕念。” “父皇——”敦王眼中满是哀求。 “念!” 敦王不敢不从,抖抖索索的开始念。 这一下,开始冒汗的可就不仅仅是敦王一系的人,有哪些人参与其中,他们自己是最清楚的。别看后面涉及到的,就只是跟敦王有关,能后罗列这么详细,没理由跟其他皇子官员相关的就半点没查到。 昨晚上的事情,尽管除了魏亭裕他们当事人,其他人没一个知道具体情况的,但是,九城兵马司的人既然知道,多多少少都会透露出一些消息,那么一番追捕,显然不会是小事,只是,江北的事情,会闹出那样的动静?敦王的人能闹出那样的动静? 只是现在没法考虑那么多了。 等敦王念完了,口干舌燥是一回事,是整个人都快瘫软了。 既然拿了出来,就代表不会被轻轻放过,所以,这就是大型公开处刑。 “敦王之前说,册子上的事,与他无关,朕就想问问众卿,这事儿到底是跟他有关还是无关?”宣仁帝大声说道。 画一句话那就是:这事儿是让敦王担着,还是让上了册子的人担着。 他是个通情达理的皇帝,给他们自己选择的余地。 整个朝堂陷入了一片寂静,一种让人心惊胆战的寂静。 最后还是敦王的岳父站了出来,当场跪下请罪,“臣知罪,请陛下惩处。” 有他为表率,其他人也站出来请罪,当然,这是能站在朝堂上的人,须知,大朝是五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参加,这站在殿外的人自然就更多,敦王念的东西他们没听到,那不要紧,有几个带头的人员就够了,不管他们愿意与否,都要跟着那几个人的走。 然后,宣仁帝当场就做出了判决:上交所得财务,归于国库,所有人罚俸三年,官职不变,但是,接下来一年,吏部对这些人进行全年考评,但凡有丁点错误,立即罢官,下辈子弟,但凡参与科考,统统降等取用。 对于这惩罚的,说狠也狠,说不狠也不狠,说狠,是宣仁帝对他们接下来的表现,容忍度为零,说不狠,毕竟是没牵扯到身家性命,要知道,曾经可是出现过上百两就人头落地的情况的,相比起来,似乎真不算什么。 敦王没受到具体的惩处,只是被宣仁帝丢到殿外去跪着,文武百官都能瞧得清楚,还有不少宫人都能观瞻他的“英姿”。 【106】宣仁帝的绝对威信 认真算起来,敦王的损失才是最惨重的,因为东西都到了他手里,到手之后不可能不花用,没法全部拿出去,也总要填补一些回去,不能让帮他兜底的人连家底都掏出来,再有,这些人,在接下来,什么事情都不能为他办,毕竟,可是被盯得死死的,“戴罪之身”,任何异动,都能被夸大,万一直接扣一个结党营私的罪名,那就不是罢官那么简单了。 所以,在某种程度上而言,他可能连九皇子都不如了。 一想到这个,加上敦王总觉得别人看他的目光,都带着嘲弄与鄙夷,让他内心悲愤交加,在这一刻可以说是恨死了开平卫,如果不是开平卫,他如果会落到这般地步? 同是皇子,其他兄弟只会做得更多,贪得更多,不相信开平卫只查了他,可偏偏只将他给抖出来,是看他势弱,所以才专门拿他开刀?真以为他好欺负? ——所以,开平卫这是跟小公爷一样,给魏亭裕背锅了。不过,开平卫本来就是专干得罪人的事情,以前没有魏亭裕,督司没那么给力,多数时候还是开平卫自己干,过后被人仇视咒骂,也不动如山,只是这跟背锅到底还是两码事,开平卫的指挥使,同知,佥事可都在大朝上呢,心情有点微妙。 敦王脸上黑沉如墨,周身的低气压让人恨不得退避三舍,只不过吧,身为禁军护卫,基本上都只能像木桩一样站在各自的位置上,而身为官员,在没散朝之前,也最多只能轻微的在原地活动一下手脚,没有离开的可能。 ——要知道,有些官员为了防止大朝时出现尴尬事情,不仅在大朝之前就不吃喝,有的甚至头天晚上就减少喝水进食,也真的是挺辛苦的。 说起来如果能站到殿内,参与国家大小事的探讨,那么多少辛苦都是值得的。 只是他们大多数人,都在外面,什么事情都听不到,只有到事情有了最终结果的时候,才大概会支会他们一声,然后只需要向木偶一样跟着殿内的情况走即可,没人会征询他们的意见跟看法。 在那些不知情的人眼里,那就代表着非凡的荣耀,削尖了脑袋的想要战入这个行列,事实上,这也的确是荣耀,祈王朝上下几千万人口,能站在这里的也就那么点儿,再说,能站在这里,代表着距离殿内就更近了一步,这里是外面那些人的目标,而殿内,是他们的目标,所以哪怕只是做个应声虫,每次大朝可能也只是陪跑,他们也甘之如饴。 更何况他们也不是没有入陛下眼的机会,每次大朝到最后,陛下都会留下点时间广开言路纳谏,如果某个小官员真能说出一二三,被陛下接纳,记在心上,那就可能提前踏上了青云之路。 这会儿因为敦王,倍觉难受,还是要强行忍耐着,低眉敛目,就算敦王目露凶光的看过来,也当做完全没有发觉,通常情况下,殿外的官员是相对松散的,这会儿倒是“肃穆”了不少。 如此快刀斩乱麻的就将这件事情给处理了,不得不说宣仁帝的效率真的是杠杠的,当然这也足以说明,对于这个国家,对于这个朝堂,他都有着绝对的权威,他说一不二,臣子们都不敢有意见。 如果换一个没有绝对掌权的皇帝,不说是傀儡,就只是相对势弱或者比较依赖朝臣,这事肯定就轻易完不了,至少其他皇子肯定也会扯进来,最后的结果,要么就是所有人都轻飘飘的罚一罚,要么因为“法不责众”,几句口头上的训斥,而后不了了之。 在宣仁帝这里,他只处置敦王一个,也就说明了他的态度,不过,这也并不代表其他人就会被放过。 这件事都已经做出了惩处,却没有进行下一件事的商讨,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丹陛之上,宣仁帝坐姿看起来随意,却让人绷紧了神经,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身上扫过,每个人都仿佛被凌迟了一遍,即便是那些老臣也不能例外,尤其是心中有鬼的,后背都快湿透了。 “朕信任众卿,众卿倒是莫要辜负了朕的期望才好。” “臣等将竭尽为陛下效力,尽忠职守,必不负陛下的期望与信赖。” 宣仁帝突兀的笑了笑,“朕自是希望如此。” 臣子们又忍不住汗涔涔的,话虽然是“被逼着”说出口的,但是既然说了,陛下也记着了,他们自然不能违背,毕竟违背了下场,可能是以身家性命为代价,那真没几个人付得起。 “朕接下来要说的另外一桩事……”那一本记录册,宣仁帝倒是不可能再拿出来,有些事情却可以让他们知道知道,对于一个人的生平,最了解的肯定还是他们自己身边的人,朝中的某些元老,宣仁帝想要知道他们的过去都需要查一查,找一找,然而现在,这些事情都被“外人”知道了,还汇集成册,只要找准了,那就是把柄的弱点,或者专门加以针对跟算计,他国的人要对某个人做些什么的时候,那就不是小打小闹了,那么如果没有及时察觉,有几个人能躲得过去? 那些人是怎么查探这些讯息的?不需要安装很多的钉子,不需要收买很多的人,只要是官员的亲眷或者府中的下人,嘴巴不够严实,以及那些喜欢夸耀的人,轻轻松松的就可以将很多的东西给挖掘出来。 这种查探甚至让人无知无觉。 魏亭裕能察觉到这条线,而且将藏匿的记录册给找出来,足见他的本事跟能耐了。 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只要生平履历没有问题,自然不怕被人说道,只是现在才发现,何止有问题,这问题还大了去了。 这才是真的被惊出一身冷汗,若是被人算计离间,那背负的就将是通敌叛国的大罪,要查抄满门,诛灭九族的。 “陛下,对方到底是什么人,可曾查探清楚?” 让人联想到了昨晚的追捕事件。 “暂时还不清楚,不过,朕相信,开平卫很快就会给出一个满意的答案。” 功劳跟责任都这么落到了开平卫头上,作为开平卫的指挥使,能怎么办呢?自然只能硬着头皮应承下来,希望魏世子能跟之前一样给力,让陛下,让所有官员都能满意。 开平卫知道魏亭裕经常以他们的名义办事的人,也就几个大人,在他们看来,魏亭裕这个人也挺奇怪的,在外基本上是个隐形人,就算偶尔被提及,也大概就是残废,性子暴戾阴沉不讨喜,诸如此类种种,但实际上呢,才智无双,能力卓绝,手段高杆,矜贵持重,心性更是与那些老狐狸都有得一拼,如果不是身体不好,还不良于行,必然是前途无量,其实这都不是最重要的,在他们看来,拖着这么一个破败的身体为皇上办事,必然是有所求的,但是他从来不贪功,所有的功劳跟好处都推到开平卫头上。 这就着实让人想不明白了。 宣仁帝将这件事拿出来说道,不是为了造成朝臣的恐慌,而是要让他们引起足够的重视,自己家里边也该好好的清查清查。 说一遍也就完了,搁置在一边,等知道到底是哪一方的人之后,再进行进一步的商讨也不迟。 接下来就是全国各地其他大事,比如泅水正值汛期,一定要多加注意,如果出现洪涝灾害,要及时上奏及时处理;比如春种,因为地域性的差异,种植的作物不同,时间也有先后,同样要加以跟进,不能出现大纰漏,尤其是去年出现灾害的地区,更加不能疏忽; 还有各地的刑铭案件,该树立典型的绝不手软,杀鸡儆猴;各府州县地域的发展,有哪些值得推崇的,也不要吝啬的予以褒奖。 等等事情。 对于官员回皇城述职一事,也要尽早的妥善安排处理,不可轻忽怠慢。 这些事情差不多了,接下来便是朝臣奏禀。 开平卫指挥使第一个站了出来,奏禀了昨日天水湖引蛇草引来蛇群的事情,因为恰好有人及时处理,才没有引起更大的恐慌,也没有造成伤亡,但事实却是有不少人受到惊吓,昨夜开始高热,神志不清,以致卧床不起。 而昨日的事情若是没有及时控制,还不知道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引蛇草的危害可想而知,据了解,皇城千里范围内都不存在这种草,而将这种草带入皇城的人,究竟意欲如何尚且不知,总归不是好事情。 而昨日使用引蛇草的人,乃是鸿胪寺卿所在的石家人,根据查明的情况,引蛇草乃是从南中而来,原本的目标是太后母族章承恩公府。 因为涉及到太后,宣仁帝的眉宇拧了起来,“继续说。” “唯。这里面牵扯到一桩石家与章承恩公府的一段旧案,动手的姑娘其实乃是石家上一辈的姑娘意外怀孕所生,那石姑娘出生以后记在舅舅名下成了石家女,实际上父亲是章家人,现在的大理寺卿,石姑娘与她要对付的章俊良公子乃是兄妹,根据石姑娘的说词,是她生母十几年备受煎熬,整个人大部分时间都疯疯癫癫,对她非打即骂,让她对章承恩公府怀恨在心,尤其是章俊良公子风流花心到处勾搭无辜女子,就跟当年的,咳,章大人一样,她看不过眼,所以想要教训章俊良公子一回,恰好知道引蛇草,让家中长辈从南中送回来一些引蛇草的汁液,本想神不知鬼不觉的下手,不曾想当时还另有人知道引蛇草,及时化解了危机,也当场揪出了石姑娘,石姑娘已经被收押,等候发落。” 要从这会儿最为震惊的大概还是大理寺卿章大人,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样,完全回不过神来。 “此女心思歹毒……不过要说石家,是不是都御史那个儿媳娘家?” “正是。” “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家学渊源。”宣仁帝一句话,可以说就直接将石家打入地狱,现任的石家官员,不如立即被全部罢免,但是有这么一个污点在身上,那也是升迁无望,而遭了皇帝的厌弃,很快也会被其他人给挤下去。 作为鸿胪寺卿的石大人,差不多站在殿内队伍的尾巴上,眼前一阵阵发黑,险些晕厥过去。 说起来真正的罪魁祸首应该是这位大理寺卿才对,然而男人花心风流在世人看来还真不算什么事儿,而那石姑娘的母亲,失贞,珠胎暗结,就罪大恶极了,那么一个心肠歹毒的女儿,便是死也不足惜。 大理寺卿章大人却在这个时候急忙站了出来,“皇上,臣愿意将石家母女接回家中,对受到惊吓的工公子姑娘们作出补偿,万幸是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损伤,还请皇上能原谅她们母女一回,日后臣定当会严教管教,叫她好好做人。” 宣仁帝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看得章大人腿都有些发软,宣仁帝才不咸不淡的开口,“你倒还是个情种。准了。不过,身为太后母族人,当慎言慎行,克己自持,莫要丢了太后的颜面才是。” “微臣谨记。” 宣仁帝话头一转,“那引蛇草汁液可还有?” “回陛下,有。” “如此便送去太医院,好好的研究研究,说不得能发掘些别的用处。” “陛下,已经被范小公爷拿走了。”开平卫指挥使有点讪讪的说道。 “那个混账东西。”昨儿就已经拿走了,到现在就不指望他还能还回来。“也罢。下一道口谕往南中,让他们弄清楚引蛇草的所有效用,一一写明呈递上来,引蛇草制成汁液带往他处,防不胜防,倒是对于蛇群的控制可以多研究研究。其他的倒是不必多做什么。” 太过重视,到时显得心虚害怕了,对于宣仁帝来说,就没有这样的事儿。 宣仁帝治下,一向内紧外松,认真说起来,事情倒也不算多。 临到散朝的时候,礼部尚书站出来,“陛下,三个月后太后千秋,七十大寿,是不是要开始准备了?” 【107】嫌弃得不要不要的 宣仁帝颔首,“理当如此。太后为人节俭,往昔都不肯操办,但今岁不同,七十整寿,是需得好好热闹热闹,你们好生准备,一应开销从朕的私库出,无需节省。” “臣领命。礼部上下必将此事操办妥当,叫皇上与太后满意。” “可还有其他事情,无事便退朝吧。” 等了一会儿,没人再站出来,宣仁帝起身。 这时候洪公公适时的低声开口,“陛下,您看,这时辰也不早了,要不要赐宴?” “都这时辰了?行,赐宴。” 然后,洪公公就扯开了嗓门,“陛—下—赐—宴—” 大殿外面的人又扯开了嗓门继续往外传。 然后大殿内外,整齐划一的叩谢,“臣等谢过陛下。” 宣仁帝一挥手,袖子划过一道冷厉的弧度,径直走人。 “恭送陛下。” 然后朝臣那始终紧绷的神经终于能缓和几分,或是直接出去,或是三三两两的说着话结伴而行,当然,也有那死敌,这时候怎么也得“恭维”两句。 尤其是恒王一系的人,那可是重点关照对象,没办法谁让恒王最为势大。 但是吧,今日好像不太对,就算找到他们头上,那也是笑眯眯的,虽然没明说,但是,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呢,差不多就是:哎呀,他们可没有参与那些事情啊,毕竟啊,恒王他不差钱啊,不差钱当然就不会随便捞钱了。 所以,想打击别人没打击到,自己还被气得险些吐了一口老血,心下暗骂,不就是有一个会搂钱的侧妃嘛,靠个女人算是怎么一回事,说起来还不是与民争利…… 好吧,最后这点站不住脚,毕竟寇侧妃弄出来的东西,都新奇得很,完全谈不上与民争利直说,甚至还有部分东西是惠及百姓的,最早的时候,不是没人捅到皇上面前,还不是被打了回去,毕竟这税收也是大把大把的往国库交了的。 你要说恒王依靠女人,也不过是羡慕嫉妒恨,其他人想要这么一个能搂钱的,那也找不到啊,而且,就因为恒王有钱,他不用往其他地方伸手,手里干净得很——毕竟与敦王相关的,乃是这一年的账,偏生从一年前开始,他连比较贵重的礼物都没收过了,贵重的东西拿拿到他面前,还会被“训斥”,那一个派头端得——现在可不就理直气壮,在其他兄弟焦头烂额的考虑着开平卫到底查到了多少,他们需要填多少账进去父皇才会满意?如果给多了,账目上没那么多,岂不是不打自招,自己也肉痛,如果给少了,又会不会引起父皇的不满? 相对而言,敦王在这事上,倒是省事了。 然后众人皇子看到恒王那得意的嘴脸,恨不得一巴掌呼过去,你嘚瑟个屁啊,你现在装模作样,不然查查往年,看看你到底吃了多少,这一年嘛,就算没到你手里,其他人就少收了,还指不定多少人打着他恒王的名义各种贪呢,搞不好自己还蒙在鼓里,可开平卫手里却是“有本账”的,最后如何还未可知,别是被自己人给坑了。 当然,没人会跟恒王说这话,还是想想怎么处理自己手头的。 恒王虽然没跟兄弟们说上话,但是,看到他们铁青的脸,还是神清气爽,当然,现在这时候不能表现得太明显,要保持微笑,要保持气度。 而在恒王这里受了气,自然就去敦王那里找回来,没有父皇的命令,他这会儿可还跪着呢,就现在,偏生还不能有所放松,跪直了,那膝盖还好吗? 敦王仗着自己是“长兄”,平日里没少用这个压人,这会儿逮着机会,可不就往死里奚落,他们手上也不干净又如何,他们又没抖露出来,他们又没有当众丢人,他们又没有被父皇罚跪,这份“殊荣”,就只有敦王有。 敦王脸色铁青,恨不得吃了他们,可是只能忍气吞声,将这笔账记下来。 约摸小半个时辰,人就都走得差不多了,都去用膳去了,对于三品以下的官员,家伙总又没有足够背景能参加宫宴的,难得能遇到被赐宴的机会,吃这么一顿,也可以回去吹嘘吹嘘了,再说了,不少人从昨晚就没怎么吃,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自然更是期待。 只有常吃的人最清楚,期待?期待个啥,真心想太多。 倒是敦王依旧在原地,周围就剩下禁军护卫了,可这些人那都是换了一批人了。 虽然不用再那么直挺挺的跪着,但是膝盖也疼得快没知觉了,甚至一度担心自己双腿会不会废了?成为端王之后的又一个的失去皇位继承权的皇子? 越想越害怕,不由得开始大哭起来,边哭边求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好不凄惨。 最终这情况到底是传到了宣仁帝耳中,宣仁帝这会儿朕慢条斯理的用膳呢,觉得那盘菜不错的,就让人端下去赏给某个臣子。 听到禀告,那脸色啊,别提多难看了,“丢人现眼的混账东西,让他立即给朕滚回王府去闭门思过,近期内,朕不想看到他那张脸。” 敦王如蒙大赦,在近侍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离开了皇宫。 而顺妃的那边,从得知儿子被皇上当场发作的时候,就坐立不安,她儿子不聪明,这回还被当成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不过她也一直以为他胆子不大,就算从下面得点孝敬也不敢多收,谁知道是自己低估了他,这次又正好被人抓到,不怪他倒霉。 只是再不聪明,自己的儿子自己疼,本来还想着,是不是等皇上用完午膳,去向皇上求求情,那蠢儿子倒是自己脱身了,只是,脱身的方式,顺妃也觉得丢人至极,估计皇上让他滚,不是因为原谅他了,也不是看他一个大难人哭得可怜,而是嫌弃。 顺妃叹一口气,蠢儿子是她生的,能怎么办呢?若是能塞回肚子里重新来过,早就将他给塞回去了,奈何那是不可能的,还是只能尽可能的帮他兜着。 因为没有强有力的外家帮忙,也没有人用正当途径给他搂钱,他缺钱,花用又多,即便是那些“孝敬”到手之后,怕是也没剩下多少,现在要填补回去,手头上不知道得多拮据。 顺妃开始清点的自己的东西,将能给敦王的,全部都收捡出来给送到敦王府去,这后妃补贴儿子也是挺常见的事情,皇上也不会计较。她在宫里有得吃有得喝,就算是手头紧一点,顶多也就是赏赐下去的银钱少一点,让宫人说她的吝啬一点,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顺妃在这上面倒是看得很快。 顺妃着人将钱财送出宫之后,晚上,宣仁帝就给了一批赏赐过来,什么话都没说。 不过顺妃倒是明白他的意思,这不是要给她儿子的,是不忍看她一个妃子过得寒酸,叫宫人笑话,所以说,很好的保留了那情分,真的很重要,这不,就算是儿子惹怒了他,他也不会迁怒在当娘的身上来。 顺妃自然也不会再傻傻的给儿子送去,再送,皇上就该不满了。 其他妃嫔的见状,也有样学样,可惜,别说是得到皇上的赏赐了,回头还被训斥了一顿,那酸爽的滋味,还真是别提了。 这就相当让人不痛快了,那些分位低的,就算是儿子还没长大,还没有开府,被训斥的也没有她们,心里还是酸得不行,一把年纪,人老珠黄了,年轻的时候那也不是天仙,现在早就不能伺候陛下了,偏生还是那么受宠,陛下始终都记挂着,但凡后宫有大赏,别人有的,她都有,而在平时,别人没有的,她也有,而她们这些年轻貌美的,却需要去争去抢,都还未必都能喝到一口汤,凭什么? 不敢到顺妃面前去说嘴,自然就去其他与顺妃平起平坐的妃子那里挑拨,她们能看到顺妃风光得赏,而自己被训斥,这且不算,接下来一段时间要不就紧巴巴的过日子,要不就只能让娘家送银钱进来,这样差别待遇,心里能受得了? 可惜啊,妃位上的这些个,没一个傻的,即便是地位最高的贤妃,也根本就不接茬。 她们真的不在意吗?怎么可能!可是能怎么办呢,任凭她们比顺妃美貌,比顺妃家世好,比顺妃聪明,就是不如她受宠,还能怪到皇上头上去? 多少还是清楚顺妃为什么受宠,但是,就算拉下脸跟着学,陛下也照样不搭理啊。 说真的,她们这一群女人,就输给顺妃那个样样不如她们的,别提心里多憋屈了。 说到底还是她们陛下太难搞,甭管是美貌才情还是风情,他统统都不吃啊,一个月顶多能有一半的时间入后宫,在后宫那也是雨露均沾,有谁能让他一连三日的歇在自己屋里,那都是本事。 都说陛下那颗心啊,都遗落到了先皇后身上,其他女人都再入不得他心里。 不是没有人访着先皇后的模样去找美人进献上来,结果,皇上别说是收用了,直接将人给处置了,而进献美人的人,也被狠狠的贬斥,那以后,就就再没人敢干这种蠢事了。 皇上入后宫渐渐的少了,已经两三年没有皇子皇女出生了,那些年轻的低分位宫妃,眼巴巴的想要有个孩子傍身都越发艰难了。 当然,此乃后话跟题外话。 小草他们已经回到闻人家,并不知道宫中发生的事情。 小草身上其实已经利索了,不过,她还需要躲两天养伤,她娘也跟妹妹也完全将她当病患看待,她也就索性窝着了。后来小四听说了之后,都急匆匆的跑来看她。 这个呆萌可爱的弟弟哦,小草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头,闻人小四也乖乖的低着头让她摸,哎呀,软萌软萌的。 不过,小草昨晚没休息好,白天也没午休,这会儿精神不太好。 闻人小四只当她不舒服,所以犯困,乖觉的告辞,让她好生休息。 晚膳的时候,小草倒是跟家人一起用的,见到了闻人泰伯,闻人泰伯关心了两句小草的身体,确定恢复得不错,这才放了心。 用完晚膳,一家人就坐在一起说说话。 闻人泰伯自然就说到了今日朝堂上的事情,别的都没以及,倒是引蛇草的引来的蛇群的事情,发生在天水湖,而她们昨日在周群山,不知道是不是知道这事儿。 然后闻人滢告诉他,何止是知道,还亲身参与了,绘声绘色的描述了当时的情况。 一个个听得吃惊不已,闻人泰伯还感叹及时出手平息事情的人厉害,没想到是自家闺女,不过想来倒也不奇怪,自家闺女打交道最多的可不就是那些奇奇怪怪的花花草草。 韩氏却听得黑了脸,“你们昨儿可没跟我说情况那么严重。” 闻人滢这才发觉露馅儿了,偷偷的觑着自家四姐姐,见四姐姐一脸无奈的样子,就知道大概刚才是有提醒她的,只是她说得兴头上,没注意到。止不住的缩了缩脖子,头埋得低低的。小草也乖乖的等着被她娘训斥。 结果韩氏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忍不住点点小草的额头,“你呀你呀,说你什么好?不过我也知道你心善心软,遇到什么事儿,只要能处理的,万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强行拘着你,怕是也不舒服不痛快,只是呢,遇到什么事儿,一定要量力而行,注意自身安危,做什么之前多想想我们,知道吗?” 这算是意外之喜了,本来,小草想来,她娘知道了,怕是会对她严加看管,没想到这么通情达理,虽然因为滤镜的关系,将她看得“圣人”了一点,小草这会儿也不在意了。 小草直接靠她身上,抱着她,“娘,你最好了。你放心,我会注意的。” “你们一个个哟,都是我上辈子的孽债。”不纵着还能怎么办?难道看着他们难受吗?当然只能自己多担忧些,劝自己心放宽些。 【108】可怜可悲又可恨 其他人看着他们母女两亲近,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尤其是两个小豆丁,自己坐在椅子上,望着大人们说笑,大的那个眼睛骨碌骨碌的转,从椅子上滑下来,然后费劲的将弟弟抱下来,大人们也由得他们,然后大的小的拉着奔向韩氏,“祖母祖母,我们也要抱抱。” 韩氏松开小草,转身将大的那个抱起来,“哟,这丁点大,就知道争宠了啊。”一边笑着一边要去抱小的那个。 小的却扒在小草腿上,“咕咕咕咕……”说话还不利索,就跟鸽子叫似的。 小草笑着将他抱起来,点点他小鼻子,亲亲他的小脸,再用额头顶顶他的额头。 小家伙咯咯的笑起来,抱着小草的脖子,“咕咕咕咕”的不停。 别说,小草的小孩儿缘还真挺好的,少有孩子会不喜欢她的。 倒是尤氏,面上闪过一抹犹疑,毕竟小草有风寒在身,她担心孩子小,会过了病气,不过到底没说什么,“嫌弃小姑”,只怕会惹来的婆母不喜,再说了,小姑是大夫,应该知道分寸。尤氏将担忧压在心底。 闻人泰伯看到这场面,也是倍感心情愉悦,他也不过才是四十多岁,可以说是正值壮年,就算是儿孙满堂了,一家人也和和乐乐的。他仕途也顺畅,当真是夫复何求啊。 要说他到底是男人,而且是那种看得开看得透的男人,一直都认为儿孙自有儿孙福,做了该做了的,其他的,也就也就不多加干涉,对于小草在外面的事情,自然不会跟妻子一样这也担心那也担忧,要知道这闺女可是在外面长大的,从小跟着养父,哪都去过,前面几年又是独自求生,遇到的事情必然是不少的,她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不需要跟孩子似的时时呵护着。 她想做什么,自然就让她去做,再说,他女儿又是做什么坏事,伤天害理,而是在救人,别人受她恩惠,承她人情,自然就让她多一条路,多一条人脉,说起来,如果医术只是一般,背上医女的名声不好听,但是,女儿医术显然不一般,更好的利用起来才是,凡是被她救过的人,或许都能成为她的保护伞,如此,就算是性子直一些,在外面说话得罪了人,别人也不能将她如何不是。 只是,“这说起来,萱儿好像每次出门都能遇到点事儿。”闻人泰伯带着点调侃的说道。 小草抬起头来,还有这回事儿?莫不是她还是事故体质?“爹你这话就不对了啊,那是因为发生的事情,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如果我不会医术,它该发生还是会发,只是我不会参与其中,成为一个纯粹的旁观者而已,所以怎么能说是我出门就遇到事儿呢?”小草表示不服气,她才不是事故体质。 “对啊,就像我,出门在外的时候,多数时候都是我跟四姐姐在一起,可我基本上就是那个完全插不进去的旁观者。”闻人滢表示站四姐姐这边。 “你还好意思说,让你多学点东西,就是不肯,别说是遇到要命的突然状况,便是其他的事情,有多少是你能说上话的?你就只有靠边站的份儿。”闻人泰伯也忍不住数落他。 “可是当一个旁观者,也没什么不好啊,我还乐得看热闹呢。”闻人滢理直气壮,还是那句话,她大树多,够她换着乘凉了。 “没出息。”闻人泰伯佯装生气,不过没绷一会儿,又止不住笑起来。 小草失笑,路人也的确又路人的好处。无意间看到又在发呆的闻人小四,嗯,果然出门的时候还是应该将小四也拉上,没见大哥,即便是不插话,也能安静的听着,把玩着坠子,自得其乐,也就他,随时都能“神游”。 “爹,那引蛇草的后续情况呢,查清楚了吗?” “嗯,查清楚了,开平卫出手,那样的事情,就跟杀鸡用牛刀一般。”闻人泰伯又将后面的事情仔细的叙述一遍。 闻人滢吃惊不已,“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韩氏斜了她一眼,“你个姑娘家,这种事听听就完了,别拿出去乱说,也别想些有的没的。” “人家哪有,就是有点吃惊而已,娘你别污蔑啊。”闻人滢撅嘴。 “行了,说你一句,你那嘴就要挂油壶了。”这一回头,瞧着小草面上的表情却是淡了下来,根据之前的了解,韩氏也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了,“萱儿啊,你也别多想,有些事情,总是要做出妥协的,事情闹成那样,最后的结果已经算是好的了。” 是啊,可不就要妥协嘛,大环境如此,你还能以一己之力去对抗不成?她娘说得没错,结果已经算是好的了,当娘的未婚产女,当女儿心思歹毒,别人不会去管是不是当娘或许是受害者,也不会去想当女儿长歪了是被生活所迫。 唯一的现实是,事情爆出来,这对母女不会有好下场,不用外人做什么,石家自己就想要弄死她们,因为他们,整个石家的儿郎都毁了前途,没个几十年,怕是都谈不上起复,相比起这个,她们真的就跟蝼蚁一般。 而这种时候,作为罪魁祸首的那位章大人,站出来接母女二人回去,照顾教养,还能得一个重情重义的名声,当真是可笑至极。 小草也知道那石姑娘做法不对,心思确实太过狠毒,在那种情况下报复一个人,就没有想过可能牵扯到多少无辜吗?还顺手就要将闻人家给牵连进去,从这一点从发,她就该受到惩罚,但是,也逃不了她可怜又可悲的事实,她的身份尴尬,甚至可以说连外室女都比不上,毕竟,十几年了,谁能确定她是章家的血脉,而且,谁又能保证她娘在这十几年里没有跟别的男人有染,这些种种都是污点,看上去好像是保住了命,但是进了章承恩公府,面对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还不知道会被如何的欺辱呢。 就章俊良,在知道石姑娘要害他,那种人,会轻易的放过她吗?而他要做什么,想必整个承恩公府的人都站在章俊良那边,便是将她接回去的那个所谓的爹,未必不是仅仅为了刷个好名声,毕竟,他那种人,不缺儿女,即便是女人,多少年轻貌美的的都有,还在乎一个不知道干不干净的疯婆子吗? 越想越觉得,章承恩公府,对于那对母女来说,就是狼窝外的虎口。 算了,也别想那么多了,没意思。 闻人泰伯也能估摸到小草想什么,毕竟在男女之事上,这女儿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于是转而说到太后七十千秋上去,大操大办是必须的。 “这样一来,礼部接下来岂不是要忙了?” 闻人泰伯颔首,“是啊,很多东西都要准备,只怕接下来三个月都会回来很晚,宿在衙门里都不无可能。” 这男人嘛,忙点其实挺好,更何况才四十多岁,熬一熬也不怕,不过,礼部尚书年纪大了,只怕是多是动动嘴皮子,大部分事情可能都要落到两个侍郎身上,韩氏还是心疼,担心闻人泰伯累着。 闻人泰伯看出她的心思,“别担心,礼部那么多人在呢,再说了,这也不单单是礼部的事情,实在忙的时候,从其他地方借人就是了,为了太后的千秋,想必没人会不乐意的。”闻人泰伯又不是死心眼,更不会为了争功,就将什么事情都往身上揽。 说起来,礼部的右侍郎,年长他好几岁,都五十出头了,他心中着急,早就想动一动更进一步了,当然,作为侍郎,自然没可能直接成为尚书,最好的出路就是到地方,做布政使,能一直做下去也是不错,如果还有大机遇,自然就是回来,或是入六部成尚书,或是进监察院成都御使,再入内阁。 不管是六部尚书,还是监察院都御使,位置就那么几个,但是这布政使,相对而言,人数就多多了,当然,能坐到布政使的位置上,也足够荣耀一生了。毕竟布政使的位置,相对来说,依旧是很少。 就礼部右侍郎,费尽了心思想要去地方,在闻人泰伯看来,一个字:悬。能够在礼部侍郎的位置上再坐几年,或许差不多也就到头了。 当然,如果他愿意降一级,到地上布政司做个从三品的参政,还挺有可能的,但是这参政能跟六部侍郎比?而且,一个布政司,参政的人员是不定的,有些地方一两个,有些地方三四个乃至四五个,这争斗可是更厉害。 不过,不管事实如何,人家都还想拼一把,想要趁这次机会,好好的表现表现,闻人泰伯自然乐得成全他。 有些时候做了,才能知道行不行。 至于到最后,如果依旧不成,到底是努力过就满足了,还是更加的懊恼不满就不得而知了,人个人之间的心态诧异巨大。 “只是太后千秋,这贺礼也是个麻烦事儿。”韩氏蹙眉,思考着要送什么。 送昂贵了不成,送普通了不成,最好是能特别而有意义的,当然也不能太出风头,所以啦,不管是万寿还千秋,这贺礼都是最让人头疼的。 “诸皇子斗得凶,而且一个个都出了事儿,在皇上那里吃了排头,皇上跟太后关系亲近,皇上又是再孝顺不过的人,能讨了太后欢心,也能得皇上一句褒奖,因此,对于贺礼,诸皇子怕是要绞尽脑汁,所以我们准备贺礼,宁可泯然众人,也不要出挑。” “这样的话,那就好办多了。”不功不过的准备一份,能选的东西就多了。 对于这种事,小辈也插不上手,自然都安静的听着,到时候跟着混进宫去,尝一尝那御宴的滋味儿。小草只知道,前世的国宴,那是最顶级的,色香味俱全,摆盘跟造型那也是美轮美奂,据说是“以味为核心,以养为目的”的要求,上及宫廷肴馔谱录,下采民间风味小吃,外涉世界各国名菜,内及种花国内八大菜系,广采博取,撷英集精,形成独特的系列,看着图片就会让人大流口水。 小草前世原本是有机会跟导师去混一顿国宴的,不过因为一个紧急的大手术,她跟着导师进手术室了,只能遗憾的错过了。 不知道这御宴跟国宴是不是一个级别的。 闻人滢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小草身边,“四姐姐想什么?” “御宴好吃吗?” 闻人滢噗嗤的笑了一声,“四姐姐在想这个啊。” “那萱儿最好别抱太大希望,这御宴,看着好看,这味道上却差了一点,不是做得不好,只是该热吃的,通常只能冷吃,该吃鲜的,到嘴里,基本上没那味儿了。” 小草明白了,保温保鲜的技术不到家,尤其是皇权至上,还在皇宫里,条条框框的不知凡几,也完全就没有品尝美食的氛围好不好。 这么一想,小草也没啥期待了,毕竟,她不是个重口腹之欲的人。 瞧着时间也不早了,韩氏也担心小草没好利索,让早点回去歇着。 小草抱着小家伙,在门口的时候,才要将他还给他亲娘,只是这孩子这会儿却抱着小草不肯撒手。 尤氏有点尴尬,稍微用力了些。 小草忙阻止她,“嫂子,这孩子有生病的征兆,刚才我给他摸了摸身上的穴位,他觉得舒服,现在才抱着我不放,你也给他摸一摸,就这几个穴位,轻轻的揉一揉就好。——你跟大哥也别担心,只是小问题,发现得早,待会儿大哥去我那儿拿点药,都是现成的,睡觉前喂一点,明早就能生龙活虎了,不过还是要再喂一次巩固一下。” 尤氏将孩子接过去,担心是担心,但是还是有点怀疑,毕竟孩子看起来好好的,精神也不错,不过,在给孩子揉穴位的时候,孩子看上去确实很舒服的样子,乖顺又安静,心里也不得不信了。 “那旭儿赶紧跟你妹妹去拿药,万幸是发现了,要不然等到半夜三更的发病了,孩子遭罪,大人也跟着折腾。”韩氏忙说道,她对小草的话,没有半点怀疑。 【109】育儿与妇科手册 闻人旭看着小草,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那眼中的催促之意再明显不过,跟之前带着点儿散漫姿态截然不同,显然对孩子也是看得相当重要的。 “走吧。”这样的情况见得多了,小草很能理解这种时候,当父母的是什么心情。 “四妹妹,你说这孩子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有生病的征兆呢?你嫂子是将两个孩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身边任何时候都至少两个人看护着,没冷着,没热着,没饿着,也没有吃撑了,怎么就……” “大哥,”小草无奈的开口,“这人生病很正常,不管是长是幼是老是少,只是小问题,并不严重,你不用这么担心。” 闻人旭也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了,“主要是两孩子身体都不错,一直都没怎么生病,这来得突然,我也就跟着着急了。” 这倒是很正常,尤其是初为人父母,孩子若是出了一点点小问题,就能挠心挠肺,甚至急得巴巴的掉眼泪,多经历几回大概就能淡定了,当然,这种事经历的越少越好。 拿了药,小草本来还想叮嘱他一些东西,不过才说了几句话,闻人旭就拉着她胳膊,“四妹妹,你跟我说这么多,我也记不住,也怕记混了,记错了,不然你辛苦一下走一趟,让你嫂子多叫几个人一起听,然后你再给你小侄子仔细瞧瞧?”带着几分希冀的看着小草。 小草有些哭笑不得,“成成,我跟你走一趟。”不仔仔细细的交代清楚了,晚上若是有丁点儿不对劲儿,哪怕仅仅是他们自己觉得,怕是都要急匆匆地往她这里跑。 尤氏见到小草,也有几分欣喜,显然她是跟她丈夫想到一块儿去了。 小草如他们所愿,仔细的给孩子检查了一番,确实只是小问题,就告诉他们,可能会出现一些什么情况,到时候要怎么处理,再告诉了他们一些养孩子的科学小知识,都是一些比较常用且有效的手段。 小草琢磨着,是不是可以将育儿知识编写成册,以前之所以没这么做,主要因为接触的大部分人都是普通百姓,识字率很低,写出来他们也看不懂,多数时候都只能现场讲解现场示范,他们还未必会重视。现在不一样,现在所接触到的人若说不识字才比较奇怪。 本来很简单就能完成的事情,因为这对爱子心切的父母,小草愣是花了足足半个时辰。 决定了,接下来的重点就放在这本书上。每回遇到这样的父母,她也累。 小草是个十足的行动派,在第二日将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之后,就开始写。昨晚已经琢磨出一个大致的框架结构,分好了篇章,只需要慢慢的往里面填充内容就可以了。 只是才下笔写了没几个字,尤氏就抱着小儿子找了过来,“四妹妹忙着呢?”尤氏有点不好意思,她是掐算着时间,觉得小草差不多空闲了才过来的,只是显然有些人什么时候都可能很忙,她这小姑子就是其中之一。 “大嫂。”小草起身,将她怀里的孩子抱过来,“宏哥儿让姑姑瞧瞧,有没有好了。”在逗着孩子玩的时候,就给做了检查,“咱们宏哥儿身体棒棒的。”顺带在他脸上香了一口。 小豆丁咯咯咯的笑,嘴里依旧“咕咕咕咕”的喊着。 尤氏还没开口呢,小草就已经将她想让小草做的事情做完了,其实她的目的很明显,但多少还是有点小尴尬,毕竟她自己也能看出儿子精神头十足,只是因为昨晚的事情,让她对自己的认知不那么信任,非得让小草确认一下心里才能安定。 不过要说家里有个懂医的确实挺好,有些情况能够提前发现,遇到紧急情况,也不用火急火燎地往外找大夫,简直就跟安放了根定海神针似的。 “不好意思啊四妹妹,我也就是……” “没关系,嫂子不必如此,我能够理解的。宏哥儿已经没事了,其实有时候你也不必太紧张,这小孩子其实皮实一些更好些。” 尤氏点点头,有些道理大家都懂,但是吧,有时候就是忍不住关心过度。 养孩子也不是千篇一律的,各有各的方法,小草也不多说。 “四妹妹,我看你正忙着,就不打扰你了,我先带孩子回去了。” “好。嫂子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都是一家人。” 尤氏点头应好。 不过回去之后,尤氏还是从自己的私库里捡出几样好东西,准备晚上的时候跟丈夫一起送过来。凡事可不能觉得理所当然,医女的名声本就不好听,若是自己家人开了一个坏头,真将她当成低等的医女使唤,外人岂不是更会如此,哪里还有半分尊重。 然而,小草根本没想这么多,本来嘛,家里面有人生病了就给看一下,尽早好了少遭罪,就这么简单。所以说,果然还是思想上存在差异。 以至于晚上的时候,小草在接到哥嫂送来的东西时,倒也坦然的接受了,外面的人东西贵重了不好收下,但是在她看来,自家人,收点礼物是很正常的事情,都没有多看一眼。 小草写的育儿知识还是一页页的,散放在的桌上,闻人旭起初是被那一手字所吸引,不得不说,是真不错,比另外两个妹妹强太多了,尤其是七妹妹的与之对比,她那手字就跟狗刨的一样,闻人旭一边看着,一边也不客气的说了出来。 小草笑了起来,“大哥这话要叫七妹妹听见了,她非得跟你急。” “急就急吧,那丫头,就是个没长大的,情绪多变得很,一会儿风一会儿雨的,就算是哭了,哭完了也就没事了。”闻人旭好似挺不在意的说道。 尤氏有些好笑的轻拧了他一下,“有你这么说自己亲妹妹的吗?” “我这不还有两个亲妹妹吗?你瞧,这两个就好得很,我不什么都没说。” 这是拐弯抹角的夸小草呢,不由得将众人都给逗笑了。 “噫?”闻人旭似乎终于注意到纸张上写的内容,“七妹妹这写的是……” “育儿手册。一些关于养孩子的东西,除了昨晚跟你们说的那些,还有一些关于孩子的饮食,还有根据他们的一些外在状态,来确认身体的康健,小伤小病的自行处理,出现意外情况的急救,用推拿手法来促进消食,预防风寒,缓减病痛等等,最后还会加上对不同年龄对孩子的教养问题,当然,最后这点,仅供参考。” 尤氏的眼神听得亮了起来,忙拿起桌上另外的开看,闻人旭显然也很感兴趣。 “四妹妹,这要什么时候才能写完?”尤其有些急切的问道,捧着手上的纸张,如获至宝一般,恨不得这会儿就拿走。 “看情况吧,多则十天半月的,少则五六天吧。” 内容挺多,但是,都写得简明扼要,不会像的前世的书籍长篇赘述,文言文嘛,一句话表达的意思可多了,因此,真花费不了太长时间。当然,小草也没写的很复杂,专业性的名词都没有,算是很通俗易懂了。 “那七妹妹写完之后,可要第一时间给我一册。” “嗯,写好之后,就拿去多印几册,你们有需要的,都可以拿一册去。” “谁家没孩子,这样的好东西,叫他们知道了,只怕都会抢着要。叫我说,四妹妹可以拿到书局去直接出书了,肯定卖得好。虽然说,大户人家带孩子都有人帮衬,有经验的老人不会少,我瞧着有些经验却模糊的很,做法甚至是跟四妹妹你写的东西相悖的,”闻人旭扬扬手中的纸张,“尤其是生病发生意外的正确处理,要格外重视才是。而对于没有老人帮衬的年轻父母来说,这手册就更显重要了。” 对于闻人旭后面的话,小草倒是很赞同,医疗条件不好,孩子的生命太脆弱,明明只是一点小问题,都可能要人命的。“倒是可以考虑。” 以前就有心普及医学知识,奈何条件不允许,而且很多大夫都讲究一个传承,敝帚自珍,小草的想法是不被他们接纳的。现在情况不一样,或许可以慢慢考虑这件事情。 “其实四妹妹得闲的时候,也可以多写点其他的,不单是给孩子的,这大人对自身的很多问题,也是照样不动。”尤氏笑说道。 “我以前还写过一本妇科手册,只是写完之后才发现,接触的人都用不到,才无奈的搁置起来。想起写育儿手册的时候,那本手册也找出来了,大嫂要不要头一个瞧瞧?” “那真是万分荣幸。”要说这女子身上的隐秘问题,都是难以启齿的,而且就算红着脸询问长辈,也未必会得到解决的办法,如果能有这么一本手册…… 小草从桌上拿起一本白皮书,递给尤氏。 尤氏忙翻来看,闻人旭也好奇的伸脑袋,被尤氏一把推开,“这是女儿家的书,你们男人看什么,一边去。” 闻人旭无奈的退开。 尤氏这一番看,就不由得入了迷,她所知道的那些问题,不单是自己身上的,也有她的手帕交啊,娘家姐妹啊,甚至是长辈啊,上面居然都能找到答案,后面甚至还有身体的各种养护,饮食上的禁忌,备孕受孕,不仅是易受孕的日期,甚至连体位都有。再有怀孕,坐月子,哺乳期的各种注意事项,面面俱到,可以说非常贴心了。 尤氏看得脸颊通红,眼神不由得偷偷觑着小草,四妹妹这姑娘家的…… 小草瞧见尤氏的目光,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么,不过倒是无所谓,之所以将如何容易受孕那些东西都写上去,也是知道当下环境孩子对一个女人的重要性,嫁了人之后,不要命的都想要孩子的,考虑到这个,才将那些加了进去。 “这是看什么呢?脸红成这样。”闻人旭又凑到尤氏面前。 尤氏吓了一跳,“一边去一边去。——四妹妹,这本书能给我吗?我抄录一份,我不会让人知道……” 小草摆摆手,“知道也无所谓,学医的,知道比别人更多的东西,那不是很正常嘛。既然要想学得最好,做得最好,有些东西总是要抛开的。”小草总不能说,那些东西在她前世实在是太正常了,别说是写在书上了,当众讨论的都大把的有好吧。 “如此倒是我狭隘了。四妹妹这样的人,胸襟宽广,志向高远,造福千千万万的人,怎么能用低俗狭隘的眼光看待。”尤氏一副肃然起敬的样子。 等等,怎么又给她扣高帽子?她不是,她没有,她真的只是写了很普通的东西。 小草哭笑不得,“嫂子实在过誉了,我……” “四妹妹不必谦虚,你做的就是这样的事情。” 小草无奈的叹口气,行吧,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毕竟高帽子对她其实是有好处的,她自然是愿意将这手册流出去,让更多的女子得益,如果能少受点非议,她还是相当愿意的。 殊不知,这育儿手册跟妇科手册,流传到后世,很多内容甚至直接被广泛运用,被奉为育儿与妇科方面的经典,这也是手册将这两方面的知识统一完整科学的编撰成册,具有很高的研究价值,跟后面小草陆陆续续的写得其他书籍一起,流芳百世。 使得“闻人萱”的声名,那是比其他历史留名的神医都更为显赫。 “有了这两本书,等到地方的时候……”尤氏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着小草,便得有些无措。 小草却是明白了,“大嫂是想跟着大哥一起去任上?”瞧着尤氏脸色有点变白,“没什么不好,这年轻夫妻之间,合该在一处的,爹娘也都还年轻,也不需要你在身边伺候尽孝道,相信有你在大哥身边照顾着,他们反而会更放心。” 尤其脸色迅速回缓,眼神也亮亮的,“四妹妹你真这么觉得?” ------题外话------ 这差不多月底了,亲们手里的月票评价票还有咩~~ 亲亲们又不肯留言,文文写得怎么样,作者君心里都没啥底儿,整天翻来覆去的看,评论区没影,票票区没影,可怜巴巴的作者君,眼睛酸了,心也酸了~~ 【110】让她地位不可撼动 “嗯。这种事大嫂其实没必要藏着掖着,没准儿在大哥准备外放的时候,娘就猜到了你的心思,毕竟娘那么精明的人,娘也是很开明的人,所以大嫂还不如索性摊开了说,那么,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也能光明正大的准备,若是磨蹭到最后再说,娘说不定才真生气。” “那,我明天就跟娘说。”尤氏想了想,觉得小姑子说得很对。 “我说那么多,你没听进去,四妹妹一说,你倒是就听了?” “你跟四妹妹能一样吗?”尤氏白眼。 闻人旭摸摸鼻子,他这是头一遭被自家媳妇儿嫌弃了?!要说他跟四妹妹有啥不一样,除了性别长幼,大概就是在娘心里的地位不一样?好吧,说到这一点,他是真没法比,在他娘心里,女儿弱势,需要更多的关怀,男儿就该顶天立地,所以,兄弟姐妹五个,他绝对是地位最低的那个,不仅是娘心里如此,在他爹心里怕是也一样。 就因为是长子,他就是最不受宠的那个,命苦哦。 索性他心态好,不然的话,他从小到大,怕是都要酸死了。 等送走了她们夫妻二人,小草又写了一会儿。 次日小草去她娘那里用早膳的时候,不仅她爹的几个姨娘在,大嫂尤氏也在,瞧着来的时间还不短了,而她娘手边压着昨晚尤氏从她那里拿走的书。 所以这是还没抄,先拿到她娘这里来了。 “娘,大嫂。” “来。”韩氏招招手,然后拉了小草坐下,“这书我已经看了一些了,萱儿写得很好,要说啊,这书早就应该存在的,可惜从来就没人去写,有那个想法,只怕也是有心无力。我们萱儿是好孩子,总是想要以一己之力惠及更多的人。” 她的的确确是想惠及的更多的人,这一点倒是实实在在的,不过好孩子什么的……“娘,我不是孩子了。”就算将她前世跟现在分开(这十几年,她其实很真没长什么心智,不管是思想还是行事,跟前世都差不多),心理年龄也该有二十来岁了,她哪里是孩子了,现在也是十八,女子十五就及笄了好不好,也没干什么幼稚的事情吧。 韩氏笑意盈盈的,“不管萱儿多大,在娘眼里,那就是个孩子。” 很好,这理由很强大,任何一个当“孩子”的都无法反驳。 随后闻人滢跟着进来,见礼之后,自然也看见了韩氏压着的书,伸手就要去拿,却被韩氏压住,“这不是你小姑娘该看的书,一边去。” 小姑娘不能看的书,她又不是真的小姑娘,有什么不能看的?不过这话也就能想想,可不敢说出来,只得蔫蔫的“哦”了一声,不过好奇心完全没有被压下去。 一起用了早膳之后,包括小草在内,都被韩氏给撵走了,尤氏巴巴的瞧了好几眼那书,可是韩氏就跟没看到似的,完全没有要给她的意思,她当儿媳的,总不能跟婆母抢东西,就只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不过早早的过来,也不是没有收获,她小心翼翼的提了要跟丈夫去任上的事情,结果婆母随口就应了,还让她将孩子也带走,她养大几个孩子,不想再带孙子了。这自然是正中下怀。 尤氏怀疑,可能真的如小姑子所言,婆母早就知道她的想法,所以才没有半点意外吃惊的情绪,倒是那本妇科手册,让韩氏多看了她一眼,好像是将她的想法都洞悉得一清二楚。 尤氏有些无措,婆母果然是个厉害的。自己小小的“利用”了小姑子一把,还好婆母是没生气,不过将妇科手册的拿走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给她。 韩氏拿了书就去闻人老夫人那里去了。 韩氏问了问老夫人的情况,见她身体一日好过一日,现在身上不疼了,头也不疼了,时常的能自己在院子里走走,而不是动不动的就要然搀扶,看着就让人高兴。 只是她那性情倒是一如往昔,看着刻板不好亲近。 “娘,我跟你说个事儿。” 闻人老夫人看了她一样,好像再说,有什么,你直接说就是了,废话那么多。 要说这一家子,跟老夫人接触最多的就是韩氏了,其他人五日请一次安,因为身体好多了,也不需要小草时常去,所以最近小草其他时间去她那里,她都直接撵人,小姑娘家家的,往她一个老婆子跟前凑什么,再说,她又不跟其他小姑娘一样得闲,做自己的事情去。 所以,老夫人的脾气,韩氏自然是最清楚不过的。 “这是萱儿写得书,妇科手册。” 闻人老夫人目光动了动,听名字就知道写的什么。 “我暂时只看了一部分,我将目录念给你听听啊。”韩氏逐一的念完,“书是老大媳妇昨晚去萱儿那里拿的,说是萱儿现在又在些育儿手册呢,这一本是以前写得,因为用不上就搁置了,昨儿翻出来的,老大媳妇倒是看完了,她说内容很全面,非常有用,她有心想得到答案,却一直不知道的事情,现在都知道了。对于女人来说啊,这书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就是这姑娘家,不好直接拿给她们看,但是,这做长辈的,有些内容却是可以教导她们的,在闺中就将身体养得好好的,嫁了人之后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等到她们出嫁的时候,作为压箱底的嫁妆,在加上萱儿还在写的育儿手册,那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闻人老夫人很清楚,的确是如韩氏所言,这样一本书,对女子而言,价值非凡,加上育儿手册,可真的是解决了很多困扰的事情。“你想怎么做?” “娘,就目前来看,萱儿会医术的事情,知道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她那么优秀,岂能叫人将她与那些普通的医女相提并论,若得了她的好处,有些人怕是也不好开口的。萱儿为了救人治病,是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可是我这当娘的心疼她,明明做的是行善积德的好事儿,凭什么还被人攻讦诟病。” “你想把这书印出来?” “是的,因为是妇科手册,自然不能送到书局去印,一般的私人作坊,干活的也都是男人,我就想着,要不要自己弄个小作坊,让女子来印。” “那倒是不用,我手里有个印刷的小作坊,是从外祖母手里传下来的,认真说起来得有一百多年了,里面做活的,都是些孤苦无依的女子,有时候也就印点自己家里要用的东西,其他时候,她们也就做点女红之类的,再补贴点银子,供她们糊口,说白了,也就是给她们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印刷的东西虽然不常用,却是齐全的。我也没个女儿,那小作坊你去用就是了。” 韩氏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自然是高兴,能省很多事儿了。“谢谢娘。” 闻人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四丫头也不独你心疼,我们都心疼。” “是是,您老人家对哪个小辈都心疼。”韩氏笑道。 闻人老夫人收回目光,懒得搭理她,让人去将那作坊的房契地契拿来给韩氏,作坊也在皇城,不过在外城,不过也就过去的时候多花点时间。 “没其他事儿,你就回吧。” “唯。” 等韩氏离开了,一边的妈妈向氏一脸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闻人老夫人淡淡道。 “老夫人,就是,等夫人将书给印出来了,奴婢能不能讨一本,奴婢这年纪,倒是不怎么用得上了,这家里不是小辈吗?多知道些,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你跟我这么些年了,也是尽心尽力,不至于这点东西都不给你。” “多谢老夫人。”向妈妈喜不自胜。 “谢我做什么,你们记着点四丫头的好就是了。” “是是,四姑娘医术那么好,还菩萨心肠,便是奴婢们有所求,四姑娘都是和和气气的,叫奴婢说,便是放眼天下,怕是也没几个能跟四姑娘一般的。” “行了,我是让你们记着她的好,没让你将她捧那么高,不是自己一步一脚走上去的,而是被人虚捧上去的,那就不踏实,随时都可能落下来,等到哪一日她若能站在那个高度,你们爱怎么说怎么说。” “还是老夫人你思虑得周全。” 闻人老夫人垂眸不语,不能藏着掖着,那就给她更多的庇护,让她地位不可撼动,韩氏做的,闻人老夫人也是很赞同的。 不得不说,小草其实很幸运,如果遇到那等迂腐刻板对女子要求慎言的家人,别说是行医救人了,这方面的东西,怕是碰都不给她碰了,那么,这个家,小草可能就呆不下去。现在的家人却都愿意护着她,全心全意的为她打算。 韩氏也是个行动派,便是家里边的事情,都押后一些再处理,反正该做什么,都自有一套流程,晚点处理而已,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等到韩氏找过去的时候,作坊的人才知道已经换了主子,她们这些人,其实都没有身契的,主家如果不要了,一句话她们就得走人,也许有人羡慕这种自由,但是,这种情况也让人没有安全感,尤其是她们这些孤苦无依无家可归的人,流落出去,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 韩氏也是到了才发现,这不大的作坊居然有将近三十个人,有两三个还是小孩子,又两个是捡回来的,有一个是跟着亲娘流落到这里的。 经过一番了解,养她们所需要的花费倒是并不多。 韩氏说明了来意,她们都变得欣喜起来,要知道,主家供她们吃住,她们却少有做事的时候,内心很愧疚不安,现在有事情做了,她们就有存在的价值,更别说韩氏除了以往助他们度日的开销不变之外,还会给她们工钱。 “夫人折煞我们了,老夫人一直养着我们这些吃闲饭的,哪能还要夫人的工钱。” “这次要印的量有些大,不是一本两本,也不是十本八本,这先头就要印一千册,后续应该还会需要,所以工钱是应该的。你们若是做得好,日后还会有,量也都不会小。” 众人吃惊,居然要印这么多? “有问题吗?” 她们没有急于应下,虽然明知道能得不少好处。 其中一个比较年长的,有些犹豫的开口,“夫人,不知道需要多少时间?” 韩氏心中暗自点头,还不错,没有被冲昏头,若是她们一口应下,韩氏反倒要考虑考虑了。“这个倒是不用着急,你们能做多少做多少,尽量就行。” “那没有问题,夫人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做,不让夫人失望。” 韩氏点点头,“回头我就叫人将需要的纸墨给送过来。记住了,书印好,不能外传,你们做的好,我另外还有赏,但是,做了不该做的,我也不是个心善的人。” 众人立马诚惶诚恐的保证,绝对不会。 尽管如此,韩氏还是写了一份契书,叫他们按了手印,在之前就了解过,他们这些人里面,识字的人就只有三四个,年龄还都比较大,进入作坊的时间也挺长,少则五六年,多则已经二三十年,而且,基本上也就是识字而已,方便印刷排版,稍微深奥一些的内容,她们就可能看不懂了。这一代一代的下来,也不是什么人都会教她们识字,年长的那几个,多是通过考察,仔细选人,很讲究心性,在某种程度上,她们当做一种传承在做。 可以说是真的很珍惜的。 韩氏原本还有所怀疑的,但是,没想到仅仅三日就拿到了样书,而且这头一批就有一百册那么多,韩氏对印书虽然不怎么了解,但也知道,就凭那小作坊,这绝对是用尽了全力在赶工的,然而,就算如此,每本书的质量还都是上等,字迹清晰,裁剪工整,你找不到任何一页歪斜,更别说存在错别字了。 【111】妇科手册大派送 韩氏所不知道的是,在作坊的每一个人,在学的时候,都用了十二分的心思,她们做得不比任何一个男人差,甚至对自身要求更为苛刻。 韩氏因为满意,所以,当时就让人送了赏赐过去,不仅有银钱,还有布匹,为数不少的吃食,她向来是个不差钱又大方的,还让人告诉她们,不用那么着急。 而得了赏赐人,自然是高兴非常,更加的卖力了,不着急那是不可能的,再说,她们现在可是觉得有使不完的劲儿,而且,不尽早做完了,心里牵挂着,睡觉都睡不好。 然后,韩氏拿着书送人情去了。 要知道这会儿,她可是已经将书彻底的看过一遍了,亲自读了,才越发知道它的价值,一些困扰自身的问题,一些感觉不到却可能潜藏存在的问题,还有更多不知道的问题,若是遇到了,就再不会抓瞎了,当真是受益匪浅。 这好东西,首先受用的自然是自己人。 所以,韩氏拿了书,就去找几个妯娌了,二房开始,略过四房,然后到五房。 不得不说,几个人拿到书的人都相当的欣喜,这书价值,只要不是傻子,就绝对看得出来,二房的杜氏不用说,对小草那就跟亲闺女似的,那是将小草往死里狠夸了一顿,心中也着实艳羡,她的几个孩子,比起大房的几个,确实是差了一些,不过杜氏现在心态好得很,也不会介意这种事。 三房的张氏对小草感官平平,但是对于小草到这个家,还是接受良好,收到这么一份厚礼,嘴里哪还能蹦出一个“不好”来。 而五房的颜氏,对小草也很有好感,一开始她就知道,一个医术高超的女子,对于她们女子而言,是多么的重要,是可遇不可求的,家里能有这个一个侄女,那真是天大的幸事,只是没想到,在没病没灾的情况下,就开始跟着受益了。 颜氏跟韩氏的关系一向都不错的,跟杜氏一样,将小草狠狠夸了一通,然后厚着脸皮跟韩氏再多要两本,要知道,韩氏原本就每人送了五本来着。 韩氏本来说后面还有,等印出来再给她,可是颜氏一个劲儿的歪缠,韩氏没办法,有多给她三本。颜氏喜笑颜开的。 当然老夫人那里也不能少,老夫人娘家也还有人在皇城,因此,也给了好几本。 接下来韩氏要送的当然就是自己娘家,还有大闺女,不过大闺女因为大女婿的事情,时常都要来闻人家,如此,等她下回来给她就是了,除此之外,关系密切的人家自然也都不能少,这么巴拉一算,一百本,果然是远远不够的。 临到晚上的时候,小草院子里可是热闹得很,婶婶们一个接一个的来,每个人来那都不是空着手的,看着小草,眼神那叫一个慈爱,都说小草大义啊,具有高尚情怀啊,这么好的孩子啊,上哪儿去找的啊。临到最后概叹一句,若是早些时候能看到这么一本书,有些事情何至于啊。显然也是已经将书给看过了的。 小草也这才知道,自家亲娘做了什么,不由得失笑,虽然她怀疑,她娘可能给她们洗脑了,让她们看她也戴上了滤镜,不过只要对她们有用就成了。 当然啦,她们高兴,四房的葛氏就恨不得砸东西了,其他人都有,独独她没有,是什么意思啊?不把她当一家人还是怎么的?不给她,她还乐意要呢,一本破书而已,当什么宝贝呢。以为是读书人呢,还送书! 现在虽然如此,到后面知道是关于什么的之后,葛氏那是千方百计的想从外面弄一本,也是后悔因为这事儿,直接跟韩氏甩脸子,她就是厚着脸皮去讨要也要不到。 要说这事儿闹得动静可不小,便是那些妾室,打听到一点边边角角的,也厚颜到主母跟前借来看看,要说闻人家的几个主母,也就葛氏最是刻薄,其他人基本上开了口,都会借给他们,说得不好听一点,那毕竟是给自己男人睡的。 葛氏刻薄,但是四房的姨娘也不会找到她头上,都是悄悄的找还在坐月子的三少奶奶,她手上的那本,是小草去看她跟孩子的时候给的。虽然有些事情小草已经叮嘱过,但是书上写得更为详尽,对小草自然是感恩戴德,要知道小草可是她跟孩子实打实的救命恩人。 葛氏在四房不得人心,日后的月例也不用过她的手,这四房的人,就轻易不往她面前凑了,这三少奶奶对于这个婆母,可以说也是恨得不行,但是她是婆母,不能对她如何,她就不着痕迹的收拢四房的人,只要让这个婆母不顺心,她就开心了,而这一次,显然是个很好的机会。毕竟,四房的姨娘有孩子的不少,不仅因为她们自己,这有儿女,有女儿的可以教导女儿,没有女儿的,日后也会又儿媳,虽然名以上,她们也不是婆母,但是,不要指望葛氏,就只能她们自己想些办法了。 这热热闹闹的,唯独男人们一头雾水,好奇询问,要不就是一句“女人家看的书,一边去”,要不就是“妇科”两个字,打发得简单直白。 隔天,杜氏让闻人溪去将大女儿叫回来,而余下的韩氏,张氏,颜氏,都包袱款款的会娘家去了。这种东西,自然是越早到手越好,数量不够?相互传着看呗,或者自己动手抄录一本,若是嫌一时半会儿到不了手,那也再等两日,后续还有。 小草没跟着去外祖家,她的育儿手册还没写完呢,要知道因为看过是妇科手册,她们对她写的育儿手册可是相当期待的,一个个都目光灼灼的,小草都被看得有点压力山大。 而接着韩氏出门,闻人滢偷偷摸摸的去她娘房里摸了一本,翻开看了之后,情绪却有些低落,她上辈子若是能得这么一本书,后面大概就不会得的难以启齿的病了,没有病,华柏辰让不让人给她扎针都无所谓,她何至于英年早逝。 这本书是四姐姐早就写好了的,可是上辈子的时候,四姐姐没有回闻人家,这本书她也从未听闻过,四姐姐身处市井,没几个人识字,书没有流传开来倒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闻人滢也疑惑,依照四姐姐的医术,如果一直都行医救人,那么,时间长了,即便是高门,应该也能知道她的,只要她步入了这个圈子,依照她跟娘那么相似的长相,他们家迟早会发现的,可是,始终没有。 莫不是,四姐姐还未成名就已经出了事? 一想到这个可能,闻人滢就万分的庆幸四姐姐已经回来了。 却是没想到她的上辈子,就没她四姐姐这么一个人。 闻人滢在不忿又对华柏辰痛恨的同时,却也再度感到无比幸运,因为回来了,重新来过,她拥有了更多,有些事情也不会那么幼稚,能跟四姐姐很好的相处。 而闻人书呆呢,因为求知欲,在韩氏拒绝将书给他看时候,他就直接找到了小草这里,在他看来,四姐姐在更包容,很多东西也别别人看得开,看得透。 小草扬了扬眉,到的确是没有拒绝,妇科方面,男人多看看没坏处,才会更疼媳妇儿,前世也有男妇科专家,当他们妻子的,还玩笑说,自家老公都比自己了解自己,可以说是难得的福气了。 有时候也能是哄媳妇儿的利器,封建王朝下的男人,多事大男子主义,如果他们突然根据妻子的一点反应,就发现了问题所在,还一番嘘寒问暖,这女人还不得感动坏了。当然,小草也就这么想想,如果有某个男人,用来作为勾搭女子的利器,小草怕是才会郁闷得想撞墙。 书呆嘛,小草倒是不认为他会干出那等荒唐的事情,也不指望他多关心他媳妇儿,只要他偶尔关心关心他媳妇儿就足够了。 闻人小四对每一本书都抱着一种虔诚的心去看,即便是现在也同样不例外,即便是看书很快,也依旧是逐字逐句的看,同样也习惯性的边看边思考,将里面的东西给弄明白了。 小草不止一次的看他,发现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就跟看其他书一样。 一直就待在小草这里,全部的看完了。 “有什么想法?”小草问道。 闻人小四想了想,“女人不容易。” 小草笑了,能有这一点认知就不错了,“所以以后对你媳妇儿好点。” 闻人旸郑重的点头。 而这一会儿,韩氏其实已经回来了,就在门外面,一时间表情有些莫测。 等小草发现她的时候,也有点心虚,貌似可能“教坏”了她儿子。 闻人旸倒是淡然得很,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韩氏有些无力的摆摆手,让他赶紧滚了。 就剩下母女两,韩氏幽幽的看着小草,“孟欣岚遇到你这么个姑姐,才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这还没见过,仅仅是听到她病了,就立即上门去看了,而今呢,算起来依旧只见过那么一面,你就在不留余力的教导你弟弟要对妻子好。” “娘,我可不是为了孟姑娘。” “是啊,你不是为了她,你只是在按照自己对丈夫的要求在引导旸儿,旸儿的性子,加上又跟你亲近,你想将他的教成对妻子一心一意的样子,不是难事儿。” “娘,你不会怪我吧?”小草也不否认“对自己丈夫的要求”的说法,不过,“其实也没有刻意引导小四,也就是偶尔说两句而已。” 韩氏叹息一声,“哪个女人不希望丈夫对自己一心一意,哪个不希望自己是唯一,娘我已经是很幸运的了,就不奢求更多了,如果自己的儿媳能得到女人梦寐以求的东西,我也不会嫉妒,我不是那种儿子身边没人伺候,就觉得儿子受委屈的人,只要他们夫妻好,想怎么样就怎么养吧。其实娘更希望,萱儿能找到如意郎君。” “娘,我不想再嫁了。” 在初到这方世界的时候,小草对感情问题,一直不抱期待的,抱着一种无所谓的心态,能过过,不能过就想办法分,就因为这样,所以在最初嫁给亭裕的时候,她没有犹豫就点头了,可是后来跟亭裕相处,他又给了她希望,虽然从来没有明确的说过,但她觉得他应该是明白的,也是在那么做,她现在依旧不确定对亭裕有没有爱情,但是,如果他在,她相信他们能只有彼此的相携白头的。 因为要求高了,不再无所谓了,在不对其他男人抱有期待,就算亭裕的事情完全弄清楚了,她也不会让自己有第二个丈夫的。 “娘是希望你能嫁人的,”这是韩氏首次明确的跟小草说这事儿,“不过,娘也不强迫你,你现在不想,等几年也是可以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遇到自己钟意的呢?我们萱儿那么好,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有人抢着要的。” “娘,也就你觉得我好,在别人眼里可未必,天下多少娘都是一个心态。” “我跟别人可不一样,其他人那是自以为是,看不清,我们家萱儿,那是本来就很好。” 小草怀疑她娘的滤镜又加厚了。 过两天,作坊那边送来的书更多了,韩氏分给了妯娌一部分,又开始往亲近的人家送了。 小草见状,想了想,就打包了一本,让人送去甄承恩公府,名以上是给甄牧遥的,实际上自然是给她娘的,不是小草对上甄夫人献殷勤,因为她是甄牧遥的母亲,甄牧遥可以算是她在这方世界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友人了,意义自然是不一样,当然啦,也因为她对甄夫人很有好感,她是一位很好又特别的母亲。 甄牧遥在拿到之初,还挺高兴,结果是要转给她娘的,不由得瘪瘪嘴,因为封得好好的,她也不敢随意拆开看,觉得萱姐姐那是琢磨透她了,故意的。 甄夫人得到东西,也大感意外,只是在看了之后,眉目却柔和下来,“那孩子真是有心了。” 【112】低估她了 “娘,是什么书啊,还弄得这么神神秘秘的,给我看看呗。” “下个月给你看。” 甄牧遥莫名其妙,“下个月看跟现在看,有什么区别?” 甄夫人看着她,“嫁了人跟没嫁人的区别。” 饶是甄牧遥的脸皮,都不由得涨红了几分。“娘!” 甄夫人将扉页打开,露出里面写着“妇科手册”的一页给她看,不多解释了。 甄牧遥无语凝噎,“萱姐姐怎么送这么一本书?” “这么一本书?关系不好,求还求不到呢。” 甄牧遥听了这话,就高兴起来,“别看我跟萱姐姐才认识,但她是真对我胃口,那我肯定也能入她眼的。”甄牧遥可是相当的自信。 甄夫人是懒得打击她,谁规定入了你眼的人,人家也要看你顺眼?就她这傲慢自负,见了谁都跟人欠她钱似的,一副狗脾气,没有被嫌弃就已经不错了。 “娘,既然萱姐姐送了这样的好东西,我们是不是应该礼尚往来一下?明儿我也带点礼物去送给她,顺带找她玩儿,你说怎么样?”甄牧遥拉着她娘,颇为狗腿的说道。 “最后才是重点吧。”甄夫人淡淡的说道。 “哎呀,娘,看破不说破,你就直接说行不行吧。” “我说不行,你就不会出去?下个月你就成亲了,谁还像你,成天的往外跑?别说绣嫁衣了,帕子你能绣一张吗?”看似在数落,甄夫人的神情依旧没有丝毫波动。 “不是,娘,你说我,你能绣出一张帕子来吗?”甄牧遥不客气的拆台。 “不能。但你能跟我比吗?” 甄牧遥不想承认,但是,她的确不能跟她娘相比,她娘在整个承恩公府,那可不是一般的牛气,祖父祖母都听她的,她爹也是不在,若是在,在她娘面前,也得伏低做小。“我是不能,但是,我的嫁衣,帕子,鞋子,喜被那些东西,有简书准备啊,你当年嫁给我爹的时候,这些东西是他给你准备的吗?”甄牧遥微抬下巴,得意。 甄夫人难得的沉默了一瞬,“也就是简书眼瞎,才看上了你。不是他,你就只有做一辈子老姑娘的命。” “什么眼瞎,明明是眼光超好,不然怎么能那么多姑娘中一眼就相中我了。” “难道不是以前他被人欺负,你帮过他,你被其他人嘲笑是虎妞,将来嫁不出去,所以你就哄了简书‘以身相许’?不过,你能哄了他这么多年,还让他对你死心塌地,也算你本事了。——你甄牧遥这辈子命好,要惜福。” 说起当年的丰功伟绩,甄牧遥多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更多的依旧是得意。 “我当然命好了,能成为你闺女,我还能命不好。”偶尔的,甄牧遥还是不介意恭维一下的亲娘,她甄牧遥大女子,能屈能伸。 甄夫人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书,手指轻轻的摩挲素色封面,她这闺女不懂,命好不好,从来都不是看哪一方面,也不仅仅是看哪一阶段,有好的家世,好的丈夫,不错的友人也补齐了,她这女儿日后不会太差,她现在还不懂,日后终会明白的。 甄夫人摆摆手,“该干嘛干嘛去吧,别搁这儿碍眼,烦。” “娘,那我去闻人家的事情……” 甄夫人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甄牧遥立马闭嘴,然后麻溜的滚蛋了。 麻烦走了,甄夫人找个了光线不错的地方,翻开书,慢慢的品读起来。 认真看之后,甄夫人才发现,她之前对这本书低估了太多,她是真正的名门出身,娘家是已经历经三个王朝的世家豪族,甚至曾经在氏族林立的时代站在过权利的巅峰,一句累世公卿不是玩笑,这样的出身,注定了她从出生那一刻,身边就配备了各方面的东西的“人才”,精通药理,精通妇科,这是必须的配制,可是,嬷嬷教给她的东西,跟这书上比起来,小巫见大巫,不在同一个层次,没有相提并论的可能性。 甄夫人摩挲着书页,因为平津侯府发生的事情,她以为小草大概是属于疡医一类的,主攻外伤,其他方面或许也是懂的,但并未多厉害,就算是她写出来的妇科手册,兴许也就跟她身边的嬷嬷写出来的差不多,甚至可能还会差一些。 当真是错得离谱,没有了解,就轻易的下了结论,她犯了不该犯的错误。 甄夫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样看过书了,今儿却是直接将一本书看完了。 “去将于妈妈叫来。” 一直伺候在侧的丫鬟,应了一声,去叫人。 于妈妈是甄夫人那个精通妇科的嬷嬷手把手带出来的,也是甄夫人准备给甄牧遥的陪嫁之一。甄夫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将书给对方,让她好好看看,其他的,晚些时候再说。 只是才看了一小部分,于妈妈就忍不住激动起来,有些东西,她是模模糊糊的知道,但是也就是凭借自己的经验拿捏一个度,干娘教的时候,也是凭感觉,有些做法知道有好处,但不知道原因,这书上却写得十分明确,为什么那么做,也解释得很清楚,突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如获至宝一般的沉迷其中,等看完之后,脑子就多了很多的东西,当然,只是一个大概,要全部吃透了,还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就算是书里有一些是与她平日的认知相悖之处,她也认定是自己的错误,毕竟,那么详尽有理的东西,自然不可能是它的错。 于妈妈迫不及待的找到甄夫人,询问书的来历,想必是一位见多识广经验丰富的老妇人,几十年的积累,才能成这样一本“圣书”,其人简直能堪称“圣手”了。 “牧遥新认识的一个姑娘,两人性情难得投契,这书是出自那姑娘的手。” “怎么可能?”于妈妈失声道。 “没什么不可能的,那姑娘自幼学医,医术超群。” “可是,就算如此,也应该就十几岁,怎么可能写出……” “于妈妈,术业有专攻,任何一行,都存在天才,不能因为她的年龄,就质疑她的能力,凡是讲究一个达者为先,再说那姑娘经历的可不少。从书里的内容,就该看出来,为了学医,她其实舍弃了很多,这样一个姑娘,是不该受到质疑的。” 甄夫人说话,永远都是这么不疾不徐,于妈妈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夫人,是奴婢错了,奴婢浅薄了。”无论如何,她是相信夫人的判断的,很快摆正了心态。只是原本还想跟对方探讨学习的,现在这情况确是不能了, “明日牧遥要去寻对方玩耍,你让她们准备一份礼物给牧遥送过去。这么一份厚礼,不过对方看重的还是与牧遥之间的情谊,这回礼倒是不必太贵重。” 不贵重,但是需要讲究,要有意义。 甄牧遥收到东西的时候,鼻子里不由得哼哼两声,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次日,甄牧遥用过早膳,就带着东西,直奔闻人家。 韩氏得知甄牧遥上门,也有些吃惊,不过倒也没怎么在意,姑娘家的彼此上门玩耍,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也不需要递帖子什么的,她没有出面,就让人带着甄牧遥去了小草的院子。 小草见到甄牧遥也惊讶,倒是甄牧遥,就不知道客气的为何物,挺自在,半点看不出是头一回来。“萱姐姐,你这院子不大,倒是挺精致的。”再看屋里的摆设,可是用尽了心思的,要说她娘对她都没到这份上,足见,萱姐姐回家后很受重视。 小草让丫鬟直接给甄牧遥泡了一杯花茶。“我娘一直给我留着呢,十多年的时间也没让其他人住,一直都有精心打理的。” 甄牧遥点点头,接过的茶喝了一口,“噫,味道不错唉,是什么茶?多数茶我都不喜欢,尤其是我娘喜欢喝的苦茶,这个倒是很不错。” “是我自制的花茶,因为加了的些草药进去,称为药茶也可以。牧遥若是喜欢,可以包一些回去。” “好啊好啊。”甄牧遥又开始在屋子里转悠,“萱姐姐,你这书房都快成药房了。” “是不是不太喜欢这味儿,要不然就出去坐。” “那倒是没有,就是觉得有点奇怪而已。” 小草笑了笑,“确实有点,不过成了习惯,常年跟这些药打交道,要是没有这股味儿,反而会觉得少点什么,家里也不忌讳这个,所以慢慢的添置,就成这样的了,这样倒也方便,日常的用药这里基本上都有。不过跟外面的药铺相比,每一种的分量都很少,放着也没关系,没用上,药效差不多过了,换了就是,也不心疼。” 甄牧遥点头,好奇的看了看,然后目光落到小草的书桌上,摆满了干墨的纸张,“萱姐姐这是又在写书?”带着点调侃道,“你送我那书,我娘让我下个月看。” “木要下个月成亲了?”小草问道。 “对啊,婚期定在初十,统共也是二十多天了,再过几日就要派帖子了,到时候送你一张。记得给我准备好添妆啊。” 小草对着书桌一扬下巴,“育儿手册,快写完了,给你一本添妆。” 甄牧遥直接拍手,“成啊,这么贴心的添妆,独一份了,求之不得了。” 小草失笑,还真是个性情爽直,不知道害羞的姑娘。 在甄牧遥看来,真没啥好害羞的,她嫁了人,本来就要生孩子的,有人提前就教她怎么养孩子,自然是再贴心没有了,一般人哪能想到这茬。 育儿手册写好之后,肯定会有甄牧遥的一份,不过,也是提前送过去给她的压箱底,哪能当做添妆礼。小草估摸着再有两天,就能写完了,依照她娘雷厉风行的作风,怕是不出五天,就能印一堆出来了,然后又拿着到处送人。 甄牧遥的性子,让她安静的待久一点,都是不太可能的,然而难得的是,她在小草这里居然待了差不多一整天的时间,她也不要小草陪着,让小草做自己的事情,小草倒也没跟她客气,想紧着这两天将育儿手册给写完。 要知道,闻人滢来过两回,都没待多久。 小草偶尔跟她说两句话,有时候专注于手上的事情,将她给忘了,她也能拿那些零散的育儿手册来看,别说,她居然还看得进去,只是看了些之后,才发现养孩子居然这么多门门道道,这么辛苦,而她小时候貌似非常的皮,那娘那时候是不是也很辛苦?那她时不时的跟她对着干,是不是真的很不孝?甄牧遥不由得开始反思自己。 于是,在回去之后,甄牧遥难得的做了一回乖女儿,对她娘是嘘寒问暖的,又是捏肩又是捶背的,不过甄夫人跟一般人反应不太一样,她没有半分异样,对甄牧遥的殷勤接受良好。 要说甄牧遥多少是有点想看到她娘吃惊的样子,结果她娘还是那个宠辱不惊的贵妇人,这就让人有点丧了。 然后,甄牧遥主动说起自己在小草那里看的半成品手册。 甄夫人淡淡的瞧了她一眼,“所以,你这是良心发现了?” “不过我觉得娘你好像根本就不需要。” “确实不需要,我身体好得很,做什么也都有人伺候着,你所做的,就是多余的,尤其是还做得不好,让人不舒坦,我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甄牧遥就有点暴躁了,“不舒服你还忍了这么久?” “那不是也挺难得的,这辈子也未必有第二次,忍忍也就过去了。” 甄牧遥看着而她娘不说话了,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让人心酸呢?她娘对她就这么不抱期待的吗?细想起来,她娘对她似乎还真没什么指望,这个认知,让人又有点丧。 “要真过意不去,就将带回来的花茶分我一半。” “凭什么?”甄牧遥立即不乐意。 甄夫人不搭理,“那孩子将育儿手册送过来之后,记得拿给我看看。” ------题外话------ 虽然冒泡的亲不是很多,但是作者君还是被治愈了很多,回血回血,码字码字~~ 有月票红包哦,投了票票的亲,记得动动手指领一领。 【113】医治“傻”小孩儿 育儿手册虽然也不是适合姑娘家看的东西,却也不是不能看。 因为妇科手册的带来的意外收获,甄夫人跟其他知道小草在写育儿手册的人一样,很期待,不知道还会有怎样的惊喜。 “娘,听你那语气,对萱姐姐可是比对我温柔多了。” “她值得被温柔以待,你不值得。” 甄牧遥虽然时不时的被亲娘打击,偶然还是会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伤害。 不过算了算了,谁让对方是萱姐姐呢,就原谅她好了,而且,也没见她娘对其他谁温柔啊,所以说,果然还是她的眼光好,她允许她娘跟她眼光一样好。 “你不是喜欢个苦茶吗,萱姐姐那花茶带着点微甜。”甄牧遥又将话题转回来。 “喜欢苦茶并不代表不喜欢其他的,也没见你就单单喜欢一样东西的。” 行,她说不过她娘,分就分呗,大不了喝完了,她又去跟萱姐姐要呗,反正她没脸没皮惯了,这样事,对她来说只是小意思啦。 …… 因为暂时就只有亲近的人家有,没有哪家的妇人能少了,连人手一本都做不到,不管是跟其他人借来看还是借来抄,都还需要时间,将里面的内容弄懂吃透了,更需要时间,这书自然是暂时还没往外蔓延,显然只是时间的问题。 相同的是,但凡是得了书的人,都或多或少的往闻人家送了回礼,不是比较珍贵的,就是与众不同的,这也就代表着她们对这本书的认可。 育儿手册同样的宣传到位,总之每家人都跟闻人家的郑重请求,出来后一定要送她们。 小草现在至少在亲友间,狠刷了一把存在感。 或许都“盯着”闻人家呢,在小草将育儿手册写完,校对装订出来,韩氏刚刚拿去印刷的时候,这书至少还得一天才能出来呢,就有人好似等不住了,自己找上门。当然,有这个“脸皮”的,只能是韩家这样关系最为亲近的人家。 这其中比较特殊的,大概就是二房杜氏的娘家人。 还是闻人家摆宴当日,就说想让小草给他们家“傻儿”隆哥儿瞧瞧,不过后面一直是没动静,兴许是孩子的亲娘之类的其他人,对小草并不看好,才没有下文,现在带着孩子上门求医。是杜氏先招待了她们。 这人小产后,坐小月子,自然是没有坐月子那么严苛,不过因为杜氏身体亏损严重,是准备好好的休养一个月,在这期间,连自己的屋子都少出。 距离一个月时间也就差两三天的时间,现在的杜氏,跟一个月前相比,那才是真正的判若两人,人变得丰腴了,面色很好,精气神十足,她年龄比韩氏还小些,以前看着就像比韩氏年长一辈,现在却差不多了,一番精心的梳妆,那派头跟高门贵妇是真没差。 不说上次来闻人家的杜老夫人跟杜氏的弟媳吃惊,杜氏的侄媳妇,是更吃惊,如果不是自己人在一起,而是在外面碰上,怕是完全不认识。 杜老夫人吃惊之后,喜极而泣,“好好好,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杜氏笑了笑,柔声将亲娘哄好了。然后目光落到被侄媳妇抱着的隆哥儿身上,不得不承认,这孩子看着的确不是那么聪明,“这是干嘛来了?”上回说好将孩子带过来给萱姐儿瞧瞧的,她都应承了,结果呢……还好她是没跟萱姐儿说,不然还不得丢大脸了,加上她现在对小草的医术那是相当的推崇,自然见不到她被人轻视,那不高兴,可不就直接摆脸上。 杜老夫人就跟没看见似的,完全不接茬。 倒是杜氏那弟媳,一脸的尴尬,本来上回也是她自己起的头,只是回去听儿媳叨咕两句,说什么姑母好转,那是解开了心结,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能有多少的医术,因此就不了了之了,然而,那本妇科手册证明,或许人家是真有本事,为着孩子,这才厚着脸皮找上来。确确实实是他们做得不地道,大姑生气也是应该的。 倒是杜氏那弟媳妇,急忙开口,“姑母,之前都是我的不对,是我头发长见识短,啥情况都不知道呢,就妄下定论,您别跟我一般见识。您若是生气,我随打随骂,只是请求您,能不能给你们家四姑娘说说,给隆哥儿瞧瞧?”摸摸怀里孩子的头,就忍不住掉眼泪。 见她那样,杜氏也是无奈的叹口气。“走吧,我们直接过去找她。” 要知道杜家可是四代同行,加上伺候的人,再加上杜氏她们,这人数可是真不少。 韩氏先一步得了消息,稍微一琢磨,心里也就有数了,倒是没说什么,继续处理手里的事情,准备一会儿去瞧瞧。 小草那里,杜家人还没开口呢,小草就已经注意到了孩子。回头就吩咐丫鬟去收罗些玩具来,越多越好,反正家里孩子多,尤其是大房两个豆丁,有韩氏这个不差钱的祖母,他们的玩具真心不要太多,随便就能搬一箩筐来。 然后小草一边耐心的逗着孩子玩儿,一边询问情况。 很快玩具拿来了,两个小豆丁也来了,自个儿还抱着玩具,见了小草就眉开眼笑的叫“姑姑”,这两孩子,一个比隆哥儿大点,一个比隆哥儿小点,看起来却活泼又精神,很是招人喜爱,相比之下,隆哥儿就越发的让人想掉眼泪。 小草抱着两孩子亲香亲香,“你们两来得正好,你们二祖母娘家来了个跟你们一样的小宝宝,叫隆哥儿,你们跟他一起玩好不好?” 两个小豆丁大的那个,三岁多快四岁,不少话能听懂了,小的也两岁出头,不是很懂,但是知道玩儿,还是哥哥的跟屁虫,小脑袋点得可欢了。 地上铺了厚实的毯子,将三个孩子放一块儿,让他们自己玩儿。 杜家的这孩子是什么情况,亲朋好友基本上都知道,都认为他是个傻子,就算是杜家本家的孩子,他们的嫡亲长辈都不让他们跟隆哥儿玩儿,待在一出隆哥儿就会被欺负,孩子小,不懂事,其实都是受到了大人的影响,隆哥儿他娘气得直哭,却也没办法,只能将人给隔离了,因此,隆哥儿从来没跟同龄的孩子玩过。 要说尤氏肯定也不乐意让孩子跟傻子玩儿,但是,她现在也非常的信任小草,知道她不会做对孩子有损伤的事情,也就在一边安静的看着,半点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只是开始的时候,或许是受到以前的影响,即便是面对比自己小的宏哥儿也有些害怕,扭头看向他娘,那眼神一看就叫人心软。 小草阻止了她去抱人,而是蹲下来,闻言细语的安抚隆哥儿的情绪,告诉他,哥哥弟弟都很好,而两个小家伙这会儿也简直就是神助,一个抱着藤球,一个拿着小木马,递到他面前,“隆哥儿,一起来玩啊。”另外一个也是喊着“玩啊玩啊”。 小孩子敏感,就算是不懂,也能感觉得出善意跟恶意,两个豆丁很好的安抚了他,不过她还是下意识的看向身边的大人。 小草带着温和的笑,轻轻的推推他的后背,“去吧,跟哥哥弟弟一起玩。” 隆哥儿这才怯怯的伸出手。 隆哥儿看起来依旧呆板迟钝完全就跟不上另外两个,但是,比起在家里的时候,情况明显不太一样,让杜家人看得忍不住抹眼泪。 小草只是注意着隆哥儿反应跟情况,没管其他人。 玩得差不多了,额头上都有些冒汗了,才让他们停下,尤氏也准备将两孩子带回去了。 “大嫂,谢谢你了。”小草将的人送到门口。 “谢什么,这两小捣蛋,在哪儿都是玩儿。”不着痕迹的瞧了杜家人一眼,“若有需要,我将两孩子再给送过来。”只要不是瞎子,就知道小草之前的用意。 “好。” 小草折回去,隆哥儿又窝到了她娘怀里,她娘一边心肝肉的,一边又在掉眼泪。 小草直接将孩子抱过来,没那么轻柔,带着几分随意。 隆哥儿没被吓着,但是,眼睛却注视着她娘,她娘忍不住就要伸手,被杜氏一把拉住,压低了声音,“你快收收你那慈母心肠,在萱姐儿这里,都听她的。” 小草到现在也没跟他们说什么,看起来也不像是在看病。 小草阻隔了隆哥儿跟她娘的视线,笑着摸摸她的小脑袋,“隆哥儿,你跟姨姨一起看书,姨姨给你说故事好不好?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很多的动物,比如说老虎啊……”小草一边说,还一边学动物叫,将隆哥儿注意力完全吸引了过来,眼神中有求知欲跟好奇。 小草挺没形象的就坐在那堆玩具中间,将让丫鬟找出来的书册拿来翻开,隆哥儿立即就被色彩斑斓的画页吸引了。然后小草就指着图画给隆哥儿讲故事,一边绘声绘色的讲,一边还比划,而地上的玩具,也是她手中的道具。 ——小草雕刻厉害,绘画就只是在勉强的程度上了,所以这些画册其实是她找人画的,最后制成适合孩子用的硬页书,还废了不小的功夫。原本亭裕也帮她画过,相比起小草,他的绘画水平,那就是大师级的,可是,小草带走的东西很少,后来找回去的时候,人去楼空,真的是很空,基本上就只剩下光秃秃的房子。 起初的时候动作还比较小,渐渐的动作越来越大,给了隆哥儿一个完全适应的过程,甚至用布老虎去蹭隆哥儿,学着老虎嗷呜嗷呜的叫,将他给“撞翻”了。 出乎意料的是,隆哥儿却翻爬起来,拿着小木剑去刺布老虎。 小草连带着布老虎一倒,“啊,隆哥儿好厉害,我被刺中了。” 小草这么没有形象,也是让人一言难尽,她娘后边来了,在一边看着,甚至想要捂眼。 然而,让人难以置信的是,隆哥儿在咧着嘴笑,虽然依旧没有发出声音,但是他真的在笑!杜家人不敢置信的捂住嘴,第一次,真的是第一次。 小草花费很长的时间,陪着隆哥儿玩儿,观察他喜欢什么,不停的引导。 喜欢的吃食拿到面前,喜欢的玩具拿到面前,喜欢的画册拿到身边,一遍一遍的教他开口,哄着他开口,尽管依旧没有出声,但是,他愿意张嘴了。 这么大的进步,是杜家人想都不敢想的。 一直到隆哥儿眼皮打架了,小草将他抱到怀里,轻轻的拍,轻轻的哄,他抓着他衣服不放,她也告诉他,会陪着他,等他醒了,就能看到她。 等他睡着了,小草摸摸他的头,这下可以跟杜家人好好的说说孩子的问题了。 都到了屋子里,小草相对之前的温柔耐心没形象,这会儿却显得颇为严肃。 见状,其他人甚至有一种想要屏住呼吸的紧张感。 小草没让人将孩子抱走,也没放下,“你们都坐吧。”说话的声音也很正常,没有压低。 现在她是老大,她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做多余的事情。 “隆哥儿并不傻。” 这一点,众人其实从之前的就已经知道了。 “他之所以这样,是以前受到了惊吓。” “不可能!”隆哥儿的娘立即否认。 “别插嘴,老实听着。”杜老夫人呵斥道。 “这惊吓未必是正面造成的,也有可能是突兀的受到了刺激,比如安静的环境里突然一声巨响,也可能是寻常的东西,只是因为当时的环境或者其他影响,让他仿佛看到了非常的可怕的东西,甚至大人的争吵,这些种种,都可能成为原因。” 隆哥儿她娘神情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事实上,原本可能不会这么严重,只是你们可能没注意到,没有引起重视,还可能在后续中对他再度造成了刺激,另外,根据你们的说辞,他容易受惊,胆子小,因着这个,全部都顾忌着他,时时压抑着,孩子不仅能感觉到你们的情绪,长时间在那样安静的环境中,他对外界的接受能力都变弱了,变得迟钝呆板不说话,等等。” 【114】太后召见 “孩子是脆弱的,但也不是一碰就碎瓷器,凡是过犹不及。 以后你们要多陪陪他,多跟他说话,而他现在接受能力没那么强,所以,只是干巴巴的说还不行,动作要大一些,色彩要鲜明一些,一定要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才能达到目的。 跟孩子的康健比起来,形象根本就不算什么。” 所以,她们终于知道小草之前那么夸张的原因了,还觉得她有失体统,现在只让人觉得羞愧,她是为什么才做到这一步的?从来就不是为她自己。 “不过他的环境封闭得有些久了,不能一来就做得很夸张,要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让他慢慢的适应,时间长了,接受能力变强了,反应慢慢的也就快了,等他逐渐的适应了正常的环境,差不多也就恢复了。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尽量让他多接触同龄的孩子,开始的时候,哪怕不一起玩儿,让他在边上看着都是可以的,小孩子玩心重,等看多了,也会渐渐的想要参与的,当然,对他恶意太深的孩子,还是需要隔绝的。另外……” 小草看了隆哥儿的娘一眼,“不要总在他面前哭,情绪跟其他东西不一样,而且你总是哭,对其他东西不敏锐,对哭声却敏锐,你是他最亲近的人,他对你的反应别其他人强,你的负面情绪对他影响是非常严重的,就好比我们大人,如果总有人整天哭哭啼啼的,情绪也会受到影响。你要多对他笑,带给他积极地,向上的,健康的东西,总是哭泣,压抑,阴郁,谁受得了?长期如此,健康的孩子都要出问题,何况是不太好的孩子。” “听到没有?隆哥儿的变成这样,你也有一份功劳。都说了让你别整天丧着一个脸,非不听,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伤春悲秋的情绪。”杜老夫人训斥道。 倒是杜氏那弟媳,嘴唇动了动,她大概已经知道隆哥儿变成这样的原因了,原来都是父母惹的祸。可不正是隆哥儿快要学说话的那段时间,夫妻两个闹得最凶,吵得天翻地覆的,还乱砸东西,下人不敢近身,孩子偏生就搁边上。可不就吓坏了。 后来隆哥儿看着有些不好,夫妻的关系越来越糟,她这儿媳,哭得时候可不就更多,照闻人四姑娘说的,这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现在的情况还不算最糟糕,但是继续原来那般下去,便是送我这儿来,怕是也难医治了。”毕竟这孩子已经在向自闭症发展了,就现在的情况,都能算跟自闭症挂钩了。 杜家人闻言,那也是一阵后怕,尤其是隆哥儿娘,心中后悔得不行,不仅仅因为耽误了这么长时间才来闻人家,更因为自己,她隆哥儿才会如此。 又忍不住要掉眼泪,然而想到小草的话,还是生生的忍住了,就算现在孩子睡着了,她也要现在就开始学会控制。 小草还想要多说一些,思及育儿手册上都有,现在已经拿去印了,很快就能拿回来,“育儿手册上,我有写这些方面的内容,拿回去好好看看,不仅你们要看,家里的男人最好都看看。虽然在教导孩子这一块,各家有个家的方法,但有些地方总是共通的。不管是谁,相信没谁不希望自己的后辈能变得更好。” 这句话,可说到大多数人心坎里去了。 原本,因为理念的不同,关于孩子教养那一块,小草写得也不多,还结合了现下实情,上面甚至表明了“仅供参考”,但是因为隆哥儿这个活生生的例子,那一块的内容,竟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起到的效果超出预计,这是小草没想到的。当然,此乃后话。 后来隆哥儿睡醒了,睁眼就看见了小草,不知道是不是还记得之前的事情,他对着小草露出一个小小的笑,看上去很是可爱。小草也笑着轻唤了他一声。 下午,小草不仅自己带着隆哥儿,也让他娘跟照顾他的那些丫鬟妈妈们一起。 她们比起小草可就不那么放得开,总是很拘谨,不能放松,显得很紧绷,加上人有些多,隆哥儿就不住的往小草身边缩。 他娘看得是心酸又羡慕,这么快,儿子就更亲近另外一个人了,还对着人家笑!她努力的学着小草,努力的放下矜持与形象,不过显然效果不太好。 “慢慢来,不着急,不仅仅是不要哭,是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不要轻易出现,你现在的沮丧,对他也会造成影响。”小草示意她看向隆哥儿。 果然,隆哥儿小心翼翼的瞅着她。 “我说过,隆哥儿跟你最亲近,你也最容易引起他的注意,所以,你要注意自己的言行,自己的情绪,想要隆哥儿完全正常,这不是一朝一夕,所以,你要从心态上改变,仅仅是表情强行维持是不成的。” 后面多数时间,依旧是小草带着隆哥儿。 当晚,除了杜氏的弟媳,包括杜老夫人在内,都留在闻人家。 隆哥儿的情况明显的有起色,尤其是傍晚的时候,在小草的引导下,甚至都发出了两个音,杜家人现在都还是“新手”,担心回去后做不好,又被打回原形,就想让小草帮着多带两天,也让她们多学学用新的方式跟隆哥儿相处。 小草几乎没考虑,就答应了下来,当晚,他们甚至安置在小草的院子。 小草给隆哥儿开了些药辅助治疗,因为在陌生的地方,担心他晚上睡不好,还加了一点点安神的东西,对他身体并没有影响,仅仅是助眠。 结果,一整晚小家伙都睡得很好,要知道在家里,他晚上怎么都会醒两三次。 隆哥儿是小草的小病人,她的心思自然都用在他身上,主要工作就是带着他“玩儿”,当然,还要加上他们大房的两个豆丁,活动范围也有所扩大。 孩子不哭不闹,小草觉得这是很轻松的事情。 只是没轻松多久,韩氏带着人急匆匆的来,而来人小草也认识,乃是定北郡王府老太妃身边的一位掌事妈妈,很受老太妃重用,很得脸。 小草的第一反应是:老太妃身体是不是又不好了?——忙走上前询问。 那位佘妈妈笑起来,“四姑娘莫担心,老太妃并无事,好着呢。” 小草放心了,“那佘妈妈来,是有什么事情?” “是这样,昨日老太妃将一本妇科手册送入了宫中,呈给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召见姑娘,因此,老太妃让奴婢来接姑娘过去。”佘妈妈温声道。 太后召见?饶是小草的性子,这突来的事情,也让她有些傻眼。“是那本书有什么不对吗?”小草仔细想想,她与亭裕一起的时候,也读过不少书,多数禁忌,她都知道的,难不成她在那书里面犯了她不知道的错误? 佘妈妈失笑,“四姑娘怎么会这么想?若是有什么不对,老太妃还能看不出来吗?” 小草才反应过来,也对啊,好歹算是救了老太妃,他们家又跟定北郡王府关系亲近,发现什么问题,应该是告诉她才对。“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韩氏在一边无奈又好笑,“佘妈妈,我这闺女啊,对自己的能力,以及她所写的书的价值,认知可能还有些不太准确,她大概就没想过会是‘太好’而引起太后娘娘重视。” “不是,娘,这不至于吧。” 韩氏给了佘妈妈一个“你瞧”的眼神,二话不说,推着小草去换衣服。 小草在家的时候,装束一般都比较利索简单,这也是为了方便做事情,加上陪玩的事情,自然怎么方便怎么来,这一身进宫肯定是不行的。 规矩什么的,韩氏都懂,对于太后的喜好也清楚,所以,很快就给小草挑好了衣服,端庄大方,不会过于素净,也不会过于艳丽,小草驾驭这种类型,很容易,或者说小草本就如此。 “萱儿,在太后跟前,如果问到以前的事情,你照实说就是了,如果没问到,就不要多言。有老太妃在,她会帮衬提点你,我相信,这一回也是老太妃有意让你在太后那里露露脸,多给你争取些保障,你不要低估妇科手册,在将来,普通百姓不说,但凡富贵人家,必然会有这本书的存在,它出现在太后面前也是迟早的事情,与其让别人拿去献殷勤得了好处,还不如直接落到我儿头上。” “可是娘,有些东西拿着也烫手的。” “这话不假,但,妇科手册是你写得,独属于你的东西,其他人根本没法抢走,即便是太医院那些所谓的妇科圣手,他们大男人,能写出那些东西吗?其他精通妇科的妇人,她们懂那么多医术,那么多药理吗? 你写的东西,就是独一无二的,如果现在别人拿了你好处,把你带上倒好说,如果独吞了,等你日后越发出名,事情必然也会败露,倒时候大概就直接结仇了,还不如现在,知道的人还不多,还远没到‘献上邀功’的地步,直接就在太后那里挂了名,也就是将不必要的事端给斩断了,有了太后的肯定,就没人敢说你什么。 而且书是老太妃呈上去的,她地位高,身份特殊,太后都敬重三分,跟太后本身的关系也不错。她与我们闻人家关系好虽是众所周知,但她也向来刚正,不会因为情分就做不该做的事情,她呈上去,就说明书有那个价值,也不必担心是外人说老太妃徇私。 这个世道对女子不公,处处束缚,女子抛头露面行医问诊,多被诟病,尤其是那妇科手册,远远的超出了一个姑娘家该知道的范畴。 我儿不该受到攻讦与指责。所以,我儿只管接着。” “谢谢你娘,为我如此操心。” “说什么傻话,这当娘的,不就是为了儿女吗?我萱儿很好,真的很好。你一身本事,是该造福更多的人,你自己也有那个心,一开始,娘对你的医术不很了解的时候,就没想过让你放弃,你喜欢就去做,而现在知道了,那么你能走多远,就支持你走多远。” 小草一直都觉得自己挺幸运的,人生走的平平顺顺,没什么大起大落,现在依旧是,有人全心全意的为她保驾护航,她要对得起这份信重与爱。 穿戴好了,“娘,如果无意间涉及到亭裕的问题呢?也实说吗?” 这适婚的姑娘,遇到年长的“妇人”,就被问及婚事,是很正常的事情,“是我想再给你找门亲事,让你做姑娘打扮。实话实说就好。” “不是,这么说的话,娘你岂不是……” “这本来也是让你这么打扮的原因,放心,太后不会因为这点小事问罪于娘的。主要还是怕我家萱儿太优秀,被太后看中了,想要给你‘指婚’,不说清楚了,才是犯上。”韩氏玩笑道。 小草无奈,“你女儿我真没到人见人爱的地步。” “但是也要以防万一对不对?好了好了,别让老太妃久等了。”韩氏推着小草出门。 对于滤镜越来越厚的娘,小草是真没办法。 因为小草要走,隆哥儿拉着她的衣裙不让。 杜家人忙欲将他抱走,太后召见,开玩笑,是她们耽误得起的吗? 小草却没让,而是花了些时间,耐心的哄了几句,跟他保证,自己忙完了就立即回来,到时候再带他一起玩儿。 这场景,都被社妈妈看在眼里,心想,闻人四姑娘这样的姑娘,有本事,又温柔耐心体贴,对孩子也是好得没话说——刚才这时间,她可是将这孩子的情况了解了一些——将来娶她的人,可是有福气了,就是不知道谁有这个好命。 准备离开闻人家的时候,佘妈妈开口,“四姑娘的育儿手册是不是也出来了?老太妃让带上几本。” “今儿一早就已经送来了,我着人去取。”韩氏一次性让拿了十本。 赶往定北郡王府,老太妃见小草的穿戴,点点头,“不错,你娘在这方面,一向都比大多数人更强些。——育儿手册带了吗?” “带了的,十本。” 佘妈妈呈递给老太妃。 ------题外话------ 投了月票的小天使们,为什么不领红包呢?一票就能领一个,虽然不是很多,但是只需要动动手点一下就能拿到啊,为什么不领呢?都说你们佛了,还不承认呢~ 【115】太后说她是好孩子 老太妃接了并未打开,就单手拎着,然后携了小草登上马车。 老太妃的出行仪仗堪比亲王妃,这也是今上给的殊荣。 加上马车上有属于定北郡王府的标识,定北郡王府就那么两个主子,长宁郡主还没有资格单独使用这仪仗,所以,老太妃必然是在上面的,再瞧瞧这仪仗所行的方向,这不是去见皇上,就是去见太后的,于是,人家的车架,甭管是什么品级的,都给主动让道。 老太妃拉了小草,给她讲了一些情况,倒也没太复杂,然后让她不必紧张,太后是很慈和的人,就喜欢端庄稳重又有本事的姑娘家,恰好,小草这三点都占全了,所以呢,只要不行差踏错,再差都有三成。 小草一向粗神经,但是这会儿还是有一点紧张的,虽然前世随着导师见过国家一些大领导,但是,那会儿跟现在还是不同的,毕竟那时候就算是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也不会有事,现在则不一样,皇权之下,犯了错,真的就可能是黄泉之下了。 不过,她心态倒是依旧挺稳的,礼仪规矩都是知道的,她又不是爱现的人,尽量少说少做,中规中矩的,总归是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老太妃将小草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心下满意,韩氏这闺女,是比另外两个还要出挑些,所以说,这长在外面,也未必是一件坏事,当然,这也要看个人的机遇,这大多数的,大概都会是一副上不的台面的小家子气。 “这几本育儿手册,丫头可曾瞧过了?” “没有呢,拿回来后在娘那里,因为佘妈妈让带上,娘就直接拿过来了。” 老太妃将包袱打开,看了看,“你娘是个稳妥的。”每一本都折了一点点的书角,说明都是一一查看过的,流在外面的,未必需要这么谨慎,但是要带入宫中的,那就不能有丝毫的马虎,出一点点岔子就可能是大麻烦。 老太妃将折起的书角给抹平了。翻了最上面的一本,看了前面的目录,因为看过妇科手册,所以知道,目露所包含的内容,那真的是一点不掺水的,那么再看现在的目露,从孩子的出生开始,各个阶段,各种病症,意外伤害,成长需要,等等,“育儿手册,还真是跟上本一样,半点不掺假的,你这孩子这些年在外面,也是辛苦了。”没有经历过那么多,怎么会写出这样详实有用的东西。 小草小笑了笑,养父带着她的那些年,她的确是见过许许多多,即便是后面跟亭裕在一起,去过的地方没那么远了,经历过的依旧不少,育儿手册上罗列的病症,她大部分都见过,只是这“因果关系”却有些反了,她是一眼就知道是什么病症,然后对症下药的,而不是因为这些病症,才慢慢的摸索出治疗方法。 到了皇宫,下了马车,同样因为老太妃的关系,小草也跟着乘了轿辇,不用走路,不过,这对她来说也无所谓,让她自己走,兴许速度还能更快些。 太后这儿人还不少呢,得知老太妃带人进宫了,“快宣。” 接下来见礼的过程,倒就是走走过程,小草虽然知道怎么做,但到底没正式的用过,尤其是前面几年,独自一人的时候,练习都未曾,所以难免生涩,这会儿,小草就刻意放慢了些,整套动作下来,也是流畅的完成了,还给人一种不疾不徐稳得住的的感觉。 显然,这让太后很很满意,这姑娘虽然是在外面长大,但是回来后,这规矩是认真学了的,而且是个聪明的,那份沉稳气度更是难得。 瞥了一眼左侧下方的姑娘,虽然这好些年都随父母在地方,但是这当爹乃是掌管地方三司之一的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能掣肘他的,也就那么一两个人而已,加上明家的关系,在地方那必然是混的风生水起的,作为其女,众星拱月,不说像明泽悦那样肆意张扬,也断不可能是畏畏缩缩,结果到了她面前,汲汲皇皇,当场失态,要说她也不是是吃人的老虎,也没人催促你,急什么慌什么,不学学人家姑娘。 太后的“一眼”,贤妃看在眼里,不用多说,她也知道太后是什么意思,面上不显,心里边却是恼得不行,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在她宫中的时候,明明表现得还不错,然后到了太后宫中,居然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本来还想着如果能讨好了太后,就将她给嫁到章家去,到时候那当爹的调回皇城进入刑部成为侍郎,机会就更大了一些。 虽说这六部中,直接是由侍郎两级跳成为尚书的情况非常少,但是也不是没出现过,不争取一下怎么就知道不行呢?虽然说当尚书什么的,为时过早。 只不过现在么,还想嫁到章家去?做梦呢吧。 干脆顶替明泽悦嫁给九皇子得了,反正,明家跟九皇子的婚约还没有取消,也还没有呈报给皇上,索性直接换个人,婚期也不用取消了。 想法来得突然,贤妃却已经打定了主意,然后将目光落到小草身上,带着探究与审视,昨日定北郡王府的老太妃入宫,给太后送了点东西,这在后宫来说,自然算是大事了,尤其是牵扯的双方身份都不一样,想不关注都不行,但是到底送了什么,贤妃也没胆子将手伸到是太后宫中来,恰好今日接见明家从地方回来的堂弟媳妇跟侄女,因为之前就有了打算,又得知太后要召见什么人,索性专程提前过来。 之前还没什么想法,只不过,这跟自家侄女一对比,衬得自己侄女那般不堪,其他时候就算了,在太后面前,明家人表现不好,太后对她的印象也会降低,贤妃难免就对小草产生了几分恶感,这眼神自然就越发的肆意挑剔。 所以,小草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这是无意间刷了太后的好感,刷了贤妃的恶感,小草要是知道,大概也会喊一声冤枉,她何其无辜。 太后赐坐。 老太妃地位高,直接就坐了贤妃的对面,小草就随在她旁边,只向后挪了一个位置。 太后瞧见随行的丫鬟拖着东西,“是那育儿手册也出来了?拿来叫哀家瞧瞧。” 东西递了上去,太后身边的姑姑取了一本,送到太后手上。 太后眼神还不错,直接翻开就瞧了,这想法大概跟老太妃是一致的,甚至看到某个不太清楚意思的“目录”,就直接翻到了正文,仔细看起来,只是看着看着就沉默了,神色间甚至透出了几分哀戚,太后“变脸”,任谁看了,心里都要打鼓。 只是太后依旧看着书,没有其他表示,将那两页看完了,才将书给放下,还不自觉的按了一下眼角,“写得好,写得好啊,当年哀家手里要有这么一本书,哀家的囡囡兴许就能活下来了。”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没错,就是松气。 “太后节哀。”老太妃说道。 太后摆摆手,“几十年了,老早就过去了,就是现在看到跟当初囡囡一样的病症,才知道原来自己就可以处理,还挺简单的,就算不能病愈了,等到大夫来也是绰绰有余的。” 太后还在先帝王府的时候,只是侧妃,还是不受宠的那种,女儿生病了,别说叫来御医了,从外面找的大夫都被人给劫走了,只因为受宠的那个生的儿子不好了。 太后心里有多恨不言而喻,就算后来那女人的儿子也没保住,再后来那女人也死了,她也坐上了皇后的位置,现在更是太后,什么仇都报了,只是心中的那一抹遗憾,现在被勾了起来,摩挲着手中的书,再多的遗憾也没法弥补了。 太后对小草招招手,“丫头过来。” 小草起身上前,站在太后下方,“太后。” “老太妃说你是在外面长大的,一身医术了得,多大开始习医的?” “回太后,启蒙的时候就开始学了。养父是大夫,一生醉心医术,走南闯北的行医,手边除了医书也没别的了,又天天与各种药打交道,养父那个人,不管是看书还是做事,都喜欢念叨,听养父说,臣女最先开口不是叫‘爹’,而是喊得的药名,他没生气,倒是喜得不行,打那以后,一有空就抱着我念叨,也不管我听不听得懂,真正启蒙的时候,臣女好似都记得不少东西了。”小草模糊了一些东西,但是吧,有些话也确实是养父后面说过的。 说这些的时候,也忍不住有些怀念。 “这么算起来,你年纪不大,学医却已经十几年了,看得出来,还是很有些火候的。只是,”太后又拿起手边的另一本书,“妇科也是很早就接触了吗?” “是。养父说,身为医者,眼里就不该有男女之分,他捡到我的时候,已经是半百之龄,一直都是孤身一人,无妻无后半个照顾的人都没有,他教导臣女医术的时候,大概也就没将是臣女当成女孩子看待,只是想将一身医术都传授与臣女。 随着养父走了很多地方,见过许许多多的病人,什么病症也都遇到过,知道女子的不易,知道她们太多的难言之隐,明明身上不好,也不能寻医,也不记得那时候是几岁,就只是想着,我是女孩子,我能帮她们,我要帮她们,不知不觉中,妇科就成了接触最多的。” “你这孩子是个良善的。”太后叹息一声,“那时候可以说是懵懂无知,现在呢,也依旧不后悔吗?要知道,这姑娘家习医,名声总归是不太好的。” “为什么要后悔?每一次看到有病人在自己手底下好起来,都是一件令人非常愉悦的事情。要说名声不好,那也早就不好了,不是现在放手就能挽回的,再说,于臣女而言,名声跟救人比起来,真不算什么,臣女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待。” “即便是那些被你救治过的人,当面感激,背后诋毁,也依旧不在意?” “救人治病的本质不是让他们感激,只问自己有没有做好。这人一张嘴说两面话,两只耳朵听一面之词,不是很正常的嘛。” “这话没错。能保持本心,很是难得,你是个好孩子,哀家也希望你日后能造福更多的人。——来,哀家昨儿看书,有些地方不太明白,你与哀家解说解说。” “唯。”小草上前,看到太后翻开的页面上,居然还有注解,她不是很明白的地方,小草也耐心的给她解释。 于是,一时间就只听到这一老一少一问一答,其他人好像都不存在了。 疑问都得到了解答,但是太后似乎还不满足,又接着看育儿手册,也没叫小草离开,甚至叫人搬了杌子,让小草就坐她边上,大有陪着她将书看完的意思。 她是太后嘛,自然是有这点权利跟“任性”的,再说,没几个月就七十整了,小草对待老人,就跟对待孩子似的,耐心同样十足,太后有问,她必答,还浅显易懂,绝对不会听不明白。只是看得久了,小草担心她眼睛累,“太后,要不然臣女读给你听?” 太后摆摆手,“这书还是自己看更有意思,哀家的眼睛也还算好使。” 小草本来还想说叫她歇一会儿,不过,瞧她专注的样子,倒是没开口,年纪大了,又是天下第一尊贵的女人,有点小任性,小固执,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小草想了想,起身,找了旁边的姑姑,压低了声音,跟她说了些什么,那姑姑点头离开,花费了些时间,准备来一些东西,而同行来的,还是太医院的御医。 小草去了偏殿,在众人的注视下,迅速的动手,前后也就花费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得到了十个成品——拇指尖大小的药贴,贴在太阳穴位置,能有效缓解眼疲劳。 一直旁观的御医直接给自己贴了两个,直观的感受一下,嗯,很有效,太后可用。 【116】太后说她是好孩子续 身边的人都走了,太后不可能不知道,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倒是想瞧瞧那丫头干什么去了,毕竟是在她宫中,也翻不了天。 只是等姑姑给太后贴上药贴,一股清凉,原本有点酸涩有点胀的眼睛,很快就得到了缓解,太后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这是什么?”贴着怪舒服的,也不碍事儿。 “回太后,闻人四姑娘担心您眼睛累不舒服,特地给做的,御医都说是好东西。”那姑姑笑着解释,“这一贴能管三四个时辰。” “的确是好东西。”太后目光落到小草身上,“你这丫头有心了。” “臣女也只是想着让太后眼睛不那么累,只是,这一贴虽然能管三四个时辰,不过臣女还是建议太后不要一次用眼过长,最多半个时辰休息休息为佳,而且坐久了,腰背也会不舒服,对太后您康健不利。”小草几乎是没想的,就开了口。 太后瞧了小草片刻,“你这丫头倒是大胆,哀家身边的人都不敢这么说。” 小草心里也不由得微微一紧,进宫之前,告诉自己什么来着,少说少做,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是做得也多,说得也多,“是臣女多嘴了,还请太后恕罪。” 太后却突然笑起来,“你一番好意,哀家哪能因为这个怪罪于你。” “太后你是有所不知,这丫头就是这么个毛病,但凡是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事情,她都忍不住要说两句,初时见了我,也是这般,听她娘说,从她回到家,家里面从老到少,但凡叫她瞧见的,知道的,她都说,她就是这么个性子。”老太妃在一边适时的开口。 小草低着头,也有点讷讷无言,没办法,职业病,习惯了,有时候想都没想都脱口而出。 “她这才是医者仁心。行了,哀家也不看了,不然哀家担心这丫头在一边看着,心里只怕跟着干着急。这一时入了迷,也叫老太妃白等着,不若老太妃陪哀家到外面去走走?哀家就想留着这丫头,等哀家将书看完了,你们下晌再出宫。” 老太妃很干脆的就点头应了。 真做了隐形人的贤妃脸色有些不好,不过在太后面前她是不敢表露出来,也没办法继续待下去了,趁着这会儿,有些突兀而尴尬的开口,“太后,臣妾那里还有些宫务没有处理,臣妾就先回去了。” “贤妃还在呢?行了,你去吧。”太后摆摆手,显得有几分敷衍。 她一个大活人在这儿,感情还被您老人家给忘了呢?贤妃面上险些绷不住,“臣妾告退。” 贤妃离开,明家的母女两自然也忙不迭的跟着告退,要知道贤妃都被无视,她们自然更更是如坐针毡,早就想离开了,可是根本就不敢开口。 小草无意间瞧见那离去的姑娘,似别有深意的看了自己一眼,觉得简直莫名其妙。 不过太后故意冷落人这一点,小草也是感觉出来了的,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人,什么原因,遭受了这样的待遇。当然,这个与小草无关,几乎是一转头就给忘了。 太后摸摸自己的太阳穴,“还有没有多的?给皇上也送两贴去。” “回太后,还有八贴。之前闻人四姑娘将药方也教给了御医,日后要用,随时可以从太医院取用。”姑姑开口说道。 “嗯,这丫头果然是个好的。——给哀家留两贴,其余的都给皇上送去。” “唯。” 要走走,小草自然也是跟着一起的,太后宫中的花园,这会儿已是姹紫嫣红,被打理得很好,偶尔能瞧见几只蜜蜂蝴蝶,当然,就不仅仅是美好的东西,同样的还有蚊虫,那就比较讨人嫌了,虽然在屋内的时候,能够燃各种熏香防蚊虫,周围的蚊虫也有宫人日日用其他方法祛除,但是,完全处理干净是不可能的,人在外,多少还是要在身上涂抹一些特制的粉避蚊虫,只是那东西,也不是谁都喜欢,太后就是其中之一。 不是没有其他的香薰香囊,只是这些东西通常都会有些味道,偏偏没有一样能让太后喜欢的,所以这以出门,少不得要宫女跟着扇扇子。 老太妃这会儿也想到了这个,就与小草说了,“萱丫头你见多识广,可曾有适合太后用的驱蚊虫效果又不错的?” 小草直接解下了腰间的香囊,“太后,您觉得这个味道如何?不仅能驱赶小虫小蛾,便是比较大的,蝎子,蜈蚣,蛇类,都有不错的效果。深入山林都使得。” 太后接了,拿近了,才问道一股很淡的味道,而且比较像花香,带着点药香,不会让人觉得难受。“这个味道倒是的确不错。” “太后若是不嫌弃,那就先用着,因为里面加了草药的,有一两味需要现行炮制,炮制需要花费些时间,不能立时做现成的,回头臣女将方子留下,照着方子,太后身边的人也能做的,比较简单,这一个香囊,能管上三五天。只是,这香囊的作用范围,大概也就四五尺,所以,戴在身上用比较合适,放在屋子里就不太适用了。” “这就尽够了。”太后倒是半点没嫌弃。 宫女忙给她佩戴上。 果然,接下来太后半点没受到蚊虫的侵扰,尽管因为日日打理,以及还不到蚊虫真正猖狂的时候,不过,半点没感受到,说明的确是有用的。 小草跟老太妃与太后用了午膳,送到太后这里的,自然还是要讲究让她老人家吃得合乎心意,宣仁帝是不顾自己,也要让母后舒心,因此,比起小草听说的“御宴”,味道还是相当不错的。只是吧,这种时候,也没法放开了吃。 “太后这里膳食好,可不容易吃到,萱丫头多吃些。”老太妃开口说道。 太后微讶,旋即明白了什么,笑道:“老太妃这话哀家爱听,多给这丫头布点菜,让她都尝尝。丫头你去的地方多,想来是吃过不少地方美食,你比较比较,两者味道如何。” 太后比较节俭,那也有三十多道菜,一道菜尝那么一两口,也够小草吃饱了,再说,小草是不太会掩饰情绪的,有些特别喜欢的,她能微微的眯起眼,一副很好吃很享受的样子,宫女也是人精,往往都会给她在夹一些,所以到最后,小草是真饱了。 太后笑着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这丫头胃口好,不像其他姑娘,一个个都是猫儿食。看着胃口好的人,自己都能多吃一些。” 饶是如此,小草还是忍不住有点脸红。 “能吃是福。”老太妃也淡笑着附和。 消消食,太后跟老太妃午睡去了,小草就趁着这会儿教宫人怎么制作驱蚊虫香囊,虽然照着方子也不会出错,不过手把手的过一遍,还是更放心些。 等太后她们午睡起来,又接着看书,这一回,老太妃也跟着一起看。 担心小草无聊,太后还另外找了书给她看,需要的时候再叫她。 实际上,小草写的东西都很好懂,不能理解的地方很少,太后问的,也不是每次都不懂,多数时候是思维的稍微有些发散,想到了其他地方。 太后将书看完,都快酉时正,也就是快下午六点了,真不算早了。 虽然中间休息了几回,但是这么长时间,对太后的身体也是不小的负担,小草直接上手,给她松了松筋骨肌肉,松完了之后,太后是真觉得轻松了很多。也好在是老太妃没跟她一样。 只是完了之后,小草才发觉,她可能越俎代庖了,太后身边哪能没有精通按摩的人。 太后倒是笑拉着她的手,对一边的一个年纪不算小的宫女说,“比你手艺好,赶明儿找时间,去闻人家,跟这丫头好好学学。” “唯。奴婢一定好好学。只是方才奴婢瞧着还挺复杂的,一时半会怕是学不会,姑娘届时莫嫌弃奴婢笨手笨脚的才好。”那姑娘笑得眉眼弯弯,一团和气。 “其实是有规律的,掌握了规律,跟一般的按摩手法也差不多,并不难学。” “那奴婢可就放心了。”宫女故意拍拍胸口,大大的松口气。 将众人都给逗笑了。 “这会儿时间也着实不早了,哀家也不留你们晚膳了,不然这宫门该落锁了。”没有特殊情况,宫外的人向来不轻易在宫中留宿,太后也不会轻易破例。 于是,老太妃带着小草告辞。 她们前脚刚走,后面,太后给自己留了一本育儿手册,又给太医院送一本去,让太医院的人好好瞧瞧,代表着祈朝医术最好的一群人,连个小姑娘都不如。 ——当然,这话可能有点严重了,但是,也代表着太后对他们确实有些不满,他们为什么就没想着要写这么一本书出来呢? 余下的八本,送给了后宫中孩子尚小的宫妃,让她们好好学学,别三天两头的,这里出问题了,那里有毛病了,明明还都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整天一惊一乍的。 太后给的,她们自然是千恩万谢,看重得不得了,看了之后,也的的确确受益匪浅,觉得不愧是太后看重的书,这样的好东西,自然也就想到自己娘家人,当即就让人抄写了,然后送出宫去,还特意提了太后。 如此这般,这本育儿手册,以非同一般的速度在蔓延,等传到了与闻人家关系紧密的人身上,发现就是从闻人家得来的育儿手册,竟是太后都赞赏的,自然更加重视。 ——皇权之下,宫中的人,才是真正的风向标。 因为她们知道,这也是出自小草的手,对那本妇科手册的看重再度上了一个台阶,也致使它在私底下传播的速度加快,不知道是谁开的头,将这两本书首次的放入了闺女的嫁妆中,以至于后来,跟那避火图一样,成了压箱底必不可少的东西。 此乃后话。 等出了宫,才发现给太后已经给了小草赏赐,这会儿都堆在了老太妃的马车上,可是不少,马车都给占了一半了。小草琢磨着,这太后是不是有点不按常理出牌啊,这不是一般都是当面给赏赐,也好让人谢恩啊。 老太妃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也并不意外,“太后赏的,萱丫头你收着就是了。比起你那两本书,这不算什么。走吧,我直接送你回去。” “老太妃,这怎么使得?”小草连忙推拒。 “什么使得不使得,我说了算。”老太妃根本不给小草拒绝的机会。 小草对这样的,最是无可奈何。 马车上,小草开始反思自己,“老太妃,今日在宫中,我是不是做得有些过了?” “不碍事,你性子如此,又不是刻意巴结讨好,更没有犯忌讳,太后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着呢,所以萱丫头你无需想那么多,其实你今日表现很好,太后也是喜欢你的,以前怎么样,以后还是照旧过你的日子就成。” 老太妃一早就发现了,小草是那种,将一个人的康健看得比对方身份更重的人,不管是面对她,还是面对太后,更多的都像是对待一个普通的老人,就因为这样,才会让她少了拘谨,多了体贴耐心,甚至是不该存在的包容,这不是刻意为之,而是长久的习惯使然。 相信太后也能看出来,不管是对她还是对太后,这样的体验都挺新奇的,感觉并不坏,对她们心存敬畏的,并不差这丫头这一个,所以也会不自觉的多喜欢一分。 等回到闻人家,韩氏得知是老太妃将闺女送回来的,急急忙忙的赶过来,“老太妃,您这如何使得……” 老太妃摆摆手,“你想说的,之前萱丫头也都说过了,就不用再说了。——太后给了赏赐,马车上,你着人搬下来吧。” 韩氏也无可奈何,只能赶紧让人搬东西,莫耽误了老太妃时间。 “你放心,太后都说了,你们家萱丫头啊,是个良善的好孩子,能保持本心,很是难得。” 【117】上千人用双脚撑起他的命 韩氏喜上眉梢,她所希望的,不就是太后这么几句话吗?“多谢老太妃了。” “谢什么,我们两家有缘。以前还不觉得,倒是见了这丫头,心里却突然萌生了些遗憾,当年没能早些找到你们,将她一并救下。不过,她流落在外,也许是天意,如果一直长在你们身边,兴许现在就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长于野,焉知非福。” “老太妃说得是,萱儿现在这般,我是别无所求了。” 老太妃点点头,不再多说。 等送走了老太妃,韩氏让人将所有东西都搬到小草的院子里去,一路上也没问小草什么。 小草回到院子,才知道,隆哥儿一直都在等着她呢,这会儿看到她,揪着她的衣裙,委屈巴巴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小草赶紧将他抱起来,哄了好一会儿,让这个小家伙露出点笑,乖乖的一小只,可爱到爆,小草忍不住亲亲他,好似害羞似的,在小草的肩上拱了拱。 杜家人可不止隆哥儿他娘心酸,其他人都心酸,哄了一天,也没别人几句话有用,这是要成别人家孩子了。 得知隆哥儿为了等她,连饭都没吃,小草换了身衣裳,就带着他一起吃饭。 不知道是不是小家伙知道小草“亏欠”他还是如何,晚上都有些缠人,杜家人不好意思,小草倒没觉得如何,就带着小家伙一起,先是看书,然后一起睡。 这一晚,给他们守夜的人就多了,首先,小草的医术好是一回事,白日里带孩子似乎也是得心应手,但是,到底是姑娘家,晚上肯定是没带过孩子的,杜家人肯定是不放心将孩子教给她,其次,除开这第一点,杜家人也不好意思将人交给别人然后自己完全不管。 所以呢,连同隆哥儿的娘,都谁在小草屋里的榻上,外间的人就更多了。 小草嘴角抽了抽,默然无语。 行吧,你们既然高兴,就随意吧。 晚上,小草醒了一次,因为隐约觉得床边有动静,睁开眼睛,发现是隆哥儿的娘,拿着灯往床上看,估计是担心她儿子翻被子。 看到小草睁眼,对方有点尴尬。 小草索性坐起身,“你来睡床上吧,我去睡榻上。”说完,也不等对方说什么,就下了床,然后才发现外面好像在下雨,脚下一转,去了窗边,稍稍推开些窗子,噼里啪啦的,还真不小,站了一会儿,将窗户关上,转身,去了榻上,躺下,很快入睡。 而此时此刻,大约城外一两里地的地方,有一群人却在雨里快速的奔跑,穿着蓑衣戴着斗笠,里面的四个人用“门板”抬着一人,中间的数人打着火把,那熊熊的火苗在雨夜中呼呼的晃动,好似随时都会熄灭一般,外围还有四人用木杆支撑着一块巨大的油布,那雨噼里啪啦的打在油布上。 “快,再快些!” 催促声时不时的响起,显得非常的着急。 跑出一段之后,快速的换人,抬人的去举火把,举火把的抬人,速度却一直未曾放慢哪怕一丝一毫。因为过于用力,手背上都冒出跟跟青筋。 “不行,定北王快撑不住了。” 却原来,在靠后一些的地方,还有一人背着一个念过半百的老者,说话的正是那老者,他支着头看着“门板”上的人,带着无限的惋惜的叹了一声。 “你他娘的闭嘴,你们这些庸医,半点用都没有,现在还敢胡说八道!你要再敢说一句不好听的,信不信老子立马将你扔到路边水沟里?”被他的壮汉凶神恶煞的说道,那表情,真的是恨不得吃人。 旁边的人也恶狠狠的看向那老者,真有将他生吞活剥之意。 那老者是真被吓到了,不过,他也能理解这些人的心情。 在他们快马加鞭的赶往北疆,却在路途上就遇到了送定北王回皇城的将士,只因为定北王伤势太重,北疆不管是大夫还是用药都不行,就决定送定北王回皇城,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只是马车太过颠簸,对定北王的伤势会造成严重的影响,他们就做了一块大木板,抬着定北王,日夜不停的奔跑,就是为了能将他早日送回。 他们足足有上千人,大半的骑马向前,在下一点接应,如此一波一波的换人,每一段路上又相互的换,直到现在,愣是用他们的双脚,将定北王送到了皇城外。 可是他们不过是在做无用功,定北王伤得太重,根本就没啥希望,不是他们前去的人不尽力,是真的无能为力,也就只能尽可能的保住他的命,到现在,真的就只剩下的一口气的,定北王死了,这些将士…… “王爷,王爷你撑住啊,我们马上就到皇城了,你撑住啊——”一个声音听上去很年轻的小兵突然对着大木板上的人大喊道。 “王爷,你撑住啊,你想想老太妃,你想想长宁郡主,你想想他们,你若是有个万一,她们该怎么办?你撑住啊——” “王爷,你撑住啊——” “王爷,你撑住啊——” “王爷,你撑住啊——” 一群铁骨铮铮的硬汉,这会儿几乎扯破了嗓子,那声音中却带着难掩的泣音。 有人偷偷的抹了眼睛,不是泪水,只是外面的雨水溅了进来而已。 或许是这些话起到了作用,始终好好盖着被子的人动了动,干裂苍白的嘴唇张了张,似乎在说着什么。 “王爷,王爷你醒了吗?御医,你快看看王爷,快点!” 背着老者的壮汉硬是加快了些速度,与定北王头的位置齐平了。 御医这些日子也是被折腾得够呛,虽然一路上,他几乎都是被背着走的,换了一个有一个人的背,但是,除了大小解,吃饭睡觉都是被人背着,谁能受得了?可是他别无选择,这些人根本就不讲道理,他也就只能硬撑着。 这会儿,忙伸手去查看定北王的情况,然后摇摇头,“回光返照。” “去你娘的回光返照!” 回光返照能是眼睛都不睁一下吗? 御医险些就被直接丢下去,背着他的人额头青筋暴跳,咬着牙才忍住了。 不中用的御医被拂开,靠在模板边上的人俯下身,隐约听到定北王在说“祖母,小妹”,那人急忙开口,“王爷,王爷,我们马上就到皇城了,马上就能见到老太妃跟长宁郡主了,你坚持住,你一定要坚持住!——快,再快些,再快些,快!” 为了刺激他的求生欲,将士们一路不停的喊。 因为这动静,临近城门的时候,倒是先一步的发现了他们,举着火把上了城墙。 “你们是什么人?大晚上的,想要干什么?” 雨太大,就算是双方都有火把,也基本上看不清对方。 “定北军,定北王麾下,定北王伤重,继续治疗,快开城门,听到没有,快开城门!!!”因为着急,城门被他们拍得砰砰作响。 城楼上的人面面相觑,掏掏自己耳朵,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快开城门,听到没有,定北王要有个好歹,你们有几个脑袋?” “这,这要怎么办?”城楼上的一个门卫向另外一个人问道。 那人咬咬牙,“开门看看,万一真是定北王,耽误了,我们所有人都得陪葬,就算不是,他们也没几个人,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于是,城门被打开了,只是才拿下城门后的横木,城门就被从外面撞开了,来不及退开的人直接被撞翻在地,若不是反应够快往旁边一滚,铁定被冲进来的人直接从身上踩过去,那么不死也残。 怎么也没想到这些人能这么凶悍,还没怎么回神呢,对方就快跑没影了,就只抛下一枚令牌,捡起来一看,果真是定北军的令牌。 “这,怎么办?” “怎么办?赶紧呈报宫里,让皇上知晓。” 这样的大事,可半点不敢隐瞒。想也知道,若不是情况万分紧急,定北王不会没有调令就会皇城,这些护送的人也不会急成这样。 “王爷,王爷,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到了,你撑住啊,你一定要撑住啊!” 路上,碰到一支巡城的九城兵马司的人,只不过还没等对方开口,这边就先吼开了,“滚开,定北王伤重,别挡道!”半点不停的就直直的冲过去。 那气势汹汹的样子,活像一群想要撕碎所有挡路者的凶兽。 九城兵马司的人亦是面面相觑,然后将信将疑的跟了上去。 半道上,人又兵分两路,一路将定北王送回定北郡王府,另外少许的几个人直奔太医院,前往北疆的庸医没用,兴许太医院的能有用得上的。 定北郡王府的大门被咚咚咚的敲响。 “开门,快开们,王爷回府了,快!” 门房被“王爷”两个刺得一个激灵,火速的开门,同样是才开了一半就被撞开了。 “去通知老太妃。” 门房隐约看到了木板上的情况,郡王府的人,基本都知道王爷在北疆受了伤,毕竟那一日宫中来人,老太妃晕到,消息没有及时封锁,这会儿见这情况,一个激灵,连滚带爬的往后院跑,尽管,其实是一个方向。 老太妃今晚睡得不怎么好,有些心神不宁,后来索性起了身,屋子里灯火通明,她坐在灯下,捻动着佛珠,他其实是不怎么信佛的,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身边就多了一串不离身的佛珠。 还没听到通报,仿佛就听到了声音,“去看看,出了什么事儿?” 伺候的人正想要说没有,外面守门的婆子就急匆匆的进来,“老太妃,王爷回来了,说是,说是情况很不好。”抖手抖脚的,一脸惨白。 老太妃眼前一黑,差点晕倒,狠狠的咬了一下舌尖,让自己保持了清醒,“走,快走,去瞧瞧。”老太妃压制着心中的恐惧,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路上,根本就顾不得那大雨,只快步的往前走,丫鬟只能尽量的给她遮雨。 主院的主子虽然不在,但是下人是在的,屋子也日日打扫,这会儿屋子里已经点亮了灯,亮得人心里发慌。 老太妃进来,看到安置在榻上的孙儿,又差一点控制不住,消瘦得几乎脱了形,没有一点血色。其实也不怪会如此,定北王受伤,北疆派人快马加鞭的送消息会皇城,皇上派御医前往北疆,至今被送回来,已经将近一个月,开始的时候,人还有清醒的时候,还能吃点东西,后来,人醒不过来,强行灌都灌不进去多少。 说实在了,人还能活着,真的是定北王非常的命硬了。 一个壮汉正将御医往定北王身边拉扯,“你医啊,你快医的,别说什么无能为力,你想办法啊。我们王爷若是有个万一,信不信老子拧断你脖子!” “住嘴!”老太妃厉声呵斥。 屋里的人见老太妃进来,立马噤声,都往边上让了让,低下头,“老太妃……都是我们不好,是我们没用,没保护好王爷……” 铁铮铮的汉子,那双眼睛早就布满了血丝,那忍了又忍的泪水,在这会儿终于再也忍不住,啪啪的掉下来。 老太妃硬撑着上前,“你们去两个人,让府里套了马车,去闻人家,请闻人四姑娘四姑娘过来,告诉闻人四姑娘,是定北王回来了,她若问王爷的情况,你们就入如实的告诉她,记住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动作快。” 她的话音几乎刚落,就有两人夺门而出。 老太妃走到塌边坐下,看着自己的孙儿,唯一的孙儿,她娘家人没了,她丈夫没了,她儿子没了,现在,现在是不是连唯一的孙儿都要离她而去? 老太妃颤抖的伸出手,却迟迟的不敢碰他的脸,害怕是冷的,终究还是轻轻的落了上去,“北儿,小北,好孙儿,你别下祖母啊,你一定要活着啊,你别丢下祖母啊……小北……”原本是再坚毅不过的一个人,这会儿却透着无助与软弱。 下一刻,长宁郡主衣衫不整的冲了进来,“大哥——” 【118】救人如救火 长宁郡主知道自己兄长在北疆受了伤,也知道可能有些不好,但她不知道居然坏到这般程度,她心中的恐惧可能比任何人都深,她想要走近去看一看,可是现在她根本就迈不动脚,强行的跨出一步,竟是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 后面跟进来的丫鬟急忙将她扶起来,因为她们撑着,长宁郡主才到了榻前,跪坐在老太妃脚边,颤颤巍巍的伸手,“大,大哥……”长宁郡主不敢伸手去碰他,抓住了老太妃的衣袖,“祖母,大哥这是怎么啦?啊?他这是怎么啦?” 那茫然无措的样子,像是不肯接受现实,又像是打击过度,叫人看得心肝直颤。 “老太妃,老太妃,已经去请闻人四姑娘,兴许还有转机,您别太着急,啊,您一定要稳住,别是王爷救回来了,您却有个好歹,到时候叫王爷怎么办?现在的关键是,一定要吊住王爷的命,等闻人四姑娘过来,您说对不对?老太妃……” 老太妃这话像是听进去了,突然回身,踉跄着起身,扑上前抓住御医,“保住我家小北的命,知道吗?两刻钟,哪怕只是两刻钟,他在这两刻钟里有个万一,我要你全家的命,知道吗?我要你全家的命!” “好好,老太妃,微臣定当竭尽全力。”之前面对一群大汉的恐吓,御医都还能勉强维持住,然而现在,他却忍不住头上冒汗,身体发软。 “扶我到那边去。”老太妃指了指被移到塌侧面靠床方向的椅子道。 丫鬟妈妈急忙上前。 老太妃坐下,“将长宁也扶过来,别妨碍了御医。” 老太妃旁边安放了另外一把椅子,长宁郡主被扶过去,她却根本坐不住,靠在扶手上,紧紧的抓着老太妃的手。 老太妃看似已经镇定了下来,可是她的手却抖得厉害,依旧不停地捻动着佛珠。 御医迟迟不动,直接被一个壮汉给拎了过去,“听到没有?保住我们王爷的命,不然拧断你脖子。” 御医欲哭无泪,定北王摆明了就剩下最后一口气了,随时都可能没了,保住他两刻钟?他没有丁点儿把握,但如果做不到,他怕他连这个屋子都出不了。 那边,套了马车,快马加鞭的赶往闻人家,赶车的乃是定北王的士兵,又蛮又野,马车里还有一个闻人家熟识的丫鬟,即便是抓紧了窗户,身体也晃过来撞过去,但是这会儿却不敢有半点怨言。 闻人家的大门被敲响,门房本来还有几分怨气,这深更半夜的还下着大雨,谁他娘的这些个时候找上门?然而在得知对方的来意之后,所有的怨气跟不耐烦都瞬间消散,急忙通知后院。 这最先得到消息的自然还是韩氏跟闻人泰伯,这时候连他们都不可能继续再睡,急急忙忙的穿了衣服出来。 那边小草也已经得了消息,安静的院子像是突然被点燃了一般,甚至顾不得被吵醒的隆哥儿,小草直接就套了方便行医的衣服,快速的包好头发,脚下不停地往外走,差点与拿着灯进来的丫鬟撞上。 小草抢了灯,三步作两步的上前抄起灯罩罩上,去了隔壁书房,啪嗒打开医药箱,从架子上搜罗了其他东西扫进去,盖上,拎着就走。 韩氏跟闻人泰伯也知道小草的性子,怕是半点都不会耽搁,她们也直接去了外面,也仅仅是用发带绑了头发,衣裳都是边走边理,即便如此,刚刚到马车跟前,明明慢一步知道消息,离大门也更远,还要收拾东西的小草,也紧跟着就到了,没有打伞,一身都湿透了。 “萱儿——” 见到他们,小草直接将水中的灯给扔了。“先上马车,待会儿再说。” 几个人上去,马儿立马就撒开蹄子的飞奔起来,一个没稳住,就栽倒在马车内,马车上唯一没有摘到的也就门口的小草了,“王爷受伤多久了?伤到什么地方?伤口是什么情况?他现在又是什么状态?” 两个兵士因为之前就得了老太妃的指示,这会儿自然是问什么说什么,但是,有些问题他们也说不清楚,尤其是小草后面越问越细,越问越多,结果他们什么都答不上来,心中倍觉愧疚,觉得自己对王爷的关心还不够。 小草却没再搭理他们,只是让他们再快些,回头打开医药箱,就开始瓶瓶罐罐的倒弄什么。 抵达定北郡王府,时间比预计的还节省了三分之一,这会儿九城兵马司的一队人还守在外面,见到第一个从马车上冲下来的居然是个女子,也是面面相觑。 虽然来过定北郡王府几次,但小草依旧不熟,兵士在前面引路,小草跟在后面,“你是属蜗牛的吗?那么慢,快点。” 兵士觉得自己很冤枉,他是为了照顾她的脚程,不过对方是为了自家王爷,他自然不会委屈,由小跑变成了放开了跑,然而回头一看,人姑娘完全跟得上,所以果然还是他慢了。 到了门口,只听见——“老太妃,王爷,王爷没气了。” 兵士只觉得晴天霹雳,小草一把将人掀开,冲了进去,顾不得屋内其人任何人,直奔榻边,放下医药箱,撕开定北王的衣服,丢开枕头,摸了颈间动脉,趴下在胸口听了听,火速掀开医药箱,将准备好的自制强行针,直接就往心脏扎进去,将药注射进去,然后将东西丢开,直接翻身上榻,位于定北王里侧,按压胸口,进行心肺复苏。 小草先做了一组胸外按压,抬起定北王下巴,头部后仰,捏住鼻翼,将嘴打开,低头就开始做人工呼吸…… 那毫不犹豫的动作,引得某个丫鬟惊呼一声。 老太妃一个眼刀扫过去,这会儿每个人的心脏都揪紧了,只要不是瞎子就该知道,小草这会儿是在救人,用别人不知道的方法,在救一个御医说已经没气了的人。 不管多么的不可思议,众人都希望这一刻能够发生奇迹,目不转睛地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手心里已经渗出了汗。 两次缓慢的人工呼吸,三十次快速的胸外按压,如此的反复…… 小草身上的水,滴滴嗒嗒地落到定北王身上。 等韩氏跟闻人泰伯进来,刚好看到小草低头,韩氏忍不住捂住胸口,闻人泰伯也忍不住的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二人却没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小草专注于救人,更是半点不受影响。 韩氏缓了缓,也终于想起,听说自家闺女在救四房那孩子的时候,也是往嘴里吹气,现在大概也是一个道理,但是这小婴儿跟大男人,可是天差地别,就算知道她在救人,韩氏这会儿心脏也有些受不了。 如此这般几次,却依旧没有见到效果,众人的心不由得凉了下去,唯有小草,半点放弃的意思都没有,又做了几次之后,小草起身,微微的顿了顿,掩下了眼中的欣喜,她没有把握将人救过来,她只知道不到最后不能放弃。 “胸口,胸口在动了,活,活了?”不知道是谁,不敢置信的开口。 胸口的起伏越发的明显,“真的,真的活了!” 老太妃湿了眼眶,喜极而泣。 长宁郡主抓着老太妃的手,更是高兴得不得了。 御医宣告了他的死亡,让他们入赘冰窟,小草冲进来,拼尽了全力的救治,将“死人”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也将他们从绝望中拉了回来。 小草却没有就此停手,又从医药箱里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两颗药,给定北王喂下去。 直接扯了榻上的东西,随意的将身上的水擦了擦,因为下雨,银针手镯没有带出来,直接用医药箱里的另一套银针,打开来,两排明晃晃的针,小草直接将他的衣服彻底撕了,动作可以说相当“彪悍”,只盖到腿上的被子被掀开,因为腿伤的缘故,没有穿长裤,现在定北王就只剩下一条底裤。 更“过分”的都做过了,韩氏还是忍不住闭了闭眼。 其他人不说,未成婚的丫鬟们,还是下意识的将头扭开,脸红红的不敢看。 “火盆,将火盆点起来。我要开药,你们谁帮忙记一下药方,赶紧抓了药,熬好了拿过来。”进来之后小草第一次开口。 现在她的话,那就好比定北王在军中下的军令。 那逃过一劫的御医,自告奋勇地站出来帮忙记药方,要说他是太医院中外伤治疗最拿手的,可是这会儿的态度就跟那小学徒似的,别说是轻视小草,小草说的每一个字他都不敢质疑。 等到小草说完,他将自己记得药方复述了一遍,就如同回到了自己曾经当学徒的岁月,对着师傅,态度恭敬小心翼翼。 在小草说没问题之后,药方迅速被拿了出去,直接有九城兵马司的人开道,不管是哪家药铺,直接砸也要砸开。 索性药铺也知道晚上用药,必然是情况紧急,因此态度也算好,动作也算快,将药拿回来的时候,碰到了才从太医院过来的人,明明太医院与定北郡王府的距离比闻人家更近,定北王的人更是先一步去叫他们,结果人现在才到,可见其态度了。 他们家王爷,如果不是有闻人家四姑娘,就指望他们,这会儿人大概是真的已经没了。 兵士可是对太医院彻底失望了,因此,太医院的人叫他们的时候,根本就没搭理。 太医院的人生气,可是也不能撂挑子不管,只得自己进去,只是遇到的每一个人,态度都不怎么样,几乎都是爱搭不理。 “还想不想救你们王爷了?”来的三个人中有一个气急败坏的说道。 走在前面的兵士突然转身,一把揪住那人的衣服,“我们王爷命在旦夕,你们却磨磨唧唧,现在才来,要真指望你们,郡王府现在都挂白幡了,还没跟你们算账呢,你们倒敢先耍起横了?!” 都是一帮糙老爷们儿,也见惯了生死,所以说话也没那么多忌讳。 他们这些人哪里见过这般粗暴无礼之辈,一时间被吓到了。 兵士将人给丢开,大步流星地离开。 剩下太医院的人面面相觑,所以是他们来的太晚了,万幸是有别人接了手,不然就真的出事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就忍不住一哆嗦,万一陛下怪罪下来…… 不敢怠慢,怎么也要去瞧瞧。 等他们进去的时候,屋子里热腾腾的,而几乎没穿衣服的定北王身上扎沾满了银针,而动手的居然是个姑娘家,成何体统! “居然让个女人动手,一个女人懂什么?那不是拿王爷的命开玩笑吗?一个女人这种时候也不知道避讳,知不知道礼仪廉耻几个字怎么写。” 同样也是之前的那个人,噼里啪啦就说了一堆,却是惹怒了屋里之前除开小草之外的所有人,包括那位御医,要知道不仅是小草救了他一命,还有那起死回生的手段,着实叫人敬佩,为了救他人,将自己的名誉置之度外的人,如此崇高的德行,怎能如此被人诋毁? “闭嘴!”老太妃眼神冷如冰渣子,“对于自己的救命恩人,你们该懂得放尊重点。毕竟我孙儿在一刻半钟之前没气了,是你们眼里什么都不会,该远远避开的姑娘将人给救了回来,没有她,你们现在过来,人都已经凉透了,少不得要你们太医院所有人给我孙儿陪葬!” 老太妃气势全开,震得人全身发抖。 而其他人也都用吃人的目光盯着他们,足见老太妃的话,大概可能真的没有掺水。 不由得将目光落在了屋里的另外一个同僚身上。 “你们别看我,定北王之前的确是没气了,是我确定的,也的确是这位姑娘救回来的,之前一路上都没帮上忙,还让定北王的情况越发严重,明日就进宫向皇上请罪。” 如此就真的无话可说了。 唯有小草,似雷打不动,专注于手上的事情,只是因为屋里点起了火盆儿,她注意力又高度集中,额头上渗出了汗,旁边的佘妈妈小心翼翼的时不时为她擦汗。 ------题外话------ 我能说,这个其实是大男配么? 【119】定北王妃没了 再看定北王,瘦得脱了形,然而,那右腿,膝盖往上的位置,肿得都发亮了,还变了形,身上还有横七竖八的新伤旧伤,人是平躺着的,但是看那腰侧,似乎也存在着大问题。 然而,小草现在却顾不上他的伤。 因为伤势造成的多发病症,这些问题不先解决了,那么在处理伤势的时候——尤其是那腿,一看就知道,势必要手术的——就怕造成他再度休克,小草也就一个人,分身乏术。 后来,药终于熬好了拿来,小草让人给他灌半碗下去,只是他现在吞咽很困难。 “将他颈部抬高,头后仰,打开嘴巴,嘴对嘴的喂会不会?再不然就用漏斗,都是死人吗,不会想办法吗?”小草冷着脸厉声训斥。 对待清醒的病人,她是耐心温柔的,对待昏迷的病患,她是沉着冷静的,但是对于帮忙的人,做不好事情,碍手碍脚的,她平时不会存在的暴脾气就上来了。 那丫鬟险些被她骂哭,然而,这时候谁还在乎她的情绪,一个比较年轻的小兵,也是在路上,头一个扯着丧子喊“王爷撑住”的人,几步上前,将药碗抢过来,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口,照着小草说的,给定北王灌药。 见他没什么问题,小草收回目光,不再去看,只是淡声吩咐,“之后每隔一刻钟灌一次,直到我说可以了为止。” 如此这般,这药就明显的不够,那边又赶紧去熬药,始终保持一个适当的温度,随时可以取用。 屋里没一个人离开,始终保持着安静,便是后面的皇上身边的洪公公也赶来了,都没多少人搭理,只是老太妃让人给他搬了一把椅子,就不再管他。 洪公公也能感觉到屋内的紧张气氛,自然也不会在这时候没眼色的随便说什么,就算是皇帝上边得用的人,摆谱也是要看场合的,不过他也心下疑惑,这太医院的人在一边当柱子,将危在旦夕的定北王交给一个姑娘?!虽然上次他是亲眼见到这姑娘救治老太妃的,但当时不是没太医院的人在场么? 现在这情况,是这姑娘更厉害?还是太医院前往的北疆的御医没起到作用,让老太妃对太医院的人失去了信心?心中想法多多,现在也只能等着。 将情况了解清楚了才能回去向陛下复命,要知道碧下得知定北王的连夜被送了回来,情况好像万分危机,万分的担心,都没法继续好好的歇着。 药一共灌了六次下去,小草将时间改为半个时辰。 虽然人已经活了过来,但是后面一直没有起色,这悬着的心脏,自然是没办法落回原处。 不知不觉的,外面已经渐渐的亮了,而下了一夜的大雨终于小了些,但看情况,一时半会儿怕是还不会停歇。 “夫君回去换洗一下,去衙门吧,瞧着这会儿时辰都不早了。”韩氏压低了声音道。 因为太后千秋,礼部事忙,闻人泰伯也不敢轻易告假,“那行,下衙之后我再过来。”闻人泰伯起身,发现身体都有些僵硬了,想想,之前那么长时间,居然一直一动未动。 闻人泰伯向老太妃告罪。 “也让你们跟着受累了,你且去忙吧。”老太妃心里有几分过意不去。 然后,又是长时间的等待,而这种等待,也最是磨人。 “好了,不用喂药了,情况基本稳住了。” 随着小草开口,众人紧绷的心神,终于放松了些,脸上终于露出了些笑容。 “老太妃——” 定北王身上大半的银针已经取了下来,小草正在整理,闻言,豁然抬头,急忙翻身下来,奔过去,扶住老太妃有些发软的身体,一手搭在她的腕脉上,不由得蹙了蹙眉,“老太妃,王爷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他不会有事的,所以,您不用担心。” 老太妃抓着小草的手,“丫头,谢谢,谢谢你,真的,不然,我又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刚强坚韧了一辈人的老太妃,这会儿却是再忍不住,眼泪一颗一颗的低落在小草手上。 看得人心酸不已,忍不住偷偷的背过身去抹眼泪。 “您别这么说,王爷镇守北疆,守卫祈朝,守卫千千万万的百姓,吉人自有天相。” “我不信什么吉人自有天相,但是我信你。” “嗯。”小草点点头,“我会竭尽所能医治王爷,所以老太妃一定要保重自己,不然,等王爷好了,你要有个不好,他该多自责难过。” “丫头,你别担心,我没事儿,我还撑得住。倒是你,浑身湿透的忙了一整晚,小北这会儿是不是暂时能放手了?你就去泡个热水澡,换身衣裳,别着凉了,然后再吃点东西,肯定也饿坏了。”这丫头不仅救了她,现在更是救了她孙儿的命,是真的救命,生生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半点不掺假,那就是救了整个定北郡王府。 比起十几年前随手相助她母亲姐姐那点恩情,现在可是大上天去了,足以让她为她破例,当成亲孙女一般,整个郡王府都可以是她的后盾,谁也不能动她一根头发。 “我没事,我身体好着呢,不过确实需要换洗一下。等我洗漱吃点东西之后,就准备给王爷治伤,可以让人给王爷擦拭一下身体,只是一定要小心,不能碰到他的伤处,能擦的地方就擦,不能擦的地方就不要动,免得造成二次伤害。” “嗯,你放心。——佘氏,叫人好生伺候着。” “老太妃您放心,都已经准备好了。” 小草回头又跟韩氏说了两句话,本来跟她没什么关系,也让她跟着受累了。 “说什么傻话,你尽管做自己的,其他的不用管。” 其实这会儿都已经过了早膳快一个半时辰了,屋里的人,都没吃东西,定北王最危险的时候过了,也能稍微的松口气,去吃点东西。 老太妃留下了信重的人在屋里,离开这里去收拾了一番,却没急着安排人填填肚子,而是将相关的人叫到正厅,这会儿,包括送定北王回来的大部分将士,一起回来的御医,昨晚从太医院而来的三个御医,跟着一起收整一番的韩氏,以及洪公公。 老太妃看向那胡子拉碴,赤红的双目,容颜憔悴的将领,“从王爷受伤开始,到一路回来,都仔细跟洪公公说说。” “唯。王爷伤情原本没有这么严重,但是后来无意中发现有人从皇城传递消息往外域,因着此事,王爷的伤势才加重,没有好大夫好药,眼见王爷情况越发的危机,即便是等到了的皇城前去北疆的大夫,未必就能有多少用,众将领商议之后,决定将王爷送回来。 马车颠簸不敢用,就一路上抬着走。 在路上遇到了太医院的御医,那会儿王爷高热不退,昏迷不醒,御医给开了药,高热倒是退下来一些,腰上跟腿上的两出重伤,却只是草草处理,说什么无能为力……” 说到此处,将领的目光跟刀子似的刺向同样疲惫不堪的御医,他年过半百,感觉命都要折进去了,可现在他什么都不敢说,惭愧的低着头。 “我们不肯放弃,继续将王爷送回来,希望能有转机,可是后面的情况越来越糟糕,高热始终是断断续续的,灌下去的药基本上没效用,彻底的失去了意识,怎么都叫不醒。 一路上,接连不断的换人,日夜赶路,片刻不敢停歇,才在昨晚紧赶慢赶的抵挡皇城。 原本是提前派了人骑马回来,想要通知老太妃您,提前做好准备,不曾想,因为下起了大雨,送信的人在半道上出了意外,我们后面赶上来了才发现,留下两个弟兄照顾,我们继续护送王爷。 老太妃,我们还在郡王府外,就派了人前往太医院的。” 说到这一点,也是让人深恨,太医院的混账东西,居然拖了那么久! 老太妃的眼神,这会儿锐利的想要将人凌迟,“闻人家的四姑娘,是我派人去请的,至少比你们晚了一盏茶的时间,在我估计,从郡王府到闻人家,一个来回,至少两刻钟,实际上呢,人家姑娘赶过来,一刻半钟都不到,刚到门外,你们太医院的人,亲自确认的,说我小北没气了,是人家姑娘,跟阎王抢人,抢回来了的。那时候你们太医院的人在哪里?定北郡王府到太医院,你就算蜗牛爬,两刻钟也该爬过来了,可是你们用了多少时间才过来?将近半个时辰,如果没有人家姑娘,你们那会儿来干什么,来给我小北收尸吗?”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老太妃就恨不得将太医院给拆了。 而老太妃的怒火,让太医院的三个人腿肚子直哆嗦,只是那“最嚣张”的那个,不是反思自己,而是暗叹自己倒霉,昨晚怎么偏生就轮到他值夜。 洪公公这会儿也受到不小影响,这么说来,不怪的老太妃之前如此冷待太医院的人,没有将人给乱棍打出去,已经是仁慈了。人命关天,更何况还是关乎到祈朝的大功臣,如此懒怠,等同于玩忽职守,皇上必然要雷霆震怒了。 如此看来,那闻人家的那姑娘,医术比预想中还厉害不知多少,昨儿皇上去太后那里,太后可是对那姑娘写的书赞口不绝的,做的那个明目缓疲劳的药贴,也甚是合乎皇上心意。 “你们立即从我定北郡王府滚出去,莫要让我再瞧见你们。” “老太妃,王爷如今这情况,叫人如何的放心得下,微臣医术平平,但是愿意留下给闻人四姑娘打打下手,尽绵薄之力。”那精通外伤的御医急忙道。 “打下手?之前你有帮上定点忙吗?你是见人家姑娘医术厉害,晚些时候还要为王爷治伤,是想留下来偷师吧?太医院懒怠不作为就罢了,现在还要做出无耻下作之事吗?” 那御医先是羞愧,后是羞恼,他一路上没有功劳也该有点苦劳,如果不是他,定北王能熬到皇城吗?想都不要想。面皮涨得通红…… “董御医现在的情况瞧着也不太好,还是回去歇着吧,你要中途出点什么事,那不是添乱吗?到时候王爷那边若是放不开手,到底是放着王爷来救你呢,还是对你置之不理?”好洪公公看似在给台阶,只是细听之下,这话还挺毒的。 洪公公随后就向老太妃辞行了,他出来已经很长时间了,皇上怕是也等得心焦,现在,该知道的情况差不多都知道的,而定北王的情况瞧着而应该是没有生命之危,可以回去复命了。至于后面的时候,就不是他能够过问了。 洪公公走了,不相干的人也撵了,定北郡王府的事情,怕是很快就会被更多的人知晓,到时候,打着探病的借口而来的人,不知凡几,老太妃不耐烦应对他们,直接下令,关门谢客,定北王伤重,需要静养。 然后,老太妃才开始询问起另外一个人,她的孙媳妇,孙媳妇是什么人,她是知道的,就算不能跟着一起走,也会以马代步,休息一段陪一段,断没有半点音信都没有。 “你们王妃呢?” 那将领再度红了眼眶,“王妃身怀有孕,只是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王爷出事,王妃心绪大动之下,小产了,她却偷偷隐瞒着,一路跟随我们回皇城,在路途上却大出血,我们找了大夫,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王妃,王妃没了。” 老太妃的闻言,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老太妃,老太妃……” 老太妃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韩氏在旁边看着,那心也跟着揪成了一团,怎么会这样,啊,怎么会这样呢? “现在,人呢?”老太妃颤抖着问道。 “我们留了一部分兄弟,准备在当地给王妃打一口棺木,只是,要将人送回北疆安葬还是送回皇城安葬,还需老太妃的你做出指示。” 【120】定北王穆北 定北王妃的娘家在北疆,定北郡王府的根——覆灭的整个穆氏在北疆,但是现在,定北郡王府的主子都在皇城,谁都没想过定北王还能重回沙场,那么重的伤,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不能上战场的定北王,就只能在皇城,那就没有将定北王妃安葬在北疆的道理。 “自然是我们在哪里,她在哪里。”老太妃不容置喙的说道。 那是她的孙媳,生是他们穆家的人,死后自然也是穆家的英灵,只要穆家还有一个人在,她就该享受穆家的香火供奉,没人能够轻忽。 接二连三你的打击,昨夜又没有休息,让老太妃精力越发不济,整个人都有些恹恹的,可是她很清楚这会儿不能倒下,不仅仅需要她主持大局,她这会儿倒下,那不是跟着添乱嘛。 强撑着吩咐下去,“你们休息两日,再辛苦一趟,去将你们王妃接回来,府里就这几个人,没法亲自去接她,是我们对不起她。北疆那边,也通知一声,看看他们都有谁来参加葬礼,记得处理好。” 并非老太妃多此一问,毕竟所处不比其他地方,定北王妃的出身也不高,父亲就是普通将领,家里的叔伯兄弟也多在军中,没有允许这些人都不能擅离职守,定北王这种情况,严格说起来,都是要受到到惩处,除了定北王妃的娘等不属于军中的人,才没有限制。 一旦定北王妃处在军中的亲人要来,定北郡王府这边就要为他们准备好通行手令。 “老太妃请放心,事情我们会处理得妥妥当当的。” 老太妃没有胃口,吃不下东西,尤其是想到她那个曾孙,才到娘肚子里,就没了,娘也跟着没了,他们家子嗣本就不丰,每一个都很宝贵,现在孙媳没了,孙儿伤重,还能不能有孩子都是两说,看到别人儿孙满堂,也惟有羡慕在心。 韩氏跟长宁郡主在一边劝着,老太妃好歹是用了些吃食。 韩氏陪着用完之后,她打算回家去一趟,毕竟家里还有客人呢,只是,看情况这边一时半会萱儿是脱不开手的,自然就没时间去“带孩子”,反正,该怎么做,杜家人自己也清楚,那孩子要恢复正常,也不是一两日之功,自己回去慢慢来吧。 小草洗了澡,换了衣服出来(衣服还是特地派人去闻人家取的),老太妃让人给她准备了一碗姜汤,小草倒也没有说什么,直接端起来,一口气就闷了下去。 为了不让小草分心照顾她,老太妃强打着精神,不让小草看出端倪。 小草还在想着定北王的伤势,有些走神,没注意到老太妃,倒是真叫她给瞒过去了。 要给定北王治伤,就得完全的确认伤势情况,在没有各种机械帮助的情况下,小草不仅要亲自上手,还需要看看伤者的反应,以及询问伤者各种情况,这前提当然就是让定北王醒过来,定北王的情况稳住了,要让他醒过来,倒也不算是难事。 “老太妃,要不要跟王爷说说话?” 老太妃先是一愣,随即满是惊喜的开口,“萱丫头能让他醒过来?” “能的。” 老太妃得到肯定的答案,心头的阴霾都散去不少,虽然说情况暂时稳住了,但是,没看到人醒,总归是不那么放心,但又因为出于对小草的信任,没怀疑她是为了故意宽她的心,心里到底是有些七上八下的。“我让人给准备些吃的?” 小草点头,“可以。”人醒了,除非小草让他“睡”,否则他就没有继续昏迷的可能。 说是给他们王爷准备吃食,后厨的人都喜不自胜,而知道的每一个人,都难得的露出笑容,等到小草动手的时候,能进屋的那都进屋了,喜悦中又带着几分紧张。 比起定北王之前那糟糕的形象,现在看上去倒是好了许多,虽然依旧消瘦,但是胡子刮干净了,便是头发都仔细的洗过了,变得干净又柔软,身上那股异味也没了。 一路上,护送他的人不可能不为他打理,但是,一群糙老爷们,能指望他们将定北王打理得多干净?粗手笨脚,小小翼翼的抬一抬搬一搬还行,更细致的活,还是算了,别倒时候让定北王伤上加伤,那才罪过大了。 其实从骨架来看,就能知道,定北王并不属于那种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类型,而是身姿挺拔的俊朗,五官的线条比较深,只是脸型的线条却比较柔和,不是那种第一眼就让人觉得很惊艳的俊美,却很耐看,当然,这不是小草关注的重点,仅仅是收拾干净的人,总归更为顺眼。 只是老太妃看着现在的孙儿,再想想之前的样子,之前没在意,现在最深层的恐惧跟担忧消散,总部自觉的想到别的地方,之前你糟糕透顶的模样,萱丫头怎么就下得了嘴? 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当然,老太妃也就是想想,那种事,救人的时候或许是迫不得已,但是,事后,是万没有拿来说嘴的,提都不能提,这不相干的男女,不仅有了“肌肤之亲”,还嘴对嘴的“亲”了,如果是换个场合,或者是有人拿这个做文章,那基本上就是“不嫁也得嫁”了。 作为姑娘家,写出一本妇科手册,名声是不好,但是,得了太后的认可,多少女子都因此受益,自然没有说嘴的理由,但是这一回不一样,跟一个不相干得男人扯上关系,跟其他人无关,当真有那身怀恶意的,就说成是没了清白失贞一样严重。 萱丫头或许不在意,但是,有些时候,流言蜚语真的能彻底毁掉一个人,便是她所钟爱的事情,都将不能在继续下去,偌大的皇城都可能再没有容身之地。 当时一心只盼望着能将孙儿救回来,没想那么多,现在想来,萱丫头,牺牲太大了! 这事儿一定要捂死了,断不能叫更多的人知道。 当时在场的,不值得信任的,都有谁?哦,太医院的董御医,老太妃眼底甚至染上了一点点的杀意。 “王爷,王爷你醒了?太好了。” “王爷醒了,真是太好了。” …… 七嘴八舌的声音,老太妃回神,果然,她昨晚还命悬一线的孙儿醒了,是真的醒了。“小北……”老太妃又一次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祖…咳,母……”“睡了”太久时间,一时间居然好似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别说话别说话,快点,拿谁来。”老太妃亲自喂了他水喝,润润嘴。 定北王穆北定定的看着老太妃,他最后的意识,是在回来的路上,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下面的将士却固执的不肯放弃,他无力再去劝说,就想着,算了,如果能在死前,在见一见祖母跟小妹,那么就算死了……也依旧不能瞑目。 因为那一股执念,让他活到了现在,见了祖母。 可是他不想死,真的不想死,不是怕死,而是不能死,他死了,祖母怎么办?小妹怎么办?对定北军同样不放心,可是有时候不是他不想就能成的,他现在大概是回光返照了,“祖母……”眼中饱含了千般万般不舍,一滴眼泪就顺着眼角滑落了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小北,哭什么,回来了,我们一家人都好好的,别哭别哭。”老太妃颤抖着手给他擦眼泪,她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 “小妹……”定北王不舍,却狠狠的移开目光。 “大哥,我在呢,我在呢。”长宁郡主慌乱的抹了一把眼泪。 “我不在了,要好好听祖母的话,……” “胡说,哥哥怎么会不在了,萱姐姐一定会医好你的,你昨晚都没气了她都将你救了回来,她那么厉害,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长宁郡主哭得更凶了。 小草在一边看着,没打扰他们,毕竟险些失去的痛苦,必然是肝肠寸断的,总要给他们一些“治愈”的时间,真真切切的看到了,听到了,感受到了,痛苦才能快速的减退。 只不过,这看着看着,怎么好像有点不对味儿,定北王这是觉得自己要死了? “王爷多虑了,我只是暂时用银针封闭了王爷的感官,所以才什么都感觉不到,费了那么大的劲儿才将你救回来,怎么可能轻易让你死了。”虽然有点破坏气氛,小草还是不得不开口,毕竟这误会大了,太过伤神,对谁都不好。 哭的人都愣了愣,所以,搞半天是闹了乌龙吗?气氛莫名有点尴尬。 不过,那股子让人心酸不已的悲痛,瞬间就消散了许多。 好似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小草顺手就拔了定北王身上两个银针,还是腿部的,然定北王体会一下彻骨的疼痛,好好感受一下还活着的感觉。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定北王惨叫出声,却只到一半,就生生的憋了回去,只是那张脸快扭曲得变形了。而小草又死死的按住他的腿,没让他动弹半分。 小草顺手又将针扎回去,疼痛消失,定北王身体一下子软了下去,就这么一会儿,额头上就渗出了汗珠,疼痛难忍,但是,却让他感受到最初受伤时的感觉,而不是后来,好似已经麻木了,日月无光,浑浑噩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彻底沉沦进去。 不是回光返照,他的情况并没有变得更糟糕,他还有可能…… 从绝望到期望,只需要一瞬间,只是那嘴边的笑容没有完全绽放,就消失了,期望到失望,也只需要一瞬,就算他不死,他也将成为废人,再也站不起来,甚至坐不起来。 定北王垂下眼脸,掩去眼中的痛苦,告诉自己,能活着就很好了,至少还能让祖母跟小妹有个寄托,死了,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这么一闹,老太妃的情绪稳定了些,“小北,别胡思乱想,你会没事的。” 他麾下的将士也将眼泪给憋了回去,“是啊,王爷,闻人姑娘可厉害了,她一定能治好你的。”他们现在对小草,当真是充满了迷之信任。 当定北王扛起定北郡王府,继承父辈的遗志,镇守北疆,他就将他所有不该有的东西都深深的埋葬,任何时候,都要挺直了脊梁,不会痛苦,没有软弱,只有无所畏惧,百折不挠。 刚才的失态,只是太过不甘,太过不舍,自以为临死了,放纵了自己。 所以,只是这短短时间,穆北看向小草的时候,就像变了一个人,眼神坚毅,带走一点浅淡的笑,“想必小妹他们说的就是姑娘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他日若有需要,穆北必竭尽所能,报答姑娘。”不管多狼狈,也不损气度。 对他这么快速的转变,小草心下诧异,转而又觉得理所当然,年纪轻轻就能被认可,镇守一方,而且能得麾下的人如此拥戴,又岂会是泛泛之辈。 “王爷不必如此,就如你一样,我也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不仅仅是职责,也因为挚爱。你镇守北疆,守护祈朝,是有所求吗?” 定北王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光芒,“没错,职责所在,亦是挚爱。” 因为肩负的责任,也因为挚爱这个国家。 小草笑了笑,“接下来需要给王爷好好检查一下伤势,在确定治疗方案,然后才能知道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这个过程中,不会给你隔绝感官,王爷做好准备,还要保持清醒,我需要从你口中知道更详细的东西。” “好。”穆北毫不犹豫的点头。 小草说动手就动手,还说什么准备好,是半点不给人准备的时间。 即便如此,穆北这一次却仅仅是闷哼了一声。 小草的手直接按压在定北王腿上,还是用了力的一寸一寸的捏,“忍着,别动。” 可以说是相当冷酷无情了。 穆北唯一亲近过的女子,就是自己的妻子,现在跟一个女子如此的接触……可惜,他现在的情况,容不得他感受半点多余的东西。 咬紧了牙关,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眉头都没皱一下,他不想其他人担心,殊不知,有时候,越是如此,越是让人心痛。 ------题外话------ 今天拖得有些久了,让亲们久等了,抱歉,这一章有点卡,不过总算还是码出来了。 【121】柳枝接骨 小草看了定北王一眼,还真能忍,即便知道他是一方守将,经历过诸多生死与血的洗礼,能忍到这般程度,也是不多见的,至少,小草以往就没遇到过。 这样的人,难免让人心生敬意。 不过敬意归敬意,小草手下可半点没留情。 简单的问了定北王几个问题,定北王断断续续的艰难的应了,本以为也该结束,并没有。 旁观的人,即便是那些个铁铮铮的汉子,都忍不住频频的看向小草,欲言又止。 终究还是长宁郡主忍不住,“萱姐姐,你能不能轻点,大哥他很痛。” 其他人几乎都下意识的跟着点头,伤成那样了,你下手还那么狠,不知道得痛成什么样子,换成是他们,说不得早就哭爹喊娘了。 “不能。”小草眼皮都没眨一下的说道。 长宁郡主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小草,好像在说,你怎么这么狠心。 见她这小表情,小草突然笑了起来,长宁郡主眼神更加不可思议了,你还笑得出来,你是魔鬼吗?当然,这只是小草的单方面解读,看其他人的表情也有些类似,大概多多少少在心里给她加上了一个“心狠”的标签。 小草表示有点冤,“肿成这样,下手轻了,摸不到骨头的情况,后面就可能让你大哥遭受更多的罪。”已经变形了,而且是粉碎性骨折,没有刺穿大腿肌肉,小草才能这么下手。 长宁郡主不说话了,不过,对小草的印象大概还是没怎么改变。 小草不以为意。倒是老太妃,看着小草,眼中有几分怜惜,她知道这孩子不是心狠,而是将一份怜惜与悲悯都隐藏了起来,她上过战场,经历过战争的残酷,多少死伤,那不绝于耳的痛苦低吟声,起初的时候也是痛苦无助,甚至恨不得以身相代,可是多了,就将那些东西隐藏了起来,然后渐渐的麻木了,心肠看起来也就跟着冷硬了。 萱丫头还是医者,相信在接触这些的最初,也经历过类似的情况,她与别人不同的是,她的“冷硬”表现在其他地方,就如现在,她心里清楚,怎么做才是最好,一时的“心狠”,干脆利索,其实是让伤患好得更快,减轻他们之后的痛苦,缩短的痛苦的时间。 不知道不理解的,才会觉得她心狠少了几分人情味儿。——她若真少了人情味儿,昨晚又怎么可能那么快就赶过来,自己浑身湿了个彻底,也没顾半分。 老太妃也心疼自己孙儿,但她没想过要让小草下手轻点,事实上,能见到小草笑,她心里反而有几分轻松,笑得出来,说明情况应该还算乐观,没见她昨晚那严肃的神情吗?如果小草现在是那般表情,老太妃的心就要跟着沉了。 “小…妹…”定北王咬着牙,艰难的吐出两个字,后面还想说什么,面上的表情却蓦然一松,剧烈的疼痛在瞬间消失了,那种感觉就好像将人吊在半空中,突然间落到地上,地上却是厚厚的垫子,半点伤痛的没遭受到,只不过,转变得太突然,让人猝不及防,险些岔气。 定北王喘了一口,所以,有时候太过果断,也不是啥好事。 “大哥……” “我没事。”别打扰闻人姑娘什么的,就暂时不需要了。 “王爷吃些东西吧,补充下体力,腰上的问题,之后再看。”腿上的问题已经确定了,现在要去准备东西,如果没问题的话,自然是越快手术越好,已经伤了太久了,再拖下去,必然很不利。“老太妃,府里面有柳树吗?” “柳树?府里倒是没有栽种柳树,是有什么用吗?”老太妃疑惑道。 “柳枝,接骨。”小草只不疾不徐的吐出四个字。 老太妃严重明显写着难以置信,“接骨?” 柳枝接骨这个概念,在这个时空中,并不存在,小草是上辈子知道的,但是,因为学习的是西医,用的各种先进的仪器,对于柳枝接骨,自然是不相信的,然而,到了这方天地,最初的时候,却是她先跟养父提起这个概念的,养父在医术研究上,真的是个痴人,有那么一段时间,对于这个简直就跟疯魔了一般,事实上,还真让他成功了,只是还是存在一些缺陷,没有达到预期效果,小草跟他分开之后,并没有放弃这方面的研究,目前为止,已经趋于完善,但是,依旧有一个问题…… 上次使用柳枝接骨是在两年前,还是她外出采药的时候,那人并不在皇城,后来小草还专门去看过,恢复得确实不错,跟受伤前相差无几。 柳枝能够终身使用吗?时间长了之后,会不会出问题?这个就需要时间去验证,而且,使用柳枝接骨的人,若是好好的,也不可能将人手脚给割开看看,这种时候,小草就无比的怀念那些先进的仪器。有时候甚至会忍不住幻想,如果有透视眼就好了,唉…… “老太妃放心,以前用过,人好好的,该干什么的依旧干什么。不过数年之后,会如何,我就不太确定了,要不然老太妃跟王爷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没什么好考虑的,王府虽然没有,外面要多少都能找来,闻人姑娘将要求告诉我的这些部下,让他们去弄就好。”定北王斩钉切铁的说道。 饶是以他的心性,此时此刻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已经做好了一辈子都将是废人的心理准备,在这上面没抱有丁点想法,然而,现在却告诉他,他还能站起来,“该干什么的依旧干什么”,那么是不是他都还有回到北疆的可能? 至于日后?就算是有什么问题,还能比现在更糟吗?所以,换了谁都不会去考虑。 “对对,用不着考虑,萱丫头,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老太妃也是激动的有些难以自已,她孙儿还能站起来,真是太好了,太好了,老太妃倒是不求他还能上战场,只要能站起来,能走路,哪怕是比常人差一些,也是天大的好事。 镇守北疆,虽然是穆家人的使命,但是,在孙儿出了这样的事情之后,在他们穆家最后的根都险些断了的时候,此时此刻,老太妃不想再让穆家子孙站在那个地方的想法,几乎快要抑制不住,所以隐晦的,甚至不希望穆北能恢复到最佳状态。 旁边的将士们也是七嘴八舌的,询问小草需要柳树的哪部分,需要多少,摩拳擦掌的,恨不得将外面的柳树全部连根拔起扛回来。 小草有些哭笑不得,“实际上用柳枝代替损坏的骨头,大小自然要与腿骨相当……” 随后小草又说了更细致的要求,什么位置最合适,甚至对树龄都有一个要求。这些东西,都是跟着养父当年一起研究出来的,能找到效果最好的,自然就不能滥竽充数。 “大小相近的,你们也可以多弄一点回来,毕竟这人的骨头粗细也不一样,多准备一些,到时候选择最合适的。”临到后面,小草如此说道。 “姑娘放心,教给我们,一准儿弄得妥妥的。” 小草点头,见他们风风火火的就出去了,明明从昨晚回来,也一直没有休息,一个个就跟红眼鬼似的,这会儿却都精神抖擞,大有“倒拔垂杨柳”之势。 定北王那么糟糕的状态,这会儿都有几分难以自持的亢奋,若非实在身体不给力,不然,他怕是都要下榻来“活动活动筋骨”。 所以说,“希望”真的是个好东西,当然,这希望达成了,才是真的好。 小草在准备其他东西,需要的东西自然不会少,比上次在观音寺“心脏取箭”麻烦了很多,本来,在心脏上取东西,跟接骨,怎么看都是前者更麻烦,危险性更大,然而,不提危险与否,就说动手的过程,在小草这里,还真是颠倒过来了。 这放在前世,这种事,大概她自己都不敢想。 有些东西,真的是环境逼迫出来的,因为外在条件不够,就只能从本身的技术上想办法。 就是不知道那名“开平卫”后续情况如何了,恢复得怎么样,说真的,遇到这种手术完了就彻底完了,完全不需要“后续服务”的情况还是头一回,她的那些用具,应该也还在魏世子手上,因为是她自己说“下一回”见到再说,这段时间是她自己没出门,倒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小草觉得,自己怕是没那么容易再见到他。 ——他会躲她。 这只是小草的一种感觉,但是这感觉,每每想到他的时候,就会变得强烈。 小草只走神了一瞬,专注于手上的事情。 定北王手下的人动作果然相当的快,小草这边刚弄的差不多,他们那边就回来了。 出去了将近十个人,一人扛着一捆,放在院子里,真的是颇为壮观。 小草默然无语了片刻,弄都弄回来了,还能说什么。 小草开始选择合用的,依照她对骨骼了解,粗选的时候差不多都选择了二十根。 “这看起来大小一样的啊。”其中一个兵士,看着桌上削好的两根柳枝,一脸不解。 “怎么可能一样。”旁边一人一巴掌拍他头上。 “那你说,哪个大些,哪根小些?”小兵不福气的回头瞪。 这伸着头一看,仔仔细细的看了又看,都快成斗鸡眼了,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同。“看不出来,那也是不同的。” “明明就没什么不同。” “闭嘴,闻人姑娘都说要不一样的,怎么可能是相同的?我们就一帮大老粗,这么精细的东西都能看出来了,不是能跟闻人姑娘一样当神医了。” “说得也对,闻人姑娘说不一样,那就肯定不一样。” 小草一边做事,一边听着,差点笑出来,或许的确是大老粗,但是,他们也有可爱可敬的地方,不是他们,定北王现在大概…… 到最后全部削制好,留下了十根,并排放在一起,唯有最大与最小的相比,大小才有些明显的变化,要求这么精细的吗?果然不是大老粗能做的事儿。 处理好,泡入药液中,需要泡大概一个半时辰。 然后小草拿了药,去给定北王的伤腿消炎去了,之前就只是给了他内服的药,现在这外用的,起效会很快,但是有个“副作用”,作用的时间短,不能再等下去,就用这种比较特殊的药来控制,毕竟,不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炎症就不能完全控制。 索性现在天气还不热,太医院的御医用的药也还不错,如果大夏天,定北王估计也早就死在路上了。 同样是药液,涂上去就行了,等到柳枝泡好,就能手术了。 小草看向定北王,“现在看看王爷你腰上的伤?” 定北王对上小草眼神,却有些闪躲不自在,弄得小草有些莫名,侧头去看看其他人,也没看出什么,没多想,取了他身上的银针,“王爷忍着些。——来个人搭把手,将王爷翻过来。”小草半蹲下,就要动手。 “姑娘——”定北王的声音徒然拔高了几分,似乎还带着几分紧张,“这种事,哪能让你动手,让我部下来就行。” 小时而已,没什么好争的,小草直接让开了。 定北王轻轻的呼出一口,这会儿真的是哪儿哪儿都不自在,说起来也是之前,都说自己都没气了,好奇闻人姑娘到底是怎么将他救回来的,长宁郡主嘴快,然后定北王就知道了。 然后就演变成现在这样。 别看他位高权重,但自幼,长辈就对他非常严格,很小的时候就在军营里混了,配备的丫鬟,就跟没有似的,以至于至今,他也就跟他王妃这么一个女子亲密接触过,而且早早的就撑起了这个家,掌握了定北军,事务繁忙,跟自家王妃接触的机会都不多,所以说,定北王在这方面,其实还非常的纯情。 ——至今还不知自己王妃已经没了,之前也问起,作为屋里唯一的知情人,老太妃面不改色的告诉她,他王妃帮他在北疆镇着。——不是镇外敌,而是安抚自己人的心。 定北王并未怀疑。 ------题外话------ 作者君不懂医,根据仅知道的那点东西,胡诌胡诌,如果有专业学医的亲看到,就不要挑刺了啊~~ 【122】可能有些麻烦了 定北王跟他王妃的感情很好也很深,只是这里面是很多方面糅合在一起的,要论纯粹的男女之情,所占据的或许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定北王所处的位置,就注定了他没有太多的时间给自己的家人,妻子。如果是一株时时都需要男人陪伴呵护的菟丝花,大概会整日郁郁,索性老太妃是给他选对了人,定北王妃受到家人的影响,也算得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跟定北王一起,谈的不是风花雪月,要的也不是柔情蜜意,是边防,是布阵,是练兵,是边境百姓,因为这些,他们相处不多,却心意相通,感情不好自然说不过去。 这时候要让他知道他的王妃没了,而且还是因为他,那打击是无法想象的,对他的伤情很不利,至少要等到他的情况更加稳定。 不能引起小草注意的事情,她就会很迟钝,最好的,可是将”粗神经”发挥到了极致。 这倒是多少缓解了定北王的不自在,不过或许也是这事儿分散了注意力,好像身上的伤都没那么痛了,尤其是小草的手,落到他后腰的时候,带着微凉的触感,好似所有的痛都给驱散了,定北王全身都绷紧了。 明明之前小草在他腿上摸索的时候,忽略的是那触感,感受到的只有疼痛。 仅仅是知道了他们之间有“更亲密”的接触而已,怎么就完全变了味儿?就算是一再的告诫自己,人家姑娘是为了救他,才做出了那样的牺牲,他若是反应太过,让人家姑娘如何自处?然而,事实确实,身体完全就不受他控制,越让自己不要想,越是胡思乱想,越是想要忽略那感觉,就越是清晰明显。 面对敌人的千军万马,亦是镇定自如的定北王,这会儿都快变成石头了。 情绪上感知不明显,但是,这身体,就在小草的手底下呢,她还能不知道? “王爷这是痛得厉害了?”全身都绷成这样了,小草都不由得将手缩了回来。 “不是,并没有。”定北王趴伏着,声音闷闷的。 小草再度将手放上去的时候,情况依旧没得到改善,眉头不由得蹙了起来。 老太妃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之前她其实是可以阻止孙女说那些话的,不过她并没有,有时候可能只是那么一瞬间,猛然的就会产生一些隐晦的心思,她孙媳没了,她孙儿不可能不续娶,他们穆家不能无后,现在不是考量这个时候,但是,眼前就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姑娘,与寻常人不同的姑娘,怎能不让人心动。 当然,老太妃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做出不恰当的事情,想法也深深的埋在心里,即便是要提,也要确定孙儿的情况,不能拖累人家姑娘,更有孙媳尸骨未寒,怎么也要等到将她下葬之后,过了七七祭日,再试着跟闻人家提这事儿,婚事若是能成,婚期也要在一年之后。 就这会儿,老太妃看着自己孙儿那丢人的样子,心里叹息一声,早知道会这么“不中用”,就该阻止孙女说那些的,以后告诉他也不迟,影响了治疗如何是好? “萱丫头,如果隔着帕子,会影响你查看伤势吗?”老太妃开口道,隐晦的提醒,“你到底是姑娘家。” 小草愣了愣,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所以说,定北王不是痛成这样,而是因为“害羞了”?不是,之前检查腿的时候都没这样,是因为腰背跟腿相比是更隐秘的地方,还是反射弧实在太长,现在才反应过来?好吧,这就是玩笑了,大概是定北王后腰太过敏感,平时无所谓,一起光膀子的兄弟拍到撞到无所谓,但是异性的直接碰触就会引起剧烈的反应,这倒是挺正常的。 “不影响。” 老太妃见小草神情无半分异样,完全没有多想,不知道该称赞呢,还是该遗憾。 一张帕子铺在的定北王背上,小草的手在落上去的时候,定北王果然好了很多。 定北王的侧腰上有明显的刀伤,中上位置还有箭伤,倒是都不深,而且都已经结痂,虽然愈合得不是很好,但这些都不是紧要的,真正要紧的反而依旧是没有伤口的地方。 首先可以明确的确认一点,有两节脊骨有些轻微的错位,并不严重,甚至都看不出来,但是,小草一下手就感觉到了,手指在上下左右的摁了摁,同时询问定北王的感觉,基本判断出,还有骨裂,不过骨裂的情况应该不是很严重。 然而,慢慢的进行更多的检查,小草的眉宇却不由得蹙了起来,可能有点麻烦了,这是伤到脊神经了,定北王现在的情况,断裂不至于,但是,后续会如何,还真不好说,搞不好就会造成瘫痪,果然,她之前就想到了这个可能,比起大腿上的伤,这个才是最为要命的。 正如之前所言,小草如果还能笑得出来,说明其实问题不大,小草现在明显神情不对,老太妃的心脏都跟着跳到了嗓子眼儿。“萱丫头……” 正在沉思的小草闻言,回头,看到老太妃一脸的担忧,知道自己一时没注意,可能吓到她了,这就是她的过错了。 只不过…… 凭借经验跟感觉来,到底还是有些麻烦。 还是因为条件不允许,神经系统的手术,小草还不敢轻易的碰触,所以,这一块上只能保守治疗,至于最后会是个什么情况,这也要看各人的情况,真不好一概而论,一般而言,就定北王现在的情况来看,恢复的几率是很大的,除非是倒霉到家了,最后瘫了,不过这种不确定性很强的事情,小草自然也不能跟老太妃打包票说“没事”。 而小草这一犹豫,老太妃的心彻底的沉了下去,不知不觉的握紧了拳头,“萱丫头,是个什么情况,你只管实话实说便是。” 定北王侧过头,也看向小草,眼中的情绪有着明显的波动。 作为患者跟家属,又知情权,小草到底是没有隐瞒。 定北王率先开口,“所以,恢复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对吧?” “对,但是,任何时候都不能排除那小部分的可能性。” 定北王突然笑了一下,没有泄露藏在眼底的丝丝凄然,“闻人姑娘只管做自己的就行了,至于最后如何,端看天意吧。”之前燃起了“痊愈”的希望,现在又被当头一棒,只不过,这一棒到底是木棒铁棒,还是塞了棉絮,只能交给时间去确定。 ——只是希望被减弱了而已,还不至于绝望不是吗? “对,萱丫头你尽力而为就好,不必有什么负担。” 能够遇上这样通情达理的病人跟家属,自然是好的,当然,如果他们反应激烈,小草也是能够理解的,只要不过分,都在承受范围内。 小草点点头,“这一点是必然的。”小草将铺在定北王背上的帕子拿下来,然后看似随意的又落下,肌肤相触,定北王又是一个激灵,然而,这感觉只是维持了短短的一瞬,剧烈的疼痛,比之前腿上更甚无数,定北王闷哼一声,将脸向下死死的压在被面上,双拳紧握,久久没有动弹。 不知道小草做了什么,居然让孙儿疼成这样,老太妃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小草神情淡淡,相比起刚才,反倒是轻松了一两分,“老太妃别着急,没事,反应这么大,其实是好事,说明情况比预计中的好一些,王爷脊骨轻微错位的地方,我也给他正回来了。”小草一边说着,一边又用银针,给定北王进行了麻醉。 定北王放松了身体,整个人却像是瘫了一般,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需要的结果都已经得到了,不用让定北王继续这么时不时的痛下去了,只是用银针“麻醉”,尽管是完全没有副作用,对病患来说,却不是那么方便。 至于用麻药,只有极少数的人会对麻药过敏,而且小草的麻药是从天然物中提取出来的,会过敏的可能性就更加的小之又小,不过凡是需要谨慎。 再说,还不到手术时间,这麻药能不用自然就不用。 还是给他配制点镇痛药吧,达不到“麻醉”全无痛楚的效果,镇痛效果还是相当不错的,至少相比起刚才的疼痛,用了镇痛药之后,那点痛就可以忽视了。 除了镇痛药,当然还有给定北王后背用的续骨续筋的膏药,现在手里没有成药,还需要配置,有些麻烦,不过在柳枝泡还之前,弄出来还是没有问题。 小草写了一个“药方”,药方上用到的药材非常的多,而且用量也很大。 不过这对于定北郡王府来说,也是小事,定北王部下的办事效率不容置喙。 见识了第一回,这第二回弄回了超出她需要量的药,小草眼皮都没动一下了,先将镇痛药所需给捡出来,不用称,随手抓,就能确定重量。 这一点,不是小草的天赋,而是被养父训练出来的,按照养父的意思,他们“居无定所”,难不成还要走到哪儿都带着一把小称不成?而且有时候没有成药,只能用生药的时候,要怎么办?他们自己就是最好的称,手头有量,心头有谱。 抓好了往桌上一放,“三碗水熬成一碗,拿去给王爷喝下去。” 丫鬟面上纠结,“姑娘,你随手抓的……”真的没问题吗? 小草笑了笑,往桌子上扬了扬下巴,“方子在那儿呢,你可以找称一样一样的确认一下,看看重量对不对。”话语中洋溢着绝对的自信。 “哪来那么多废话,闻人姑娘是能做出没谱的事情的人吗?既然给你了,那就肯定没问题,不知道有些人那手头比你的秤杆子还准吗?”旁边一个兵士的嘟囔道,然后直接抄起药,转身就出去了。 那丫鬟气得跺脚。 小草默然无语,转头做自己的事情去了,心说,就这么个二愣子,小心找不到媳妇儿。当然,如果已经有媳妇儿了,那是运气爆棚了,没啥可说的。 有人主动帮忙,小草使唤起来,倒也半点不客气,反正是要将药给捣碎了,最后要做成膏药,能弄碎了就成了,倒是不需要太高的要求。 这些壮汉们,别的没有,一把力气妥妥的,小草的要求只是“碎”,别弄了不干净的东西就成,没那么多研钵给他们,然后就跟八仙过海似的。 各种哐哐哐当当当的声音,小草听得忍不住眉心直跳,很想逮着他们一顿收拾,想想还是算了,集中精神,很快那些噪音也就消失了。 因为那么多人一起帮忙,所以到最后,将续骨续筋膏弄好了,还剩下足足半个时辰,所以之前的那点“不足”之处,还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剩下的时间,小草决定给自己多准备两个助手,临时培训,多叫一些人,总能从中挑选两个能够合格的,毕竟事情会很多,全部交给一个人可能会手忙脚乱。 随着一个班时辰的结束,小草将柳枝从药液中捡出来,放到另外一种药液里,她身上,已经从头到脚的换了一番,将所有的东西拿到临时搭建的“手术室”,在室外,雨过天晴,天气显得好不错。 之前,小草跟定北王确认过,是用“针麻”还是“药麻”,各自的利弊都与他说了,定北王显示确定了针麻不会对小草有所妨碍,就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针麻。或许是之前睡得太久了,他不想要无知无觉昏天暗地的沉睡。 小草将东西一样一样的确认,然后让人抬着“手术台”进屋,“王爷做好准备了吗?” “我什么都不用做,都是闻人姑娘辛劳,何须什么准备,随时都可以。” 小草点点头,在出去之前,小草跟他们说明了过程中可能出现的一些状况,一来,他们又知情权做到心中有数,二来,也是安他们的心,别出点状况就一惊一乍的。 【123】鬼斧神工 按理来说,应该要来一份“免责书”的,不过,在这方世界,面对权贵,那就是一个笑话,签了也能轻易的撕了,所以从一开始,小草就没有多此一举。 而且,头一回见到这东西的人,怕是会觉得,这单纯的就是为了逃脱责任。 当然,就算真的出了意外,小草也相信老太妃的为人跟品性。 将定北王小心的抬上“手术台”,再抬出去,放在搭建好的架子上。 手术正要开始的时候,韩氏匆匆进来,跟随一起的还有闻人滢。 不过这会儿小草倒是没跟她们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小草允许了其他人旁观,不介意自己的“独门秘术”被人瞧了去,很多东西不是看了就能会的,会了也未必就会成功的,毕竟柳枝接骨的关键,其实不在这接骨的过程,而在于柳枝的处理跟用药上,事实上,若是真心有人愿意学,小草是不介意教人的。 能够惠及更多的人,何乐而不为呢,她从来就没想过敝帚自珍。 可惜,似乎一直都没有适合的机会,而这一手技艺,在她看来应该是惊世骇俗的,但是,似乎一直都没有引起人的注意,当然也有可能是用的少的原因,不是谁都能接受这样的事情,小草曾经遇到的,十个人中,未必有一个愿意接受。 别人不愿意,她也不会强求。命是他们自己的,身体是他们自己的,不愿意相信别人,不能接受新奇的东西,大概更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容有损”。 小草是医者,一向遵守医德,却不是圣人,从来就没有只要是遇到了,就要对患者的生命负责的想法,她只对她的病人负责。 她不知道的是,她所想的是一个原因,另外,就是因为惊世骇俗,被她救过的人,担心她不被世俗所容,所以始终在为她保密,因为受她的恩惠,就想要保护她。 这好好的人,身体的骨头,有那么一截居然是柳枝,甚至让人觉得,还是人吗? 这第三点,同样是小草所不知的。 旁观的要求只有一个,保持绝对的安静。 即便如此,最终能留下的,也并不多,便是长宁郡主,老太妃都未曾同意她留下,毕竟,听小草说大致过程,就能知道会有多“血腥恐怖”,是一个手指头破条口子就能哭半天,见到条虫子都能吓得惊叫的内宅小姑娘能看的吗?到时候被吓到了还是小事,惊扰到小草,手下的刀子不小心歪了一下…… ——小草会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 前世,有一次跟随志愿队去支援灾区,发生强烈余震,造成不远处的房屋再次塌陷,手术台也跟着晃动,都没让小草下刀出现失误。 闻人滢过来得也正好,可以陪着长宁郡主说说话,干等着也是干着急。 丫鬟就更不用说了,都不用老太妃开口,她们就知道该怎么做。 韩氏也没有见过类似的场面,不过她坚决的留了下来,她女儿的本事,她当娘的,自然该好好的看看才是,不管你那场景有多可怕。 平躺的定北王,右腿本来就没太大的感觉,这会儿只是失去得更彻底,但是,刀子划开皮肉,多少还是有一点感觉的,似乎还很清晰,虽然不痛,那感觉很难用言语形容。 小草从容不迫的将污血处理干净,将断裂的骨头挑拣出来,然后用小锯子锯掉比较长的尖锐部分,再上小矬子,她的神情非常的专注,下手也很稳,但是,作为旁观的人,只觉得骨头在痛,头皮不由得一阵阵的发麻。 定北王也清晰的将那声音纳入二中,因为知道被锯的,被矬的,是自己的骨头,虽然看不到,但可以想想——大腿骨从肉中挑出来,被人捏在手里,一点一点的…… 定北王狠狠的闭上了眼睛,不再去想。 那边处理好,小草让“助手”拿掉她的手套,换了一双,开始最后削制柳枝,挑了最合适的一根,截取长短合适的一截,两端缩进大概一厘米,削掉恰到好处的一层,小草的动作非常快,手底下仿佛出现了残影,而且,非常的光滑,就跟那被打磨过的玉石一样,让人觉得非常的不可思议,简直是鬼斧神工。 随后,小草再度在柳枝的两端涂上了药液,然后将柳枝嵌入定北王的腿骨中。 而这会儿,老太妃跟韩氏都忍不住站起来,走进了观看“最后”的成果。 明明是用手削出来的,看上去还非常的随意,最后却是严丝合缝,而且柳枝与腿骨的颜色很相近,乍看之下,那腿骨就像是完整的一般。 别的不说,就凭这个,也是多少人一辈子都可能做不到的。 再用药,然后,小草将腿肉复原,缝合。 那速度跟人缝衣服有得一比了。 到最后,就留下一条清晰但相当细致的伤口。 小草再在外表层用药,然后用白布包扎起来,至此,整个手术算是完成了。 小草露出一个笑,活动了一下身体,抬起头,看向老太妃,“很顺利,不出意外,最终的应该能恢复得与常人无异。” 不管整个过程又多令人惊世骇俗,但是这个结果,却让人非常振奋。 将定北王重新抬回屋里,小草去收拾了一番——显然是要暂住定北郡王府,韩氏给她收拾了不少日常用的东西过来,这会儿倒是方便——重新出现在老太妃面前,再次给定北王诊了脉,确定他的情况,肯定手术是非常的成功。 老太妃拉着她的手不肯放,而嘴里一个劲儿的道谢。在这数个时辰里,她的情绪波动可不是一般的大,起起伏伏的,曾经丈夫去世,儿子儿媳没了,她都未曾到这般地步。 “老太妃不必如此,王爷是吉人自有天相,能这么顺利,连我都出乎预料。”小草温声细语的安抚老太妃。 毕竟伤势拖了那么久的时间了,小草预计的情况一二三,全都没发生。 事情都做完了,小草的疲态好像也上来了,不自觉地伸手揉了揉眼睛,之前有事情的时候完全没觉得。定北王现在也主要是看看术后的情况,这倒是不用她盯着了。 老太妃见她如此,也是心疼坏了,“从昨晚到现在,这又快到晚膳时间了,萱丫头肯定是累坏了,先吃点儿东西,然后去好好的睡一觉。” 韩氏自然更加的心疼,点头附和,“需要做什么,你跟我们说说,这么多人肯定能照顾好王爷的,万一遇到什么事儿,再叫你就是了。” 在这方世界,需要长时间手术的机会很少,不像前世有些手术需要几个小时乃至十几个小时那么高强度,小草的生物钟没有形成习惯,不怎么熬得住,自然也就没有拒绝,将具体的事情交代了一番,草草的吃了些东西。 老太妃同样是熬了这么长时间,而且上了年纪,现在定北王情况稳定了,她也该好好的去睡一觉才是,可不能让身体跨了。小草甚至不放心的又给诊了脉,想了想,干脆开了个方子,加了安神的药。 做完这些,才放心的进了专门给她准备的房间——她自己的要求,就在定比王的主院——蒙头就呼呼睡起来。 这个过程中都没太注意到其他人,就好比闻人滢…… 在她能见到小草的时间里,目光基本上没有从她这个四姐姐身上离开过,虽然一开始就对她抱着极大的信心,认为她可以改变更多的事情,但是没走到那一步的时候,这心里总是悬着的落不到实处。 现在却不一样,定比王被四姐姐硬生生的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用一种闻所未闻的方法治疗他的断腿,定比王日后会跟正常人一样。 ——闻人滢还不知道定北王腰伤同样严重的事情。 老太妃至今依旧好好的,没有中风卧床不起。 定北郡王府的命运已经彻底改变,就越发的坚信她能改变更多的事情。 虽然听她娘说,定北王差一点就没了,若是四姐姐再慢一步,人必死无疑,让闻人滢还是有些吃惊,毕竟在他上辈子,可没出现过这么一桩事情。 ——就算没有亲眼见到,她也可以肯定,一个人都已经没气了,大概除了她四姐姐,没有其他人还能将人救回来。 上辈子没有她四姐姐,定北王没伤的这么重,就算她已经记不清了,但是也可以肯定,定北王回到皇城的时间也对不上,上辈子她回到皇城的时候已经进入四月了,也不是他的部下抬着他用双腿跑回来的,而是正常的护送回来,定北王妃的遗体也是同行的。 她一直以为,她们这几个变数,都在皇城里,对其他地方的影响应该是比较小的,尤其是北疆,毕竟她们几个都跟北疆扯不上关系,但是显然事情并非如此。 不过定北王妃还是可惜了,如果她能撑到皇城,四姐姐一定能救她的。 或许很多事情,已经不能用上辈子所发生过的事情去衡量。 这一晚,定北王有人轮流看守着,定时定点的吃药,而且也吃下去了更多的东西,看上去情况还不错,并没有发生意外状况。 小草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间倒是一如往常,不过因为睡的时间早,这一觉比其他时候倒的确是长了很多。洗漱一番,第一时间就去看看定北王的情况。 没有用银针,衣服倒是穿得好好的,打理得妥妥当当,倒是有几分病弱贵公子的气质。 对于定北王的腿,小草心里是有数的,只是检查了一下伤口,比预计中还好些,再次上了药,主要还是腰上的情况。 续骨续筋膏四个时辰一换,倒是已经换过了。 小草在边缘的位置摁了摁,一边询问定北王情况。 “疼痛感明显的减轻了,四姑娘的药很有效。”这么好的效果,定北王几乎是已经排除了最糟糕的结果,就现在的恢复状况,他都还能瘫了,那还真是…… 昨晚韩氏回去了,不过闻人滢想办法赖在了定北郡王府,而这个办法就是陪长宁郡主。 这一早起来,知道小草在定北王这里,也径直过来了,只不过才跨进去一只脚,就迅速的退了出来,定北王下半身倒是好好盖着的,这上面却没穿,而且四姐姐这“趴在”人家背上,就算闻人滢知道,从了医,自然不可能那么多忌讳,但是,看到这场景,闻人滢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刺激。 长宁郡主后一步,“滢姐姐怎么不进去?” “四姐姐应该在给王爷检查伤势,这会儿不太方便进去。” “这有什么,毕竟萱姐姐……”长宁郡主说到一半,想到祖母的嘱咐,紧紧的闭上嘴。 “我四姐姐怎么了?”闻人滢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这么说,我们这会儿的确不太适合进去,走吧,去找我祖母。”之前不说了,因为担心,但是情况既然已经稳定了,这该避讳的还是要避讳,便是兄妹也该如此。 闻人滢总觉得长宁郡主没说出来的话,应该是很重要,旁敲侧击,想要弄个明白,耐不住长宁郡主突然间在这事上敏锐起来,就是问不出来,也只得作罢。 后来,宣仁帝身边的太监洪易又奉命来了定北郡王府一趟,见到已经醒过来,看上去恢复了不少的定北王,心中吃惊,一度怀疑,他的情况是不是真如之前所说那般危险? 不过,董御医已经亲自向陛下请罪了,按照董御医的说法,如果是他,定北郡王府这会儿该办丧事了。 那么问题来了,董御医精通外伤,太医院无人能比得过他,他认定必死的人,不过短短十几个时辰,就恢复得不错了,这闻人家的四姑娘,真这么厉害? 洪易回去复命,宣仁帝也惊讶,更多还是高兴,而对董御医的话也并未怀疑,倒是对小草,起了几分好奇之心。不过,闻人家的祖坟冒青烟了?这一连就出了两个奇才?!还是一胎龙凤双生。 只是此事暂且不提,宣仁帝将魏亭裕叫了来,让他去一趟定北郡王府。 ------题外话------ 30号了,不过这一章属于29号第三更,作者君预估失误,没能在12点之写出第三章,对一直等着的亲表示抱歉~ 爱你们~ 【124】掉进醋缸了 据定北王部下所言,定北王二次重伤是因为发现有人传递皇城这边的消息前往外域,之前魏亭裕又查到有他国之人在皇城收集诸多官员的信息,这两件事难免牵连到一起,前面是魏亭裕督办,后续自然还是他跟进。 ——要说那一晚被小草药翻的八个人,魏亭裕只留下了一个,当即就被投入水牢之中,或许是因为麻药分量过多的原因,在水牢里泡了将近二十个时辰才醒过来,连番的审讯下来,收获不小,一串还在祈朝地方上的探子被抖露了出来,只是关于他们所属,跟北疆以外的敌国好像没有关系。 然而有些事情不是探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其中的真实性,自然需要自己去查证。 宣仁帝一般很少召见魏亭裕,其一是魏亭裕行动不便,其二是魏亭裕隐藏身份,对于他办事更加的便利,有开平卫在明面上,很难有人会防着他一个“废人”。 上回魏亭裕针对敦王,宣仁帝一直没有召见他,直至今日,倒是随意说了两句,毫无疑问,在那件事情上,魏亭裕有公报私仇的嫌疑。平阳侯府那点破事儿,宣仁帝心里也是知道的,或者说,因为魏亭裕的关系,知道得还挺清楚。 尽管知道的人其实不在少数,但平阳侯粉饰得还是挺好,作为平阳侯夫人,那是因为“身体不好”,寻常的时候才让小妾料理家事,虽然如此,小妾却也恪守本分,既没有出门张扬,需要宴客的时候,她通常也只是在幕后安排,不会出现在客人面前。 而今的平阳侯世子也是魏亭裕——不良于行的废人。 至少在明面上抓不到弹劾他的地方,加上虽然是侯爷,但是手中并无什么实权,又多少跟顺妃敦王有所牵扯,对于平阳侯府的事情,宣仁帝自然就没过问。 在宣仁帝看来,魏亭裕是因为魏锦程跟敦王是表兄弟关系,才会针对了敦王,事关江北一百多个府的盐政,兹事体大牵连甚广,只是处理一个人“杀鸡儆猴”,宣仁帝倒是也赞同魏亭裕的做法,即便是没有私心,选择敦王也并无错处,因此宣仁帝在这事儿倒是并未斥责于他,只是让他日后做事,要知晓分寸。 魏亭裕自然是恭敬的应了。 因为跟魏锦程的私怨,才针对敦王的?当然不是,对付魏锦程,哪能上升到这个高度。 魏亭裕跟小草的关系,除了他身边的人,外面的人知道的,大概就只有一个靳文杰,魏亭裕想要给小草加一层保护,按照他的计划,早晚都会在宣仁帝面前提到小草,不过从小草回到闻人家开始,事情就开始有些失控了。 要说魏亭裕的亲娘,平阳侯夫人,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儿媳妇,其他的事情,魏亭裕却没有跟她多说,他们彼此之间都是有感情的,但是,大概是母亲错过了儿子的成长,因此,即便是相处,很多时候也是相顾无言,魏亭裕每次去请安,也就仅仅是请安,通常都只是几句话的功夫,不会待太久的时间。 靳文杰身为御前侍卫,今日正好当值,见到魏亭裕从御书房出来,见两个小太监木轮椅的时候颇为吃力,主动上前搭了把手,他倒是想说点什么,不过现在不是时候,只趁着机会,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晚上去找你喝酒啊。” 魏亭裕眼皮都没抬一下。 离了御书房,外面有文新等着,不用别人再操心。 魏亭裕没去别的地方,而是去了太医院,准备找董御医“好好聊聊”。 太医院的三个御医,因为懒怠,已经被宣仁帝严惩,甚至连上面的院使跟两个院判都受到了连坐,其他人也被狠狠的训诫了一番。 董御医,正如他自己所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宣仁帝没将他如何,但是对他的医术也存了质疑,是不是没有好好的专研医术?太医院是养废物的地方吗? 董御医觉得很冤枉,但是,似乎也没什么可反驳的地方,十几二十年前是什么水准,现在依旧是什么水准。他以前没觉得如何,在看了小草救人之后,才知道,他闭门造成,似乎已经落后人远矣。 之前想要偷师,后来也觉得自己厚颜无耻,就该恭恭敬敬的求教的,一张老脸算什么,达者为先,不如人就是不如人,摆正态度以期精进自己的医术才是正确的,只不过呢,现在人家姑娘在定北郡王府,那里现在可不欢迎他,因此在屋里踱来踱去,长吁短叹。 魏亭裕在这个时候进屋,完全是不问自入,坐姿依旧端正,只是面无表情,看上去矜贵又疏离,虽然与传言中不甚相同,但是看上去的确是不怎么好相处。 对于魏亭裕,这位董御医自然也是熟悉的,当初魏亭裕断了腿,也是他给医治的,不过只医治到一半,还不是平阳侯府世子的这位,让他留下后续用药,就将他给打发了,之后再没有找他。只不知现在突然找上门,是有什么事? 魏亭裕没跟他废话,文新直接亮了开平卫的令牌。 董御医吓得一哆嗦,他是做了什么,居然让开平卫找上门? 没工夫去想督司的人怎么会以开平卫的名义行事,当然更不会怀疑这令牌是假的,天子脚下,谁敢冒充开平卫,那不是找死吗? “说说定北王的事情,从最初到最后,不要有遗漏。”魏亭裕淡声开口。 原来不是自己的问题,董御医松了一口气,不过心中也止不住有些心惊肉跳,开平卫查定北王?定北王镇守北疆,在武将中的地位非常特殊,其他都督时常轮换,不是留在皇城就是在不同的地方,只有定北王,屹立北疆不可动摇,可以说北疆那就等同于他的地盘,他要是想做点什么…… 莫不是要翻天了? 董御医不敢隐瞒,从遇到定北王的最初开始,巨细无比。 董御医没注意到的是,在他说到“定北王没了气息,闻人家四姑娘匆忙闯进来”之前,这位魏世子,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甚至有些神游天外,听到这个地方的时候,眼神一下子就变了,后背都不由得挺得更直了一些。 “闻人四姑娘用未曾见过的方法救活了定北王。”董御医一句话带过了救治的过程。 “具体呢?”魏亭裕在他叙述的过程中一直未曾开口,这会儿显得很是突兀。 董御医一愣,具体的?具体的关乎到人家姑娘的声誉,这是能随便说的吗?定北郡王府的确跟闻人家关系好,就算闻人家牵扯到其中,但是,人家姑娘仅仅是救人而已,这过程能后牵扯到什么,有什么好说的? 要知道在宣仁帝面前,没被细问,董御医都是一句话带过,他还想着有机会跟那姑娘求教呢,若是将事抖出去,坏了她名声,岂不是结了死仇?估计到时候老太妃会直接弄死他。 董御医这么一犹豫,不用他说,魏亭裕就已经知道了,方才就隐隐有所感。 那一瞬间,董御医感觉压力倍增,明明只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那眼神,宛若欲择人耳噬的凶兽,又像是狂风暴雨再也无法抑制,下一刻就会降临,摧毁一切。 董御医控制不住的腿抖,他只是没有及时回答而已,便是皇上,也没这样翻脸的,被人翻脸最多是无情,你这一翻脸,就是凶残得要将人给生啖了? 便是文新,也被自家世子爷突然变脸弄得有些莫名,完全不明白是什么能让他情绪起伏这么大,就算是提到了夫人,但是夫人救人那不是很正常吗?上回在观音寺,夫人给一个兄弟取箭,世子爷也很正常啊。 “文新,走。” 就在董御医抵不住快要和盘突出的时候,听到了魏亭裕的声音。 文新就要将木轮椅抬出去的时候,魏亭裕又按住扶手,文新停了动作。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相信董御医是个知晓分寸的人。” “魏世子放心,下官都知道,一定守口如瓶。” 魏亭裕知道董御医是误会他的意思了,不是要对他与开平卫有关的事情保密,而是他没说出来的东西,不过倒也没有解释,看得出来,不是身份足够的人迫问,董御医也不会主动提及,而身份够高的人,也不会去了解一个医者的救人过程。 魏亭裕曾近亲眼见过小草救治一个落水的孩子,就算对方是个女孩子,而且年纪也不大,但是他也依旧吃吃味儿,他的小萱儿的嘴唇,他都还没碰过呢,让别人捷足先登了。 当然,在小草面前,他从来未曾表现出过异样,不管她做什么,他都绝对的包容与支持,因为这个,他总能在她脸上看到真切的笑容,也总能从她口中听到一些在外人眼中绝对惊世骇俗的话,有些时候,她自己未曾发觉,偏偏,在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候,她似乎都是下意识的收敛,魏亭裕享受那种完全被信任的感觉。 看到她开心,似乎什么都可以不在意了。 但是这一回不同,那是个大男人!他小心翼翼的不敢出现在萱儿面前,她的唇,在确认了圆房的日子之后,他也仅仅是碰触过几次而已,犹记得初时的紧张,更多的,想要留到洞房花烛夜,可是他根本就没等到,就出现了变故,他求而不得,哪怕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他也小心翼翼的珍视着,不敢亵渎。 可是现在却被别的男人碰了!他甚至想过她再嫁人的,嫁了人,不管多亲密的事情都会发生,仅仅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让人受不了,就只能不让自己去想,可是现在真实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还只是因为救人,魏亭裕就完全不能自控了,仿佛随时都会爆发的火山。 还是心中滋生的戾气,恨不得将那定北王剁碎了喂狗。 离开太医院,魏亭裕压抑的心绪越来越糟糕,让文新直接去定北郡王府。 文新一顿,“世子爷,咱们就这样去?” “不然你还想怎么去?”魏亭裕冷冰冰的反问道。 文新默了一瞬,世子爷到底受了什么刺激,这会儿看着是比暴躁易怒的小公爷还不如。现在明显情绪不对,不清醒,可能会意气用事,于是还是尽职尽责的提醒他,“夫人在定北郡王府呢,这万一直接正面撞上……” “知道她在定北郡王府。撞上就撞上了,又能如何?”魏亭裕回头,看着自己忠心耿耿的下属,又像一团冰,又像一团火,想要将人烧死冻死。 这话居然都说出来了,那当初诈死,三年下来的隐忍,到底都是为了什么?文新知道自己不聪明,但应该也不至于蠢,现在却有些怀疑了,毕竟一直都跟在主子身边,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接将一向沉稳持重,在夫人的事情上都能忍的极致的世子爷,刺激疯了。 对,在文新眼里,世子爷这会儿就是疯了。 “世子爷,您冷静一点,属下愚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能让您将所有的筹划,不管不顾的在这一刻彻底打碎。属下多嘴,希望您能好好的想想,再作出决定,如果现在不能冷静,不如我们先缓一缓,找个地方坐坐,如果您依旧决定直接去定北郡王府,那么属下二话不说,直接送你过去。” 他们都说文新是榆木疙瘩,但是,在魏亭裕发火的时候,其他人都只能缩着肩膀,一副鹌鹑样,唯独文新受到的影响比较小,还能开口说些什么。 魏亭裕定定的看着文新,文新也安静的垂着头与他对视。 魏亭裕到底没有真疯,收回目光,连带的,似乎所有的情绪都被收了回去,似乎又是那个平日里智珠在握的魏世子,然而,文新又觉得他有那里不对。 “回侯府,晚上再过去。” “唯。” 之后,魏亭裕就彻底的安静下来,安静到不说一句话,即便是回到了侯府,正面碰到了终于勉强算是恢复了正常的魏锦程,然而,对方假惺惺的见礼,他就跟没瞧见似的。 【125】算计魏世子的婚事 魏锦程何曾被魏亭裕这么无视过,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一把抓住轮椅扶手,转了一下,而文新居然适时的松了一下,让他得逞。魏锦程双手撑在扶手上,弯着腰,以一种压迫的姿势居高临下地看着魏亭裕,“大哥瞧着怎么是越活越回去了,最基本的礼节都给忘了,若是让父亲知道了怕是会不高兴。” 以前,有些事情魏亭裕还未曾掌握主动权,所以他避让魏锦程,以至于让魏锦程以为他是怕了他,尤其是上次,他算计魏亭裕“轻易”得逞,尽管最后真正吃大亏的是他自己,他也觉得是魏亭裕走了狗屎运,让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乞丐女给救。 ——说起这个,魏锦程就要发疯,让他伤重还丢尽了脸面,每每回想起来都是耻辱与恐惧交加,偏偏费尽了心力,还找不到那个乞丐女,就跟凭空消失了一般。 而在这个平阳侯府,始终都是他魏锦程占据着绝对上风。 在外面,魏锦程会装模作样,彰显他的风度,彰显他对兄长的尊敬,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在家里可就没那么多顾忌了,他就算做了什么,其他人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魏亭裕缓慢的抬起头,与魏锦程的视线距离,不过一掌之遥。那眼神不是以往的沉静也不是漠然,黑沉沉的,像那深不见底的幽潭,表面看似宁静,却无端地让人感觉在那平静的水面下藏着非常危险可怕的东西,随时都可能破水而出,将幽潭边上的一切,拖入水中,任你如何挣扎,都再也爬不起来。 魏锦程僵住了身体,却像是被那可怕的东西死死的盯住了,一点点的动静,就可能引来它的攻击,然后将他撕得粉碎。 “二爷……” 跟随的侍从之一疑惑的喊了一声,魏锦程惊醒过来,然后猛然地后退,撞到侍从身上,若不是被其他人及时扶住,两个人怕是要一起摔倒。 居然被魏亭裕一个眼神给吓到这个认知,让魏锦程非常的恼火,咬牙切齿地盯着魏亭裕,“来人,将这个撞到爷的木轮椅拖到柴房去,劈了烧了,这么个不好使的东西,怎么能给大哥用呢?还是早些让它去柴房发挥最后的价值才是。” 跟随的几个侍从,相互的看了看,他们是当下人的,自然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至于眼神中那隐秘的兴奋…… “文新,打断他们的手脚,然后派人看着,三日内不准给吃喝,不准请大夫,谁敢违背同等下场。”魏亭裕语气淡淡,但是里面所透露出的狠辣,让人听了就胆寒。 “唯。”文新应了一声,然后身形灵活的绕道前面,抓住扑上来的人,逮着胳膊一拧,同时狠狠的两脚下去,伴随着惨叫声,文新已经将手中的人一把丢开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将魏锦程他们都给吓住了,在怔愣的短暂时间,又有另外一个侍从被文新抓住,立即步入后尘。 手脚,惨嚎,魏锦程想到了自己上回受伤,立即觉得四肢的关节都跟着痛了起来,一个没站稳就跪倒在地上,整个人都跟着哆嗦起来。 显然,因为上次的事情太过深刻了,这都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的神经痛,只要碰到类似的事,触发了当时的记忆,都不用别人做什么,自己就能痛得死去活来。 魏亭裕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虽然现在的情况也是他没预料到的,这么说起果然还是萱儿最厉害,一次教训就能铭记终身。 魏亭裕控制着轮椅到了魏锦程边上,身体前倾,伸手落到魏锦程后颈上,“你说,我能不能一块一块的卸了你的骨头?” 魏锦程全身的汗毛都跟着炸了起来,那种源自于骨子里的恐惧,可是手臂手指每一个关节都在痛,他抬起手来反抗都不能。 “魏亭裕,你,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魏锦程牙齿打颤的说道。 魏亭裕勾起嘴角,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邪气,这样的他还真是从未见过,让人怀疑他到底还是不是平阳侯府的世子。 “我对你做了什么?我能对你做什么?不一直都是你在算计我,想要弄死我吗?你跟你那个姨娘对我下手多少回了,要不要我一一数给你听听?魏锦程,你那个爹难道没有告诉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吗?信不信,你以前加诸在我身上的东西,我能十倍奉还。” 魏亭裕收回手,然后拿了帕子,将手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仿佛刚才沾染了脏东西,然后帕子直接丢到魏锦程脸上,控制着轮椅离开了。 文新一对四,都轻易的解决的四个侍从,弹了一下衣服,快走几步,追上了自家主子,推着木轮椅走,免得让自家主子累着。 在场的自然不止他们双方这几个人,隔得比较远的地方,还有不少看乐子的下人,这可都是魏锦程助长出来的风气,可不就是为了在欺辱魏亭裕的时候,让下人好好的围观围观。 下人也都习惯了,遇到这种事就会停下来,有时候甚至还会去拉其他人一起来,凑在一起各种议论,还带着笑,侯府的嫡长子又能怎么样,活得还不如他们呢。 今日这场戏无疑依旧是好戏,跟以往截然不同,反转的太快,怎么,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一个个都跟吓傻了一般,久久不能回神。 “都是死人吗?还敢站着看爷笑话,都不想活了是不是?”随着魏亭裕他们离开,魏锦程身上的疼痛减轻了一些,心里有点恨得不行。 他以前刻意纵容下人养出来的歪风邪气,这一次可是狠狠的看了他自己的笑话,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他都是快被石头埋了。 同时心里也疑惑,魏亭裕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在家里竟敢对他动手,是谁给他的胆子?这以为他不敢直接弄死他?他那个贱人娘也还在后院呢。 惊醒的众下人,不是立即上前帮忙,而是看了一下自己的位置,确定自己不会被二少爷看到,直接脚底抹油溜了,而就在魏锦程视线范围里的人,可就没那个胆子了,哆哆嗦嗦地上前帮忙。即便是如此,也没人搭理那四个倒在地上哀嚎不断的侍从。 以前的世子,就算他们当面有些不恭敬,他也不会如何,这也同样助长了他们的嚣张气焰,但是现在不同,魏亭裕之前突然发难,下手太狠,震慑力十足,谁也不敢保证,他会不会说到做到,一旦有人帮了这四个人,就会是跟他们一样的下场。 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去赌,这会儿他们也清晰的认识到,主子永远都是主子,就算过得再不好,也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相提并论的,因为他哪怕不受宠,没有权势,要收拾他们这些没有靠山的下人也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 疯狂的回想以前在世子面前有没有做过不该做的事情,或者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只希望他也没有记住自己不会秋后算账。 除了这个,他们还要担心会被二少爷清算,他们这些人其实比谁都清楚,二少爷才是那个气量狭小睚眦必报的人,他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不知道二少爷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所以也不怪其他能溜的人全部都溜了。 想当然的,魏锦程的那位姨娘,很快就知道了消息,急匆匆的赶过来,魏锦程已经被送回了他自己的院子,关节的疼痛虽然已经减轻了很多,可是兴许是后遗症的原因,他的身体还有些难以自控的微微颤抖。 对于儿子的情况,这位周姨娘显然也不是第一次见,之前那么长时间没恢复过来,好容易好得差不多了,居然又……这心里边自然是又痛又恨。 “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又变成这样了?”又急又气。 这痛起来看不出什么毛病,吃药也没用,若不是实在没必要,她这个当娘的都会以为儿子是装的,实在是太邪门了。 魏锦程不想说话,周姨娘自然也能从其他地方了解到事情详情。 “魏亭裕,魏亭裕,是不是他施了什么妖法?才让你一撞见他又出现了问题?我不是跟你说过,让你暂时歇了心思,不要跟他作对,不要靠近他,你为什么不听呢?” “娘——魏亭裕为什么变了这么多?他哪来的底气?”人自然是不可能换了一个,那就只能是另外的原因。早先就隐约发现,魏亭裕可能并非表面那么简单。 周姨娘闻言,脸上变得狰狞起来,“他拿住了你爹的把柄,一旦捅出来能让你爹除爵的那种,他可不就抖起来了。” 魏锦程吃惊,他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 “那个贱种,表面惯会装模作样,一副无依无靠弱小可欺的模样,背地里却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竟有那么大能耐阴着使坏,现在连你爹都不敢多说他一句,就怕他拼个鱼死网破,拉着整个平阳侯府陪葬。早知今日,他出生的时候就该想办法直接弄死他。” “娘,你别说这些没用的,他个短命鬼活不了多久,但就怕他垂死挣扎,拼命的报复。难道我们就要顾及着他手上的把柄,投鼠忌器,什么也不能做?如果忍着有用倒是无所谓,就怕我们忍到他死了,他到最后还是要拿平阳侯府陪葬。” 周姨娘冷静下来,“他比你还大些,因为身体不好,所以才准备迟一些说亲好,可是现在你孩子都有了,可不能继续让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合该有个贴心可人妻子的照顾才对。” 魏锦程勾唇笑起来,“娘,你这么为大哥着想,就怕他无福消受,等不到新娘子过门,人就没了,人家姑娘是给他守望门寡呢,还是背个克夫的名头另外艰难的寻摸婚事?” “怎么能这么说你大哥呢?咱们动作快些,兴许还能留个后,咱们侯夫人想必也会很高兴的。到时候记得对你嫂子好些。”周姨娘笑着,却又积分诡谲之感。 “留后?我大哥他能生吗?他院里丫鬟的人数也是配齐了的,这一个个的可都还是姑娘打扮。如果真有嫂子,我这个当小叔的,自然会对她好。” “可不能这么说,也许是你大哥比较挑,看不上那些丫鬟出身的。”话虽如此,但是那眼中的恶意越发的明显。“晚上我就跟你爹说,然后告诉夫人,让她也高兴高兴。” “行吧。——娘,我那几个侍从呢?真就让他们待在那里,不管他们。” “你大哥不良于行,性情阴郁,易怒易躁,到底只是几个下人,总不能你大哥发作他们,就跟你大哥生分了不是,就那样吧,过后多给点钱,安抚安抚,你要用人,重新挑就是了。” 魏锦程无奈的叹口气,“只能如此了。” 魏亭裕不知道这对母子,居然想拿他的婚事做文章,至于往他身上泼污水什么,玩得不玩的东西,半点不稀奇,回到自己的院子之后,他就将自己关在了书房里。 魏亭裕身边比较亲近的那几个,站在门外,有点担忧的看着房门。 这会儿已经从文新口中知道今日所发生的事情,他们也纳闷,主子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是文新真的太蠢,忽略了什么东西? 可是不管蠢不蠢,就是得不到答案啊。至于说到之前的事情…… “文新,你是故意的吧,依照你身手,能让那位自称爷的二少爷拦了主子的轮椅?” 文新还是一副低眉敛目,老实人像,“世子爷不清醒,若是在夫人那里做了什么,等他理智回来了,指定就后悔了,二少爷不一样,世子爷不管对他做了什么,都不会后悔,二少爷既然自己送上来了,让世子爷好好的发泄发泄,没什么不好。” 其他人看文新的眼神,顿时有点不一样了,这感情还是个外憨内黑的?娘喂,以前怎么完全没看出来呢,这种人完全不防备,冷不防的捅你一刀,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越说越离谱,一个个小心肝怕怕的样子。 文新难得的表情有点崩裂。 【126】首次交锋 魏亭裕待在书房里,没做其他事情,只是那么安静的坐着,思绪纷纷杂杂,好像想到很多事情,又好像什么都没想,然而不论如何,脑中最后停留的画面永远都是他的萱儿。 魏亭裕在这一刻恍惚觉得,就在现在的状态,或许还等不到死呢,大概就要先“疯”了,至于是疯狂还是疯魔,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在魏锦程身上发泄一通,似乎的确是有些作用的,至少现在的确是清醒了一些,有点庆幸带在身边的是文新,其他人的话怕是拦不住他,当然,他们心里更可能不想拦。 他们到底是伺候魏亭裕的人,就算对他们的世子夫人有着十足的好感,没有相处过,感情上自然还是偏向他们世子,按照他们的想法,世子夫人能陪在世子身边,至少让他最后一段时间过得愉悦也是好的,至于世子走了之后夫人会再度痛苦难过,相对前者,大概就只能对夫人说一声抱歉。 可惜,这事儿主子始终不允许,他们不可能违背主子的意愿。 今天倒是挺好的机会,文新这个憨货却没把握住,“换我,事后被主子狠罚一顿也乐意啊。”花语无限惋惜,然后又送了文新这个不中用的一个白眼。 魏亭裕熟悉小草的作息时间,没事的时候都不会改变,多少年如一,包括在皇城独自生活的这两三年,因此,他选在小草睡下了之后,才带着人前往定北郡王府。 魏亭裕带的人不多,也不算少,乘坐的是轿辇,里面原本的坐塌撤了,轮椅直接滑进去。 一路上只打了两个用于引路的灯笼,光线还比较暗的那种,相隔距离超过十步,也就能隐约看见轿辇的轮廓。 老太妃之前下令闭门谢客,这大晚上的被人找上门,不论是谁多少都会有意见,不过开平卫的令牌亮出来,府里的人也不敢怠慢,先后以最快的速度通知了老太妃与定北王。 论爵位,穆北是郡王,魏亭裕只是一个侯府世子;论官职,穆北是正一品都督,实权在握,魏亭裕挂在督司下面,就算是老大,也就一个正三品,明面上还就一群混吃等死的。这么一对比,魏亭裕输得好像有点彻底。 基于以上,加上礼数,到了人家家门口了,都该下轿才对,偏生魏亭裕半天没有要挪动的意思,跟随他来但这些下属们也有些不好意思,主子不是那种失礼的人,只是有时候做的事情真心让人摸不着头脑,他们做的事,本来就是比较得罪人,虽然今晚的情况不太一样,只是要询问一些事情,但你姿态摆得这么高,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砸场子的,这是跟定北王有仇还是怎么着? 这些可爱的下属们,显然是在无意中真相了。 在魏亭裕眼里,定北王可不就是他的仇人,让他媳妇儿救命,还占他媳妇儿便宜,罪大恶极,别说只是摆高姿态了,没有直接给他捏造罪证,将他给弄下去,已经是很仁慈了。 所以说这打翻了醋缸,占有欲爆棚的男人,其他时候别管多英明睿智,这种时候也是不可理喻,甚至是幼稚到了极点。 说起来魏世子也是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因为打定了主意不跟小草相认,其他时候就很无所谓,就跟一个局外人一样,谈不上得罪不得罪,更不在乎会不会留下坏印象,以至于今时今日所做的事情,得罪的人,在将来不是成了绊脚石,就是成了深坑,想方设法阻拦他跟萱儿在一起,就算是成亲之后,一个个也用心险恶想要拆散他们。 届时回想今时今日,不知道会不会后悔不跌? 总之这会儿,魏亭裕是被从大门抬进定北郡王府的,目标直指定北王的主院,没有惊动其他人,但是老太妃已经在等着了。 看到那阵仗,不由得皱起了眉,脸色有些不好看,心里更是不痛快,就算是开平卫的人,就敢在他们王府这般嚣张吗?他们王府又没有犯什么事。 等到魏亭裕控制着轮椅从轿辇中下来,老太妃有些意外,但是心中的不快并没有缓和,不良言行也不是你不知礼数的理由。 魏亭裕对着老太妃拱了拱手,“晚辈平阳侯府世子魏亭裕见过老太妃。深夜造访,多有打扰,还请老太妃见谅。” 跟定北郡王府关系密切的也就只有闻人家,上层圈子的很多邀请,老太妃基本上都是随礼并不参加,对于各家各户内宅的事情并不感兴趣,平阳侯府的事情自然就不清楚,顶多就是知道他们家有个不良于行的世子。 老太妃这会儿心下有些不解,此子虽然一脸病容,但是眉目清正,看起来也就是性情冷淡了些,不像是那种张狂没有教养的人,偏生做出不合礼数的事情,看起来就是满满的违和。 “魏大人前来,所为何事?”老太妃心多少是有数的,不过,也不能保证不是别的事情。 “像定北王询问一些事情。”说道定北王,语气中难免有几分情绪。 老太妃敏锐的察觉到了,只是,她孙儿跟这位平阳侯世子,应该没有交集吧?“魏大人身体不适,何须晚上操劳,白日登门,我定北郡王府也扫榻相迎。”这也是让人很不高兴的一点,他们定北郡王府行得正坐得端,没什么不可对人言的,结果你大晚上的跑来,是几个意思?若是让不知情的人注意到了,还不知道会有些什么联想呢,再说她孙儿重伤在身,需要休养,却偏要晚上打扰他,他休息不好,恢复得慢,谁负责? “老太妃见谅,晚辈毕竟挂名在督司,暗中在接手开平卫的事情,有些时候需要做得隐蔽一些。”魏亭裕不疾不徐的解释。 老太妃勉强算是接受了他的说辞。 只是后面知道真相的人,在心里忍不住吐槽,主子说谎还真是随口就来,明明是白日里怕撞见夫人,私心那么重,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既如此,魏大人就去见我孙儿吧,我就不奉陪了。” 虽然她一直坐镇定北郡王府,但到底是妇道人家,外面的事情不好过问,而且很多年没去北疆了,到底是什么情况,她一无所知,不适合掺和进去。 “叨扰了老太妃休息,晚辈深表歉意,希望不会影响老太妃继续入眠,不然就是晚辈的罪过了。” 此子对她很恭敬,也带着几分对长辈的关怀,的确是有良好教养的人,所以,做出不合礼数的事情,果真只是跟她孙儿之前有什么牵扯?瞧着也是沉稳持重,怎么偏生做出稚子才会做的事情?老太妃一时间怀疑,现在的年轻人,跟他们年轻的时候都不一样了吗? 定北王已经在房中等着了,点了两盏灯,屋里显得有些昏暗。 令人惊讶的是,定北王居然是靠坐着的,尽管身后都被垫起来,但是也相当不可思议了。 “见过定北王。”相比见到老太妃的时候自报家门,现在就冷淡太多了,拱手的动作也显得有些敷衍,那眼神,直直的看着定北王,可以说是相当的冒犯了。 定北王心下疑惑,他能明显的感受到这位在开平卫不知道什么身份的人对他有敌意,他们应该未曾接触过吧,这敌意从何而来? 要说立场不合,政敌什么的,也说不通,他们家跟文臣没有关联,更没有参与皇子之间的派系之争,因为一直镇守北疆,跟其他的武将也没有利益之争。 “私以为定北王还是躺着比较好。” 定北王一愣,明明对他有敌意,现在又关心他? “能将定北王救回来,实属不易,定北王明明不宜起身,却强行坐起来,没人会觉得你如何,只会觉得你在糟蹋医者的心血,若是再不小心伤了,又要让医者为你忙前忙后吗?” 这话的确是没错,但是,听着怎么有些怪怪的?好像完全就是站在医者的立场上?所以,是跟闻人四姑娘熟识的人吗? 只是他这么说了,定北王也就不矫情,直接躺回去,不过因为没有第三个人在场,定北王自己躺回去,动作显得缓慢而艰难,明明是很简单的动作,却花了不少的时间,额头上甚至都渗出了汗珠。 魏亭裕双手自然交叠的放在腿上,身姿端正,就那么冷眼看着,完全没有要叫人进来帮忙的意思。 定北王躺下之后,轻轻的呼出一口气。 然后两人开始了正式“交锋”,面对敌人,魏亭裕倒是没有做出幼稚的不合时宜的事情,既不会输人,更不会输阵,从他给皇上办事开始,接触先关事情越来越多,处理起来也越发的得心应手,积累加上天赋,让他在某些问题上非常的敏锐,不然他国探子获取祈朝诸多官员的信息这事儿,他也不会发觉。 因此,开始的时候还是定北王在叙述,后面,就是魏亭裕深入了又深入,细致了又细致的询问,丁丁点点的,都要知道得很清楚,有些地方明明只是很小的问题,一般根本就发现不了,他偏偏就能,还能将小问题,小漏洞给扯大了,扯出更多的问题,以至于让人发现,这些小问题居然相当的关键,少了一点点,就很难将事情完整的串联起来。 定北王被问得哑口无言,先不说他最擅长的领域是在战事上,再说他那时候也是重伤在身,精力不济,后来意外伤上加伤,就跟没法去过问更多了。 “定北王就只是知道这些吗?这么说来,大致的情况都不算了解。” 魏亭裕语气淡淡,但是,定北王莫名的觉得,他好像在说:你怎么这么没用。 饶是以定北王的心性,也忍住动了动嘴角,很想问一句,我到底是哪儿得罪你了? “相关人员是被定北王羁押在北疆对吗?” “对。” “那么,请定北王与我一份手令,明日,我派人,去北疆将人羁押回来。” “可否明日写好之后,让人送去开平卫衙门?” “可。叨扰了,定北王且休息,告辞。” 魏亭裕说完,就让文新进来,没再看定北王一眼,走的很干脆。 他们离开之后,原本伺候定北王的人也快速的进来,发现他们王爷好好的,这才舒了一口气。 “这是作何?”定北王疑惑不解。 “王爷,没什么,就觉得那位坐在轮椅上的大人,冷冰冰的一脸肃穆,看着有些吓人,还以为你们说的事情不是很顺利。” 顺利还是不顺利?也算顺利也算不顺利吧。 定北王微微有些走神,需得承认,这不知道姓甚名谁,不知道在开平是什么职位的年轻人,很优秀很出色,虽然不知道他为何对自己有敌意,但倒是不妨碍他对对方的欣赏,只是看着身体不太好,又不良于行,着实有些可惜了,而自己现在这样,甚至是还滋生了几分心心相惜之意,不过,他似乎跟闻人姑娘是熟识的,没有让闻人姑娘诊治过吗? 自己这情况,闻人姑娘都能医治,对方的情况难不成比他更糟糕? 丫鬟给定北王掖好被子,定北王现在到底是身体虚弱,需要多休息,才能恢复得更快,渐渐的又有了睡意。 不过外面魏亭裕情况就不那么美妙了,相隔不过几丈的距离,萱儿在廊下扶柱而立,他唯一该庆幸的是,或许是因为廊下相隔一定距离就挂了一盏灯,光亮并不是很强,而他所处的位置,恰好还是最昏暗的地方,并且,侧前方的侍从还挡住了他一部分身体。不过,随即又被萱儿居然住在定北王的院子里这件事,弄得皱眉,若传出去,萱儿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么晚了,魏世子这是还在办公?“ ”有些事情询问定北王。“魏亭裕极力的让自己保持冷静,不要做多余事情。”是我们影响到姑娘休息了吗?“ ”没有,我只是做了个梦,梦见他来找我了,就站在距离我咫尺之地,我却看不清他的脸。“ 魏亭裕心脏快蹦出来来了,听着感觉就像在暗示。 【127】还算宁静的日子 魏亭裕这会儿,既没有面对老太妃时的从容淡然,也不是面对定北王时的智珠在握锐意十足,而是心慌意乱,只能极力的维持表面的平静。 对于小草的话,更是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似乎说什么都不对。 他刻意选在这个时间点过来,是为了什么?萱儿的睡眠一向都很好的,在一起那么多年,他几乎想不起她有夜起的时候,结果还是这么给撞上了! 是这几年过得不好吗?以至于晚上都不能安眠。上次在周群山,直接开门的就是她,还以为那只是一次巧合,原来不是吗?想到这个可能,止不住心疼了,“萱……” 一个字刚到嘴边,又生生的咽了回去,只因为小草居然向这边走了过来,现在可没有面具在手边,即便有,突兀的戴上,简直就是欲盖弥彰。 魏亭裕握紧了扶手,后背的冷汗都冒出来了,“深夜露重……” “噫,闻人姑娘怎么起来了,是有什么需要吗?你吩咐一声就是,怎么直接出来了,夜深露重,姑娘当心着了凉。”从定北王那边过来的丫鬟,快步的走向小草,眼睛却瞟向这些看着就有些害怕的“不速之客”,眼神中带着防备,“姑娘赶紧进屋歇着去吧。——这伺候的人呢,都是干什么吃的,姑娘出了屋子都不知道吗?” “没有,不关她们事……” “这事儿明儿再说,姑娘先回去歇着,想要什么,你跟我说一声。”一边说着,一边用适中的力度推着小草,用意真的不要太明显。 小草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也能理解她的用心,孤身女子面对“一群”大男人,在别人眼里,大概就跟小绵羊面对群狼似的,虽然狼群就四只,还有一只病歪歪的,看上去她这只羊都能轻易的将对方给撂倒。 虽然被人当狼一样的防备,魏亭裕心里不痛快,那是他妻子,护着都来不及呢。不过,到底还是松了一口气,看在算是帮他解围的份上,就不计较了。 “走。”魏亭裕压低了声音说道。再不走,萱儿可能真的就要直接站到他面前了。一想到这个可能,有一种心跳快停的窒息感。 他,白日里居然想不管不顾的就过来?果然是疯了吧。 小草侧头,就看到他们离去的背影,略显匆忙,魏世子被挡了个严实,后脑勺都看不见,也就隐约瞧见一个轮子在转动。定北王这主院,格局都是前后两进,其余人都在外面,小草倒是不知道他这排场,她只是确定一件事,魏世子果然是在躲她。 小草没注意的事情就算了,但现在,很显然,魏世子是被她给盯上了。 她还没对哪个人如此这般过。 小草目光微微闪动,躲得过初一,躲过了十五,这一个月还剩下二十多天呢,你还能回回都躲过去?她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理由,让他对她避之不及。 离开了小草的视线,魏亭裕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这一放松,又止不住的咳嗽起来,感觉撕心裂肺的,怎么都压抑不住,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能将心肝肺的都咳出来。 原本同样守在外面的是定北王的部下,心里的不快倒是减少了些,多几分怜悯,虽然大晚上的让人不爽,但是,拖着病怏怏的身体还办事儿呢,辛苦着呢,就体谅体谅他好了。 只不过他们现在心态比较好,日后发现这是个跟他们抢继王妃的人,心态可就完全不一样了,每回见到,那都是恨不得在魏亭裕身上剐下一层肉来。 要说小草救了定北王,最感激小草的除了老太妃,大概就是这些将士了,所以对小草的好感绝对是爆棚,而且他们这些粗人,也没那么多讲究,只要能好好活着,对各种东西的接受能力都很强,惊世骇俗?不存在的。他们就知道这闻人姑娘好,厉害,老太妃想聘回来给王爷做继王妃,那必须是双手双脚的赞成。 所有阻碍这一点的,那都必须是阶级敌人!能大卸十六块,就绝对不大卸八块! 魏亭裕吃了药,是小草上次给他开的药,制成药丸子,照小草的意思是,给他当糖豆子吃,不舒服的时候就吃两颗,当然,这药的见效时间没那么快,只能是他自己尽量忍耐克制着,谁都知道,那并不是容易的事情,难受的紧。 缓过这一阵之后,魏亭裕神情有些恹恹的,眼角还挂着生理泪水。 单手撑在扶手上,身体倾斜,随着呼吸,身体微微的起伏。 魏亭裕对正事向来尽职尽责,所以哪怕是半夜,他也在书房,一点一点的记录整理从定北王那里得来的消息,不管是记忆力,还是归纳总结提炼要点的能力,都是一等一的,所以就算单凭记忆,也不会存在遗漏,而且很快就整理清楚。 魏亭裕微微眯着眼睛看着,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的敲击,有些事情暂时还不好说,不过他发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只不过暂时没法进行下一步的判断,需要等到将人从北疆提回来审问,或许才能更进一步的了解情况。 将事情放到一边,虽然已经很晚了,魏亭裕也没什么睡意,靠坐在椅子上,微微的仰着头,眼神有些涣散,显然,这是又走神到别的地方去了,而能让他如此,世上也就那么一个人了。后来,魏亭裕好歹还是休息了一段时间,尽管睡得依旧不是很好。 定北王那边的手令,倒是很快就送了过来,魏亭裕第一时间就派人快马加鞭的赶往北疆,事情总归是越快越好,拖得久了,就可能出现意外。 在确定定北王不会再出现其他并发症,不管是腿上的伤还是腰上的伤都恢复得不错的时候,小草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去了,之后只需要每隔两三日的来看看就成,反正定北王身边伺候的人对于怎么照顾伤患,已经得心应手,并不担心会出现什么问题。 回到家,除了闻人泰伯这个当爹的很忙,少有能见到之外,其他都还算正常,按部就班的过着日子,小草倒是被长姐闻人潓的兴奋劲儿弄得有点无奈。 说起来也“育儿手册”惹的“祸”,这位虽然还没有孩子,但是笃定在她丈夫身上好了之后,她就能很快怀上,所以对育儿这事儿,那是相当的热情高涨,那是从头到尾一遍一遍的研读,不仅自己看,丈夫丫鬟嬷嬷这些人,一个都不能少,当然,家里面的两位老人家,兴致也很高,好像孙儿就在跟前了。 如果闻人潓只是自己看书就罢了,但事实并非如此,而是没回见到小草,都能有一大堆的问题,其实根本就不算问题,闻人潓自己说出问题,然后自己就能给出答案,这能叫问题吗?她只是不厌其烦的,巴拉巴拉的说上一大堆。 小草忍无可忍,直接将这个长姐塞肌肤怀里,“请把你媳妇儿带走,随便上哪儿去探讨人生,探讨孩子,探讨怎么生孩子都可以,只要不在我这儿,都没问题,谢谢。”这一次的治疗也完成了,直接将两人推出去,碰的一声关上门。 闻人潓脸上还有点懵,抬头看向自己丈夫,“我这是被四妹妹给嫌弃了?” 鲁德源也笑得有点无奈,“你反反复复的说那些,四姨妹可能,嗯……”在家里,他都想要躲出去了啊,一本育儿手册,都已经背下来了,可以想想,是个什么情况。 闻人潓稍稍的反思了一下自己,好像的确是有那么一点…… 然后闻人潓终于收敛了,小草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也因为妇科手册与育儿手册,偶尔也会有人搭上关系来闻人家求医,而多数都是为了求子,对于这种事,小草也挺能理解,孩子对于一个已婚的女人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别说是现在,没有孩子的女人永远底气不足,在婆家站不住脚,处处吃亏,就算是前世,依旧是不少人的困扰,因此,若能帮他们解决问题,小草自然也是乐意的。 当然,除了是生病的,其实照着妇科手册上做,大部分问题都能解决。 能成功的怀上,知道孕期的注意事项,能够平安的生下来,各方面都注意了,基本上也不会出现先天不足的情况,那么生下来之后,肯定也更健壮,自然就更好养,加上育儿手册的帮助,兴许还能降低孩子的夭折率。 人口,绝对是封建王朝下最宝贵的资源之一。 影响暂时看不出来,但若是一点一点的普及下去,从皇城上层的圈子里往下蔓延,也以皇城为中心,向地方蔓延,富贵之家,想普通人家蔓延,就算是普通百姓看不动书,但是,他们会学,不用知道所有,只需要知道一些,其实都是有益处的。 这样经过几年,十几年,几十年,或许就会看到明显人口增长。 当然,这也是先下不曾想到的。 在这样并不忙碌却充实的日子中,小草迎来了一个客人,已经恢复过来的夏碧荷,说好要来找小草玩的,在临近三月底的时候,终于登门,而且还带来的了一大堆的“谢礼”。 这都半个多月了,这“谢礼”也是拖得够久的,不过,倒是没人在意这个。 小草瞧着夏碧荷的状态还不错,比起最初见到,眼神中充满了绝望灰暗,这会儿带着浅浅的笑的,虽然可能还是受到以前常常被欺负的影响,依旧有些怯懦,不太敢正眼看人,至少是鲜活的,看得见光彩。 这样的姑娘,内心都比较的敏感,有时候做得刻意了,可能反而会让其畏手畏脚,所以,小草显得很随意,对于她现在在家的情况,也没有避讳,直接问出了口。 夏碧荷的人生,从来都只有恶意,所以在小草善意的伸出手之后,几乎不需要过程,就对她产生了信任,甚至是一点点的依赖,因此,并没有犹豫就说了。 继母被送回了家,就一直没再回来,后来甚至是由祖母亲自替她父亲写了休书,夏碧荷觉得,如果只是因为她的事情,应该不至于,只知道祖父让人彻查了一番,好像是查出来别的什么事情。 小草琢磨着,夏碧荷亲娘的死,说不定真的跟那位继夫人有关。 然后是夏家的老夫人,是真的回祖地去了。现在的夏家,完全就是大夫人当家,头上没了婆婆的压制,这大夫人不知道多高兴,对待夏碧荷,一改以前的了冷眼,别的不说,夏家其他姑娘该有的待遇,她是一点不少,甚至还因为她没有父母在,多有关怀。 面对这些,夏碧荷不是感动,反而有些避之不及,一个人前后转变那么大,谁都知道不会是真心,她以前都是同龄人欺负她,长辈漠视她,这份热情只会让她受惊。 “她对你好,那是因为你祖父,所以,你接着就是了,你能应对就应对,不能应对,沉默听着就是了,多两次,她自然就觉得无趣了。” 夏碧荷闻言,眼神一亮,点点头。 不过还有一件事情,也让夏碧荷很烦恼,那就婚事,之前因为继母,迟迟没能落实,现在简直就成了她大伯母的头等大事,而且因为后面的妹妹要出嫁,她的婚事即便是确定了,也会很仓促,而且,她那继母,从来就没给她准备嫁妆,要知道,有些姑娘,基本上是从出生开始,家里就在准备东西了,而夏碧荷这样,可以想象出嫁的时候会多“寒碜”,当然,这个寒彻不是东西少,价值低,而是东拼西凑,显得很随意。 其实因为从来就没有抱有任何期待,夏碧荷倒是无所谓,真真烦恼的是,大伯母居然询问她的意思,到底是都御使家的姑娘,现在跟以前的待遇截然不同了,愿意结亲的人还是很多的,不过让她自己挑…… 而且,给她的信息,就只有对方的家世,其他的什么都没有,性情如何,在家里的情况如何,屋里干不干净,统统没有,所以呢,不怪夏碧荷半点感觉不到真情,当她傻子呢。 ------题外话------ 卡文的作者君哭唧唧,今晚能不能卡出第二更都是未知数,第三更绝对没指望,如果等更的小天使,建议不要等。 【128】期待她的华丽蜕变 对于此,小草自然不方便说什么,也没法帮她什么,不过她没有母亲教导,或许可以请娘教她一些夫妻相处之道,她娘在这个家里,能将日子经营得红红火火的,必然有她的方式,未必适合夏碧荷,应该也有借鉴之处,小草自己在这些事情上就不方便发表意见了,其一,她现在的身份不该说那些,其二,她跟亭裕那几年就不是夫妻之间的事儿。再说,若是按照她的预期,那这女子在嫁人之后不知道得怄成什么样,所以她的理念,她的想法是不能轻易宣之于口,在当下,那不是帮人是害人。 当然,这事儿现在肯定不适合,日后更熟悉之后在考虑。 不过小草也有她可以做的事情,“碧荷想不想清减一些?”小草拉住她的手,手指落在她的脉搏上,还用了些里力往下按了按才摸准了脉,“你上回受伤,给你把脉的时候,就发现,你外在看着似乎壮实,内里是虚的,长此以往,对康健有碍。” 夏碧荷怔怔的看了小草片刻,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就像个馒头似的,因为太胖,手指也显得很短,而那骨节处,那就是一个一个的深坑,这一身肥肉也绝对是她痛快的来源之一,每回做衣裳,她都会被姐妹嘲讽,一件衣裳的料子,其他人能做三四件,事实上自然没那么夸张,但是她们乐此不疲,非要拉着她选料子,她不伸手,就推着她逼着她伸手,伸了手,不过是手搭在最近的一匹料子上,料子就会被人给拿走,说什么“猪都没你这样肥,这么好的料子,你就别浪费了”。 小草估摸着她是又想到以前了。“怎么了?” 夏碧荷抬起头,“萱姐姐,我这身肉能减得下去吗?以前不是没试过,可是我一旦减少进食,或者多动动,就会头昏眼花,有一回甚至都晕倒了。” 也是那一回,她们都说她是天生的肥猪命,还想减,减什么减,摆明了的就是故意的,是想让人被人都以为家里苛待她,是想引起祖父的注意,没想到心机那么深。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想减了。 小草微微蹙眉,仔细的询问了夏碧荷的饮食。 夏碧荷有些脸红,但还是如实说了,她的确是比别人吃得多一些,而且都是大鱼大肉。 继母对别人说,她就爱吃那些,不肯吃素,他一个当继母的,不依着她,岂不是叫人说苛待她。实际上呢,她只有那些吃的,而且如果吃得少了,下回就没得吃,夏日的时候,还经常有异味,而冬日,那油都白了一层,她也必须得吃下去。 当然,这些夏碧荷没跟小草说。 小草根据她说的,她这是胃口被撑大了,然后饮食严重不均衡,但按理来说,不应该减少进食,做一些运动就到晕倒的地步,小草再询问了她每次减肥期间的饮食。 夏碧荷回想了一下,她的吃食一直都比较简单,翻来覆去的也就那些,不会玩出什么花样来,所以,想要忘记都不太可能,好像的确是没回减这一身肉的时候,都会有不一样的东西,还基本上都是素食,只是其他时候偶尔也会出现,因为少有见到素食的时候,没回见到的都吃得多些,她从未多想。 这会儿夏碧荷一说出来,也有些反应过来,“是那些素菜里被动了手脚吗?” “九成的可能性,偶尔给你吃吃素菜,也是防止特殊的时候引起你的怀疑。所以呢,只要你想减,就一定能减得下来。我可以根据你的情况,给你专门制定一套瘦身计划,从饮食,作息,再教你一些专门瘦身的动作,在屋里做就行,不会有多大动静,自然不会让人觉得不雅,再添加一些药物辅助,如果可以的话,每隔几日还可以给你针灸一次,加快瘦身的过程。”小草捏捏夏碧荷的手,笑道:“叫我说,碧荷还是天生丽质呢,多数人,老是大鱼大肉的吃,不仅是内里出问题,这外表也会有问题,通常都是皮肤不好,经常长痘,你就没这些问题。” 夏碧荷还是头一回听人夸她,不自觉的又有些脸红。 “我真的可以瘦下来吗?” “只要你又信心,坚持下去,就一定可以。” 夏碧荷使劲儿点点头,“我肯定可以坚持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是其一,其二这好似她痛苦的根源之一,她自然是恨不得远远的抛弃。 别看她现在在夏家的日子好了许多,但也仅仅是祖父压着而已,家里的人,最多就是不再当面奚落嘲讽她,但是看她的眼神,更加的厌恶甚至是憎恨,在他们看来,因为她,才使得夏家的名誉受损,夏家的姑娘婚事都会遇到问题,而最恨她的,恨不得她去死的,大概还要属继母所出的弟弟妹妹,妹妹因为年纪还小,几年后才说亲呢,那时候影响肯定会小很多了,现在顶多是躲在家里不出门,弟弟就不行了,还在长鹿书院求学。 长鹿书院,是皇城的几大书院之一,声名显赫,在里面求学的学子众多,要知道夏家的事情,可是闹得不小,书院的学子很多都知道他有那么一个恶毒的娘,现在还被休了,原本跟他关系不错的,纷纷疏远,更有那嘴上不留德的,说了不少难听的话,大多数人就算没如何,看他的眼神,也带着异样,每每见到,都跟躲瘟神一样的躲开。 甚至有人上书书院,将他给赶出书院,有那样的母亲,她能是个什么好东西,长鹿书院,岂能让这种德行败坏的人给玷污了。当然,这只是小部分人,别的不说,就算看在夏都御使的份上,书院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原本在书院里混得如鱼得水的他非常难堪,若不是因为祖父现在在家,专门“教导孩子”,他甚至都不想去书院了,避无可避,每日都要遭受…… 这种种痛苦,无处发泄,自然就找到夏碧荷这个“罪魁祸首”头上,要知道他以前自持身份,可是连一个眼神都不给夏碧荷这个姐姐的,不过在第一回盛怒之下,不仅说了难听的话,还动手推了夏碧荷,结果就被祖父给惩罚了,那之后就只是最怨毒的目光落到夏碧荷身上,让夏碧荷每每都心惊不已。 当然,她现在的处境,跟自己这身肉好像没什么关系是,不过她还是想要改变。 小草一向是个十足的行动派,既然已经决定了,就带着夏碧荷进屋,关上门,给夏碧荷做第一次针灸,针灸,自然还是不穿衣服更为方便,尤其是夏碧荷现在的状况。 夏碧荷一声肥肉,自然是不太愿意被人看到,而她身边,即便是丫鬟也不耐烦伺候她洗浴,习惯了,现在就算有人伺候,她也拒绝。 小草也能理解,她可以让丫鬟出去。 不过,夏碧荷最后还是咬咬牙,摇头,“不用了。” 要说小草身边的丫鬟,是韩氏给精挑细选的,她们小草回到这个家开始,也在跟着学相关的东西,她们很清楚,自家姑娘会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如果她们能得姑娘看重——别的不说,只要在姑娘有需要的时候打下手,做到不用说,就能知道她需要什么,帮她将琐碎事情都处理妥当——她们日后也就不用愁了,她们都家生子,也有一家子的老老小小,都在闻人家做事,她们做好了,自己不用愁,还能拉拔家里的其他人,身份不一样,本质一样。 因此,不管是什么都在认真的学,就算是不懂,也尽可能的多看,总归是没错的。 与其他时候不同的是,小草此时的银针扎在夏碧荷身上,没多久,她身上就开始出汗了,而且是越来越多,一颗一颗的,甚至汇集成线,顺着皮肤往下滑。 别说是夏碧荷的两个丫鬟,就算是小草身边的,知道小草厉害的,也没曾想到会有这么神奇的事情。 闻人滢过来的时候,见到这场景也是吃惊得不行。 她倒是没出声打扰,只是走进了,眼中充满了好奇。 夏碧荷发现她的时候,却像是有些受到了惊吓,小草轻轻的按了她肩。 “七妹妹怎么过来了?娘那里没事了?” 闻人滢蔫了一瞬,“我好不容易才从娘手底下溜出来的,唉,四姐姐你说,就算我以后嫁人了,她也给我准备了不少陪嫁的人,又专门做各种事情的,为什么偏要我去学管家呢?我就不是那块料,交给其他人就好了嘛。” 小草笑了笑,“就算当甩手掌柜,那该知道的你也要知道,不然糊弄你你都不知道。” 闻人滢瘪瘪嘴,她知道这是事实。“唉四姐姐,是不是只是针灸就能瘦下来?我以后是不是就不用怕自己胖了,如果胖了,你直接给我扎两针就完了?” “想太多。”小草捻动夏碧荷身上的银针,“碧荷这是身体太虚,针灸只是辅助,为的是使她体内的各处焕发活力,要扎两针就能瘦下来,哪还会有苦于瘦身的人。” “哦。”闻人滢有点小失望,她一副好奇宝宝似的凑到夏碧荷面前,“夏姐姐,这银针扎在身上是什么感觉啊?” 闻人滢有些自来熟,不过,她纯粹的好奇目光,让夏碧荷倒是没那么紧张,抿了抿唇,“有些酸酸的,胀胀的。”经历了太多,有没有恶意,她感知很敏锐。 闻人滢又看向小草,“四姐姐,扎银针都是这感觉吗?” “我给你给你扎两针,让你亲身体会体会。” 闻人滢的脑袋立即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嘴上说的随便扎两针,但如果真扎,还是有点怕。 整个过程倒是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完了之后,也没立即让人给夏碧荷准备热水洗浴,而只是简单的擦了擦,就准备继续教她瘦身的动作。 现在夏碧荷浑身都热腾腾的,依旧还不停的冒着汗,无需将衣服穿上。 小草教的动作也都比较简单,前面都是又针对性瘦身体的各个部分,后面是全身。 闻人滢看得有趣,也要跟着学,本来就不仅仅是可以瘦身,也可以很好的锻炼身体,闻人滢要学,小草自然没有阻拦的道理。 只不过吧,闻人滢没能支持多久,就喊累,哼哼唧唧的不做了。 反观夏碧荷,因为胖,只会更累,出的汗更多了,不过她始终都在坚持。 “好了,差不多可以的,开始的时候,强度不用太大,慢慢来。” 他们家小四,后来更熟了之后,小草可是强行的给制定了一套运动计划,每天必须完成,让下人盯着,完不成就告诉她,逮着就是一顿训,后来闻人小四也就习惯了,虽然气喘吁吁,每日都大汗一回,很有些不体面,感觉却很畅快,现在都不用督促了。 “现在你每日就做这些,两到三刻钟,坚持不住就歇一歇,然后时间慢慢延长,以后再教你一些更复杂的动作,长期以往,不仅可以瘦身,也能保持体型,使身体更柔韧灵活。” “就跟四姐姐一样吗?”闻人滢一边说着,一边坏笑着去捏小草的腰。 小草拍开她的手,“别闹。” 夏碧荷有些羡慕的看着她们姐妹笑闹。 歇了些时间,等收汗之后,夏碧荷去洗浴,小草给她制药,她这里的药就能配齐全了,制成药丸子,又有丫鬟帮忙,并不需要太长的时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夏碧荷收拾好之后,总觉得整个人似乎都轻松了很多。 在一旁看着小草她们忙碌,她想要帮忙,小草没让。 一边弄,小草一边跟她说话,都需要注意些什么。 最主要的,饮食均衡就好,适当的控制进食量,不要刻意节食。 临到最后,还特地给写了一张均衡膳食的单子,都是很寻常的东西,即便要求厨房做,也不会过分。 到了大下午,夏碧荷的才念念不舍的离开闻人家。 “四姐姐,仔细瞧,夏姑娘五官其实长大挺精致,皮肤也好,瘦下来应该会很漂亮吧?” “嗯。”小草勾起一抹笑,“期待她的华丽蜕变。” 【129】找茬的上门 破茧成蝶都需要一个过程,这一个胖姑娘蜕变,自然也是需要时间。 夏碧荷再度找上门的时候,已经是数日之后,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小草笑了,或许是出于对夏碧荷这几日瘦身成果感到好奇,闻人滢也在第一时间赶过来,看到夏碧荷也是万分的不可思议,这人,居然已经明显的瘦了一大圈。 闻人滢围着夏碧荷转了两圈,“这也太明显了。” 小闭合抿着唇笑,有些面上浮着一团红晕,有些羞涩。 可是眼神亮亮的,尤其注意着小草,又喜悦,更有感激。 别的不说,这姑娘比起上回,怯懦脱去了一些,多了些自信,所以说,有时候也别说看重一个人的外在是件肤浅的事情,有时候,美丽真的能增添很多的魅力,因为美丽,所以自信,抬头挺胸,气质都拔高了,自然是更添魅力。 在夏碧荷身上,还谈不上美丽,但是,仅仅是让她看到了希望,她都开始彰显出不同色彩色,自然就更加让人期待她完全蜕变之后会是何等模样。 说起来,能让一个人完全的改变,作为缔造者,小草也挺有成就感。 这一回夏碧荷去拜见韩氏的时候,韩氏也是吃惊不小,“哟,夏姑娘真是瘦了不少,上回滢儿还跟我说,是个漂亮的姑娘,现在都能瞧出点影子了,等完全瘦下来,一个大美人没跑了。” 夏碧荷头回遇到这么直白的夸张,紧张害羞,最后红着脸,“夫人过奖了,这都是萱姐姐的功劳。”看了小草一眼,这话可是真心实意的。 “嗯,我们家萱儿最厉害。”韩氏从善如流的点头附和。 闻人滢也跟着点头,的确,四姐姐真的是相当的厉害。 这一转头就扯到自己身上,尤其是看到夏碧荷也小鸡啄米似的跟着点头,有几分无奈,很想说,娘,你不要随便给人洗脑啊。 “今儿正好要出门,夏姐姐跟我们一起吧。”闻人滢说道。 “你们要出门啊,那我今儿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夏碧荷变得有些局促。 “没有的是,也不是去其他地方,就是前几日定了一套首饰,准备去拿回来。”小草带着笑,“碧荷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夏碧荷有些犹豫,既然是拿首饰,那肯定是要去金银珠宝楼这样的地方,那是她以前从来就没涉足过的地方,应该说,除了以前被强迫带出来去别人参加席宴,逛街没有她,游玩没有她,甚至是去寺庙里上柱香,都没有她,要知道,上次单独带着两个丫鬟来闻人家,就耗费了她所有的勇气,当然,今日再来,就放松了很多,只是要去外面,她还是本能的感到有些畏惧。 她不想面对那些人异样的目光。 小草拉了她的手,“别怕,有我们在呢,一回生,两回熟,慢慢的就好了。再说啦,胖也不是罪过,你没吃别人家大米,没用别人家东西,你没做对不起别人的事情,大可以昂首挺胸,自信些。” 夏碧荷抓着她的衣袖,还是有些犹豫不决。 相比较而言,闻人滢对夏碧荷肯定就没那么好的耐心了,不就是出个门嘛,这有什么可害怕的,身边丫鬟仆妇跟着呢,一堆人呢,能怎么样。 显然,闻人滢这种从小就跟亲娘“在外野惯了”了的人,不会知道夏碧荷的畏惧的到底是什么,因为以前遭受了太多,所以,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哪怕只是多看一眼,都可能触碰到他们敏感的神经。 韩氏拉了闻人滢一下,警告的看了她一眼,现在做出不合适的举动,那不仅让客人尴尬下不来台,也是让自己姐姐没脸。韩氏对于夏碧荷这样的情况,也是有那么一些不解,不过,她现在越发有“女儿控”的趋势,总之,女儿做什么,不能拖后腿就是了,不理解没关系,安静的旁观就是了,再适当的时候,附和一下这就够了。 闻人滢自然也知道,偷偷的跟她娘吐吐舌头,做鬼脸,然后上千挽住夏碧荷的胳膊,“夏姐姐,真没事的,你该相信我四姐姐的对吧。” 夏碧荷终于点点头。 然后他们就收拾收拾出门了。 这首饰其实是小草定做的,给甄牧遥的添妆礼。 说起来,这人还真的挺容易堕落的,就她吧,现在也能面不改色的上最好的珠宝楼,眼皮都不眨的砸下大把的银子做一套昂贵的首饰。 这么败家的行为,当娘在一边说:萱儿可以给自己做几套,珍珠的,宝石的,金银的,想要什么,只要是你看上的,都可以买。 当妹妹的在一边点头,衣裳也不能少,一套头面也可以拆开了戴,这一季,怎么也得配上十套八套的衣裳。 当弟弟的也说,买,当爹的偶然听到,也点头,是该做买点。 这哥哥嫂子也不例外,有些好东西,直接就给送过来。 小草私以为,继续这么下去,她真的可能会被这些东西给腐蚀了。 然后小草回去看看摸摸那两个天价手镯,除了感觉很漂亮,没别的想法,很好,跟着就淡定了。该“败”的时候“败”,她自己依旧啥都没想买。 她是真感觉够多了,样样都不缺,亲娘给准备的,已经非常好了,完全不需要再另外置办。 为了让夏碧荷多适应适应,她们早早的就下了马车,也不直奔珠宝楼,就随意的逛逛,看到感兴趣的,都进去看一看,未必要买,讲究的就是一个乐趣。 然后闻人滢就发现了,今儿自家四姐姐诳街,似乎就很有兴致,带着夏碧荷,给她介绍各种东西,显得游刃有余,完全就不像跟自家人出来逛街时,没多久就有点蔫,就因为夏碧荷是“病人”,有需要,四姐姐你就这么耐心,要不要这么差别待遇?看着夏碧荷,瞬间有些嫉妒了。 可是能怎么办呢?上去争宠吗?怕不是被四姐姐拿看“智障”的眼神看待。 悲愤了的闻人滢,就开启了买买买的模式,不是给自己买,而是疯狂的给自家四姐姐买,你自己不是不买嘛,我帮你买,反正亲娘钱给得多。 所以这没一会儿,就买了一堆,小草脑门上都快蹦出黑线了。 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闻人滢脑门上,“够了你。” 闻人滢捂着额头,委屈巴巴的看着小草。 结果这一看,又给小草看心软了,伸手给摸摸,“打疼了。好了,乖乖的,别买这些东西了,又用不上,我也不喜欢。” “四姐姐不喜欢,我不买就是了。”然后抱着小草的胳膊晃了晃,撒娇。 “这么大人了,还跟小孩儿似的。” “那还不是你们给惯的,宠的。” 夏碧荷在一边捂嘴笑,眼中却是满满的羡慕。 “好了,也别逛了,直接去万宝楼。” 没再进入其他的店铺,不过她们依旧是走过去的。 一边走一边说话,“碧荷,这外面其实没那么可怕对不对?”小草突然道。 夏碧荷微怔,随即点头,外面的这些人,最多就是看一眼,然后就移开了目光,眼神中并无异样,在他们眼中,自己好像没什么不同。 “说起来,都是不相干的人,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你以前遇到的那些,只不过是受到了其他人的影响,让你觉得这世上都不是好人,其实不是的,只是他们自己心不正,集中在了一起,才让你有了那种错觉而已,日后你慢慢的接触更多的人,就会知道,总归还是好人更多,他们就算没有释放善意,但也不会有恶意,所以,碧荷你不用怕,你没做什么坏事,你问心无愧,堂堂正正。” 小草上辈子,是有心再学一学心理学的,不过,太忙了,没来得及,不过,现在引导引导夏碧荷还是可以的。 闻人滢这会儿倒是保持了安静,说真的,她对这个四姐姐的能力,那是完全认可的,知道她厉害,知道她跟常人有些不同,但,没到这种时候,还是会格外感慨。 应该说,能遇到四姐姐的每一个人都是幸运的,呃,也不对,像夏碧荷继母那样的人就比较的倒霉,所以说,应该是心术正的人,在四姐姐这里,总比心术不正的人,能得到更多的优待。 所以呢,或许还真就跟四姐姐说的,世上还是好人更多。 这万宝楼是皇城最大的珠宝楼,这进进出出的人自然是不在少数,当然,有些一看就知道,是家里的下人,这当主子的,有喜欢出来逛的,自己扫货,自然也有不喜欢的,而万宝楼的大客户,比如说这这里消费了多少多少银子的,会按等级成为这里的“会员”,每一季万宝楼里出了新款的首饰,各家都会有一本样册送上门,供人挑选,而等级越高的,越有优先权,或者来了好货,这些人也会最先知道。 还有专门的独一无二的定制,可以让楼里的人设计样子,也可以自己设计了拿来,而如果拿来图样,若是能被楼主看重,甚至能免费订做,而且用的东西都不会差。另外也能将图样卖给万宝楼,这开价可是不低。 这就使得不少家底不是那么好的人,对此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而这楼主,自然就是恒王侧妃蔻丹萍。 小草对黎若水全无好感,对寇侧妃没什么看法,虽然一些理念是借助另一世的,但是,也算是凭自己的本事,能混的风生水起,能赚大钱,那都她能耐,所以,对于寇侧妃弄出来的东西,小草也没什么抵触的,只要东西好,用得上。 韩氏是个不缺钱的主儿,给家里的东西,自然也是照着好的买,因此,自然也是这万宝楼的大客户,会员等级不是最高的,但也达到了第二等,毕竟这第一等,不是有钱就行的,设立门槛的,这个大家都懂,有些人,甚至都不用消费,最高等级的会员身份,那都直接送上门。 小草他们被引上了二楼,相对楼下,这里的人就少了很多。 小草他们定做首饰拿了出来,全套首饰一共十二件,用的主料是红宝石,小草也是运气好,刚好有一批成色十分不错的红宝石,因此,打出来的首饰,不管是镯子,耳环,还是簪子,都相当的漂亮。 “很不错啊,四姐姐,我觉得很适合牧遥姐姐。” 小草点点头,甄牧遥张扬肆意,喜欢“红装”,活得就像一团火焰一般,这套首饰,的确是很适合她。不过,这价格肯定不匪就是了。 所以,在拿到之后,小草反倒是有点犹豫了,几千两的东西,倒不是舍不得,就怕是要贵重了,惹人非议,之前定做的时候,只是付了一部分定金,一时没想到这个问题。 闻人滢好似看出了她的想法,“如果不合适,重新换就是了,四姐姐可以留着自己用的,四姐姐戴着也很好看的。”顺手就拿了一个镯子套到小草手上。“夏姐姐你说,是不是很好看?” 夏碧荷笑着点点头,“的确好看。” 小草将镯子拿下来,放进匣子里,“拿回去问问娘。”这方面,韩氏肯定是不会出错的。 闻人滢自然没有不赞同的。 就在她们准备再看看其他东西的时候,“夏碧荷,你给我滚出来——” 楼下传来怒气冲天的少年的声音,感觉这楼似乎都被震得动了动。 小草向夏碧荷的看去,发现她脸色有些发白,神情紧张。 “是什么人?” 夏碧荷牵强的扯了扯嘴角,“我弟弟。” “继母生的那个?” 夏碧荷点点头。 “夏姐姐这段时间没少被他为难吧?都追到这儿来了,呵……”闻人滢讽笑一声。 “对不起。”夏碧荷低下头。 “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道歉。有些人,那就是欠收拾。”小草语气淡淡,眼神却有点不一样了。 楼下还在大喊大叫,似乎有人阻拦,但是没什么效果,咚咚咚,楼梯处传来脚步声,还伴随着“夏碧荷”几个字,在这样的环境里,显得很是无礼,让人厌烦。 【130】怼人,寇侧妃 看起来也就十三思岁的少年郎,怒发冲冠,后面跟上来的人,根本就拉不住他。 上楼后目光一扫,锁定夏碧荷,然后直接就冲过来,“夏碧荷,你把夏家搅得乌烟瘴气,把我害的这么惨,你居然还有脸出来闲逛?你简直就是个丧门星,扫把星,你上次怎么没直接一头撞死了?”一边怒骂,一边还想动手。 夏碧荷那胖胖的身体,挺大的跨头,却瑟缩着,凄惶无助。 小草看得很生气,不仅仅是对这少年,还有一些是对夏碧荷,甄牧遥看不上夏碧荷软弱,什么都是一味的承受,不知道到反击,明明就不是她的错,什么时候都只知道忍着,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你的错,心虚了才会如此。 小草也只能在心里叹口气,夏碧荷早就失去了面对世界的勇气,就算是想要让她有所转变,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 小草抓住少年的手臂,往后一扯一扔,少年退了好几步,险些摔了。 “哪来的疯狗。”面对少年的愤恨的目光,小草眼中也满是冷意。 “你敢骂我?你从哪儿冒出来多管闲事的?”少年气急败坏的跳脚。 “多管闲事?这话你还真说对了。平津侯府,踩你娘一脚的,也有我的份儿,让都御使大人去平津侯府的人也是我,你说我是谁。”小草半点不掩饰。 少年看小草的眼神,从愤恨变得仿若淬了毒,“是你——你害我夏家,害我娘,害我这么惨……”红着眼睛冲上来,就如同失去理智的小牛犊子。 然而,在小草眼里,就这,半点杀伤力都没有,一脚就给他踹了回去,这一回可是没留情,少年直接摔倒在地,小草走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害你们夏家?害你娘?害你?”小草冷冰冰的勾起嘴角,“知道你姐姐如果死在平津侯府,会是什么结果吗?她死了,你娘做的龌龊事儿就没人知道了吗?你姐姐若死了,你娘不但被休,更在衙门大牢里呆着了。” 少年踉跄后退爬起来,“你血口喷人,我娘才没有……” “才没有什么,才没有苛待元配嫡女,没有肆意凌辱,没有故意养费她?如果没有,你祖父会将你娘给休了?是在指责你祖父眼瞎不分青红皂白吗?” 少年李脸色涨成猪肝色,他能极力的为他娘推脱,但是却不能说祖父不对,既然祖父是对的,那就只能是她娘…… “你娘做了那种事,你非但不觉得羞愧,还像疯狗一样乱咬人。按你的意思,你娘那么做,还是对的是吧?就因为你姐姐是元配留下的,她是继室,她做那些恶心事就是理所当然的?”小草半点不客气,这种欠抽的混账东西,得好好的给他醒醒脑。 “才没有……” “没有?那就是还分得清是非对错,分得清还找姐姐麻烦,那就是明知故犯。枉费你自幼读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不是,我没有,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小草眼神变得更冷,“你不知道?一个屋檐下十几年,你居然说不知道?你要硬顶下去,起码你勉强还能算个孝子,转口就想推得一干二净?夏家就养出你这么个毫无担当的废物渣子。” 少年被小草骂得快要崩溃,“住口,你住口,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小草只是冷冷的勾着嘴角。 “她是我娘,她是我娘……” “吼那么凶,我还当你有什么惊天言论。她是你娘,你没有嘴巴,不知道劝阻?就因为她是你娘,所以不管做什么,哪怕你明知道是错的,你都看着,甚至是纵容着?读书读书,正身正心正德,你学到了多少?你这样子,该叫教导你的那些先生多痛心,多失望。” 不知道是哪句话刺激到他,宛若雷击,过了好一会儿,“我劝过,我劝过的,我娘她不听,她肯听我的,她让我读自己的书,内宅的事情不要管。” “她不听,你不会想别的办法,不会告诉你祖父?她让你不要管,你就不管,那你现在到底撒什么泼,一心读你的圣贤书不就好了。” “祖父知道了,娘肯定会,肯定会……” 小草冷笑一声,“事情如果早些阻止了,事情会闹到这一步?” 少年张了张嘴,他想反驳,可是无从反驳起,因为他知道,如果早知道了,娘就算是受到祖父的责罚,也不会像现在这么严重,事情不会弄得世人皆知,夏家的名声也不会坏了,是啊,他为什么不早点阻止,他本可以早点阻止的……少年红着眼,快要哭出来一般。 小草却没有心软,“说白了,不过是你不作为,跟你不相干,你就冷眼旁观,现在这把火是烧到自己身上了,就开始上蹿下跳,不好好反思自己的过错,将怒火发泄到从始至终都没做错过什么的姐姐身上。如果你被旁人讥嘲,排挤,那都是你活该,家里人做错了事,会受到牵连这不假,但如果你做得够好,心正身正德行尚佳,你会只是遭遇难堪?别的不说,将你们书院,师生公认德行最好那个拉出来,就问一句,他若是遇到与你类似的事情,会不会跟你一样的处境?” 少年张张嘴,却再度哑口无言。 这会儿旁观的人可是不少,有那么些,估摸着还是专门跟着这少年来的,穿的是一样的学子服,衣服上绣有相同的标识,有人在不住的点头,这话说得很对。 “也别说你现在的处境多不好,多凄惨,你能跟你姐姐相比吗?十几年,她备受十几年,你有没有想过她十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在家姐妹欺负,在外谁都能踩一脚,身为夏家的姑娘,其他人都能随意将她按进水里,你才遭受多少时间,承受了多大点,就知道受不了了?她呢?而这些都是拜你娘所赐,你还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肆意辱骂她,论长幼,她是你姐姐,论尊卑,她是元配所出,她更不曾对你做过什么,敢做出这种事,是谁给你的胆子? 都御使大人这段时间在家‘教孩子’,看来没什么成效,该在家多待些日子才是。” 原本看好戏的人,这会儿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小草,很有几分不可思议,而在场的,那么巧的,还有当日在平津侯府旁观了小草怎么怼人的,说到夏都御使,那也是半点没客气,这会儿,又有几分那时候的感觉。 这未免也太厉害了吧! 闻人滢早就不是第一回经历这样的场景了,本来觉得应该麻木了,可是没办法,还是吃惊,她甚至觉得,自己就算是多活了二三十年,其实也没啥优势,完全比不上她四姐姐啊,真心的,比不上啊。 不过,这份无畏,这份魄力,真不是谁都有的,学也学不来。 太多的人,总有太多的顾虑。 提到夏都御使,少年脸上有几分灰败,他怒火冲天,因为学院遭受的一切,包括亲朋都不待见他,他什么都做不了,在家里不敢对夏碧荷如何,上回知道她出了门,得知后就让人注意着她的动向,就专门跑出来堵人,没能将夏碧荷如何,自己反而被教了一回怎么做人。 他想要偏执的不想承认,觉得自己没错都不行,他所受到的教养不允许,所以,真的都是他的错吗? 别的不说,就凭对方那最后一句话,怕是都会有人专门将事情传到祖父耳朵里。 小草对这个不知道是在反思自己还是害怕了的少年不再多看一眼,回头,目光落到夏碧荷身上,这胖姑娘这会儿抽抽噎噎,看着小草,好像是感动得不行。 小草面上却没什么表情,上前两步,一巴掌拍在她后腰上,“把头给我抬起来,腰背挺直了,就因为你自己立不起来,别人才敢随意的欺负你,我要是有这么个弟弟,我先一巴掌扇过去。你就知道缩,就知道哭,缩有什么用,哭有什么用。” 夏碧荷条件反射似的,按照小草的话去做了。 相比之前,小草这会儿的脾气真心不怎么好,火气下去,对夏碧荷怒其不争,就没那么温和了。即便是如此,夏碧荷依旧是感动非常。 擦了眼泪,强行的憋了回去。 小草拿了东西,准备走人。 “姑娘且慢一步。”楼上传来一女子的声音。 循声看过去,那是一个美艳的端庄的女子,漂亮精致的妆容,还做了漂亮的美甲。 扶着楼梯扶手,带着三分笑,一步一步的走下来。 “四姐姐,是寇侧妃。”闻人滢在小草身后悄声的说道。 事实上,不用闻人滢提醒,小草大概也猜到了,因为,这女子身上,带着几分格格不入的感觉,无形中有一种高人一等的姿态,不是身份地位带给她的骄傲,而是另外的东西,一种优越感,如果小草不是知道她的来历,大概也顶多会觉得有点违和之处,因为知道,所以,显然的,这种优越感,是源自于自以为,自以为的,后世人对古人碾压。 根绝小草得到信息来看,这位寇侧妃跟那位黎姑娘,在这方世界的时间应该差不多都是三年左右,就是不知道谁更早一点。 排开黎若水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冒充才女这一点,其实她与这个世界的融合是完美的,寇侧妃就不一样了,不知道她是刻意保持这样,还是理念上的冲突融入不了这个世界。 小草自己嘛,重新经历过一次完整的成长,见过最底层的贫穷与困苦,可以说对这方世界很了解,不过,很早很早就专注于自己追求,很有几分随遇而安,她自认为融入得还是不错的,除了某些实在无法丢弃的东西,大概也能算是土著了。 刚才是在楼上看了个全场吧。 等到寇侧妃走下来,又第一个人带头,其他人都纷纷见礼。 “免礼。”寇侧妃笑了笑,目光在那夏家少年身上扫了一眼,又重新回到小草她们身上,“让客人在这万宝楼受了惊扰,是我们的过失,所以姑娘今日在万宝楼的消费,全部八折,算是向姑娘赔罪。我们店里,还有其他不错的首饰,姑娘要不要再看看?” “侧妃娘娘客气了,不过是场小意外,又不是你们的人,哪能让你们为别人的无礼赔罪的,家里面的首饰也挺多的,无需再买其他的,多谢了。” 闻人滢见自家姐姐这么说,自然不插话,虽然说,几千两的东西,八折能省好几百两呢,但是人家背靠王府呢,又是不差钱的主儿,是不在意让出几百两,但是吧,有些人东西,哪怕再小再少拿着也烫手呢。 “我们就先告辞了。”小草蹲了蹲身,就要走人。 闻人滢等人自然是第一时间跟上。 不想扯上关系的意图太明显,寇侧妃也没有阻拦,带着笑,长长的指甲一下一下的划拉着手上的帕子,帕子上的丝都有些拉开变形了。 小草她们一走,其他大部分人也都离开了,只剩下原本就是在这二层的,上前跟寇侧妃寒暄了几句,问了一些关于珠宝与服饰的搭配,就算是身份不算高,寇侧妃也都笑意盈盈的给了建议,让她们挺惊喜,将寇侧妃一通好夸。 大家都满意,转了一圈,寇侧妃看了看下楼的楼梯口方向,突兀的笑了笑,转身回了三楼。 “侧妃娘娘,那就是闻人家的四姑娘,您怎么……”侍女带着几分疑惑。 寇侧妃坐下来,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显得很随性,拨了拨桌上的茶杯,目光却落到一边的素色无字封面的书上,伸手翻开一页,上面写着“妇科手册”。 “人家姑娘心情不好呢,何必在这个时候开口,看到希望了,也就不急于这一时了。”又翻开了一页,可惜,一个一个字拆开了,她认识,合在一起就看不懂了,所以文言文什么的,最讨厌了。 【131】“人善被人欺” 说起来,在这一点上,她没少吃亏,王府里,王妃拿这点明着挤兑,可是人家光明正大,面上带笑,甚至是当着王爷的面,王爷都以为是玩笑,跟着取消她,她又能如何呢?就因为这样,即便是侍妾都能拿这个刺她,尤其是那些个出身比她高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衬得她好像一无是处似的,就算她赚了大把的钱,一个个也照样说她低俗。 是啊,她低俗,她不低俗,她们在王府后院能想要什么有什么。 一群肤浅的女人,会那些又有什么用,王爷的各种花销都靠她,就这一回,如果不是她,王爷能逃过一劫?其他家可是哀鸿遍野,家底儿都要掏空了,可就他们恒亲王府办点事儿没有,王爷已经大半个月宿在她屋里了,那些无用的东西,也不过就男人得闲的时候,给他们解解闷,打发打发时间,除此之外还能干什么。 其实在最初的时候,她不是没想过好好读读书,可是没办法,她本身就不是读书的料,半道接手了这身体,记忆是有,读书也是不中用的,她能将记忆融会贯通,将字给认全了就不错了,学这见鬼的文言文,就没起到半点效果。也就只得无奈放弃。 心态放正了也就无所谓,也不过没有宠,一个个羡慕嫉妒罢了,整日的待在王府后院那一亩三分地,见不到外面的天,看不到外面的花花世界,晚上还孤枕入眠,可不全都憋成怨妇了嘛,她在外面过得快快活活的,日常面都见不上几回,她大度的就不跟她们计较了。 蔻丹萍来自后世,所受到的教育,社会环境,与现在截然不同,她是在娱乐圈混的人,化妆大师,各种各样的剧接触过无数,历史啊,穿越啊,还真的是再正常不过,穿越的头天晚上,无意中打开了一个坛子,戳开了一个高楼,里面在讨论如果自己穿越了如何如何。 有人想要穿到什么背景寻找真爱,有人想要穿到什么背景大开后宫,有人想要穿到某个时候展开宏图霸业,等等等等,五花八门。 蔻丹萍十几岁的时候就靠自己了,在她眼里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所以,在穿到祈朝的时候,在稍微了解了一下当下的背景,她就差不多确定了自己的目标。 她要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要达成这个目标,自然是需要男人,未来的天顺帝就是最好的选择。她要的不是爱情,自然就不介意这个男人有多少女人。 要说起来,祈朝没少被后世各种改编,有多少真多少假,还真不好说,蔻丹萍没去真正的了解过这段历史,就算读书的时候,历史课本上,那丁点儿的东西,也早就忘光了,她自然不会傻傻的去相信电视剧的那些东西,所以她即便是从后世来,其实也没有太大的优势,不过没有关系,抓住该抓住的就足够了,记得主要的那几个人,记得宣仁帝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死的就足够了。 ——要说别的没记住,就单记住了宣仁帝死亡的具体日期,要说也是偶然间听到某个编剧说起宣仁帝的死,跟她等我生日居然是重合的,尽管一个是阴历,一个是阳历,这么个特殊的时间,想忘也忘不掉,所以只要前期铺垫好了,抓准了时机,她就能让恒王提前登基,她即便不能坐上后位,也至少是个妃位,后面他自然可以徐徐图之。 看过那么多宫斗剧,什么阴私手段不知道,她还能斗不过那些女人吗? 不过她现在依旧有个巨大的短板,她没有孩子,嫁给恒王快两年了,一直都没能怀上,虽然不是不能在以后从其他人那里包养一个皇子,但是总归没有自己生的放心,再说,她辛辛苦苦奋斗来的,凭什么要给与她无关的人做了嫁衣赏。 她也想过不少的办法,看了不少大夫,一个个都说她有些宫寒,子嗣上有些艰难,开了一堆的苦药吃了,还是没有任何效果,都是些庸医废物。 然后她得了这妇科手册,是她血缘上的亲娘送回来的。 从宫中传出了育儿手册,说是出自一个人女子之手,一个高门大户流落在外的姑娘。 然后,寇侧妃着人了解了一下,呵,居然还还平津侯府那件事的主角之一,这可就巧了。 关于小草能回到闻人家,蔻丹萍在某些想法上,狠跟黎若水居然也神奇的同步了,比如说某种剧女主的开场。当然,寇侧妃想想也就算了,她没那么多小姑娘的梦幻,她只知道对方或许能治愈她的宫寒只之症,能让她生下一个健康的儿子,这就足够了。 不过她到底是身在亲王府,丈夫是竞争皇位的有力人选,这身为皇子的亲王,子嗣在某种程度上也跟皇位挂钩,所以她即便是要求医,也不能那么草率。 如果闻人家的姑娘真的能治好她,她日后生下儿子,那么这孩子就能够与闻人家扯上关系,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文豪闻人旸,可以对祈朝其他的所有历史都一无所知,但是不能不知道闻人旸这个人,尽管闻人旸跟朝堂始终没有牵扯,而且他的影响力还远远没有开始,对于还不到一年的争斗,帮不上任何忙,交好了也并没有坏处。 只是这闻人家,怕是不想掺和进来,毕竟根据调查得知,闻人旸的双生姐姐,就现在这闻人四姑娘,就因为夺嫡之争,局面太过混乱,生怀六甲的闻人夫人,在路途上出了事,才给弄丢了的。 不过,只要有一线机会,孩子就不能不要,所以,还是得找个适当的机会,大不了就是光明正大的“单纯”的求医,都摆在门面上,想必也就没那么多顾忌。 即便是看不懂,寇侧妃也依旧漫不经心的翻着书看,其实这本书也不能说完全不懂,毕竟相比其他书其实写的挺简单的,有些句子还是能够知道大致的意思,不过看不懂那些也没关系,她身边有人能懂,解释给她听。 不得不说,根据她后世知道的一些知识,这本书上写的东西很正确,似乎也很全面,能写到这个程度的人相信医术是不差的,尤其还是女子,所以这希望应该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寇侧妃总觉得,如果错过了,她可能就真的没机会了。 而且这姑娘一看就知道,是个性子很刚烈的,所以,以势压人这种事最好是不要做,以免惹恼了对方得不偿失。 毕竟是她有求于人,态度摆得恭敬些也是应该的,她上辈子才初入那个圈子的时候,隐忍的还少吗,伏低做小装孙子背黑锅,什么没有过,她忍了,忍到后来出了头,成了大腕儿,圈子里的那些当红明星,哪个不想让她成为御用化妆师,其他那些遇到她,哪都得叫一声姐,就想让她给他们画一个漂亮的妆容,而以前的那些人,她甚至只需要露出一点情绪,就有可能丢了饭碗,从那个圈子里消失。 当然啦,她跟闻人家的姑娘无冤无仇,她不介意态度好点,姿态低点,如果能够完全拉拢过来为自己所用,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瞧瞧那些宫斗剧里面,一个御医能起到的巨大作用,这女子用起来还更加的方便,什么时候都可以召见,频繁些也不会如何。 所以在达到目的之前,寇侧妃都不会做什么让人反感的事情。她也还年轻,二十都还没到呢,还没到生育的最佳时候,以前是吃了药都完全不起效,娘家人也各种催促,所以在心里才有些着急,现在看着希望比较大了,她反而没那么着急了,再晚两年也没有关系。 小草自然是不知道寇侧妃的算计,事实上,也是寇侧妃想得太复杂,如果只是求医,跟她又的确是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她自然不会拒绝,单手想要让她为她所用,这就不太可能了,在这封建王朝,皇权至上的年代,她也不敢保证说,不会用自己的医术去害人,毕竟,如果在迫不得已的时候,比如说为了保住她的至亲至爱,或者是不得不牺牲的时候,她大概也会毫不犹豫的“害人”,但是除此之外,她轻易不会突破自己的底线,底线这个东西,其实轻易迫不得已,突破了一次,那就可能是无数次,那就是等同于没了底线,没了底线,其实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情。 即便是遇到了夏碧荷她弟弟的事情,小草也没有打算直接让她回家,出都出来了,自然还是再做一次针灸比较好。 虽然时间尚短,不过夏碧荷饮食恢复了正常,加上每日运动,至少这消化系统在渐渐的恢复正常,相应的,其他方面也会慢慢的恢复。 回到闻人家,小草就给夏碧荷做治疗,之后却没让夏碧荷久留,而是将她亲自的送回去,还准备了上门的礼物。 其他的不说,这韩氏一看,就知道,自己这闺女,又打算“管闲事”了,而且是管到人家家里去了,在心里唉唉的叹口气,这性子哦,如何是好。 小草看在眼里,笑了笑,“娘,都御使大人是个高风亮节,心胸宽广的人。” 韩氏很想说,就因为人家品行好,不会跟你计较,比就逮着人家“面子踩”?这还真是“人善被人欺”怎么着?人家好歹是都御使,正二品大员,这文官里面,正一品从一品都虚衔,这都已经到顶了,人家不要面子的,随便让你一个小姑娘说? 韩氏是这么想的,然后也是这么说的。 呃,小草还真是没怎么想到这一点,事实上,如果真的换一个自视甚高,心胸狭窄,不把小辈儿当回事的,小草还真不可能找上门,这么说来,似乎还真的有点“欺负好人”的意味在里面。“娘,要不然我就只是送碧荷回去,就不去拜见都御使大人了?他一个日理万机的老大人,我去拜访的确不太好,这要是开了先河,其他人也随随便便的找上门,肯定不太好。” 韩氏忍不住扶额,这闺女,精明的时候,那是真厉害,这糊涂的时候,甚至觉得有点犯傻,“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胆大包天呢?像都御使大人那样的人,你以为谁都会给你面子,你想见就见呢?你换个人试试,即便是品级比你爹还低的,看看人家会不会搭理你?别说是见人了,这看门的都不会给你通报。” 小草也有点小尴尬,对哦,她貌似犯了不小错误,所以果然还是夏都御使太好说话了,让她一时间没转过弯儿,出现了认知上的错误。 “那我就只是送碧荷回去,到她院子里转悠一圈,这个总没问题吧。” “说到底,你还是要去夏家?” 小草沉默已对。 韩氏叹口气,“这大夫治病就完了,没见哪个跟你一样,那么深入的‘救人’,算了算了,你跟他们本来也就不是一回事儿,去吧去吧。” “谢谢娘。”小草跟着笑起来。 “谁让娘上辈子欠你们的。”韩氏挥挥手。 小草给准备的礼物,倒是没有另外换了,只是搁在夏碧荷那里,看她自己怎么处理。 小草要送夏碧荷回去,夏碧荷高兴又不好意思,不过她不知道回去会遇到什么,所以,还真希望小草能在身边,其他的还真没想那么多,比如说,面对夏家人的责问,带一个“害了夏家的人回家,是何居心”之类的。 或许是现在夏家的情况有点特殊,也可能夏都御使专门吩咐过,还没人刻意在夏都御使那里说什么,夏都御使就已经从自家大管家那里知道了。 “那姑娘倒的确是个不错的,如果身为男儿身,未尝不能入监察院。” 旁边大管家一脸漠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现在的夏家啊……”夏都御使有些似有些感叹,又似有些悲凉,“我又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多久,等我告老那一日,他们只怕是……” 【132】做错了就该道歉 大管家在一边安静的站着没有说话,老爷心中自有决断,不需要他说什么。 后来,夏都御史知道小草送自家孙女回家,不由得失笑,这小丫头,说得好听点,是热心肠,说得难听点,就是多管闲事,之于需要的人,这份心,能是救命稻草,与之相对应的,大概就会格外厌烦。 前者就好比他孙女碧荷,后者就好比现在夏家的大部分人。 夏都御史对小草倒是挺有好感,这丫头心怀赤诚,敢说敢做,也不至于横冲直撞,不管不顾,对于她来了夏家,也并未说什么。 “枫哥儿呢,还没回来?” “回老爷,九少爷回书院去了。” “回书院去了?从书院里逃课出来,专门去堵他姐姐,被人一顿训斥,知道做了蠢事,现在又躲回书院不敢回来了?说他没担当,可半点没说错,我夏家出了这样的子孙,也的确是我这个当爹当祖父的没有教好。”夏都御史从桌上抽了信笺,开始写信,给他在地方上的四儿子,孙子挨训,儿子也得挨训,不是人不在皇城,就能躲过去的。 “老爷,今儿长鹿书院并未有正课,都是给学子们相互探讨学习是用的,离开书院也是可以的。”大管家小心翼翼的说道。 “所以你想说他没逃课?既然是学子们相互探讨学习,那也是逃学,有什么区别。——传话下去,凡进学者,全部告假,接下来,我给他们上课,其他人在下衙之后,也都过来。在家教孩子,花在他们身上的时间少,以为我就随便说他们几句,没生气,这是将我的话当耳旁风呢。”一边说着,手下没停。 夏都御使下笔很快,落在纸上的,是狂草,要知道,身为都御使,讲究的就是严谨,这草书有时候或许会被人钻空子,轻易不会用的,足见他这会儿的心情真不是那么美妙。 大管家心中微凌,因为九少爷,老爷这是动怒了?! 夏都御史心胸宽广不假,但不代表就真的不在乎脸面,一再的被个小丫头“指责”,他不会跟小草计较什么,但是不代表他心里半点不恼,再让别人在外面“教”,他就真的可以提前告老,甭在朝堂上立足了。 因为小草的登门,夏家的人这心情很有几分微妙,似恼似怒,偏生还不能对她如何,索性就眼不见为净,不往她跟前凑,就当不知道家里来了这么个人。 所以,一路上,小草也就遇到了夏家的下人,远远的似乎有夏家的主子,看到她都直接的绕开了,毕竟担心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就说了不该说的话,一个不对,这姑娘就敢找他们大家长,他们惹得起吗?惹不起自然就只能躲了。 在自己家里,却要避让一个头回上门的外人,他们夏家大概是独一份了,心里面别提多憋屈,说出去,还不知道会被笑话成什么样子。 包括见到的下人,分明是恼恨的,脸上偏要扯出笑脸,那表情自然就有几分怪异。 夏碧荷将这些都看在眼里,不得不说,所受到的触动真心不小,萱姐姐跟夏家可没什么关系呢,可以说夏家上下应该都不欢迎她,这主子主动避开,这下人强迫自己笑脸相迎,态度恭敬,不敢怠慢;她是夏家正儿八经的主子,却被一堆人无视白眼,这不是很可笑吗?然而,她根本就笑不出来,这里面的原因,她是明白的,再没有比这一刻更加的清楚了。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萌芽。 到了夏碧荷的小院,小草看到屋里屋外的种种,表面一看,似乎还过得去,但是细看之下,就会发现,根本就没用多少心思,那敷衍之气,真的都快要溢出来了。 别的不说,就跟小草她自己相比,差得真是太远了。小草的院子要是出了这种情况,韩氏指不定能直接将人给打死。 所以说,夏碧荷现在的处境,最多就是不再被欺凌,但依旧是不被重视,伺候的人依旧怠慢,这些东西,不是夏都御史对她关注几分就能改变的,毕竟,谁都知道,他们家老爷,永远都不会放太多的心思在内宅。 丫鬟殷勤的上了茶点,夏碧荷看着桌上的东西,心里更加的复杂了,真心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份伤害,就算在就领略过了,还是太大了,毕竟萱姐姐跟家里人是不一样的。 小草让丫鬟们都下去,然后包括夏碧荷的丫鬟,都应诺一声退出去,轻手轻脚,夏碧荷说话,可从来都没这样的效果。 小草拉着好似受刺激不小,怔怔出神的夏碧荷,“有人依靠的时候,依然要自己立得起来,才能真正的压服人,受到尊重;而这没人依靠的时候,更要靠自己。你要知道,尊严,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挣得。” 夏碧荷垂着头,静默的听着,半晌都没有反应。 小草也不催促她,捡了一块点心,轻轻的咬了一口,味道还不错,这茶也挺好的,虽然她平时不怎么爱喝茶,不爱不代表没有,事实上,她那里的茶还挺齐全,以前跟亭裕在一起的时候也偶尔尝一尝,各种名茶的味道跟好坏还是分得出来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碧荷轻轻的开口,“萱姐姐,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萱姐姐为了她,用心良苦,怎能辜负了。 小草笑了笑,没再多说,一个人,发自内心的想去改变,并为之付出努力,那么,多少都会有收获的。 小草并没有呆太久,就离开了。 夏碧荷将人送走之后,转身就遇到了自家堂妹们,看她的眼神,依旧那么不善。 “找个外人给你撑腰,夏碧荷,你还嫌夏家的脸丢得还不够?” 夏碧荷低着头,她面前的人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默默承受,不曾想她却缓缓的抬起头,挺直了腰背,“谁让我是个可怜虫,有家人就跟没家人一样,自家人不给我撑腰就算了,还欺负我,让外人都看不过眼了不是,要说丢人,我什么都没有,还要脸来干什么。” 面前的两人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夏碧荷居然会反击她们,说出来的话还这么扎心,一时间,甚至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夏碧荷无声的勾了一下嘴角,有些事情跨出了第一步,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不得不承认,看到她们变脸,还真是挺痛快的。然后,夏碧荷从她们身边擦过,径直的走了,不是畏畏缩缩,含胸驼背,而是抬头挺胸,目光坚定。 后面两人面面相觑,这是吃错药了不成? 夏碧荷回到自己的院子,看着小草给准备的礼物,她知道这是给祖父的,要不要送过去,现在看她自己的意愿,鼓足勇气反击堂妹,跟主动独自去面对祖父,完全就是两码事,就算知道祖父不是那种非常严厉不近人情的人,心中依旧畏惧,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萱姐姐那样应对自如。 萱姐姐有本事,面对谁都能从容镇定,遇事处变不惊,真心让人羡慕。 夏碧荷自知自己怕是一辈子都比不上,但是,总能改变一些的对不对,就算不能做得多好,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夏碧荷深吸一口气,将东西拿起来,跨出了房门。 或许是因为小草的关系,即便是在她离开之后,夏家的其他人也都在关注夏碧荷的举动,总觉得会有些难以想象的变故。 以至于夏碧荷居然主动去找夏都御史的时候,一个个都吃惊不已,夏碧荷是突然吃了雄心豹子胆吗?她若是有那个胆量,何至于落到如今的地步。 要说夏都御史那里现在可是不清静,夏都御史的话传下去之后,凡是在家的,都在第一时间过去了,甭管在外面是什么样,但是,在大家长面前,哪怕是已经当祖父的人,那也得乖乖的缩着,垂头聆听教诲。 夏碧荷哪知道是这样的情况,自然是准备折身回去,晚些时候再来。 只是这勇气吧,它也讲究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若是回去了,夏碧荷未必还有勇气再来,所以这会儿也不确定心里边到底松了一口气,还是更多的低落。 “五姑娘,老爷让你进去呢?” 才转身的夏碧荷被夏都御使身边的一个侍从叫住了。 夏碧荷身体一僵,身体又显得有些瑟缩,下意识的抱紧了怀里的东西,看着它,夏碧荷静默了片刻了,缓缓的挺直了腰背,呼出几口气,她想要改变,不想要萱姐姐失望。 夏碧荷一步一步的走进书房,尽管目光是下垂的,身姿却没有弯下去。 规规矩矩的跟众人见了礼。 都御使大人心中微讶,这孙女还真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尽管身体僵硬,明显有着畏惧,她却在努力的克制着,克制着不让自己表现出来,至少前几日见她的时候还不是这样,他当祖父的,能够随意的训斥教导儿子孙子,对孙女却不是那么方便,本来,她亲娘没了,教导她的也该是继母,继母不好也还有祖母,奈何……都御使大人也只能在心里叹息。 现在却有其他的因素促使着她改变,都御使大人不期然的就想到了闻人家那个丫头身上,想来也不作他想了。 “五丫头没好好吃东西吗,怎么看着瘦了不少。”夏都御使捻着胡须温声道。 夏碧荷面上一红,“祖父,不是这样的,萱姐姐说,我这是虚胖,对康健不好,姑娘家胖了也不好看……”呐呐开口解释,“以前是瘦不下来,现在有萱姐姐帮忙,所以才……”虽然更多的是不好意思,却还觉得有些窝心,这个家里,大概也就祖父会这么问问她。 夏都御使点点头,“只要身体康健就好。——拿的是什么,给我的吗?” “是。”夏碧荷忙将木匣子搁到桌上,“这是萱姐姐自制的养生茶,具有延缓衰老,去疲劳,强健心肺等功能,中老年普遍适用,闻人家老夫人都在饮用。” “有心了,回头好好谢谢人家。” “唯。” 夏都御使见她大概为防止出丑,说话都刻意的压低了语速,不是那么利索,就算是要改变,也一点一点的来,不能逼急了,就有心让她先回去了,只是这时候,侍从又进来禀报说九少爷回来了。夏都御使扫了一眼夏碧荷,头明显的低了些,看不清神情,于是改变了主意。 夏都御使让人进来,瞧着这会儿畏畏缩缩的孙儿,他原本对这个孙儿还挺喜欢的,相比其他人,他在自己面前更活泼些,虽然偶尔瞧着似乎有些跳脱,却也神采飞扬,精精神神,现在却变成这样,不知道是失望多一些,还是心痛多一些。 “还当你不想回来了。” 这夏九少爷闻言,一哆嗦,直接就跪在了地上,“祖父,孙儿知错了。” “知错?那你说说,你都错在哪儿。” 夏九少爷跟倒豆子似的,说了一堆的“不该”,瞧着似乎真心知道错了。 “既如此,该怎么做,还需要我教你吗?” 夏九少爷又是一番悔过,真诚得不得了,夏都御使心里更是失望,空口白牙,泛泛之谈,就没落到一点实处。“人家小姑娘都说,是我没把你们教好,看来还真是。” 这话一出,这一群儿孙都齐齐变脸,跪了一地,一个接一个的请罪,都是自己不好,让父亲(祖父)为他们操心,还名声受损,一切都是他们的错,请父亲(祖父)千万别这么说。 夏都御使依旧是那平静的神情,慢慢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枫哥儿,你跟我说那么多,跟你姐姐赔礼道歉了吗?以前没教过你们吗?” 夏九少爷惨白了脸,可是让他跟夏碧荷道歉?他或许能认识到自己的错处,但不代表他心中就没有怨恨。他娘是做错了很多事,可一切都是因为夏碧荷,因为她,因为她……以为她什么,就因为她是元配的孩子,他娘是继室? 【133】北疆统帅之争 若真如此,夏九少爷自己都会觉得非常的可笑。 可是他倔强的不肯开口,似乎只有这样做,才会让人觉得他娘其实没那么大的过错。 他娘没那么大的过错,他这个当儿子的似乎也就不会那么丢脸,是啊,那么多的耻辱跟难堪,他心里真正怨恨的未必是夏碧荷这个姐姐,更可能是那个让他处于这份境地的亲娘,可是他不能说她什么,不能在她面前发泄自己的怨恨,事实上他现在完全不想见到她,如果可以,咱们之间丁点关系都没有才好。 可这都是妄想,他就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这是永远也不能改变的事实。 “枫哥儿留下,其他人都先回去吧。”夏都御史摆摆手。 跪了一地的人相互看了看,倒是还站在书桌边上的夏碧荷,这一回都是毫不犹豫地蹲了蹲身,“孙女告退。”相比之前,这会儿竟是冷冰冰的没有情绪。 夏都御史看了她一眼,目光又在夏九少爷身上扫过,心中微微地叹息一声,有些东西不是赔罪道歉就能弥补的,更何况这做这做错了事的人,连一句话都不敢说,情况自然只会更加的糟糕。 “去吧。”夏都御史这把年纪,还能不知道凡事不可强求的道理?可以强行压着孙儿道歉,却不能强行让孙女接受。 夏碧荷走得干脆,她以前懦弱,生活中只有绝望,看不到半点光亮色彩,也不知道反抗,但是并不代表她心里就真的没有怨恨,只是知道怨恨也没有用,就将它藏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现在,那份怨恨一点点的冒了出来。 夏碧荷想让自己不要恨的,都已经过去了,罪魁祸首受到了惩罚,不要去恨,那样只会让自己变得丑陋难堪,可是她控制不住,尤其是那好弟弟还一副“没错”的嘴脸。她需要离远一些,看不见了,心里大概就不会那样火烧火燎的难受了。 夏碧荷快速的回到自己院子里,对丫鬟不理不睬,进入房中,关上门,将自己整个的缩起来,没有其他人在,她也不需要努力的去改变自己,维持着她以为的最安全的姿势。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碧荷才放松那些靠着,“如果是萱姐姐遇到这样的事,她会怎么做?”想必一定会处理得很好,而不是像她这样,心中怨恨都没有胆子让别人知道。 书房里,“枫哥儿,你五姐姐的母亲,是你娘害死的,你知道吗?我倒底还是徇了私,为着夏家的名声,为着你们兄妹二人,没有将她交由开平尹查办,你不仅要向你五姐姐道歉,更应该替你娘向她赔罪。”夏都御史依旧是那和缓的语气。 夏九少爷那双眼睛却跟铜陵似的瞪着夏都御史,“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怎么可能会是这样?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去祠堂,跪在列祖列宗面前,好好的反省反省,其他的我不想多说。”夏都御史端起茶杯,顿了顿,要放回去,“是我同意了她进夏家的门,所以这事我也有错,我已经跟列祖列宗请过罪了,枫哥儿记得再替祖父磕两个头。” 夏九少爷木呆呆的跪着,或许是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就跟丢了魂一样。 “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自己出来。——来人,送九少爷去祠堂。” 守在外面的侍从进来,将夏九少爷扶起来,这小少爷倒也没有反抗,顺势就起来了,然后就跟木偶似的跟着往外走。 夏九少爷进了祠堂,其他人都以为他们家的大家长动了大怒,一个个的都小心翼翼地缩起来,即便是依旧对夏碧荷有意见,你都不敢再显露出来。 对于夏家这边的情况,小草一无所知,回到家后,就拿了那一套红宝石的首饰,询问亲娘,要怎么给甄牧遥送添妆礼比较合适,要说一整套的话,确实是有些过了,那该是甄牧遥比较亲近的长辈该送出的份额。 一整套的送了人,韩氏也没什么意见,她有钱啊,只要女儿高兴,送得起,不过真不是送不送得起的问题,韩氏就直接捡了两个红宝石手镯出来,“这就差不多了,不用再另外挑选,如果你觉得一整套的拆开不太好,日后再送给她就是了。” 送礼嘛,来来往往的,名目多得很,一套十二件的头面,比起二十多件三十多件一套的,还真不算什么,拆开了,一次两件,也就六次就完了。 小草对这些不太懂,听取亲娘的意见总是没错的。 婚期在四月初十,也没几天了,不过,最近朝堂不怎么太平就是了。 敦王对江北盐政下手,私吞的那些,他是尽可能的填了,可是填不满,毕竟花费了不少,就只能其他人帮他了,可是,与他息息相关的那些,也都不是多有钱的人,家底彻底的掏空了,兴许能够填得上,但是那之后呢,一大家子老老小小的,喝西北风去啊。 所以,想要将事情给抹过去,有两个方法,其一,借;其二,拉帮手。 这第一个方法嘛,借了还要还,搞不好还需要利息,而能借出这么多,又能借不会引起额外麻烦的,还真不多。 敦王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第二条,别说什么帮手难拉,但是也要看是什么人,如果单纯的是冲着银子去的,那些富商无疑是最好的选择,纳了人家的女儿就行了,虽然名声上可能不太好听,但是,财色双收啊,这男人若是还唧唧歪歪的,那就太不像话了。 或许就有富商早就在筹划了,得到这么个机会,之后可谓是办得相当的利索,找上门,搭上线,三天时间就“过门”,说真的,就算是卖东西,都未必有这么快的。 十足倒贴还高高兴兴的,就是不知道那贴进去的姑娘是什么心情了。 这比较憋屈窝火的大概就是敦王妃了,不过是个商户女,连侧妃的位置都没有,但是对敦王“有恩”啊,可不就得好生的伺候着,至少短时内是如此。 敦王的其他几个兄弟,没被抖落出来,但是不能无作为,首先就想法设法的从开平卫那里打听,想看看那“账本”上到底有多少,可是,任由你怎么做,开平卫就是死不松口,将一个个王爷气得暴跳。 而开平卫的人,那是哑巴吃黄连啊,事情根本就不是他们经手的啊,账本什么的,他们都没见过呢,上哪儿去拿给他们看啊?他们也很怨念还不好。 无法,最后索性就照着敦王的来,尽管,他们很清楚,比起敦王,他们应该只会多不会少。比较敦王,现有的帮手就给力不少,不至于落到敦王“卖身”的地步。 敦王分明是得了好处,最后却险些气得吐血。 这另外一件大事,大概就是北疆的统帅问题了。 从现在的定北王穆北的祖父开始,北疆的统帅就是穆家人未曾变过。 定北王这个封号,原本是从定北军而来,但是时间长了,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因为定北王的存在,北疆的守军才被称之为定北军。 就算定北郡王府几十年,都未曾有私心,然而,几十年的时间,足以让北疆的百姓可能只知定北王,而不知祈朝皇帝,这样的局面,在穆北重伤,没有另一个穆家人可以顶上的时候,其他任何人前往,想要接手定北军,怕是都很难。 如今,对于任何一个武将来说,尤其是现在留守皇城的几个都督,这都是一个大好的机会,既然不能出一个定北王,为什么不能出第二个,尽管,将北疆纳入轮防的范围内,可能性更大,可不试一试又怎么能甘心呢。 要知道,就算是开国的时候,都没有异姓王出现,不过这也间接的说明了北疆的重要性,如此重要的地方,时常的更换主帅,其实是不明智的。 这么一块肥肉,谁都想要吞下去,但凡是对皇位野心勃勃的,更是不想放过,明争暗斗的,就想要将自己派系的人扶上去。 因此,还真的是相当的不消停,你来我往的。 当然也有人想要走定北王的门路,他镇守北疆,对北疆的情况最为了解,对于接任的统帅人选,或许他能对皇上的决策有所影响。 或许是最开始的时候,老太妃就料到了这个情况,所以至今依旧以定北王重伤养病为由,闭门谢客,定北郡王府依旧像个铁桶似的,无处下嘴。 护卫穆北回来的人,多数都是普通士兵,属于他手底下的亲卫兵,唯一的一个将领,也是他的副将,他在定北军中的影响力同样不小,他势必会回北疆的。 关于新一任定北军统帅,他也跟穆北提过,不过,穆北没有对此发表意见,告诉他,“那是皇上决策的事情,不管是谁,你都需要辅佐他,守好北疆,不能让敌寇侵入祈朝丝毫。” 那副将抹了一把脸,沉默着没有说话,过了不知道多久,“王爷,你还有可能回北疆吗?” “不知道,首先要看身体恢复情况,即便是恢复到与常人无异,然后也要看皇上的意思。” 祈朝的其他边境,都是都督轮防,唯独北疆出了异姓王,名以上都快成私兵了,身为上位者,大概是没谁能够放心的,这一回,如此光明正大的机会,就算是他恢复了,皇上也可以以穆家为祈朝牺牲太多,吾心甚愧之类的说辞,说出来世人还赞一声“皇上仁德”。 最初穆北有希望恢复的时候,也曾如此欣喜的想过,现在已经不想了。 一番明争暗斗,最后却是宣仁帝一锤定音,落到了平津侯头上。 这是比较出于预料的,首先,平津侯年五十,在十个都督中,年纪应该算是最大的,下一次轮防是在明年,他要去的地方,应该是好多年都没有发生过战事的地方,与其说让他去镇守边关,不若说是去休闲三年;现在可谓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居然要去战事最多的北疆,须知平津侯身上,早年留下过暗伤,这事儿对他来说,并不是美差。 其次,平津侯跟诸皇子都没啥关系,勉强能扯上关系的,也就是平津侯夫人跟明泽悦的母亲,隔了几层的表姐妹,这不能算什么,但是如果有人非要拉关系的话,你还就跑不掉。 暂且不说平津侯如何的应对外面的人,这时候平津侯夫人还没完全好利索,病情加重了。 而北疆并不太平,不能长时间没有统帅,所以,平津侯需要尽快启程赶往北疆。 护送穆北回来的那些人,会与他同行。 闻人滢内心不怎么安定,她上辈子,这时候定北王应该都还没回到皇城,而最后定下的北疆统帅也不是平津侯,时至今日,很多事情都变了,真的已经不能跟前世联系在一起了。 因为平津侯的事情,平津侯夫人的病情加重,体内致命的病症,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韩氏跟小草已经商量着什么时候去平津侯府看看了。 闻人滢得知这情况,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她跟华柏辰的婚约,是要提前解除了吗? 程文证在朝考之后就已经返乡了,不过,闻人滢之前打听过,跟开平府尹家里边,好像没什么消息,闻人滢也不确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还是只是私底下悄悄的接触过,具体的还要等程文证再回来之后再进一步。 明明都不需要她做什么,可就是止不住的紧张。 要说对华柏辰有没有一丝一毫的留念,说真的,还真没有。 如果能在程文证定亲之前,就跟华柏辰解除婚约,那么,说不定有直接跟程文证定亲的可能,少了中间乱七八糟的事情,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怕只怕事情没那么顺利。 闻人滢也就怅然了一会儿,就将这些抛之脑后,走一步算一步,该如何就如何。 现在,她要跟娘与四姐姐去平津侯府。 婚约的事儿,未必这时候提,探望一下平津侯夫人是必须的。 【134】信一半?索性全信了! 说实话,就平津侯府现在的情况,如果闻人家在这个当口提出退亲,似乎还真有点不厚道,要说就原本的计划,也不是那么好看,就算平津侯府同意了退亲,小草还将人给治好了,也不会得到人的感激,不过为了闻人滢未来着想,跟平津侯府的关系差点就差点,毕竟还不至于结仇,现在就不太一样了。 计划有变,小草的情绪有那么一点不太好。 韩氏拉了小草,“萱儿别想那么多。” “是啊,四姐姐,没关系的,兴许将平津侯夫人治好了之后再提,还更好些,也免得坏了姐姐名声。”在这一点上,闻人滢还真是这么想的,本来嘛,人家生病了,你以给人治病为条件,作为交换,多少都有几分威胁在里面,四姐姐一向医者仁心,如果出了这么一桩事情,名声可不就败坏了,对于一个医者而言,这可比伤了清誉还严重。 如果先默默的将人给治好了,后面,再让华柏辰自己出点纰漏,到时候,就是平津侯府欠他们的,对不起他们,只要他们有一点点对婚事不满的苗头,说不定平津侯府自己就提出退亲了。如此方才是上策。 亲事必须退,她的名声不能有损,四姐姐的名声更不能有损。 闻人滢无意间看了自己亲娘一眼,只一眼,闻人滢就肯定她娘是跟她想到一块儿去了,或者,兴许从一开始,她娘大概就没想过直接用“交换条件”来达成目的,依照她娘的性情,不至于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而且这件事情上,损伤了四姐姐的名声,大概就不只是“自损八百”那么简单,毕竟,交换条件,华柏辰跟她退亲之后,还照样可以另娶,平津侯夫人好了,平津侯府也没其他折损,算起来,分明是他们家亏大了。 如此,闻人滢百分百的肯定,她娘从一早就另有打算,只是瞒着四姐姐没说而已。 四姐姐心思纯善,的确是不该用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将她给染黑了。 韩氏也无意间对上闻人滢的目光,对着小女儿笑了笑。 闻人滢也笑了,不管她们是不是知道了彼此的想法,但是,她们在无形中,达成了默契。 “萱儿做自己的事情就好,你妹妹的事情,本来就该我们当父母的操心。”韩氏摸摸小草的头,真心当成小孩子一般的对待,“这门婚事,势必会退掉的,即便现在不能,我们也能想其他的办法,你不用着急。” “对啊,四姐姐,我都不着急呢。”闻人滢笑道。 “成成。”小草无奈的点点头,这种事,她本来就不擅长处理,干脆就不管了,既然决心了要退,娘他们肯定比自己又办法,小草就将这事儿给放一边了。 粗神经真心又它的好处,说放一边就放一边,小草不再被困扰。 对于闻人家的人登门,平津侯府自然是热情欢迎,平津侯夫人卧病在床,是由世子夫人出面招待,都说了,这位世子夫人是专门往大家宗妇方面培养的,做事自然是滴水不漏,各方面都恰到好处,不会让人感到半分不妥帖的地方。 闻人滢现在,站在一个局外人的立场再来看,她觉得自己上辈子跟这位对上,简直就是有毛病,别说是那会儿的自己,就算是重活一回的现在,她十之七八都玩不过对方。 脱离平津侯府这个坑,果然是明智的决定。 就算四姐姐也会像改变定北郡王府的命运一样改变平津侯府的命运,平津侯府不会败落,华柏辰不会再继承平津侯的爵位,也不用跟这位世子夫人对上,闻人滢的选择依旧不悔。 平津侯府的权势跟地位就摆在这里,平津侯还将镇守北疆,不管本质的目的是什么,打着探病的名义上门的,还真心不少,而平津侯府跟定北郡王府不一样,那就是“孤家寡人”,现在还基本上没了价值,闭门谢客也是理直气壮,平津侯府却不能。 所以,原本需要卧床静养的平津侯夫人,屋子里的人可是不少,除了那些亲戚,还有平津侯夫人的妯娌,虽然平津侯的兄弟都是已经分出去了的,可是一直都殷勤的很。 有这些人在,平津侯夫人还不能装睡不予理会,毕竟,又不是病入膏肓,装睡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只能强打起精神应酬,虽然多是说几句话,不至于有人在这时候死皮赖脸的不走,依旧很损耗精神。 等到韩氏带着小草跟闻人滢进来的时候,眼中多少有些亮色。 屋里的其他人适时的提出告辞,不过有人却意外的多注意了小草两眼。 随着育儿手册在明面上越穿越广,得到了太医院的某些人就算不想,也不得不予以认可,太后甚至都拍板的要大量印制,至于不管是太医院还是民间的其他大夫对此都很有意见——在他们眼里,医术讲究师承,岂能轻易外传,虽然大部分的病,最后依旧要靠大夫医治,但是,这育儿手册广为流传,对他们势必有影响,所以自己暗搓搓的研究,却不希望普通人都能掌握——太后决定的事情也不容忤逆。 妇科手册在私底下亦是如此。 所以如今知道小草这个人的,还真不在少数,至于他们对小草的看法,自然就不一了。 就算这两本书,自然也有不以为意的人,没当回事,随便翻翻也就丢到一边去了。 当然,不管是好是歹,都影响不到小草。 韩氏上前,就坐在平津侯夫人床边,跟平津侯夫人一阵寒暄,一个对于不能起身表示歉意,一个表示生病了就该好好养着,其他的别管那么多,身体要紧。 作为“亲家”,韩氏询问一下平津侯夫人的身体状况也不算什么过分的事情,问得挺直白,平津侯夫人倒也没有反感,关系不亲近的也不会这么问,因此也没隐瞒。 说白了,情况不算好,只说叫她安心静养,只是现在,她哪能静得下来。 “夫人,我们家萱儿医术还不错,不然让她给你把把脉?” 两本书平津侯府自然也是送了的,平津侯夫人对小草的医术也是认可的,但是她的情况,跟那些可不搭边,医术也分很多科不是,又一两方面专精就不错了,哪能全能呢。 不过到底是一番好意,平津侯夫人倒是没有拒绝。 与上次草草的诊脉不同,小草这一次很是花费了一些时间,仔仔细细询问了平津侯夫人各方面的问题,这般珍重的态度,让平津侯夫人以及其他人自然也不再那么轻忽。 “夫人,御医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的心脏跟肝脏都有问题。”小草颇为严肃的说道。 “什么——”平津侯夫人还没反应过来,旁边伺候的人就惊出声。 平津侯夫人也有些怔怔,“御医只说,我脾胃不太好,肝脏上是有些问题,但不大,只要保持心平气和,就没什么事儿,至于心脏上,半点没提到。”瞧着小草,“会不会……” “夫人是不是想说会不会是我诊错了?我养父自幼习医,在医术上天赋出众,他醉心医术几十年,全科皆通,尤擅大方脉,更是常年云游四方,兴许世上就没有他没见过的病症,我启蒙的时候,便被养父手把手的教导,养父曾说,我的天赋犹在他之上,我五六岁的时候,就能单独与人诊脉诊病,用药开方不出差错,八岁的时候,就已经出师,在夫人眼里,觉得我或许只是精通小方脉跟妇科,事实上,我自持任何一方面都能拿出手。” 小草不是在炫耀,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所以说,其实是笑看她了?所以说,不存在诊错的可能? “夫人有所不知,上次侯爷寿辰,就见夫人微恙,那时就私自替夫人把过脉,当时就察觉出有些不太妥当,不过,想着有太医院的人在,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按理说,太医院就应该代表着祈朝最高医学境界,然而,通过对于上层圈子的接触,时至今日,基本上可以确定,她可能高估他们了,那么,或许是养父的医术远高于这些人,毕竟,小草一直都是以养父的医术为标杆来衡量这方世界的医学水平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有些东西大概可以重新定位了。 不过,养父医术那么好,不少人都称他为神医,救人无数,就没引起掌权者的注意吗? 小草这么说,平津侯夫人基本上是相信了,事实上,她一个姑娘家,年纪又不大,干嘛非得跟太医院“过不去”,对她有什么好处?她如果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那么自己就算有个好歹,也与她半点干系都没有,又何必冒着得罪太医院的风险,也不过是年纪小,心善,没经历过什么事儿,心里边藏不住,才有什么说什么。 “那我现在的情况严不严重,有没有危险?”就现在平津侯府的情况,她可不能出事。 “还没到最严重的时候,不过,如果一直没发现,等到病症很明显的时候,可能……”小草顿了顿,“就没那么好医治了。” 只是见小草这么一犹豫,谁都明白,可不是“不好医”那么简单。 韩氏之前就听小草说过,真到了这会儿,还是觉得有些心惊。“万幸这是早早的发现了。——夫人你是不知道,我们家萱儿啊,她就是这样,只要是这相熟的人,有生病的,她就忍不住想要过问一下,也不是不相信别人的医术,反正就是要自己确认一下才能安心……” “这是人之常情,就跟那看孩子一样,别人也能带好的,但只要不在自己眼皮底下,就不能安心一样。”平津侯夫人拉了小草的手,“你们家这姑娘是个好孩子。” 韩氏点点头,看着小草也是分外慈爱,“是这么个道理,今儿来之前还说起夫人你的情况,我就说她瞎操心,夫人这儿有太医院的人呢,还能有不放心的,结果居然……” 小草嘴角动了动,心说,娘,这么一番表演,是不是过了点? 平津侯夫人心里跟着一紧,“是真得好好谢谢你们家丫头了。” “不然我先给夫人开药?”这种氛围,小草依旧有些受不了。 对于这个,自然是无人反对。笔墨纸砚以最快的速度准备好。 在开药之前,小草瞧了原本给平津侯夫人的药方,如果药方是绝对正确,那么小草就能从方子推断出太医院的人给平津侯夫人诊出来的病症是什么,看着方子,眉宇有些微不可查的轻蹙,这是一时误诊呢,还是其水平比她预计的还要低点。 “四阶级怎么啦,是不是方子不太对?”闻人滢好奇的探过头去看。 “那倒没有,就是有些不对症,夫人吃了药,怕是没什么效果。” “这方子已经吃了两三日了,的确是没什么效果。” 小草点点头,放在一边,开始下笔写方子,只是这方子还不止一张,是将两服药分开了来的,然后用法与用量以及煎熬的手法,都不尽相同,而这些,她都有一一的写明。 “按照这药使用,如果今日服用,最迟明日就能见效。” “那我这便让人去抓药。”世子夫人拿了药方,就先出去了。 与她一起的,还有平津侯夫人身边的一位妈妈。 “世子夫人,你看这,直接就去抓药吗?需不需要找人先看看方子?” 平津侯世子夫人低头看着方子上的字,写得还真不像出自一个姑娘家之手,“找谁看?太医院的人?是想打他们脸呢,还是想给闻人四姑娘拉仇恨?既然都信了一半了,何不信全了,闻人四姑娘不都说最迟明日就会见效吗?等到明日自然就知晓了。这事儿记得捂严实了,别往外面乱传,对上太医院,总归是不明智的。相比娘也是这个意思。” “奴婢知道了。” “嗯,让人你抓药吧,瞧着下次服药的时间,抓回来熬好了就差不多了。” 【135】还有个大病号 别人会不会质疑,向来都不在小草的关心范围内,她自己该做的做了,该说的说了,别人不听她的而造成的其他后果,她也不会为别人的行为买单,后果如果太严重,能救就救,不能救,死了也就死了,不相干的人,她的心里可以如此的冷漠。 家里人都戴着八百米滤镜看她,都快将她当成圣人了,那是没有见过她的冷酷无情,信任她的人,不用说,她都会全力以赴,不信任她的人,她又为什么要上去让自己不痛快。 所以对于外面的事情,小草即便是知道了,大概也不会有多余的反应。 小草之后又跟平津侯夫人说了些注意事项,主要还是饮食方面,另外,保持心绪宁和也是必须的,戒焦戒躁,戒悲戒怒。 平津侯夫人叹口气,就他们侯府现在的情形,她怎么可能保持心平气和。 “夫人是担心侯爷前往北疆……” “这倒不是,”平津侯夫人轻轻的打断小草的话,有些东西可不能乱说啊,果然还是个没经过世事的小姑娘,“身为都督,深得皇上信重,能为皇上效劳,镇守北疆,是莫大的荣耀,只是侯爷早年身上留下暗伤……”说到此处,平津侯夫人顿住,目光灼灼的看着小草,颇为激动的拉住她的手,“定北王是丫头你救回来的对吧?” “对。”小草点点头。 关于定北王的事情,虽然没有传开,但是,一些小道消息还是了解一二的,比如说,定北王被连夜送回来,命在旦夕,太医院的人都束手无策,现在,虽然还不知道他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但,至少应该是没有生命之危,好像都是这姑娘的功劳。 “好孩子,你也擅长外伤的对不对?那你能不能给我们侯爷看看?他早年留下的伤,一直都没能痊愈,平时看着倒像个正常人,但是,一到冬日,能疼得整宿的无法安眠。”平津侯夫人又顿了顿,“说到这个份上,有些话我也不瞒你,我们侯爷身体状况其实不算好,舞枪弄棒的……认真计较起来,他早该……下来了。” 小草还没什么反应,韩氏却听得心惊,这叫什么事儿,这种事告诉她们是几个意思?说严重点,这是欺君,你们家为了权势,没有如实的上报情况,占着都督的位置不撒手,现在让她们知道了,这日后万一泄露出来,是认为他们告密呢,还是让皇上连带他们家一起清算? 平津侯夫人回头看见韩氏冷着脸,心中很是无奈,“亲家母,你也别怪我,只是让你家姑娘给我们侯爷瞧瞧,一准儿是瞒不住她的。” ——亲家母?谁是你亲家母,婚事是要退的,你家那儿子,我们要不起! 就算让她家萱儿知道了,那跟直接嚷嚷出来,也完全是两码事,而且,明知道自己男人是个什么情况,还让她女儿知道,又算什么,专程坑人的吗? 其实从上回发现她儿子喜欢黎若水,平津侯夫人就知道,韩氏是那种平时都很好说话,看起来没什么脾气的人,但若是踩了她的底线,将她给惹怒了,她所有的好脾气都能瞬间没了。所以平津侯夫人见她面上没有半分缓和,心中叫苦不迭。“亲家母……” “夫人别这么叫,两个孩子还没成婚了,这离婚期还有一年多呢,谁知道中间会不会出什么变故,嚷嚷出去了,总归不太好。” 平津侯夫人听得一惊,这,这……两孩子的婚事还能出什么变故? 不过,这一日没成婚,的确不能尘埃落地,她还不是为了拉近两家的关系嘛,结果……“夫人,我知道你是恼了我,不过我这也是没办法,我们侯爷不日就要去北疆……” 韩氏很想直接怼回去,你现在跟她说没办法,现在着急上火,早干嘛去了,为了权势隐瞒不报的是你们自己,陛下不知情,将平津派到的北疆去,自己种下的因,这恶果自然也要自己吃。 谁都能感觉到这两位夫人之间的紧张气氛,伺候的人那是大气不敢喘。 闻人滢这会儿却有些的走神,她虽然知道平津侯身上有暗伤,但她以为并无多少妨碍,却原来不是吗?那么上辈子的时候,平津侯的死,兴许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一点占据着更大的因素,只是因为痛失爱子,受到刺激太大,以致一命呜呼。 “娘……”小草轻轻唤了韩氏一声,然后微微的摇摇头。 韩氏小小的心塞了一下,成,就因为对方是病人,自家闺女就“胳膊肘往外拐”了,还欲这傻闺女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呢,不过,韩氏到底还是没再说什么,就算要掰扯,也等私底下掰扯,不让闺女知道。 “夫人你放心,就算有什么,也断不会连累到你们的。” 韩氏嘲讽的勾了勾嘴角,刺得平津侯夫人没法再说下去。她也清楚,没发生的事情,谁也不敢下定论,她这会儿说再多,也是空口白话。 小草或许是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但她又不傻,平津侯夫人的做法,也让她有些不太高兴,不过事已至此,总不能就那么闹僵出来,倒时候吃亏的还是他们家,为今之计,还是看看平津侯的情况,问题如果能从根本上解决了,自然皆大欢喜。 不过到时候,平津侯府可就真的欠他们了,那么之后,她娘有什么要求,就算很过分,小草就不会再过问了,是平津侯夫人做了初一,自然就不能怪他们做十五了。 “不若先看看侯爷的情况。”小草说道。 “好好,我立即就叫人将侯爷请过来。”话都到这个份上了,自然“治疗”才是关键,其他的都可以放一放,慢慢再论不迟。 “娘,我已经派人去了,爹应该很快就会过来的。”平津侯世子夫人从外间进来。 对于平津侯夫人的所作所为,她是怎么想的,至少在面上是半点看不出来的,那应对的姿态,就好像提前就知道一样,而非是平津侯夫人临时起意。 索性屋里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平津侯夫人跟她儿媳,伺候的人也都是平津侯夫人身边的,另外就是闻人家的母女三人,既然平津侯夫人敢直白的将话说出来,那么必然是信得过的。 平津侯知道自己妻子在待客,却在这个时候将他叫过去,也不知是什么事情。 等到平津侯过来的时候,直接在门口的时候就站定了,并未进来,在了解了事情之后,沉默了片刻才跨进门,这一开口就先跟韩氏他们赔罪,表示是自家夫人太过多虑,他身体好得很,并无妨碍。 平津侯夫人在床上,那叫一个着急,自己都想要翻身起来。 韩氏对平津侯的做法倒是挺满意,“身体好”自然最好,打击都好。 然而小草却不是这么认为的,别人看不出来,但是小草从平津侯走路的整体动作,就看出来了,胳膊腿腰,怕是都有问题,这样的人若是领兵打仗,怕不是专门竖靶子给人砍的。 “侯爷说出这话的时候,将北疆的那些将士置于何地?因为定北王负伤,就对定北军的军心造成不小的影响,这再去一个统帅,却是个没法上战场,他们会怎么想呢?而如果你强撑着去履行统帅的职责,是去送死呢,还是想让所有士兵都围着你转,将你周围成铁通呢?而你一旦有个好歹,你认为短期内,接连两任统帅出事,军心会不会直接崩了?敌军又会怎么想呢?后果,侯爷想过吗?与其这样,侯爷还不如直接跟皇上请罪,皇上即便是降罪下来,顶多也就是罢官夺爵,可如果北疆出了问题,你可就是整个祈朝的罪人,到时候整个平津侯府该被满门抄斩了吧。” 小草这话,可是半点不客气,将一屋子的人都给惊着了,这还真是,这还真是…… 便是平津侯,那脸色也精彩万分,到最后黑成锅底,“你一个姑娘家,如此信口开河……” 小草笑了笑,眼神凉凉,“信口开河?容小女子问一句,侯爷您的胳膊能抬过头顶吗?拿得起大刀吗?您的腿能上得去战马吗?还有您那腰,早上醒来,能第一时间起身吗?” 平津侯面上的表情彻底没了,沉沉的看着小草,到底是曾经在战场上厮杀过的人,那份浸染在骨子里的煞气,并没有随着时间的过去而消逝,气场全开的时候,真心让人腿肚子都发软,韩氏心脏也砰砰砰的跳得厉害,在她僵硬的想要挡在小草面前的时候,平津侯身上的气势却突兀的一收。 “本侯身体的具体情况,便是连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这些年也从未被人发觉,倒不想今日被你一个小姑娘一眼就给看穿了,看来,姑娘将定北王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这事儿,是真的。不知姑娘可有办法,也能帮本侯解决了这一身伤痛?也不说痊愈,更不指望能驰骋沙场,至少行军没有问题。” “随意,侯爷是执意要去北疆?”小草微微的蹙眉,北疆的重要性,以前不知道,前几日也知道了。 “就如姑娘所言,本侯也要对将士的生命,对祈朝的安危负责,只不过,平津侯府这一大家子,本侯岂能半分不犹豫的就让他们跟着一起获罪,请罪的折子其实已经写好了,只不过,依旧犹豫不决,总想着能拖一时算一时,万一就出现转机了呢?这不就等到姑娘这个神医了嘛,足见,老天待本侯还是不薄的。”平津侯一边说着,一边笑了起来。 小草的嘴角微微的动了动,“侯爷太高看我了,我可不是什么神医。” 神医这个词,如果是在养父身上,小草倒是觉得理所当然。 “姑娘无需妄自菲薄。” “建议侯爷不去北疆为好。” “有一线希望,总归还是想要为家人多考量考量,还请姑娘帮我平津侯府这一回,平津侯府定当铭记姑娘恩德,他日若有需要,我平津侯府当鼎力相助。”说着,还对小草深深一揖。 小草连忙避开,抿着嘴,没有说话,而平津侯也没有起身,这一时间,屋子里陷入了诡异的氛围中,一个个大气不敢喘,平津侯有几分将小草架起来的意味,但也不是不能理解,换了谁在这种事关家族存亡的大事上,能抓到一线生机,自然就不会轻易放手。 “侯爷无需如此。——能不能治,需要看看情况才能下定论。侯爷这是陈年旧伤,时间太长了,最好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免得失望。” 平津侯松了一口气,要知道,他们身为武将,对定北王的情况就难免比旁人更关注几分,多方打听,知道的总比旁人多些,要论外伤,在整个皇城,闻人家的这姑娘若论第二,怕是没人能是第一。“如此,先行谢过姑娘了。姑娘勉力而为即可。” 要给平津侯检查伤势,韩氏跟闻人滢,以及平津侯世子夫人那都要避开的。 韩氏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带着闻人滢就出去了。 “娘,四姐姐,那个,真的没有问题吗?” “就检查一下伤势而已,能有什么问题。”韩氏语气颇为不佳的说道。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闻人滢到底是没说出这话,她估摸着,在救治定北王的时候,有些东西怕是都已经越线了,更何况四姐姐以前在外面,还不知道接触过多少。 平津侯脱衣服的时候倒也利索,只是还剩下雪白的里衣的时候,小草开口,“可以了。” 平津侯手下一顿,“这就行了?” “只是检查暗伤,不是皮外伤,多一层衣服而已,不妨碍就成了。” 平津侯点点头,能如此,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小草先检查平津侯腰上的伤,上手隔着衣服仔细的检查一遍,同时询问平津侯自身的感觉,然后将银针一根一根的扎在平津侯腰背上,平津侯痛得直冒冷汗…… 【136】龙潭虎穴变福地 平津侯夫人等人,看得心肝直颤,但是小草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一边捻动着银针,一边继续询平津侯的的感受,比如说,疼痛范围。 这还不算,在之后,还让平津侯站起来,做了一些前后左右弯腰的动作,即便是平津侯做不到,她偶尔还上手“帮一把”,平津侯那样子,绝对称得上凄惨,他一度怀疑,小草是故意在借机整他,但是他没有证据,不过看她一脸严肃,或许是想多了。 一番检查之后,小草心里大致有数了。 然后又是胳膊腿,这就更为简单一些,不管小草让做什么,平津侯都很配合,即便是有些动作,看上去很滑稽,有损形象。 “可以了。” 等到小草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平津侯已经全身湿透了,跟从水里捞出来的差不多,不过等他穿衣服的时候,突然感觉身上居然轻松了些,再看向小草的时候,眼神真的是不一样了,这姑娘,兴许真的是神医呢。 小草那么复杂的一番检查就仅仅是检查吗?自然不是,尽管因为心中有些不痛快,下手的时候确实有点狠,但是,她永远不会失了分寸,很清楚什么才是主要的。 “小丫头,本侯这一身旧伤,情况如何?”平津侯带着几分小心跟希冀问道。 ——这称呼倒是变得快,不过没那么亲近。 “如果平津侯一定要去北疆,那么我建议,带两个镇得住场的副将比较好,以防万一。”小草这么说,不是为了平津侯,而是为了北疆的那些将士。 平津侯却听出了小草的言外之意,至少是能达到他最低要求的——不妨碍行军,那就是能骑马,能安排战略部署,他的日常不会受到影响——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光芒,虽然很快就隐匿了下去,但是,脸上依旧是可见的喜色。 “神医的建议,本侯自然是会听从的。”带上两个人,反而能解决了他现在遇到的一些问题,不过,多了两个副将,等到北疆的时候,很可能会跟他争权,未免内讧,这人选一定要慎之又慎。 闻言,小草的脸色好了一些。“我去给侯爷配药,在离开皇城前的这几日,内服外敷,双管齐下,等到离开皇城之后,我会将药方给侯爷,侯爷让人给制成膏药就成,先头这一个月,侯爷辛苦些,一个月之后,伤势就会明显的好转,一个月后会使用另外一张方子,侯爷一并带着就是了,三个月后再换一个方子,如此总共半年时间,至少能恢复七成,最好情况能恢复九成,至于剩下的,侯爷的年龄摆在这里,如果能回去一二十年,倒是有痊愈的可能。” “即便是七成,那也足够了。”平津侯这会儿,是真的畅快了。“小丫头,本侯之前的话,绝对算数,日后有所需要,便是倾平津侯府之力,也无不可。” 小草可有可无的点点头,“不过在侯爷换药之前,最好能与我书信一封,说一下具体的情况,我看看需不需要调整一下用药。” “如此就劳烦了。” “分内之事,既然我接手了,就该负责到底。——我先去配药了。” 小草离开,伺候在侧的人也跟着离开,屋里就剩下平津侯夫妇。 “侯爷的身体状况,怎么连我都瞒着呢?”想起刚才小草所言,平津侯夫人就分外自责,对于丈夫的情况,她竟没有发现,就他自己咬牙承受着。 平津侯不在意笑了笑,“都那样了,何须让你们担心。不过这不是很快就能恢复了吗,夫人不用担心。不过这回的恩情真的是大了,索性我们两家也姻亲,等柏辰成婚后,对他媳妇儿好些,也多少能还些恩情,以后……只要不是犯上作乱这种事情,也没什么不可帮助闻人家的。” 平津侯夫人点点头,然后还将自己的情况与平津侯说了。 平津侯皱皱眉,“以前还不觉得,现在看太医院的人,怎么越看越像一群庸医,那么多人,一个个年纪都还那么大了,连个小姑娘都不如。” “那兴许是闻人家的姑娘天赋好,总之,能遇到她,也是我们家运气好。” “说起来还是闻人家运气更好,闻人泰伯那次子,在读书方面,堪称天纵奇才,这个女儿在医术上造诣也那么高,还真不是一般的会生。”平津侯表示嫉妒了。 平津侯夫人好笑,“侯爷的孩子也不差。” 平津侯摆摆手,“也就咱们老大勉强过得去,其他的,不提也罢。” 平津侯夫人笑而不语,或许是了却了心中的一桩大事,心里松快了不少,整个人感觉都好了不少,下人来说热水准备好了,“侯爷快去沐浴吧。” 那边平津侯世子夫人在招待韩氏跟闻人滢,不过韩氏这会儿心里不痛快,不太想看到平津侯府的人,就将这位世子夫人给打发了,让留两个丫鬟就行了。 这位世子夫人也是个会看眼色的,笑着应了。 韩氏不说话,闻人滢也跟着沉默。 直到平津侯夫人被搀扶着找了过来,看她一脸的笑容,韩氏就知道,她闺女,又将平津侯身上的问题给解决了,她们今日过来,分明只是为了看看平津侯夫人。 只不过,韩氏脸色,以及不怎么好看就是了。 平津侯夫人这会儿自然不会跟韩氏摆脸色,那叫一个殷勤,将小草夸了又夸,相比起上回平津侯五十大寿的时候,这会儿言辞是更夸张,当然也更真诚,期间适时的将小草检查伤势的过程说了,韩氏的脸才没那么黑。 平津侯夫人又拉着闻人滢,那跟拉着亲闺女似的,反正她是已经决定将闻人滢当亲闺女一般的疼了,亲儿子都要靠边站。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偏生平津侯夫人又说到了她软处,再说,事已至此,老是绷着个脸,反而会败坏了她家萱儿挣来的脸面。 韩氏在这些方面,绝对是个中高手,拿捏得当,要让整个平津侯府永远欠着他们家,不需要的时候也就罢了,需要的时候,尤其是她萱儿需要的时候,她要平津侯府万死不辞,肝脑涂地! 韩氏绷着的脸放缓了些,平津侯夫人就更高兴了。 平津侯夫人的药先一步拿来,她没半点犹豫的,几口就喝了下去。 之后陪着韩氏说话,就跟好人似的,精神是越来越好。 这人逢喜事精神爽,加上药的可能在慢慢的起效了,她这状态,好像也不算很意外。 平津侯留在皇城的时间,也就几日了,小草一次性将膏药全做好了。 做好之后,沐浴之后的平津侯就让人将他身上各处的贴了,刚贴上去的时候,还有点冰凉,但是,没过多久就感觉暖呼呼的,很舒服,平津侯活动了一下胳膊腿,别说,还真比之前活动的范围大了,还说什么一个月之后情况会明显好转,平津侯觉得,根本就不用等到那个时候。 平津侯夫人千说万说,留了母女三个吃饭,让后厨准备了非常的丰盛膳食,殷勤备至。 期间小草还见到了平津侯世子跟华柏辰,这兄弟二人一个娘所生,长得不一样就算了,给人感觉也完全不一样,平津侯世子看起来沉稳可靠,待人和煦又真诚,对小草一个姑娘家,那是实实在在的作了三个揖,表达了感谢。 而华柏辰,虽然也谢过了小草,但是,想必是没告诉他,他爹身体的真实情况,加上从上回他爹寿辰之后,他就一直被拘在家中,不得外出,整日的读书不算,还逼着他考科举,他整个人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精气神都不怎么样。 韩氏看得那叫一个脸黑,尽管这女婿是不打算要了,但是,到底还没解除婚约,这明面上,站在他面前的是未来岳母,未来姨姐,未婚妻,他就这个鬼样子,怎能不叫人气不打一处来。 相比较而言,平津侯夫妇,已经平津侯世子夫妇,那脸色是更黑,丢人现眼的东西,如此这般,还不知道如何叫闻人家不满呢。 平津侯夫人一向疼这个儿子,都觉得手痒。 平津侯世子对这个弟弟平日里也多有包容,这会儿也忍不住想给他一脚。 不过,就算是要收拾他,也不是现在这个时候,等将“亲家”送走了再说。 所以华柏辰还不知道,自己之后将面临更苦逼的局面,他老子二话不说,先将他一顿抽,而她娘跟兄长都冷眼旁观,半点没有阻拦,往日的维护好像都是假的一般,偏生他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小草她们用膳之后,也没再多留,直接回家去了。 小草并不累,不过韩氏执意让她去休息。 韩氏将闻人滢留下,“滢儿,娘现在想问问你的想法,跟华柏辰的婚约还要不要退?就凭平津侯府现在欠下你姐姐的恩情,你如果嫁过去,平津侯跟夫人必然都会护着你,即便是你不准华柏辰不准有你之外的任何女人,想必他们也会站在你这边,便是平津侯世子夫人同样也得让着你,你要过得跟在家里一样都不是问题,唯一的问题是,跟华柏辰之间关系可能不太好,你这一辈子都不能指望他。” 闻人滢垂着头沉默,说实话,她现在真的有些不确定,之前一直认定了程文证,并不是喜欢上了他那个人,而是她想要一个“简单的男人”,程文证有本事,能让妻子拥有无上荣光,闻人滢其实是可以不依靠丈夫得到这些的,她四姐姐将她现在的路铺得太好了,华柏辰不是个“简单的男人”,四姐姐都通过其他的方式,将之扭转成“简单的男人”,而且平津侯府也不会败落,她如果嫁过去,将跟上辈子的日子截然不同,她可以过成无数女人羡慕的样子。 这是在前往平津侯府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不过是转了一圈回来,就演变成了这样,现在的平津侯府,至于她,不再让人避之不及的“龙潭虎穴”,而是一块福地。所以,她到底要怎么选呢? “滢儿,因为你四姐姐的关系,关于你的婚事,娘也征求你自己的意见,你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跟娘说,不用不好意思。这女人求得一人心,并不容易,你跟你四姐姐的成长环境,所经历的一切,有着天差地别,她的想法不同,我们不强求她,而这高门大户的男女之间,你是见得多了,而且,有时候并不是这男人好,女人在婆家就能过得好,事实上,婆家的很多东西,都比男人更能绝对女人的地位,所以,娘希望你能考虑清楚,你是想要一个安逸的环境继续痛痛快快的过日子,还是想要寻觅一份真情,如果是前者,你现在唾手可得,而如果是后者,那么你前途未知。” 闻人滢现在心里很慌乱,她不知道要怎么选择,事实上,她求的也不是男女之情,所以应该是挺好选择的,然而,程文证是她重来一辈子的执念,之前不曾动摇过,现在猝不及防之下,似乎有了更好的选择,只是,执念之所以是执念,就没那么容易放弃。 而且她还想报复华柏辰,就算是现在,她心里的怨气已经减轻了很多,但是,就这么轻易的放过华柏辰,她心中最后一口怨气,怕是始终难消。当然,其实嫁给华柏辰,要报复折腾他的机会只会更多,只是这到底不是她的主要目标。 “你也可以好好想想,不必急于一时半会。现在呢,你选择嫁,那就等着就是了,等到明年婚期,你风风光光的嫁过去,如果你选择退婚,也很容易,你四姐姐将路都扫平了,甚至都不需要做什么,一句话就能退了,都不用担心跟平津侯府交恶。” “娘,你让我想想。” “好,你好好想,想上几个月都可以,不过,最好不要那么久,毕竟如果你选择退婚,太久了,会耽误找下家。” 闻人滢点点头,自然不可能拖那么久。 【137】添妆,挤兑人 小草不知道亲娘跟妹妹的想法,不过,就算知道了,大概也只是“成全”吧,哪怕是闻人滢选择了华柏辰,她也不会再说什么,别人的人生,总归是他们自己的,有权做出选择,都已经明确的表示,她如果还强行插手,那还有什么意思。 小草去定北郡王府转转,去平津侯府转转,再招待招待准时回来报道的长姐闻人潓、姐夫鲁德源,以及体重持续下降的夏碧荷。 其他的且不说,至少他们的情况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甄牧遥的婚期在四月初十,初九的时候,小草去给她添妆。 对于甄承恩公府,小草也是头一回登门,不过,她头上难得的挂了甄六姑娘好友的头衔,那可是比姐姐妹妹七大姑八大姨的“珍贵”多了。 知道她登门,甄牧遥风风火火的亲自跑到门口来接她。 要说临近成婚的最后这段时间,甄夫人那真的是死死的将甄牧遥拘在家里,不准出去浪,甄牧遥很无奈,她能跟其他人硬杠,在亲娘面前就只能乖乖的当鹌鹑,可是将她给憋坏了。 见到小草,就趴小草肩上,哼哼唧唧的“诉苦”,她这段时间都快要憋疯了有没有。 小草好笑又无奈,像哄小孩儿似的,摸摸她的头,“你现在这样,嫁了人怎么办?” 嫁了人,规矩更多,出门浪这种事,也不说绝对不可能,但是至少没那么自由,不是想出门就能出门的,这婆婆也绝对不会像亲娘。 甄牧遥抬起头,“眼泪汪汪”的看着小草,“求别告诉我这么残酷的事实。” 瞧着好像是把人给惹伤心了,小草赶紧哄,“没事没事,你还有简书呢,让他顶前面,在家得陪着你,出门也得带着你。” 甄牧遥的眼神蹭的一下就亮了,“好主意,简书出门要是不带着我,看我怎么收拾他。” 她好像有将人给教坏了的感觉,不过小草转念一想,甄牧遥简书两个人比起来,简书才是那个小媳妇儿,牧遥别把人家欺负得太惨。当然啦,简书既然作为一个“废物小白脸”,瞧着以后是要靠着甄牧遥吃饭的,适当的发挥一点作用也是应该的不是。 说不定甄牧遥也早就打好了主意,毕竟是从小就将简书哄得服服帖帖的,对她百依百顺,那性子腼腆得跟小姑娘似的,少有几回跟家人抗争,那都是因为甄牧遥。 进了门,到处可见的红绸跟大红的喜字,来来往往的不少人,看上去都挺忙碌,然后,小草看到了院子里摆满了红通通的一片,显而易见,这些都是甄牧遥的嫁妆,下午的时候就会送到简家去,眼前的这些,除了两整套的珍贵木头打造的家具,其他就是装着料子,皮子,药材,香料,字画古董等等东西的箱笼,珠宝首饰那些东西,以及打头的几抬东西,还在屋子里面。 足足的一百二十八抬,但是,看那箱笼被挤得盖子成了摆设,一根手指头都塞不进去,就能想象里面有多充实,就算是分成二百五十六抬,分了之后这一抬的东西,都比很多人的一抬丰厚太多。 所以不怪小草能在这里见到很多小媳妇儿大姑娘,一个个的,眼中的羡慕嫉妒都快掩不住了,尤其是甄家那些个庶出的女子,甭管是上一辈的还是这一辈的,甭管是出嫁了还是没出嫁,都酸成柠檬精了。 看着甄牧遥,那眼中的幽怨,都快化成实质了。 “大夫人这是都快要将甄家的家底都掏空了吧。” “浑说什么呢,这很多东西,可都是大夫人自己的家底儿,兴许是不留给儿子,全给闺女了吧,大夫人疼闺女超过儿子,那不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嘛。” “就是不知道这哥哥嫂子心里面,会不会不痛快。” “听说不仅端王送了不少东西过来做添妆,皇上跟太后都有赏赐呢。” …… 故意说着这些酸言酸语,小草侧头看了甄牧遥一眼,这姑娘是眉毛都没动一下。 甄牧遥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小草的眼神,好似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扬起唇,笑得肆意,“我们家可比你们家的人多多了,不仅是祖父这一支,叔祖几大房都窝在这的宅子里,看着家大业大的,但是真要分摊下来,其实没多少,嫡庶有别,我们这一支是主支,跟叔祖他们的后辈又有些不同,我爹是嫡长子,我是他唯一的嫡女,公中出的嫁妆,就是最多的,总的算起来,其实也不是多很多,可是我娘给我另外准备了很多嫁妆,要论有钱吧,其他那些婶母加起来,也未必能拼得过我娘。 嫡出的堂姐妹出嫁,我娘也就准备一份比别人丰厚点添妆,而我有一位庶出的姐姐出嫁,我也就给加了一千两银子而已,其实已经不少了,毕竟,有些小门小户的姑娘,总共的嫁妆加起来都没一千两呢,只不过跟我比起来,那就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了。 要知道,我一个人的嫁妆,够甄姬嫁几十个姑娘了,如果将某些珍贵的东西折算成银子,置办便宜些的东西,上百个怕是都够的,更何况还是那些能生钱的庄子铺子,所以啊……” 小草的嘴角微微抽了抽,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这么大的差距对比,心态再平和的人,怕是都会绷不住。 甄牧遥假假的叹口气,“都是自家姐妹,甚至是嫁出去的姑母,就算说两句闲话,为了和睦,我听着就是了,直接骂回去多不好。” 甄牧遥这模样,实在是太欠抽,小草都觉得有点手痒。 不过,这大部分都是她娘的东西,她娘愿意给,那就是她的,她就算是要怼回去,也能理直气壮,不过那样子就实在是太拉仇恨了一点,甄牧遥肆意张扬不假,但还没到那份上,要知道对家里的这些姐姐妹妹的,她向来懒得搭理。 她们也都知道她的脾气,不惹她,大家都好,将她惹毛了,那谁都别想好过。 因为跟小草之间看着就亲近,自然也有不少人将目光落到小草身上。 她们中还是有少数的认识小草,知道她的身份后,可谓是下意识的不屑,甄牧遥堂堂承恩公府最尊贵的姑娘,居然跟一个医女搅和在一起,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丢人跌份儿。 所以说,小草其实是被甄牧遥带累的那根可怜草。 当然,这些也就想想,私底下嘴碎两句,真敢到小草面前去,不用小草说什么做什么,甄牧遥就能直接一巴掌扇过去,甄牧遥对入了她眼的人,仗义又义气,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过了回廊,进了后面的小院,依旧摆满了东西,小草无意中听到了另外的内容: “明泽悦的婚期在十六,不知道她的嫁妆会是什么样?” “应该不会差吧,毕竟是嫁入皇家,而且明泽悦以前就爱跟牧遥各种争斗攀比,如果这回在嫁妆上输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不过九皇子,哦,不是,是诚王,不是闹着要跟明泽悦退婚吗?” “应该是没有退吧,这婚期都没几日了,总不能临到头了才闹翻。” 整个皇城,除了出身皇家的女子,能跟甄牧遥相提并论的姑娘也就那么屈指可数的几个,明泽悦显然是其中之一,她跟甄牧遥,在一众贵女中,显然是“声名显赫”的。 两人年龄相仿,前后几日出嫁,明泽悦能占上风的,大概就是会嫁入皇家这么一点了。 “诚王跟明家的亲事倒是没有退,不过这人换成了明泽悦的堂妹明芷心了,明芷心原本随随父在任上,因为年龄到了,她娘就带她回来相看亲事,据说贤妃娘娘是想将她嫁入章承恩公府的,拉近跟太后的关系,不过好像入宫见太后的时候,在太后面前失仪了,诚王不是非要跟明泽悦退婚吗,贤妃娘娘干脆就将明芷心塞给诚王了。”甄牧遥面上带笑,“明泽悦闹腾得可凶了。”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就这么换人了,九…诚王能乐意?”诚王心有所属,因为明泽悦的关系,只怕对明家人没有好感,换一个人他就能接受?好歹也是皇帝的儿子,又不是娶不到妻,就这么任人摆布?这皇子当得未免太窝囊了一点。 “不乐意又能怎么样?自己做出的选择,自然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这有些船,上去了就没那么容易下来,在人家的船上,该妥协的时候就必须妥协。” 所以,对于诚王的真实想法跟处境,没人会考虑。 “皇上也不管吗?”毕竟是儿子的终身大事,闹成这样也置之不理,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小草也知道,这子女多了,难免会有偏颇,但也不至于不闻不问吧? 甄牧遥笑容不变,“萱姐姐,还是那句话,自己的选择自己承担后果。” 小草这下明白了,宣仁帝跟其他的皇帝不太一样,不是那种控制欲旺盛的人,不仅对臣子比较宽厚仁慈,对儿子也是如此,在某些事情上给了他们比较大的自主权,相应的,犯了忌讳,触及了他的底线,他大概也不会手下留情。 这样一个皇帝,小草还真不知道怎么去评价他。 甄牧遥拉着小草进了屋,身边伺候的人也在忙碌,除了那些会登记在册的嫁妆,一些常用的、用顺手的东西也会带走,这些东西就是跟着人走了。 小草将自己的添妆礼给了她。 甄牧遥直接就套到了手腕上,举起手来,在小草眼前晃了晃,“镯子很漂亮,我很喜欢,萱姐姐破费了。” “是什么东西让六姐姐这么喜欢,让妹妹们也瞧瞧呗。” 小草欲说什么,被门外进来的人打断了。 甄牧遥一个眼神都欠奉,拉着小草,“萱姐姐,这两日我这里又忙又乱,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萱姐姐你别介意。” 小草自知,有时候脾气上来了容易得罪人,但是甄牧遥这拉仇恨的能力,还真心比不上。 跟着进来的几个姑娘脸色都青了,不过依旧是忍了下去,没有发作,就当没听见甄牧遥所言。 目光落到甄牧遥手腕上,顿时又忍不住嫉妒了,她的嫁妆已经数不胜数了,结果随便一件添妆礼,也是这样的好东西,那红宝石又大颗,颜色又正,类似的东西,她们能有几件就不错了,这该不会是为了巴结讨好甄牧遥,连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了吧。 目光往小草身上一扫,腕子上就戴了一个寡淡的镯子,腰间也就两个香包,头上的发饰做工倒是挺精致,却也就那么两三件,一身衣料子也还过得去,兴许也是将最好的东西给穿戴上了。 有些东西看多了,甄牧遥一眼就能知道她们在想什么,眼珠一转,笑道:“萱姐姐,这两镯子是单独的还是有跟其他东西成套的?” 小草不明所以,不过还是实话实说,“一套十二件,本来是定做了要送给你的,不过后来发现若是全部送了,好像不太合适,这些东西我不是很懂,我娘就捡了两个镯子,剩下的那些留着以后给你。” “那这两个镯子我可得好好留着,等着你将剩下的给我凑成整套了。没一次性送我才是对的,不然将我家里面的这些姐姐妹妹的添妆全部给压了下去,好歹也是承恩公府的姑娘,她们也是要面子的,只不过呢,就这两个镯子,好像也有很多人比不过你呢。” 小草再迟钝,也明白了几分,不是,牧遥啊,你这动不动就挤兑自家姐妹,真的没问题吗? “不过萱姐姐你穿戴也着实素淡了些,你的东西可不比我少呢,你是准备全部搁着落灰呢?” “累赘,不爱戴。”谁让她是朋友呢,挤兑人,小草也配合着。 “你这样你娘岂不是要‘伤心’了。” 说到这个小草也是真无奈,“倒是想让她少准备一些,不过她不听我的。” “可以不用,但是不能没有,对吧?” “对。” 甄牧遥哈哈笑起来,“在这一点上,你娘跟我娘一样,不过我就比你能霍霍东西了。” 旁边的人那脸色就跟调色盘似的,五脏六腑就跟泡在老陈醋里,她们想要没有,别人多得落灰还嫌弃! 【138】畸形死婴 将这些人狠狠刺激了,甄牧遥心里还嫌不够痛快。 小草正好要去更衣,她趁着这会儿面对家里的这群姐姐妹妹,满上笑盈盈,眼神凉冰冰,“怎么着,以为谁都跟你们一样,整日里,除了那么些东西,就没别的了?人家亲娘出身韩家,二十多年前,内阁有韩家一席之地,韩家老夫人的娘家,那可是出了名的富泽,闻人夫人出嫁的时候,那嫁妆比我娘还丰厚呢,萱姐姐那是真不爱那些东西,以为谁都跟你们似的,明明一副穷酸样,还装出清高不染铜臭的鬼样子,还想在我面前挤兑人,谁给你们的胆子?” 一个个的被甄牧遥噎得不轻,那脸色是更加的精彩,“六妹妹这话未免太过分了,我们可是一个字都没说,就如此的贬损我们,我们是没有……” “闭嘴!”甄牧遥脸面上的笑都收了起来,“少在我面前说这些有的没的,你们是什么心思,自己最清楚,其他时候你们要酸两句,也就算了,我不跟你们计较,但是现在我这儿有客人,谁敢坏了我形象,落了我面子,敢让我不痛快了,我明日出嫁的喜酒,也就不用喝了,我先让她在床上躺十天半月的再说。” 甄牧遥虽然是姑娘家,但若是真霸道凶悍起来,家里的兄弟都不敢对上她,她不是说得玩的,她是真敢动手,而如果被她打了,还没出说理去,因为即便是在祖辈心里,也都知道她甄牧遥不是个好脾气的的主儿,但是,她动手了,那也肯定是其他人惹到她了。 不得不说,甄夫人对甄牧遥的教养其实相当成功的。 被威胁,被一通抢白,同时甄家的姑娘,她们在甄牧遥这里,永远都只能憋着! “这么多人,这是在干什么?”甄夫人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甄牧遥没反应,其他人却下意识的轻颤了一下,火速的往旁边推开,忙不迭的请安,有叫母亲的,叫婶母的,还有跟她们差不多年龄却叫嫂嫂的。 甄牧遥对这样的场景见惯不怪,她娘不过是不怎么爱笑,严肃了些,认真算起来,也就是在收拾她的时候最凶,对她兄长都没动过手,这阖府上下,居然都悚她,即便是祖父祖母,她娘认真跟他们讲道理的时候,退让的往往都是他们,对于这一点,甄牧遥很是不可思议,究其原因,又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甄夫人可有可无的点点头,看向甄牧遥,甄牧遥叫了一声娘。 “我听说萱姐儿来了。” 甄牧遥从一开始就发现了,亲娘对萱姐姐不仅是比她这个女儿温柔,是比几乎所有人都温柔,萱姐姐怎么就合了她娘的眼缘呢,也是值得纳闷,要知道自己跟萱姐姐“看对眼”,那也是在进行一番接触之后,她娘貌似也就是在平津侯府的时候,跟萱姐姐说了些话吧。 甄牧遥点点头,“来给我添妆的。这会儿更衣去了。” “既如此,你要好好的招待她,莫怠慢了,难得遇到一个不嫌弃你的姑娘家,你要惜福。” 甄牧遥脸色也差点黑了,不是,你是不是我亲娘,每次都要踩她一脚才舒服吗? 甄牧遥险些炸毛,不过甄夫人没理睬她,“晚些时候,你带萱姐儿去我那里一趟。” 甄牧遥也没问,刚要点头,那边小草就回来了,“见过夫人,夫人是有什么事儿吗?” 甄夫人面上还是那副颇为严肃的样子,眼神却明显的柔和下来,“我娘家来人了,有个侄儿媳妇怀着孩子,不过情况一直不太好,保胎药也没少吃,就是没啥效果,平时也是少出门,这两日是稍微好了些,才出来走动一下,知道萱姐儿你来了,就想让你给她瞧瞧。” “没问题。”小草很干脆的就点头了。 “麻烦你了。” “没有的事儿,不如现在就过去?” 甄牧遥也直接点头,“行啊,反正也没什么事儿。” “那就一起走吧。”甄夫人说完,就先行一步。 甄牧遥拉了小草跟上,其他人,全部被无视了,一个个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所以,甭管你出身的门第多高,出了门,或许还可以借着家族借着姓氏耀武扬威一下,但是在这个家里,你说不定就是处于底层的那一个。 而有些庶出的姑娘,即便得了父亲的宠爱,出嫁的时候,也依旧只有那么点东西,甄牧遥的庶姐,就是这一点的最真实写照,然而,不管她心中又多恨,在甄牧遥秒前世,她也不敢放肆,因为曾经一回,嫡母给她的教训实在是太深,既没打她,也没骂她,但是,却让她的做了足足半个月的噩梦,长达一个多月都晕晕沉沉,几个月时间,甚至不敢出现在嫡母面前,而那时候,父亲还在皇城。 韩氏跟甄夫人是一个级别的土豪,然而,两个人所住的院子风格差别却很大,韩氏的院子,彰显的是一种富贵与大气,而甄夫人这里,确是一种肃穆与严谨。 当然,因为人比较多的关系,原本的氛围倒是被是冲淡了不少。 甄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不仅甄家知道,她娘家的人也很清楚,照样不少人都悚她,这会儿见她对一个姑娘意外的带着几分温和,自然都跟着郑重了几分,态度都比较好。 甄夫人的母亲也在,这老太太年纪也是不小了,瞧着眼神不太好使,仔细看的话,甄夫人挺像她的,不过,比起甄夫人,她是个挺乐呵的老太太,只不过这乐呵,似乎有些“傻乐”,这老太太显然有些老年痴呆了。 甄夫人注意到小草的目光先落到自己母亲身上,第一眼也不是嫌弃,而是寻常不见的柔和,带着关怀,这人的下意识反应,其实是最能体现一个人性情的。 “我娘这情况有几年了,萱姐儿,你瞧着能治疗吗?” “我先给老夫人把把脉?” 甄夫人颔首,“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小草给把脉,然后握着她的手,不轻不重的揉按,时不时的跟老太太说说话,老太太迟钝,很多时候都没反应,然而现在小草却能直接跟她简单的搭上两句话,叫人瞧着惊奇不已。 随后小草又跟其他人询问了老太太的情况,做出判定,“老夫人这情况,没有治愈的可能,不过坚持治疗的话,病情不会加重,情况好的话,还能有所缓解,比如说,能表达一些自己的需求,饿了,喝了,需要更衣之类的。” “当真,如果真能如此,那真是太好了。”旁边一个看上去跟甄夫人差不多年纪的妇人惊喜道。虽然说随时都有人伺候着,不至于弄出太尴尬的事情,但如果自己知道…… “娘这情况,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需得慢慢来,先让萱姐儿看看侄媳妇的情况。”甄夫人不焦不躁的开口。 “对对。”妇人回神就拉了坐在一边的女子。“姑娘啊,麻烦你了。” 小草给看的时候,自然是比其他大夫诊治的时候仔细很多,从怀孕之初就开始询问,很仔细,有些明明是羞于启齿的话,她也面不改色。 人家姑娘都如此,你一个怀孕的人还支支吾吾的,自然就说不过去了,红着脸应了。 小草还上手,直接触碰了肚子,这眉头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一看她这表情,就让人觉得情况不太妙,一时间都紧张起来。 “萱姐儿,是个什么情况,你不妨直说。”甄夫人始终都稳得住。 “双胎……” “不可能,她这肚子,瞧着比有些肚子比较大的单胎还要小些。” “弟妹急什么,让萱姐儿将话说完。”甄夫人淡淡的看过去。 那夫人立即就收了话,面上却有些不自在。 “肚子不大,是因为羊水不足,还有孕妇胃口一直不太好,孩子长得也不太好,所以才会呈现这样的状况,按照你们之前所说判断,一直都不像是双胎的样子,长期羊水不足,现在孩子在腹中,就不是先天不足那么简单了,可能还受到压迫,或许会导致面部,四肢,甚至躯干呈现畸形。” 屋子的人都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尤其是孕妇跟那妇人,宛若雷劈了一般。 便是甄夫人,情绪也有些不稳,不过相比其他人,她依旧是最镇定的,“萱姐儿,那么现在呢,要怎么办?” 这种情况,就算是直接灌注羊水都来不及了,更何况还没这条件。 “将近八个月了,可以考虑提前生产,但是要做好心理准备,孩子即便是没有出现畸形,也可能会保不住。发现得晚了些,如果能早两个月……” 孕妇险些晕厥过去。 “弟妹,你跟侄媳妇的意思是呢,要不要提前生产?”关于此,甄夫人不做决定。 那妇人有些六神无主,最后咬了咬牙,“生,提前生。” “既如此,那就回去吧,尽早做准备,想必是拖得越久越不好。——萱姐儿,就麻烦你在跟着走一趟,行吗?你放手做自己的就行了,其他的不用多管。” 甄夫人同样也是雷厉风行的,做出了决定就立马的付诸行动。 便是她自己都跟着走一趟,然后就留下甄牧遥一个人在后面伸着手,到嘴边的话甚至没能出口,这可是明日就要做新娘子的人,看上去却如此的孤单凄凉呢。 甄牧遥气得跺脚,萱姐姐明明是来给她添妆的,结果就这么被拐走了,果然,她娘才是她的最大克星。 甄夫人娘家姓王,历来都是大姓,枝繁叶茂,全国上下都有分布,有几支王氏族人,都发展得比较好。不过,甄夫人娘家现在的情况,倒是不太显,只是在朝堂内外当官的去不少。 然而,他们这一支,是一直就居住在皇城的,所以,整个宗族的人都比较多,占元虽然占据的不是最好的地段,却是有相当大的一片,居住的都是王氏族人。 他们这些人去了一趟甄家,急急忙忙的回来,引起了不小的注意,都在嘀咕,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自然都派人打听。 这些事情却与小草无关,因为没到发动的时候,既然要提前生产,自然就需要催产,小草先开了一个方子,让人最快的速度熬了药,在拿来给孕妇喝下的时候,小草轻言细语的安抚她,“别怕,现在情况还没到最坏的时候,而且,你也还年轻,就算有个不好,将身体养好了,日后还能再生。” 孕妇死死的抓住小草的手,眼中蓄满了泪水,几度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都没说出来。 闭着眼睛将药喝下去,泪水也跟着落了下来。 同时,小草也给孕妇下针,辅助崔查,因此,发作得相当快。 因为早就准备了稳婆,倒也无需小草一个人手忙脚乱。 等在产房外的人,都显得很焦躁,不过他们就只等了近两个时辰,孩子就生下来了。 然而,只听到很微弱的孩子哭声,没多久却听见稳婆丫鬟的惊叫声。 随后又伴随着小草的呵斥声。 在外面守着的人,被小草提前打了预防针的人,根据这情况,差不多知道,事情怕是真的如同闻人家姑娘所言,孩子出现了畸形。 甄夫人那弟妹眼前一黑,险些晕了过去,倒是王家其他不知情的人,一脸莫名。 等了不短的时间,小草亲自将两个孩子抱出来,其中一个却是被遮得严严实实,半点不露,面对近在前的甄夫人,“夫人抱歉,只保住一个,这一个的情况都不算好。” 甄夫人接了孩子,目光却落在另一个襁褓上,再看一眼后面抖抖索索的稳婆,有些事情,不是可能,已经成了铁定的事实。“好孩子,这就很好了。” 甄夫人将活着的看上去也正常的孩子教给她弟妹,去接了另一个襁褓。 “夫人,这一个的生下来就是死胎。”就算是畸形,如果还活着,小草也没资格绝对其生死,她也绝对不会那么做。 甄夫人点点头,“我让人拿去埋了。” 【139】求而不得,不求而得 因为小草,甄夫人她们少数的几个人知道孩子畸形的原因,但是别人不知道,这事儿如果嚷嚷出来,那么孩子必然会被说成是怪物,而生下“怪物”的女子,就将成为罪人,之后的命运就可想而知,什么天谴,罪孽,五花八门的,足以将人给活活逼死。 那时候,就算是想要解释,也没有人会相信,只会被恶意的认为是在辩解,遇到那心怀叵测的,还会将事情闹得更大,牵连到整个王氏,甚至蔓延到出嫁的王氏女身上。 甄夫人这会儿甚至都没将孩子交给娘家的人,为了以防万一,最好是直接烧了,这会儿让自己的亲信小心的看起来,晚些时候再处理。 “弟妹,孩子虽然只剩下一个,但也是喜事一桩,苦着一张脸作甚,高兴些。”甄夫人淡声说道。这是还生怕别人不会怀疑呢。 “对对,合该高兴些。——赏,都有赏。”那位王夫人强打起精神,看着怀中小猫崽一样的孩子,心里苦得不行,压根没觉得能够养活,如果能够早些发现,本该能得一对孩子的,结果现在一个成了“怪物”,这一个…… “萱姐儿,是男儿还是女孩儿?” “男孩儿……”小草张张嘴想要说点别的,但是,这孩子比他们家的那个弱了太多了,没有保温箱,没有合用的药物——汤药孩子显然很难吞咽下去——所以,有些东西并非是你足够努力就能够留下的,这个孩子如果能够活下来,才是真正的奇迹呢。 屋子里产妇已经收拾妥当,厨房里也已经给准备好了吃食,不过没胃口,吃不下去,一直在默默的掉眼泪——自己为什么这么命苦。 甄夫人将之前产房里的丫鬟稳婆封了口,另外换了丫鬟进来伺候。这会儿站到产妇跟前,居高临下,“事已至此,哭有什么用。你才刚刚生产,不吃东西,可劲儿的哭,坏了身体,你以后还想不想再生?今儿若不是萱姐儿,等你日后自然发作的时候,才真有你哭的时候,就算是哭死了,看看有没有人会搭理你,只怕是恨不得直接掐死你,你这会儿该庆幸自己命好。——萱姐儿为你忙前忙后那么久,你可曾说了一声谢?先安慰你,现在又忙着去看你的孩子,你连话都没有一句,多大脸!” 甄夫人并未疾言厉色,依旧是那平板的语气,不过显然是相当有用的,基于对甄夫人的本能畏惧,产妇小小的瑟缩了一下,“姑母……” 她们都很清楚,如果不是小草,包括产妇自身,都会认为是她的原因,才会生下一个怪物,她自己怕是都想死了,哪能还是现在这模样,哪能还有以后。 “吃东西,好好养着,才不会辜负了萱姐儿一番辛劳。”那孩子是希望人人都好,偏生就有人不知好歹,糟践自己。 产妇忙抹干了眼泪,“姑母,我知道错了。” 甄夫人看着她将东西吃了下去,这才转身出去。 孩子那边,小草给用了银针,想要激发孩子的机能,可是效果不明显,孩子太弱,小草也不敢下手太重,勉勉强强地喝了那么一点点奶,准备的汤药,吃下去大概也就几滴的样子。 虽然这种事早就不是第一次遇到,小草的情绪还是有些低落,面对甄夫人的时候,“夫人,孩子能不能活下去,真的要看天意了,抱歉……” “说什么傻话,若不是你,日后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你做得很好了,没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不仅不该你说抱歉,而是我们所有人都该谢谢你。萱姐儿救了很多人,是个好孩子。”甄夫人温声说道。 小草失笑,甄夫人这是将她当成小孩子了呢,她也就是一时情绪上来了而已。 时辰已经不早了,小草跟甄夫人她们一起吃了些东西,后面正要给甄夫人的娘王老夫人瞧瞧,之前跟着一起去了甄家的另一个女子,是甄夫人这弟妹的另一个儿媳,期期艾艾的找上小草,想让小草给她诊诊脉。 “你也怀上了?”甄夫人那弟妹颇为兴奋的问道。毕竟今儿可算是愁云惨淡,如果能有另外一桩喜事冲一冲,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娘,是有那个征兆,身边的嬷嬷也给把过脉,是滑脉,本来还想过两日找大夫给确认一下,再告诉你们这个好消息的,只是弟妹那里……我就想着让闻人姑娘帮我确认一下。”女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好好好,那个,闻人姑娘,就再麻烦你一下。” “小事情,不麻烦。”把个脉而已,多简单的事儿。 旁边甄夫人却是看了这个侄儿媳妇一眼,说什么过两日请大夫确认,怕是想明日在他们承恩公府婚宴上露出端倪,再请大夫吧,那点小心思,当谁不知道呢?现在是被自己弟妹的情况给吓着了,对其他大夫不放心了,才开了口。 那女子被甄夫人看得不自在,总觉得不管是什么心思,都逃不过这姑母的眼睛。 小草一边把脉,一边询问各种问题,女子见自己那弟妹之前也经历过,这会儿自然是问什么说什么,半点不隐瞒。 等小草收了手,不少人都希冀的看着她,小草也没隐瞒,“没怀孕,只是因为……” “怎么可能没怀,我小日子一向正常,这回都推迟半个多月了,其他症状分明跟上回怀孕是一样的,怎么可能没怀上——”女子显得很是激动,死死的盯着小草,好像还小草要害她,故意这么说一样。 “嚷什么,萱姐儿的本事摆在这里,怀没怀孕这种小事情,她还能诊错了。”甄夫人训斥道。通过之前的事情,如果还小看了萱姐儿的能耐,得多蠢。 旁边的王夫人也由兴奋变成了失望,“下次确认了再说出来,免得叫人空欢喜一场。” “可是,可是……”女子快哭出来了。 “是夫人你太想要孩子,引起的假孕现象,其实这种情况对你怀孕是不利的,你身体没什么问题,以前也生过,孩子讲缘分,保持心平气和,孩子该来的时候就来了,不必太过忧虑。”小草安抚道。 那女子却是直接捂着脸跑了,是丢了人也是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甄夫人看着自己弟妹,王夫人被她看得很是不自在,“当自己是才嫁过门的小媳妇儿呢,真是个没规矩的,回头得好好说说她。”语气中不自觉的有几分小意跟讨好。在心里将那个儿媳狠狠的大骂一顿,丢人现眼的东西。 甄夫人收回目光,没再搭理。 对于这种情况,小草就没兴趣再管了,回头给王老夫人进行了第一轮针灸,然后给开了药,再叮嘱了一些其他的事情。围在老夫人这里的事情倒是更多些,庶子儿媳乃至下面的孙媳,还有少数的几个男丁,老大一堆人,当然,在小草给治疗过程中,多数人倒是都在外间。 这会儿老夫人又睡下了。 始终陪着的,除了甄夫人,另外还有甄夫人最小的弟媳,这位年纪还不到三十,是个颇为热情的女子,拉着小草,亲亲热热,瞧着好似比冷淡严肃的甄夫人还熟识。 然后似玩笑一般,让小草也给她把把脉,说她这两日也有些乏力,昨儿才请过大夫,不过谁让闻人姑娘是神医呢,让神医给瞧瞧,那是她荣幸。 小草也被她逗笑了,给她把了脉,不动声色的收敛了情绪,“给你看病的大夫怎么说?” “就说伤了脾胃,又有些风寒,还有点劳累,没什么大事儿。” 小草揉了一下眉心,“夫人,你不是病了,是怀孕了,现在要吃的是保胎药。”小草已经知道整体的医术水平没那么高,单纯的把脉,也不是电视剧里那么玄乎,但是那大夫是不是太不经心了一点,仅仅是因为没把出滑脉吗? “什么?”原本还说说笑笑的人惊着了,不敢置信的捂住小腹,“怀,怀孕了?” “夫人小日子不准,还有宫寒之症,加上的确有些风寒,脉象也不是滑脉,大夫估计也没太注意,没往这方面想过,倒也不算太奇怪。” 旁边甄夫人也颇为惊奇,“萱姐儿,怀孕的人,有可能不是滑脉吗?” “对,但是,不是滑脉,说明有小产滑胎的征兆,所以现在该吃保胎药。” 女子这一下惊着了,捂着小腹,“这,这……”这种事从没想过,惊喜实在来的太突然了,然而,孩子可能出问题,让她整个整个心脏都跟着揪了起来。 “没事,只是有这方面的征兆,我给你开服药,吃上三五日,最近一段时间,最好卧床静养,毕竟夫人怀上一胎,也是不容易。” “对对,我宫寒有些严重,就前几年生了一胎,还伤了身,大夫都说不能再生了,起初的时候还伤心,后来就没当一回事了,谁能想到,谁能想到……” “万幸是让萱姐儿给发现了,不然,一个不注意,怕是等孩子没了才发现。萱姐儿怎么说,你就照着做,别马虎大意。”甄夫人叮嘱道。 “大姑你放心,我知道的。” 等去了外面,众人询问了老夫人的情况,老夫人好些年都那样了,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好起来,众人倒也没太大反应。 倒是这位小王夫人小心翼翼的样子,引起了众人注意,就让人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这一问,问出了一桩喜事。 然而,有些人的脸色就不太好了,比如笃定自己怀孕结果是假孕,以及她那位得了一“怪物”一随时都可能夭折的孙儿的婆母,想得要命的没得到,已经断定不会再有的却怀上了,老天还真是喜欢捉弄人。 其他不相干的人倒是没太大反应,毕竟王家总的来说,真不缺孩子,也就道了一声恭喜。 事情彻底完了之后,甄夫人就准备带着小草回去了,以她对她女儿的了解,怕是已经等得相当暴躁了,王夫人今日是倍受打击,却还是要强打起精神来送客。 才出了二门,就有一男子气势汹汹的追上来,“就是你?哪来的小丫头片子,我妻子好好的,居然给她用催产药,害我孩子……”越说越凶,仿佛要吃人,更是忍无可忍的要对小草动手。 “啪——”甄夫人一巴掌扇过去,“混账东西,再敢胡说八道一句试试?” 都说过,甄夫人以前就对甄牧遥动过手,而且也不会抽把掌,都是用荆条,这侄子绝对是她“打脸”的第一人了,而且力道绝对不轻。 被打的人被一巴掌打清醒了些,捂着脸,带着几分畏惧,“姑母……” “你又听谁胡咧咧了?我跟你娘在呢,胡乱给你妻子用催产药?当我们是死的不成,脑子是个好东西,不要老是搁在的女人肚皮上,忘了带。——来人,将孩子给他瞧瞧,好好瞧瞧,瞧瞧我们是怎么害他的。” 跟在跟随在侧的一位妈妈手上提着一个篮子,谁都知道里面是什么,只不过谁都没有去提起,即便是王夫人也巴不得让甄夫人带走,更没有勇气去看一眼。 妈妈毫不犹豫的递过去,到底是孩子的父亲呢,怎么也该看一眼不是。 他知道自己妻子生下两个孩子,有一个直接就没了,谁想去看一个死婴,但是,在姑母的逼视下,他不得不看,小心翼翼的伸手,迅速的挑开襁褓就缩回手,然后,“啊,怪物啊……”惊得连连后退。 在场的,即便是甄夫人都没瞧过这个孩子,现在却瞧得真真的,整张脸几乎看不出五官,手脚也是向上扭曲折叠的,猝不及防之下,很有几分恐怖,王夫人也吓得后退,没惊叫出来,也忍不住捂住心脏,脸偏向一边,“造孽,造孽……” 那妈妈的手也抖了抖,不过还算镇定,迅速的将孩子掩盖起来。 要说最没反应的就是小草了,然而接下来,她的反应却是大得离奇,突然上前,伸手一把掐住男子的后颈,一个用力,将他拖到篮子边上,掀开襁褓…… 【140】都是你的错! 那么近的距离,视觉冲击可想而知,眼睛都快要从眼眶里脱出来了,挣扎着想要避开,然而,一个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废物,想要从小草手上挣脱可是不容易,若看不出他外强中干,小草也不会轻易动手。 “放开,放开我——” 小草另一只手压着他隔壁上的穴位,让他使不上力,说真的,在这一刻,小草真的非常想要直接卸了他。通过甄夫人的话,加上他的身体状况,就知道这又是个十足的人渣。 王夫人见自己儿子在一个姑娘手里就跟个小鸡仔似的,当真是无比的丢人,但那也是自己儿子,怎么能有的人如此对他?“闻人姑娘你做什么,你快放开我儿!”就要上前阻拦。 甄夫人脚下错了一步,挡在她面前,眼神少有的冷厉。 王夫人立即停下,嘴唇动了动,脸色有些不好,但是不管是想说的还是想做的,都收了起来,在这姑姐面前,她永远都抖不起来,不然刚才儿子挨了她一巴掌,她也不会半点表示都没有,事实上不是没有,而是不敢。 “知道好好的孩子为什么变成这样吗?因为你妻子身体状况不好,导致长期羊水不足,心情郁结,吃不下东西,孩子不长,就没一个怀疑她怀的是双胎,快八个月了,都没发现事情的严重性,孩子在母体受到压迫变成这个样子,而你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知道孕育孩子多辛苦吗?尤其是你妻子还是怀着双胎,女人怀孕期间心思尤其敏感,情绪多变,你身为丈夫有没有多陪陪她?有没有好好的安抚安抚她的情绪?有没有关心她一下?从她生孩子到现在,这都多久了,你现在才露面,你有第一时间去看她吗?有跟她好好说话了解情况吗? 不提前催生下来,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两个孩子都会胎死腹中,你妻子也会跟着有危险,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但凡你能在她身上多花一两分心思,事情就绝对不会演变到今天这般地步。你本来可以有一对可爱的儿子,现在一个随时都可能夭折,一个变成了‘怪物’,这都是你害的,都是你的错,这都是老天给你的惩罚,你的报应!” 原本想要拼命挣脱的男人,渐渐放弃了挣扎,怔怔的看着眼前的“怪物”,似乎已经不觉得多可怕,这一切其实都是他造成的?是他的错? 小草一脚踹在他膝弯,将他压跪在地上,他的头磕在篮子上,小草拿了篮子放在地上,将他的头摁倒篮子上方,“猜猜他压迫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有没有怨恨,怨恨投身成你的孩子?他全身上下都长不好,还非常的痛苦,没有机会看看外面的世界。你说他会不会永远都不想再投生成你的儿子?巴不得离你远远的?——你看看他,好好看看他,他是你儿子,记住了,他是你儿子!是你害他变成这样的!” 小草在他头上狠狠的摁了一下才放开。 小草神情冷冰冰的,仿佛靠近她都会被冻成冰渣子,这样的她,真的是有些吓人,明明是温柔体贴细致耐心的一姑娘,发起火来居然这么可怕。 小草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自己的情绪又失控了,但是一旦看到这些人渣,她就恨不得将他们都给咔嚓了,这几年独自一人,这方面的毛病好像是越来越严重了。 小草闭了闭眼睛,“夫人,抱歉,我失态了。” “为什么要抱歉?你又没做错什么。——好了,不要为不相干的人伤神,牧遥怕是早就等急了,要是再不回去,她怕是要不管不顾的冲到王家这边来了。” 甄夫人拉了小草,径直的离开。显然对于这个畸形的死婴,不打算再管,说实话,王家就算出现了怪物,传得沸沸扬扬,也影响不到她头上来。 这种“怪物”不同于其他,如果得到足够的重视,应该是可以避免的,虽然类似的情况应该很少,但是,因为不了解,以前不知道,谁又能清楚到底存在多少,这一回的事情,若是让更多的人知道,或许还能引起重视,避免更多的悲剧。 而包括王夫人似乎都受到了刺激,整个人怔怔的难以回神,而她原本气势汹汹的儿子,更是仿佛丢了魂一样。 随侍的丫鬟手足无措,这种场面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应对。 “夫人,有人过来了。”王夫人身边的妈妈终于忍不住提醒一声。 王夫人猛然间回神,三步作两步上前,连忙将孩子掩盖起来,顺手就要提起来,却被他儿子按住了手,“娘,真的都是我的错吗?” 王夫人很想说不是,但是,儿媳情况不太好也的确是因为她儿子,她又想说是儿媳小性儿,不少女人都跟她情况一样,别人却好好的生下了孩子,就她搞成了这样,可是她说不出口,同是生育过的女人,她哪能不知道怀孕的辛苦,若是丈夫……小草的话,也引起了她感情上的共鸣。 “所以,真的是我的错!”他喜欢美人,还喜新厌旧,跟别人不一样,他没有将女人纳入后院,而是喜欢往外跑,妻子怀孕之后,他似乎都没见过她几次,而没次见到都觉得烦,觉得她又丑又恶心,别说是好好的陪她安抚她,反而是说些难听的话刺激她,他不把女人当回事,对孩子还是期待的,现在却成了这样,成了这样,“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一边说,一边狠狠的扇自己。 也是小草不知道这样,若是知道了,大概就不会是几句话那么简单了。 说实话,遇到这种男人,这孩子没有早早的流掉,情况那么严重都能长大七八个月,可以说孩子跟母亲都是相当坚强了。 王夫人看着自己儿子,很是心痛,但是根本就没办法阻拦劝慰他,如果孩子是变成这样,真的是闻人姑娘所说的原因,她又何尝没有错,说到底是她没教好儿子。 要说王家的其他人自然是好奇的,赶过来之后却是看到这样的场景,一时间面面相觑,这是个什么状况,而从下人那里听到“怪物”,心中不免升起了几分探究的欲望,然而,有些东西,一听就是禁忌,探究了,谁也不知道会引发的什么样的后果,所以,压住蠢蠢欲动的心思,第一时间对身边的人封口,然后转身离开,不掺和进去。 正式开始是坐月子的女子,尽管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可是看到哭起来几乎都没什么声音的孩子,还是忍不住掉眼泪。然后,她看到了提着篮子,脸肿得更馒头似的,狼狈不堪的丈夫,一时间怔愣住,久久不能回神。 男人也看着她,他什么时候好好的瞧过她?好像是成亲的时候,现在跟那个时候自然是不同,可是他已经不记得她那时候的样子了。 女子突兀的垂下头,“你怎么来了?我以为,我至少好几个月都见不到你。” 听起来,似乎也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如果忽略那压抑不住的泣音。 男子的脚步虚浮,宛若游魂一样的走过去,一屁股坐到床上,篮子放在床上。 在那一瞬间,女子好像就明白了,她知道这孩子是个“怪物”,闻人姑娘根本就没给她看,就带走了,她一直没有问,也不让自己的去想,可是这一刻,她再也控制不住,颤抖着手,一点点的掀开襁褓,看到一部分的时候,动作停了,手颤抖得更厉害,却坚定的要全部掀开。 男子突然摁住她的手,“别看了。” 女子却像是发疯一样,不顾自己的身体,猛地推开他,一把掀开襁褓,看着里面因为身体变形,显得更小的孩子,明明是很可怕的“怪物”,她却半点没有害怕,小心翼翼的捧起来,然后止不住的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 男子被掀到床下,坐在地上,望着床上的妻子,缓缓的揪住自己头发,将脸埋在双膝之间,一下一下的捶打自己的头,发出低嚎声。 另一个孩子似乎受到了影响,也跟着弱弱的哭起来。 伺候丫鬟们六神无主,只得急急忙忙的去找大夫人。 小草跟甄夫人坐在马车上,谁都没有说话,车窗帘子撩起来一些,小草面上古井无波的看着外面,只是眼神有些涣散,没有焦距。 甄夫人轻轻的叹口气,伸手拉了小草的手。 小草收回目光看向她,“夫人……” “好孩子,别想那么多了。” 小草笑了笑,“夫人,我没事。——其实,另外那个孩子,可能都活不过今晚。” 甄夫人手下一顿,拉了小草,将她搂进怀里,摸摸她的发,“双生子,同时来到世上,一个若是不好,另外一个本来就不容易养活,既然留不住,兄弟两个在一起也好。” 小草将头埋在甄夫人肩上,缓缓的闭上眼睛,是啊,也好。 再见到甄牧遥的时候,小草的情绪已经收敛得差不多,但是,甄牧遥多少还是察觉到了,毕竟小草是她唯一的友人,难免多几分细心,多几分关注。 事实上,甄牧遥也对这事儿的最后结果好奇得很,不过她体谅自家好朋友,细心的发现小草身上有少许血迹,就让人给准备了热水,直接让小草洗浴一番,泡一泡也能减减乏不是,她们的身量也差不多,直接贡献了一套漂漂亮亮的衣服,银红色为主体。 小草以前粉色的都少沾,这样艳丽张扬的颜色,还真是从来没穿过。——不对,还是穿过一回的,八岁的时候,跟亭裕拜堂成亲,东西可都是齐全的,喜服自然不会少。 甄牧遥却笑嘻嘻的不容拒绝。 甄牧遥趁着小草洗浴这段时间,去了她娘那里,问她娘肯定是没指望的,自然只能从其他人口中知道详细内容。 那位同行的妈妈被缠得没办法,知道自家姑娘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也知道她有分寸,不会拿出去乱说,于是也就告诉她了。 甄牧遥有时候好奇心特别重,非要丁丁点点的细节都不放过,最后什么都被她挖出来了,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她一向胆子大,对于“怪物”什么的,就算是详实的跟她描述了,她也没啥感觉,再说到底是没有亲眼所见的冲击力大。 摸摸下巴琢磨着,她那位一向让她很不齿的表兄,晚上怕是要做噩梦了吧,梦见他畸形的儿子来找他,如果让他感受一下自己被压迫着不能动,身体都变形的感觉,那就更美妙了。 甄牧遥回去的时候,小草已经穿戴好了,身上的饰品,也都是甄牧遥给找好的,可不像小草之前那么素净,甄牧遥两眼放光的围着小草转了两圈,“萱姐姐可真漂亮,这样的衣裳上身,也照样压得稳稳的。虽然萱姐姐喜欢素净又利索的装扮,不过偶尔穿穿这些衣裳也不错啊,绝对是惊艳又惊喜。” 小草笑笑,偶尔尝试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吧,这样的华服,穿着的确是不怎么方便,如果现在有什么事情的话,绝对是大累赘。 “走走走,去给我娘也瞧瞧。”甄牧遥拉着小草,风风火火的就要往甄夫人那边去。 小草无奈,“牧遥,就是一套衣服而已,你娘今日很忙的。”甄牧遥明日出嫁,甄夫人今日有很多事情,王家那边又耽误那么久,回来后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她呢。 “哎哟,没事啦,就是让她瞧瞧而已,不会耽误什么的。你要知道,我娘对你,那是比对我这个闺女还喜欢不知道多少倍,你信不信,要是让我跟你换的话,她指不定多高兴呢,可惜呢,我是我娘甩都甩不掉的,而你呢,却是娘的心头宝,肯定不会跟我娘换的,哎哟,我们两啊,那就是两个极端,你是人人爱,我是人人嫌。” 小草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你现在去见我娘啊,甭管多忙,她肯定都高兴。” 【141】甄牧遥梳妆 甄牧遥穿这样艳丽的衣裳,就给人一种张扬肆意的感觉,小草穿上却是沉静大气,分明是同一套衣服,身量也相仿,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事实上,也的确是如同甄牧遥所言,甄夫人见到小草的确是挺高兴,尽管从她脸上基本上看不出明显的情绪,但是,耐不住除了小草,其他都是熟知她的人,而小草虽然不算了解她,从最初开始,就没觉得甄夫人是个难相处的人。 甄夫人拉着她瞧了瞧,点头,“女孩子虽然对穿着各有偏好,不过,偶尔尝试尝试其他的,也很不错,萱姐儿漂亮,性情内敛,基本上什么衣裳都能压得住,不像甄牧遥,让她穿你日常穿的那些衣裳,就是满满违和感,不伦不类。” 本来在考虑着自己要不要试试其他的装束的甄牧遥,膝盖再度被狠狠的扎了一箭,面上的表情有点裂,这是什么亲娘啊,为什么每次都要拉踩她一下,这分明就是仇人! “娘,我怀疑我不是你亲闺女,是你不知道从那个犄角旮旯里捡回来的。” “啊。”甄夫人一脸漠然的点头,一根眼神都没给她。 看着脸黑黑的甄牧遥,不仅是其他人偷笑,连小草都忍不住笑起来,她们这对母女相处,还真是格外的与众不同,看上去似乎是母亲嫌弃闺女,闺女对母亲各种不忿,实际上吧,人家母女的感情好着呢,如果不知情的上前挑拨,还不知道怎么被打脸呢。 甄牧遥伸手去掐小草的腰,“你还笑我?让你笑我。我娘我不能将她怎么样,我还收拾不了你?”甄牧遥展露她“恶霸”的本质。 小草腰上也是痒痒肉,忙往后缩,“牧遥,快住手,你再这样,我要还手了啊。” “还手啊,我还怕你不成。”甄牧遥“变本加厉”。 小草眉宇一挑,小丫头,还敢挑衅她?小草说反击就反击。 甄牧遥不想其他姑娘,她是上树下水骑马射箭都玩得溜,灵活性跟小草不相上下,但是耐不住她的“攻击手段”还“原始粗浅”,小草却用上技巧,专门向甄牧遥身上某些穴位下手,甄牧遥一下子就没了力气,被小草制服,将她按在榻上,使劲儿挠她痒痒,一旦她有反击的可能,直接又摁住她的穴位,甄牧遥就在她手底下扑腾,没有半点反抗能力。 甄牧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笑出来了,“萱姐姐,哈哈,住,哈,手,我,哈哈,错了,我,哈哈哈,真,哈,错了,你,哈哈哈,饶了,哈,我,快住手,住手……” 小草收了手,在甄牧遥腰上拍了一下,“小样儿,还跟我斗。” 甄牧遥趴着喘着气儿,转头幽怨的看着小草,“萱姐姐,你耍赖,胜之不武。” “你甄牧遥对人下黑手的次数还少吗?你正面对上萱姐儿,完全不是对手,那是你自己无能,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就那点粗蛮手段?”甄夫人慢声开口道。 甄牧遥对她娘怒目而视,小草却有点儿不好意思,怎么当着甄夫人的面就闹起来了呢?果然还是甄夫人太好相处、太好脾气了,让她不自觉的放松,紧跟着放肆了。 好在是甄牧遥不知道小草的想法,不然还不得跳起了,她娘好脾气,好相处?呵呵哒…… 不管是甄牧遥的情绪还是小草的,甄夫人都看在眼里,对于前者不当回事,对于后者眼中却含着一丝笑意,小姑娘就应该活泼些,私底下的打打闹闹而已,甄夫人真没觉得有什么,她如果是那种对姑娘家格外严格,任何时候要求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的人,甄牧遥就绝对不是而今这般的性子。知道小草不自在,也没有点名。 “我这里还有事情,你们自己去玩吧。” 旁边也一直笑看着她们的丫鬟,适时的上前,给她们两整理了一下着装。 一身华服,还有那么多饰品,这一闹,可不就容易乱,尤其是头上。 一直等到简家那边的人来迎取嫁妆,小草见到了打头的几抬东西,皇上赏赐的排在第一位,太后的第二位,再后面是端王着人送来的,当然,宫中其他妃子,以及其他开府封王成亲的皇子都会送来贺礼,这些东西就在后面的嫁妆里,不会再刻意的拿出来。 这一抬一抬的出了承恩公府,除了抬嫁妆的人,每一抬旁边还有护送的人,场面真的相当的壮观。而没当这个时候,外面都会有很多的普通百姓围观,高门大户的女子出嫁,十里红妆,但是真正能达到这么壮观的终究只是少数,遇到了,自然是不能错过的。 就单单是将所有的嫁妆抬出去,都花费了老长的时间。 作为围观者之一,小草自然再度看到了甄牧遥那些姐妹亲戚,比起上午见到的多了太多的人,甚至包括不少上了一定年纪的,要说还真没有几个不艳羡的。 “甄牧遥也忒好命了!” 小草听在耳中,她也承认甄牧遥的命不错,尤其是在男权至上的大环境下,她能过得肆意,没受到多少束缚,所嫁的丈夫,还是会很听她的话那一款,真的很不错了。 同时,小草觉得自己命也很好,真的,就算这方世界,与前世比起来,很多地方是让人痛苦的,但是她其实基本没有切身体会到。更何况,她现在还有那么好的家人。 这世界就是这么的不公平,虽然说出身并不能完全决定日后的人生,但是但大部分人,出身依旧决定了人生,出身好,日后落魄了,不在少数,出身差,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自身乃至家人族人的命运也不少,但这两者,相对于整个国家,依旧是占据着非常小的一部分。 再如何嫉妒,都不能改变什么,如果不能放正心态,那么,只会变得面目可憎。 当然,这些都跟小草没有关系,将嫁妆送出去了,小草也就回家了,这时候已经临近傍晚。韩氏知道小草要这会儿才会回来,即便是小草第一次去承恩公府,但是有甄牧遥,韩氏完全不担心小草会出什么问题,对于甄牧遥那姑娘,韩氏也可以说是如雷贯耳的。倒是小草的一身着装,让她看得眼神发亮,小草忍不住的往后退了一步,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我家萱儿真漂亮。以后娘也给你多置办点这样的衣裳。” 小草不好的预感成真,她怎么就忘了她娘的属性了呢?她的衣服,不管是华服,还是比较简单干练衣服,都是偏向浅色系的,最初准备的衣服,有比较艳丽的,只是没上过身,韩氏后面准备的就没那些了,现在不一样,简直就如同给韩氏打开了一扇不一样的大门。 所以,小草可以肯定,以后肯定不止红色系,偏红色系的衣服,五花八门的肯定样样齐全了,前世的时候,小草知道有些人这衣服,穿一回就不会再上身,要不要这么奢侈浪费,结果她现在可能也要过上这样的日子,不然她可能会有越来越多的衣服压箱底不见天日。 小草无力的低叹一声,“娘准备可以,但是不能太多,每个月固定多少还是多少,不能超过了,太多了,穿不了,真的太浪费了。” 在闻人家,每季量身定做的衣裳是四身,当然,这只是外面的,里面的就是各种材料加在月例里,自己拿回去做,想怎么做,那就是自己的事情。遇到特殊情况,会另外做衣裳。 然而,这只是公中的,韩氏却是每个月都会给自己这一房另外置办,其他人不说,闻人滢每个月至少都是八身,时不时的还各种加加加,买买买,多的时候,真的是每天一身都不带重样的,小草刚回来,前面那些天,那衣服多得都能将她埋上好几回了,后面也时不时的在增加,按季节算,虽然已经进入夏季,不过到底天气还没有炎热起来,夏季的衣裳一般都在四月底裁剪,可以想象,那又将是“何等盛况”。 “行行,娘知道了,知道了。”韩氏说道。 但是,真的很有几分敷衍的成分在里面。 所以说,小草敢肯定,她娘根本就没将她的话当一回事。 行吧,你是娘,你是土豪,你说了算。小草也不想再劝说了,因为说了也是白说。 小草回去换了衣服,她本来是去给牧遥添妆的,结果呢,就送了两个红宝石镯子,穿回来价值不菲的一套衣裳就算了,一整套的头面,价值就更不用说了。 小草让丫鬟将头面仔细的收起来,以后还给牧遥,至于衣裳就不还了,另外给她做两身,嗯,做两身浅色系的,虽然牧遥被她娘打击了,穿浅色系不伦不类,但是小草还是蛮想看看她淑女的模样,只要牧遥能将张扬的气场收一收,应该还是很完美的。 小草打定了主意。 真要论官场上的关系,闻人泰伯其实跟简家那边的人更近一些,简家那边有一个跟他同龄的人,两人曾经是同窗,关系一直都不错,因此,这一次的婚礼,闻人家主要还是在简家那边,而甄家这边,就直接让小草代劳了。 拜堂的时间在傍晚,而两家距离不远,这迎亲的时间在下午,甄牧遥也不用老早早的就被从床上挖起来梳妆,但是,整个过程还是相当繁琐的,需要不少的时间。 成婚也就这么一回,甄牧遥虽然不耐烦,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让怎么做就怎么做。 小草进来的时候,正要给甄牧遥梳头,旁边老老少少的不在少数,个个看着都挺贵气,至于送甄牧遥梳妆的“十全老人”,小草倒是不认识,不过,能给甄牧遥梳妆,身份显然是不会低的。只不过,要找个完完全全的“十全老人”却不是那么容易,毕竟上要公婆父母齐全,中要丈夫安好,自身康健,下要有子有孙,另外,在德行等方面毫无瑕疵。 将整个皇城的上层圈子扒拉一遍,大概也找不出几个来。 甄牧遥从镜中看到了小草,下意识的就想要转头,被“十全老人”给按住了。 小草从镜中也看到她有些气呼呼的,小草展颜一笑,做了个小动作,甄牧遥倒是被安抚了,轻轻吐出一口气,再三的告诫自己忍了忍了。 屋子里认识小草的只有一部分,不过,今日小草是盛装出行,贞静温婉又不失大气,不认识的人都在暗叹,这是哪家的姑娘,如此出挑,怎么未曾见过,瞧着跟甄牧遥的关系还很不错的样子,这可就更加奇特了。 有人小声的给旁边的人科普了一下,在知道小草的身份之后,再看她,眼神中就带上了别样意味,而原本对小草很感兴趣,而且是属于那种“儿媳”的兴趣,顿时也就消减了。 小草隐约察觉到一些,不过,对于这些东西,她不会在意,今日是甄牧遥出嫁,她仅仅是冲着这个来的,其他的,都与她无关。 甄牧遥一头长长的秀发,柔顺的披散在背后,被养护得很好,根根黑亮,没有半点干枯发黄分叉的现象,“十全老人”拿着梳子,从她的头顶开始,慢慢的梳向发梢,“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接着是第二梳子,“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再来第三梳,“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在小草以为完了的时候,居然还在继续,“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小草以前其实也看过民间的婚嫁,不过没看过新娘子梳妆的过程,不知道还有这么多讲究,不过对于后面两条,小草其实有点小意见,“多子”什么的,女人每次生孩子都会元气大伤,生多了,真心不好,而且,如果好的话,一个能顶别人是个八个,如果不好的话,怕是半个都嫌多,不过,谁叫世人讲究这个,没办法;举案齐眉什么的,不用说,小草是真有意见。 【142】我帮你收拾她 举案齐眉,虽然有形容夫妻互相尊敬、十分恩爱的意思在里面,但是它的原意,妻子给丈夫送饭时,把托盘举得跟眉毛一样高,这就让人相当不爽了。 不过,有意见归有意见,小草也只能闷在心里,然后,她将“举案齐眉”里面的角色对调一下,简书给牧遥送饭,“举案齐眉”,这么一来,小草心里就顺畅了,没办法,她就是这么双标。不过,在简书跟甄牧遥之间,未尝不可能。 后面正式给甄牧遥盘头发,当然就不需要“十全老人”亲自动手了,依旧甄牧遥身边专门给梳头的丫鬟,动作相当的利索,而且梳得很漂亮。 头梳好之后,就是穿衣,原本穿在外面的衣裳脱下来,正红色嫁衣,异常的华贵漂亮,旁观的人都忍不住窃窃私议,在上层圈子里,没有几个姑娘会真正的动手绣嫁衣,能够意思意思的动两针的,就算是不错的了,不过甄牧遥嘛,没人认为她会针线,当真让她上手,怕是还担心她会将嫁衣给弄坏了。 谁不知道甄夫人疼爱女儿,方方面面都用足了心思,这件嫁衣显然也不例外,别的不说,这绣娘的手艺也太好了一些,都忍不住想要跟甄夫人借人,带回去自己用用。 然而少有人知道,甄牧遥的嫁衣,其实是简书给准备的,若是知道了,还不知道会嫉妒成什么样子呢。 尽管很多人都看不上简书,觉得他一个男人,没点男人样,胆子小,性格腼腆,还是个哭包,但是,他对甄牧遥是真的好,而且,心心念念的就只有甄牧遥一个人,跟其他人不同的是,甄牧遥跟简书,可是老早就定亲了。 在这期间,不是没人因为不忿,想要在他们之间弄出点事情来,比如说,专门找人勾搭简书之类的,结果,全部都以失败告终,简书那是不要形象,不要面子的都要保住自己的“清白”,想想一个男人在女人面前,拽紧了衣服,哭得梨花带雨的,凄凄惨惨被欺负狠了的模样,那画面……真心太美,不敢想。 简书不仅当成各种捍卫自己的清白,这一回头,还原本原样的告诉甄牧遥,然后甄牧遥就跟暴龙似的,直接杀上门,甭管是谁,逮着了一通狠揍,揍得哭爹喊娘,到最后连爹娘都不认识了。 遇上这样的奇葩,还有人干惹吗?不敢不敢,有多远躲多远。 甄牧遥虽然被木偶一样的摆弄,还是不耐烦,在床上嫁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不是娇羞,依旧是那种明艳的,而且真心由内而外的。 甄牧遥跟简书可是太熟了,娇羞什么的,在她这里根本就不存在的,除了因为脸皮厚,在私底下,其实老早就狠狠的欺负过简书了,说起来要不是简书死守底线,两人怕是早就珠胎暗结了,甄牧遥甚至因为这个,还偷偷的看过不该看的东西,结果没用上,甄牧遥其实还有那么一丢丢的遗憾。 所以呢,对于今日,她还真的蛮期待的,啊,晚上就能正大光明的欺负简书了,他不会再拒绝了,想想就让人兴奋。 不得不说,这姑娘的彪悍程度,其实还超乎众人的想象。 临到最后,“十全老人”给甄牧遥戴上凤冠,至此,全部的梳妆才算完成。 小草瞧见甄牧遥偷偷的松口气,所以果然是被折腾得够呛。 不过,在这之后,甄牧遥差不多就要一直坐在床上,稍微大一些的动作都不能有,要知道,现在距离简书来甄家迎亲的时间,至少还有两个时辰,依照甄牧遥的性子,小草估摸着,还有得她受得。 屋子里这会儿几乎是一人一句,不带重样的将甄牧遥各种夸,甄牧遥端正的坐着,带着笑,将所有的夸赞都笑纳了,甭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反正今日,人人都会说吉利话,即便是阴阳怪气的都不会有,好话嘛,谁不爱听呢,虽然还不至于影响人,但喜庆的日子,谁都不会嫌多,而且这个时候,就算是拿来解闷都是很不错的啊。 门口,“端王妃来了。”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屋子里的人顿时有些骚动,原本坐着的,除了甄牧遥,全部都站了起来。 端王妃是由甄夫人亲自引着进来的。 小草自从回到闻人家之后,就见过不少端庄大气的贵妇人,但这会儿依旧被端王妃给惊艳到了,不仅仅是漂亮却不妖媚的长相,更有那份沉静端方的气质,虽然不是端王妃的大装,也同样是盛装,并没有给人高高在上的距离感,但是,依旧有一种不容亵渎,让人不自觉的带着三分敬意。 带着淡淡的浅笑,对于行礼的人虚虚的抬了抬手,“不必多礼,我就过来瞧瞧牧遥。”言行间,并没有刻意的端着,甚至有几分随和。 即便如此,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轻慢,某些小心思,怕是都没有。 端王妃,明明也就二十多岁,却能稳稳的压住场子,不过,这也不算奇怪的事情,毕竟,端王妃初嫁的时候,是尊贵的太子妃,宣仁帝对太子异常的看重,对于太子的妻子,是他亲自挑选的,甚至可以说,早几年的时候就有了默契,专门给太子培养的,那个时候,与其说培养是的太子妃,不如说是按照母仪天下的皇后的标准来的,所以,端王妃能够如此的出色,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在端王出事之前,人人都以为她是板上钉钉的未来皇后。 只可惜…… 不过从太子妃变成端王妃,她没有移了性情,才是真的难得。 当然,端王妃现在其实也不差的,虽然不会再坐上后位,但是宣仁帝对端王的宠爱一直都是有增无减,是其他任何一个皇子都比不上的,别看端王因为眼睛不方便,很少出现在人前,但其实他依旧在参与国事,宣仁帝会时不时的将他叫入宫中,询问他对一些事情的看法。 而且,别看端王现在看不见,但是在棋艺方面造诣不低,下盲棋对他来说,跟下明棋没什么区别,宣仁帝也是个棋道高手,还挺喜欢蒙着眼睛跟嫡长子一起下盲棋。 基于此,端王的那些弟弟们,也永远都是一副弟弟该有的样子,他们相互坑,相互踩,相互算计,这些种种,都不敢落到端王头上。 丈夫的地位不落,端王妃的地位自然也不会跌,其他人,哪怕是她的妯娌,在她面前也恭恭敬敬的不敢放肆,即便现在恒王风头十足,恒王妃在端王妃面前却是越发的恭敬谨慎,不敢有任何差错。 甄牧遥要起身给端王妃见礼,端王妃直接给她按了回去,笑道:“今儿你是新娘子,你最大。说起来这日子还真是快呢,想当初我出嫁的时候,牧遥还是个丁点高的小姑娘呢,现在都要嫁人了,不过,如果我没记错,牧遥的跟简书的缘分,还就是我跟王爷成亲那日开始的吧,简书虽然受了欺负,但是,天降一场大好姻缘,那欺负都不算什么了。” 甄牧遥对其他人话无动于衷,对于端王妃的调侃,却莫名的有些面皮发烫。 “牧遥这是还害羞了?真是难得。” “表嫂!”甄牧遥有些嗔怪道。 端王妃的笑容越发明显了些,“今儿这面皮儿,真的便得这么薄了,我本来还想着,你跟简书,我应该还能算得上半个媒人的,还准备讨杯媒人酒的。” 甄牧遥脸皮薄,也就那么一会儿,怎么可能一直让人取笑,就算是她颇为尊敬的表嫂端王妃也不行。“媒人酒?成啊,今儿表嫂先多喝几杯喜酒,改日我跟简书一起敬你媒人酒,一杯肯定是不够了,怎么也要八十一百来杯才能后彰显对表嫂的感激之情才是。” “没脸没皮的促狭鬼。”端王妃虚虚点点她,“好了,我也不与你多说了,估计还有不少人要过来,我在这里呆久了,其他人也不自在。” “那表嫂你慢走,我就不送了。”甄牧遥笑嘻嘻的说道。 “你呀你呀,都嫁人了,还是这性子。”话虽如此,端王妃面上的笑容却不减分毫,看得出来,端王妃对甄牧遥也是真心喜欢的,并不仅仅是因为端王的关系。 端王妃正要转身,目光却无意间落到了小草身上,“闻人四姑娘?” 小草心中有些惊讶,不过还是没有丝毫慌乱的蹲了蹲身,“见过王妃娘娘。” 端王妃笑道:“不必多礼。进宫的时候,听太后说起来,来到承恩公府,舅母(甄夫人)也说起你,果真是个好姑娘。” “王妃娘娘谬赞了。”小草带着浅浅的笑意。 小草心里却又有些意外,端王妃刻意提到了太后跟甄夫人,前者的身份自是不必说,整个祈朝最尊贵的女人,影响力可是相当的深远,甚至一句话,就能轻易的决定一个人,一件事的性质。而甄夫人,在上层圈子里,也是数一数二的贵妇人,地位不可撼动,很多人想要结交的对象,不过她却是个“性子冷”的。 如果单单是甄夫人,影响力肯定还不算什么,加上太后……所以,端王妃的几句话,某种程度上,是在给她撑腰吗?可是,为什么? “难得有人能跟牧遥性子投契,日后有机会,可以与牧遥一起去端王府玩耍。” “臣女却之不恭。” 端王妃点点头,“今儿就劳烦姑娘多陪陪牧遥。” “应该的。”本来小草就打算今儿一直陪着甄牧遥,说让她对其他姑娘都不感冒,姐姐妹妹的都不想她们长时间的待在跟前,昨儿小草回去之前,甄牧遥可是一再的跟她说了,作为好姐妹,要她跟她一起“同甘共苦”,就是出嫁前等的这点时间,被她说得那么严重,本来小草还跟逗她似的拒绝,结果被甄牧遥好一阵歪缠。 别看甄牧遥多数时候是狗脾气,缠起人来,也是真厉害。到最后,小草不仅要陪她,还要为她送嫁。 甄夫人也温声的跟小草说了两句话,要知道,她陪着端王妃进来,可是跟自己闺女都没说什么,对小草更是少见的温和,似乎就更加的显得与众不同了。 因此,在端王妃跟甄夫人离开之后,其他人看小草的目光又不同了,打量探究,或许心里还带上了某些考量,但是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有些话是千万不能出口的。 小草这会儿又将粗神经发挥到了极致,淡定得很,这些人的目光半点影响不到她。 虽然都是亲戚,但甄牧遥对她们也挺不耐烦的,一般情况,也就维持点面子情分,而将她给惹毛了,搞不好也照样怼回去。 甄牧遥让人给小草搬了凳子在床边给小草坐,拉着她低声说话。 其他人哪能不知道甄牧遥对她们的态度,自然都纷纷离去。 就跟端王妃说的,要来瞧瞧新娘子的人不会是少数,凡是来承恩公府的宾客,身份足够的女眷都会过来,关系疏远的,少说两句,而关系亲近的,还会多说两句。 当然,还可能遇到那种特别不识相的,比若说甄牧遥嫁出去的姑母,还跟她娘关系不怎么样的,不敢对她娘怎么样,但是在甄牧遥面前,总是会仗着长辈的身份,映射两句。其他时候,甄牧遥还可能给甩脸子,现在却不会。 “牧遥这嫁了人,就该收收心,不要再成天的野,日后要孝顺公婆,照顾小叔小姑,相夫教子……”以长辈的身份,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 甄牧遥的脸色明显有点黑,握紧了拳头,很是有几分隐忍,而伺候在侧的丫鬟,心惊胆战,担心自家姑娘会忍不住发作,一旦闹起来,那可就真的是…… 小草瞥见甄牧遥这位姑母得意洋洋的嘴脸,话说,貌似昨日送嫁妆的时候也有她,这是存心要给人添堵,怎么就不怕回头被甄夫人清算呢,要知道,这些话,甄夫人都没对甄牧遥说过,她哪来的脸?小草握住甄牧遥的手,无声的开口,“我帮你收拾她。” 【143】小草拦门 甄牧遥闻言,小眼神一下子就亮了,勾起嘴角,几不可查的点头,这还是第一回有人鲜明的表示要帮她收拾人,对方还是名义上的长辈,换一个人怕是只会劝她忍耐,所以说,她果然是没看错人,啊,现在真的是超开心。 小草也不自觉的露出笑,就算是要嫁人了,也依旧还是小姑娘呢,真好哄。 随后,甄牧遥的那位姑母就发现,不管自己说什么,甄牧遥都没有预料中那般大发雷霆,事实上,就连起初的怒气都不见了,将她无视了个彻底,好似一拳打在棉花上,别说得意了,反而将自己气了个够呛。 甄牧遥可不是个能忍的,这会儿居然忍了,这是吃错药了?中年女子不由得将目光放到小草身上,这哪儿冒出来的,对甄牧遥的影响就这么大? “牧遥,长辈跟你说话,你就这般的态度,你的教养呢?”中年女子忍着怒气,显然是不想就这么放过甄牧遥,机会难得啊。 甄牧遥笑了笑,“女不教,母之过,姑母要是觉得我没有教养,找我娘去啊。” 夫人的嘴唇崩成一条直线,她要是有那么胆子,还会在这里跟个小辈儿计较? 甄牧遥嗤笑一声,“姑母,该怎么做,我娘会教我的,就不劳烦你操心了。如果你要认为我娘教得不好不对,你完全可以去教她怎么教养孩子啊。” 女子气冲冲的离开了,这后面就自然不会再做这种脑残的事情。 等到中午开宴的时候,甄牧遥这里终于不再有人步入,即便是那些想要陪着甄牧遥的人,都被她给赶走了,她有一个萱姐姐就够了,要其他人干嘛! 一直这么端坐着,甄牧遥也累得够呛,然后完全不管不顾的将小草拉到边上坐着,然后跟没骨头似的软软的靠在小草身上。 喜娘在一边一个劲儿的说“不能不能”,然后,喜娘也让甄牧遥让丫鬟给请出去了,就是成个婚而已嘛,哪来那么忌讳,整个仪程对了就完了,其他的旁枝末节的,没按规矩来,就不相信还真能影响她日后的生活,要真这样,在这样那样的规矩出来之前的那些人,是不是就从头衰到尾?甄牧遥从来就不信这些。 如果不是因为今日是她的好日子,不按规矩来,就会被人逮着说教,日后还会麻烦不断,她其实都想自己包袱款款的自己去简家,然后跟她家简书亲亲热热的,多好,非要整这么麻烦,耽误时间,浪费光阴。 甄牧遥就忍不住这么跟小草吐槽。 “仪程其实是为了表示对两家结亲的郑重,也是世人对你们的祝福,一辈子那么长的日子,这成婚也就一日,所以牧遥乖啦,忍一忍。” 甄牧遥看着小草,一脸不忍直视,“萱姐姐这是当我三岁小孩儿呢?” “怎么会是三岁呢,怎么也得是五六岁吧。”小草笑意盈盈。 甄牧遥想要捂脸,“我今儿才发现,原来萱姐姐你居然能这么坏。” 小草无辜的眨眨眼,“实话实说而已,哪里坏了?” 甄牧遥沉吟一声,默默的转身,端坐好,继续说下来,她觉得自己可能也是手下败将,算了,惹不起,不就是一动不动的装木头桩子嘛,小意思。 小草有点不明所以,这是怎么的? “萱姐姐我跟你说,有些事情只是我不想做而已,我要是想做,就这点能难倒我?想当初,我娘罚我面壁思过,那才是真木桩,哪儿动抽哪儿,知道我最长时间站了多久吗?四个时辰不带腿软的。”甄牧遥一脸骄傲。 小草真有点惊讶了,“站木桩”肯定没她前世的军姿那么严格要求,但是要站着一动不动,一脸八个小时,这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吗? “坚持那么久,是跟你娘犯倔呢?” 甄牧遥面上的骄傲一下子夸了下来,点点头,“站完了,我是真快变成木头了,结果我娘该咋样还是咋样,别说心疼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小草又忍不住笑出来,“所以你就白白的自找苦吃。” “唉,年少太无知啊,还又傻又蠢啊。”甄牧遥十分感慨的叹息一声。 “那以后不用这种方式,开始直接跟你娘作对了?” 甄牧遥幽怨,“那能叫作对吗?那是在跟她讲道理,我娘就喜欢讲道理啊。——不准笑,你敢笑,我把身上这身嫁衣脱下来,给你穿上,让你上花轿,你信不信?” 小草强行的憋住了,可是真有点憋不住,“把你的宝贝疙瘩让给我,你舍得?” “哎呀,这有什么舍不得,咱是好姐妹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丈夫也可以共享的。”甄牧遥相当豪气的挥手道。 这一下是丫鬟们直接捂脸了,以前那个其他女人碰了一下姑爷手指头,就能将人达成猪头的姑娘,是谁,啊,是谁? 小草木着脸,“敬谢不敏,什么都可以共享,唯独这个不可以。” 甄牧遥眼睛贼亮的看着小草,“萱姐姐,我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哦。” 小草笑了笑,不置可否。 甄牧遥抓住小草的手,“萱姐姐,我果然是眼光好没看错人啊,这男人成了自己丈夫,自然就是自己的,其他人谁敢沾染,统统打死。”霸气无比。 所以,果然,这才是那个甄牧遥。 “打死谁?我看你今儿都欠收拾。”甄夫人进来,后面跟着端着吃食的丫鬟。 霸气无双甄姑娘,秒怂,“娘,你今儿这么忙,怎么亲自过来了?” “不亲自过来,岂不是错过了自家闺女的豪言壮语?” “娘,你听错了,人命呢,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打死呢?绝对没有的事儿,您就不是这样教我的,我可是一向都以您为榜样,哪能做出这么跌份儿的事情呢?对不对。” 这而求生欲,不可谓不强了。 不管甄牧遥在她娘跟前跳得多凶,在小草眼里,那也就是孙猴子跟如来佛。 甄夫人表情淡淡,完全没将她当回事,让丫鬟支了桌子,饭菜摆上。 “我正好饿了,我就知道娘你最好了。” “别想太多,不是给你送的。——萱姐儿也饿了吧,来吃点东西。”这话头一转,甄夫人对小草那叫一个温和。 这差别待遇……果然,当初闻人家丢的姑娘应该是她,是这位甄夫人用自己闺女跟她换了换,就是为了换个不是自己亲生的来“各种折磨”,可惜她没证据! “娘,真没我的份儿?”甄牧遥也早就饿了,可最后摆出来的居然真就一套碗筷。 “新娘子没饭吃,你不知道?”甄夫人淡淡扫了她一眼。 “这什么破规矩,你自己都说你成婚的时候,该吃吃该喝喝,就没守过这些规矩,凭什么我现在就要守?”甄牧遥很是不忿。 “凭我不想给你饭吃,你把我家底都掏空了,饿你一顿怎么了?” 这理由,很好很强大,甄牧遥无言以对。然后甄牧遥可怜巴巴的看向小草。 偏生,小草没觉得她可怜,还有点想笑,也没客气,过去端了饭,夹了菜,然后走到甄牧遥跟前,夹起来要喂她,甄牧遥喜笑颜开,“萱姐姐,我就知道,果然还是你对我最好。啊——” 然后……小草将筷子一转,快速的就往自己嘴里塞。 甄牧遥脸上的笑容一收,转瞬就要哭出来,“小可怜啊,没人爱啊……” 小草将菜塞她嘴里,乐不可支。所以果然是太无聊了,一个个都戏精上身。 “萱姐儿别管她,让她自己吃,你过来吃吧。” 所以,这另外一套碗筷也跟着拿了出来,甄牧遥撇撇嘴,她娘每会都跟真的一样,结果每回都是假的,什么时候看上去假得不得了的时候,说不定反而是真的。 甄牧遥这会儿也不管其他的,直接起身,坐过去跟小草一起吃。 甄夫人没有离开,就坐在旁边,安静的看着她们吃,两人都属于胃口不错的那种,碰到一起,甄夫人准备的饭菜又着实好吃,那是谁都没客气。 小草无意中抬头,发现甄夫人的目光落在甄牧遥身上,虽然面上平静,但是,小草却似乎能感受到她的伤感,回头看了甄牧遥一眼,甄夫人如果想要将女儿教导成名门淑媛,淑女典范,相信是很容易的事情,相反,牧遥如此的性情,才是真的难,她在牧遥身上所耗费的心血,怕是比谁都多,如今就要嫁人了,要成为别人家的人了,本是她如珠如宝的捧在手心的人,现在要去伺候别人,要受别人约束,怎么可能真的无动于衷? 只不过她不是情绪外露的人,才会给人一种她不在乎甚至巴不得将人赶紧送走的错觉。 而甄牧遥又是真的没心没肺吗? 随着时间的推移,屋子里又渐渐的热闹起来,老老少少的,甚至充满了童稚的欢笑。 “迎亲的队伍到了——” 随着这声音,不少人都往外走去,想要目睹一下新郎官的风采。 为难为难新郎官,在哪儿都能成为主题。 小草发现,之前一直都“戏精上身”,嘻嘻笑闹的甄六姑娘,临到这会儿,还是紧张起来了,果然没脸没皮的火候依旧是还差了不少。 这一开头,就送了五首的催妆诗进来,其中的四首都还算正常,唯独其中一首,那叫一个肉麻,小草都快起鸡皮疙瘩了,而且据说是出自新郎官之手,小草都有些不敢置信,说好的腼腆胆小呢?这迎亲的时候,这么大胆肉麻的告白? 行的,果然是真爱,毕竟简书少有几回疯狂都是为了甄牧遥,成亲这么重要的事情,再疯狂一回,自然是不能少的。 简书虽然被人说得一无是处,不过,本身才学还是很不错,而且帮他迎亲的人绝对不会少,所以,很快就到了甄牧遥的小院门外。 小草突然回头,“牧遥,我出去看看。” 甄牧遥眼中闪过一抹讶色,“萱姐姐这是要为难为难简书?” “心疼不?” “不心疼。”因为萱姐姐你心疼我啊,又是那么柔软的一个人,怎么会真的为难简书。 小草笑着出去,迎亲的人已经浩浩荡荡的闯了进来,原本守院门的人,都是甄牧遥的姐姐妹妹的,因为跟甄牧遥关系不好,她们守门,不仅是为难简书,也是给自己捞好处。 简书对甄牧遥在甄家的情况一清二楚,所以,直接用一个一个的大红封“砸门”,进来得简直不要太容易,本来,应该是最后一关的,然后却在廊下上台阶的时候,遇到了小草。 她就一个人,安静的站着。 简书虽然只在见过小草一次,但是印象深刻,知道她跟自家遥遥关系格外不同,站定了,一揖,相比之前,甚至是多了几分郑重。 这不在预计中的拦路,而且感觉气氛似乎有些不同,几乎沾满了院子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简书被小草看着,不自觉的紧张起来,他性子虽然腼腆,但是今日他却格外的亢奋,腼腆什么的,好似都消失了一般,就算被人打趣的时候,依旧会忍不住脸红,但是紧张什么的,完全不存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压力倍增。 好像这是他最后的考验,只有通过了,他才能娶到自己心爱的女子,或者说,通过了,他才会得到遥遥唯一闺中密友的认可与祝福。 不知道是小草久久的不开口,还是简书的紧张影响了其他人,都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倒是在屋里的长辈,有人忍不住皱眉,“这姑娘是要做什么?” 唯独坐在上首,等着女儿拜别的甄夫人,淡然如初,“兴许也就是帮牧遥拦门而已,不差这一会儿,等着就是了。”其实她也很期待小草会做什么,毕竟这孩子是不会做出为难人的事情,既然临时有这么一出,那么必然也是为了牧遥。 很单纯的,不存在其他乱七八糟的想法。 在紧张的氛围中,小草终于开口,“简书。” “是。”简书立即应道,或许是太紧张,带出了几分恭敬。 【144】誓言 小草抬起右手,“你跟着我说……” 简书下意识的将手举了起来。“你说。” “我,简书,对天,对地,对诸位宾客起誓……” “我,简书,对天,对地,对诸位宾客起誓……” “今日娶甄氏女牧遥为妻,日后定当互敬互爱,互信互勉,互谅互让,相濡以沫,钟爱一生。”小草不疾不徐,吐字清晰,声音不大,但是在这安静的环境中,屋里屋外都听得清晰明白,让不少人眼中都泛起了异色。 简书眼瞳微缩,然后缓缓的吐出一口气,挺直了后背,郑重且高声的开口。 等他说完,小草继续开口,“无论顺境逆境、无论富贵贫穷、无论康健疾病、无论欢快忧愁,我将与她风雨同舟,患难与共,同甘共苦,不离不弃。” 越到后面,简书的声音越大,几乎是吼出来的,在之前十九年的人生中,别说是如这般嘶吼,大声说话都不曾有,这会儿似乎也不仅仅是小草让他说的誓言,而是发自内心的真情。 “最后一点……” 简书看着小草,等她开口。 “一生一世一双人,永无二色。” “一生一世,相携白首,永无二色。” 说完了,简书似乎还嫌不够,“我,简书,对天,对地,对诸位宾客起誓,今日娶甄氏女牧遥为妻……一生一世,相携白首,永无二色。” 然后还来了第三遍,本来没多少话,但是到最后,嗓子都有点哑了。 “好。”小草终于露出笑容。 简书也跟着笑起来,真真切切,不含半点异念。 这一刻,多少人为之动容,其不管在场的其他男人都是什么想法,只是这女子,不管已婚还是未婚,都各种的羡慕嫉妒,对于已婚的,自己怎么就没遇到简书这样的男人呢?——这会儿倒是不嫌弃简书没啥本事还不像个男人了——自己出嫁的时候,怎么就没有一个这般为自己着想的密友呢?对于未婚的,自己会不会有这样的好命?即便是那些上了一定年岁的,也都或多或少的感叹一句。 倒不是没人在心中恶意的认为,简书不过是“被逼无奈”,什么誓言,回头还不是照样成空,然而,也不得不承认,至少简书在起誓的时候,是包含了十分的真情。 小草回到牧遥房里,看见眼泪汪汪的甄牧遥。 “萱姐姐……”虽然说,仅仅是几句话而已,但是,对于甄牧遥来说,真的是没有比这更珍贵的了,她跟萱姐姐认识了其实还没多久,但她却为自己做到这般地步,要知道,那些话,在很多人心中,其实是大逆不道的,萱姐姐甚至可能会糟了很多人厌弃,那些迂腐刻板的,那些即将成为婆婆的,那些花心好色的男人…… 她不用这么做的,真的,对她自己完全没有好处,她却做得义无反顾。 甄牧遥其实相信简书,有些话不用说,然而,说出来,感觉依旧是不一样的,她这一刻相信简书,但是日后的人生还很长,谁能确保就不会有变故你? 甄牧遥从有记忆开始,基本上就没怎么哭过,这会儿,却怎么都抑制不住。 小草用帕子轻轻的摁了摁甄牧遥的眼睛,“别哭,小心花了妆。” 甄牧遥吸吸鼻子,想要忍住了不哭,“都是萱姐姐你害的。” “好,是我不对,等日后,我慢慢跟你赔罪好不好。——生死与共,怕不怕?” 甄牧遥使劲儿的摇摇头,“不怕。”如果跟简书之间真的可以没有第三个人的携手一生,她真的什么都不怕,什么都可以勇敢的面对。 “那就好好的过日子,他日,简书若是违背了今日的誓言,我帮你收拾他。” 甄牧遥今日第二次听到这话,是又哭又笑,萱姐姐果然是太坏,怎么能这么坏。 “该出门了,简书等得着急了。”小草亲自将盖头盖了一半在凤冠上。 喜娘拿了鞋子给她穿上,将盖头完全的放下来。 小心的扶着她站起身,地面上,一直到正屋,都铺着红绸。 喜娘引着甄牧遥出门。 “呀,新娘子出来了。” “嫁衣可真漂亮。” “我出嫁的时候要是有这么一件嫁衣,那多好。” “难道不是应该有简公子这样一个丈夫更好吗?” 热热闹闹的,私底下的一些话就被掩盖了起来。 羡慕是羡慕,可也有人不以为意,或许在她们心中,无能的人专情是应该的,如果有本事,有能耐,有权有势有财,还要长相一等一的,那样的男人专情,大概才会真正的叫人羡慕嫉妒恨,毕竟,世上“专情”的人其实不少,比若说那些普通人,他们不过是没有能耐“好色”而已。 简书等在正屋的门口,看着甄牧遥被搀扶着一步一步的走来,格外的激动,眼神是亮晶晶的,面上都涨红了。不自觉的上前几步,握住甄牧遥的手。 旁边就有人忍不住的取笑起来。 简书不以为意,他现在心里眼里都只有他的遥遥,其他人说什么,他完全就听不进去,一直都咧着嘴笑,笑得像个大傻子。 简书扶着甄牧遥进了屋,然后恭恭敬敬的跪在甄夫人面前。 不过另一张椅子上是空着的,多少有些遗憾,甄牧遥的父亲原本是要回来送女儿出嫁的,不过因为遇到一些事情,绊住了手脚,延迟了时间,如今还是在路上呢。 甄夫人微微的低头看着女儿,“牧遥……” 这对母女之间,相处方式奇特,真心没多少温情存在,甄夫人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寻常的训诫,她一个字都不想开口。 甄牧遥突然掀开了盖头,仰头看着甄夫人,“娘……” 这不合规矩,但是甄夫人捏着帕子,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 母女两就那么看着彼此,甄夫人突然侧了一下头,将脸微微的向上仰了仰。 “娘也没什么要跟你说的,你呀,要惜福。” 甄牧遥不是第一次听她娘说这话,以前笑嘻嘻的说自己懂,其实她不懂,这一刻,却隐约明白了。 甄夫人以前不需要她懂,现在也不需要她懂,伸手将盖头给她放下来,慢慢的隔绝了彼此的视线。甄夫人将目光落到简书身上,“日后,牧遥就交给你了。” “岳母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待牧遥。” 甄夫人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她本来就是少有将什么都言于表的人。 甄牧遥跟简书向甄夫人磕了三个头。 然后,甄牧遥是她嫡亲兄长背出门的。 “大哥……” “嗯?” “以后没人整你了,你是不是很开心?” “嗯。” “你要好生孝顺娘,毕竟我老是气他。” “嗯。” “你要给嫂子好好的,多学学简书,屋里不要乱七八糟的。” “乱说,我屋里哪里乱七八糟的了?” “多一个那也是乱七八糟的,不准反驳。” “好好好,你说了算。” 甄牧遥又沉默了片刻,然后絮絮叨叨的说了不少,将他的什么东西藏在了什么地方,可以去找找,某回又是她故意栽赃他,让他受罚云云。 “看在你这个捣蛋鬼日后都不在眼皮子低下了,就原谅你了,你以后啊,就专心祸害简书去,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才不要,我舍不得,简家那么多人呢……” 之前都还能平静的甄大哥,这会儿表情终于有点绷不住,默默的跟简家人说了声抱歉,抱歉养了这个祸害,嫁到了你们家,我们两家之间真没仇,真不是故意的,大概或许可能是你们简家该有这么一劫? 从甄牧遥的院子到大门外,也挺长的距离,因此,甄牧遥想说什么,都可以说,其实有那么些是要说给娘听的,只是当着娘的面,不想说,似乎也说不出口,她娘或许也不想听,或许是听不得。 最后送上了花轿,甄大哥想要说点什么,终究是没再开口。 作为兄长,自然不仅仅是将人送上花轿,送嫁的人必然也有他一份,或者说,送嫁的人中,其他人可以没有,他这个兄长不能没有。 小草是甄牧遥“点名”要给她送嫁的人,自然也在送嫁的队伍里,跟甄牧遥的嫂子一起,这也是个挺和善的女子,小草在之前也就跟她打过两回照面,简单的问了好而已,这会儿,她倒是拉着小草说话,颇为热情。 应该是因为小草之前拦路的原因。 只是不知道怎么说着说着就隐晦的拐到她婚事上,有些话不能明说,小草就岔了过去的。其实,或许是有人看上了小草,但是,她年龄毕竟摆在这里,以前又是长在市井,到底发生过些什么,谁也不知道,基本上在大致了解之后就会歇了心思。 甄大嫂见小草避而不谈,也就体贴的没再追问。 既要卡着吉时这个时间点,又因为要“游城”,求“万人福”,所以自然不会直奔的简家而且。 “万人福”这算是祈朝的一个特色婚俗,城中人成婚,就“游城”,在乡野就游村,在新人的之前,会有若干个宽大扁平的篮子,篮子会根据各家的情况不同,进行装饰,有些鲜花着锦,有些珠翠满目,一路上围观的百姓,会往里面投掷东西,各种各样的,花生,枣子,桂圆,还有一些布头,或者果子,你要是愿意,用金银打造的东西也可以,总之就是一些寓意比较好的东西,世人给新人的祝福。 当然,这时候也可能遇到捣乱的人,不过,总归是少数。 对于这个婚俗,小草最初知道的时候,好挺新奇的,以前也跟着人投掷过一两回,既是给新人的祝福,也图个喜庆热闹。 而今日就格外的热闹些,毕竟,甄夫人财大气粗,或许也是为女儿下足血本,“万人福”的篮子在前面,后面就跟着往两天撒铜钱,“万人福”扔得越多,撒出的铜钱也就越大,只是些寻常的东西,就能得到铜钱,对于百姓来说,自然是踊跃得很,这貌似就跟花钱买“祝福”一样,不过,谁在乎呢。 毕竟,甄夫人其实是个不信这些的,可她就愿意为女儿这么做。 小草在后面的马车上,听到前面的喧闹声,倒是没太多的好奇心,只是带着淡淡的笑,不论如何,她是真的希望牧遥能够一生幸福。 临到简家的时候,炮仗声,远远的就能听到,离得进了,感觉耳朵都要震聋了,持续的时间还真不是一般的久。 新娘子被迎下花轿,簇拥着进了大门,时间也卡得刚刚好,吉时到。 在拜天地的时候,小草头回瞧见了简书的父母,二人满上都带着真切的笑,以前甄牧遥说过,简家人很喜欢她,应该是真的,当然,简家的主子虽然甄承恩公府那么多,依旧是不少的,就算有人喜欢甄牧遥,肯定也有人不喜欢,不然,甄牧遥也不会舍不得祸害简书的时候,要祸害简家人,就她那脾气,不惹到她,她不会主动做什么——至于对兄长恶作剧这种事,那是亲近——显然她是料定了简家会有人会对她做什么,既然是自己找上来的,自然不会客气,以为她是嫁进来的媳妇,就要对原本的简家人伏低做小?呵呵,想太多。 送入洞房,跟着一番闹腾,揭下了盖头。 都说新娘子是最美的,这一点,在祈朝也是适用的,画得妆完全符合后世的审美,而且因为寇侧妃的化妆技术的“引进”,在这方面更上一层。 简书看着甄牧遥,直接就看痴了,而甄牧遥,即便是有其他人围观,依旧不知道羞涩为何物,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简书,勾着嘴唇,倒是将今日一直都显得格外亢奋,不知道胆小腼腆为何物的简书,“看回原形”,面上羞红了一片,眼神闪躲,不敢与甄牧遥对视,说真的额,这会儿真该让他们两的位置换一换。 其他人跟着各种起哄,简书就越发的不自在了,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僵硬,看上去真的是傻透了。 “别过头了啊,当心回头,收拾你们。”甄牧遥护夫宣言。 【145】端倪,简书痛感异常 成婚嘛,多少都有些百无禁忌,即便是被甄牧遥威胁了,也没太在意,不过到底还是知道简书的性子,也真不敢太狠,要让简书“出点事”,丢脸的就不仅仅是他自己,也是整个简家,虽然不至于引来报复,总归还是不太好。 一番闹腾,外面已经开宴,小草这时候也不方便继续待在新房里陪着甄牧遥,作为送亲的人,那都是要被特殊招待的,不过,重点对象落到甄大哥他们身上就好了,正好闻人家的人在简家,小草就直接找自家人去了。 然后,小草不仅看到了亲娘妹妹跟嫂子,还看到了二婶带着两个女儿。 却原来,杜氏在闺中时,跟简书的娘关系很要好,只是杜氏后来这些年境况不好,少有出来走到,才疏远了,而今,杜氏恢复了,也不再避讳出门,曾经的关系自然又回来了。 所以说,这兜兜转转的,总有那么些牵扯。 虽然这喜宴比起中午甄夫人给准备的小灶味道还是差了一些,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只不过呢,既然是喜宴,自然是少不了推杯换盏,不过为了拿手术刀和银针足够手稳,小草向来滴酒不沾,即便是“不给人面子”,这一点也不能破了,因此呢,小草专注于吃东西,虽然刻意的放慢了速度,喜宴过半的时候也吃了个七八分饱了。 这女宾席上行酒令划拳,也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小草看着,偶尔吃点东西,到也没觉得无聊。 临到尾声的时候,小草离了桌,准备去更衣,身边跟着闻人溪跟闻人滢,这两姑娘,倒是没跟以前一样,就跟死对头似的各种掐,不过这两姑娘一起凑到小草身边的时候,居然开始争宠。 一个喜欢谁更多一点的……虽然不至于是送命题,但是似乎只要说喜欢这个多一点,另外一个就会立马哭出来,小草一个头两个大,这好好的,怎么就盯上她了呢? 所以这是走哪儿都能有两“跟屁虫”。 在半道上,却听到两姑娘在吵架,本来,这跟她们没关系,避开是最明智的选择,然而,小草却听到了“亭裕”两个字,虽然不是很确定,但是,仅仅是有些相似的发音,都能让小草的神经跟着敏感起来,所以,脚下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改了道。 闻人溪跟闻人滢不明所以,不过想都没想的就跟了上去,然后发现她们四姐姐是在“听壁角”。 不是,四姐姐什么时候有这种嗜好?还是说这两姑娘吵架的内容引起了她的注意?没有开口询问,只是安静的站在小草旁边。 “……贱人,你跟魏锦程勾搭在一起,还想嫁给亭裕哥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肮脏龌鹾的心思,我告诉你,想都不要想!” “沈佳英,你少胡说八道,你再敢胡说一个字,我撕烂你的嘴。谁不知道你喜欢亭裕哥哥,亭裕哥哥的妻子人选没有你,你居然就这么污蔑我?该叫姑母好好瞧瞧你是个什么嘴脸。” “你……我只将亭裕哥哥当兄长看待,谁跟你一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我亲眼看到你跟魏锦程勾勾搭搭,你还敢狡辩,还敢反咬我一口?你以为你在姨母跟前装乖就能瞒过所有人?我一定会揭穿你的真面目的。” “我没做过的事情,你揭穿我什么?我告诉你……” 后面的,小草已经没兴趣听下去了,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脚下的速度很快,闻人滢跟闻人溪要小跑才能跟上她。 她们不知道是什么让四姐姐的情绪变得异常糟糕,那两姑娘吵架的内容虽然挺那什么的,但,跟四姐姐又有什么关系呢? 待更衣之后,二人有心想要说什么,可是,小草看上去完全就是拒绝交谈的态度。 倒是韩氏见了小草,跟着奇怪,“这是怎么了?” 小草轻轻的吐口气,她知道自己不该将某些情绪带出来的。摇了摇头,“没事。” 韩氏还要再说什么,那边,甄牧遥的丫鬟却匆匆忙忙的找了过来,“四姑娘,我们姑爷受伤了,劳烦你去看看,我们姑娘这会儿都急疯了。” “简书受伤了?”小草立即收敛了其他情绪,“在什么地方,赶紧带路。”二话不说,扯了人就走,回头又吩咐丫鬟去取她的医用箱。 韩氏跟杜氏彼此看了看,也跟了过去。 “伤什么地方了,怎么伤到的?”他可是新郎官,怎么会受伤。 “姑爷的一位堂兄弟,喝醉了撒酒疯,跟姑爷说了很难听的话,还推了姑爷一把,撞翻了桌子,打碎了盘子,姑爷倒下去这胳膊刚好砸到磁盘上……” 即便是这样,伤势也不会很严重,牧遥就这么心疼她家男人呢? “四姑娘你不知道,姑爷特别怕疼,从小就是如此,身边的人都小心的不敢让他受伤,谁知道今儿……” 小草了然。 人现在就在布置新房的院子,也是日后他们小两口住的地方。 甄牧遥单手抱着简书的肩膀,简书哭得稀里哗啦的,甄牧遥用怕帕子给简书有擦汗珠又擦眼泪,旁边简书的亲娘死死的按住他手臂上的伤,这婆媳二人都不停的安抚他。 旁边简书的父亲,有事心疼有事脸黑,这么个大男人,哭成这样,还是他成婚的日子,真是丢死人了。 “萱姐姐,你快给简书瞧瞧。”见到小草,甄牧遥急忙开口。 小草上前,“夫人,你先松松手。” 简夫人忙松开,让到一边。 小草见简书的状态,忍不住蹙了蹙眉,没管那满胳膊的鲜血,先取了银针给他止血止痛,几针下去,简书的状态明显就好了很多。 等小草的丫鬟将医用箱拿来,小草取下针,准备处理伤口,简书立马痛得变了脸色,小草有了不好的怀疑。急忙将简书整条手臂都麻针麻了。 然后动作迅速的处理伤口,口子不算长,但是有点深,将伤口深处的污血擦干净消毒,缝了几针,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非常快,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 又将其余地方的血给擦干净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甄牧遥见小草的神情并未放松,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萱姐姐,是还有什么问题吗?” “只是怀疑,我需要确认一下。” 小草让甄牧遥将简书的喜服给脱了,只留下中衣,简书有些不好意思,甄牧遥却不容他拒绝,萱姐姐都开口了,那任何隐患都必须排除。 小草选择了头,胳膊,手臂,手,腿,脚等不同的位置下针,观察简书的反应,从疼痛,到险些晕过去,小草的银针甚至都没在他身上停留太久,他的反应就如此的剧烈,甄牧遥跟她婆母,急得不行,她婆母甚至想要阻拦,好在甄牧遥坚决拦着了。 最后,小草在简书的伤口的白布上喷了些许的麻药,次取下最后的银针。 “简书的身体,有点麻烦。” “萱姐姐,你别卖关子,赶快说啊。” 其他人也跟着催促。 “简书的痛觉比常人强,这么说吧,他身上划破一点小口子,就可能相当于别人划开了大口子,或者是伤筋动骨,而他现在这种程度的伤,差不多就相当于普通人碾碎了这条胳膊骨头血肉,他的反应才会这么大。” 几乎所有人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怎么会这样?” “这种情况不是没有,而是个例非常少,所以,简书其实不是怕痛,而是他每一次疼痛都是别人的几倍十倍甚至更高,平常人在日常中随便碰了一下,撞了一下,根本就不算什么,但是他不一样。” “所以,简书很多时候不是娇气,是他真的很痛?”甄牧遥看着简书怔怔的说道。 “是这样没错。” “哎呦,哎呦,我儿以前是遭了多少罪啊?他年幼年少时,动不动就喊痛,我们都当他没点男孩儿样,比女孩还娇气,有时候甚至认为他是装的,为着这个,他爹没少打他。我儿他是真痛啊,我们怎么就不知道呢,怎么就不相信他呢?”简夫人直抹眼泪,转身回去,对着丈夫就是一顿捶打,“以前,我让你别打他,你就是不听,就是不听,我的儿啊,他那时候得痛成什么样啊?” 简大人也就皱着眉受着,心中也是格外的后悔,要是早知道,他哪舍得打他? “娘,娘,你别打我爹。”简书急忙上千是阻拦,有些手脚无措,他自己也不敢置信,他也以为自己娇气,别人都能忍的痛,被人都不当一回事的痛,他却觉得痛得不行,所以,其实不是他不能忍,是因为他跟别人不一样?!“娘,娘,你别哭,都过去了,那些都过去了,我爹以后肯定不打我了。今儿我成亲呢,你别哭。” 简夫人忙擦了眼泪,“我不哭,我不哭。” 甄牧遥拉着简书,也是心疼得不行。“萱姐姐,简书这样,平日是不是要格外主意不要让他受伤?”随便一点伤,就跟伤筋动骨一样,谁受得了。 “不仅仅如此,是生病了,哪儿痛,都要及时的请大夫,不然一旦严重了,他可能就会受不了,平时磕磕碰碰的都尽量避免,重伤不用说,肯定是不行的,他一旦受了重伤,就有可能活活痛死。”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所以,还都想想办法。 甄牧遥闻言,猛地握紧了简书的手,又立即松开,“萱姐姐,这种情况就没有什么办法缓解吗?不说让他恢复得跟常人一样,只是不要这么严重就可以。” “有是有,但是对他身体有影响,毕竟他的情况是先天的,全身性的,所以我并不建议使用,其实只要不去危险的地方,做危险的事情,通常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可万一……” “牧遥,回头我再仔细跟你说。” 于是甄牧遥便点点头,不再说什么。转而看向简大人跟简夫人,“爹,娘,外面还有客人呢,你们且去招呼吧,简书现在这情况,就不让他出去了。” “也行。”简夫人拉了甄牧遥的手,“牧遥啊,今儿委屈你了。” “娘,没有的事儿。” 事实上,按照规矩,新婚这日,这进门的儿媳是要跟婆婆避开的,这正式喊爹娘,也要等到明儿敬茶的时候,谁能想到出了这样的意外呢。 简大人跟简夫人招呼着在场的其他宾客一起离开。 甄牧遥也拉着的简书回了新房,让他去洗漱一下,然后回头找了小草。 小草让丫鬟们都出去,然后将麻药喷瓶放到甄牧遥手上,“你把这个教给简书,若是当真有万一,就让他在伤口上喷一喷,轻轻的一点就可以,如果不方便又扛不住的话,就直接对着口鼻,能让人立即麻痹感官,陷入昏睡。这药霸道,大型猛兽都能很快药翻,所以一定要收好,而且,牧遥你要跟我保证,不能挪作他用。” “萱姐姐你放心,我有时候虽然混了点,但是还是知道轻重的,简书要用的,我怎么可能用在其他地方。”万一急用的时候没有怎么办?所以,她一定会放得好好的,至于为什么不给简书,有简书在的地方怎么可能没有她。 “这药效有半年,差不多在五个月的时候,你就记得找我重新拿一瓶。另外,一般情况最好是不要用,如果用多了,只怕关键时刻效用就弱了。” “嗯,我记住。”甄牧遥郑重的点头,将东西小心的收起来。 “牧遥,我再耽误你一会儿,问你点事儿。” “萱姐姐跟我这么客气,你只管问。” “你了解平阳侯府魏世子的情况吗?”小草也没拐弯抹角。 甄牧遥诧异,不知道小草怎么问起这个,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不会平白无故。“萱姐姐你这有点难住我了,无关的人,我一向不太在意。” “别的不说,你知道他的名字吗?”“魏亭裕”,就是亭裕呢,还是另外的什么字,亦或者只是音相近,可是不管是不是这两个字,既然“相同”,她跟他提到“亭裕”两个字的时候,他不该半点反应都没有,他到底是…… 【146】一定要将他扒出来 “名字啊?魏(亭)(裕)吧,具体哪两个字,我也不知道。要说这魏世子才是真的深居简出,我可能也就小时候见过他一回,现在是什么样,完全不知道。” 这个答案,小草倒也不算失望,“牧遥,还能再拜托你一件事吗?” “都跟萱姐姐你说了,不用这么客气,你只管说。” “帮我查一查薛家,魏世子外祖母的娘家,皇城中,高门里面好像就只有一个薛家,就上一辈人,有没有二十出头的外室子,隐密一点,不要太张扬。” 真牧遥这一下,就更加莫名了,还是忍不住好奇心,“萱姐姐是要做什么?” 小草静默了片刻,“如果我的目的达到了,就日后告诉你,如果没达到,……” “好吧。我明天就让人去查,等我回门之后就去找你。” 小草点点头,“谢谢你,牧遥。” “萱姐姐你非要跟我客气是吧,那上回天水湖要怎么算,王家的事情要怎么算,今儿简书的事情要怎么算?我岂不是说‘谢谢’就要将嘴皮子给说干了?” 小草失笑,“好吧,我不说了。行了,我也不打扰你了,简书那身体,不是瓷娃娃,胜比瓷娃娃,你晚上可得悠着点。” 对于小草的调侃,甄牧遥没有害羞,反而幽幽的叹口气,“他受伤了,今晚是不成了,怎么也要等他的伤势好一些。——萱姐姐你不用担心,我自己的丈夫,我肯定会怜惜他的。” 小草:“……”行的,比脸皮厚,肯定是比不过她的,告辞告辞。 经过这么一遭,小草的负面情绪倒是收敛了不少,至少韩氏都没再察觉。 女宾席这边,必然是比男宾席那边更早结束,三三两两的就坐在一起说话,而某些人喝得微醺,也就靠坐着闭目养神,当然,也有人提前告辞的,作为主人家,自然是少不得忙碌。 闻人泰伯也多喝了些,整个人走路的时候都有些不稳当。闻人家的人回去的时候,已经临近天黑了,估摸着到家后不久,就该宵禁了。 小草晚上还算安稳,只是又做了梦而已,魏亭裕就不那么安稳了。 从下午开始,他就坐在书房里,几乎是一动不动,在他面前的书桌上,摆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的,显然就是小草让简书说的誓词,掐头去尾…… 互敬互爱,互信互勉,互谅互让,相濡以沫,钟爱一生。 无论顺境逆境,无论富贵贫穷,无论康健疾病,无论欢快忧愁,风雨同舟,患难与共,不离不弃。 在魏亭裕听到这些话之初,这每一个字,就仿佛化作一把把利刃,一下一下的扎在他的心脏上,血肉模糊,叫他痛不欲生,当场就吐血,止都止不住。 在这一刻,他才知道他错得有多离谱,在萱儿心里,是想要与他无论什么境遇都“风雨同舟、患难与共、不离不弃”,所以,他能够想象得到,如果让萱儿知道他现在的处境,知道这两三年发生的事情,会有多生气。 在某一刻,他甚至想要不管不顾的去到她面前,告诉她,他错了,告诉她,他需要她,然而,冲动终归是没有付诸行动,他能理解她的心情,她的所思所想,然而,他现在这情况,真的不想让她费劲心神,担忧难过,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还不如什么都不让她知道,什么都不知道,那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越发坚定了要隐瞒的心思。 决定是决定,心中的悲痛却是另外一回事。 从下午到晚上,从晚上到天明,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身边的人怎么劝都无动于衷,最后还是祭出杀手锏,如果世子爷继续这般下去,那么他们怕是就要忤逆于他,直接去找夫人了,回来后,他们甘愿受罚,死不足惜。 这威胁肯定是有用的,魏亭裕总算是去休息了一会儿。 只是,即便是躺在床上,他也根本就不能入眠,就那么干熬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熬出头。 接下来两日,小草在等着甄牧遥查探的结果,不过,在还没等到她的时候,小草倒是先知道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甄牧遥在成婚隔日,跟简书敬完茶之后,逮着将简书的伤了的那位堂兄一顿狠揍,那凶狠劲儿,几个人都拦不住。 据说对方想跑,甄牧遥就直接撂下话——乖乖的站着让她揍了,事情就算了了,如果敢跑,那么,就别怪她让承恩公府的人以后堵人了,见一次打一次,除了那条小命不要,余下的,半死还是半残,不论。 甄牧遥这威胁,可是不掺半点水分的,谁都知道,她必然是说到做到。 所以呢,能怎么样呢,自然是站着让她揍了,毕竟是对方的错,不是喝多了就能撒疯的。 甄牧遥拎着两根手指粗的木棍,照着人就是一顿狠抽,那棍子的粗细,不至于伤了人筋骨,但是,被打的地方,绝对会出现青紫,而甄牧遥除了没打头意外,其他地方基本上都没放过…… 在过程中,人亲娘自然也是心疼儿子,恨不得将甄牧遥给生撕了,可是甄牧遥的丫鬟,基本上都是仆随主,战斗力也不能一般的彪悍,拦着对方,轻轻松松。 偏生还没有其他人出手帮忙,也没人劝阻甄牧遥,因为甄牧遥的公婆都坐得稳稳当当的,冷眼旁观,瞧着根本就是默认了甄牧遥的所作所为。 甄牧遥将人打趴在地上爬不起来,然后回神,眼神凉凉的笑说道:婶婶啊,你也不用叫嚣,没打断你儿子的骨头,已经是看在他是简家人的份上,毕竟,我家简书可是因为他,尝过碾碎了骨头血肉的痛处,他这点程度算什么,不服气你来,看在你是长辈的份上,我不跟你动手,但是若你动了手,我就十倍算在你儿子身上,看看咱们谁先熬不住。 甄牧遥的张狂霸道,简家人自然是有所耳闻的,但是,还真没亲眼见过,结果她作为新妇的头一天,就让他们所有人狠狠的见识了一回。 自然也有人不满,这样的悍妇,怎么能进简家的门,有辱门楣,真正是家门不幸。 而甄牧遥耳朵好使,恰好将话给听了个全,回头凉飕飕的一笑:不然将我赶出去啊,反正嫁妆还没动,原封不动的搬回去,再带上简书就是了,多简单的事儿。 结果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气不打一处来,回头就逮着简书训斥,男儿大丈夫,让个女人爬到头上,夫纲不振,丢人现眼。 结果简书压根就没听到,全程都对着他媳妇儿星星眼,就差给他媳妇儿呐喊助威了,看上去确实挺丢人的,不过,他又不是今天才这样,当爹娘的也就只有捂着眼不看。 不过,甄牧遥这么一闹,简家上下也都知道简书是“瓷娃娃”的事情了,完全碰不得,谁下次要碰到了,喏,什么下场,还搁现场摆着呢,明知故犯,甄牧遥报复只怕会更狠,指不定真的就打断人手脚。 在甄牧遥三日回门的时候,从甄家知道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她那位嘴巴刻薄,心胸狭隘,嫉妒心重,小肚鸡肠的姑母,在她出嫁那日,那嘴巴肿得跟香肠似的,别说是到处是刻薄人了,根本就是没脸见人,更妙的是,找了大夫开了药也没有作用,更加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弄成这样的,甄牧遥笑得前俯后仰,肚子都笑疼了。 萱姐姐说了要帮她收拾那姑母的,除了她,甄牧遥不作他想。 本来,甄牧遥都忘了的,结果她萱姐姐没忘,给她留了这么份大礼,实在是太解气了,甚至想要亲自到那位姑母跟前,好好观赏观赏,可惜也就想想。 不过,甄牧遥比较好奇的是,萱姐姐是怎么下手的,那日她分明一直都跟自己在一起的,没机会也没时间接触其他人啊。 没人给她答案,回门的第二天,她就直接去了闻人家,这回就带着新鲜出炉的丈夫一起,这明显是走哪儿都要带着简书,简书也很乐意屁颠屁颠的跟在她身后。 这种男人,在某种程度上,真的会很让人不齿,然而,人家自己高兴乐意,谁都管不着。 让简书去找闻人书呆玩儿,至于会不会被闻人书呆“血虐”,暂且不提。 甄牧遥拉着小草说话,从其他地方没得到答案,就直接询问小草。 “也就是在离开承恩公府的时候,我拿了点东西给你娘。” 甄牧遥:“……”所以,萱姐姐有她娘那个大帮凶,她那位姑母吃了大亏,却完全找不到缘由,不是没有道理的,萱姐姐的东西厉害,她娘的手段厉害,强强联合啊,整谁谁都得翻。不过,她娘居然会帮萱姐姐做这种事,却从来都没帮过她,反倒是她做了什么时候,一顿揍,差别待遇啊差别待遇,所以,果然萱姐姐才是她娘的亲闺女,没跑了。 不过,通过这个,以及之前的麻药,甄牧遥知道,小草这里应该有不少有意思的药,就缠着小草要看,一定要看要看要看。 小草被磨得没办法,就带着她参观了自己独家“秘药”。 这些药真的可以说是五花八门的,可以让人不停哭的药,让人不停笑的药,让人浑身痒的药,还有让人不痛不痒却起满疹子的药,还有让人假病看起来就跟真病一样,甚至还有一些毒药,五花八门的,全都是“歪门邪道”,大概是从第一次研制“假病”药开始,后面就有些不可控制,越走越偏,小草自己都不知道鼓捣出了这么多。 甄牧遥两眼放光,很想将小草这些东西全部打包。 可惜,小草坚决不同意,任由甄牧遥磨破嘴皮子都不行,甄牧遥也只能遗憾的放弃。 看完了这些,甄牧遥才跟小草提到让她查的事情,刚才瞧着小草一直都没问,她都要以为小草将这事儿给忘了,不过也正因为这个,让她觉得,这事儿可能不是很重要。 “薛家是有那么一个符合你所说的外室子,算起来差不多二十一岁的样子,不过,好些年前就不知所终了,具体的……”甄牧遥摊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小草轻轻的抿唇,魏世子没有骗她?不过,他为皇上办事,轻易就能调动开平卫,手中的掌握的信息远超常人,如果他要做点安排布置,让人查到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未尝不可能。所以,小草产生了怀疑,任何事情她都不会轻易相信。 魏世子打定了主意要躲她,那么小草要见到他就不是那么容易,但是,小草也打定了主意,要见到他,正面见到他,揭下他的面具,看看那面具下,到底是怎样一张面孔。 “萱姐姐?萱姐姐——” “嗯?小草回神,怎么了?” “还问我怎么了,是该我问你怎么了才对吧,想什么呢,走神了,我叫你几声都没反应。” “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大概必须要去做。” “既然如此,那就去做呗,有什么大不了的,如果需要帮忙,说一声就是了。” 小草笑着点点头,“好。” 下人来禀报,夏姑娘来了。 “夏姑娘?夏碧荷啊?”甄牧遥侧头向小草问道。 “嗯,是她。” “她倒是直接缠上你了啊。” “别乱说,碧荷是个好姑娘。”小草轻轻的拍了一下甄牧遥的头。 甄牧遥不满的嘀咕了一句,倒是没再说什么,她总不能霸道的不让萱姐姐跟其他人结交吧,那样不说别人,她自己都会觉得很讨厌。 只是等到夏碧荷进来的时候,甄牧遥吃惊得不行,看着小草,“这真的是那个肥胖得不像样的姑娘?” 夏碧荷没想到甄牧遥也在,先是有些生怯,不过,强忍着没有表露出来,还笑着先跟甄牧遥打了招呼,“这些都是萱姐姐的功劳。” 甄牧遥围着夏碧荷转了两圈,甚至忍不住去掐了掐夏碧荷的脸,回头看向小草,“萱姐姐,你也太厉害了,活生生的塑造出一个大美人啊。”虽然还没有完成,可是雏形已经出来了啊。 【147】千翁千媪宴 “碧荷是本身底子好,跟我没关系。” “那也是你拭去了宝珠上的暗尘,不是你,别人能知道她是个大美人。”甄牧遥回头又看着夏碧荷,啧啧称奇,“好好地美人被你继母糟蹋了那么多年,还真是暴殄天物。” “这倒是未必。”美好的东西也要在合适的地方才能绽放灼灼光华。 甄牧遥头一偏,赞同的点头,“那倒也是。”就那女人的狠毒心肠,如果发现夏碧荷的美貌,大概就会换一种方式作践了,而且是揭发了她的真面目,夏碧荷也没法翻身的那种。 夏碧荷被她们得不好意思,“我哪比得上萱姐姐跟甄姑娘。” “哎,这性子也有所改变啊,不错不错。也不枉萱姐姐辛苦一场啊。就是不知道这蜕变了之后,会便宜哪家混蛋啊。” 夏碧荷又变得有些沉默,小草拍拍甄牧遥的肩膀,微微的摇摇头。 甄牧遥微颔首,知道了,就算是没了继母,婚事也未必就能好。 “碧荷今日又带点心过来了?”小草看向后面丫鬟手中的食盒。 “是,我也没其他什么能拿出手的。”夏碧荷回身,将食盒拿了过来。 “牧遥也好好尝尝啊,是碧荷亲手做的,味道很是不错。”小草帮着将点心拿出来。 “那我得好好尝尝。”甄牧遥也不客气,过去就捻了一个拇指尖大,看上去光光滑滑的,碧绿碧绿的,就跟玉石一样,让人舍不得吃,又很有食欲。甄牧遥直接丢入口中,眼神不由得一亮,“这手艺,都能比得上珍膳坊的点心了。” 珍膳坊是皇城专做点心的一家铺子,有独家秘方,很多高门大户供养的厨子都比不上他们的手艺,因此,就算东西卖得贵,也照样多少人抢着买,偏生人家还傲娇得很,每天都限量“限购”,早到早得,加上有今上在,没哪家敢干出欺压之事,再说啦,能在天子脚下,一个匾额掉下来都能随便砸到贵人的地方,做出“限量限购”的事情,没电背景,谁也不信。 因此这生意那是越发的红火,而且还显得倍儿“高大上”。 这珍膳坊存在好些年了,倒跟寇侧妃没啥关系,所以说,还真是哪儿都不缺会做生意的人,如果存了心思做强做大,这么个小地方,也能搂很多钱,不过瞧着珍膳坊没那意思。 做得的东西,能得到这么高的赞扬,夏碧荷自然也高兴,笑得眉眼弯弯,“除了能识字,继母也就让我学了厨艺跟女红,萱姐姐助我良多,萱姐姐其他的也都不缺,也就只能做点拿手的聊表心意了。” 这姑娘家学点厨艺跟女红,这很正常,但是,夏碧荷将厨艺练到这个地步,可就不正常了,不知道得下多少狠功夫,所以她那继母不是在养女儿,而是在养厨子,养绣娘。 “这女子还是少下厨得好,又不是普通人家,还需要女主人伺候一家子老小吃喝。”厨艺女红什么的,唉,甄牧遥可是连边都没沾过,其他姑娘家,意思意思也要学一下,甄牧遥可是绝对没进过厨房,没碰过针线,她娘也压根没给她安排这样的课程。 夏碧荷明白甄牧遥的意思,笑了笑,“我知道的,现在我也就做给祖父跟萱姐姐吃。”其他人别说依旧不怎么搭理她,就算是想吃,也要看她动不动手。 甄牧遥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一番心意,自然是给在意的人。“说到你祖父,已经重返朝堂了吧?”这一月之期,可是已经到了。 “没有呢,祖父向皇上再请一月,不过皇上没同意,就给延后十日,还有几日。” “你祖父在家,不会是真的在‘教孩子’吧。” “是真的。”夏碧荷笑了笑,要知道,这段时间,全家上下,除了必须,也就她出门了,尤其是那些兄弟,没事情的可是不能跨出大门半步,虽然夏家的名声有损,但是到底有祖父坐镇,也出不了大岔子,真正躲着不敢出门的,也就继母所出的弟弟妹妹,其他人的影响有限,可是祖父亲自教导儿孙不算,其他女眷也需要日日反省自身,可是憋都不轻呢。 甄牧遥啧了一声,“你们夏家,本来就是以家风严格著称,你的事情那是属于后宅范围,在其他方面,还真没出过岔子,这一回又被你祖父狠狠‘教导’一番,估计真的要成为各家学习的典范了。” “嗯,这背地里,大概又会有更多的人骂祖父了。”说道这个,夏碧荷没有忧愁,反而带着几分笑意。 因为最近时常给祖父送些东西,感情增进了不少,夏碧荷也没那么畏惧他了,偶尔还会多说些话,因为听家里人说了,外面有人骂祖父,她有些不忿就说了出来,结果按祖父的意思,他都御使,如果不被大多数人骂,而是称赞,那他就是素位尸餐,严重渎职了。 不仅是他,监察院的每一个人,不被骂的,都可以麻溜的滚人了。 说起来小草每日的事情,其实都差不多,在小草制药的时候,甄牧遥跟夏碧荷都自告奋勇的要帮忙,这些事情对于夏碧荷倒是没什么难度,基本上就是一学就会,甄牧遥就不行了,在小草眼里,简直就跟自家呆小四差不多,虽然不至于伤了自己,那也是越帮越忙,偏生她还没自觉,一副非要杠到底的架势。 临到最后,得了,依旧是丫鬟来收拾烂摊子。 不过,现在的简甄氏可不知道羞愧为何物,“萱姐姐,你有没有发现,我估计是连夏姑娘都不如呢,她至少是做东西好吃,绣的东西漂亮,还能给你打下手,我就不成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帮倒忙。” 小草没反应,夏碧荷先手足无措了,“没有的事儿,甄姑娘最厉害了。”事实上,夏碧荷打心底羡慕甄牧遥,姑娘家能活得这么肆意洒脱,多好。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小草淡淡的瞧了甄牧遥一眼。 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甄牧遥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后来,两人都没有留下来用午膳,主要是甄牧遥现在嫁人了,真没那么自由,不然按照她的性子,非得待到傍晚才回去,夏碧荷倒是基本上都是午膳前就离开,现在也不需要小草给她针灸辅助瘦身了。 临告别的时候,小草给了他们二人每人一张帖子。 “十七是萱姐姐你生辰?那必须到场啊。”甄牧遥翻着帖子,还闻了闻,有一股药香,“这帖子是萱姐姐你自己制作的啊,真漂亮。” 小草略微的顿了一下,“以前读书的时候,琢磨着玩的。”其实是跟亭裕一起,闲暇的时候,总会总会琢磨些别的东西不是,毕竟,除了读书之外,她也不可能将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研究医术,她不是一个人,总要给亲近的人留些时间,说实在的,她前世的时候被称为学神,但是,她的天赋可能都点在了医学上,能有一手不错的雕刻技艺,都是手术刀下的附带产物,亭裕就不一样了,他是各方面都很厉害,很多东西上手似乎都很容易。 想到亭裕,她就不其然的想到那位魏世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者似乎就不可分割了,想到一个,必然会联想到另一个。 “你们若是有其他事情,也不用过来,只是普通的生辰而已。” “其他事儿,就算有,那也比不得萱姐姐你重要。”甄牧遥说道。“这是萱姐姐你归家后的第一个生辰,你家人肯定很重视的,只怕是早就在准备了。” 甄牧遥还真说对了,韩氏早就在准备了,并且,帖子在三月底的时候就发出去了,她都不知道,也是前几日才提醒她,又想要邀请的人,记得送份帖子,小草这才知道。 夏碧荷也跟着点头,“我没事,有事也不会找到我头上来,说起来,这还是我头一回单独得到请帖呢。”有点小兴奋。 “那成,如果你们没事,可以上午就过来玩。” “对了萱姐姐,亲王成婚,三品以上官员都在邀请之列,官员除非是实在不能放手的事情,不然都是午后就可以下衙了,从成惯例了,萱姐姐要跟你父亲一起去诚亲王府吗?” “不去,就我娘给爹去,家里的其他人都不去。” “不去也好,明芷心代替明泽悦出嫁,就明泽悦那性情,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前段时间闹腾得凶,最近是安静了,不过,等着瞧吧,十六那日,绝对会出事儿,如果有什么意外伤亡,就萱姐姐你的脾性,不太可能袖手旁观,直接不去,被卷进去为好。” 小草无奈,这是又一个戴着滤镜看她的人?“没那么严重,不过的确是没打算去。” 事实上,不只是他们家,应该是很多人家,估计都不会带上小辈,这亲王成婚,还是皇帝的儿子,即便是不受宠,那整个皇室也都会到场,不管这些人是吃闲饭的,还是实权在握的,都是轻易不能沾惹的,没有哪家人会就如同去其他亲近的人家一般,不当回事。 甄牧遥去找简书的时候,简书居然还意犹未尽,看样子,待在闻人小四这里,非但没有被血虐,似乎还挺享受,甄牧遥都为之惊奇了。 等上了马车,甄牧遥开口询问,这才知道,感情不是自家夫君去跟人闻人旸讨论学问,而是在听闻人旸看书的各种感想跟心得,一个愿意讲,一个愿意听,可不就合拍了吗? 所以,闻人旸以前跟其他人不合拍,是那些人水平要高不高要低不低,而且是自带几分傲气,不肯放下身段,简书不一样,是完全没那个自觉,就算闻人旸说的东西他都懂,他也不轻易插话,听得津津有味儿,所以才会如此“契合”。 “遥遥日后再来闻人家,也带上我一起啊。” 得了,原本就没想丢他一个人在家,本来想着,如果他在闻人家待着不舒服,她可以尽量的减少来闻人家,现在不是那么一回事,当然就不用“委屈自己”啦。 昨晚闻人泰伯没有回来,今儿倒是回来的早一些,不过看着人有些疲惫,显然这一两日是挺累的,洗了澡,换了身衣裳,整个人看上去才轻松一些。 吃了晚膳,韩氏才提起这事儿,“事情前头应该都安排布置得差不多了,基本上都是下面的事情,盯着一些就可以了,怎么这两日反而比之前还忙了呢?” “皇上下令,要给太后举办‘千翁千媪宴’,六十岁以上的翁媪,要求身体康健,儿孙满堂,家中和睦,品德贵重,并且是从祈朝下属各府挑选。整个开平府,皇城还被排除在外。” 不说韩氏,其他人都挺吃惊的,这可不是件小事情,而且离太后生辰也就两个月的时间。 “这远的地方,紧赶慢赶,一个来回都不止两个月,就算皇令快马加鞭的到地方,这将人选出来了,这老人家,总不能依旧快马加鞭的送来皇城,万一有个什么事儿……” “所以这一回,都要求半月路程的各府,按照皇上的意思,这也是对地方的一次考绩,这样的老人越多,自然就说明各地的治理教化做得不错。” “可是,这里面可能滋生的问题怕是不少。”什么都可以造假的。 “皇上是圣明之君,很多东西自然都会考虑到,说不得……” “也对。”韩氏点点头,“这是皇上突然想到的,还是下面某个臣子的意思?” “是刑部尚书的建言。”虽然不是在朝堂上提出来的,但是,皇上也没隐瞒。 “刑部尚书?”韩氏吃惊,说实在的,提出这个意见的人,多少都有些奉承讨好太后的意思在里面,刑部尚书那个人,也是挺刚正的一个人,不是那种会阿谀奉承的。 “兴许是那位黎姑娘的提议也未可知,毕竟,第一才女呢,那么聪慧的姑娘。”小草笑道,眼神却透着一股凉意。 【148】交锋 便是闻人旸都能感觉出,小草说这话的时候,明着是赞扬,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她对那位名满皇城的第一才女感官真的很差,按理说,两人应该都没有正面接触过,所以,这么差的感官又是从何而来,多少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拿到仅仅是因为华柏辰喜欢黎若水?应该不会。 “萱儿以前跟那位黎姑娘接触过?”韩氏忍不住有这样的猜测。 “没有啊,我知道娘在想什么,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而已。” “都没接触过,何谈喜欢不喜欢,萱儿,这可不像是你的性子啊。” 小草勾起唇,“世上的人千千万万,或许总有那么一个,不需要接触,仅仅是看到一眼,就打心底里不喜欢,那位黎姑娘之于我,大概就是这样的存在。” “行吧,不喜欢就不喜欢,谁都不会喜欢所有人,也不是谁都能让所有人喜欢。”韩氏一句话定音,也不再追问,哪怕是心里觉得没那么简单。 小草之所以会认为这主意可能是黎若水的提出来的,也不过是因为她恰好知道“千叟宴”而已,因为千叟宴中,与女人无关,自然就不存在老妇人,而今既然是为太后,就演变成了“千翁千媪宴”,倒也没什么奇怪的。当然,这也并非一定就是黎若水提出的,黎家的其他什么人,突然有了这么个想法,也未尝不可,不过,黎若水能够偷别人的东西装才女,就不是个不为名的人,所以,如果真是她提出来的,总会让外人知道的。 且瞧着,总有一天会知道是不是她,甚至都不用刻意去打听。 要说就他们这一房人,喜欢黎若水诗词的人,就不止一个,不过喜欢诗词,并不代表就喜欢她那个人,当然更不会因为小草不喜欢对方就跟争论,要她必须喜欢对方,又不是脑残粉,所以这事儿说那么两句也就过了。 四月十五,明家往诚亲王府送嫁妆,知道新娘子换了人的并不多,大部分依旧只以为是明泽悦嫁给诚王,明泽悦跟甄牧遥在上层圈子的地位相仿,两人出嫁的日子就相隔几日,少不得就拿出来比较,比丈夫,简书肯定是比不得诚王的,这一点甄牧遥输了,然后自然就是嫁妆,明泽悦应该是比不过甄牧遥的,尽管明家的家底是超过甄家的,但是,那是明家公中的,明夫人可比不上甄夫人,补贴给明泽悦的可就没那么多了。 所以,明泽悦相比甄牧遥的嫁妆,应该会比较“寒碜”,这亮在明面上的,行吧,马马虎虎还过得去,只不过是这庄子铺子宅子,大概也就甄牧遥的一半,实际上,如果这是明家公中出的,其实已经很丰厚了,到底是嫁给亲王,自然不能普通论。 这家具倒依旧是两种木材,两套整,只是这木材,比起甄牧遥一套金丝楠木,一套紫檀木,现在么,就是一套黑酸枝一套红酸枝,这察觉可就不是一般的大了。 然后,皇子成婚,当老子的肯定有赏赐,然而,这赏赐,只会是给诚王以及过门之后的诚王妃的,而不是还没拜堂成亲前的明家姑娘的。所以这嫁妆里面,也就只有贤妃赏赐的依旧恒王着人送的,比起甄牧遥那边有皇上跟太后赏赐,差的可就不是一星半点。 虽然箱子不像甄牧遥的,盖子就是个摆设,而是盖得严严实实的,普通的围观百姓是倒是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不过有些经验老道的人,估摸着,这箱子里的东西,怕是并不多,毕竟,这抬东西的人,看着很轻松的啊。 真正到了诚亲王府晒嫁妆的时候,才叫人吃惊,这抬数倒依旧是一百二十八抬,可是里面的东西,不是比起甄牧遥的寒碜,而是真的寒碜,瞧着很多东西瞧着就是东拼西凑的,有不少看着就是次货,相当的跌份儿,更加人不可思议的是,有那么些箱子,装了东西就跟没装东西一样,松松散散的,还真不如不装。 诚王才开府,这王府里可不会亲娘老子来主持,除了他,其他的虽然不全是下人,但不是下人的那些人,也不能算是主子,所以,给他操办婚事人,有礼部的人,又王府的长史等人,余下的就是皇室宗亲,看着这么磕碜的嫁妆,一个个都不敢去看诚王的脸色。 他们中其实些是见过甄牧遥的嫁妆的,本来在预想中,就算是比不得甄牧遥,那么,也该也不至于太差劲儿,然而现在却是,连明家普通姑娘的都比不上,虽然这嫁妆代表着出嫁女子的脸面,但其实所嫁人的身为地位也很关键,嫁给有些人,不得不增添,嫁给有些人,不得不减少,现在高这么一处,那也是一巴掌一巴掌的扇诚王的脸。 而诚王是因为投靠了恒王,才有这一门亲事,所以,这事儿恒王知不知道?是知道,甚至是他意思,为了提醒诚王自己的身份?恒王怎么可能这么傻缺,所以,多半是不知道的。如此一来,就更有意思的,明家这是连恒王跟贤妃娘娘的脸一起打。 明家会做出这种事情吗?肯定不会,所以,这里面,必然是出了什么事情。 诚王看着手中的嫁妆单子,再看看眼前这些东西,脸色黑沉得能滴出墨了,刷刷刷的几下就将嫁妆单子给撕了个粉碎,“明家,真是好样的,好样的。”然后转身,直接就拂袖而去。气成这样,就算是换了新娘子,或许也能做出不迎亲不拜堂的事情来。 而负责送嫁妆的人,这会儿也是急得不行,急忙的跟上去,“王爷,王爷,这中间出了些事情,嫁妆单子上的东西,后面肯定会补送过来的,只会更多……” “闭嘴,嫁妆是给本王的?本王稀罕这么点破东西?”不说还罢了,这一说,诚王是觉得明家不仅在打他的脸,是连他的尊严都人在地上使劲的踩。 出了问题,补送过来?这是补送过来,再加点东西,就能弥补的吗? 明家人当他是什么,是这么轻易就能打发的吗? “回去告诉兵部尚书大人,不想家孙女儿,就劳烦他将东西全部抬回去。” 负责送嫁妆的人眼前一黑,眼前发晕,看着走远的诚王,想了想,赶紧转身,匆匆的离开诚亲王府,火速的回明家去。 而兵部尚书明大人,这会儿倒是已经下衙了,在负责人进去的时候,刑部尚书面前是跪了一地的人,这其中,甚至包括明日将出嫁的明芷心,最中间的,是明泽悦。 兵部尚书脸色黑沉着脸,他今日一早就去了兵部衙门,北疆换了统帅,人已经去了,这后续却还有不少的事情需要处理,近段时间很忙,家中嫁孙女,就算是嫁给皇子,那也不需要他来操持过问,结果会到家还没歇口气,脚软告诉他,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所有的古董字画,被砸的砸,烧的烧,布料皮子被剪得稀烂,药材里面被扔了脏东西,珠宝首饰也全部都砸了。 而这些事情,他们告诉他,都是被关在小佛堂的明泽悦干的,他倒是不知道他这孙女发起狠来,居然连整个明家都能不顾了,更有,全家那么多人,居然就被她一个小姑娘做成了这么大的事情?而他回来,人居然还是从小佛堂里拉出来的,是想告诉他,这孙女本事通天,还是说他们明家人都是一群酒囊饭袋? 兵部尚书砰地一声砸了手中的茶杯,让一屋子的人,都忍不住抖了三抖。 中间,身姿跪得笔直的明泽悦,咬死了跟自己没关系,凛然不惧,这会儿也忍不住身体有些发抖,眼神中透着恐惧,可依旧咬着牙齿,带着几分倔强。 “老爷……”负责送嫁妆的人是很不想这会儿开口的,但是,诚王那边耽误了,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只能听着头皮开口。 兵部尚书一双虎目,带着沉怒的扫过去,让人腿肚子忍不住直哆嗦。“说。” 负责人快速的将诚王的话复述了一遍。 这事儿自然是不能放任不管,不然后面可能会有大麻烦,如果只是诚王,自然是不足为惧,得罪了也就得罪了,但是,诚王是皇上的儿子,皇上对于儿子的婚事不管,但不代表闹得折损了皇家颜面,他依旧会无动于衷,等他问罪的时候,有几个人承受得起。 兵部尚书迅速的起身,“备马车,去恒亲王府。”现在只是他去见诚王,还不行,需要恒王一起,这件事情,相比恒王也还不知道,如果让诚王跟他发难,到时候可能就…… 兵部尚书到恒亲王府的时候,恒王已经得了消息,正大发雷霆,因此,在见到兵部尚书这位嫡亲外祖父的时候,也没了往日的亲近与恭敬。 然而,现在到底不是发火的时候,仅仅是发火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深吸了一口气,“外祖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兵部尚书将大致的事情说了。 恒王黑着脸讽笑一声,“明家那么多人都是死的吗?明泽悦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做了这样的事情?外祖父是想连我一起糊弄?” “王爷,臣回家之后,还没来得及查明真相,只是诚王那边,是不是应该先安抚了再计较其他?毕竟,如果惊动了皇上……” 惊动了父皇,他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来人,立即让寇侧妃准备一份厚礼。”看来这一次是非得大出血了。 要说恒王妃也是个大度的,自从寇侧妃进了门,展露出不一样的本事,整个恒亲王府的各种人情往来她都教给了寇侧妃,只需要提前将礼单给她过目就行了。 恒王府真正的好东西,其实都在寇侧妃的私库里,这是恒王同意的,也是恒王妃默认的,所以,要准备真正的“厚礼”,还就只有寇侧妃来。 要说很多宝贝,都是寇侧妃赚来的,一件一件的往外拿,她自然也是心疼的,但是,她也知道,这些东西名义是上她的,实际上,她也就跟一个打工的一样,顶头上司是甩手掌柜,她辛苦的一切,依旧是顶头上司的,而没有恒王,她很多事情也完全做不到,只怕是摊子没架起来,就被人给抢了或者拆了,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不是自己的,心里就不至于那么难受了。 恒王跟兵部尚书去了诚亲王府,诚王倒是没有摆着架子不见。 不过这会儿对待恒王,也没啥恭敬可言就是了,见礼的时候都很敷衍。 而恒王思及往日这个九弟对自己的态度,心中也是暗恨,对明家,尤其是明泽悦,深深的恼恨上了,本来跟他没关系,却要他来收拾烂摊子,跟投靠自己的人低三下四陪笑脸,可是能怎么办,他既不能跟明家撕破脸,也不能让这个弟弟闹到父皇那里去。 具体的事情,也没跟诚王说,毕竟,自己都没搞清楚呢,拿这个当借口,显得很敷衍,只是赔了礼,承诺之后补过来嫁妆都归他所用,私底下还会另外给他一笔银子。 诚王没家底,这是显而易见的,但是,不是凭借这些东西就能平息他的怒火,然后,恒王不得不咬牙,再另外给他一个贤良淑德的侧妃,还许诺了几个官职,给诚王之后即将进门的侧妃侍妾娘家人的,而另一个侧妃的人选,不会让诚王失望。 不得不说,这确实让诚王心动,他不是没有野心,只是他的处境,迫使他不得不将野心收起来,而现在,恒王将一些东西送到他手上,虽然不算多,但是日后的事情也还长,鹿死谁手,未可知。 虽然接受了,就会让恒王明白他的心思,可是,又能如何呢,他现在还能跟自己撕破脸皮不成?日后?又父皇镇着,他们兄弟中,谁也不敢做出太过火的事情来,怕什么。 于是,恒王好说歹说,诚王拿足了架子,这才勉为其难的点头答应了。 【149】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 恒王跟兵部尚书离开了诚亲王府,只不过还没忍到回去,怒火中烧的恒王就发作了出来,照着马车狠狠的一脚,“混账东西!”不过他也就肉体凡胎,这一脚没将马车如何,先让他的脸因为疼痛扭曲了起来,不过生生的忍住了,其他人也不敢在这会儿说话。恒王扭头看着诚亲王府,“果然是狼子野心,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什么都敢肖想!” 恒王怒气冲冲的上了马车,撂下一句“外祖父就不必送了”。 要说恒王对这个外祖父向来恭敬有加,很多事情都愿意找地方商讨,兵部尚书偶尔甚至会训斥两句,也没见恒王的态度有所改变,这习惯了之后,这猛然间兜头兜脸的一脸灰,这心情也可想而知,不过,他到底也还记得对方不仅仅是他外孙,更是皇子,所以不但要将这口气给忍下去,还不能记在心里,毕竟整个明家的基业荣辱都压在了对方身上。 不能往恒王身上发泄,但是能让他发泄的人不在少数。 兵部尚书也回头看了一眼诚亲王府,恒王有一句话说得没错,诚王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滋生了野望,要毁掉一个人,谁说就一定要人命的?多得是让人身不如死的法子。 然后也带着满腔怒火回了明家。 而原本那跪了一地的人,也依旧跪着,没有兵部尚书发话,他们根本就不敢起来。 这子子孙孙儿媳孙女的,最先将目光落到明芷心身上,“回去歇着,明儿出嫁,要漂漂亮亮,风风光光的,别堕了明家的颜面。” 明芷心低垂着头,缩在袖子里的手死死的扣在手心里,明家现在还有颜面可言吗?风光漂亮的出嫁?那就更加的讽刺了,她不过就一代嫁的,明泽悦惹下的大麻烦,要她来收拾烂摊子,没人问过她是不是愿意,现在的嫁妆还出了这样的大问题,再漂亮又能如何,她就是一个大笑话,还风光呢? 她要下个月才年满十五岁呢,原本计划是在皇城举行及笄礼的,然后说一门好亲事,明年甚至后年才会出嫁,纵观高门贵女,若非特殊情况,有谁会没及笄就是出嫁的? 跟她所期盼的回到皇城的各种美好完全不搭边,那她为什么要回来?在地方的时候,多少人捧着她,可以说要什么有什么,什么都是最好的。 可她现在呢?她落到这个地步,为什么?凭什么? 可是这些,明芷心只能在心里无声的呐喊,明面上,她甚至一个字都不能说,在回来之前,不管是爹还是娘,都耳提面命的跟她说了很多,在这个家里,祖父是绝对不能忤逆的。 “唯。”明芷心轻轻的应了一声,站起身,大概是因为跪得有些久了,身体晃了一下,不过她竭力的维持住了,没有做出失态的事情。 见她始终一副恭顺的样子,兵部尚书大人难得的点了点头。 须知,之前在得知她在太后跟前失仪,倒是降低的太后的感官,将原本的计划打乱,他也很是不喜,平日瞧着都还可以,偏生到了太后跟前小家子气,上不的台面。所以在她女儿贤妃提出要她代替明泽悦的时候,就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权当是废物利用了。 以前他挺喜欢的明泽悦的,在他看来,他们明家的姑娘嘛,骄傲骄纵些,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嘛,但是这这回明泽悦惹出了大麻烦,他的想法一下子就变了,对明泽悦简直就是深恶痛绝,没反思过自己以前对不对,而是将一切的过错都摁在明泽悦跟她娘头上,一个没学好,一个没教好,才敢如此胆大包天,做出险些坑害人命的事情来。 ——然而,明大人却忘记了,在平津侯府的时候,她面对明泽悦险些闹出人命来的事情,当时还不知道九皇子要退亲的事情,所以其实没太当一回事,首先想到的就是要将夏都御使怎么给压回去,后来牵扯到九皇子退亲,就立马变了一副嘴脸。 明芷心走了,兵部尚书让她娘也跟着一起,虽然没明说,但是让当娘的安抚女儿的用意不要太明显,显然是不想在最后的时候,再闹出点什么事情来。 明芷心一路上都安安静静的,对于别人的目光也视若无睹,回到自己院子里,进了屋子,她娘将下人全部都遣了出去,关上门,“娘的乖心儿,想哭就哭吧。” 明芷心低着头,瞧着没什么反应,慢慢的,眼泪却啪啪往下掉,一边哭,一边低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娘,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 她娘心疼的抱着她,“心儿,咱们身在这样的人家,也是身不由己,早知道……” “早知道什么,早知道你就不会带我回来了吗?”明芷心猛然爆发出来,将她娘推开,眼中饱含恨意,她也问为什么要回来,可是,“爹会允许我不回来,允许我在地方上嫁人吗?你会允许吗?不是你成天在我耳边念叨皇城有多好多好吗?你现在告诉我,到底哪里好?” 当娘的被女儿的话,被女儿的眼神深深的刺痛,她也后悔啊,可是事到如今能怎么办?“心儿,你这么想,你嫁过去,好歹也是个亲王妃,整个皇城,都没几个人能越过你去。” “除了这个亲王妃的名头,还能有什么?诚王依附恒王,不管是谁嫁过去,就意味着被放弃,如果不是对方是皇子,明家随便拿一个庶女就能将人给打发了,真以为我蠢,什么都不知道呢?现在诚王更是被彻底的得罪了,我嫁过去能被他待见?他就穷光蛋一个,什么都没有,为了补偿他,后面补过去的嫁妆,还能有我的份儿?所以,你告诉我,除了这么个破名头,我还能有什么?有什么?亲王妃呢,听着多威风呢,可是能让我威风的人,平常能接触几个,多数打交道的还是那些妯娌,皇室宗亲,她们会将我当一回事吗?” 没错,除了一个名头,什么都得不到,她这个当娘的自然也清楚,可是能怎么办,除了跟着掉眼泪,能怎么办,还能逃婚不成? 任何反抗都没有用,自然就只能人名。 “心儿……” 一通发泄,明芷心牵强的扯了扯嘴角,失魂落魄的坐回去,“是我自己的错,都是我自己的错,如果不是在太后面前……娘,你说,怎么偏偏就在那个时候出了差错了呢?我明明可以做得很好的,我明明可以得了太后的喜欢的,如果我能嫁去章家,能让明家跟章家搭上线,我就会是明家最分光的姑娘对不对?明泽悦一直就高我一头,我原本是有机会将她给压下去的,是我自己搞砸了。” “心儿,明泽悦如今更不会有好下场的。你听娘说,你别学她不管不顾的闹腾,你要懂得示弱,不仅是对你祖父,对诚王也是如此,诚王没有见过你,他如今也只是因为明家,所以才会迁怒,你还有机会,你嫁过去之后,就别再把自己当成是明家的人,你就只是诚王妃,你要处处站在诚王的立场,在他面前,甚至可以不惜贬损明家,明家不把你当回事,你也不必将他们当回事,毕竟,你若是向着明家,得不到明家的好处,在诚亲王府也会过得不好,你可以选一条对自己稍微好一些的路。” 明芷心看着她娘怔怔的出神,“娘,真的可以这样吗?” “为什么不可以?心儿,皇上如今年富力强,皇位做得稳稳当当,下面的皇子不管怎么闹腾,都无济于事。诚王因为生母的关系,没有势力,但是,他现在已经封王了,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没有人脉没有势力,可以慢慢经营,还有的是时间,世事变幻无常,事情不到最后,都不能轻易的下定论,谁说诚王就不能争一争,谁说我女儿就不能坐上那个位置。” 明芷心听着她娘的话,那颗冰冷绝望的心渐渐火热起来。 “你是陪伴诚王同甘共苦的发妻,谁都不能越过你去。所以,心儿,别这么悲观。” 明芷心抹干了眼泪,“娘,你说得对,事到如今,既然已经没有其他的路,那就自己披荆斩棘,闯出一条路来,我要风风光光的,让那些让我落到今日局面的人,让我颜面尽失,尊严扫尽的人,统统匍匐在我的脚下。” “心儿,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将明芷心搂入怀中,在明芷心看不到的地方,确实忧心忡忡,现在畅想得再好,事情又哪会那么简单,诚王如果能力非常的出众,或许还有比较大的赢面,但是据她这些日子的多方打探,却不是那么一回事,朝廷上下的人,又不是傻子,明明有其他更具有优势的皇子,为什么要选一个各方面都不拔尖的? 而且诚王的心是那么好笼络的吗?之前他要跟明泽悦退亲,可不仅仅只是明泽悦的问题,更因为诚王心里装着其他人,求而不得的那种。 可是没办法,现在就只能这么安抚女儿,绝对不能再闹出事情,不然,丈夫,儿子,他们这一房的其他所有人,都会被连累,她儿子…… 另一边,兵部尚书开始彻查嫁妆被损毁的事情,一点一点的盘查,没有线索,没有头绪的时候,就直接一顿杖打,伺候明泽悦的人。全家上下,主子下人齐聚,开头的时候,完全就没给人开口的机会,直接捂了嘴巴,打得人血肉模糊,筋骨尽碎,活活的被打死了。 看的所有人骨子都跟着冒寒气,明泽悦都险些站不住。 这一招杀鸡儆猴,在后面,兵部尚书依旧没有开口询问,而是直接将人打了个半死,再来问话,有一点犹豫或者吞吐,就再没有第二次机会。 因为都是明泽悦乃至她娘的人,明大人下手可是丁点不客气,按照他的话,主子不好,这当下人的也有责任,没有阻拦主子,甚至可能唆使带坏主子,死不足惜。 如此这般,明泽悦身边的人死了一大半,不用其他的,她自己都瘫软在地上。 最后的结果,还是落在明泽悦头上,就算她在小佛堂里一直没有出来。 明芷心回来,原本是跟母亲一起住的,没有她单独的院子,后来因为顶替明泽悦嫁给诚王,依旧跟母亲一起住,实在不像话,原本是要让明泽悦将自己的院子给让出来,明泽悦自然不肯,就折中了一个法子,明泽悦的院子,本就是两个较小的院子打通了重新布置的,现在不过是变回“原样”,只不过婚事太过紧迫,很多事情要忙,所以也就是在院子里草草的起了一堵墙,原本给明泽悦的嫁妆,基本上都在她的院子里,她犯了大错,也基本上就废了,没将她当一回事,问都没问一声,就要将她的嫁妆给明芷心,这里面甚至包括明泽悦亲娘给补贴的那一部分,占了不少,因为地方小,还没有完全的搬到明芷心那一边去。 别说明泽悦心中怨恨,就是她娘也怨恨,她给女儿的,也被占了去,算怎么一回事? 说什么现在只是借用,日后再补贴给她,这话,鬼都不信。 明泽悦被罚,关在小佛堂,但是她捏着的人可是不在少数,就算她落魄了,也依旧有的是手段让人帮她做事,心中滔天的怨恨,让她毁了大半的嫁妆。 “原本就是我的东西,我得不到,别人也休想拿去。”明泽悦看向她祖父的眼神也半点不再掩饰,带着深深的怨恨。——过去不好好的教我,现在什么都怨我,怎么不学学夏都御使呢?不是人家该回家教孩子,是你,是你! 兵部尚书黑沉着脸,当即就让人将明泽悦一顿好打,虽然不至于打死了,但也是伤筋动骨了。而明泽悦竟是硬气的,没喊一声,也没求饶,嘴巴都咬出血了。 【150】小草再出手 明泽悦是绝对娇养长大的,平时就算是磕碰了一下,都是闹出天大的动静,在这会儿,未曾想到,竟然如此的硬气,可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不是硬气,更像是死不悔改,可不就惹得她祖父更加的暴怒,“继续打!” “别打了,别打了,爹,悦儿娇生惯养,继续打下去,会要她命的,爹,求你别再打了,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教好她,你要打就打我吧,别再大悦儿了,求你,求你了……” 明泽悦的母亲被连个仆妇死死的拉着,想要扑过去阻拦,完全就无济于事。 而明泽悦的父亲,也紧握了拳头,整个人都在颤抖,觑着阴着脸眼皮都没动一下的父亲,对于亲爹还是有那么几分了解的,他的心肠冷硬起来,那真的就跟冬日里冻在冰块里的石头一样,又冷又硬,你硬气,是对他的挑衅,你求饶,可能是火上浇油,怎么做兴许都是错。 最后突然走向妻子,抓住就是两巴掌,“还不闭嘴,可不就是你的错,慈母多败儿。”打完了将人推开,“爹,明泽悦犯下这样的大错,死不足惜,不过,明儿芷心要出嫁,这会儿人若死了,难免晦气,不如等明日过后,再行处置?” 要说死了人晦气,可已经死了不止一个了,下人就不是人了吗?下人就不晦气了吗? 兵部尚书自然知道这个嫡长子是什么意思,不过是迂回的想要救人。打死下人跟打死孙女,终究是两回事,前者都可能被冠上狠毒的名头,后者就更不用说了,正所谓虎毒不食子,打死孙女算是怎么一回事?给了台阶,也就顺着下了。 至于儿媳求饶,到底是不是火上浇油,可能是,可能不是,一个小丫头,能知道什么,说什么手里捏着人,又能又多高的手段,还会让人不要命的为她办事?多半…… 跌倒在地上的明夫人不顾自身,跌跌撞撞的爬起来,跑向女儿。 而明泽悦这会儿已经昏过去了,明夫人抱着她,哭得肝肠寸断,“叫大夫,叫大夫啊……” 兵部尚书大人倒是没有阻止,站起身,“今晚就将明泽悦给我送走。”然后拂袖而去。 这大家长走了,不相干的人也就散了,不管之前对明泽悦是个什么看法,现在也着实太惨烈了,多少也滋生了几分怜悯心,但同时,也对他们家这位大家长,有了另一种认知,这狠起来,真的可以半点不顾血脉亲情,同时也在心里告诫自己,日后言行,都要谨慎些,当然,他们到底还是做不出的明泽悦这样的事情来。 走到最后,也就剩下他们这一房人,有冷漠的,也有慌张无措的。 明泽悦被送回去,又疼得醒了过来,这会儿面对“自家人”,可就没那么硬起了,哭喊着痛,整个人显得乱糟糟的,好不狼狈凄惨。 “悦儿,悦儿……”明夫人抓着她的手,“大夫,大夫呢——你为什么这么傻,你为什么这么傻,都是娘的错,是娘的错……”明夫人哭得难以自已。 兵部尚书的某些推测没有错,在毁坏嫁妆的事情,她不仅仅是默认那么简单…… 可是她女儿将一切都承担下来了,这傻孩子,傻孩子…… “娘,娘,我刁蛮任性惯了,天大的事儿,那也就是我一个人的错,你不同,你不同……”明泽悦抓着她娘的手,眼神有些涣散,或许是痛得麻木了,有些无神的呢喃。 她一个人担着,他们这一房的影响就会小很多,可如果是她娘,那么整房人都会受到影响,她如果真的那么自私自利,完全只考虑自己,在平津侯府的时候,她就不会同意退婚,可是明明她都宁愿自己成笑柄了,甚至都想过日后青灯古佛一辈子了,为什么还要弄出代嫁的事情来?抢她的东西不算,还连她娘的都一起抢! “娘,你看,要不要先给泽悦处理一下伤口?那育儿手册上不是说了吗,虽然泽悦不小了,但是,情况相似,应该也是可以的,不然若是血将布料黏在伤口上……”明泽悦的嫂子小心翼翼的开口。 “对,对,那书上是怎么说的,怎么说的?快点,快点……”不过明夫人依旧是慌乱无措,站都站不起来,“育儿手册,育儿手册……大夫,大夫,去闻人家,将闻人四姑娘请过来,快点,快去——不要御医,去闻人家,去闻人家——” 所以当明家的人匆匆找上门的时候,小草自己都有点懵,小草狠狠的拧眉,明泽悦刁蛮任性,嚣张跋扈,但其实也不算是个狠毒的,在夏碧荷的事情,除了因为她实在气狠了,夏碧荷自己也不想活了,多方的因素,才造成人险些溺亡…… 来请小草的,是明泽悦的兄嫂,两人多番哀求,诚意十足。 小草揉了揉眉心,明泽悦还不至于伤天害理,罪不至死,这一顿板子下去,万一伤了骨头……小草终究还是拎着医药箱,跟着去了明家。 而韩氏不放心,跟着一起去了。 进门的时候,太医院的御医依旧是在的,而且还是那位“熟人”董御医。 董御医见到小草的时候,眼神都不由得亮了一下,相当主动自觉的让开。 可惜明泽悦是姑娘家,而且伤的地方特殊,明家人自然不可能让他现观摩。 小草就没那么多顾虑,直接看了伤口,然后一根银针从脊柱扎进去,明泽悦整个下半身都失去了知觉,感觉不到痛了,掉着眼泪,无力的趴着。 看到明泽悦的情况,不仅仅是明夫人觉得找对了人…… 伤口已经处理过了,虽然比较粗糙,但多少还是有些用处的,小草重新给处理了一番,不得不说,兵部尚书下手真的狠,这还是昔日比较宠爱的孙女儿,说打就打,那心肠还真的就跟石头一样,或者说,有些人,在不触犯其利益的时候,什么的都好说,但一旦越了底线,就可能立即翻脸不认人。 相比较而言,小草真觉得夏都御使的强太多了。 明泽悦被打的,不仅仅是臀部,还有后腰,臀部上肉比较厚,倒还好,这后腰上,直接下去,就可能打到骨头。“你要将银针取了,给你看看骨头,忍着点。” 明泽悦思及之前的痛,直接将被单咬进嘴里。 小草取了银针,为了准确的知道情况,下手的时候自然不可能轻,那一瞬间,明泽悦整张脸都因为过度用力变了形,手上死死抓住被单,不知道是真的太痛了,还是想到了什么,眼角又有泪水滑下来,然后整个人的力道一松,晕了过去。 “悦儿,悦儿……” “夫人别担心,她只是受不住晕过去,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情况没有更糟糕。不过,骨裂了,虽然不至于粉碎,但是,不太容易养好,日后有可能站不起来了。”毕竟坐骨神经也的被伤到了,跟定北王的情况有些许相仿,当然,明泽悦这个还是轻很多,而且小草对两者的感官不同,因此现在,其实没啥情绪波动。 明夫人眼前发黑,腿一软,险些倒下。 “夫人,夫人你别急,只是有这个可能,治愈的可能性还是更大的。”毕竟就看定北王现在伤势的愈合情况,药效是很不错的,给明泽悦的用药,只需要做一些细微的调整,当然,这人的体质也是很有讲究的,明泽悦一个娇娇小姐,如何能跟定北王相比。 至于现在用的药,就完全是皮外伤的,对筋骨作用不大。 明夫人硬撑着没让自己晕过去。“要如何用药,姑娘能不能,能不能将方子留给我们?姑娘放心,方子我们绝对不会外传,”毕竟有些人那就是独家秘方,看得很重要,“悦儿她祖父发话了,今晚就要将她送走,所以……” “明姑娘现在的情况,挪动对她没有好处,本来可以痊愈的,被这一挪动,或许就……”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明夫人咬咬牙,似做出了某个决定。“姑娘该怎么医治就怎么医治,拜托了。” 小草点了点头,“我将内服的药留下方子,外敷的药,等我回去配制,毕竟现在贵府不是很方便,就看夫人是派人去取,还是我让人送过来?” “我派人去取,怎么还能劳烦贵府的人来回奔波。”明夫人这会儿可是很上道。 “如此也好,”小草顿了顿,“夫人派信得过的人,东西不要经他人之后。” 明夫人忙不迭的点头,其实不用说,明夫人也会注意这一点的,毕竟现在,或许还有人巴不得让她女儿死。 小草留下方子,就跟着韩氏一起走了,明夫人依旧让儿子儿媳相送,在闻人家等着,将药一起带回来,趁着这段时间,她需要让公爹改变主意。 在离开的时候,小草侧头看了一眼那堵显得很是突兀碍眼的墙,偏上中间还开了一道小门,再门的那边,站着个姑娘,刚好只的露出一半的脸,还是个“熟人”,进宫面见太后的时候,那姑娘不就在场,不过,现在跟那时候给人的感觉,简直判若两人。 小草的目光就那么直直的跟她对上了。 不知道为什么,小草总觉得她的目光有些渗人。 离了小院,“刚才那姑娘……” 明泽悦兄长嘴动了动,“隔房的堂妹,会代替小妹嫁去诚亲王府,姑娘日后若是遇到了,还请当心一些,毕竟今儿姑娘来给小妹治伤,跟我们扯上关系……” 小草从甄牧遥那里知道代嫁的事情,只是没想到就是她曾有一面之缘的人,“仅仅是给明姑娘治了伤,就能让她记恨上?”小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小妹这次将她害得挺惨的,她大概是恨不得小妹去死,姑娘救了小妹,会被她迁怒记恨,是很正常的事情,使我们连累了姑娘,很抱歉。” 旁边韩氏没有说话,脸色有些难看,任谁为了救人而招来祸事,心里都会不痛快,相比起之前得罪了敦王还在意些,毕竟情况不同,这女子虽然嫁给无权无势的诚王,还注定是个不受宠的王妃,但是,到底是王妃,女人针对女人,隐私手段多得是。 小草看上去倒是没太在意,甚至是笑了笑,“私以为,如果是聪明人的话,应该不会干蠢事,毕竟,她任何能保证,不会有需要我的一日。” 明氏夫妻二人深以为然,就算是太医院那些人,能够挟制他们,平时都还要客气些,毕竟,就算不下黑手,稍微的动点手脚,也足以叫人有苦难言。 隐隐的觉得,这位闻人姑娘的医术,只怕是超过那些人的,而且还是女子,其他女子遇到某些情况,或许还就她能救,如果将她给得罪狠了,那倒时候就可能只有等死了,毕竟她跟太医院的那些人不同,找上她,是求医,她要不要接受,那得看她的心情。 如此一想,愧疚感倒是减轻了一些。 家里的药材并不齐全,半路上绕道,先去了药铺买了一些。 因为家里的各种用具都是齐全的,制药倒要很快,没让他们等太久。 只是在大门口的时候,正好撞上了乘着马车来闻人家的甄牧遥。 明家人还能不知道甄牧遥跟明泽悦的过节?而且,甄牧遥跟闻人四姑娘投契这件事,在上层圈子里,知道的人也不在少数,所以这正面撞上,多少就有点尴尬了。 小草有些诧异,“牧遥,你这会儿怎么来了?”小草抬头看看天色,马上就要黑透了。 “我闲着没事,找你玩啊,实在玩了,今晚就在你这里住下呗。”甄牧遥带着笑,侧头看了明氏夫妻一眼,“二位拿了药,还不赶紧回去吗?” 尴尬的氛围不减,点点头,迅速的离去。 等二人走了,甄牧遥拉了小草,“他们求医求到你头上了?” “消息这么灵通啊。——是不是因为我医治明泽悦,牧遥你生气了?” 【151】诚王撂下新娘子会心上人 甄牧遥看着小草有点无语,“如果我说生气了,你会停止给她医治吗?” 小草相当实诚的摇摇头,“自然不会。” “那不就得了,还有什么好说的。我跟明泽悦虽然不对付,但也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方,你来我往的掐掐架,互相揭揭短,踩踩痛脚也就完了,还不至于看着她不死就残。 ——行了,我不进去了,我的马上就要回去。 我过来是担心你牵扯到他们那一家子的破烂事儿里去,之前不是还跟你说,明泽悦肯定不会老老实实的,没想到她居然闹得这么大,以前还真是小看她了。”甄牧遥感叹。 “所以,她到底做什么了?我只是隐约知道好像嫁妆出了点问题。” “明芷心顶替的明泽悦,连同嫁妆也一并拿了过去,只不过,送去诚亲王府的嫁妆,也就明面上的勉强够看,装在箱子里的,可以说就没剩下一件像样的东西了,好像说是原本的嫁妆被明泽悦动了手脚,全都毁了,对于这一点我很怀疑,明泽悦或许有那个心,但是,明家那么多人是死的吗?时间到底还短,具体的不清楚。” 未必是明泽悦做的,但是肯定还是有莫大关联,这下手,也的确是够狠的,甄牧遥的嫁妆,总价值少说也是几十万两白银,上百万都不无可能,而明泽悦要嫁给一位亲王,自然不能太寒碜,少说也会上六位数,就算以最低的十万两计算,被毁掉的,也是好几万两的东西,稍微折算一下,也就是上千万,这还是最低的,搞不好就上亿了。 这么一来,好像的确很欠收拾,不过,这兵部尚书大人,险些就要了她的命,可见也真的是个心狠的。“明泽悦伤得有些重,再多打一阵,很可能就救不会来了。” “我就随意这么一说,她还真的不死就残了?” 小草肯定的点点头,“骨头已经裂了,多来几下,碎了,就完了,目前的情况,能不能恢复,很难说。仔细将养着,恢复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就怕别人不给她静养的机会,听明夫人说,兵部尚书是要今晚就将人送走。” 甄牧遥忍不住一哆嗦,“兵部尚书大人果然是个狠人,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将人送走,怕是也不太可能,明泽悦的外家好歹也是有些底蕴的。只是现在不仅仅是明泽悦跟明芷心结死仇了,他们这两房人搞不好都不死不休,明芷心跟她父母去地方好些年了,也就小的时候见过她,不过印象却很深刻,小小年纪,心眼就又多又小又毒,明泽悦跟她比起来,可以说是又傻又天真。我担心你被明芷心记恨上,以后找你麻烦。” “你也这么说啊。”甄牧遥要回去,小草自然也不强留,就在门口说话。 “嗯?还有谁?” “离开明家的时候,见到明芷心了,明泽悦兄长说的。”小草犹疑了一下,“上次入宫也碰见了,大概就是你说的,她在太后面前失仪的那次。” 甄牧遥:“……” 小草被甄牧遥看得有点发毛,“怎么了?” “所以,萱姐姐你这运气可真好,足见没有明泽悦的事情,她大概也会记恨你。” “不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去的时候,可是什么事都没有。” “萱姐姐,你要知道,你得了太后喜欢,她却失仪了,这种事,通常情况下,只会在自己身上找错处,但是有些人那想法不太一样,你做得比她好,你得到了她没得到的,那就是错。看来以后你在遇到她的时候,真得小心一些。” “你也说很多年没见过她了,又怎么知道她如今是什么性情。不过你放心,我会注意的,说实话,通常情况,只是在私底下算计我,还是比较有难度的。” 首先,凡是药物,都不太可能瞒得过她,其次,落水什么的,她会水,就算在野外,她的求生技能也是杠杠的,这最后,几十个人围追堵截,她也可能逃生,那位未来的诚王妃,私底下还能玩出更大的花样? “反正她要真敢对你出手,我肯定帮你。”甄牧遥捋捋袖子,似乎现在就要去干架。 小草失笑,“行行,若有万一,我肯定找你帮忙找回场子。都这时候你还专程跑一趟没,要不然真住一晚?”得了点消息就急急忙忙的赶过来,要说不窝心,肯定是假的。 这人个人之间若是投契了,跟相识的时间长短,还真没啥关系。 甄牧遥摆摆手,“说好要回去的,我不回去,晚点简书怕是就该找过来了,我就是不知道你明日还会不会去明家,所以今早跟你说一声。” “明芷心明儿要出嫁,即便是我去了,也没功夫理会我不是。不过,明儿不用去,药是够了的,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只要注意了,按时用药,也没我什么事儿。” 其实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小草对人真的是不同的,这自家人,起初那段时间,那是日日不落,势必要亲自瞧一瞧才放心,对明泽悦就没那感觉,她会被自己的情绪所左右,所以,前世导师说她不是一个真正合格的医者,还真没错。 “简书黏你黏得这么紧啊。”小草揶揄道。 “没办法啊,就是嫁了个黏人精,你要知道,我也很无奈啊。” 嘴上说着无奈,神情却很是得瑟,看着小草嘴角直抽,然后不客气地轰人,“赶快滚,赶快滚,滚回去跟你家简书腻歪去,别在这里显摆给我这个孤家寡人看。” “哟,萱姐姐这是想嫁人了?不然我给你做个媒,你嫁到简家去得了,跟我做妯娌。” “滚滚滚,现在看到你都嫌烦了,还做妯娌?不得天天被你烦死。”小草笑着推她。 甄牧遥却做出可怜兮兮的模样,“萱姐姐你居然嫌我烦?我伤心难过了,我跟你说,你不使劲儿哄是哄不好的。” 小草挑眉,“你还来劲了是吧?”小草冲着她身上的穴位捏过去。 熟悉的令人无力的感觉袭来,甄牧遥急忙躲开,笑着翻上马车,“我先走了,后日我一早就过来。” 小草等到马车走远了才回身,看打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的闻人滢,“七妹妹,时候时候来的?是有什么事儿么?” “四姐姐你忙着制药,晚膳都还没用,娘一直让厨房备着,忙完了就赶紧去吃,别饿着了。” “知道了。” 小草走过去,闻人滢自然的就挽着她的胳膊,姐妹二人有说有笑的一起去了主院。 闻人滢却分神想着前世,前世没有黎若水这个变数,诚王跟明泽悦之间虽然同样不怎么样,却是如期成了婚的。虽然在敦王在位期间,难过了几年,诚王被敦王弄死了,她也差点死了,不过后来恒王抢回了皇位,她也就跟着翻身了,变本加厉的嚣张跋扈,又嫁了两次,那日子过得,可以说是很精彩了。 而明芷心,也是很寻常的嫁了人,按理说,她的存在感并不强,闻人滢跟她也没打过交道,这样的人基本不太能记得,偏生闻人滢对明芷心记忆深刻,明芷心真的是很记仇也很歹毒的一个人,好像因为初嫁的时候,一个小姑子给了她难堪,她后来逮着机会就将人给做成了人彘,人在失踪之初,世人都说她那个小姑子跟人私奔了,让家里丢足了脸面,在半年之后无意中发现了真相。 所以,明芷心是一条真正的毒蛇,平时看上去还相当无害的那种。因此,闻人滢对自家四姐姐有些担心,当然也只是有一些,四姐姐可不是娇娇女,想要对她下手可不容易。 不过,现在跟前世相比,真的是已经彻底乱套了。不过总的来说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次日,明芷心出嫁,诚王倒是来迎接了,不过明家的大门都没进,准备拦门的,可就尴尬了,明家不少人都被狠狠气着了,可是能怎么办?不嫁?这两个字如果说出来,诚王只怕是立马掉头就走。 明家只能自己将人给送出来,只是,在这半道上那个,不知道哪来的一阵妖风,居然将盖头给掀了起来,“啊——” 相比别人出嫁时的热闹,这会儿在明家的宾客久显得很安静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可是引起了不少的注意。 “不是明泽悦!” 就算明家昨日闹得那么凶,不知道替嫁的事情的人依旧是多数,这一刻被人叫嚷出来,一个个都跟着兴奋好奇起来,不由得都去盯着被背着的新娘子看,别说,这身量还真有些不对,明显比明泽悦显小,之前还奇怪,明泽悦出嫁,为什么不是她嫡亲兄长背出门,感情是新娘子都换了! 原本比较安静的氛围,瞬间就沸腾起来,相互交头议论着,想要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虽然说替嫁的事情早晚都会被世人所知,但是偏偏在婚礼上闹出来,性质似乎就显得有些不同了,那些跟明家关系比较近的官员,甚至都没去成亲王府,而是选择了明家,这会儿目光都路由是无的往明家的众人身上瞟,尤其是兵部尚书。 在那种目光下就仿佛被人扒了几遍似的,兵部尚书大人面上都快绷不住,冷着一张脸,别说是喜庆了,分明是瞧着就叫人发寒。 其他人倒也识趣儿,并没有问出口,毕竟人跟兵部尚书怼的人,可都去了诚王福。 等到新娘子上了轿子,诚王打马就走,速度虽然不快,但也绝对不慢,后面的人基本上要用跑的才能跟得上,如此,急急慌慌的,别说是游城“讨要万人福”了,能不将整个人间队伍弄散了就不错了。 没有游街,没有卡时间,到诚亲王府的时候,离吉时尚早,所以现在要怎么办?那些娘子等着? 诚王却二话不说,直接让司仪主持拜天地,在诚亲王府的人的确是不在少数,虽然因为时间尚早,还有一部分官员没有到场,皇室宗亲比诚王辈分高的人却大把的在,不过他们有些人是有自知之明,就算是小辈,那也不是自己能够说教的,而能管的人又不想管。 自然就是诚王说什么就是什么。 明芷心几乎是被半强迫着拜了堂,就算之前有心理准备,也给自己寻好了一条路,这时候依旧是屈辱与怨恨交加,然后就独自被扔进了新房里,需要在新房里完成的后一半仪式,诚王显然是撂挑子不干了,这枕头人就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哎呀,真是个可怜的。” 原本留下来的一些妇人,假模假样的叹息两声,然后捏着帕子走了,跟着就算是喜娘那些人也悄悄等我退了出去。 屋子里静悄悄的,除了明芷心,就只有一个陪嫁的嬷嬷,两个丫鬟,这会儿都大气不敢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知道等了多久,明芷心伸手扯了头上的盖头,面无表情,只是眼睛有些微红,泄露了些东西。 “我饿了,去让人给我弄点吃的。”明芷心淡淡的开口。 两个丫鬟的忙不迭的出去了,便是那嬷嬷都想走的,可惜,她不能走。 而此时的诚王,大概谁也没想到,居然换了身侍卫的衣服,从后门离开了亲王府。 在城中一番辗转,居然去了城隍庙,这会儿的城隍庙的人并不多,而诚王的目的似乎也很明确,到了一处殿宇,一进去,就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跪在神像前。 “……他今日成婚了,我应该祝福他的,祝他跟他妻子琴瑟和鸣,鹣鲽情深,一辈子和和美美的,可是,可是……”本来似呢喃般的低语,后面却带上了微弱的泣音。 诚王只觉得心痛得无以复加,不管不顾的冲上去抱住她,“若水,若水……” 黎若水似狠狠的被惊了一下,急忙想要挣脱,“王爷,王爷你怎么,你怎么来了?你现在不是应该……” “我若不来,岂不是永远不知道若水你的心意,若水……” “什,什么心意,王爷,你快放开我,放开……” 【152】黎若水的本性 黎若水看上去又羞又恼,不断的挣扎着,可是那点力道,在此时的诚王手底下,几如同猎鹰爪子下的小鸡仔,简直不堪一击。非但没能挣脱,还让诚王抱得更紧。 “王爷,王爷,求求你放开我,若是叫人瞧见了,我就只能一头碰死了,求你快放开我。”黎若水带着弱弱的泣音。只不过总让人觉得,是不是没人瞧见,就可以随便抱? 诚王倒是没想太多,只觉得骨头都软了,起身拉着黎若水就出去了,七拐八拐的到了僻静的角落,死死的盯着黎若水,仿佛要将她生吞了一般。 黎若水被他看得瑟缩了一下,旁人不知道的是,她这会儿心里其实格外的兴奋,她设计这一切,要的不就是这个效果,不,其实还不够,不够,诚王还不够疯狂。 “算算时辰,王爷这会儿应该快要拜堂成亲了,怎么会来这里?”黎若水低着头,小声的问道,却让人听出几分难掩的哀伤。 “若水既然不想让我成婚,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只要你说出来,我就可以不成婚。” “王爷胡说什么,没有的事。”黎若水慌乱的后退。 诚王却步步紧逼,使得黎若水后背撞到了墙上,退无可退,看着诚王,无措极了。 诚王以往对待黎若水,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唐突了她,可是,今日知道了她的心意,加上王府那边让他各种不爽,这一刻实在情难自控,彰显出了作为男人的攻击性,就如同变了一个人似的,带着浓烈的,霸道的占有欲。 这样的改变,却正符合黎若水的心意,早知道会是这样,或许她早就动手了 而诚王,或许是长期的忍耐,一旦跨过了底线,就有些一发不可收拾。 扣住黎若水的手腕,径直的就亲了下去…… 而旁边不远处,钟楼外的回廊转角处,靳文杰小小的爆了一声粗口,“娘喂,今儿就单纯的陪魏世子爷出来散散心,上柱香而已,怎么就遇到这么……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呢。” 魏亭裕坐在木轮椅上,本来好好的,不知道靳文杰发什么疯,停下来还偷偷摸摸的退了退,因为是坐着的,视线没那么高,不过,还是从柱栏的间歇中,将对面墙体下的画面看了个分明,因为野鸳鸯是侧对着他们,两个人是谁,自然也被认了出来。 也别问魏亭裕为什么会认得黎若水,毕竟,在探子查探祈朝官员相关讯息的时候,偏偏多了黎若水这个完全格格不入的人,还占据了大量的篇幅,魏亭裕手底下掌握了诸多的东西,要黎若水的画像而已,简直太简单了。 魏亭裕现在是个什么状态呢?他想要亲亲抱抱他家萱儿,可是不行,所以,这样的画面,大概是最讨厌见到的,再加上因为小草对感情的忠贞专一,他早就被同化,这眼里心里,真的是除了他的小萱儿,再放不下任何人,眼前这两人呢…… 一个是大家闺秀,写出了很多优秀的诗词,受人推崇,世人对她的赞誉颇高,都道她是性情高洁的人,结果,她辜负了所有赞誉她的人。 一个是该在成婚的王爷,不管他对将成亲的妻子是什么看法,既然答应了这么婚事,那么对发妻最起码的敬重还是要有的,结果,撂下新娘子不管,让其备受屈辱,在这神殿庙宇,跟另外一个女人打得火热,也不怕玷污了这方土地。 魏亭裕微微的垂下眼脸,掩饰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绪。“走吧,倒回去。” “唉?世子爷的意思是,就这样放任不管?” 魏亭裕侧头,颇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想怎么管?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靳文杰摸摸下巴,好像貌似的确是这样,一,跟他没关系,二,事情捅出来了,他也没啥好处,反而可能惹了一身腥,所以果然还是不管不问,当什么都不知道比较好。 唯一比较遗憾的大概就是错过了一出好戏,叹息一声,推着魏亭裕折回。 “记着吧,说不得日后能派上用场。”魏亭裕淡声的开口。 靳文杰脚下微微一顿,“所以我就说,还是我们魏世子爷的心肝最黑。” 魏亭裕眼皮都没眨一下,淡定如斯。 而下面的两人,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诚王自以为考虑得周全,安排了人把风,不会出问题,在他的认知里,钟楼除了准时去敲钟的人,其他时候,都没人会上去。 难舍难分,黎若水却呜呜的哭起来,软倒在诚王怀里,不能自已,只是,细看的话,眼神中分明是遗憾,气氛很好,可是时间地点不对,不能继续下去。 诚王擦拭这黎若水的眼泪,心疼得无以复加,“若水,我的好若水,你别哭,别哭,你哭得我心都碎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对,早知道……” ——没有早知道。“王爷求你别说了。”黎若水坚定的推开他,擦掉眼泪,“王爷还是早些回去吧,别让明家姑娘等久了。真要有错,那也是我的错,我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你写诗的,更不应该因为,因为……”抬头看看四下,最后目光停留在天空,似乎对一点一滴都充满了怀念,“我就不该来这里的。” “为什么不该来?这是我们初识的地方,若水,你可知道,第一眼看到你念诗的时候,我心跳得有多快,知道吗,在那一刻,我就认定了你。我不想跟明家的女人成婚,我不想跟其他任何女人成婚,你可知我心中有多心烦意乱,然后,我想都不想的就来了这里,然后你也在这里,足见,我们是心意相通的。” 黎若水不自觉的笑了起来,只是这笑才一半,就带上了哀伤,“王爷别说了,早些回去吧,我一个人犯傻犯错就好了,可不能让你也跟着犯错,王爷现在势单力薄,将明家得罪狠了,怕是要吃大亏的。而且,王爷也该为春嫔娘娘想一想。” 诚王见她隐忍着自己的感情,却还一心为他着想,感动非常,又一把将她拥入怀中。“若水,我这就回去将明芷心处理了,我娶你过门好不好?” ——当然不好。别说诚王不符合她的要求,就算符合,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掺和进去,那跟自己主动跳进污水沟里有什么区别。不过,诚王也算是她相中的男人,就算是非成亲不可,也必须为她守身如玉。 “明芷心?明芷心又是谁,不是明泽悦吗?”黎若水不解的问道。 诚王将明家换人的事情,嫁妆的事情,丝毫不隐瞒的,全部告诉黎若水。 黎若水离奇的愤怒了,“明家人怎么可以这样?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你可是皇子,天底下顶顶尊贵的人,除了皇上,谁敢站在你头上,明家算什么东西,竟敢如此折辱你?” 诚王瞧着日常清傲的美人,为他抱不平,因为愤怒,脸上染上了一层薄红,分外的好看,满足了他的自尊与虚荣,极大取悦了他,同时,也让他非常的认同黎若水的话,对明家的憎恨更深一层。 转瞬间,黎若水又收起了愤怒,细声细语的安抚诚王,“明家因为有恒王,才会如此的嚣张,王爷你现在的处境,那只是一时的,我相信王爷日后一定能,一定能……所以王爷暂且忍一忍,别冲动做傻事。我只恨自己是弱女子,帮不了你。” 因为黎若水的话,诚王这心里,一会儿是冰,一会儿是火的,“我不需要若水做什么,只要做我的妻就好。” 黎若水使劲儿的摇头,“不能的,不能的,只怪我与王爷相识太晚,王爷那时已有婚约在身,如果,如果……不,没有如果,没有如果,家里是不会让我嫁入皇家的,当日,我也在平津侯府发过誓,绝对不会嫁给王爷你的。王爷早些回去吧,回去吧,不论如何,既然娶过了门,至少也要善待她一两分,不仅,芷心姑娘她是无辜的,她才回皇城,本来带着美好的向往回来,结果却是这般结果,一定很伤心很难过。” “将我退给别的女人,若水就不伤心不难过吗?” 黎若水咬着唇,倔强的不让眼泪落下来。 诚王的拇指划过她的眼角,“若水,怎么会有你这么傻,这么善良的姑娘,明明自己都快难过死了,还替别人着想。你何不替自己想想,替我想想。” 黎若水还是摇着头不说话。 “若水,你等我,我一定会娶你的。” “不可以,不可以,王爷,你绝对不可以做傻事,若是,若是他日因为我连累到王爷,我怕死只能先赴黄泉等着王爷了。王爷,求求你,千万别冲动,你就算,就算是,算是为了我,我也想,我也想的……可是天意弄人,只要,王爷心里有我,就足够了,真的,能得到你的心,我就很满足了,我不贪心的,不能贪心的……” 泪珠子,似再也忍受不住,如断线的珠子,不停的坠落。 “傻瓜,傻瓜,若水你怎么能这么傻……”诚王死死的抱着她。 然而,他大概永远不会想到,黎若水将脸埋在他身上的时候,其实是在翻白眼。 一通缠缠绵绵的互诉衷肠,天色着实不早了,不得不分开,只不过诚王开了戒,自然就不可能轻易的收回去,下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别前,总要讨点利息。 更让他难耐的是黎若水的回应。 诚王黑趁着脸出来,却心情愉悦的回去,更在他身边的侍从却死死的低着头,别说是说什么做什么,是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黎若水懒懒的靠在墙上,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扯着帕子,抬头看着天空,穿越那么久了,就今日才终于喝到点肉汤,要斩尽男色,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实现,不过,不要紧,她现在的年龄还小,身体都还没有发育完全呢,再说啦,钓的几条鱼,也差不多都可以尝尝味儿了。 丫鬟等了不断的时间,才慢慢的靠近,“姑娘,该回去了。” 黎若水看着自己的丫鬟,突兀的勾唇笑起来,“你刚才都看见了?” “没有,姑娘,我什么都没看见。”丫鬟忙不迭的摇头。 “看见就看见了呗,这有什么,你日后还会看见更多,各种不同的男人。” 丫鬟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黎若水在外面不管怎么掩饰,身边时时刻刻都跟着她的人,自然是不可能完全隐瞒过去的,毕竟,黎若水对外的形象,虽然也不全是伪装出来的,但是,她偶尔也需要释放天性,身边的人,既然瞒不过去,最好的方法当然是收归在手心,毕竟,封建礼教对女子的束缚太过森严,她一个人,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成事很难。 她手底下的人,都已经收得差不多了,这算是最后一个,不过现在也差不多了。 黎若水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强行的抬起来,“挺漂亮的一小美人,就守着后宅那点的地方,糟蹋了,姑娘我吃肉,自然也少不了你们汤喝。” 说完,松开手,然后婷婷袅袅的离开了。 丫鬟显然是被黎若水给吓到了,不过,仔细看的话,似乎又不完全是害怕,似乎隐约的有些期待跟兴奋,或许是在往常,里黎若水就没少若有似无的引导他们。 诚王回去的时候,这喜宴已经开了不短的时间,诚王换回新郎官的喜服,带着笑,诚恳的跟其他人赔罪敬酒,倒是有那么点成婚的样子了。 只不过有人眼尖的在他脖子上,靠近领口的地方,发现了红印子。 要说,在场没成婚的,就没几个,所以,自然是立马就明白了,所以说,这心情变好了,是出去饱餐了一顿?这是专门发泄呢,还是为了膈应明家? 不管是哪一点,反正在场的大多数人,心里其实是挺高兴的,毕竟跟明家亲近的就不在这里,他们要么跟明家无关,要么就是与明家敌对,明家不好了,他们自然就高兴了。 因此,带着暧昧的笑,与诚王推杯换盏,大有直接灌醉他的意思。 【153】渣男狠女 想当然的,诚王酩酊大醉。 从他出生就一直照顾他长大的奶娘,从宣仁帝的原本的王府到深宫,都始终尽心尽力,诚王对这个奶娘的感情颇深,开府的时候也将人给带了出来,暂时打理着诚亲王府内宅是事务,成了这后院的掌事嬷嬷,这位掌事嬷嬷是完全站在诚王这一边的人,如此,明家的人不被诚王待见,她自然也跟着敷衍,新房那边,从始至终都没去。 现在诚王醉得不省人事,换个时候,她定然会亲自照顾,那些别有用心的宫女都休想近身,只是今日,略作思考,她让人将诚王扶进了新房。 就算是她看到了诚王脖子上的印记,也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既然已经正式的拜过堂,那就是夫妻,作为妻子,照顾丈夫,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明芷心本来已经做好了新婚夜独守空房的准备,反正脸已经丢尽了,还在乎被人多踩几脚吗?没想到诚王却被人送了进来,尽管对方一身酒气,难闻得很,让人恨不得远远的避开,但是,明芷心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所以,忍耐着,殷勤小意的亲自动手,不过,她一个娇小姐,哪会伺候人,好在是有丫鬟帮忙,不至于手忙脚乱。 偏生后来诚王又吐了,弄得又脏又难闻,明芷心被那些秽物难闻味道冲得反胃,下意识就躲到一边干呕起来,只是余光中发现那位诚亲王府后院的掌事嬷嬷,冷冰冰的盯着她,明芷心心里忍不住咯噔一声,暗道要坏。 明芷心装作没发现一般,将不适感强行的忍了回去,又重新回到诚王身边,告诉自己,要忍住,忍住,可是,有些事情,不是自己想忍就能忍的,明芷心反反复复的反胃了好多次,眼中憋着眼泪不让自己落下来…… 她不由得一遍又一遍的质问,为何她的开局就如此的艰难,为什么她要遭受这一切,她有什么错?老天要这样对待她?多少次想要直接撂挑子不干,可是后果呢,绝对不是她能够承受的。 等终于安顿好了诚王,明芷心已经出了一身大汗,看着短短时间内就已经睡死过去的诚王,这个她完全陌生的男人,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要伸手掐死他。 “已经给夫人准备好了热水,夫人洗浴了就早些歇着。奴婢就先行告退了。”诚王的奶娘现在诚亲王府的掌事嬷嬷,蹲了蹲身,径直的出去了。 因为还没有正式册封,对明芷心自然还不能称王妃。 明芷心知道自己不受待见,但是,在她劳心劳力的伺候完诚王之后,对她依旧没半点恭敬,感觉连诚王身边比较得用的丫鬟还不如,就仿佛对方才是这府里的主子一般,让她的五脏六腑都跟火烧一般,还有那冲天的恨意,让她产生了毁灭的欲望,不发泄出来,她自己怕是就要“毁了”。 “姑娘……”她的丫鬟小心翼翼的开口。 “叫夫人吧,已经没什么姑娘了。”明芷心起身,去了净房,不让人伺候,她将自己整个人都缩在水里,憋着气,有那么短短的时间,要不就这么死了算了,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她就再也不用承受这些屈辱了。 实在憋不住的时候,明芷心从水里冒头,这样活活的淹死自己,实在是太难受了,而且又不是她的错,她为什么要去死,就算要死,也该让所有让她遭受今天这一切的人统统先下黄泉,最好是一点一点的将他们给凌迟了! 等到明芷心披着松松散散的衣裳从净房里出来,头发还湿哒哒的,衣服贴在身上,也湿了不少,面上却出奇的平静,丫鬟嬷嬷急忙上前,擦头发的擦头发,换衣服的换衣服,嬷嬷忍不住数落,风寒了怎么办? 临到最后,明芷心在诚王外侧安静的睡了下来,不过却久久的没有睡意,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上突然一重,猝不及防的,明芷心险些窒息,下意识的就要推,诚王哪容得她拒绝,“若水……”嘴里黏黏糊糊的喊着,下手相当的粗鲁…… 明芷心没有再反抗,红烛下,就算是隔着帷幔,也依旧能将他看得分明。 若水若水……黎若水! 在知道要替嫁之前,明芷心自然对于明泽悦要嫁的人不感兴趣,即便对方是亲王也是一样,而在知道之后,她就有意无意的打探对方的事情,其他人都刻意的隐瞒一些事情,都以为她不知道,她不过是装作不知道而已。 在她看来,男人嘛,就算是心里装作别人,其实也不算什么,尤其是这些天潢贵胄,情情爱爱对他们来说,大概就属于那种随时可以有,也随时可以丢,游戏一般,然而,此时此刻,诚王的眼神告诉她,并非如此! 在洞房花烛夜,她的丈夫,将她当成另外一个人,要强行的占有她,她不能推拒,不能反抗,更不可能求救,她就是那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兴许是因为白日的刺激,这会儿又将明芷心当成了黎若水,诚王显得非常的亢奋,但似乎又跟做梦似的,显得有些不真实,下手就没轻没重,没有半点怜惜之意。 新婚夜,就算是生涩的,但是心里面至少应该是美好的,然而,明芷心全过程都是咬着被褥撑过来的,伤痕累累…… 一夜宿醉,诚王早上醒来的时候,还头疼得厉害,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了现在的状况,一瞬间,脸色黑成锅底,拽着明芷心就往床下推…… 而明芷心好容易才休息一会,不过睡得并不深,身边的人有动静的时候,她也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只不过,还没有清醒,人就摔到了地上,头直接磕到了床边的脚榻上,瞬间睡意全无,头痛,身上痛,全身上下,哪儿哪儿都在痛。 听到屋里的动静,守在外面的掌事嬷嬷立即就带着人进来,诚王草草的批了衣服下床,脸色那叫一个难堪。 看清屋里的情况,掌事嬷嬷也不由得眼神微暗,从昨晚听到的情况来看,就知道可能有点过头,尤其是对新婚女子而言,不过,这情况何止是过头,分明就是惨烈。 不过掌事嬷嬷对明芷心可没什么怜悯之心,先给诚王递了一碗醒酒汤,“王爷昨晚醉得不轻,赶紧喝了,也能舒服些。” 诚王喝了几口,就直接将碗扔回托盘上,垂眸看着明芷心,那一身的伤,非但没能引起他的怜惜,还分外的憎恶,那是玷污了他清白的罪证! ——他跟若水分开的时候,若水哀求他,晚上不要跟明芷心同房,就成婚这一晚上而已,日后都可以,让她留一点点的念想,他当即就跟若水保证过,绝对不会碰明芷心,新婚夜不会,日后都不会,都不会再碰任何女人。 可是现在呢,他轻易的就背弃了对若水的诺言,就像是背叛了,若水,让他有深深的负罪感,他不认为是自己的错,他醉得人事不省,还能主动做什么,所以,都是明芷心这个贱人!诚王直接掐着明芷心的脖子,将她拽起来,“你就这么贱吗?啊?” 明芷心掰着诚王的手,下意识的摇头。 “还敢不承认?”诚王一巴掌扇过去,“本王醉得人事不省,你还想方设法的将事情给办了,懂得还挺多的啊,这已经不是下贱不知廉耻,本王是不是还该找明家问问,他们是不是给了本王一个破烂货?”手下的力道也不自觉的越来越重,真心是恨不得直接掐死她,似乎只要她死了,自己背叛若水的事情就能被抹除了。 明芷心的丫鬟还没经人事,就没有进来,所以,这会儿站在明芷心这边的,也就她的嬷嬷一个人,原本面对暴怒的诚王也不敢做什么,眼见着情况不对,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王爷,王爷你高抬贵手,我们姑娘……” 诚王反手将人甩开,“姑娘?还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睡过,还什么姑娘!贱人身边的贱婢,干跟本王动手了,将她给本王拖出去,杖毙!” 要说掌事嬷嬷跟另外两个通房丫鬟,原本是冷眼旁观,尤其是两个丫鬟,看见明芷心那模样,心里不屑得很,大家出身的贵女又能怎么样,连她们都不如。 可是这会儿,也被诚王的暴戾给吓到了,说起来,那也都是王爷占便宜的,何至于愤怒成这样?要说她们也认为是明芷心自己主动的,毕竟,依照王爷对她的厌恶,不抓住机会,日后还能不能同房都不知道,洞房花烛,除了特殊情况不能圆房,这新娘子保持着完璧之身,那更是笑话了,虽然各种嘲讽,但是可以理解。 掌事嬷嬷的眼皮却不由得跳了跳,上前,“王爷,一会儿还要进宫拜见皇上跟各位娘娘呢,而且,这才成婚,死了人不吉利,夫人兴许只是有些着急,不懂事,日后慢慢教就是了。” 这话倒是提醒了诚王,毕竟还隐瞒着父皇呢,明芷心若是这会儿死了,那之前的隐瞒还有什么意义?松开了手,还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将明芷心当成瘟疫似的。 “备水,本王要沐浴,脏死了。” 跌倒在地上的明芷心,捂着脖子,她这会儿才知道,没有最屈辱,只有更屈辱。 她眼中透着滔天的怨憎,原本的计划是行不通了,就算是行得通,对于这样的男人,她又为什么还要去小心讨好?等着,等着,你们都给她等着—— 诚王去沐浴的时候,掌事嬷嬷敲打了明芷心的嬷嬷几句,然后让她叫人进来,伺候夫人梳洗,别耽误了入宫的时间,然后自己去收拾床铺,对于满床的凌乱视若无睹,只是收了沾了少量血迹的元帕,其他的裹成一团,让丫鬟收走,彻底的给换了一遍。 明芷心像个没魂儿的木偶一样,由着丫鬟嬷嬷摆弄,几个人看到她这凄惨的模样,都忍不住掉眼泪,可是,现在不比在家里,本来就很艰难了,若是再惹了王爷厌恶,还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呢。 诚王在净房呆了很长的时间,出来的时候,倒是穿得利索了,就是头发还有些微湿,没有梳,第一眼看到的是明芷心的侧脸,柔柔弱弱的,透着几分苍白,即使如此,也给人一瞬间的惊艳,要说诚王之前没见过明芷心,昨日连盖头都没掀,昨晚上更不用说,今早醒来的时候被怒火淹没,完全就没注意,这一会儿,那一瞬间…… 然而也就短短的一瞬间,惊艳就被厌恶所取代。 “自己滚到后罩房去住,不要出现在本王面前,不然,有你好看的。”直接拂袖而去。 后面丫鬟拿着东西急匆匆的跟了出去,仔细看,两个丫鬟的眉眼处,分明有些不正常的红,刚才在净房里,真的仅仅是在伺候诚王沐浴吗? 说好的不碰其他女人呢?昨晚的事,能怪罪到明芷心头上,在净房里又算什么? 所以说,黎若水要诚王为她守身如玉,简直就是个大笑话,她还没那么大的魅力。若是叫她知道了,还不知道会被气成什么样。 明芷心没什么反应,在一番仔细的梳妆之后,该遮的遮了,该掩的掩了,到底是能够见人了。坐上马车的时候,诚王又是一阵晃神,随后又被更深的厌恶所取代,直骂贱人狐媚子,打扮得妖妖娆娆的,是要勾引谁? “王爷非要如此,我现在死了又何妨?” 诚王黑了脸,“你敢威胁本王?” “威胁?可不敢。说我下贱狐媚,王爷压着强迫我的时候,叫着黎若水的名字又算什么?王爷也这那么喜欢,改日我去黎家,将她给你抬回来啊。” “住嘴!”诚王抬手就要打过去。 明芷心这回可没乖乖的受着,一把挡开了,“你再敢打我,信不信待会儿见了父皇,我就让他给你赐婚,毕竟早就勾搭在一起,不清不白,在一起不是理所当然吗?” 【154】生辰主角 诚王气得咬牙切齿,当真是恨不得生吃了明芷心,可是,他当真不敢动手。 明芷心嘲讽的勾着嘴角,“今儿不妨将话全部说开了。这门婚事,就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王爷就知道在我面前逞威风,有种一开始就拒绝婚事啊?心心念念的人不敢求娶,现在拿我撒气,你就不是个男人。你们一个个的轻贱我,羞辱我,不把我当回事,既如此,我又何必再对你们抱有任何期待。今儿我就告诉你,日后大家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你若敢对我做什么,我早就跟我娘说好了,我多长时间没跟她联系,有个什么不好,她就直接进宫喊冤去,包括你那心上人的黎若水,好叫世人瞧瞧,所谓的第一美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破烂货。大不了就是鱼死网破,我倒要看看,你诚王能有多硬气。” 诚王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明芷心眼中的嘲弄不减,从后院的掌事嬷嬷劝说这男人的时候,她就算是明白了,这男人,忌惮的事情多着呢,说得更不好听一点,就是个懦弱无能之辈,骨头也是软的,他真要豁得出去,直接求到皇上跟前去,让皇上赐婚,皇上若是开口了,自然就能将黎若水风风光光的娶进门,可是他没种,他不敢,不敢得罪了势大的恒王跟明家,这回也是因此明泽悦,是明家理亏,不然,诚王敢拿乔作践她? 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之前是她相差了,想左了,既然已经结了仇,就不该对这男人有任何想法,明家那边,更不该撇得干干净净的,相反,明家该好好利用起来才是,她是没用的弃子,但是,她是明家出身的女子,这是不容改变的事实,折辱她,也是在打明家的脸。 这种事,就祖父那样的人,能后容忍?再进一步说,明家跟恒王牵扯紧密,是不是也可以让恒王觉得诚王是在通过这样的方式挑衅他?恒王又能容忍? 借力打力,才是上上策。 明家让她顶替明泽悦,是明家欠她,那么明家为她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如果不敢,还是那句话,大不了鱼死网破,她现在什么都没了,也就是贱命一条,谁怕谁。 是她太蠢,才让自己白白的糟了这么大的罪。 诚王胸膛剧烈的起伏,喘着粗气,看着明芷心,如果目光能成刀的话,真的是已经将明芷心凌迟了十遍八遍了。“好,好,明芷心,你真是好样的!” 那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话,明芷心露出一个笑,随后眼中染上了刻骨的恨,“那也都是被你们逼得!你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这么对待我?我就活该被你们作践吗?我告诉你,没门儿,你们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 或许是那恨意太过于明显,诚王的怒气莫名的消了些,怔了怔,死死的拧着眉。 明芷心的目光倒是维持太久,淡淡的收回,她现在不舒服,往后靠了靠,垂下眼睑,不再说话,而诚王也安静了下来,明芷心心里嘲讽,以前听人说,男人都是贱骨头,看来还真不错,你软弱哭泣求饶的时候没用,你跟他硬顶过去的时候,反而可能收敛些。 之后这新婚的夫妻二人,就陷入了彻底的沉默,向着皇宫进发。 另一边的闻人家,从一大早就开始热闹起来,说起往年的今日,自然也是要为他们四少爷操办的,不过,那份热闹中,多多少少夹杂着一丝丝的哀愁,而这主要源自于韩氏,尽管她从不在儿子面前摆脸色,但是,明眼人都知道,每当这个时候,她其实都在思念流落在外的女儿,没错,之前十几年,韩氏从来就不肯承认女儿可能没了这个事实。 今年不一样,小草回来了,韩氏的心病全消,为儿女操办生辰宴,那叫一个精神抖擞,走路的时候都感觉脚下生风,安排事情的时候,都是带着笑,偶尔下人犯了错,也轻描淡写的训斥两句就完了,不过,如果真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问题,她也肯定不会轻饶。 毕竟亲近的几家,是上午就过来了,比如说韩氏的娘家以及出嫁的闻人潓。 要说现在就算是闻人潓见天的往闻人家跑,婆家的两老也不会有意见,今早可是在请安的时候就催促了,让她早些过来帮忙。 闻人潓虽然长得不像韩氏,但是,行事作风却颇有几分她娘的精髓。 往年见到韩氏,脸上代笑,去不明显,却没人说什么的,今年不同,便是闻人潓都忍不住调侃两句,韩氏是笑意盈盈的照单全收,她女儿回来了啊,她就是高兴啊,这是事实,没什么可否认的,再多说些都没关系,她爱听。 要说今儿的主角是小草跟闻人旸两个人,不过,闻人旸一向都“呆头呆脑”的,别说是同辈的公子少爷,即便是长辈,都轻易不敢往他面前凑,就怕被虐,即便是妇道人家,长辈逗弄一个“呆头鹅”觉得没意思,年轻的,自然又不好靠近他,所以,就算是过生辰,对于闻人旸而言,跟平常其实没太大的区别。 以至于今年有了小草,闻人旸就彻底的沦为陪衬,换个人会不高兴,对闻人旸而言,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他觉得,四姐姐那么多年不在家,所有人都围着她转都是应该的。 上一回小草回来的时候,宴请各家,她虽然是主角,存在感却没那么强,这一回却不一样,她可以说是绝对的主角,别说是差不多的同龄人,年长的也往她面前去,亲亲热热的,尽管这份亲热其实是夹杂了些其他东西在里面——要跟一个医术厉害的女子打好关系什么的,因为拿捏的恰好到好处,倒也不至于叫人反感。 甄牧遥跟夏碧荷都说要上午来的,兴许是在路上遇上了,竟是一起到的。 要说现在的夏碧荷,可以说是一天一个样,真的是越来越漂亮,不管走到哪儿,都能引来不小的注意,不过,这也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夏碧荷适应得也还算不错,虽然面对众人的目光,依旧有些腼腆,到不至于畏惧瑟缩,足见,在一边瘦身的同时,她也强迫自己在性情上做出改变,不是没有成效的。 而这人变漂亮了,变自信了,好处肯定也不只是受人追捧,比若说现在,她大伯母对她的婚事是真上心了,夏碧荷是夏家人,如果嫁得好,对众兄弟也是一打助益,谁都知道,夏都御使在现在的位置上,也坐不了几年了,甚至随时都可能因为一点意外事故,就立即致仕。夏家不得不为未来考虑考虑。 更何况,夏家今年外调的人有点多,这都是夏都御使的意思,所有,有些征兆,真的是很明显了。 夏碧荷现在有匹配更优秀男儿的资本,当吸引那些适婚儿郎不再仅仅是夏家的家世,而还有夏碧荷这个人的时候,能选择的门槛就更高的,毕竟那些高门子弟,并不需要夏家的权势,看上了夏碧荷这个人,加上夏都御使还在一日,夏家的门第就低不了,差不多也就能成了。虽然依旧是利益交换,但是,能嫁得好一些,换成谁都是乐意的。 前两日夏碧荷没来闻人家,说到小草救了她的仇人明泽悦的时候,愣了愣,好像还不知道这事儿,不过知道之后,却是柔柔的笑了笑,让小草不必太过顾忌,真要说起来,就算是明泽悦差点害死她,她心里其实也没有记恨明泽悦,不是她多大度,而是她知道自己的遭遇根源在哪里,根源没了,现在碰上了,明泽悦也不敢折辱欺负她,又何必计较那么多呢。 甄牧遥悠悠的叹一句:“你还真是心宽。” 不过小草听了之后,却觉得,似乎是理所当然的,如果夏碧荷的恨意那么深,情绪那么强烈的话,她大概根本就撑不到现在。 到了下午,陆陆续续登门的人就更多了,小草自然也就更忙碌了。 本来,已经适应了一个多月,这期间也陆陆续续的见了不少人,可是这会儿,小草晕头转向的感觉反而更强了,很有一种上一刻见了,下一刻再见的时候,就又给忘了的趋势在里面。而上一回,因为还不是很熟,小草始终坚持着,尽量不要失了仪态。 这一回不一样,在几个亲近熟识的人面前,小草也不要形象了,像被抽了全身的骨头似的,逮着谁就往谁的身上靠。 小草一向都挺有精神,就见不到她萎顿的时候,这会儿这样,可是非常难得,一个个都忍不住取笑她,当然,同时也挺心疼她,在她靠着的时候,还一直手搭在她后腰上,好似担心她一个不稳就会摔了似的。 后来韩氏跟闻人潓过来,看到这场景,都忍不住的笑起来,小草能又几个不错的手帕交,能过得开开心心的,他们自然都高兴。 韩氏拉着小草,“萱儿累了?累了就多躲躲懒,外面人多着呢,也不差你。” 要知道这一大家子,可是除了四房那位婶母,另外三个都帮着张罗,韩氏都轻松了不少,要知道以前,能帮的时候,自然也帮,但是心态不一样,做事积极性不一样,情况自然就不一样,尤其是二房的杜氏,以前身体不好,郁郁寡欢,家里面有什么事儿,基本上都不露面,而闻人家妯娌五个,杜氏的出身仅次于韩氏,在闺中的时候,也是被精心教养的,对于很多事情都不在话下,她现在出面帮忙,韩氏机会能轻省了三分之一。 现在,小草在杜氏眼里,那不是侄女,而是亲闺女,给亲闺女忙活,别提多乐呵了。 要说杜氏之前就已经开始在慢慢走动了,但是相对而言,次数还是比较少,见过她如此状态的人,总归只是少数,因此,现在见到,要说不吃惊,绝对是不可能的。 每每问题,杜氏那肯定都是笑着将小草夸上天。 叫小草当场撞见了一回,让她一度怀疑,这二婶的滤镜是不是跟她娘一样厚了。 小草对韩氏的话有几分无语,不过,她躲起懒来,也心安理得。 韩氏临走的时候,在小草耳边低语了一句,“平阳侯府魏世子着人送了礼来,看上去倒还算中规中矩,不过,也比寻常厚了好几分。” 因为上次无端出现天价礼物的事情,这一次韩氏特意留了心思,更多了几分谨慎,虽然闻人泰伯阴谋论了,后来一直都没动静,就知道应该是想多了,也就始终没跟小草提及,而其他宾客,都没什么问题,唯一的怀疑对象依旧只有平阳侯府魏世子。 因此这一回,韩氏就格外的主注意,因此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说起来,小草已经就镯子的事情跟魏世子求证过,还没有告诉韩氏,因为这里面牵扯到“外室子”的问题,尽管小草觉得这里面还有问题,没弄明白,说出来似乎不太好,毕竟,从第一面见到韩氏,小草就清楚,她娘其实对门第身份挺看重的,因为她是女儿,完全纳入自己人范围,才没有其他的想法,但如果女婿是“外室子”,她只怕会很不高兴。 思虑之下,小草还是瞒着,具体要不要说,等以后情况更明了再说。 只不过现在魏世子又送了礼物来,而且明目张胆的加厚,在小草这里,因为是她丈夫的好友,她丈夫没了,他多照顾她几分,似乎是理所当然,如果不闻不问,好像才会不正常,只不过,在韩氏这里就不太好的解释了。 不过韩氏看她沉默不言,担心她又想些乱七八糟的,坏了心情,体贴的拍拍她的手,“也不是什么多贵重的东西,他要送就让他送好了,不用太在意。” 能不解释,小草也松了口气,点点头。 待韩氏离开,小草想了想,在甄牧遥耳边耳语了两句…… 【155】醋坛子翻得更凶了 听到小草说她要出去一下,让甄牧遥给她掩护一下,甄牧遥有些诧异,这会儿要去哪儿?为什么不光明正大的出去?虽然没有明着问出来,但是看着小草,眼神中透出来这个意思。 有些事情真不好解释啊,“牧遥,以后再跟你说好不好?” 甄牧遥想着,小草这么跟她说,已经不是第一回了,上回是跟那位平阳侯府的世子爷有关,难不成这回也是一样?萱姐姐对那位的关注是不是过头了?不过既然不想说,甄牧遥自然也不会追问到底,“成吧,你知道的,你肯定不能离开太久。” “你放心,就在闻人家附近,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甄牧遥点点头,“你那些奇奇怪怪的药多带点在身上,防身。” 小草有点无语,不过还是答应了,她不答应,担心甄牧遥不会放她离开。 说真的,在一片住的人,都是有身份的有地位的人,这里地方,除非是有什么事情,不然普通百姓都不会轻易涉足,安全性很好的,出门就遇到事儿,哪能呢。 小草让丫鬟给她拿了一套衣裳,“不要告诉我娘,我顶多一两刻钟就回来。” 丫鬟犹豫了一下,“姑娘,最多两刻钟。” 言下之意,是超了就会去找夫人,小草明白,爽快的点头,两刻钟,半个小时了,她是真就在闻人家附件,绰绰有余了。 小草换了丫鬟的衣裳,还稍微的改变了一下面貌,她虽然不抬回化妆,但是,她也有自己的手段,这自己这张脸,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都不无可能。 收拾利索了,小草光明正大的就从后门出去了,真的,半点没藏着掖着,就算是碰到人,也淡定得很,当然,距离上还是相隔得挺远的,隔得近了,估计还是会发现不对,毕竟都是同一个宅子下生活的,大家彼此都很熟悉,不管是从外面采买来的,还是从庄子上选出来的家生子,进了这宅子的第一件事是学规矩,学好之后,能够留下来,下面就是认人,大家都要相互熟悉了,不然,让不认识的人混进来,那还得了。 小草今日能这般,也是因为大家都很忙,脚步匆匆,偶尔瞥见一道人影,因此什么级别的下人,衣裳都是有定数的,看到衣裳基本上就大致有数,太忙了,多少时候都不会停下来仔细瞅瞅。另外除了她心理素质过硬,大概就是这到底是自己家,发现了也不会如何。 当然啦,还在里面的时候不如何,在出门的时候,就不太容易的,韩氏要求严苛,这看门的人也认真负责,知道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混出去,小草索性暴露了身份,笑看让那中年仆妇为自己保密,仅此一回,下不为例,并且告诉她,自己的院子里大概还要添人,如果家里有年龄合适的女儿或者侄女,可以竟然送进来瞧瞧。 对于像他她们这样只是看门的低等仆妇而言,如果家里有人能进了姑娘少爷屋里伺候,那真的是天大的好差事,仆妇的心脏都跟着砰砰跳,最后到底是压不住这份诱惑,但,到底还是有底线,“四姑娘,一刻钟,就一刻钟,如果没看到您回来……” “一刻钟也成,谢谢你了。”小草随手给了她一小块碎银子,她现在也是被腐蚀了,做起打赏的事情挺顺手的,要知道在以前,想要见到银子都不容易,尤其是跟着养父的那八年,见到铜板的机会都很少。也索性经常给人免费诊治,一口吃的是不会少的。 小草出了后门,闻人家宅子的侧门也有好几个,不过今日也就开了东面的两个用来迎接女客,转身就向着西面走去,时不时的还能碰到人,有一些同样是府内的下人。这下人依旧是分等级的,这些的级别就比较低,都是干些粗使活儿,看到小草的那身穿着,都下意识的低头,不敢冒犯。这种事情,小草最初的时候,有些接受不能,现在也渐渐的看淡了。 说白了,小草就是出来找人的,就想看看,那位魏世子今日会不会出现在闻人家附近。 上次跟着韩家的人过来,到底是他故意为之还是巧合,暂时还不能断定,但是,同样的方式肯定不能有第二回,如果真的只是亭裕曾经的友人,送一份厚礼就足够了,如果不是…… 有些事情,只是想要进一步确认而已,然而,小草都没怎么费劲儿,就见到了人……好吧,确切的说应该是马车,尽管只是一辆非常普通的马车,驾车的人隐隐绰绰的看不太真实,但是,依照小草对人体的了解,小草对他可半点不陌生,魏世子身边那个叫文新的人,而小草每次见到魏世子的时候,这个人基本上都在他身边。 马车的窗帘子并没有关得很严实,撩起了小小的一条缝隙,从外面看里面,什么都看不到,但是如果马车里的人坐在主位方向,只要微微侧头,就能看到闻人家的大门。 小草眼神明明灭灭,几乎没有多做停留,就转身折回,依旧是从后门进去的,那仆妇见她这么快就回来,自然是高兴,这提着的心也落了下来。 甄牧遥见到小草,也是惊讶,眨眨眼:这么快?她甚至都还没开始忽悠人呢。 小草笑了笑,点了点头。 甄牧遥倒是没有发现,她情绪其实有点不对,实际上在换衣服的时候,小草就差不多做好了心理建设,今儿生辰,当娘的费尽了心思,全家人都在忙碌,她不能在这时候表现出不对劲儿,如果让他们发觉不对,就不仅仅是担心那么简单了。 ——可不能辜负了他们的操劳跟心意。 小草下定了决心,即便是魏世子对她避而不见,她想办法也要见到他,实在不行,大不了就直接找上门去,别的不说,打着给他治腿的名义,他能拒绝,平阳侯府的其他人能拒绝,平阳侯夫人还能拒绝吗?大不了请定北王帮帮忙,现身说法,就不相信会见不到他。 有了这样的决定,小草的心思也就放松了很多,不再多想。 魏亭裕大概也没想到,他会被小草逮了个正着。 因为小草生辰,他就忍不住过来看看,就跟之前两年的今日一样,她独自一人的时候,就没将生辰当回事,或许自己能都忘了,那时候她在还干什么干什么,知道她做事的规律,要见到到她其实挺容易,心疼她孤孤单单,没有一个人陪在身边;反而是今日,她在高门大院里,很多人为她庆生,热热闹闹的,他偏生见不到她,即便如此,他还是来了。 哪能想到,小草彻彻底底的盯上他了,只要思虑到一点点的可能性,就会付诸行动,事实上,在小草看来,就算是见不到人也不打紧,左不过就是浪费了点时间,然而,突如其来的想法,收获还真心不小。 只能说,魏世子在小草的事情,就容易降智,在其他事情上,怕是一点点的意外可能,他都能完整的考虑进去。只是这么沉默的守着,看着,然后,看到了定北郡王府的仪仗。 前后两个车架,很好,都不用看就能知道,定北王肯定在前面的马车中。 定北王的伤势恢复得很不错,至少现在坐起来已经是没什么问题了,前几日已经进宫面见过宣仁帝了,宣仁帝是真的挺高兴,大手一挥,就给了大量的赏赐,不过,定北王到底是私自回来,尽管情有可原,但规矩就是规矩,意思意思的做了惩戒。 从定北王重伤回皇城,定北郡王府就一直闭门,这头一回出门,就前往闻人家,要说以前很多人都知道两家的关系好,但老太妃都基本没有踏足过闻人家,这一回,却是连定北王都亲自登门了,仅仅是闻人四姑娘的生辰。 ——要说往年,闻人旸生辰的时候,老太妃也就是着人送一份礼,偶尔一两次会让长宁郡主过来,这一回如此的郑重,这意义自然是非同一般。 魏亭裕的脸色黑沉得有些可怕,尤其是他已经得知定北王妃已经没了,定北王还年轻,他也需要继承人,所以,续娶是必须的,魏亭裕甚至都不用想,就知道,老太妃九成的可能性会将主意打到他家萱儿头上,不仅仅是因为救命之恩,也不仅仅是萱儿跟定北王有了“肌肤之亲”,老太妃是什么样的人,他虽然没正面接触了解过,但是看她坐镇定北郡王府的所作所为,就能对她的为人性情了解几分,萱儿这样的女子,很难不讨她喜欢,尤其是本来就从尸山血海走下来的,很多对女子的偏见,她都不会放在眼里。 可越是因为这样,魏亭裕的脸色就越黑,穆北他一个不干不净的鳏夫,也敢染指他的萱儿?——要让别人知道魏亭裕对定北王的评价,不知道会作何反应。 魏亭裕对小草的医术深信不疑,就穆北那情况,只要是救回来了,就一定能让他重新站起来,谁能保证没有回北疆的一天,如果娶了萱儿,日后萱儿岂不是还要跟着他一起到最危险的地方去?北疆的打战事虽然不常有,但是小战事频发,大战事也随时可能爆发,只要是打仗,就会存在伤亡,就萱儿那性子,面对那些伤兵,她能置之不理? 所以,如果萱儿真的嫁给她,日后不仅可能会面临危险,还要整日的为他手下的将士累死累活!每每想到这个可能,魏亭裕就想要给定北王织罗罪名,将定北郡王府给连根拔了,将定北王剁碎了喂狗才好。 还有,你妻子死了,尸骨未寒,不好好的待在家里给她守孝,如此张扬来闻人家,是几个意思?也不嫌自己晦气。总之,魏亭裕看定北王,那绝对是各种的不爽。 文新听到自家主子的压抑的咳嗽声,在看看闻人府浩荡的仪仗,犹豫的一下,终究是坐着没动,世子爷这会儿铁定又发疯了。 到底以前是谁说,夫人将来嫁人了如何如何的,现在仅仅是有某种可能性,人家两家人都还半点音信都没有呢,世子爷就现在这里各种阴郁了。 文新有时候想要挠头,在他看来,花语那样的女人让人难以捉摸就算了,怎么世子爷这样英明睿智的人,也能干出些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呢? 女人心,海底针,这有些男人的心,也跟那海底针似的。 得知定北王跟老太妃以及长宁郡主驾临,整个闻人家的主子都惊动了,甚至包括闻人老夫人,老太妃跟长宁郡主自然是不可能从侧门进的,所以闻人家上下,都到正门迎接。 在祈朝,除非是皇帝亲临,其他时候,便是亲王,其他宾客都不需要齐聚迎接,但是挡不住众人好奇啊,上了一定年岁的倒还好,即便是心中有什么想法,也依旧坐得住,年轻人就不同了,被自家长辈约束的没办法,而没被约束的,就找了个空挡溜出去了。 等到闻人家主子们出来的时候,定北王已经被侍从从马车里扶了下来,她的伤腿还不能着力,但是另外一条腿却并不妨碍,不过因为腰背上的伤还没好全,倒是没有逞强,这会儿就跟魏世子一样,坐在木轮椅上。 后面老太妃跟长宁郡主从马车上下来。 闻人家的人纷纷见礼,老太妃忙亲自上前,搀扶住闻人老夫人,“诸位不必如此多礼,说起来,是我们突然登门,劳闻人家上下兴师动众,是我们的罪过才是。” “老太妃这是哪里的话,您跟定北王能驾临,闻人家蓬荜生辉。” 两人你来我往的一阵寒暄,闻人老夫人的目光落到定北王身上,她对定北王自然是不陌生的,以前穆北也是不时的来闻人家玩儿,说起来,他跟闻人旭的交情是很不错的。“王爷如今可大好了?”带着几分看自家小辈的关切。 【156】收礼收到手抽筋 穆北扬起一抹清浅的笑,眼神格外清正,这一身的伤,以及不明的未来,都并未给他带来负面影响,同样也让人感觉不到半点煞气,单单是看他现在,真的很难相信他是一方威名赫赫的统帅,要说他是位贵公子还差不多。 最初的消瘦,在这段时间也差不多养回来了,气色看上去还不错。 “劳老夫人挂怀,四姑娘医术高超,如今伤势恢复得很不错。”穆北的目光从小草的身上扫过,距离最初救他,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穆北的心态也调整了过来,见到小草的时候,不至于尴尬不自在,眉目间,不自觉的越发的温和了几分,“老夫人瞧着,竟是比数年前精神头更好些。” 然后还扫了一眼比较靠后的闻人旭一眼,不过闻人旭低着头,压根没看他。 闻人老夫人也难得的带上了一些笑意,“这也都是我们家四丫头的功劳。” “娘,都先进去吧。”韩氏在一旁笑道。 这才簇拥着进了闻人家的大门,穆北身边跟着两个侍从,倒是不需要其他人帮忙。 仔细看的话,发现,这两侍从,竟是当日护送定北王回来的人,包括外面的护卫,除了穆北的那位副将,他们竟然全部都选择了留下来,这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自断前程了。 不过瞧着他们是精神头十足,尤其是小草因为依旧没有离开的那两马车,留在了最后面,收回目光的时候,发现他们竟是对她挤眉弄眼,小草不由得失笑。 要说小草每次去定北郡王府,基本上都能遇到他们中的某个或者某几个,别看他们都是糙老爷们,但是在小草面前总是忍不住的带着几分拘谨,说话都磕磕巴巴的,生怕说错了或者不小心说了粗话,要知道寻常在定北王面前都是插科打诨惯了的。 也是真心实意的感谢小草救了他们王爷,即便是拘谨也往她面前凑,左不过是不知道要怎么表达内心的感激之情,就殷勤备至,有什么事儿,让小草只管吩咐。 实际上,是一群内心分外真挚的人,很可爱。 他们这些人,会有管家负责招待,不会跟其他那些宾客混在一起,也不会跟各家带来的下人混在一起,总之,绝对不会让他们不自在,也没给他们上茶水,而是直接准备了酒水,还上了一些诸如椒盐豆子之类的佐酒,这自然是让人很高兴的事情。 定北郡王府的几位主子都一起去了闻人老夫人那里,那里的老夫人夫人也不在少数,不过,大家都是见过世面的人,就算是心中有什么想法,也都不会表现在脸上。 定北王跟长宁郡主倒也没待太久,定北王被闻人旭“领走了”,不过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好像有点奇怪,不像是交情很好的样子,而且,定北王回来后,最初生死垂危的时候,闻人旭也未曾去过定北郡王府看望穆北。 闻人旭是比较随性洒脱的那种人,甚至有点口花花,爱撩拨人,也时常看见他的笑,不过这会儿却是绷着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穆北有仇呢。 穆北叹息一声,带着点无奈的笑,“阿旭这是在生我气?” “我不该生气?”闻人旭开口,就是硬邦邦的。 “该生气,该生气,都是我的错,抱歉,让你担心了。” “谁担心你,不去定北郡王府,是担心你太丑太难看,让我眼睛不舒服。” 穆北这会儿好脾气的笑着,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结果,闻人旭的脸色好像更糟糕了,穆北更是无奈了,阿旭都已经两个孩子了,怎么还跟以前一样难哄啊。 本来小草是担心穆北会不会难受,就过来看看,结果呢,没想到撞到这样的场面,瞧着闻人旭,眼神中带着几分诡异,原来,她这位兄长身上,其实还带着傲娇属性的吗? 闻人旭发现小草的时候,想要挽回一下形象,已经来不及了,忍不住想要捂脸,不过,貌似会更尴尬,实在没勇气对上小草的视线,将头偏到一边,脸颊还有些泛红。 穆北将他这反应,回头,看到小草,心中了然,忍不住笑起来,不过又担心惹恼了闻人旭,握拳挡在嘴边,结果还是被闻人旭狠狠的瞪了一眼,装作镇定的看向小草,“四妹妹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儿?” 小草到底还是给兄长面子的,没有多说什么,“有点担心王爷的伤势,所以来瞧瞧。” 穆北倒是没有拒绝,“有劳四姑娘了。”然后配合着小草检查伤势。 闻人旭的动作倒是比嘴巴诚实多了,穆北腰背的伤势,因为坐在木轮椅上没那么方便检查,闻人旭立即就搭手帮忙。小草瞧在眼里,有个词儿叫什么来着,口嫌体正直?好像是的。 “没什么事儿,恢复得不错。”小草站起来,看向闻人旭,“今儿才知道,大哥跟王爷交情这么好,之前还真没看出来。” “谁跟他交情好?”闻人旭下意识就出口反驳,却瞧见小草揶揄的笑,表情顿时有点黑。 小草轻咳了一声,“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劳烦四姑娘专程跑一趟了。”穆北开口道。 “王爷不必如此,只是本着对病人负责而已。”蹲了蹲身,转身离开。 “瞧你干的好事,让我在四妹妹面前丢人。——还笑,你居然还笑得出来?穆北,你别忘了,你现在坐在木轮椅上,我要揍你,就只有受着的份儿。以前总是被你压着打,今儿说什么都要新仇旧恨一起算。” 小草耳力不错,隐约听到自家兄长的声音,这人啊,果然是有多面性的。 而长宁郡主被闻人滢拉去玩了。长宁郡主往常少有跟同龄人接触,今日到闻人家,老太妃倒是没有再拘着她,不仅仅是在闻人家,基本不会有什么问题,更因为,如今困扰在长宁郡主身上的问题也消失了。 以前因为定北王镇守北疆,权柄赫赫,很多人都想要跟他扯上关系,可惜,他的王妃是老太妃择定的,跟皇城这边,完全扯不上关系,众人自然就盯着长宁郡主,想要将她娶回家,现在不一样了,穆北伤重,兵权全部的移交出去,就剩下一个异姓王的名头,现在定北郡王府,可谓是老弱病残,也没有其他的助力,相比起来,还不如一个有家族又背景的小官,说白了,就是完全没了价值,原本想方设法的想要娶长宁郡主的,气成的都打消了念头,另外又滋生了心思的,怕就是那些外边光鲜,内里早就空壳了的高门了,定北郡王府的权势没了,可是家底儿还在啊。 穆家以前可是北疆的大族,虽然几乎被灭门了,可是家底还在啊,而且,这几十年下来,皇室的赏赐也从未断绝,他们家人丁又少,没什么嫁娶,好东西自然是全部都攒着的。 就算是在先皇末几年,出了各种问题,北疆少军饷,都是定北郡王府偷偷的给填补上的,就是不想亏待了那些守卫祈朝的将士,今上登基后,各方面假意整顿,发现了其中问题,没饭没认为是定北郡王府收买人心,反而褒奖了一番,将定北郡王府拿出来的,又全部给填补回去。按照宣仁帝的意思,身为保卫家国将士,自然该由朝廷来养。 这话算起来,也是很有意思了,不过大概也因为这样,定北郡王府将东西都收下了。 所以别看定北郡王府低调不显,实际上,单论财富的话,在整个皇城,除了皇家,他们家论第二,怕是没谁敢称第一。 当然,知道这些情况的人还是比较少的,毕竟前前后后几十年时间的跨度。 少,不是没有,定北郡王府的权势沾不上边了,自然就打财的主意了,现在定北郡王府也就长宁郡主一个姑娘,下一个即便是有,那也的等上十几年呢,老太妃就一孙一孙女,将长宁郡主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出嫁的时候嫁妆能少得了?只怕是比甄牧遥还要丰厚。 再说,原本基本上是皇家预定的,他们不敢跟皇家抢人,现在不一样了啊。 不过即便是如此,长宁郡主身边的“危险”也会少许多,没了权势的定北王,也不是谁都敢招惹的。 所以,长宁郡主现在出门的机会会多些,也能活得更轻松自在些。 要找小草的人比较多,她是没办法去陪那些小姑娘的。 只不过现在么,小草被韩氏拉着,看定北郡王府的礼单,小心肝忍不住的跳了跳,未免太贵重!“娘,这能收?”虽然说总价值其实还比不上上回的两只镯子,但是上回知道的人少,加上跟亭裕有关系,小草在后面关系的也不是镯子本身的价值了。 现在不一样,这一件件的东西,数量依旧不算多,但是,单反有点见识的人,听那名字,就能知道每一件东西都价值不菲。 也好在,祈朝送礼,不兴报唱,不然,怕是这礼单刚刚递到闻人家的时候,就得引起轰动了。 相比小草,韩氏倒是挺淡然,毕竟,她算是对定北郡王府的家底有所了解的人,她相信,她知道的,就算是再翻一翻,也未必是定北郡王府家底的真实数目。 “当然能收,而且必须收,还不存在回礼的。你先救了老太妃,后面定北王没有你,是必死无疑,你救的,可是整个定北郡王府,这么一算起来,这些东西其实都不算什么,老太妃跟定北王,必然也不是想用这些就了却这一段恩情,顶多只是聊表谢意而已。” 这些东西,总价值虽然比不上两只镯子,但是,折算一下,同样也能上亿了,这还只是聊表谢意?小草觉得,她对土豪的世界,真的可能完全不懂。 “这些东西,萱儿都收着吧。”韩氏眼皮都不眨一下的说道,同时在心里琢磨着,照这么下去,萱儿的家底,应该在不久的将来就能超过她了,自家闺女果然很厉害。 倒是小草,以前见到银子都比较难,现在,好东西成堆,其价值,更是差不多成了一个数字,这混的阶层不同,差距就这么大的吗? “娘,我还是觉得,不能收。” 韩氏笑看着她,“那不然萱儿自己去退给老太妃,不妨看看会是什么结果。” 小草看着韩氏的笑容,总觉得心头有些发毛,该不会退不回去不算,另外还能再得一波? 韩氏笑意盈盈的,“娘还有事,你想做什么,就自己去啊。”韩氏施施然的走了,走了几步突然又顿住,回头,“萱儿,后面应该还有比较贵重的礼物,这些肯定都是要记在你名下的?” 小草一呆,“还有?” “对啊,还有。比如说,牧遥她娘,她外家王氏,甚至包括明家,相信我,都不会少的。” 小草回过神,懂了,全部都是谢礼,“甄夫人是不是就不必了?牧遥……” 韩氏摆手,“牧遥那是因为跟你的关系要好,是你们自己之间的事情,送的东西,不讲究贵重,讲究的是情谊,两码事。” 所以,果然是混的阶层不同,以前穷得叮当响,现在收礼收到手抽筋。“真不能拒绝?” 韩氏笑而不语,仿佛在说“傻孩子”。 行吧,小草不纠结了,因为纠结了也没用,全部用来“压箱底”好了。 事实上,还真如同韩氏所料,不过,因为这计较都不在邀请的范围内,他们也都只是着人送了礼,主人家并未不请自来。 然而,这些礼物中,还是有小草喜欢的东西,大概都是“因医结缘”,所以,在礼物里面,每一家都没少了珍贵的药材,这些东西,再多再贵重,小草都不会推拒,毕竟这是真送到心坎上的东西,要让小草退回去,她也舍不得啊,所以,全部都厚着脸皮收下了。 这么认真算起来的话,她貌似比太医院的人“厉害多了”,他们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泛酸,毕竟,他们尽心尽力似乎是应该,治好了能有点赏,治不好还会…… 【157】嘲讽全开的魏亭裕 所以,这万事万物,还真都不好说,明明做同样的事情,有人会被颐指气使、怒斥呵骂还反抗不得,有些人却会被恭恭敬敬的捧着,生怕你给他们甩脸色撂挑子不干。 小草感慨了一会儿,就将事情抛在脑后,没那么多时间思虑这么多。 没有邬雅如那一号人,不管是席宴还是席宴前的这段时间,都没出什么乱子,小草倒是见到了邬雅如她娘邬韩氏,她见到小草,也是拉着人一通好夸,然后哀叹,邬雅如虽然在家安胎,不过这胎相一直不太好,眼神中带着隐秘的希冀。 便是小草,这会儿也大概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不过,小草没打算接茬。 邬韩氏安恼,咬咬牙正要明说的时候,韩氏走过来,“萱儿,在这儿作甚呢?行了,都这么长时间了,你跟年轻人玩去。”顺手理了理小草鬓边的头发。 小草从善如流的走了。 剩下韩氏看着冷着眼看着邬韩氏,邬韩氏被她看得手心冒汗。 “上回在闻人家,萱儿看出邬雅如状况不对,当时可就说了要给她瞧瞧,是她自己一副生怕被人害了的模样,妹妹现在又是想要做什么?想让我家萱儿上跟着让她折辱吗?” “姐姐,不是这样的……” “不是就最好。”韩氏一句话,就全盘否认了,转身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邬韩氏内心凄苦,也暗骂自己女儿,那个蠢货,生生的将这份情分彻底的搅和没了,瞧瞧这一个多月,在明知道她怀有身孕的情况下,闻人家可有半点过问?以前,有点伤风感冒的,韩氏都会派人过去瞧,带上一堆的东西,现在是无视了个彻底,没有闻人家,这宋家人也不将她当一回事,因为怀孕,不能伺候丈夫,被婆母塞了两三个人在房里…… 这般情况,如何能安心养胎?孩子迟早折腾没了,而孩子一旦没了,结果只会越发的糟糕。如果还有闻人家撑腰,宋家人敢那样对她吗?只会将她当祖宗供着。 蠢货孽障,蠢货孽障…… 邬韩氏自然也暗恨韩氏冷心绝情,可是,能怎么办呢?如果她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只怕同样会被赶出去,她如今在邬家的话语权也越来越低,若是这会儿被赶出去,什么都不用说,她在邬家只怕是连最初的地位都不如。 另外那边,魏亭裕也没有待太久,因为他的状况实在是很糟糕,情绪波动起伏太过剧烈,大概已经不是再度缩短寿命,而是随时都可能一命呜呼了。 回到平阳侯府,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俏丽的姑娘,站在魏亭裕面前,又羞又怯的喊了声“亭裕哥哥”,两颊泛着红晕,扭扭捏捏的,眼神偷瞄魏亭裕。 魏亭裕面上平静,心里就跟翻滚的岩浆似的,现在任何一点点跟小草相关的事情都能刺激到他,至于现在跟小草有什么关系?魏亭裕以前可是没少哄着小草让她喊自己“哥哥”,可小草通常都是“亭裕”,生气的时候,通常都是连名带姓的“魏亭裕”,被魏亭裕哄得烦了,就故意嗲声嗲气的喊一声“亭裕哥哥”,喊完了,就自己一个激灵,直搓胳膊,然后给魏亭裕一个大白眼,“满意了吧你,肉麻死了。” 面前这个舅家的表妹,明面上跟他关系最好的姑娘,魏锦程口中那个勾勾手就能主动宽衣解带爬床的女人,同样也是在简家的时候,被魏亭裕另一个姨母家的表妹沈佳英怒骂贱人的女人,何初见。魏亭裕哪能还不知道府里的那个女人跟他那么所谓的爹在打什么主意,瞧着何初见现在的模样,这是两家人已经挑明了? “滚开。”他现在心情不好,谁挡路,就能碾死谁。 何初见面色一白,不敢置信的看着魏亭裕,“亭裕哥哥,你……” “需要我再说一遍吗?文新。” 文新上前,扯住娇娇怯怯的姑娘的胳膊,毫不客气的一拉,人被拉着横向跨出几步,摔倒在地上,别说是被捏着的地方疼了,便是整条胳膊都快脱臼了。 文新还真是半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何初见眼眶中裹着泪水,抱着疼痛不已的手臂,眼中还有无措跟茫然,似乎不知道为什么会被这样对待,“亭裕哥哥……” 魏亭裕一个眼神都欠奉,文新继续推着他前行。 一位管家匆匆的走来,“世子,你怎么能这么对表姑娘呢?她可是在这里专程等你,殷殷期盼,可都老半天了。”开口就是责备的人,赶紧让人将何初见扶起来。 “你在跟谁说话?”魏亭裕瞧着那管家,淡声开口。 魏亭裕这会儿的眼神,黑沉沉的,仿佛还带着一圈暗红,如同噬人的野兽,管家宛如被扼住了脖子,要说他以前也是这么说话的,却也……“世子…爷…” “还知道我是谁啊?”魏亭裕微微低头,“瞧着魏锦程身边那几个人的教训还不够呢。” 似自言自语的呢喃,管家却忍不住一哆嗦,想到二少爷的那几个侍从,打断了手脚,就被丢在这前庭,三天时间不准任何人搭理,人现在已经怎么样了?似乎是…… 府里都在传着世子爷多心狠手辣,早跟以前不一样了,他怎么就忘了呢?只想狠狠的扇自己一巴掌,手脚哆嗦着,“世,世子爷……” “人善被人欺,诚不欺人。”魏亭裕抬起头,手撑在木轮椅的扶手上,懒懒地撑着下巴,给人的感觉与以往截然不同,看似无害,实际上只不过是收起了毒牙的毒蛇,一旦受到丁点的刺激,就会发出致命的攻击。 别说是管家,就算是何初见都觉得,今日的亭裕哥哥太奇怪了,也太可怕了,就跟彻底变了个人似的,现在非常怀疑,嫁给他,真的是正确的决定吗? “有什么事儿,赶紧说。” “侯爷跟夫人在主院等着世子爷,您舅舅跟舅母也在。”管家赶紧开口道。 所以果然不出所料,他娘会从佛堂里出来,大概也就只能是他的婚事了。 魏亭裕倒是没有回避的想法。 “你这孽子,跑哪儿去了?让这么多人等着你,像什么样子!腿脚不好还往外跑,腿废了手没废,就不能安静点做点自己能做的事情?”平阳侯见了人句就一阵怒斥,说真的,外人说话都不会这么狠毒。“见到人不知道见礼,规矩礼仪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平阳侯夫人微不可见的皱眉,不过到底没说什么。 倒是那位周姨娘温声劝了几句。 因为被魏亭裕抓到把柄,上回将他狠狠的威胁了一回,平阳侯现在看这个儿子就各种不顺眼,总是逮着机会就要训斥。看似听了劝,对着魏亭裕依旧是怒目而视。 魏亭裕没当一回事,“娘,叫我过来有什么事?” 魏亭裕一开口,平阳候夫人就知道,这儿子情绪不对,微微有些踟蹰,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要不要开口。 “混账东西,没看见你舅舅舅母在,不知道喊人?” 魏亭裕无动于衷,“娘,我有点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我们的意思是,让何家跟平阳侯府亲上加亲,让初见与你为妻。” 不过显然因为魏亭裕的态度,何家舅父舅母也很有意见,冷着个脸,“就他这态度?还想娶初见,门都没有。”架子端得十足。 “那不是正好,我对何初见也完全没兴趣。” “你——” 旁边何初见也惨白了脸。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胡言?”平阳侯拍桌而起。 “既如此,你们决定了不就完了,跟我说什么?怎么,怕擅做主张惹我不高兴,做出些让大家都不高兴的事情来?”魏亭裕手指有一下没一下色敲击着扶手,神情带着三分讥诮。 别说是平阳侯夫人觉得魏亭裕不对劲儿了,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感觉得出来,不管对外,是怎么编排他的,但实际上与他接触过的人都该知道,并非如此,他矜贵,淡然,疏离,像现在这样,说话不客气,将规矩礼节置之不理,情绪外露,实在太让人意外了。 “如果没其他事,我就先告辞了。” 魏亭裕抬了抬手,文新就跟着上前,就要推着他离开。 然而,这门婚事自然不能就这么黄了。 “亭裕哥哥……” “魏亭裕——”何家舅母,怒声而起,“你不过是个命不久矣的废物,能将初见嫁给你,那是对你天大的恩德,你竟这般不识好歹?” 魏亭裕停了下来,控制着木轮椅转过身,慢声开口,“知道我是个命不久矣的废物,还将女儿嫁过来,舅舅舅母倒是很有意思啊。” 何家舅母一噎,“还不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一个命不久矣,被你看不起的废物,在你眼里,原本比女儿还重要?这可就更有意思了。莫不是何初见不仅不是你亲生的,还是你仇人所生的?” “亭裕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何初见捏着帕子,泫然欲泣的瞧着魏亭裕,看上去是伤心又委屈,“只不过是因为,是因为……”那面上又止不住的爬上了红晕。 “何初见,你爬山魏锦程床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个表情?”魏亭裕一副挺有兴趣的模样,“这脸说红就红,说变就变,不去唱戏真的是可惜了。” 屋里瞬时间变得死静,随即,何初见的脸色变得煞白…… 而何家舅母在反应过来之后,怒不可遏,“混账东西,你敢胡说八道!”扑上去就要厮打魏亭裕,不过,有文新在,又怎么可能让她得逞。 其他人同样是气得不轻。 魏亭裕却还不由得笑出声来,“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可是魏锦程说的。”魏亭裕将目光落到平阳侯跟周姨娘身上,“上回魏锦程断手断脚回来,他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他原本是想怎么对我的?借何初见把我骗出去,身上还揣着一把看着听锋利的刀子,唧唧歪歪的说了一大堆。这是没通好气儿,就把何初见往我这儿塞呢?”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何初见突然尖声叫道。 “是不是胡说,找个嬷嬷验身不就完了。”魏亭裕的目光又落到跟雷劈了一般的舅舅舅母身上,“你们算计那么多,不就是为了平阳侯这个名头,如果只是这个,说真的,也就破落户能看上,如果平阳侯能跟平津侯一样,争着抢着,那还能说得过去。——我有时候觉得挺奇怪的,舅舅舅母既然已经跟周姨娘达成了协议,怎么不直接将何初见送给魏锦程呢?还说是,既想要面子,有想要好处,让我做这个冤大头?怎么着,就以为我这么好欺负?” 所有人的脸色都青青白白的,甚是好看。 而一直沉默的平阳侯夫人,突然指向何初见,“带她去验身。” 她身边的妈妈立即应了一声,上前就去拉何初见。 何初见急忙往后缩,“我不去,我才不要去,姑母,姑母你为什么要这么折辱我?” “反应这么大,果然已经不是完璧之身了?”平阳侯夫人似乎并没有惊怒,哪怕何初见是她挺喜欢的一个小辈儿,之前也真心想让她嫁给自己儿子,然后回头看向平阳侯,“锦程既然毁了人家姑娘的清白,自然就该负责,毕竟,说不定这腹中已经有了魏家的骨血。” 平阳侯脸皮都跟着直颤,周姨娘那脸色不用说,更是精彩。 何初见死死的盯着平阳侯夫人,眼中写满了不敢置信与震惊,身体颤抖,娇弱不胜,“姑母,姑母,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说?” “那就是验身啊,只要你还是完璧自身,姑母给你赔不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何初见颤抖着身体,快要崩溃,又看向魏亭裕,“亭裕哥哥,你真的相信别人的话,也不相信我吗?你不是最喜欢我吗?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158】火力全开 “对啊,可是你跟魏锦程搅和在一起,我为什么还要喜欢你呢?”魏亭裕好整以暇,然而,那散漫姿态,看上去像戏耍世人恶魔。 何初见非常的怀疑,以前他对自己喜欢,是不是也都是假的?越想,越觉得是有可能的,毕竟,她认为他喜欢她,也仅仅是兄弟姐妹,表兄弟姐妹,这些人的都不能靠近他,唯有她可以,即便是如此,次数依旧是有限的,而且,每次都还不能碰触他身体,不,是身上任何一点衣料子都不行。 就因为那一点一点的不同,她就认为自己是特殊的? 而魏锦程会找上自己,也不过是因为自己跟魏亭裕“关系好”。这一瞬间,似乎拨开了云雾一般,“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 魏亭裕带着三分笑意,眼神中明明白白的写着:哦,终于发现了啊。“什么故意不故意,表妹可以说得再明白点,我可以为你解惑。” 何初见以前一直认为,亭裕哥哥就算是有些冷漠疏离,内心其实是很温柔的一个人,然而,她现在才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这男人简直就是一个心机深沉的恶鬼! “你让魏锦程误以为你对我,使得他找上我,是你,都是你——”何初见歇斯底里的吼道,什么娇娇怯怯,现在看上去就像个疯婆子。 不过,这样一来,有些事情也就算是承认了。 不承认也不行,她不是完璧自身是事实,如果不承认,到后面,完全可以将她损了清白的事情栽在别人头上,她什么都捞不到,还会被泼一身污水,名声尽毁。 有些话,魏亭裕没有证据,自然不会轻易说出口的,对于魏锦程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那些话,魏亭裕有时候甚至是觉得他太蠢了。 “你说这个啊?你有事没事往平阳侯府跑,不就是看上了这门第,你不也是知道魏锦程什么都喜欢跟我抢,才跑到我面前献殷勤的吗?其他人都疏远我,也就你傻兮兮的凑上来,自信是好事,自负的以为别人都是傻子,不知道你那点算计,唉,说真的,就你这种自以为能将别人玩弄与鼓掌的天真小傻子,真不多见。”魏亭裕懒懒的往后靠了靠,看上去闲适又散漫,“你傻归傻,但到底是我表妹不是,当表兄的当然要成全你,这不,你想要的,如今不都达成了。放心,魏锦程不敢不纳你过门。不然你求求我,说不定我还能让你直接成为他的正妻。” 发疯的何初见,听到最后的时候,却不由得怔了怔…… 原本满目狰狞的何家舅舅舅母,眼神也不由得变了变,就跟魏亭裕说的,他们图的可不就是侯门门第,别看现在世子的头衔在魏亭裕头上,但日后魏锦程才是板上钉钉的平阳侯,如果嫁给魏锦程,初见不就是侯夫人了? 周姨娘终于坐不住了,“世子莫要胡言。” 魏亭裕侧头看过去,“你在跟谁说话?一个姨娘,有你插话的份儿?” “混账!”平阳侯怒指魏亭裕,“小畜生你再说一遍试试?” “我是小畜生,你不就是老畜生。姨娘就是姨娘,贱妾就是贱妾,有什么说不得的?别说是现在能说,在皇上面前也能说呢。”魏亭裕笑容不变,“我将死之人,我怕谁呢?” 平阳侯捂着胸口,一副气得快得心脏病的模样,“孽障,孽障……” 周姨娘急忙给他拍胸口,“侯爷,侯爷,你消消气,消消气……”转头看向魏亭裕,张了张嘴,结果到嘴边的话,有生生的咽回去,现在任何一句话,都可能是把柄,她是妾室,在嫡出子女面前都是要见礼的,以前那是魏亭裕不计较,她在平阳侯府威风惯了,现在却被狠狠的扇了一巴掌,事实告诉她,妾就是妾,在身份上,她永远都翻不了身,她自己又何尝不是气得要吐血。 “亭裕哥哥……” “闭嘴,不准这么叫我,少恶心人。” 说翻脸就翻脸,翻脸后如此的无情,何初见胸口起伏,攥紧了拳头,“魏世子,你说的话是真的吗?真的可以让我嫁给魏锦程为妻?” “贱人,你想都别想!”魏锦程怒气冲冲的进来,上前照着何初见就是一巴掌。 何初见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见了女儿被打,何家舅舅舅母如何不怒,冲上去就对着魏锦程一顿厮打,这边的人自然也不能看着魏锦程被打,于是也冲了上去,打成一团。 文新很有眼色的将自家主子带到一边,绝对不会让他受到波及。 而平阳侯夫人始终安坐,看到这混乱的场面,她都还能捻动着佛珠念经,在某一刻的时候停下,看向自己儿子,“亭裕,你今儿是怎么了?”这完全就不是她儿子的行事作风。 魏亭裕看向她娘,“没有啊,我很好。” 然而这话就如同画蛇添足,让平阳侯夫人寻摸出了些别样的味道,她儿子现在不好,非常的不好,所以才会如此的反常,瞧了一眼文新,希望他能给自己答案,可惜,这大块头榆木疙瘩,眼观鼻鼻观心,眼皮都不抬一下。 平阳侯夫人心中无可奈何的叹息一声。 那边倒是已经拉开了,不过说真的,堂堂侯府里,就像大街上的瘪三泼妇似的,还真是叫人大开眼界,传出去了,还不知道被人笑话成什么样呢。 “孽障,都是你惹出来的事情,你还有脸笑得出来?”平阳侯怒不可遏,就像是忍无可忍,几步上前,伸手就要对魏亭裕打过去。 只不过,半空中就被温文新狠狠的抓住,不复刚才的木讷,目露凶光的盯着平阳侯。 平阳侯被看得一哆嗦,而且胳膊都感觉快被捏碎了。 “文新。” 魏亭裕淡声开口,文新将他松开,退回原位,身上的凶戾之气瞬间消失我无踪,看上去又是老实木讷像,憨傻憨傻的。 “平阳侯,上次我跟你说的话,你是不是忘了?”魏亭裕点了点自己的脸,“来,冲这儿打,你要是下手太轻了,我都不依呢。来,打啊,快点啊,怎么不动手?” 平阳侯睚眦欲裂,他倒是很想打下去,直接打死这个孽子才好,可是他不敢,魏亭裕上回跟他说了,他敢跟他动手,不出明日,就让平阳侯府夺爵的东西就会摆在皇上的案头,平阳侯真不敢去堵,现在这个儿子,真的是完完全全的不可捉摸,看上去挺正常,实际上,真的非常不正常。 “不敢打啊?那就退远点,我不喜欢不相干的人靠我那么近。” “混账东西,老子是不相干的人?”不敢抓正面的问题,就只能从这些边边角角下手。 魏亭裕淡淡的看他一眼,宛若在看一个智障,又将平阳侯给刺激得不轻。 魏亭裕这会儿精神真的很差,不太想花费精力应付他们,可是,问题不解决了,他大概也脱不了身,目光看向门外,“弟妹想说什么,不妨进来说。” 魏锦程的妻子,喻氏,先大理寺卿之女,自然也是正正经经的大家闺秀。 父亲虽然只是三品官员,但说实话,他们家还真看不上魏锦程,可是,保媒的人是敦王妃,所以她嫁进平阳侯府,其实是半胁迫,在这平阳侯府,嫡不嫡,庶不庶,一个妾室当家,还让她立规矩,乱糟糟的一团,看着就让人作呕,所以在怀上孩子之后,魏锦程爱干嘛干嘛去,她是这个家里,另一个隐形人。 “大伯是想让我下堂吗?”喻氏很冷静的开口。 “如果你想和离的话,我能放你走。”魏亭裕自然知道这个弟妹在这个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放着看这一团糟心的玩意儿,还不如早些脱离出去。 喻氏闻言,轻轻的蹙眉,难得的犹豫了。 魏锦程见状,心中却不由得慌了,“喻氏,你敢!”分明是色厉内荏。 “如果你担心孩子,孩子我也可以让你带走。”魏亭裕再度开口道。 魏亭裕觉得,自己的日子不长了,现在开始清算平阳侯府也差不多了,拖久了,万一他突然有个不好,事情可能就办不完。 喻氏面上明显有几分动容,如果能带走儿子,她自然是巴不得离开这鬼地方,只是…… “孽子,你给我闭嘴,你再敢说一句试试?平阳侯的爵位老子不要了,今儿也非要打死你这个孽子。”香火血脉,可以说是很多人的禁忌,平阳侯自然不能例外。 耐不住,魏亭裕眼皮都没动一下。 喻氏轻叹一口气,有些遗憾的开口,“多谢大伯了,不需要。” “其他人的想法弟妹你不需要在意,我说可以就可以。” 平阳侯忍无可忍的要对魏亭裕动手,结果被文新如同小鸡仔似的抓住,别说打人了,那挣扎的模样,真的是相当的可笑。 喻氏眼中有异色闪过,虽然跟这个大伯几乎没接触过,但是,总有一种深不可测的异样感,事实上果然如此,以前不显山不露水,没怎么觉得,今儿一出手,就将所有人捏得动弹不得,隐晦的从他腿上扫过,再想到他命不久矣,心中不无遗憾,平阳侯,大概不知道知道到底失去了什么,如果不是这么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如果这大伯的身体能好好的,平阳侯府,早晚能恢复最初的荣光,让它名副其实。 喻氏摇摇头,“真的不用了。就算是和离,对我娘家的声誉也是有影响的,不过,如果是平妻的话,倒不是不可以。” “平妻?”魏亭裕略作思索,“祈朝已经很多年没出现平妻了。” 因为对嫡庶尊卑的看重,平妻这个角色是从前朝遗留下来的,没有正式废除,但是渐渐的也跟废除了差不多,尤其是今上对嫡庶尤其看重,没人会弄个专门打脸正妻的平妻出来。 “或许只是大伯不知道,而且没有,并不代表不能有,如果谈妥当了,这事儿的可以由我亲自出面,将何姑娘聘回来,影响自然能降到最低。” 于是压根不在意魏锦程身边那些莺莺燕燕,再多个平妻又能如何呢?平妻平妻,名头听起来好听,但本质上依旧是个妾,比贵妾还高一个等级。 魏亭裕看向何初见,“那么,表妹的意思呢?平妻,同意吗?” “如果我不同意呢?”何初见握着拳头说道,话语中,却不是底气十足,而是带着小心翼翼跟是试探,眼瞧着魏亭裕又扬起了让人发寒的笑,“我同意,而且我保证,进门之后不会跟喻姐姐争什么。”眼不瞎都能看出,这位表兄是在给喻氏撑腰,她疯了才会跟没将魏锦程放在眼里的喻氏争,当然,这只是目前,等这位表兄死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那就这样吧。”魏亭裕一锤定音。“平阳侯跟周姨娘,还有舅舅舅母,你们都准备起来吧,平妻到底还是不必正妻,没那么多讲究,婚事尽快办了。” “魏亭裕!谁让你做主的,我同意了吗?爹娘同意了吗?你以为你是谁?就何初见这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贱人,连青楼的姑娘都不如,老子睡那些姑娘,至少还要花钱呢,这种破烂货也想进平阳侯府,还给我当平妻?多大脸!”魏锦程怒吼。 魏亭裕又突兀的笑起来,“你把她说得那么不堪,你姨娘却想要将她嫁给我做嫡妻,这意思是,我堂堂侯府嫡长子,还不如你这个庶出子吗?” ——当然不如!魏锦程几乎冲口而出的话,又生生吞回去,有些话心里怎么想都可以,私底下怎么说也都没问题,但是,当面说出来,那就绝对绝对不行了。 魏亭裕收回目光,看向脸色成锅底的平阳侯,“爹同意吗?” 平阳侯面前还挡着一个文新,脸色黑成锅底,“同意,当然同意,你可是我的好儿子,你决定的事情,我当爹的怎么会不同意,你放心,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159】柿子逮着软的捏 面对平阳侯的怒气,魏亭裕却漫不经心的点点头。“文新,走。” 文新麻溜的带着自家主子走了。 后面,平阳侯夫人也起身跟了出去,平阳侯看在眼里,很有几分扭曲,年轻时纠缠,后来,平阳侯夫人真的彻底放下了,不将他当一回事了,他心里又不平衡了,他倒是想纠缠回去,耐不住平阳侯夫人完全不搭理他,边上还有一个周姨娘歪缠,久而久之,夫妻之情,似乎就彻底的名存实亡了,然而,每次见到的时候,依旧会有某些情绪浮现。 周姨娘看在眼里,眼中闪过晦暗,男人都是贱骨头,永远想着得不到的那个,不过,谁让咱们平阳侯夫人硬气,愣是不回头呢,硬气好啊,不硬气,她在平阳侯府怎么能站得这么稳。周姨娘很清楚平阳侯夫人最后的留念就是儿子,儿子没了,她就会“消失”。 这原配夫人没了,她兴许就能扶正。尽管妾扶正这种事,在今上登基后就没有过——非官宦人家私底下不为人知的是另外一回事——先帝的时候却是有过的,她现在的情况跟那扶正的妾室类似,所以未尝不能筹划筹划。 魏锦程却没点眼色,“爹,就这么放他走了?要让我娶何初见,想都不要想,要娶你娶!” 周姨娘起先还想阻止这个看不清场合的混账东西,这后面的话,险些将她气个半死,结果是平阳侯反手一巴掌打过去,“老子答应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说‘不’?要不是你搞出这种事,还没提前说一声,老子会被那个孽子逼迫到这一步?” 平阳侯被魏亭裕气个半死,再被平阳侯夫人无形中火上浇油一把,哪里还控制得住自己的脾气,收拾不了魏亭裕,还能收拾不了这个混账东西?!所以,这个时候才不管是不是宠爱的儿子,只是抽起来相当的顺手。 魏锦程不敢置信的捂着自己的脸,“爹,你打我?” 周姨娘跟着揪了一下,到底没出口,结果儿子居然说出这种话,蠢得无药可救! 果然,这话一出,惹得平阳侯暴怒,又是一巴掌抽过去,“老子还打不得你了?你还想学着那个孽子一样威胁忤逆老子不成,混账东西,混账东西,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然后劈头盖脸的照着魏锦程头上身上一顿扇。 魏锦程被打得抱头直窜,周姨娘赶紧在一边劝慰平阳侯,一边训斥儿子。 平阳侯一番发泄,心里终于舒服了些,一把拂开周姨娘,“瞧瞧你养了个什么东西,竟给老子丢人现眼!”整理了一下衣服,拂袖而去,对何家的几个人,那是一眼都欠奉,他要还理会这家人,才是真跌份儿。 周姨娘也被气得不轻,胸膛急速的起伏。可是能怎么办?她就是一个妾,就算宫中有个比较得宠的妹妹做靠山,也无济于事,别说入宫觐见了,她寻常就是连平阳侯府都轻易不能出去,真要受点委屈就不管不顾的大闹,闹得人尽皆知,闹到后宫都知道,吃排头的也只会是她,因为她就只是一个妾! 一个妾,天大的委屈,有人能帮你私底下撑腰,敲打敲打其他人,就不错了,但如果闹出来,你便是再有理,那也是无理了。 可现在这情况,让顺妃娘娘暗中敲打平阳侯吗?别说顺妃不会,就算是会,那她的盘算,那就永运是盘算了,她伺候了这个男人二十多年,还能不知道他是什么脾气,本事没多少,却是个死要面子的,喜欢被喜欢被人哄着捧着,跟他对着干,让他丢了脸,如果是他不能如何的人,大概也就是在私底下发作,可如果是他能够控制的人,那不好意思,恨之欲其死! 喻氏看了这么异常闹剧,也施施然的准备走人了。 “站住——”周姨娘怒声道。 喻氏倒是站住了,然后看向周姨娘,“怎么,姨娘又想给我立规矩啊?你配么?” 最后轻飘飘的三个字,刺得周姨娘眼睛都红了,她以前拿捏喻氏,喻氏同样是不软不硬的,但是说话也好歹留了余地,哪像现在,那么尖锐刻薄。 这话不仅是刺激到了周姨娘,连同魏锦程也是如此,他是周姨娘所生,周姨娘在平阳侯府的地位,没让他真切的感受到一个妾室跟妾生子的艰难,他跟周姨娘的关系一直都很亲近,自然不能容忍妻子对亲娘不敬。“喻氏,你竟敢这么跟我娘说话,你有胆子再说一遍?” 喻氏轻轻的笑了笑,“你娘?你娘刚才已经走了,别的不说,就凭你这句话,就能吃一顿家法。魏锦程,你也别跟我急眼,你跟在姨娘身边长大,没学好规矩,这也不怪你,不过你姨娘应该知道,不妨让她告诉你,训斥我,给我立规矩,她到底配还是不配?——周姨娘怎么不说话,你这一直不好好教他,指不定哪天就惹出大祸了。” “你——”魏锦程怒指着喻氏,“你敢这么跟自己丈夫说话?你的规矩又学到哪儿去了?你信不信我休了你?” “拿这个压我啊,我还没听说过,夫妻之间还不能置气吵架的。至于休了我,”喻氏就像是在看笑话,“之前你怎么不说这话呢,说了,我说不定就如你意了,我是巴不得离开平阳侯府的,不过为了娘家考虑,到底是不能拍拍手走了。魏锦程,清醒点,我们之间,就不是你说了算的,我好歹是平阳侯府的媳妇,我要是在外面说点什么,你说外人会不会信?就平阳侯府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或许因为顺妃娘娘,皇上不追究,但你说,如果我全部抖露出去,皇上会不会追究。所以,最好对我客气点,该我做的事情,我会做,其他时候最好井水不犯河水,不然就别怪我不念夫妻情分了啊。”喻氏转身,不紧不慢的离开。 有些话没明说,这有些人还就把自己当回事了。 “娘,你看看喻氏那个贱人,她就是看不起我!”魏锦程面目狰狞,尤其是脸上还被平阳侯扇得有些肿,五指印明晰,更显得丑陋难看。 “你给我闭嘴,你媳妇儿都教你了,我是你姨娘,不是你娘!”周姨娘赤红了眼,“她看不起你,你今天才知道吗?” 魏锦程先是被亲爹打,现在又是亲娘训,合着就只有他,没有别人硬气跟底气,就跟出气筒似的,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是吧?“那姨娘也别开口闭口训斥我。”魏锦程梗着脖子顶回去,回头就要冲出去,看到何初见,就跟凶兽似的,眼中仿佛写着:既然想嫁进来,行,你给我等着。 魏锦程头也不回的走了,周姨娘一句气话,却被儿子直接拿她的话顶回来,险些起了个仰倒,她在他身上花费了多少心血,结果就养出个白眼狼吗? 对于一般人家来说,侯门就是侯门,似乎,仅仅是这个名头就让人高不可攀,以前,魏亭裕的外祖父还在的时候,何家还没感觉,可是老人家走了,下面的儿孙立不起来,又迅速的分家,短短时间就散了败了,再看侯府,似乎就老稀罕了。 可是,今儿让他们切身体会了一把,以为的威风那是不存在的,真正能拿捏全局的人,是不被他们看在眼里的,早知如此,他们何必跟着这周姨娘算计外甥…… 柿子挑软的捏,周姨娘在魏亭裕跟平阳侯那里都不敢啃声,又被儿媳贬低,被儿子顶撞,以前高高在上,仿佛在短短时间里,她就跌入了尘埃里。不过这和家人还敢跟她顶吗? 周姨娘的眼神,就跟刀子似的,落到何家的几个人身上,这个之前那个让人觉得贤良淑德的女子,可是半点不搭边,何家几个人都忍不住抖了抖。 原本是合计着算计魏亭裕,结果中间有一环出了岔子,轻易就被魏亭裕打了个落花流水,他们之间的“合作”,也不是为着利益,各有各的目的,本来是两方对一方,结果他们这两方反倒是成了一个窝里的,不能从别出拿好处,而是要自己争斗,哪还有什么合作可言,立马就翻脸。 不管之前周姨娘给人的感觉是什么,但是,在这偌大的侯府里,能成为实际上主持中馈的女主人,这手段肯定就不会简单。 “周姨娘,事情可是我表哥定下的,侯爷同意的。”何初见先发制人,厉声道。 周姨娘冷笑一声,“现在找上去,看看他还会不会搭理你?” “表哥或许是厌恶我,不会搭理我,但是留着我能膈应你们,我相信,适当的时候,他肯定会帮我的。”何初见难得急智了一回。 如果早知道平阳侯府是这么个局面,肯定是不掺和进来的,但是,已经到了这一步,没法退缩了,自然就只能给自己增加筹码。 周姨娘神情越发冰冷,这话倒也是没错,“那就等着看,他还能活多久吧。” 是啊,再厉害,这人没了,那也是白搭。 何初见抿着唇不说话,如今也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毕竟,她很清楚,就算她伏低做小的太好周姨娘,也无济于事,只不过是自取屈辱罢了。 “来人,送客!” 前面魏亭裕他们离了主院,平阳侯夫人走在木轮椅旁边,也没有说话。 一直到需要分开而行,“亭裕……” 文新停下,将木轮椅转了转,魏亭裕抬起头,看向一身素服,头上看不见一个发饰亲娘,认真说起来,她的年龄比韩氏还小些,或许真的是因为常年吃斋念佛,给人的感觉甚至都没多少烟火气,她才是真淡漠清冷的一个人,毕竟,就算是得知儿子命不久矣,断了腿,也没见到情绪上有多大的波动。 周姨娘知道的事情,魏亭裕也能肯定,他死了,他娘真的会去出家,不过那时候平阳侯府都已经没了,出家未尝不是一个好归宿,那时候,她的心或许就真的得到安宁了。 “娘想说什么?”魏亭裕淡声问道。 她本来想要问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知道问了,也不会有任何结果。“何初见的事情,娘很抱歉,娘不知道。” “没什么好抱歉的,我虽然是个将死的废人,但也不是谁都能算计我的。” “你何必说这些。”要说平阳侯夫人心里真的半点情绪都没有吗?怎么可能。 “实话实说而已,没什么好在意的。”魏亭裕顿了顿,“我的事情,娘是知道的,婚事的事情,不管那边有没有后续,你别掺和进去。” “娘其实就想有个贴心的人照顾你。”天底下当母亲的人,大多数想法其实都很简单。 “我身边的人伺候得很好,不需要。再说,就我这情况,会嫁进来的,有几个是心甘情愿,带着真心的?那不是贴心,是糟心。——别人家的姑娘养大了也不容易,就别进入这地方被糟蹋了。也算是最后积点德,下辈子……” 平阳侯夫人瞧着儿子低下头,眼中有一瞬间情绪剧烈波动。 喻氏在后面不近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说真的,能有大伯这样的儿子,典型的歹竹子出好笋,他公爹平阳侯真的是积了几辈子的德,可惜,居然完全不知道珍惜,让他沦落至此,所以,这平阳侯府,那是注定要败落的,毕竟,上天给了机会都完全抓不住,能怨谁呢? 其实喻氏也知道,平阳侯是看着敦王那边呢,其实真的是很可笑的事情,喻氏见过的人也不在少数,她真没看出敦王有哪点值得押宝的地方。 后面魏锦程像头急眼的公牛,闹出的动静不可谓不大,不仅喻氏主意到了,前面的人也注意到了。 魏亭裕回头看了一眼,就让文新推着他走了。而平阳侯夫人,看着儿子离去,站了一会儿是,就转向另外一条路,一般人少有走的路,通往僻静的小佛堂。 魏锦程看在眼里,也只是吭哧吭哧的在原地喘着气儿。 【160】定北王妃遗体回皇城 发生在平阳侯府的这一出好戏,外人是不太清楚,但是,在这同一屋檐下的,多少都能知道点消息,平阳侯自然不只是有魏亭裕跟魏锦程两个儿子,也不只有周姨娘一个妾室,不过,其他庶子女跟妾室,存在感都很低,有周姨娘压着,他们都冒不了头,倒是想要从魏亭裕那里找找存在感,然而,想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自从有人去魏亭裕那里,连滚带爬哭爹喊娘的出来,有些事情就再没有发生过了。 让他们深刻的认知到,就算废了,要死了,也绝对不是他们能够欺凌的。 所以,有什么好戏,自己听着,乐呵一下就完了。 ——能让始终压在他们头上的周姨娘吃瘪,真的是让人很高兴的一件事情。 而魏亭裕身边身边的人,比其他人就更加的神通广大一些,除了细节上的一些东西,其他的,他们基本上都知道,几乎都是一个反应:主子这是发疯了。 没错,他们主子发疯就是这么与众不同,不过这杀伤力跟破坏力,比一般人的疯癫厉害了不知道多少倍,能让主子发疯的,永远都是跟夫人相关的,就是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 赏赐莫名其妙的发疯,文新跟在他身边,都不知道为什么,这回他们其实也没太指望。 不过,有人怎么就那么倒霉呢,偏生就在主子发疯的时候凑上去,上次魏锦程的教训,怎么就有人没有记住呢?不过或许也不能怪他们,毕竟主子的发疯的时候,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一不小心就可能迎头撞上去。 魏亭裕照例进了书房,就算不抱希望,文新还是被逮着“审问”。 很好,这一回,文新还能有点作用,好歹是知道主子受了什么刺激。 听完后,一个个彼此看了看,然后看天看地,看花看草,唉,他们只知道这女人吃醋,可能会闹得天翻地覆,只是这男人的醋坛子打翻了,造成的后果兴许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再心胸宽广的人,在有些事有些人上,那心眼也就跟针尖似的。 以前听主子给夫人安排往后的日子,自以为他一片情深,对夫人多好多好,结果是完全没触摸到另一面黑暗的东西,不过,就现在,偏生还不能光明正大的站出来做点什么,憋在心里折磨自己,只会更加的难受,就他们主子这样,不短命才怪呢,据算是正常人,若是这么压抑自己,也能郁结于心,英年早逝的。 话说他们有没有可能给定北王找点麻烦,也间接的让主子出出气? 事实上,不需要他们做什么,定北王也完全笑不出来了。 从闻人家回去之后,老太妃就告诉定北王,他妻子的事情了,因何而死,半点没隐瞒。 老太妃已经得到消息,她孙媳的遗体,再有两三日的时间,就能到达皇城了,其实可以再缓一两天,或者说更早一点,毕竟定北王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就算是遭受重大打击,也不至于有太大的影响,老太妃破偏生挑选在这么一个节骨眼上,不知道是刻意为之,还是仅仅是巧合突然就想说了。 算算时间,定北王妃的七七其实都已经过来,在老太妃这边下令之后,之所以没有以最快的速度送来回来,是因为定北王妃娘家那边的人,想要亲自护送她,免得她一路上,连一个亲人都没有,这才耽误了些时日。 该准备的东西,老太妃早就命人准备好了,随时都能使用。 定北王当晚枯坐了一整夜,就算是他现在身体不好,老太妃也没有劝阻。 在二十日这天一早,定北郡王府就挂起来白幡。 起初众人不知道的时候,还下了一跳,定北郡王府的几个主子,不是前两日还集体出过门吗?看上去都还挺好的,这怎么突然就死人了?众人想到的第一个人自然就是老太妃没了,毕竟,定北王生命垂危的时候都挺了过来,没道理突然就没了,长宁郡主也是,没病没灾的一小姑娘,那就只可能碾碎比较大的老太妃了。 别说,闻人家这边都下了个够呛,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急急忙忙的赶过去,看到郡王府的几个主子都好好的,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最后还是长宁郡主哭红了眼睛开口,“我嫂子没了,在大哥回来的路上就没了。” 闻人家的人不敢置信,可是这种事,能随便开玩笑的吗? 灵堂都已经搭起来了,就等着遗体了。 老太妃表面上看,也就是精气神差了些,表情倒是跟寻常没太大的区别。 倒是定北王,胡子拉碴,低着头,看上去非常的低迷憔悴。 “节哀”两个字甚至都不能说出口。 韩氏带着闻人家的人回去了,换衣服,等定北王妃“回来了”再过来。 而他们前脚走,后面定北王也出了门,他要去迎接他的妻。 一身孝服,没用马车,没用轿辇,木轮椅也不要别人推,自己控制着,一点一点的向城门方向而去。那场景,让人看得无端的想要落泪。 而这会儿,定北王亲手写的折子也已经到了宣仁帝的案头,让他不期然的想到了自己逝去发妻,都是情深意重的女子,心中怅然,大笔一挥,就写下了定北王妃按照亲王妃的规格下葬,着礼部协同办理,不得有误。 下了正式圣旨的,下面的人自然很快就知道了,随后的效率也相当的高,首先就是城门那边,正门打大开,派遣了上千的卫队列于两侧,进出皇城的人,统统只能走小门行走。 定北王控制着木轮椅,出了城门,远远的就能看到护送棺木的队伍了,他却也没有停下,而是一直前行,一直前行,看着那飘舞的冥纸,刺痛了他的眼睛,手下的动作却越来越快。 而护送人人,几乎都是一身素白重孝,那些多是定北王手下的亲兵。 越来越近,看到定北王的时候,看到他们的王爷还活着,就算是坐在轮椅上,那也是值得高兴的,可是这沉重的棺木,他们又根本就笑不出来。 双方都停了下来,几条长木凳被置放于棺木下面,在途中,灌木自是不能落地。 定北王的双目中,充满了血丝,双手死死的扣在扶手上,眼眶中泪珠子在打转,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定北王突然支撑着身体要站起来。 跟随在他身后的人下了一跳,急忙扶住他,闻人姑娘可是一再的叮嘱过,这条伤腿,没养足了四十天,是不能用力的,若是造成二次损伤,后面恢复就会变得很难。 定北王倒是想要挣脱,“王爷,你本来能恢复的,若是现在不管不顾,王妃便是泉下有知,也会伤心自责的,还有老太妃跟郡主,王爷,你别拿自己腿开玩笑。” 定北王这会儿倒不是没有理智,“扶我过去。”这一开口,这声音竟是沙哑得不像话。 定北王被两个人架着,走到棺木前,扶在棺木上,因为天气渐热,担心尸身腐坏,在下面放了冰块,因此,棺木摸上去是冰凉的。 “广思,广思……”定北王一遍一遍的呢喃着定北王妃的闺名,眼泪再也忍不住的夺眶而出,定北王沿着棺木下滑,最后竟是跪在了地上。 侍从顾忌着他的腿上,艰难的架着他,可是这个时候,却没人能说出劝慰的话。 “广思,广思……” 别说是他们这些人,便是那些路人,都忍不住为这一幕落泪,须知,这进进出出的,不仅仅的普通百姓,还有一些离开京城赴任的官员,还有一些或是回皇城,或是离开皇城的官员家眷,一个人到底是故作姿态博取美名,还是真情流露,其实是容易分辨的。 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上,一个姑娘轻轻的撩开马车帘子,向外面的走着一个管家打扮的人问道,“他是谁?” “那是定北王,只是这死的人,莫不是定北王妃?” “定北王?我听人说起过他,威震北疆,守卫祈朝,是一等一的大英雄,原来还是个痴情人吗?”说到最后,变成了轻声的呢喃。 定北王情绪激动,一时间难以自已。 最后还是一个随行的中年妇人走上前,轻声劝慰道:“王爷,节哀,你如此伤怀,广思在泉下也心难安的。” “岳母,广思没了,广思没了,都是因为我,都是我的错,我当初答应过你们要好好照顾她,好好保护她,可是我没做到,我没做到,我没做到……” 中年妇人抬头,抑制着眼泪,这一路上哭得太多了,后来已经哭不出来了,可是这会儿,再度的难以自已,“王爷,不是你的错,真不是你的错,你别自责,你要保重自己才是。” 虽然这是她女婿,但是她也跟许许多多北疆的人一样,他充满了敬意,不管是作为统帅,还是作为丈夫,他都做得很好,无可指摘,他在北疆伤得那么重,后来事情没瞒住,可是,却没有引起动乱,每一个人都自发的做到最好,每一天每每一天都在为他祈福,希望他能活下来,他们所有人都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 当他转危为安的消息传回北疆的时候,他们不知道有多高兴。 女儿隐瞒怀孕的事情,隐瞒小产的事情,那是她情缘,他们当亲人的或许责备女儿,可是也能理解她那份深情,那不仅仅是对丈夫的,也是对他们北疆统帅的敬仰,换成任何一个人其他人,或许都会做出相同的选择,所以,怎么能怪王爷呢?不能的。 因为谅解,没有责骂,定北王心里却更加的难受,“广思……” “王爷,王爷你别这样,你的腿会受不住的,你先起来好不好?”侍从着急万分。 定北王的情况,他们都看到眼里,妇人闻言也是一惊,回头,“广平广安,过来,将王爷扶起来!” 两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走了过来,他们是定北王妃的兄长,作为舅兄,可就没侍从那么“小心翼翼”,颇为强硬的将定北王扶起来,然后半架半抱的,没让他脚落地,木轮椅被推过来,不容分说的将他按回那长着轮子的椅子上,“王爷,节哀,你保重自己,才不辜负小妹的一番轻易。”较年长的那个瓮声瓮气的开口道。 定北王的情绪没那么容易稳定住,但是也不能在这里耽误太长时间,作为舅兄,亲自推着的木轮椅,再度启程,沉重而悲伤,一步一步的步入城门。 而从城门到定北郡王府这一段路,已经清场,畅通无阻,围观的百姓,虽然是本着看热闹的心思,在这一刻,也依旧不由得肃穆起来。 定北郡王府,老太妃带着整个定北郡王府上下的所有人等着了。 看到越来越近的棺木,也不由得疾步的上前,手扶在棺木上,“好孙媳,回来了,回家了啊……”虽然竭力的压制着,声音跟手都有些轻颤。回头,手一扬,高声道:“迎王妃回府——” “迎王妃回府——” “迎王妃回府——” “迎王妃回府——” 那是整个定北郡王府,对他们王妃的最高敬意。 一些提前赶来的人,都止不住的落下了眼泪,那其实并不厚重的棺木,就带着最沉重的心,一步一步的被抬入了定北郡王府的大门。 灵堂设在定北郡王府的正堂,那里,一般女子挺灵,是不会在那里的,可是老太妃给了她这个尊荣,定北王更不会有意见,相应的,整个王府的其他人,自然不会觉得不合适。 从定北王妃的棺木进入大门的那一刻,整个王府也都迅速的动起来,法事在第一时间就开始,这第一场,就为定北王妃引路。 老太妃将自己的老木拿了出来,要给孙媳使用,在定北王妃的母亲知道后,第一个反对,但可惜,反对无效,现在的老太妃说什么就是什么,其他的都放到一边。 【161】相较小草的安危什么都不算 定北王妃的遗体,从原本普通的棺木中移出,一路上都用冰保护着,不过虽然暂时没有出现腐烂的迹象,却也散发着一股异味,遗容被仔细整理过,到底是那么长时间了,不可能好看就是了。定北王的情绪还是再度的失控,“广思,广思……” 是老太妃命人将他死死的按照木轮椅上,失去了孙媳,老太妃心里绝对不会好受,但是,对孙儿的腿,她更是一百个郑重,绝对不能出现闪失,别的人说什么,定北王未必会听,一般人也管不住他,老太妃去不一样,作为唯一的嫡亲长辈,管束他是天经地义的。 定北王双手扣住木轮椅的扶手,手背上的青筋跟跟凸起,因为太过大力,木轮椅的扶手似乎都有些变形。等到棺木重新盖上之后,定北王整个人像是被卸去了所有力气一样。 垂下头,整张脸都埋进胳膊中。 旁人瞧见他这般模样,也是于心不忍,有些跟着抹眼泪,便是老太妃都跟着闭了闭眼,将情绪强行的压了下去,她自然是清楚孙儿内心的痛苦的,她痛的次数还少吗? 然而,所有人的痛苦,都只能自己熬过去。 定北王妃娘家的那些人,因为这一路的护送,有些事情其实已经接受得差不多了,情绪上已经渐渐的稳定了下来,这一刻也同样被定北王的情绪所感染。 想开点,他们家的女儿,未尝不是幸运的,嫁给了自己的敬仰—— 定北王虽然成为统帅镇守北疆是后面几年的事情,但是实际上早就随父上过战场,少年成名,受众多女子仰慕,在定北王成婚之初,定北王妃没少受到其他女子的挑衅,当然所谓挑衅更多的只是有些不忿,再加上想要考验一下她是不是配得上她们仰慕的人,并不存在恶意,就凭护送定北王妃回皇城的人的言行,就能知道,她做得很好,被定北军,以及北疆的百姓们所认可,同样受到他们拥戴。 临终的时候,相信心中也并非是怨恨,更多的大概是遗憾跟不甘,遗憾的是孩子没了,不甘的是,她不知道自己的丈夫,自己的敬仰能不能活下去。 知道他如今的状况,九泉之下大概也能瞑目了。 从这一刻开始,陆陆续续的有人上门吊唁,整个皇城,三品以上官员,以及所有皇室宗亲,都不会缺席,甚至有些官员还延迟了赴任时间。 定北郡王府的主子就那么几个,长宁郡主年纪不大,还不足以理事,不会她心疼祖母上了年纪,也心疼悲痛不已的兄长,强迫着自己多学一些,多做一些,事实上,在知道兄长重伤之后,她就开始成长,现在更为明显而已。 不过有礼部协理,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登门的人络绎不绝,不过整体上却比较安静,除了够得上身份的与主人家说几句话,宽慰宽慰,余下的多不过就是上柱香,有什么想法也都放在了私底下。 定北王妃没了,自然就会有人考虑继妃的问题,说实话,就算是定北王如今的状况,不仅没了实权,还成了废人——看他坐在木轮椅上,就没人会认为他还能站起来——也依旧比长宁郡主吃香太多,尤其是定北王还没有继承人,嫁进去之后,将来生下儿子,前程就绝对不用愁,先不说郡王爵位,穆家为整个祈朝鞠躬尽瘁,就剩下这么伶仃的血脉,皇室哪怕只是彰显仁慈,彰显对功臣之后的优待,也绝对亏待不了,对于绝大多数的人的吸引力都是巨大的,尤其是已逝的定北王妃出身不高。 ——更有定北王的母亲还是孤女。 足见定北郡王府对于王妃的家世并不看重,在众人看来,以前因为定北王镇守北疆,老太妃才会为他择定了北疆女子为妻,如今情况又不同,在皇城选择更好,不但定北郡王府不用有太多的顾忌,这嫁进去的女子也不用跟去苦寒之地,或者留在皇城担惊受怕,定北王还是个痴情人,怎么算,都是非常好的选择。 因此,很多人私底下已经暗搓搓的打起了算盘,现在不适合提起此事,但是等个两三个月,也就差不多了,定下来之后,在定北王一年孝期之后,就可以举办婚事了。 实际山,这些盘算,老太妃在得知孙媳没了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不过她也没想太多,尤其是现在穆北未必不会再去北疆,在孙媳的人选上,这一点也要考虑进去,好吧,老太妃除了小草,就没考虑过别人,哪怕小草跟闻人家未必会同意,她也依然没考虑过其他,或者说,至少要等到闻人家给出明确的答复再做后续打算。 ——当然,老太妃可不是那种死板的人,在这人选上,至少不能是孙儿所不喜的,显然也从来就不认为定北王会不喜欢小草。 小草知道有人关心自己的婚事,只是,她大概不知道关心的人会那么多而已,不过,再多,对于她来说,其实都一样,她做出的决定是不会改变的,哦,不对,也有可能有意外。 闻人家虽然与定北郡王府亲近,在这种大事上到底还达不到插手帮忙的程度,因此也就是作为普通客人,而在这期间,小草见到了那位传言中,备受宣仁帝宠爱的端王,见到人的第一感觉,是宣仁帝对这个儿子的封号还真是没选错,君子端方,不若如此。 本身自然也是眉目俊朗,仪表堂堂。 当然,小草现在时刻谨记,没有确切的了解,不要轻易对一个人品行下定论。 端王是跟端王妃一起的,两人站在一起,看上去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端王妃亲自扶着端王,或许是几年下来形成的默契与习惯,端王行动间,看上去就跟正常人一般无二。 因为是正面碰上的,自然不好避开,而似乎也没有避开的理由。 是小草闻人滢以及尤氏几个跟着韩氏一起,见了礼。 不仅端王妃笑意盈盈,以甄牧遥为因,端王都和煦的说了两句话。 要说将他们之间的细节注意得最为仔细的,还属于闻人滢,就因为她本身就怀着某些想法,他们遇上的时候,端王妃对着四姐姐,眼神分明闪过几分希冀,后面说话的时候,似乎也有意的想要将问题往端王的眼睛上引,不过端王自然的捏了一下端王妃的手,致使端王妃又不好痕迹的转移了话头,并未提及。 不过,这也只是闻人滢的猜测,毕竟,真的是很不明显,她真不敢保证是不是预想中的那样。不管怎么说,端王妃某些想法肯定还是有的吧。 闻人滢就算对有些事情不是那么敏锐,也能知道,端王这眼睛,是不能轻易碰触的,且不论能不能治好,哪怕只是有那个意图,怕是都会触动很多人的心思,就担心还没如何呢,四姐姐就先遇到危险了,所以,在闻人滢看来,就算要给端王治眼睛,也绝对不能是现在,而是要等到明年,给皇上治病之后。 先搭上了皇上的线,由皇上开口给端王治疗,才是最为稳妥的。 不管是怎样的强敌,有了皇上做靠山,自然是不惧的,而且,得罪“神医”这种事,只要不是傻子,轻易都不会做的,生老病死,除了生死,中途都有太多的变数,结交了一个“神医”,就有可能是多一条命。 当然,四姐姐现在的名气还没那么高,所以,需得郑重。 就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或许也是真的没有发生过——一行人继续去灵堂,一行人离开,端王跟端王妃遇到其他人的时候,差不多也是相同的情形,相熟的说两句,不熟的,在见礼之后就往旁边退开给端王夫妻二人让道。端是滴水不漏,并不能看出特殊之处。 便是上了马车,端王跟端王妃之间,也没有说外人不可听的话,一直到回了王府,将近身伺候的人都给打发了,只余下夫妻二人。 “王爷……”端王妃坐在端王身边,握住他的手,轻轻的唤了一声,只是端王不知道的是,她看着他的眼睛,带着难言的忍痛。 端王妃对于后位什么的,其实看得还比较淡,这几年下来,也早就放下了,可是对于端王不同,因为早就知道自己会是他的妻,而端王本身,各方面也都是无可挑剔,所以,一颗心早就遗落在了他的身上,她努力的学习,让自己足够优秀,能配得上他。 哪怕是她娘早就跟她说过,他是太子,是要成为天下之主的人,三宫六院必不可少,做他的妻子,必须贤良大度,可以爱他,喜欢他,但是绝对不能将他当成一切,不然早晚会迷失了自己,然后铸下大错。 感情怎么可能由自己控制呢?事实上,在他失了皇位之后,她内心甚至有着一丝隐秘的高兴,如此一来,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人…… 可是,看到这个本该意气风发的男人,活在黑暗中,才是真正的叫她痛不欲生。 虽然他们现在看着还不错,但是在最初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心性再好的人,也很难接受自己骤然间从云端跌落,他的自尊,他的骄傲,倔强的不肯让人搀扶,黑暗中摸索着,跌跌撞撞,她了解他,所以只能无声的哭泣,不能坐上后位什么的,在那时候,根本不值一提。 几年了,自然是早就接受了现实,死心了,再说现在的日子其实真的不错,没有那些勾心斗角,安稳舒适,但是,当一个医术似乎很是了得的人出现时,终究是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扔下了石头,不仅仅是涟漪,还有明显的水花。 端王轻轻的拍了一下她的手,然后抬手覆在自己眼睛上,掩盖住了自己所有的情绪,要说这几年,他真的是表里如一,半点不在意吗?不可能的,可是,他不想让关心疼爱自己的人担心,所以,将一切都掩藏了起来。 同样的,这眼睛不比其他,就没听说过眼睛瞎了还能好的,所有,有些事情便是听说了,内心的波动也不大,不过,他也知道,有些事情不确认一下,心里总是会牵挂着。 “彤娘,现在不是时候,以后再找机会吧,现在的局势,虽然有父皇镇压着,闹不出什么大乱子,但是,只要我有一丁点求医的征兆,闻人家怕是要遭殃了,从今往后,我们也不会再有安宁,本王的那些弟弟们,只会以为本王依旧不死心呢。” 端王妃一时间有些泄气,“妾身也知道,也没想要现在就做什么,只是想着……” “想法归想法,但是,半点不能表露出来,以后,也不要跟闻人家的人接触,如果那闻人姑娘医术真的那么厉害,总有一天,她总会站到本王面前的。” 端王妃眼神微动,“妾身知道了。” 如果能好了,端王自然还是想要皇位的,毕竟,父皇登基之初,他就是太子,在所有人眼中,他就是未来皇帝,他所学的,也是帝王之道,只是有些人居然会如此胆大包天……如果他再不能恢复也就罢了,为了给身边的人留条后路,他不会做什么,可若是有复明的一日,他的一定会一个一个的清算过去,包括那些被父皇隐瞒“包庇”下来的。 不过,就算是如此,小草依旧还是被人给盯着了,没办法,关于端王一点一点的动静,都可能让他们草木皆兵,只能说,端王留给他们这些弟弟的阴影实在是太重了些,即便是眼睛瞎了,在父皇那里,都依旧比他们受重用重视,如果可以,真的想要弄死他。 所以,端王的做法无疑是明智的,没有了后续,他们自然就不至于对小草做什么。 但就算是如此,得到消息的魏亭裕也跟着心神紧绷起来,紧密的注意着各方的情况,吃醋什么,都完全放到了一边,跟小草的安危比起来,其他的,他统统都可以放下。 ------题外话------ 作者君羞愧自闭中~~ 【162】魏亭裕诈死的原因 加上在这种情况下,前往北疆将“探子”押送回来的人,也抵达了皇城,按理,不该这么晚的,只是路上出了些问题,开平卫甚至死了两个人。在北疆的时候都一切顺利,偏生在路上遇到围追堵截,这情况就有几分值得深思了。 开平卫办事,也不是大张旗鼓——他们是被无意中发现了;或者隐藏在祈朝内的探子神通广大,开平卫隐秘行事都能被他们轻而易举的知晓;另一种可能,在北疆的探子人数远超想象,被抓的人在被关押期间没法营救,外面的人却一直盯着牢中情况,这一被提出来,就叫他们知晓了;而这最后一个可能,是祈朝内本身就有问题。 被押解回来的人只有两个,伤势颇重,实际上被抓捕的一共是五个,另外三个也死在了路上,所以对方那些人其实不是想救人,而是想灭口。 再之前北疆抓人的时候,对方还死了三个,这探子实际人数到底有多少还真不好说,不过就算已知的这些数字,也是一个叫人火大的局势。 魏亭裕足足花费了三个昼夜来审讯,哪怕有些事情在第一天时,受伤颇重的人就吐露了出来,他也眼皮都不眨一下的继续审讯,反反复复的一点一点的挖掘,一点一点的确认,一直到再也挖不出东西,确定他们说的话也是实话——当然,实话也未必是实情,作为探子,对于自己主子的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再把一些东西混淆一二,被抓了,也不要紧,甚至还可能坑敌人一把,所以对于消息的正确性,还需要自己去判断。 魏亭裕将所有的讯息整理之后,呈递到宣仁帝面前。 宣仁帝这脸色自然是好不到哪儿去,尤其是根据魏亭裕的分析,这件事情,掺和进来的,就不是一个敌国,虽然这人是在北疆抓到的,但实际上,北疆那边其实应该是漏洞最少的,饶了这么一大个圈子,怕是别有企图。 魏亭裕倒是很想索性就将定北王给坑进去,不过到底还是没这么做,甚至可以说,在写折子的时候,丁点这方面的想法都没有,醋归醋,遇到正事的时候,还是不会以私废公,其他方面且不说,定北王于祈朝而言,其功绩,是不可磨灭的,足以载入史册,受后人敬仰。 魏亭裕自持自己不是个多高尚的人,国之大义还是有的。 “皇上换个思路想想,那么多人千方百计的想要从祈朝窃取讯息,也不证明祈朝的强盛,他们因为忌惮,才会用这等手段。” 宣仁帝蓦然失笑,“魏卿这说法倒是挺有几分自我开解的意思。” “事实如此罢了。那等手段,也终究只是雕虫小技,老虎就是老虎,难不成一些爱蹦跶的小东西,因为了解了老虎,就能奈何老虎吗?不过,祈朝的威严不可犯,既然敢将手伸那么长,自然就要有被剁掉的觉悟。” “话虽如此,但,凡事不可轻忽,若是在小事上出了差错,那就不美了。” “皇上说得是,臣当谨记。” 宣仁帝颔首,“此事定要追查到底,魏卿再辛苦一些。”呷了一口茶,压一压火气,放下茶盏,看向魏亭裕,清俊如月的好男儿,又是才情出众,能力无双,某些地方跟他长子甚似,奈何,皆是天妒英才,一方面是惜才,一方面有几分爱屋及乌,宣仁帝每次见到,难免都有几分心软,“魏卿的身体如何了?事情若不可为,也莫逞强。” “回皇上,臣身体尚可,并无大碍,多谢皇上关怀。” 类似的话,宣仁帝不是第一回问,魏亭裕也不是第一回答,每次都差不多。 宣仁帝也莫可奈何,不过要说他对魏亭裕求他的事情,多少还是有些好奇,尽管吧,一个臣子,似乎是因为私事,有所求,才对他这个皇帝如此的尽忠,宣仁帝也没什么不满的,说真的,这满朝的文武,又几个是真正的大公无私的?所以真没什么可在意的,相反,就因为有所求,这样的人用起来才让人放心。真正遇到那种,满口大仁大义,做事似乎也挑不出纰漏的,才是真该让人小心警惕些。 魏亭裕没提及过,宣仁帝以前也没有追问,这会儿,好奇心莫名的重了些。 这当皇帝的都问出口了,这臣子自然是不太好继续隐瞒,因此,魏亭裕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回皇上,臣家里的事情,皇上应该是知道一二,臣年幼时,多是居住在外,臣因为早产的原因,本身身体就不算好,成长过程中,七灾八难的,后来,为了让臣能安心静养,臣的母亲索性另在安排人顶替了身份,认真算起来,臣在外生活的事情,其实长达十年。 十一岁那年,因为一些原因,臣娶了一个小臣三岁的小妻子,那是一个很好的姑娘,数年的陪伴,一起长大,那是最无忧,最轻松的几年,如果不是她,臣不知道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是满心仇恨,愤世嫉俗,亦或是阴郁卑怯? 只不过,她一直都不知道臣的身份,或许是有所猜测,却体贴的从来不问。她其实是个很简单的人,心里装的事情并不多,因为不想让她被那些糟污事情所饶,臣也没有主动提及。 那样的日子让人贪念,如果能一辈子下去,未尝不可,只不过,外祖父离世,让母亲是在家里的处境变得越发艰难,而且,臣隐藏在外的事情,好似被人所觉,臣那时无权无势,无力保护她,臣本身回来后也不知会是什么结果,就选择了诈死脱身这一下策,如果后续事情处理干净了,再去接她回来,赔礼道歉都好,如果我有个好歹,也就让她真以为我死了。 后面的事情倒是没预想中那么艰难,却也是天意弄人,没那么圆满就是了。 臣是将死之人,自然不能再去面对她。 只是,她大概是觉得臣死的蹊跷,仅仅是凭着那点猜测,执着的步入了皇城,孤身一人,辗转这几年,”魏亭裕垂下头,隐忍着某些激荡的情绪,“所以,臣所求的,是在臣死亡后,皇上能庇护她一二,不用太多,不让她被欺凌即可。” 宣仁帝沉默了片刻,心中所想,不为人所知,“之前还道魏卿是性情淡漠,不近女色,却原来,魏卿还是个痴情种。” “只是臣觉得,能遇到她,是臣之幸,也是太过刻骨,没办法接纳其他女子。” 说起来也只是钟情一女子而已,人家洁身自好,就算是儿女情长,也半点没耽误正事儿,你还能说什么呢?总好过那些后院乌七八糟,隔三差五的闹出事情来,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来得让人舒心。“魏卿所求,不过区区小事,朕允了。” 魏亭裕露出一点清浅的笑,“多谢皇上。”心里却想着,继续下去,她的萱儿大概也不需要皇上的庇护,愿意护着她,帮她解决麻烦的人,应该多得是。 他所做的,好像显得有些多余一般,不过,魏亭裕依旧会继续下去。 借着正事之名,魏亭裕徇徇私,盯着可能会对小草造成不利的各方人,自然也就没人会怀疑什么,所以,做得不可谓不“光明正大”。 事实上,这种盯梢,还真不是没用,至少,在无意中又发现了一些事情,然后理所当然的呈递到宣仁帝手上,以至于宣仁帝甚至增加了大小小朝,一个一个的拎出来,该如何就如何,半点不手软的一溜的收拾过去。 前朝后宫都有些风声鹤唳,无不是战战兢兢,更气人的是,偏生还不知道这些事情是谁给捅出来的?这有人的眼睛,下意识的就瞄向了监察院,尤其是夏都御使这个烦人的老头儿,毕竟,这些事情出来的时候,他也是据理主张严惩不贷的。 仔细想想,似乎不太可能,监察院监察百官不假,但是,能监察的也就是明面上的事情,这私底下事情,本来就是隐秘了又隐秘,谨慎了又谨慎,有些事情可是早就做了的,没道理这一下子全被监察院的人给发现了吧? 找不到由头,好似在暗中有一双眼睛盯着他们,一个个都夹紧了尾巴,有些悄悄伸出的爪子,也都小心翼翼的缩了回去,整个皇城的风气似乎都为之一肃。 自然不会再有谁无聊聊的盯着小草了。 魏亭裕深藏功与名,至于那些被他坑害的人,哈,可以说是半点愧疚都没有。 当然,因为端王而盯上小草的人是没有了,不代表注意小草的人就完全没有了。 甄牧遥出嫁当日,小草让简书发下的誓言,也是广为流传,不少人会骂她不知所谓,三从四德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同样的,也会深得不少女子的心,对于未出嫁的,自然是忍不住的憧憬期盼,而出嫁的女子,偶尔也做做梦,排解排解自己,梦醒后会不会更加的难受那是另外一回事。 誓言毕竟太像婚词,黎若水跟寇侧妃想要不注意都难。 因此,在定北王妃停灵七日下葬的这一日,小草先后“碰到”了黎若水跟寇侧妃。 事实上,在当日说出那些话之后,小草就知道,这二人应该会找上门,倒不想,一个两个的都很是沉得住气,知道专程找她不太好,就寻了这个正大光明的机会。 “碰到”黎若水的时候,闻人滢在也小草身边,黎若水还是那隐隐有泪的含情目,弱柳扶风,体态不胜娇弱,很有几分我见犹怜的味道,不过,小草却被她恶心得够呛。 小草面上虽然没有明显的不喜,但是,那份冷淡却是明明白白的。 “姑娘是不喜欢我吗?我与姑娘似乎并无交集?”黎若水一边说着,一边有几分淡淡的哀愁,似乎在述说自己怎么就不招人喜欢了呢? 小草还未开口,闻人滢就先笑了起来,“黎姑娘大概也知道我四姐姐是学医的,别的不说,望闻问切,那是炉火纯青,对于一个人的身体状态,自然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四姐姐身为医者,那是希望每个人的身体都好好的,康康健健,如果有人糟蹋身体,她自然会不喜。” 言下之意就是,你身体明明好好的,还装什么装,早就被人看穿了。 黎若水身体不由得一僵,从没想到这一茬,心里暗骂,“中医”真的有那么神吗?三年多了,她从来就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实际上,是不是有人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没有说出来,而是暗中在看她笑话?想到这个可能,黎若水心里就有些不顺。 看着小草,眼神虽尽量的克制着,收敛着,还是泄露了一丝丝的情绪。 她第一次见到小草的时候,就分外的不喜,看来还真没讨厌错,简直就是专门跟她作对的,拆穿了她的伪装,让自己的完美形象受损,心里自然越发的不痛快。 不过,黎若水倒是没有忘了自己今日的目的,那誓言虽然像是婚词,但是,谁又能保证就没有那样想法的“古人”呢,所以,她需要确认。 小草是不介意被人黎若水跟寇侧妃知道,但是,能不暴露,自然是不暴露得好,谁知道这两人会是怎么想的,为了减少麻烦,在黎若水若有似无试探的时候,小草轻轻巧巧的就避开了,毕竟,比起黎若水跟寇侧妃这两个“半路出家”的,她绝对算是“土著”。 她也就是小时候存在些异于常人的地方,偏生养父是个从来就不注意这些的,她在亭裕面前,也时不时的有“惊人之语”,或许也是因为滤镜的原因,或是是认为她之前成长的原因,从来没怀疑过什么,每每都是笑着听她说话,然后告诉她,日后又什么想说的,都可以告诉他,在外面就不可如此的无所顾忌,说完还喜欢摸摸她的头。 不知不觉又想偏了,以前,小草独自一人的时候,还真没这情况,都是些莫名很奇妙的人勾起她的回忆,尤其是魏世子那个人…… 所以,黎若水试探半天,徒劳无功。 【163】退亲 小草还没如何,闻人滢的目光先冷了,“黎姑娘若是没事儿,我们就先走了。” 以前,虽然黎若水是个异数,华柏辰也喜欢她,闻人滢也清楚她装模作样,娇柔造作,但是对她还真没什么特别的看法,毕竟跟她闻人滢没关系,现在这是莫名其妙的找上门,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就让人有些火大了。 黎若水看着闻人滢,突然勾唇笑起来,还别说,经常一脸带着轻愁的人,猛然间来一个明媚的笑容,杀伤力还真是不小,只不过面前的两人,对她皆是没有好感,自然就无动于衷。 “闻人七姑娘,你都不知道自己很可怜吗?”分明带着几分不怀好意。 闻人滢只觉得莫名其妙,她怎么就可怜了?她要是都可怜,天底下大半的人是不是都没有活路了?她现在相当的怀疑,黎若水是不是除了在诗词方面的造诣之外,其他的,简直就是脑子进了水,有毛病。 黎若水那眼神,带着越发明显的怜悯与嘲讽,在某一瞬间,又变成了她寻常的样子,或者说是更甚一分,毕竟那双含情目不再是带着隐隐的水雾,而是明显的眼泪凝聚,随时都可能掉下来,看起来真的是隐忍委屈到了极致。 姐妹二人都不想继续跟她纠缠下去,准备走人的时候,黎若水突然带着泣音的开口,“闻人七姑娘,我跟华公子之间,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也就是因为诗词的关系,短暂的接触过几回而已,我不知道是不是有谁跟你说了什么,才会让你产生误解,你带着姐姐这般的拦着我,实在是……” 闻人滢的脸色瞬间黑成锅底,这信口雌黄的本事还真不是一般两般的厉害,“你跟华柏辰……”有没有关系与我何干? 这后面的话因为小草突然拉住她,而咽了回去,小草因为以前常出没于山林,处处存在危机,所以自然是比大多数人更敏锐,刚才黎若水似乎是往自己后侧方瞧了一眼,而且现在有人快速的靠近她们。 黎若水做得这么明显,不怀好意那是明明白白的写在了脸上。 华柏辰急匆匆的上来,拉了黎若水护在身后,“闻人滢,你在干什么?”因为愤怒,都不复往日的霁月风光的形象。 闻人滢这会儿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不期然的让她想到了上辈子,她可是不止一回遇到这种情况,当然,倒不是平津侯府那位世子夫人,闻人滢跟她之间的仇可谓是大了去了,但也不得不承认,那位手段高杆,可不会用这些下作恶心人的方式,跟黎若水如出一辙的是华柏辰的那些个小妾。 华柏辰也是不问青红皂白的就指责她,护着那些贱人,在这一瞬间,她甚至有些分不清前世今生,气得浑身发抖,漂亮的面孔都有些跟着扭曲了,恨不得直接扑上去直接抓花他的脸! 华柏辰似乎是被她的反应给吓着了,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跟黎若水撞在一起,黎若水下意识的伸手扶了他一把,导致在别人眼中就跟黎若水抱着华柏辰一样。 小草抓着闻人滢,冷声开口,“所以华公子这是认定了是我们找黎姑娘麻烦是吧?” “难道不是?”华柏辰半点犹豫都没有,“四姑娘,你给我娘治病,我很感激你,我也一直以为你是个性情良善,德行高尚的人,但是,不曾想,你居然帮着自己妹妹,欺负一个柔弱无依的女子,着实让人意想不到,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 在这一刻,闻人滢真的是觉得自己要气疯了,上辈子,因为平津侯府那位世子夫人的原因,她跟华柏辰关系不睦,失去了她的信任,所以,不管是什么事情,在他眼里,都是她的错,可在成婚之前,她跟华柏辰就没说过几句话,自然是完全谈不上了解,就因为黎若水一句话,他就认定了是自己不好,如果只是她自己就算了,居然还敢说四姐姐? 闻人滢周身都染上了戾气,挣开小草的手,上前一巴掌就扇过去,这种事,她上辈子就想做了,忍到现在,还说要不要考虑嫁给他?呸,这种秽物一样的东西,她就是嫁给普通人,就算是做个老姑娘,一辈子青灯古佛,也绝对不会嫁给他。 华柏辰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闻人滢,你,你竟敢打我?” “华柏辰,我告诉你,你要再敢胡说八道一句,就不是打你一巴掌那么简单了。” “闻人七姑娘,华公子可是你未婚夫,你怎么能对他动手?作为姑娘家……” 闻人滢可是半点没错过华柏辰护着黎若水时,她得意跟她示威的表情,闻人滢冷飕飕的瞧过去,“呵”的冷笑一声,“未婚夫……” “未婚夫?谁是她未婚夫?这样的善妒成性,恶意揣测,还动手打人的女子,我华柏辰可要不起。”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华柏辰这话,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脱口而出。 闻人滢还欲说什么,小草拉住她,“所以,继诚王之后,华公子是第二个因为黎若水要跟自己未婚妻退亲的人对吧?” “不是……”华柏辰想都不想就要否认,不管这事儿跟黎姑娘有没有关系,但如果一个两个男人都因为她要退婚,背上这样的名声,那得召多少人憎恨。 “很好,”小草根本就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成全你又何妨,顺便还预祝你,退亲之后,能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七妹妹,我们走,找平津侯夫人去,今天这婚事,平津侯府不想退,我们闻人家也退定了。这种一门心思装着别的女人,随便听了两句故意说给他听的话,就认定了是事实,不问青红皂白,不分是非对错,对未婚妻基本的信任都没有,这种男人要来干什么。”拿去喂狗,狗怕是都先腥臊。后面这句话,小草到底是没说出口。 华柏辰脸色青青白白,一时间也怀疑,难道真的是…… 黎若水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在平津侯五十寿辰的时候,她就想要搅和了华柏辰跟闻人滢的婚事,权当给让她第一眼就讨厌的闻人萱一个教训,现在瞧着,她似乎是轻易就达成了目的,然而,她心里半点高兴不起来,与她预想中不一样,应该是她挑衅了闻人滢,让闻人滢各种闹,退了亲,也是闻人滢的问题。 结果呢,婚姻大事,闻人萱一个当姐姐的,居然说退就退,看看对华柏辰那嫌弃的模样,说不得早就想要退婚了,弄得不像是她搅局,反而更像是被利用了一把,还把自己给牵扯进去。 更加黎若水无法忍受的是,华柏辰居然被两句话就挑得动摇了,没有百分百的信任自己,他的喜欢就这点程度?所以,闻人萱至少有一句话是对的,这种男人要来有什么用! “华公子你不相信我?“黎若水泫然欲泣。 华柏辰立马就心疼了,有所动摇的心,又坚定不移的站在了黎若水这边,“黎姑娘是什么样的人,我还能不知道吗?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其实也无所谓,反正很多人都不喜欢我。”黎若水一副隐忍的姿态,用帕子摁了摁眼角。 “分明是他们心胸狭窄,嫉妒黎姑娘你的才情。”华柏辰赶紧说道。 黎若水牵强的笑了笑,“我如何其实都没关系,反正都已经习惯了,倒是华公子,赶紧去看看的才是,闻人家的两位姑娘去找平津侯夫人,还不知道会说什么呢。” 华柏辰有些犹豫,“那黎姑娘你……” “我没关系,真的。事实上,我只是跟闻人家两位姑娘说说话,华公子兴许是误会了。闻人七姑娘天真烂漫,只是毕竟是被捧在手心长大的,不知世事,难免会被人误导,众星捧月惯了,眼里不揉沙子,冲动之下做了错事,本质上其实还是好的,华公子不要跟她退婚了。” “黎姑娘,你不必为她说好话,什么天真烂漫,分明就是刁蛮任性,不讲道理,这种人,我实在消受不起,我现在就去找我娘,省得她们编排姑娘你。” 黎若水看着华柏辰急匆匆的离去,扯了帕子挡了半边脸,遮住了嘴边诡谲的弧度,不跟亲娘大闹一通,又怎么能彰显对她的爱呢?所以,闹吧闹吧,闹得越凶越好。 此时定北王妃的棺木已经离开了郡王府,定北王跟长宁郡主送葬,这府里就剩下老太妃待客,今日还有最后一席才会散客。 老太妃需要招待身份最为贵重的那一撮人,韩氏这会儿跟相熟的人在一起说话,其中就包括平津侯夫人,而那么巧的是,黎若水的娘黎夫人也在旁边,不过对于这位,小草并不认识。 小草心里从来没那么多弯弯绕,做事向来直白,所以,找到韩氏,“娘,我有话跟你说,也请平津侯夫人移步。” 韩氏的目光不由得落到情绪低落的闻人滢身上,而一旁的平津侯夫人心里莫名一咯噔。 韩氏侧头看了平津侯夫人一眼,“萱儿性子直,心里装不住事儿,夫人跟我一起去听听?” 不论如何,平津侯夫人,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让下人把守着。 小草也没开口就要退婚,而是从跟黎若水“碰上”开始说起,平铺直叙,没有添加自己的感情色彩,说到华柏辰出现的时候,这人也正好匆匆的赶了过来,小草没停,继续将后面的话说完,包括闻人滢那一巴掌,包括她自己对华柏辰的评价,都没有隐瞒。 华柏辰倒是想要插话,可是说的都是事实,没有故意渲染,说话的速度也挺快,强行打断,那不符合他的教养,只能将话给听完。 韩氏的脸色那叫一个黑,别说是自己的闺女打了人骂了人,她现在都想生撕了华柏辰。 平津侯夫人也气得想要捂胸口,她一直以读书为由,关着这个孽子,就是不想让他再跟黎若水扯上关系,结果呢,这一转眼的功夫,他就闹出这样的事情来,这孽子别说是被打一巴掌了,被打死都是活该,瞧瞧都干的什么事儿哦,还有黎若水那个狐狸精,专门挑拨离间,坏人姻缘感情,她从来就不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居然这么蠢,不相干的人,随便说一句就信了。 “你跟我保证过什么,啊,你跟我保证过什么,你个混账,混账东西啊,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孽障啊。”平津侯夫人逮着华柏辰一阵捶打。 “娘,娘,明明是她们的错,她们前面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你不要听她们胡说八道……” “你还敢说,你还敢说?黎若水那个狐媚子……” “娘,黎姑娘是冰清玉洁的好姑娘,你怎么能这么说她呢?她被闻人家的人刁难,都不曾说过闻人家一句不是,”虽然是对平津侯夫人说的,但是却狠狠的瞪着小草跟闻人滢,“分明是闻人家的人搬弄是非,我才是你儿子,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平津侯夫人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小儿子,“她是给你吃了什么了啊,你就这么鬼迷心窍,说我不相信你,她黎若水又有哪点值得你相信,你们熟吗?接触过多少?你对她了解多少?就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是你娘,在我面前也没见你这么听话的!” 华柏辰脸色有些难看,然而,“我跟黎姑娘是接触不多,但是,她才华横溢,温柔善良,是再体贴不过的一个姑娘,她是很简单的一个人,根本就不需要去多少了解什么。” 见他死性不改,平津侯夫人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孽障,孽障啊……”转头看向闻人家冷着脸的母子三人,只觉得羞愧难当,“夫人,这门婚事还是退了吧,我们家出了这个么混账东西,是我没教好他,不能让他害了你们家七姑娘,是我对不起你,是我们家对不起闻人家啊!” ------题外话------ 倒霉催的作者君,停电了大晚上才来就算了,晚上还伤到手了,手残党这下就更残了~~ 【164】华柏辰被抽 要说,平津侯夫人那也是不想退亲,但听听甄牧遥嫁人时,闻人四姑娘让简书发的誓,就知道,她对待感情是个什么态度,那还只是对相交不久的友人,闻人滢可是她亲妹妹,她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妹妹受委屈,再看看韩氏跟闻人滢,没有明说,却也是默认了,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他们平津侯府主动一些,或许还能保留一些两家的情面,如果因为自家的孽障,彻底惹恼了闻人家…… 闻人四姑娘可是对他们平津侯府有着天大的恩情;她对自己的治疗依旧在继续,有没有效,她自己是再清楚不过的;丈夫后续要恢复得更好,同样需要她。可以说,现在除了闻人四姑娘,她不信任其他任何大夫。 不管是情理还是私心,都不能让两家的关系恶化。 再说,将心比心如果自己有一个千娇百宠养大的闺女,未婚夫是她儿子这样的人,她怕是都恨不得将人给生吃了,闻人滢气急了才打了一把掌,真的是很有教养,很懂得克制了。 本来都打算将闻人滢当亲闺女一样的对待了,只要等到婚期到了,将人给娶进门就好了,结果呢,啊,孽障啊孽障! 韩氏径直的站起身,“既然如此,回头找了媒人,将纳采礼跟聘书如数奉还,取回更贴。”又看向华柏辰,“我养的女儿我清楚,就算你华柏辰喜欢别人,她心中不忿,要撒气也是直接找你,不会找不相干的人。人既然长了脑子就要多想想多用用,免得随随便便就被人三言两语的哄得团团转。你爹五十寿辰,诚王跟明家闹成什么样子,你是看在眼里,黎若水是个什么态度,她跟你是少有的几次接触,跟诚王是不是也是少有的几次接触?” 韩氏讽笑一声,“她黎若水性情简单,一眼就能看穿,她品性好,高洁如兰;我女儿性情也简单,你华柏辰照样一眼能看穿,她就是善妒的,心怀恶意的,是这样对吧?这还没成婚呢,就想让她为你争风吃醋,说句不好听的,你华柏辰也配?!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华柏辰的脸色青青白白,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人如此的贬损,可是他还不能说什么,因为对方是长辈,或许不仅仅是因为这一点,他似乎的确是太武断了一点,可是黎姑娘会骗他吗?真要说起来,似乎也的确不算了解她,只是她那样的人也会有不好的一面吗?他是不愿意相信的,而且黎姑娘根本就没有陷害闻人滢的理由。 思及此,华柏辰的神情也坚定起来。 韩氏见他完全听不进去,也懒得再搭理,这种人,有一天撞得头破血流了,什么都看得清楚明白了,或许才会有悔悟的一日,就怕等到那一日,他根本就承受不起。 韩氏带着两个女儿走人,后面平津侯夫人想要干什么,与她们半点关系也没有。 不过,通过这一回,算是对黎若水有一个更清晰的了解,所以他们家萱儿,第一眼就不喜欢黎若水,不是没有理由的,萱儿是真的纯善,而黎若水表面出众,内里一团肮脏,那就不是一路人,第一感觉就排斥,也没什么奇怪的。 于平津侯夫人而言,自己的儿子被说得那般的不堪,心里当然不会高兴,然而,韩氏心中有气,只是说几句难听的话而已,再说,肯将人骂一顿,其实还是好事情,就那么闷在心里一言不发,才真要考虑她是不是恼了他们家。 平津侯夫人原本恢复得不错,现在感觉哪儿哪儿都不好,之前病得最严重的时候,似乎都没有现在糟糕,甚至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 “娘,你怎么了,娘,娘,你别吓我啊,娘……”华柏辰见亲娘捂着胸口,面色越发的差,整个人都坐不住了,顿时吓得有些六神无主。 平津侯夫人无力的想要将华柏辰拍开,嘴里还不时的嘛一声孽障,早晚也被他气死。 丫鬟们也吓得不轻,赶紧给她吃了两颗以防万一的药丸子,一边劝慰一边给她顺气,另外一个丫鬟急急忙忙的去找他们世子夫人,华柏辰急得团团转,却也什么都做不了。 小草去而复返,见到平津侯夫人人的情况,忙要上前,却被华柏辰直接挡住,“你还想干什么,你把我娘害成这样,还有脸回来?” 且不说平津侯夫人听到这话,脸色多难看,急匆匆赶来的平津侯世子夫人,闻言,直接掐死这小叔子的心都有了,急忙上前,一把将华柏辰推开,“四姑娘,他就是脑子不清醒,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回去后,让他兄长好好教训他。” 华柏辰一脸不忿,还要再说什么,被长嫂狠狠的瞪了一眼。 小草冷着脸,给平津侯夫人把了脉,又给她扎了两针,自始至终都一语未发,即便平津侯夫人跟世子夫人说什么,她都不接茬,平津侯世子赶到,平津侯夫人的情况也稳住了,小草收了银针,蹲了蹲身,径直的走人。 显而易见的,她这次真的是生气了,也是本着医者本心,平津侯夫人的态度也还不错,小草才会折回来瞧瞧,如若不然,人就算是死了,又与她何干。 只是小草这态度,反而让华柏辰不痛快了,恨声道:“不过是长于市井的小小医女,也敢是这般作态?闻人家也不过……” 平津侯夫人又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平津侯世子冷着脸,直接一巴掌扇过去,“你再敢胡言乱语一句试试,你看看我会不会直接打烂你的嘴。” 平津侯世子,外表看着挺儒雅,实际上也是自幼习武长大,那手劲儿,可不是闻人滢能比的,一巴掌下去,可没怎么留情,华柏辰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上,嘴角出了血,脸也迅速的红肿起来,华柏辰可以说是被这一巴掌给打懵了,与之前闻人滢那一巴掌意义可完全不同。 因为不需要他顶门立户,华柏辰自幼都过得随性,父母宠着,兄长让着,庶出的那些更是对他毕恭毕敬,最严重的也就是被训斥几句,即便如此,这个人也不包括兄长,甚至自己被父母训斥的时候,他都站在自己这边,因此,现在被兄长疾言厉色的打骂,不敢置信后,甚至有几分委屈。 “大哥,你居然打我?”竟是带着几分泣音,“难道我说错了吗?她本来就……” “你还说?”平津侯世子举起手就要再打。 华柏辰被吓得缩了缩,随后又不服气的硬着脖子,“我有说错吗?本来就是医女,本来就是长于市井,他闻人家,也不过就是个三品官员,高攀我们侯府,还敢对我动手?”好似越说越觉得有理,“而且,她们做了恶心事儿,却闹到娘跟前来,不是她们,娘会这样?还假惺惺的回来……” 平津侯世子脸色那叫一个黑,平津侯夫人更是气得直喘,以至于小草刚才的治疗都成了做白工,平津侯世子夫人急忙劝慰平津侯夫人,这个小叔子,偶尔也就觉得他天真些,也没什么其他毛病,今儿才真是见识到了,居然混账成这样! 平津侯世子深吸一口气,“是我的错。”轻轻的低于一句,然后上前一把揪住华柏辰的后领,“娘,我先带他回去。” 知道长子要干什么,平津侯夫人却半点没有阻拦的意思,无力的挥挥手。 平津侯世子拽着华柏辰,连拖带拽的,冷着脸,根本不顾华柏辰的任何反抗,一路上即便是遇到其他人,也半点没有送开的意思,谁都能感觉到平津侯世子此时此刻的火气,没人会不识相的凑上去,皆是纷纷避开,小心的议论起。 华柏辰肿着一张脸,更是恨不得用袖子将自己整个人都遮起来。 只除了一个人,还敢正面撞上来,那就是专门找过来的黎若水。 黎若水只想知道结果,没想要自己再掺和一脚,所以只是装作无意间的,不知情的,露出一副非常吃惊的样子,“华世子,你们兄弟这是……” 平津侯世子冷冰冰的瞧着黎若水,相较脑子不清醒的弟弟,他自然更信任自己的家人,而且,他也有自己的分析判断能力,说什么闻人家七姑娘带着姐姐找黎若水的麻烦?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好好的姑娘家,谁会做出这等难堪的事情出来?也就他弟弟这个猪脑子,被这个女人迷得晕头转向的,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经过上回他们家诚王明泽悦还有这个女人的一档子事儿,再有今天,还不知道这女人是什么货色,他也就不用混了。 “滚!” 黎若水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摆出一副受到惊吓又委屈的模样,“华世子,你……“眼瞧着就要哭出来。 只不过,这样子,非但没让华世子心软,有些看法反而更笃定了,出身黎家的大家闺秀,居然跟个后院小妾一样,如此低劣上不得台面,什么诗书才情,老天居然让这种人写出那等佳作,简直就是瞎了眼,是对天下所有有才情的人的玷污。 华世子拽着华柏辰从黎若水身边擦过去,他是个大男人,自是不能将她如何,最好的方法就是无视。 黎若水不自觉的捏紧了帕子,她自认为给平津侯世子的印象应该是不错的,上巳节的时候,因为偶然发现了这个不错的男人,制造了一次“亲密接触”的机会,对方明明很有绅士风度,短暂的交谈,对她也是赞誉有加,现在怎么…… 所以,其实是除了华柏辰,平津侯府的其他人,都不信任她,而是相信闻人家那两姐妹?可是为什么?华柏辰不是很受宠的吗?作为家人,不相信他这个儿子(弟弟),反而相信外人?有毛病吧?!黎若水以前挑衅挤兑人,向来都很隐晦,从来不会挑明,之所以有今日这一出,还是i因为在诚王那里太顺了,膨胀了了,又一直找不到机会跟华柏辰见面,今儿好容易有机会,就用了猛药,结果好像是把自己给坑进去了。 ——华柏辰,果然是个没用的男人,连自己家里人都搞不定。 显然,黎若水表面看起来,似乎比寇侧妃更加的融入这方世界,其实不然,在她的骨子里,依旧认为,这男人就该为了所爱无所畏惧,对于家里的宠儿,父母更应该有求必应,他们也能肆意妄为,拿父母当奴仆一样,所求无度。 华柏辰又羞又恼又怒,其他人也就算了,居然在黎姑娘面前,那么丢脸难堪,一瞬间连自己兄长都记恨上了,不仅挣扎反抗,还直接动手。 华世子松开华柏辰,看着自己手上的血印儿,很好,真是好得很,他弟弟居然学女人一样挠人不算,还有勇气跟他动手了,而且这原因,还是自己让他在黎若水面前丢脸了。 好,好得很! 说实话,自家一向乖巧听话懂事的弟弟,突然因为一个女人变得愚蠢至极,还敢跟自己对着干,是个人都得气疯了。之前对他还真是太仁慈了,一把掐住华柏辰的后颈,用力往前拖。 华柏辰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因为被掐着后颈才没有直接栽倒在地上。 华柏辰几乎是被华世子扔上马车的,直接带回平津侯府,依旧拖拽着往祠堂而去。 一路上,下人都惊着了,他们世子爷,脾气一向都挺好,哪怕是庶出的弟妹,都是不错的,更别说华柏辰这个嫡亲的弟弟,今儿却发这么大的火,柏辰少爷是干什么了? 华世子将华柏辰推进去祠堂,不顾华柏辰摔倒在地上,取了桌案上的家法——两指宽的板子——对着华柏辰就是一顿狠抽,“我以前没帮爹娘一起管教你,他们训斥你,我还向着你,认为你还小,我们家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开开心心的做些自己的事情就好,毕竟比起很多别家的纨绔子弟,你已经好太多了。今儿才知道,你如此天真,如此的愚蠢……” 【165】华世子狠斥幼弟 “……善恶不辨,是非不分。好好的姑娘,为什么要去找黎若水麻烦?就因为你喜欢黎若水?跟诚王一样,因为一个女人,跟明家闹得不可开交,成为整个皇城的笑话,你也喜欢她黎若水,你是不是很觉得很荣光啊?你是不是也想再跟着闹一出? 你华柏辰值得人家姑娘那么闹腾吗? 你就没点脑子吗?被个甚至没怎么接触过的女人哄得五迷三道的,就因为写了些不错的诗词,她就是个好的?就因为这个,你就跟丢了魂儿一样?” 华柏辰想要躲避,可是,他在他兄长手底下,就跟只没爪子的小猫崽,以前最多也就读书的时候被夫子抽过手板心,哪里遭过这样的罪,嗷嗷直嚎,凄惨不已求饶,头散衣乱,更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然而说道黎若水的时候,居然还下意识反驳,“大哥你以前不也很是称赞黎姑娘。” 华世子的脸色,再黑了一个度,下手更是半点不留情,“所以我现在也很后悔,识人不明,妄下断论。我却不至于跟你一样,犯蠢认不清现实。——今儿就叫你好好长长记性。” 或许是华世子猛然间下手太狠,反而激起了华柏辰的逆反心思,“分明就是大哥你认理认亲,偏听偏信,黎姑娘又有什么理由陷害她闻人滢?说我善恶不分,是非不辨,分明是大哥……啊……”华世子突然十二分力道的打下去,华柏辰一声惨叫,隔得老远都能听到。 华世子这一刻,真的是打死这个弟弟的心都有了。不思悔改就算了,还说出这种话! “分明就是闻人家的两个嫉妒黎姑娘,一个长于市井粗鄙无知,一个骄纵任性天真无知,她们跟黎姑娘相比,那就是九天的皓月跟脚底的淤泥……啊——你再打我,打我,我也要说,是闻人家……啊——” 果然还是打得太轻了,接下来几下,华世子真的是将华柏辰往死里打。“你还敢说!” 华柏辰惨嚎声不断,连滚带爬的想要躲开,可是无济于事,“大哥,大哥,你别打了,别打我了……”听上去真的是好不凄惨。 “不打你,你不知道厉害。把你刚才的话给我收回去,听到没有,给我收回去!”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本来就是!他闻人家教出这种女儿……啊——” “华柏辰!”华世子直接一板子打在华柏辰嘴上,“你再敢浑说一个字,我非打烂你的嘴,你真以为我开玩笑的是不是?” 因为疼痛,也因为华世子的暴怒跟戾气,华柏辰吓得不敢开口了。 “说出这种话,你将爹娘置于何地? 说人家闻人四姑娘是长于市井的医女,娘身体的隐患是人家发现的,爹身上的旧伤是人家医治的,你知不知道娘身上的隐患如果没发现会是什么结果?你知道不知道爹的旧伤继续下去会怎么样?你除了命好一点,投身在侯府,你还有什么?你竟然还看不起闻人四姑娘,看不起闻人家!” 华世子越说火气越大,“爹娘病痛在身的时候,你除了偶尔去问候一声,回头照样潇洒过自己的日子。是你看不起的医女,让他们身体好转,免受病痛折磨。 说人家粗鄙无知?人家能得众多贵人喜欢,能得太后赞誉?写出的书,让多少女子跟孩子受益,包括娘,包括你嫂子,你侄子,这但凡是有本事的,多少人不是敝帚自珍,人家姑娘深明大义,惠及千千万万的人,说出这种话,你亏不亏心? 你将娘气成那样,还怪人家将事情闹到娘跟前,怎么着,还要人家将你的错误兜着,自己受委屈?你以为你是谁?去而复返是人心好,那么生气还考虑着娘的身体,如果她不闻不问,置之不理,你能将人家怎么样? 闻人七姑娘又怎么骄纵任性了?明泽悦那样的,在你眼里,是不是就罪该万死? 就没一样本事能拿出手的你,还自视甚高,自以为是,当初是娘主动找上去要求娶人家姑娘,要不是你出身还可以,不至于让人家女儿受苦受罪,你以为人家会同意将女儿嫁给你?你也不好好照照镜子,多大脸! 再说闻人家,在一二十年前,同样风光,现在也没见半点没落,闻人旭虽然身在翰林院,为人处世却半点不差,人缘关系都极好,今年外放,都不用他父亲运作,就能到富泽之地; 闻人旸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能轻易的碾压三辈人,备受大儒大家各种赞誉,所有读书人的楷模,就算不入官场,做做学问,也能享誉一辈子。 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闻人家如今势头正好,而你呢,我就问问你,除了侯府公子这点名头,你有哪一点能跟人家相提并论的?啊?还敢看不起闻人家! 闻人侍郎,如今正值壮年,前程大好,而且就算他突然倒下,闻人家也照样有顶门立户的,要不了就几年就能起来。可我们平津侯府呢?爹如果有个万一,你觉得我要花多少功夫跟时间才能保住平津侯府的地位跟荣耀?平津侯府,说到底还是以武起家,没有爹,上战场去拼杀的就是我,不然,我们平津侯府就会跟平阳侯府一个样。 我再问你,我若有个好歹,你能撑起平津侯府吗?啊?你能撑得起来吗?” 以前真的是太护着他,将他养得天真不知世事,这一回却是半点不客气,一层一层的,全部的撕捋开,让他看看,分光无限的平津侯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局势。不指望他能帮忙,至少别拖后腿,以前都还好好的,就因为个黎若水…… 前面华柏辰还敢跟他大哥顶嘴,这后面,就没动静了,不知不觉地握紧了拳头,他一直以为,自己就算不是多好,却也还是不错的,原来在兄长眼里,他其实是一无是处的吗? 他也从来没想过没有父兄会怎么样,若真如此……他忍不住发抖,内心无比的恐慌。 平津侯府交给他,他是真的绝对撑不起来!似乎能够看到比平阳侯府还不如的局势。 华世子也打累了,伸手揪住华柏辰,让他跪在列祖列宗面前,然后半蹲在坏白晨旁边,压低了声音,“今儿我就再告诉你一件事情,爹的伤势,远比你所知道的严重,上马挥刀都做不到,为了平津侯府,才一直隐瞒着,这次被突然选中镇守北疆,爹要么主动请罪,即便如此,那也是欺君之罪,如果只是薅夺了爵位,那都是最幸运的;要么硬着头皮去北疆,那么爹基本上就是有去无回,战场上,爹的身体状况必然会暴露,没出什么大问题还好,若是北疆出点什么问题,我们家就该满门抄斩了!” 华柏辰的眼瞳急剧收缩,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爹是祈朝的侯爷,是祈朝的都督,我们平津侯府数代下来,更做不出罔顾家国安危的事情,如果不是闻人四姑娘,爹已经跟皇上请罪了,平津侯府已经没了,情况好点,从侯府公子沦落为普通人,所有的富贵荣华都烟消云散,情况糟糕点,我们都被流放三千里。 华柏辰,就是你口中粗鄙无知的医女,救了我们整个平津侯府,我们平津侯府,欠她天大的恩情,爹亲口承诺,若是她遇到麻烦,只要不是犯上,整个平津侯府都会帮她。你给我记住了,她是你的大恩人,对大恩人口出恶言,这是你的教养,嗯?” 华世子顿了顿,继续开口,“我们是恨不得立即将闻人七姑娘娶过门,更好的稳固两家关系,将她当祖宗供着都可以。婚期在明年,时间还长,就怕中间出现变故,你心悦黎若水的事情,叫闻人夫人发现端倪,就很生气了,你也亲口保证过,娘是跟着陪小心说好话,才将闻人夫人稳住了,可是你多能耐啊——娘关着你,就希望你跟黎若水不再有任何牵扯,定北郡王府的白事,登门做客而已,你就能闹到直接退婚的地步。 ——如果你还是不懂事,没点脑子,口无遮拦,将人彻底给得罪死了,爹娘还要继续用药呢,你自己好好给我寻思寻思。” 别人做不到的事情,她闻人萱做到了,如果她彻底恼了,将爹娘的药给断了……这个后果,华柏辰根本不敢去想。 华世子尤嫌不够,“其实这么说起来,如果闻人七姑娘真的不忿你心悦黎若水,大可以直接让她四姐姐找上门,我们只会直接把你绑了,送给她们撒气。”华世子忍不住又踹了他一脚,“在列祖列宗面前好好反省,什么时候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什么时候再离开。然后给我去闻人家赔礼道歉,人家是打是骂,你都给我受着,婚约还能维持最好,维持不住了,你也把身段给我放下来,人家说什么是什么,你再敢做出半点出格的事情,我直接打断你的腿,让你这一辈子连自己的屋子都出不了。” 华世子起身,整理了一下着装,然后大步的离开。 华柏辰望着祖宗牌位怔怔出神,兄长后面的话给他的刺激太大,以至于身上的疼痛似乎都能完全的忽略了。之前他不知道,真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知道他是侯府嫡出公子,他们平津侯府跟其他空有名头的公府侯府伯府还不同,是名副其实的,有权有势,他要什么有什么,儿女情长那点东西,大概就是他最大的忧愁。 家里给了他最好的一切,他却什么都没为家里做不算,还给家里带来麻烦。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就算真的是闻人滢找黎姑娘麻烦,他也会忍着不插手,最多,最多就是找其他人来管。 ——只是,真的是黎姑娘骗他?可是为什么,她有什么理由这么做,完全就想不通。 说到底,华柏辰还是比较传统的那一款男人,家族利益至上,个人的事情是可以放一边的,尤其是他在这个家里,千好万好,没道理需要他的时候,他就自私自利,不想付出。 不知道该说黎若水是低估他了,还是高估他了。 像他这样的男人,其实不在少数,只不过,这会儿倒是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好像也知道错了,到底是没经历过事儿,有些事情说得再严重,没有切身体会,时间长了,也就不当回事了,唯独他自身的愁苦与委屈,时时刻刻能感受到,情绪也能无限的放大,那时候再遇到黎若水的时候,说不得又晕头转向啥都不知道了。 不管是低估还是高估,相信黎若水必然很有想要好好“教导”他的兴趣。 华柏辰突然狠狠的抽了自己两巴掌,打完了,又咧着嘴,嘶嘶的痛。然后身上其他地方的痛,似乎也跟着蜂拥而至,身为受宠的嫡幼子,皮娇肉贵,从小到大,磕磕碰碰几乎都没有,更别说受伤流血了,这会儿倒是想要硬着的忍着,可是他根本就忍不住。 华世子就站在门外还没离开,就听着弟弟呜呜的哭得好不伤心,时不时的喊痛。 华世子又是心痛又是恼怒,毕竟是自幼宠到大的弟弟,可是,一个大男人,哭成那个鬼样子,也不嫌丢人。 华世子旁边还站着另外一个老者,有着平津侯府大管家的头衔,实际上吧,是在平津侯府养老的,以前是华世子祖父身边的人,在平津侯面前,都很有几分脸面。 “大少爷,你看小少爷也知道错了,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再不然就让他先出来处理一下伤,再惩罚他不迟?你方才下手可是不轻,指不定已经很可能初血了,万一这衣服黏在身上,到时候处理起来该有多痛?” “以前就是太娇惯他了,让他不知天高地厚,就是要让他好好的痛一痛,才好长记性,不然什么时候被那女人一哄一骗,又找不到东南西北了。黑伯,你别管他。”华世子说完,就直接甩袖子走人,也省得呆久了自己会心软。 【166】相约,赔罪 黑伯看着祠堂的大门方向,无奈的叹口气,小少爷也的确是该好好的教一教了。 华世子没再去定北郡王府,转身去了书房,父亲不在,很多事情就需要他来处理,要将各方面都处理妥当了,不让父亲有后顾之忧。 小草那边,又见到了寇侧妃,或许是因为黎若水的原因,小草对寇侧妃也有点冷。 这里是定北郡王府,不是平津侯府,因此,发生了些什么,就算不是很清楚,也能略知一二,寇侧妃比起黎若水,可就老练太多了,不会再出言试探,而是隐晦的提起了孩子的事情。在场的人可不少,她这般反倒显得大方磊落。 嫁了人又没孩子的女人,求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按照寇侧妃的意思,她是特地求了恒王,带她一起过来,就想见见闻人四姑娘,不知道闻人四姑娘有没有时间,帮她看一看。态度很诚恳,姿态也放得低,半点没有以势压人的意思。 “萱儿,等今儿回去,也要开始裁夏衣了,不如过两日去万宝楼瞧瞧首饰。”韩氏建议道。 虽然韩氏这意思是在万宝楼见面,实际上这买买买是不可少的,换衣裳就要添加首饰,没毛病。小草虽然还没经历过,但也知道是这么个模式了。 小草跟寇侧妃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而恒王跟闻人家,也没结下什么梁子,现在又是“过了明路”的,小草自然不会拒绝,跟寇侧妃约了时间。 之后就没有再多说什么,毕竟是在定北郡王府,白宴上。 小草后来又见到了平津侯夫人,瞧着精神不太好,小草不自觉的蹙了蹙眉,终究是没控制住自己的“职业病”,又去给她瞧了瞧,仔细的询问了情况,“哑巴”也装不下去了。 韩氏看到眼里,可是能怎么办呢?只能是将平津侯夫人给她那儿子分开看待了,仔细想想,如果是自己养了这么一个糟心的儿子,只怕也会气出病来。 平津侯夫人拉着小草的手,几度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叹了口气,让人听着就无端的心酸跟无奈,最后反倒是小草劝慰她,“夫人,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且宽宽心。你还有长子跟儿媳呢,交给他们处理就是了,别操那么多心。” 话是这样,可是又有几个人能真的做到呢?“萱姐儿是个好孩子,你七妹妹也是好孩子,是我们家没福气。”一说道,平津侯夫人就越发的心堵,好姑娘不喜欢,非要去喜欢那么个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狐媚子,将她好好的儿媳给弄没了,日后还不知道会娶个什么样的回来呢。 平津侯夫人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她觉得,这门婚事,真的没有挽回的可能了。 后面平津侯夫人又跟黎若水的娘撞上了,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她现在可谓是恨毒了黎若水,将黎若水叫养成那般模样黎夫人,自然是同等的待遇,不过她的教养,没让她当场就说出难听的话,但是,那态度就分外明显的告诉众人,黎家人,至少这母女二人,就是她的仇敌! 黎夫人对之前的事情,当然也了解一些,但是具体的,她倒是不知情,不是没问过黎若水,然而,黎若水含糊其辞,多问两句就开始哭,瞧着是多委屈多伤心,黎夫人一下子就心疼了,什么都不再问了,但她从不觉得是自己女儿的错,平津侯夫人对她横眉冷目,她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尤其是上回在平津侯府,同样让她女儿受了天大的委屈,她对平津侯府的人也是很有意见,欺负了她女儿,还敢跟她甩脸子?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她兴许当场就闹起来了。 不管怎么说,这两家人是结仇了,而且,在外人看来,这仇,结得是莫名其妙。 要说黎若水在华柏辰面前耍心眼,但是,却不敢在黎夫人面前说她被闻人家的姐妹欺负了,她娘的性情她是知道的,百分百会信自己的话,然后会直接跟闻人家闹起来,但是,她的说辞其实是经不起推敲的,也就无条件的相信她的人,才不会怀疑。 不确定华柏辰是不是会跟闻人滢退婚,如果退了,她也不确定会不会牵扯到她,因为华柏辰的无能,她倒是希望这么婚事能维持住,即便是要退婚,也不能是当下。 这却不是她能左右的事情,只希望事情不要失控,一个两个的,都因为她要很原本的未婚妻退婚,她对此倒是很有成就感,但是别家的姑娘夫人,日后看她,岂不是就跟看贼一样,黎若水还做不到无视外界的流言蜚语而岿然不动。 不过退亲这种事,就算是男方的过错,名声上吃亏的往往也是女子,如果因为另外一个女人,就跟未婚夫退亲,说得不好就是一个“善妒”的大帽子,所以黎若水觉得,找其他理由退婚的可能性更大,绝对不会如诚王跟明家那样,闹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娶了,换了个人也得娶了,成为其他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因此,黎若水在冷静下来之后,也就不怎么慌张了。 就是华柏辰,那么没用,没跟家里反抗成功不算,还被管得死死的,想要见到他,怕是更难了,黎若水本来还想着尝一尝鲜肉呢,啧,不知道得等到时候,看来得另外挑选一个人的下手。黎若水的算盘在心里打得噼啪响,将整个皇城的青年才俊都反复的扒拉,就像这些人都是她的后宫一样,她想要谁就是谁,而被她挑中宠幸的人,还受宠若惊。 不得不说,黎若水的妄想症更厉害了。 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的小草她们,就大概知道她心里的第一人选了,不过,闻人旸太难搞,还是超级宅男属性,加上今日的事情,她就是再有妄想症,也不觉得闻人旸会站在她这边,真的有点后悔了,应该跟以前一样,做得隐晦些才是。 送葬的人没有那么快回来,定北郡王府就老太妃一个人,在散席之后,也就各自的主动告辞,没有到老太妃跟前去唧歪,这个时候说些不合时宜的话,那不是主动招厌恶吗? 小草临走跟随家人离开前,去瞧了老太妃,虽然精神不济,不过身体倒还好,没什么大碍,时间总能慢慢的消磨内心的伤痛,小草也就是温声的宽慰了几句,叮嘱伺候的人注意着些。 韩氏是个雷厉风行的,在晚上跟丈夫以及婆母说了跟平津侯府退亲的事情,知道原因之后,母子二人都没有反对,他们家千娇百宠的姑娘,自然是没必要去受那份气,原本要将闻人滢嫁去平津侯府,也不是为了助力什么的,既然华柏辰不是给良人,干干脆脆的退了也好。 因此,在第二日,韩氏就带着礼去了闻人滢跟华柏辰的媒人家中,诚恳的比表示了歉意,毕竟当初也是他们主动找上门的,现在婚事告吹,让人跟着白忙活一场。 好在大家都是通情达理之人,就算退婚的理由韩氏说得含糊,对方也没说什么,找了对方的媒人,一起去了平津侯府。 平津侯夫人心中苦涩,果然是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可是现在气恼也没用,小儿子身娇肉贵的,昨儿才半下午呢,人就病倒了,高热,一直折腾到大半晚上才退下去,本来如果今早情况还没好转,就要厚着脸皮去请闻人四姑娘过来了。 打起了精神应对媒人,该如何就如何,甚至都没将华柏辰病怏怏的躺在床上的事情说出来,就担心闻人家会觉得他们是故意唱苦肉计,陷闻人家于不义。因此,事情倒也办得顺利,媒人见状,也只当他们已经达成了共识,如此和和气气的,倒是少见,毕竟,两家因为各种原因退亲而成仇的,大有人在。 两人的婚约就这么取消了,当华柏辰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怔怔的有些不敢相信,取消了?就这么简单的就取消了?华柏辰翻身就想要起来,奈何浑身无力,险些就摔倒在床下。 平津侯夫人忙扶住他,在丫鬟的帮助下,让他重新躺回去。 “娘,婚约真的就这样取消了?”有些晃神,有些不敢置信。 平津侯夫人忍不住抹眼泪,“这不是正好让你称心了吗?你还想要怎样?” “我……”华柏辰自己也不知道想要说什么,如果是昨儿之前,他说不定会非常的高兴,就算他能娶黎姑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只要退婚了,就会有一丝丝的希望不是,但是现在的情况截然不同了,他觉得自己好像对平津侯府最后的一点价值都没了。 华柏辰显得很颓丧。 平津侯夫人只当他是后悔了,“早知如此,你之前有何必,何必……” 华世子看着亲娘哭,心里难受,“娘,虽然我们跟闻人家做不成亲家,但是未必就不能打好关系不是,这感情都处出来的,闻人家颇为真诚的人,只要我们真心相待,结果总不会太差的。” 平津侯夫人擦擦眼泪,“我儿说得对。”随后又看向华柏辰,“就算是婚约退了,但是登门道歉也是必须的,听到没有。”心疼儿子归心疼,但是,不该心软的时候,也绝对不能心软,日后更是如此,一定要想办法将他“纠正”回来才是。 华柏辰蔫蔫的点点头,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闻人滢知道这事儿的时候,也有些走神,虽然从“一回来”就有退婚的打算,但是,真到这一刻的时候,竟有些不真实的感觉,然后回神的时候,她跟华柏辰真的是没关系了。这一刻,对华柏辰的仇恨,似乎都跟着烟消云散了,她决定以后都不报复华柏辰了,他是好是歹,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自己过好了才是正经,说不定日后有一天,华柏辰会因为失去她而后悔。 再说,闻人滢总觉得,华柏辰沾上了黎若水,怕是没那么容易消停,那就是一滩浑水,自己何必掺和进去,平白脏了身,在一边乐颠颠的看戏,看着是华柏辰倒霉,有什么不好的。 如此,她整个人都觉得轻松了,笑靥如花。 小草见了她,都忍不住打趣,“就这么开心?” 闻人滢点点头,“是啊,可开心了。”然后乐颠颠的挽住小草的胳膊,一起去选料子,裁衣裳。 “早知道这样,就该早点将婚约给退了。” “现在也不晚啊。”闻人滢笑容不减,她四姐姐不知道,其实之前是想过不要退婚的,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叫四姐姐知道了,怕是都有些不高兴。索性,华柏辰自己跳出来让她跟她娘都再没有了犹豫,这么算起来,果然还是四姐姐的坚持是最正确的。 话说,程文证回乡探亲,差不多也该返回皇城了吧? 既然华柏辰这边彻底弃了,就好好筹算筹算程文证这边的事情了,那可是执念啊,怎么也要执到底才是。闻人滢盘算着,是直接说呢,还是想点其他办法? 华柏辰在床上躺了两天,就跟着兄长嫂子去了闻人家,他整个人看上去竟是都瘦了一圈,精神也不怎么好,这还真不是装的,毕竟,高热胃口会变弱,他身上的伤也没好,出血的地方不少,尤其是背上,尽管已经结痂,但是行动间,难免会扯到伤口,因此动作显得有几分僵硬。 韩氏倒是没将人拒之门外,见到华柏辰如此,诧异归诧异,不过还真有些怀疑这是苦肉计,因此,神情淡淡的,没什么表示。 华世子夫妻二人看在眼里,心里也只能苦笑,但是,这事儿也不好解释,只怕让人越发觉得他们是故意的,只能当做不知道。姿态放低些,诚诚恳恳的赔礼道歉。 韩氏对华世子极其夫人的感官其实是很不错的,至少在她眼里,华世子是不错的女婿人选,因此,态度还算和蔼。 【167】做不成婆媳做母女 至于华柏辰,那就不好意思,韩氏一个眼神都欠奉。 韩氏现在其实很怀疑自己当初的眼光,怎么就给女儿选择了这么一个人呢?要知道,当初选择也是很多的,不乏比华柏辰优秀出色的。不过说到底,还是觉得女儿的性情,比较适合安稳环境,能够靠在大树底下是更好的,华柏辰也就在这一点上能够占据着比较大的优势。现在看来,当时看着还可以的选择,后面未必就会一成不变。 所以在之后,还是给女儿选择一个本身比较优秀靠谱持重的比较好,这样的人,或许女儿不好驾驭,比较一下华柏辰,看着似乎是比较好驾驭,这脑子进水犯抽的时候呢?更精明更靠谱更持重的人,至少遇到黎若水那种情况,不至于轻易的就晕了头。 女人虽然完全依靠丈夫不太好,很容易被前者鼻子走,一个不好就会完全陷入被动。 然而,天底下到底是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总是左担心右担心,那么,最好就是一辈子甭嫁人了,可是啊,这一辈人一个人,也不是没有风险的。 左右都是如此,干脆就选择一个本身不错的,他们闻人家现在也还撑着呢,总不至于叫女儿孤立无援就是了。 “如今我们两家的婚育已经取消了,认真论起来,其实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显然华世子他们,最不想听到的大概就是这话了,心里面有些着急,不过到底是没表露出来。华世子笑容和煦,“瞧夫人这话的,家父家母还需要四姑娘呢,真要认真说起来,可是我们家欠着四姑娘呢,您要这么说,四姑娘不是亏了。” “萱儿是医者仁心,又心软,见不到人受病痛折磨,要不是我们拦着啊,怕是天天往外跑,没个消停的时候。不过这人再好的脾气,到底也不是圣人不是。萱儿兴许是多年来一直在外,因此对家人格外的重视,她总是希望我们每个人都好好的,能幸福安康,有时候,为着我们啊,或许就能做出一些违背本心的事情,其他的东西,对她来说,似乎还真不算什么。 你们有所不知,那孩子不管是跟随她养父走南闯北行医问诊,还是之前在皇城的几年,几乎就不是冲着钱财去的,求医上门的,有钱就给点钱,没钱的,还会免费赠药。她有一颗怜悯世人的心。不过也不是没有回报的,至少那些受过她恩惠的人,都愿意护着她,也才使得她独身一人的时候,能安稳度日。”韩氏轻缓的开口。 这话真诚不掺假,但是这里面却是别有深意了。 别的不说,就这前一半,便是华柏辰后背都有点冒冷汗。 ——如果他真做得过火了,那么闻人四姑娘是不是真的会为了妹妹,就对他爹娘的病撒手不管了? 不待他们开口,韩氏又笑起来,“平津侯府大多是都明理之人,我们家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萱儿这气性啊,来得快,去得也挺快,就算我们两家没关系了,她也不会因为那极个别自己愚蠢还偏生听不进人话的人计较迁怒的。” 那极个别自己愚蠢还偏生听不进人话的人的华柏辰:“……”低着头,涨红了脸,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恼的,不过,在来之前,被三令五申的叮嘱过,所以,就算是被指着鼻子骂,他也不能有什么表示,乖乖的受着。 华世子跟世子夫人还笑着符合几句,自家的蠢弟弟(小叔子),其实还真没骂错。 韩氏也是心中不痛快,这会儿骂了也不会如何,也就不憋着自己,不过,到底他们才是一家人,韩氏也不好说太过,稍微发泄一下也就完了。 “虽然很遗憾做不成亲家,不过,跟令堂相处,倒是颇觉投契,日后两家当亲友走从也未尝不可。”韩氏相信,这也是平津侯府的意思,差不多了,这梯子也就递上去了。 说真的,现在是平津侯府欠着她萱儿的,这么轻易的将关系给斩断了,的确是亏大了,为着一个华柏辰,犯不着。 华世子跟其夫人,心里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说起来,这种关系,到底还是没那么保险,这亲家啊……等等,世子夫人突然灵光一闪,这“亲家”,未必就一定是姻亲,就她知道的,在某些地方,认义父义母义子义女,也是“亲家”的一种。 在祈朝,这义父义母啊,在某种程度上,就跟嫡亲的长辈是一样的,在有些时候,甚至能干涉义子义女的婚事,这婚嫁的时候,帮着置办聘礼嫁妆,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如果闻人四姑娘,不,不需要闻人四姑娘,完全可以是闻人七姑娘,当不成婆媳,可以当“母女”,除了某些利害关系,相比较婆媳,这母女的关系可以更加的亲近,毕竟,当女儿的可以跟当母亲的撒娇,想要什么或者受了委屈都可以开口,但见过几个儿媳跟婆婆撒娇诉苦的? “夫人是有所不知,婆母是真喜欢你们家七姑娘,那是恨不得早早的就娶过门,当闺女一样的疼,只可惜啊,”世子夫人瞧了一眼小叔子,“有些混账东西,他有眼无珠,不知道珍惜,这两日,婆母每每说起,这五句话都有三句话哀叹,孽障弄丢了她宝贝闺女,婆母就得两个儿子,一直都想要个闺女而不得,我倒是想要做那贴心的小棉袄,耐不住我是个不合婆母眼缘的,好似注定就只能当婆媳。 我当时就跟婆母说啊,你跟闻人家七姑娘,兴许就没有婆媳缘分,既然恨不得将她当闺女,那就索性真给您当闺女好了,不若收七姑娘当义女,全了这份母女情。” 安静的听着平津侯世子夫人说话的韩氏,听到此处,着实一愣…… 华世子了解自己的妻子,亲口贬损小叔子了,只怕是后面有其他的话,自然也安静的等着,没想到居然等到这么一个大惊喜,是啊,如果让爹娘收了闻人七姑娘当义女,那么也就算是他们家的一份子,不仅是爹娘,就是他们做兄长嫂子的,给她撑腰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简直比当他们家媳妇更妙了。 若真成了,自家弟弟也成了兄长,当哥哥的让妹妹受委屈,那么要收拾这“哥哥”,简直就不需要理由,别的不说,就这个弟弟,华世子打了之后也心疼,但如果是因为更小的妹妹,他发觉,自己真的是半点都不会心疼。弟弟再娇贵,能跟妹妹比吗?绝对不能啊。 如此跟闻人家也理所当然的搭上了关系。 至于其中的一些问题……有爹给闻人四姑娘的承诺在,其实完全就不是一回事儿,加上这一层关系,甚至是直接将承诺明朗化,没什么不好。 华世子都恨不得给自己媳妇儿拍手叫好了。 韩氏也是慢了两拍才回神,看着平津侯世子夫人:不是,这方法都想出来了? 说真的,这义父义母义子义女的关系,在一定程度上,真的是比姻亲还亲近,这义父义母,会被算作正儿八经的长辈,不仅有教养责任,在有些时候,甚至可能被牵扯到九族之内,但是反过来,如果这义父义母出了事,一般就不会连累到义子义女了,所以在高门中,轻易不会有人收义子、女,纵观这个皇城,别说是上层圈子,就算是一般的小官员,怕是都找不出一例来。多数也就发生是在寻常的百姓身上。 平津侯世子夫人笑容不变,“听了我的主意啊,婆母是喜不自胜,本来今儿要一起过来的,不过,临到出门的时候,婆母竟然有些情怯,所以就让我先问问夫人,此事可有考虑的余地?七姑娘率真讨人喜欢,着实可人疼,夫人可愿意多些人名正言顺的疼她?” 闻人滢当人媳妇,或许是诸多毛病,当人闺女,那就真的是少有不受宠的,便是站在平津侯世子夫人的立场上,因为闻人滢的特殊,当妯娌时,不得不忍让,但心里肯定还是会有些不痛快,然而,如果是妹妹,说真的,她都真心愿意疼着宠着。 平津侯世子夫人这话说得,韩氏都快信以为真了。 仔细考虑,这件事,对于闻人家而言,是利大于弊的,他们家现在势头不错,但在诸多皇亲国戚,各种一二品大员,以及勋贵之家当中,真的是不显的,而如果让滢儿做了平津侯的义女,他们家不说门第会上升一个台阶,至少滢儿的身价是会是大增的。 看起来似乎是将萱儿都给绑在了平津侯府身上,其实不然,照萱儿的性情,该如何还是会如何,这件事本身跟她的关系其实并不大,相反,应该是平津侯府绑在了滢儿身上,双方的关系是不对等的。就像是,当父母的给孩子付出是应该,孩子却未必要对父母付出。 “如果是因为萱儿,其实没必要……” “不是的夫人,这或许是其中一个因素,但请相信这绝对不是全部。” 韩氏笑了笑,这话她是不相信的。 华世子适时地开口,“夫人,家父承诺在先,但是吧,这空口无凭,如果加上一层关系,若真遇到什么事儿,平津侯府就是想要背信弃义也不成是不是?” 所以说起来,这才是真正的大实话,日后如何,真的不好说,谁能保证没有个万一,比起空口白话,像“契约”一样的路到实处,才是最让人放心的,如果答应了,既能保证萱儿应得的,对滢儿也有莫大的好处,这么算来,似乎真的没有拒绝的理由? “此事我与家里人商议一下,你们也回去让令堂再郑重‘考虑考虑’。” 这个考虑考虑,当然不只是平津侯夫人那里,还有平津侯那里。 但是,平津侯世子很清楚,其实根本就不用考虑,爹娘一定会同意的,看起来是他们家吃亏,其实是基于闻人家日后真的会出大事的前提下,他爹重诺,一口唾沫一颗钉,说出的话就绝对算数,所以,闻人家真出事,也不会袖手旁观,其实就没差。 但是闻人四姑娘之于他们家不一样,真的是救命一样的存在,就算是爹娘的身体好了,谁能保证日后就不会又其他棘手的病症,主动权完全掌握在对方手中,她说撒手就能撒手,他们也无可奈何,也不是不相信对方的为人,只是,出了他弟弟这么一桩事情,谁能保证日后平津侯就不会出另外的惹怒闻人家的事情,就跟闻人家的“担忧”是一个道理。 所以,加上一层稳固的关系是很有必要的。 跟一个医术高超的人有一个比较深层的关系,真不会亏。 不过,韩氏这么说,他们自然也应了。 到最后,或许双方心里都已经有数了,唯一懵到尾的,大概就只有华柏辰了。 前未婚妻可能会变成义妹?谁能告诉他,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发展? 然而,现在根本就没人管他是怎么想的,原本赔礼道歉他才是主角,现在彻底沦为了陪衬,当然,对他而言,未必不是好事,毕竟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受辱准备不是,能避免,大概谁都没想要去承受一遭。 送走了华世子他们,闻人泰伯还没回来,韩氏想了想,就去了闻人老夫人那里。 听了韩氏的叙说,闻人老夫人沉默了片刻,“萱丫头脾气直,容易得罪人,让她多一重靠山也没什么不好。”这靠山足够多,足够大,那么就算是得罪人,别人也奈何她不得。 所以,闻人老夫人是一眼就看穿事情的本质,闻人滢只是一个由头,她的作用就是一根线,让她来做这根线,也更加的合理。 “你们看着处理就好了。” 是平津侯府自己提出来的,也不存在他们家千方百计攀关系的嫌疑在里面。 对于闻人泰伯的想法,韩氏基本上是有数的,所以,平津侯府那边没有变故,这事儿大概就定下了。 韩氏随后又去找了闻人滢,没错,就是很可能会变一个身份的闻人滢。 闻人滢初闻,吃惊得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168】同意啊,嫉妒使人面目丑陋 “不是,娘,你确定没跟我开玩笑?”闻人滢自持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现在也…… 韩氏有些好笑,“这种事,我能跟你开玩笑?” 闻人滢的吃惊收起来,理智回归,稍微的想了想——儿子的前婚约对象,婚约没了,都还要认回去当义女,不知道的还当平津侯夫人多喜欢她,其实呢,“他们是冲着四姐姐的对吧?为了跟四姐姐扯上关系,他们这算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倒是也不至于如此。或许也是担心再出现类似华柏辰这样的事情吧。” 闻人滢扯了一下嘴角,笑得有几分嘲讽,“说起来也不过是我们家比平津侯府势弱。——这事儿看上去是平津侯府比较吃亏,但实际上可并非如此,我们家能出什么牵连到他们家的事儿,他们可是直接就得利了。” 韩氏微不可查的挑了挑眉,说真的,这个小女儿,就跟华柏辰一样,娇养着长大,没让她接触过烦心事,大大小小都没有,最大的烦劳跟愁绪,大概也就是跟其他姐妹各种小矛盾,有时候气得哭鼻子跳脚,但在韩氏看来,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真不值当什么,所以现在闻人滢说出的这番话,叫韩氏多少有些意外。 意外归意外,也没多不可思议,她闺女嘛,怎么也得继承一些她的特质的不是。 韩氏在这方面,还真是迷之骄傲又自信。 闻人滢被亲娘看得有些发毛,“娘,做什么这么看我?” 韩氏摇头,“没什么。——那你的意思是,不同意?” “同意,为什么不同意,他们现在就能得利,我也能现在就得利。再说让四姐姐多一重靠山,没什么不好。”多了对义父义母,也就多了给她撑腰的人,闻人滢还真不怎么在意这个,她也不认为自己会遇到什么天大的事儿,需要这样那样的靠山。 虽然这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 这还有另外一点,她本来都不跟华柏辰计较了,但是现在,简直就是将机会送到她手里让她找回场子不是,她之前受了“委屈”,受了“欺负”,想要发泄发泄,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嘛,只要她把握住分寸,那么就算是将华柏辰欺负死,平津侯府的其他人,肯定都是站在自己这边,还不用让自己陷入华柏辰跟黎若水那烂事儿里面去,想想都觉得很爽。 这是老天都在帮她呢,可见,华柏辰是真的欠收拾。 韩氏摸摸闻人滢的头,“我们滢儿也长大了。” 闻人滢面上有点不自在,话说,她上辈子死的时候,其实比娘现在的年龄还大些…… 跟娘比起来,她真的是逊色太多太多了,羞愧得很啊! 果然如同韩氏所料,丈夫也是赞同的,家里其他人知道了,也都是一个想法。 而小草,居然是最后的知情者,她也是懵了好一会儿,很想问一句,这到底是神操作呢,还是骚操作啊?不过她手里有事儿,顾不得去想那么多,既然家里都觉得没问题,那就没问题吧。专业事,当然是专业人处理。 闻人家的人对此都觉得理所当然,在他们眼中,小草在本质上,其实跟闻人旸差不多,尽管小草看上去可不呆,也没有闻人旸那样“走火入魔”,给他们这对双生姐弟定位却是一样的,凡事都不需要他们操心,专注于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之后两天,平津侯府那边暂时没什么动静,不过对闻人家这边并无影响。 闻人旭需要立即赴任了,再耽误下去,只怕不能按时达到地方了,不过好在此去也不算远,拖家带口的,大概也就十来天的路程,因为尤氏早就在收拾准备,因此,决定了出发的日子,倒也不慌不忙。韩氏允许他们将孩子也一起带走,不过也说了,每年年后尤氏必须带着孩子回来一两个月时间。 路途不算远,尤氏自然是没有什么不答应的,毕竟,婆母要将她留下,她也无可奈何,婆母通情达理,这么点小要求,那肯定是要满足的。 两个小豆丁,小的睡着了,大的似乎是看到场面不对,不像是出门转一圈又回来,狠狠的哭了一场,惹得旁人都要掉眼泪,还是韩氏“不耐烦”的催促他们赶紧走。 人走了之后,韩氏消沉了小半日,不管是小草还是闻人滢,甚至是闻人旸,都想要做贴心的小棉袄,不过韩氏将人给轰走了,这都进入五月了,还棉袄,是想热死她吗? 在第二日见到韩氏的时候,她倒是已经恢复了,还是那干练利索的闻人家当家主母。 平津侯府的人在这个时候再次登门了,这一回包括平津侯夫人在内。 闻人滢跟华柏辰解除婚约的事情,外面还不知道,但是在闻人家,这事儿也没瞒着。 这人的想法自然是各不相同的…… 以前闻人溪还说过“大伯母要真对她好,就让她跟闻人滢的婚事换一换”的话,后来也听到一些华柏辰喜欢黎若水的言论,是真是假不知道,不过,她同样也借此嘲讽了闻人滢几句,闻人溪现在是娘好万事足,对大房早就没意见了,跟闻人滢不过是习惯性的掐,实际上不会再带上多少火气跟恶意。 在她再度“嘲讽上门”的时候,闻人滢倒是淡然的告诉了她原因,这一下,这位姑娘不嘲讽了,反而跟着炸了,大骂华柏辰不是个东西。 闻人滢也觉得好笑,她上辈子怎么就跟这个堂姐掐跟斗鸡眼似的呢?这堂姐分明也是个直性子,不过说到底也还是二叔造的孽,好好的一家人,被他搞成那惨烈的样子。不过现在不会了,看着活力十足跳脚骂人的堂姐,真好呢。 有闻人溪这样的,自然也有闻人湘那样高兴得抚掌大笑的。从上回天水湖至今,已经一个多月了,她一直被禁足,整日整日的抄书,抄得她各种暴躁,但是,偏生嫡母拿着鸡毛当令箭,隔三差五的就要检查抄书情况,如果不过关,还会有其他的惩罚,抄不好,晚上连觉都不能睡,她只能耐着性子,咬着牙的抄,在心里,那是将整个闻人家上下都咒了一个遍。 她跟闻人溪,闻人滢的出身时间相隔很近,但是却真正的应了一句同人不同命—— 闻人滢最小,只因为是长房嫡出的嫡出,就能嫁入侯府; 闻人溪同样是嫡出的嫡出,就算二伯没那么厉害,不过有大伯母帮忙,闻人溪的未婚也是三品官员家的滴长孙,这长辈虽然人在地方,大概也不太可能调回皇城,但男方本身很不错,未来可期; 唯独她,庶出的爹别说跟大伯比,连二伯都不如,还没什么拼劲儿闯劲儿,有机会到地方去提升履历的,结果,舍不得皇城的舒适安逸的生活,就这么不咸不淡的混着,明摆着没有什么前途可言。 她作为庶出的庶出,婚事是嫡母相看的,未婚夫虽然也是嫡出,但是,不过仅仅是六品官员家的儿子,见面的时候,都没有正面的看看她,说得好听是守礼,实际上呢,不过是看上了闻人家的门第,根本就不在乎她这个人本身如何。 闻人湘骄傲自负,自认为不比闻人家的任何一个姑娘差,就因为出身不好,她就样样不如人,她怨天尤人,各种心不平,巴不得任何比她好的人都倒霉,其中自然就是以闻人滢为首,闻人滢退婚了,在她看来自然就是闻人滢被平津侯府嫌弃了,可不要高兴的跟什么似的,她就知道,闻人滢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然而还没高兴两天呢,随着今日平津侯夫人登门,她要收闻人滢为义女的事情就在整个闻人家传开了,这不就明摆着告诉众人,双方退婚,过错方是华柏辰,平津侯夫人非但不是嫌弃闻人滢,相反还喜欢得紧,做不成婆媳,也要以另外一种方式拉近关系。 闻人湘气得砸了屋里所有能砸的东西,这两日抄的书也被毁了个干净,一通狠狠的发泄之后,稍微恢复了点理智再看眼前,险些崩溃,大伯母是绝对不会额外补给她的,每个月补一两件,补到出嫁的时候,这屋子里怕都是空的! 她根本就掏不出银子自己补,以前韩氏大方额外给了他们月例,其他兄弟姐妹都还能存不少的银子,唯独闻人湘,就跟“月光族”一样,其他的东西不提,这银子不出三天必然会花光,她姨娘将自己大大半的东西都补贴给她,依旧不够她花用。更遑论现在,韩氏的补贴没了,她还被扣了几个月的月钱,手里的紧巴得还不如一个最下等的小丫鬟,让她花钱补齐屋里的东西?要了她命,她也做不到。 这还不算完,后边嫡母张氏知道之后,带着她姨娘过来,当着她姨娘的面,将闻人湘狠狠的一顿训斥,姑娘家家的,脾气如此的暴躁,出嫁的时间也就还有半年多点的时间,嫁了人,若还是如此,亲家岂不是当他们闻人家没教养。 说来也是她当嫡母的没教好,从今儿开始,给她一个教养嬷嬷,好好的教教规矩,而今日之事,不能不罚,先罚跪一个时辰,好好的反思反思自己,然后,明日开始,除了每日必须抄写的内容,再加上经文,收收她暴躁脾气,静心。 闻人湘握紧了拳头,眼中盛满了怨毒之色,若不是她姨娘眼疾手快拉住她,并且立马跪下请罪,而闻人湘只怕是直接跟嫡母顶上了。 张氏居高临下,“闻人湘,做事之前,先考虑考虑后果。这一地的狼藉,似乎都还没给你足够的教训,如果你真想青灯古佛一辈子,成全你又何妨。 上回的事情,我没跟你说什么,不过瞧着你好像并没有好好的反思,才让你现在依旧这般冲动无脑。好好看看你姨娘,还想到章承恩公府去做妾,我就问你,你凭什么立足?闻人家在承恩公府面前,自然不算什么,你是自觉魅力很大,能够拴住一个风流成性的男人? 就算你将人拴住了,你以为你就能跟主母对着干了? 好好的正妻不做,尽想些歪门邪道。不过你非要荣华富贵,其他的一概不考虑的话,犯贱也就犯贱了,只可惜,咱们闻人家的姑娘,做妾可是不容易。 知道你嫉妒滢姐儿,恨不得以身相代,可惜,你没那个命,嫉妒的嘴脸,真难看。你跟她的出生时间也没差多久,如果你投身到你大伯母肚子里,现在同样即便是不能嫁去侯府,也能有一对侯府侯夫人的义父义母。” 张氏说完,转身就走了,留下越发怨恨与火气冲天的闻人湘,与一脸死灰的姨娘。 当然,此乃后话。 平津侯夫人正跟韩氏说话,很是热情,显然对于收闻人滢为义女这件事,是真的非常想要达成,虽然说有些时候,过犹不及,需要收着些,但是,在这件事上,其实没必要,因为闻人家就没一个是傻子,大家都心知肚明,如果还讲什么矜持,或许就让人觉得没诚意了。 韩氏倒是端着,不过倒也端得理所当然,只是在差不多的时候点头答应了。 平津侯夫人喜不自胜,虽然之前对这件事就有七八成的把握,但是总归还是有些忐忑,现在落到了实处,心里跟着轻松了,眉眼的笑意都越发的真诚自然。 然后就商量着下午就去请一个好日子,到时候一定要大宴宾客。 当然,在消息放出去之前,对于闻人滢跟华柏辰退亲的事情,也要先凤雏风声,最好是一前一后,不要隔太远,免得有人说些不好听的话。 后面平津侯夫人见了闻人滢,那也真跟亲娘似的,认真说起来,就算是排开小草的因素,平津侯夫人也是真心喜欢闻人滢的,她也的的确确是想要个娇娇俏俏的闺女。 闻人滢也知道平津侯夫人对她的好,不全是因为四姐姐,所以,也愿意亲近她。 【169】内宅争斗哪儿都不消停 平津侯府本来就不容小觑,加上平津侯又在一众人中,被宣仁帝钦点为新任的北疆统帅,这地位自然就在无形中又拔高一截,关注的人又多了不少,在这个时候,传出华柏辰退婚的消息,自然是有不少人吃惊,然而,对这事儿还没议论上半天呢,被退婚的前未婚妻,就成了义妹了?! 谁能告诉他们,这都是怎样的一个神发展? 不过也因为这一点,两人退婚的原因,反倒是让人给忽略了。 相应的,也有人不在乎华柏辰跟闻人滢退婚的事情,也不在乎平津侯夫人是不是收义女,而是华柏辰现在没有婚约在身了,平津侯府的价值又那么高,不抓紧时间扯上关系,简直就是对不起自己。对于有心想要拉拢平津侯府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助他们。 当然,如果知道退婚的理由,说不得会对黎若水说一句:干得好!日后再有拆人姻缘的事情,就让她去好了,反正从诚王跟明泽悦那里开始,这事儿她似乎很专业。 不好好利用,简直就是对人才的极大浪费。 平津侯夫人请算的日子在五月初六,端午的后一日。 在这期间,小草赴约去了万宝楼,随行的,不仅有闻人滢,还有韩氏。 进入万宝楼之后,就发现,貌似比上回来的时候,多了不少人,多数还都不认识,但是,从着装就能知道,这些人出身都不会低。 小草没啥感觉,韩氏心里却有几分思量了,毕竟,整个皇城,能够随意挥霍钱财,各种珠宝首饰都能随便买买买的人,到底是不多了,不是有钱的人不多,而是有钱有地位,钱财又能随便用的不多。 大商有钱是必须的,只不过有些东西他们不能用,万宝楼为了格调,也不会将最好的东西卖给他们;权贵中有钱的不少,不过,他们的钱财可是另有用处的,难能给女人随便用。 于后者而言,珠宝首饰不能少,却也是有定数的,尤其是有些人,万宝楼最好的东西,会以“友情价”卖(送)给她们,还是优质服务,送货上门那种,自然也就没必要踏入这万宝楼。 再看这保持姑娘梳妆的,基本上都是丫鬟,其他的人,基本上都是较为年长的妇人,带着较为年轻的已婚女子,韩氏心里有数了。 这不,才进门,就有认识但其实不熟的人热络的上前来打招呼,不知情的,还以为两家人的关系有多好呢。然后嘛,这女人之间,孩子永远是主题嘛。对小草的夸赞,好话完全就不要钱,只不过这水准跟平津侯夫人比起来,就差了不是不止一个等级了,小草早就免疫了。 韩氏也不咸不淡的,应付这些人都挺得心应手。 只不过在说到闻人滢的时候,多少有点微妙了,刚刚退婚嘛,很正常的事情,在出门之前,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个可能,如果闻人滢是真的十五六岁,至少在最近是羞于出门的,可惜她不是,所以,这件事对她的影响还真不大,别人怎么看怎么说,她也不在意。 蹬蹬蹬的脚步声,半点不曾收敛。“萱姐姐……” “牧遥……”小草偏头看过去,甄牧遥在前,简书小尾巴在后,这放眼望过去,似乎也就他一个男儿啊。小草笑起来,“你也是出来看首饰的?还真是巧了。——简公子。” 简书微微颔首,“夫人好,两位姑娘好。”面颊有些泛红,这是一面对别的女子就有些害羞。 甄牧遥也跟韩氏问了安,韩氏点了点头。甄牧遥伸手摸摸闻人滢的头,“小滢儿。” 闻人滢笑着叫了声“牧遥姐姐”。 甄牧遥转头又拉了小草,“看什么首饰,我是专程来凑热闹的。”甄牧遥可是半点不委婉客气。 “嗯?”小草疑惑,这里有什么热闹可凑的? 小草没注意到的是,旁人的人,不少脸上都染上了几分不自在。 甄牧遥都想说,萱姐姐聪明是绝对的,就是吧,好像对于很多事情也都很迟钝啊。不过她才不管呢,有些人想求医,就直接求医呗,跟寇侧妃一样,该有态度拿出来,这想着“搭顺风车”可就没意思了不是。 一个丫鬟从楼上下来,笑盈盈的站到小草她们跟前,见了礼,“闻人四姑娘,我们家侧妃娘娘已经在三楼恭候了。姑娘你看……” “那就先上去瞧瞧吧。”病人跟首饰,通常情况下,小草肯定是无条件选择前者的。 “我也上去瞧瞧呗。”甄牧遥笑着开口。 小草疑惑的看了甄牧遥以及简书,你带着小尾巴呢,这是给女子看病,是不是不太合适? “遥遥,我去对面茶楼喝杯茶去。”简书非常上道的开口。 “好啊,晚点我们一起去丰泰酒楼用膳呗,那儿味道还不错的。”然后小眼神瞄向韩氏。 韩氏嘴边含笑,“去呗,丰泰酒楼的菜肴确实不错,就权当是换换口味了。” 事情就这么说好了,上楼之后,韩氏就留在了二楼,掌柜的专门招待着,要知道,韩氏绝对是大主顾,还没成婚的闻人滢就跟在她身边。不过看着甄牧遥跟小草相携去了三楼,若有所思,随后凑到韩氏身边,压低了声音,“娘,这三楼上除了寇侧妃是不是还有别人在?” “多半吧。”韩氏淡淡的应了一声,就算掌柜的在旁边,也没啥顾忌。 闻人滢心中有数了,能让牧遥姐姐主动提出作陪的,这多出来的人,只怕还不是女子,寇侧妃看病,能让男子留在场的,除了恒王,也不作他想了。 这个认知,让闻人滢心里有点不高兴了,想来她娘也是一样的。如果不是牧遥姐姐提前来了,那不是……也不是事,牧遥姐姐不在,娘也会跟着上去的。 事实上,也的确不出闻人滢所料,不过,不仅恒王在,恒王妃也在。 小草倒是没什么反应,看病有家属陪同,多正常的事情,不过就是丈夫正妻陪“合法小三”而已,人家都能和谐,她有什么不能接受的。规矩不错的见了礼。 也就恒王说了句“免礼”,然后甄牧遥就笑着开口了,“今儿也正好过来瞧瞧,就碰上了萱姐姐,我也有些日子没见到她了,就厚着面皮上来喝杯茶,王爷应该不会介意吧?” “表妹这话说的,自家人,别说是一杯茶,这万宝楼,你瞧上了什么,都可以带走。”恒王笑容和煦,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上位者的气势显而不外放。 祈朝的审美,没超出小草的认知,所以,她眼中的美人跟众人是一致的,这皇室,甭管最初是什么样,这一代一代的,被各种美女的基因改良,至少,皇帝这一支,是很难找到歪瓜裂枣的,端王是个中翘楚,而恒王与他也不分伯仲。 啧,小草已经对各种“美色”免疫了。 不过恒王这话嘛…… 甄牧遥面上不变,心里却咒骂了恒王一句:谁他娘的是你表妹,要找表妹上明家去。 虽然说,一个爹所出的,这正妻娘家的才算是正经亲戚,这表兄弟姐妹的,没毛病,但是吧,这条唯独在皇帝身上不适用,他的子女,那就不是共同的外家了,而是各有各的外家,别说一家亲了,这些个“外家”,那基本上都是对头,恨不得将其他人全部踩下去,唯我独尊才好。 不过,甄家乃是皇后母家,从礼法上来讲,也的确算是其他皇子皇女的外家,有人不要脸皮的非要攀亲,你也无可奈何不是,尤其是恒王这种脸皮厚起来,还相当的自然随意。 到底是恒王势大,换个人,甄牧遥能直接怼回去,不过,其他人也不会这么不要脸。 甄牧遥不能怼人,不过也可以不搭理人,她骄傲随性惯了,即便是嫁了人,也同样不曾改变,现在能迫使她改变的,不会那么做,而看不惯她的人,又不能对她做什么。 “王爷说笑了。”甄牧遥目光移了移,“还是正事要紧,萱姐姐先给寇侧妃瞧瞧吧。要知道寇侧妃可是劳苦功高,若是没个孩子傍身,难免遗憾不是。” 恒王妃依旧带着淡笑,偶尔端起茶杯浅饮一口,贵气又端庄,只是眼底闪过意思微弱的情绪,就算她能以正妻的名义,明里暗里的挤兑寇侧妃,但也仅仅如此了,寇侧妃是恒王的钱袋子,而钱是个好东西,尤其是需要大笔钱的人,对于能给他光明正大的带来钱财的人,怎么都会和蔼好几分,加上寇侧妃颜色不错,性情也颇为不同,恒王是真有几分喜欢。 别家别说是侧妃,就算是正妃都不能随随便便的出门,寇侧妃可以。 别看恒王妃表面似乎没将寇侧妃当一回事,在妯娌面前,也是风轻云淡,说什么寇侧妃能帮他们家王爷,是好事,心里真要半点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 恒王妃也就是仗着出身,以及正妻的名头,能跟蔻丹萍分庭抗衡,也清楚她的地位轻易不可撼动,不过,寇丹萍依旧是她莫大的威胁,她唯一比寇丹萍强的地方,大概就是生育了了一儿一女。寇单凭出身不高,但是居然能被丈夫选为侧妃,在那一刻,恒王妃就知道,这个女人绝对不会简单,因此,在寇丹萍入门之前,就做了些了解,但是那个时候,也没发现太紧要的东西,不过,不代表她不能做点什么,蔻丹萍有宫寒之症,她不介意让她更严重一点。 事实上,蔻丹萍后来所展现出的威胁力,使得恒王妃非常庆幸自己的做法,没有孩子,积累了再多财富又能如何呢?到最后,还不都是她儿女的。 恒王妃几乎笃定蔻丹萍是生不出的,但是,对能写出那本妇科手册的人的医术,她就不是那么有把握了,而且凭恒王的态度,显然也是希望蔻丹萍能有孩子的。 身为恒王妃,关注恒王的子嗣,也是理所当然的,恒王妃要一同前来,也无可厚非。 对于这一点,寇侧妃心里其实挺恼火,且不说这本来就是很隐私的事情,自然更不想让“敌人”知道自己的情况,更遑论,没孩子这件事儿,她不是没怀疑过恒王妃,不过怀疑归怀疑,她看的大夫也不少,结果都是宫寒之症,从她的记忆来看,应该是这身体原本留下的毛病。 在小草给寇侧妃诊脉之前,寇侧妃先笑着开口,“王爷,您看,是您移步呢,还是妾身带闻人闻人姑娘去里间?闻人姑娘到底还是姑娘家,这有些话,当着王爷的面,是不是也不好开口?” 恒王点点头,“是这个礼。行吧,本王去那边坐坐。”说着就径直起身离开。 寇侧妃瞧了恒王妃一眼:还不去伺候着。 恒王妃就跟没瞧见似的,笑着对小草开口,“寇妹妹为了王府,是操碎了心,我也是盼着她能早日为王爷诞下子嗣,此番就劳烦闻人姑娘了,若能让寇妹妹怀上,整个恒王府都会感激是姑娘的。” 小草就算神经粗,也不可能将恒王妃这话当真,一般的后宅,这主母跟小妾都是仇敌,更何况是皇子的后院,皇子争皇位,而皇子的女人自然也早早的筹划,她们的儿子将来也是可能要争皇位的,有野心的都想将其他人的孩子给弄死,就算没野心,为了安全,其他人都不要活才更好。寇侧妃真要怀上了,恒王妃大概不是感激她,而是要恨死她了。 不过这些不在小草的考虑范围内,她只要做好本职工作。 恒王妃摆明了是不会离开,小草就直接上手给寇侧妃把脉,还一边询问各种问题。对于隐私的问题,这女子一向脸皮薄,小草问得简单直白,甄牧遥这厚脸皮都有些不自在,恒王妃说起来也是二十出头,也好不到哪儿去。 相比较而言,寇侧妃倒是挺淡然,问什么答什么,没隐瞒。 思想开放不是没好处的,就现在,也省了小草的麻烦。麻烦是省了,小草心情却不是那么美妙,这被人下过药,能怀上才怪呢,不过,比起绿帽姐夫被绝嗣,这倒不是大问题。 【170】秀什么恩爱啊 “主要还是宫寒,其他有些小问题,不过没什么妨碍。我给侧妃开两张方子,第一张吃半个月,第二张再吃一个月,基本上就没什么问题了,以后需要自己注意着些。之后能不能怀上,就看侧妃跟孩子的缘分了。”小草脾气直归直,这别人家的内斗,自然也不想掺和进去,毕竟这双方跟她都没啥关系,更何况还可能引火烧身,还是那句话,做好自己的本职。 寇侧妃原本以为可能又会听到一些含含糊糊的说辞,结果呢,这闻人家的姑娘,给出的话相当的明确,原本表现很是镇定,现在都抑制不住的露出几分喜色。“闻人姑娘,你说的是真的吗?” “瞧寇侧妃这话说的,萱姐姐既然这么说,当然就不会有假。”甄牧遥虽然自身没有接受不过小草的治疗,但是,她对小草的医术是相当信服的。 夏碧荷是她看着萱姐姐救的;外祖家的表嫂肚子里的情况,萱姐姐判断得很精准,虽然孩子是没了,但至少大人现在还好好的,便是那位风流成性,整天流连外面花丛的表兄,被狠狠的教训了,瞧着现在都有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趋势;还有外祖母的情况,也好转了不少,甚至偶尔都能记得人了;还有简书的情况,以前可从来就没人怀疑过。 甄牧遥自己相信,也容不得别人怀疑。 其实小草本身对这种事完全没感觉,有些时候其他人也不是怀疑,或许只是下意识的想要确定而已。 寇侧妃倒是急忙表示了歉意,“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因为太高兴了,闻人姑娘你别介意。” “没事。——寇侧妃这里应该有笔墨的吧?” “有的有的,我这就叫人拿来。”侧头对丫鬟挥挥手。 旁边恒王妃虽然依旧笑着,面上的神情好像也没怎么变,端起来的杯子却又原封不动地放回去,心里面却不那么平静,蔻丹萍看的大夫也不少,都说是宫寒,治疗之后却没什么效果,恒王妃当然知道是什么原因,现在她不确定的是,这闻人家的四姑娘是跟以前的那些人一样,只诊断出了一个表面的结果,还是已经知道了什么,毕竟,好端端的谁也不会一次性就开两张方子,即便是后面的用药有所调整,也应该是先吃着药看看情况,再进行调整,这一次两张方子,就难免让人怀疑是不是完全是不同的作用。 恒王妃琢磨着,是不是将方子弄来瞧瞧。 不过,她不着痕迹的瞧了蔻丹萍一眼,这女人也不是个蠢得,自己能想到的东西,她未必想不到,如果自己贸然行动,让她发现了端倪,只怕是会怀疑到自己头上来,而且给蔻丹萍用药是在她进王府之前,自己是完全能撇干净的,这时候去沾染一身腥,似乎有些得不偿失,然而,想到她真的可能被治愈,心中又万分的不甘。 恒王妃的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到小草身上,心绪有那么一些复杂,如果她真的治好了蔻丹萍,应该恨她的,但是这份医术……她也不能保证自己日后就用不到她。 恒王妃轻轻的吐出一口气,先不说或许只是自己想多了,这姑娘小小年纪,能比那些老大夫更厉害吗?就算真的被她瞧出来了,蔻丹萍就算是怀上了,也未必能生得下来,生下来也未必是男孩儿,是男孩也未必能长大,时间还长着呢。 蔻丹萍又是个整日往外跑的,有时候就算不使用直接手段,就让她的生意出点问题,让她疲于奔波,孩子上身也能轻易给弄没了。 思及此,恒王妃就淡定了,继续喝她的茶,小草开方子的时候,没挪动半分。 小草将方子写好,甄牧遥拉着小草就要走,辞礼之后又突然顿了顿,对寇侧妃开口道:“寇侧妃让人抓药的时候,可得谨慎着些,别弄错了,万一有点什么问题,反而怪罪到萱姐姐头上,我肯定是不依的。”不怪甄牧遥想得多,实在是这后院的糟污破烂事儿太多。 “多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小草没写那种寻常人看不懂的方子,寇侧妃看不懂书,但不代表连写得清楚明白的药方都看不懂,就算是不知道那些药的具体效用,也能一眼就看出两张方子差别比较大,只是治疗宫寒,这一前一后的用药,能有这么大的差距?正如恒王妃所言,她也不是蠢的,她不懂医也知道,就算换药,也最多就是增加或减少,再不然就是用量上的一些微调。 所以,寇侧妃可以笃定,自己身上不会宫寒那么简单,所谓的“小问题”怕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这都还不能引起她的重视,她也就别混了,自己脖子洗洗干净,等着被人宰就是了。 她倒是有心想要跟小草问个明白,不过,思虑之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既然没明说,那就是不想说,如果自己执意追根问底,搞不好就惹人厌烦了。 寇侧妃想要亲自送人下楼,小草推迟,甄牧遥笑着帮腔,“让寇侧妃亲自送,那不是折煞我们嘛,所以,寇侧妃还请留步。”尽管其实有点皮笑肉不笑。 不过,都知道甄牧遥是这样,寇侧妃自然也不会计较,对于她来说,就这点程度,还真不算什么。回头的时候,恒王已经从茶室出来。 “是什么个情况?”恒王问道。 “问题不大,按照闻人姑娘说的,一两个月应该就能差不多了。”寇侧妃笑道。 恒王握住寇侧妃的手,“以往也没少吃药,希望这次有用。” “闻人姑娘跟其他的大夫是不同的,到底是女子嘛,专习妇科的话,其他大夫比不上也是很正常的。这一回,妾身觉得希望倒是挺大的。”寇侧妃将这个男人当老板,当踏板,不过,该柔情的时候,她也绝对放得下身段,只能说,前世的时候,在那个圈子里见过的男人太多了,各种各种的,就这一点而言,其他人还真的没法比。 “如此的话,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不过,这姑娘可只是专习妇科。”恒王带着几分笑意,不过那眼神,似乎还透着些别的东西。“以前可也没见表妹跟谁这般要好过,另一个被她护得这么紧的,似乎就只有简书了,甄家的其他人可都没这待遇。” 其实都不用想,寇侧妃也能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可惜啊,人家可不是太医院的人,也不是那么好拿捏的,如果用了些不合时宜的手段,指不定是将人往死里得罪。 不过,这男人可不是蠢的,所以寇侧妃也不担心什么。 还有,别表妹表妹的,人家指不定多嫌弃呢,人家多想的,还以为你嫌弃自己生母,恨没投身在皇后肚子里呢。在这一点上,寇侧妃还真不知道这男人是怎么想的。 旁边,恒王妃看着两个人“卿卿我我”,面上还带笑,这心里嘛…… 恒王如今二十有四,她是他的发妻,成亲五六年的了,成亲之初,也过了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她当时觉得自己很幸福,很开心,甚至希望这日子能一直维持下去,然而,事实证明,她的想法真的是又蠢又傻,这男人,谁能给他带来实质性的好处,他就宠爱谁。 虽然早就看透了,但每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也同样觉得扎心。 寇侧妃若有似无的扫过恒王妃,将心遗落在这种渣男身上,真的是挺蠢的,不过,寇侧妃也不会同情恒王妃就是了,更不会将恒王给推出去,相反,能膈应恒王妃的事情,她也相当乐意,谁让她们的身份,就注定了她们是死敌呢,她心慈手软了,恒王妃可不会对她心慈手软。 虽然没在上面耽误太长时间,韩氏依旧是挑选好了几套首饰,另外还有不少的散件,这加起来,差不多就是两万两银子出去了。 韩氏的态度却随意得很,对那些东西就没当一回事。 甄牧遥都吃惊不小,虽然她娘花钱也阔气,但是,像闻人夫人这样随随便便挥出上万两的,还是基本上没见过,啧,闻人夫人的身家果然是相当的丰厚。 他们要去转转,然后去丰泰酒楼吃饭,韩氏自然没跟着,直接塞了银票给闻人滢,看到什么想要的只管买,若是钱不够,就让人直接将东西送到闻人家去,跟她要钱。 为什么不给小草呢?她这闺女,是个“小家子”气的,给了她也别指望她会花多少。 小草笑笑,不以为意。 不过,对于韩氏的“豪气”,甄牧遥都有些羡慕嫉妒了,她娘以前对她可没这么大方,给钱随便花?想都不要想。虽然现在她也很有钱了,都是属于她的,几万两拿出来也是小意思,但是不好意思,那么大手大脚的花自己的钱,她心疼啊,尤其是现在她也开始打理自己的铺子庄子,对于挣钱,没预想中那么容易,更舍不得随便花啊。 茶楼里找到简书,他跟另外两个公子搭伙了,喝着差,还叫了唱曲儿的姑娘,看上去倒是挺悠哉。只不过隔得近了,气氛好像并不是那么融洽。 简书正被人挤兑呢,要说这些公子少爷挤兑简书,也无非就是他“吃软饭”,比个娘们都不如,老是躲在女人背后,可谓是丢尽了男人的脸面。 说起来,这些话,简书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不过,就算是最初,他也没觉得什么,毕竟,这是事实,他自己乐意啊,别人管得着吗? 简书还给两人斟了茶,笑道:“我知道两位的贤兄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呢。“ “你——”两人拍桌子怒视简书,“少胡说八道,谁稀罕!” 简书笑容不变,“承认了也没什么,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说遥遥脾气差,母老虎,那也不过是遥遥早就跟我定亲,你们这些人完全没份儿,如果遥遥定亲不是那么早,甄家的门槛怕是都要被媒人踩破了,你们怕是只会说她性情率真直爽。我更知道你们私底下说我走狗屎运,才捡了大便宜,分明是羡慕嫉妒,又何必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怪没意思的。” “简书——” “沉住气,千万别随便动手啊,我最怕痛了,你们都知道的,遥遥可就在对面万宝楼,我现在要是破一点皮,她真能将你们打残了。”简书这话还真不是吹的,想想刚成婚的时候,遥遥就将他堂兄打了个半死,那还是婆家人呢,其他人更不用说了。 拿自己媳妇儿威胁人,说实话,真的是特丢人的,不过,简书却做得相当理直气壮。 而这效果也是杠杠的。 现在的简书,跟那腼腆害羞的性子还真不怎么搭边,该说,兔子果然也是会咬人的,虽然更确切的说法应该是仗势威胁人。 甄牧遥掀了帘子,“夫君,这是在说什么呢?” 甄牧遥突兀的一开口,与简书同桌的两个人,居然吓的一哆嗦。 似乎更应证了甄牧遥“赫赫威名”。 甄牧遥走过去,笑看着简书,要多温柔有多温柔,看得简书都红了脸。“也没什么,就是两位贤兄说……”余光瞧见二人拼命的对他使眼色,简书也是觉得好笑,“说今儿的茶不错。” 两人明显的松口气,再看简书,明显的带上了感激。 “原来是这样啊。”甄牧遥回头,“两位,能不能让个座儿?” 两人立马起身,“甄姑娘你坐,那个我们还有点事儿,就先告辞了。”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甄牧遥嗤笑一声,看着简书,“做的不错,遇到这种事儿,就直接报我的名字,有谁要真敢伤了你一星半点,何止打残了他们,连他们家我都给拆了。” “嗯,我知道,遥遥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有事儿的。”简书拉着甄牧遥的手,还晃了晃,跟撒娇似的。 眼瞧着两人似乎越发的黏黏糊糊,小草都表示有点受不了。“咳……” 简书跟受惊一般,赶紧松手,反倒是甄牧遥脸不红气气不喘,镇定的很。 【171】好美食美酒 小草倒是没有出言调侃,放在前世,调侃一下容易害羞的男孩子,这没什么,现在男女有别,她跟是简书实际上又不是很熟,随便开口,就显得轻浮了,带着闻人滢就搁边上坐下,就跟没瞧见他们似的。 闻人滢忍不住捂嘴笑,要说以前,没接触过简书,她也很看不上这种男人,但是看到他跟甄牧遥之前甜甜蜜蜜的氛围,又突然觉得,没什么不好,简书这样的,对于女人来说,真的是好过太多男人了,当然,闻人滢私以为,换成是她的,大概还是做不到这牧遥那样,因为她也是需要被宠的的那个,而不是去宠人的那个。 闻人滢瞄了瞄自家四姐姐,或许四姐姐也可以养这么一个。 简书面上的热度,好一会儿才消褪下去。 甄牧遥给了赏钱,打发了唱曲儿的姑娘,重新叫了壶茶。 楼底下大堂正在说书,这一听,居然还挺熟悉,得了,不用说,又是出自黎若水的手笔,盗诗词,盗人设,现在是连四大名著都不放过了,不过,兴许都不只是四大名著。话说之前传言她只擅诗词,现在是准备丰富自己的才情? 听到不断的叫好声,那银钱噼里啪啦的砸,小草当真是忍不住嗤笑一声,“走吧,不想待在这儿了,烦人。”说完就径直的起身。 闻人滢跟甄牧遥面面相觑,这是怎么的?要说他们也是了解小草的,通常情况下都是心平气和,能让她动怒的时候并不多,现在貌似没什么刺激她生气的事情吧? 不过,他们还是跟了出去,这说书的,虽然有趣儿,但也就这样了。 只是刚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小草突闻说书先生高声道——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小草脚下顿住,回身,眼神中透着不可思议,黎若水是脑子进水了吗?个蠢货,是嫌弃自己活得太自在了吗?这话居然都敢照着搬出来,宣仁帝是个仁慈圣明之君,但并不代表,对于这样的言论都能容忍,小草突然间觉得,为着这种事生气,简直就是自找罪受。 因为听众的捧场,真说得眉飞色舞的说书先生,没发现所有听书的人都安静了下来,一个个满脸错愕。跟在小草后面的几个人,也是不敢置信。 “这书谁写的,这胆子也太大了,这是嫌弃自己的命太长了吗?”甄牧遥呢喃道。 说真的,她算是胆大包天的人了,但是,跟这位比起来,哎哟,真心不敢比不敢比。 酒楼的掌柜带着惊怒与恐惧跑上台,一把揪住说书先生,“给我闭嘴。” 而楼上楼下的客人,这会儿已经纷纷起身,准备第一时间离开这地方。 小草他们就在门口,是第一批离开的人,不过却没有走远,而是去了隔壁。 不出所料,仅仅一刻钟左右,一队开平卫就抵达茶楼,整个茶楼被包围起来,而后,茶楼的人全部被抓,茶楼直接被封。 “这茶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说书也是一直都保留有的,按照道理,这拿出来说的话本子应该是会经过严格挑选把关的,该舍弃的要舍弃,该删改的要删改,没道理会出这样的纰漏才是啊,而且,既然能在这样的茶楼说书,那么也该知道禁忌跟忌讳才是。”甄牧遥对此有点想不通。 小草也不算很明白,黎若水应该也不至于这么蠢才是,封建王朝下,皇权至上,就算历史白痴,刚刚穿越的小萌新,也不该犯这样的错误才是。 “牧遥,知道这家茶楼属于谁的吗?”小草问道。 小草这么一问,甄牧遥的神情变得有点微妙,“章家的,更确切的说,是大理寺卿,就是上回在天水湖,那个章俊良的爹,萱姐姐还记得吧?这茶楼是章俊良他娘,大理寺卿的夫人名下的。” 小草扯了扯嘴角,这是还跟太后扯上关系了,发生这种事,就算跟章家没关系,章家少不得被问责,宣仁帝就算是再仁慈,也绝对不会轻易的放过,可想而知太后知道后,会被气成什么样,毕竟说出这样,简直就是叫嚣着要是谋朝篡位,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要挑拨皇上跟太后的母子关系,如此居心叵测,被揪出来之后,说实话,被查抄满门都是轻的。 小草现在很想知道,黎若水到底在这里面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不过小草倒是觉得黎若水应该是没其他什么心思,毕竟她现在锦衣玉食,祖父父亲都是重臣,权柄在我,外家也是一等一的显赫,她脑子得进了多少水,才会专门干出这种事情来。真要是故意算计,她还没那个能耐。 想也知道这件事会引起怎样的轰动,相信黎若水很快就知道,至于这件事最后会不会查到她头上去,还要等后面才能知道。如果黎若水因为这件事死了,小草心里还真没半点波动,最多就是对那些被牵连到的无辜叹息一声,然后,也就没有然后。 “萱姐姐,这时辰差不多了,还要不要去丰泰酒楼吃饭?”甄牧遥问道。 “去啊,为什么不去,这事儿跟我们又没什么关系。”小草淡声道。 闻人滢跟甄牧遥再次的看了看,四姐姐(萱姐姐)今儿真的有点不对劲儿,要说她们冷漠无动于衷,都还说得过去,四姐姐(萱姐姐)本质上就不是这样的啊。 不过,看样子也是问不出什么,也就保持了缄默。 丰泰酒楼就在这条街上,走过去就是了,倒也费不了多少功夫。 他们四个人开一桌,另外还给下人们开了一桌,让她们不用伺候了。 甄牧遥点了四个菜,闻人滢点了四个菜,大家的口味都照顾到了。 说起来小草是不挑食,美味珍馐吃过——跟着养父那些年,也并不是只给穷人治病,遇到那富贵人家,一些好东西自然也不少,后来跟亭裕一起几年,吃食也很精细——粗茶淡饭更不少,都能入口,而且小时候走的地方多,口味就比较杂,不管是清淡的,还是比较重口的,都没问题,跟亭裕一起的时候,同样是各种菜色,因此,口味并未被改变。回到闻人家之后,韩氏了解到这一点之后,也是变着花样的弄,甚至还特意在后厨添加了人,这一点,小草倒是不知道。 小草尝了第一口,眼睛不由得亮了亮,“嗯,确实不错,做得很正宗。” 甄牧遥看着她,“这不是皇城的菜色,萱姐姐这是在这道菜的源地吃过?” 小草点点头,“嗯,的确,那时候养父恰好给一个富商治病,你富商是个老饕,别的都不好,就好这口吃的,家里边养了几十个来自各地的厨子,那些天,是我跟养父头一回如此的大饱口福。”一边说着,眉眼都跟着染上了笑意。 “那富商还真是个会享受的。”甄牧遥感叹一声。 “可不是,好在我跟养父都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不然怕是养父都会答应那富商,直接成为他家的供奉大夫呢。”养父一辈子痴迷医术,就算是那几天吃得也很开心,不过那点东西,到底是留不住他,小草私以为,想要留下她养父,除非是满屋子满屋子的医书,还是具有真正价值的,足够他研究很长时间。 “那富商应该很胖吧?”闻人滢幽幽的开口道。 小草一愣,随即又笑起来,“可不是,很是富态,生病也就因为太胖了。不过这有些人呢,就是那么点嗜好,为此,就算是有损身体康健也在所不惜,对于这样的事情,我肯定是不赞同的,不过,倒也不好强求什么,那可是看得比命还重要呢,也只能无奈了。” “所以啦,像我这样的人,是没有那个命享受口腹之欲的。”闻人滢表示自己也很无奈。 “你要真想吃,我也能让你保持不胖的,嗯,可能就是辛苦点。”吃下去,不让脂肪堆积在身体里就是了,挺简单的对不对?反正小草是这么觉得的。 闻人滢想到夏碧荷瘦身,果断的点头,“不要,我胃口本来就不大,不用给撑大了。” “你如今吃得也比以前多了。”小草不客气的说道。 闻人滢低低的哀嚎一声,“怪谁怪谁,还不都是因为四姐姐你,你胃口好,不知不觉的就跟着多吃了,这日复一日的,可不就比以前吃的多了,裁夏衣的时候,我这腰身明显都大了不止一圈了,继续下去,我以后都不敢穿轻薄的衣裳了。” “让你跟我一起多动动,你不听,就你这样,还得长。”小草继续笑道。 “不吃了,”闻人滢气鼓鼓的阁下筷子,“四姐姐最讨厌了,就知道欺负我。” 小草忍俊不禁,甄牧遥哈哈的笑起来,便是旁边的简书都跟着轻笑出声。 这一下,闻人滢整个人都忍不住有点僵了,她刚刚是当着一个外男的面……话说,他这么一个大活人,就在眼前呢,她怎么就能够将他给忽略了呢?啊?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闻人滢低下头,简直丢脸死了。 她的心里想法,倒是没影响到小草跟甄牧遥,不过小草也当她真的有些羞恼了,摸摸头,安抚两句,表示没关系,回去给她配点药,虽然用药不太好,不过偶尔一回也没关系。 闻人滢自然是没生气,只是之后注意形象了。 甄牧遥跟小草胃口不相上下,简书这个男人也是比不上的,他还时不时的给甄牧遥布菜,显然是对甄牧遥的胃口跟口味都很了解,这是在无形中又撒了狗粮啊。 狗粮吃多了,小草化悲愤为食欲,比寻常还吃得更多些。 而甄牧遥也不知不觉跟着吃多了,八个菜啊,分量都还不算少,吃到最后,盘子居然都快干净了。轮到小草跟甄牧遥面面相觑了,有点小尴尬啊。 “这酒楼的主人又是谁啊,从哪儿找来的厨子,真厉害。”小草有点欲盖弥彰的说道。 甄牧遥扑哧笑了一声,一向沉稳自持的萱姐姐有这样一面,觉得有点可爱,她反倒是不觉得尴尬了。“这个我就不是很清楚了,不过,据说丰泰酒楼跟珍膳坊,还有四方酒肆,皇城中最出名的酒肆,主家都是同一个人。” “哦?这主人家莫不是个好美食美酒的?” “兴许是吧。” “如果真是这样,这位看来也是个好享受的,不然哪会花费那么大的功夫。不过,瞧着也是个乐于分享的,不然完全可以像那个富商一样自己私底下将人养着就是了。” 这个好啊,虽然不管是这丰泰酒楼,还是珍膳坊,想必那酒肆也是同样如此,价格比较贵,寻常人吃不起,能有一部分人吃得起也是不错的。 “不过能开得起这样地方的人,应该身份背景都不差吧,牧遥怎么不知道是谁。” 甄牧遥摊手,“我有问过我娘,不过她只是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后面我也就没兴趣去追究了。”她娘当时的眼神可不太对。 “这个,其实我知道一点。应该是谢尚书家的,不过,具体是哪一位,就不是很清楚了,人好像不在皇城。”简书开口道。 六部中,吏部尚书姓谢,自然也是宣仁帝的肱骨之臣。 谢家也是个大家族,有好几支都比较繁荣昌盛。 “不过有人怀疑,应该是谢三爷的。” “谢三爷?”甄牧遥闻言都愣了愣,“这么说的话,还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真的是谢三爷,那她娘的眼神不对,就是理所当然了,他们这一辈人对那位谢三爷没什么印象,因为人已经离了皇城十多年了,不是在地方为官,可是闲云野鹤,游历在外。 甄牧遥之所以知道他,因为,根据她偶尔得来的消息,再加上一些推测,那位谢三爷,很可能是她娘的真爱。 【172】白光月 闻人萱八岁前,是一棵生命力旺盛的杂草,她养父很不负责任的给她取个名儿:小草。 她养父是个神医级别的老好人。 八年时间,带着她这个累赘走南闯北,行医问诊,救人无数。 养父是个生活残障,但其实对小草很好,尽管从三岁多开始,就是她照顾对方。 幼儿壳子,成年芯子,小草尚在襁褓,便在养父各种念叨中,“偷学”医术。 前世修习西医,跟现在是两个体系,重头来过,因为对这一行的热爱,兴致分外高昂。 八岁,因着不知名原因,养父将她嫁给了十一岁的病弱美少年薛亭裕,对方没有亲眷,却是仆妇环绕,有学问极好的老先生专门教导,有端庄稳重的妈妈打理一切,一切都彰显着他可能并非普通的小少年。 小草更不知道他为何小小年纪就娶妻,还是她这样一个出身低微的小姑娘,关于对方的一切,她都不去追寻,那是自寻烦劳。 他给她取名“萱”,萱草,亦忘忧。 养父留下一部摞起来堪比六七块砖头的医书——那是他三十年的心血结晶——然后“丢下”她这个拖油瓶独自潇洒去了。 七年的相处,薛亭裕对她极好,除了将她照顾的妥妥帖帖,她还与他一起读书,没有女学,他从不干涉她对医术的研习,那怕她“中西结合”,跨入医学“禁区”。 十五岁,准备正式圆房,小草并不排斥,她跟薛亭裕之间或许没有爱情,但是,基于习惯,基于日夜相处形成的羁绊,她此生也不会有另一个丈夫。 薛亭裕之于她的重要性,完全不下于养父。 已然十八岁的他,虽然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却也在向青年人转变,长得俊秀无双,而又温文尔雅,体贴周到,在小草眼里,再没有比对方更完美的人。 然,圆房前夕,薛亭裕却骤然猝死,毫无征兆,小草仅仅确认了他的死亡,来不及查找原因,就被扫地出门,远远送走,待她辗转归来,已然人去楼空,她连他的坟茔所在都不知。 小草后悔,后悔对他的事情从不过问,以至于一无所知。 迫使自己冷静,小草想要弄清事情真相——亭裕身体虽不好,但多年的精心调养,完全能活出正常的寿数,不是内因,没有外因,岂会猝死?——凭借那点仅有的推测,她步入了富贵云集之地——天子脚下,皇城开平。 哪怕猜测毫无根据,目的达成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这也是她仅有的执着。 ——该庆幸的是,她的户籍居然在皇城吗? 她的医术,是叩开高门的唯一途径,不过她没根没底,年纪也不占优势,所以,必须先将名声打开,循序渐进,一步一步来。 这一刻,她褪去了因为身体影响,加上薛亭裕的宠纵带来的稚气。 辗转又是将近三年,事情却往截然不同的方向发展…… ------题外话------ 开新文啦,欢迎亲们跳坑,点进来就顺手点一下收藏啊,么么哒~ 【173】我聘萱丫头给你做继妃可好 闻人萱八岁前,是一棵生命力旺盛的杂草,她养父很不负责任的给她取个名儿:小草。 她养父是个神医级别的老好人。 八年时间,带着她这个累赘走南闯北,行医问诊,救人无数。 养父是个生活残障,但其实对小草很好,尽管从三岁多开始,就是她照顾对方。 幼儿壳子,成年芯子,小草尚在襁褓,便在养父各种念叨中,“偷学”医术。 前世修习西医,跟现在是两个体系,重头来过,因为对这一行的热爱,兴致分外高昂。 八岁,因着不知名原因,养父将她嫁给了十一岁的病弱美少年薛亭裕,对方没有亲眷,却是仆妇环绕,有学问极好的老先生专门教导,有端庄稳重的妈妈打理一切,一切都彰显着他可能并非普通的小少年。 小草更不知道他为何小小年纪就娶妻,还是她这样一个出身低微的小姑娘,关于对方的一切,她都不去追寻,那是自寻烦劳。 他给她取名“萱”,萱草,亦忘忧。 养父留下一部摞起来堪比六七块砖头的医书——那是他三十年的心血结晶——然后“丢下”她这个拖油瓶独自潇洒去了。 七年的相处,薛亭裕对她极好,除了将她照顾的妥妥帖帖,她还与他一起读书,没有女学,他从不干涉她对医术的研习,那怕她“中西结合”,跨入医学“禁区”。 十五岁,准备正式圆房,小草并不排斥,她跟薛亭裕之间或许没有爱情,但是,基于习惯,基于日夜相处形成的羁绊,她此生也不会有另一个丈夫。 薛亭裕之于她的重要性,完全不下于养父。 已然十八岁的他,虽然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却也在向青年人转变,长得俊秀无双,而又温文尔雅,体贴周到,在小草眼里,再没有比对方更完美的人。 然,圆房前夕,薛亭裕却骤然猝死,毫无征兆,小草仅仅确认了他的死亡,来不及查找原因,就被扫地出门,远远送走,待她辗转归来,已然人去楼空,她连他的坟茔所在都不知。 小草后悔,后悔对他的事情从不过问,以至于一无所知。 迫使自己冷静,小草想要弄清事情真相——亭裕身体虽不好,但多年的精心调养,完全能活出正常的寿数,不是内因,没有外因,岂会猝死?——凭借那点仅有的推测,她步入了富贵云集之地——天子脚下,皇城开平。 哪怕猜测毫无根据,目的达成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这也是她仅有的执着。 ——该庆幸的是,她的户籍居然在皇城吗? 她的医术,是叩开高门的唯一途径,不过她没根没底,年纪也不占优势,所以,必须先将名声打开,循序渐进,一步一步来。 这一刻,她褪去了因为身体影响,加上薛亭裕的宠纵带来的稚气。 辗转又是将近三年,事情却往截然不同的方向发展…… ------题外话------ 开新文啦,欢迎亲们跳坑,点进来就顺手点一下收藏啊,么么哒~ 【174】拒绝 闻人萱八岁前,是一棵生命力旺盛的杂草,她养父很不负责任的给她取个名儿:小草。 她养父是个神医级别的老好人。 八年时间,带着她这个累赘走南闯北,行医问诊,救人无数。 养父是个生活残障,但其实对小草很好,尽管从三岁多开始,就是她照顾对方。 幼儿壳子,成年芯子,小草尚在襁褓,便在养父各种念叨中,“偷学”医术。 前世修习西医,跟现在是两个体系,重头来过,因为对这一行的热爱,兴致分外高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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