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犁牛之子》 000楔子 前面就是熟悉的美人山。牛毕不禁放缓了赶路的脚步,在乡间石路上抬头惊叹!真美呀! 此刻夕阳西下,暮霭沉沉,炊烟凫凫。连绵起伏的山际线,描画出一幅动人的剪影。睡美人的形象清晰可辨,长发、额头、眉眼、鼻子无不生动,凹凸有致的双唇、细长的脖颈、突兀的乳峰、平坦的腹部无不维妙维肖…… 乳峰不叫乳峰,叫傲人峰。山上毛竹遍野,山下有一洞,洞中有河,出口处水面宽阔,碧水涔涔……当地人称此洞为竹山洞,此河人称美人溪。 美人山是由包括傲人峰在内的山峰组成。山不是很高,一座连着一座,起伏绵延。从南向北延伸,横亘数十里。南边临着龙河,山势平缓地向北爬升,就像一个仰卧的美女正在将她的长发甩到清澈的河水里漂洗的情形。 美人溪婉转迂回,穿过阡陌,汇入龙河。此时河面上雾气迷漫,与龙河上的河雾及山下人家的炊烟搅扰在一起。依着山势,轻裹着这仙女,就像她的飘逸不定的裙裾。又像是她整个的胴体,飘浮在水气迷漫的仙池中!真是造化神奇,美不胜收! 身旁就是溪水潺潺的龙河。岸边翠竹摇曳,榉树茂盛。石路沿河而上,路边牛羊三三两两,哞哞咩咩,狗吠人吆,此起彼伏。听到牛哞,牛毕仿佛看到了自家的水牛正从牛栏里探出头,引颈长鸣。像正在呼喊他的名字,等他放出来吃草喝水呢。 马上就要高考啦,功课特别紧,所以晚动身了一会。家里父亲农活繁忙,加上腿脚不便,母亲要种菜做饭,还要帮着父亲干田里的活。妹妹刚上初中,住在学校里。为了减轻父母负担,牛毕默默承担着早晚放牛打柴的家务。牛毕看了看山际半个血红的残阳,不禁小跑起来,过了美人溪的上的一座小石桥,就到家啦。 水牛很听话,在河水里泡了一小会算是洗过澡,没有等牛毕吆喝就爬到岸边吃草。牛毕将拴牛的棕绳从牛鼻子上取下,免得被挂住。让它能自由自在的吃草,虽然路的另一侧就是稻田,但牛毕知道它不会祸害庄稼,所以放心地钻进河岸边的竹林里去捡拾枯枝断竹,打柴去啦。 “二狗唉,吃饭嘞!---”不久村子里就远远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儿唤女的声音。虽然是夏天,日长夜短,但是时间如流水,很快就暗下来啦!牛毕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明月和繁星,赶紧挑上柴草,牵着牛往回走。牛好像还没吃饱,绳子一松就埋头抢吃几口路边的芒草。牛毕也就放慢脚步,依着它边吃边走。 “哟!哎哎,哟,哟哟,噢---”隐隐约约,断断继继的一阵女人的**声,在宁静的夜色里特别刺耳。牛毕感到脸热心跳,这种声音很陌生,却很迷人,让人有一种欲罢不能的感觉,还让牛毕有一窥究竟的冲动。 牛毕循声望去,前面正是龙河渡口,一棵大榉树下有个茅棚,平时是摆渡人休息的地方。哎哟不绝的声音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牛毕鬼使神差地放下肩头的柴草,扔下牛绳,就蹑手蹑脚地走近前去。 透过茅棚的墙缝,一个女子躬着身子,双手撑地,屁股高抬!后面有人双手扶着她的腰际,贴肉站在那里,前倾着身子,猛列地来回冲撞--每一回前冲都会激起哎哟不绝的叫唤,还有皮肉拍打出的啪嗒声、粗重的呼吸声,让牛毕几乎不敢喘气,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要跳出来一样。 哞--!牛的一声长哞把所有的声音都盖住啦。牛毕条件反射似的,快步离开茅屋,挑起柴草,扯起牛绳埋头往前走。 虽然入夜,但是月色下龙河岸边,还是人影可辨。没多久,牛毕就感觉有人从茅屋里出来,不禁偷偷回头看了看!是村主任文有德,同学文李科老爸!还好,他并没有追上来,只是朝他望了望而已。 牛毕也知道,遇到这种事情很不吉利。村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但凡有人撞见这种野合的风流事,都会向当事人索要红包,当事人也没有不给的。这不是现在流行的封口费,而是冲喜! 牛毕没想过要红包,也不相信吉利不吉利的说法,只希望文有德没看清自己,或者根本不知自己偷窥过他们的好事。他知道文有德不但有权有势,还心狠手辣。曾经还公报私仇,把牛毕一个远房叔叔以偷村里的杉树为名抓起来,打得人事不省。 牛毕也不知道,他从茅屋外跑开的脚步声,已经让屋里的男女惊觉!慌乱之中,文有德追了出来,而且一看就知道是牛毕这小子。女人问:“怎么办主任,看清了是谁么?要不要给封个红包给他?” “他还要红包,我还要他命呢?他一个外姓小子,弄死他还是跟碾死只蚂蚁一样!”文有德挤了挤那双三角眼,接着说:“不管啦,我的小美人,我们继续!” 第二天一早,牛毕和往常一样五点起床。外面浓雾迷漫,加上时间又早,根本看不清道路。牛毕就没过桥,只就近沿着美人溪放牛,往傲人峰来。 不一会就到了洞口南侧的棋盘崖。这是傲人峰下一个小山头。如果说傲人峰是一个高大的神仙;那么这个棋盘崖就像是他身边的仙童。崖顶有石凳石桌,石桌方正平整,上有纵横线条,传说是洞中仙人出洞赏月,练功下棋的地方。牛毕放牛时也常到此地朗读古诗、英语。 这棋盘崖下正是美人溪的出口,这里晨雾越加浓重。一团团,一阵阵从洞里涌出,就像千军万马,奔腾汹涌,源源不断。此刻,旭日初升,光芒如利箭一般射来,更显得壮观非常。 据说山洞的纵深有十八里,里面还住着得道的神仙。即使是住在洞口边上的牛毕也对此了解不多。虽然常在洞口的美人溪里游泳,也邀同学们去探过险,但是也只往里进了几百米,就有一道两丈多高的石壁阻住。溪水从上面倾泄而下,竹排只能到此为止,探险者也都在止步为此。 牛毕正出神地看着这壮观的美景,突然感觉身后有人推了一把,本能地“啊”了一声之后,整个人就往崖下跌去。那下面虽有美人溪的深水潭,但南岸近崖处却是怪石嶙峋。加上崖高几十丈,这么跌下去,牛毕必死无疑。 “哞——”牛毕正闭目等死之际,耳旁除了雷鸣般的破空之声外,还听到自家水牛发出的嘶鸣。正在不远处低头吃草的水牛,听见主人的惨叫后,随着这声长哞,四蹄腾空,纵身而下。 牛毕只感觉身上一热,脸上,手上,身上被飞溅的鲜血淋了个透。抬手抹去脸上的热血,才勉强睁开眼睛。自己正趴在牛背上,而水牛庞大的身躯被乱石刺得遍体鳞伤,脖子和肚子更是鲜血喷涌。 牛毕赶紧脱下身上的衣服,把牛脖子上的伤口扎好! “去叫牛医,小牛要出世啦!也算不枉生此身,留着这身皮做双鞋,做身衣服,还有这牛角……”老水牛声音越来越低,大大的牛眼睛睁了几睁,就再也睁不开啦。 说来也怪,也许是听到这里有动静,正在附近挖草药的牛医,已然走近前来。 “让,让开!”牛毕好像沉浸在睡梦之中,正傻傻呆呆地不知如何是好。就被牛医一把拉开。只见他翻了翻牛眼,摸了摸牛腹,探了探涎水浸浸的牛阴!结结巴巴地自言自语:“死,死了,还还有活的,只只有剖,对,对剖!” 等牛毕清醒过来时,小牛已经被牛医从美人溪的泉水里抱出,皮毛鲜亮,双目有神,正瞪着眼看他呢! 为了照顾刚出世就失去母亲的小牛,牛毕放弃了学业。遵从老水牛的遗愿,也为了纪念这救命恩牛,牛毕请皮匠熟了皮子,做了皮鞋和皮衣。还学着电视里山大王的样子,把带角牛头,挂在了卧室的墙上。 一年之后,为了妹妹的学费,为了帮衬家用,牛毕只有舍下小牛和家人,选择了跟随打工大军,去大城市挣钱养家! 第一章 情定倒霉日 腊月的晚上九点,很多人都准备洗洗睡了!而洋海市的百家汇却是华灯璀璨、霓虹闪亮,天桥上人来人往,红绿灯下人潮涌动。 广汇与东方商城的巨幅广告,时强时弱、此起彼伏的光芒,辉映着美丽城圆形的玻璃幕墙,像这个城市巨人的第三只眼睛,发散出蓝幽幽的灵光,瞪着马路上的行人。让正在等候红绿灯的牛毕,内心不禁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牛毕穿着件新买的立领夹克显得格外精神。此刻蹬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正准备从衡山路口拐到肇嘉浜路去。每次来到这个地图上看起来像人民币符号的路口,牛毕都有点晕头转向的感觉。 本来他可以不用等红绿灯,直接右拐就能去他要去的百汇公园。可牛毕总会不由自主地在路口停下来,先找到六百,等红绿灯转换了才继续前行。当绿灯亮起,牛毕才微微一笑,把旁边美丽巨兽带给他的恐惧吐出,让内心的牛气充斥全身,再站起身子,蕴力一蹬。 “叭嗒”两声,一脚踩空。鞋底与踏板的摩擦声、小腿与踏板的碰撞声,短促却清晰,但在喧嚣的大街上却只有牛毕自己能听见。牛毕似乎还听到了胫骨发出了坚强有力的回声,这是刺痛的感觉。 牛毕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重新踩稳踏板,并下意识地把脚向前伸了伸,感觉到鞋跟抵住了踏板的侧面,双脚完全踩牢了踏板,才用未受伤的右脚发力,车上的烧烤炉,晃了几晃,逐渐赶上了前面的人流。 还好是冬天,穿的是牛仔裤,里面还穿了秋裤,否则后果会糟糕得多。小腿当面骨上没有任何肌肉,皮下即是胫骨。高二时候有次在学校里踢球,被对手撞倒,摔在坑爹的操场上,一颗小石块让牛躺了两周。 “还好这次碰的不是右脚”牛毕心想,“踏实呀,一定要踏实踏实再踏实才行,出门在外可不是在家里、在学校有人照顾呀!看来这鞋底也要换啦!” 这双鞋是牛毕家那条老水牛的皮做的!本应有灵气,能保佑他平安。可是这些年来,这双鞋除了结实一点,不用打油也格外光亮之外,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也没给他带来过什么惊世骇俗的异能! 至于那件皮衣,一个安装工,一个卖烧烤的民工,穿出来只会惹人笑话。所以牛毕压根就没有正式穿出来过。难道是自己还没有找到激发灵气的法门,要怎样才能激发呢?想到这些,不禁想起老水牛临终的情景! 莫名其妙的跌倒、水牛的搭救和遗言、新生的小牛,还有被人推下山崖的感觉--又一次让牛毕陷入沉思。正在胡思乱想之间,目的地已经近在眼前。 百汇公园那根高高的烟囱,不断变换着灯光,像是在挥舞着无尽的激情,正在欢迎牛毕的到来。在路边的候车亭旁,牛毕一瘸一拐地把车上的烧烤架、折叠桌凳、串好的材料、调味篮等有些吃力地搬下来,摆放好。用酒精引燃了木炭,一切准备就绪。 牛毕这才回头看了看那根熟悉的烟囱,强颜微笑着摇了摇头,向这个老朋友排解了一下身心的疼痛,希望它闪耀的霓虹和激情,能够给他带来生意和好运。 “羊肉串羊肉串啦,骨肉相连骨肉相连,两块一串两块一串诶——”牛毕像往常一样吆喝开来,虽然声音有些发颤,但还是很连贯。牛毕深吸一口气,压下疼痛,准备再大点声。 “来两串骨肉相连,四串羊肉,要辣哟!”一个美女挽着男友,来到摊子前。 “好嘞,请坐,两串骨肉,四串羊肉,要辣——稍等!”牛毕顿时精神倍增,忙活了起来。扇动的扇子,迅速来回扇动起来,炭火跃动,当面骨的疼痛感似乎也烟消云散啦。 这个季节,这个钟点,即使是上海的闹市区也逐渐人迹稀少起来。但是这样的环境正适合情侣们相拥取暖,激吻止渴。再加上十点之后的晚班车,至少是半小时一趟,所以百汇路的百汇公园旁的候车亭倒是人头攒动。 有相拥着从公园里出来的情侣,有独自裹紧羽绒服来回走动等车的,也有乱中取静坐在牛毕的烧烤摊前边吃边聊的,也有如入无人之境,坐在候车亭里不锈钢长椅上坐在大腿上的卿卿我我的中学生。 这么晚,城管也早下班啦,所以牛毕的生意还挺火。不到十一点,串好的食材只剩下几串茄子和韭菜啦。一旁的垃圾桶,此刻已经露出一根一根的竹签,像一个刺猬钻进洞里,只露个屁股在外面。 牛毕看到这个情形,情不自禁的吹起了口哨,欢快的《今儿个真高兴》的旋律带动脚步抖了起来。“唉哟”快乐的节凑在左脚踮起落下间嘎然而止。 “准备收摊,生意不错嘛!”话音未落之际,肩膀上已被重重的拍了一下,牛毕条件反射地一回头,“李科!这么晚才来——怎么,一个人呀?” “嘿嘿,一个人不是更自在,可以好好给兄弟搭把手呀!”文李科习惯性地抖动了一下手里的那串钥匙。牛毕看着他抖完,又将手塞进藏青色的羽绒服里。“歇了吧你,真想帮忙就不会这会才现身!是不是脚踩两只船,两边都落空啦!” “把剩下全烤啦,我们坐下来,边吃边聊!”文李科又掏出钥匙,“哗啦”声响,屁股落座。看起很嗨,一点没有失恋的表情。 “对不起,卖完啦!”看见有人走近前来,牛毕边摇着蒲扇,边回绝客人。再转头,看着一脸得意之色的文李科,心想:“不会真做了洋海的女婿啦吧!柳燕羽看上啦?殷英投降啦?不会吧,怎么说殷英也是干部子女,一向心高气傲,不可能放弃!……” 牛毕正出神,文李科走过来,用拿着钥匙的手架住了牛毕的扇子,瞪着那双跟他老爸一样的三角眼说:“好啦,你想让我吃茄子炭吧!”。 “饿了吧,就好!”牛毕笑了笑,放下扇子,拿起调料瓶,散上辣椒、盐和味精,在火上翻动两下,入好味。用一个塑料餐盒装了,与文李科一起坐了下来。 “怎么回事,一瘸一拐的,这才像脚踏两只船,被野蛮女友揍的——”没等牛毕开口,文李科就用机关枪扫了过来,牛毕赶紧打手式叫“停”!这家伙的抖钥匙和挤兑人,是他们同学之间有口皆碑,无人不佩服的绝技! 架不住人家命好,生在有钱人家,学习不好一样可以读大学拿文凭,据说自考文凭比二本还吃香。所以牛毕也不得不敬他三分。 “没什么,踩三轮的时候碰了一下,小case——殷英怎么没来?”牛毕没好意思提柳燕羽,虽然之前他们经常是三个共进退的。 “味道不错,虽然烤过了一点,香!”文李科一手用纸巾抹着嘴巴,一手拿着烧串,这时终于把钥匙放下啦。说完又呲着牙,低着头去咬烤串上的韭菜。风卷残云,一盘烤串三下五除二,就给消灭啦。牛毕一串茄子还在手里没怎么动呢,瞧这吃相就知道是一个情场高手。俗话说,吃得越多性欲越强。 “告诉你个好消息,殷英家在洋海买房啦,而且是在中环边上哟!”听到文李科这句话,牛毕长舒了一口气,把嘴里的茄子咽下后问:“怪不得你家伙这么神气活现,那为什么没跟她一起出来呢?” 其实此刻牛毕已经明白了,他彻底放弃了郊区农村的柳燕羽,死心踏地追殷英啦。这对自己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当听到文李科说今天是单约柳燕羽出来交心的时候,虽然是意料之中,却还是为她抱不平,脱口而出:“你怎么不送她回去?” “她说不用,而且我们本来就没啥事,我只是告诉她我跟殷英的关系有了实质进展,感谢她之前经常陪我们出来!”文李科一边帮忙牛毕收拾东西,一边回答说。 “不就是告诉人家今后不要再做电灯泡——还感谢呢,过河拆桥罢了!”牛毕把最后一张折叠凳放到车斗里,接着说:“早点回去吧,要不然殷大小姐会发飙的。” “你是不是看上柳燕羽啦,要不我把她电话给你。”文李科一脸坏笑,想不到牛毕立马回说:“给我!”文李科只好机械地掏出手机,把号码给了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的同时,掏出钥匙在挥起来抖了两下,算是告别! 牛毕跨上三轮车,头也不回地说了声谢谢,即扬长而去。也不知道是因为今天生意好,牛毕显得很兴奋。已经十一点多啦,忙了大半夜,还受了伤,可此刻一点都不觉得累,双脚踏实而有力地踩着三轮车,一会就到六百,正准备穿过路口,却被两个协警拦了下来。 不好!忘带暂住证啦。; 第二章 暂住证的魔咒 一束强光扫过来,像无数把宝剑往牛毕身上招呼过来,虚虚实实的剑锋罩住了他,最有力最尖锐的剑尖刺痛了双眼。让他不得不条件反射地闭上了他那双牛眼,受伤但是有力的双脚也不由自主地停止了踩踏动作,举手挡住了手电筒的扫射。 “暂住证——!”见牛毕停了下来,手电筒的强光剑阵这才撤了下来,两套制服一左一右站在三轮车的前面。左边那个接管了龙头,右边那个发口施令:“下车,下车,小赤佬快点下来。” “我,我就在前面的装饰城上班呀!”刚才还浑身是劲的牛毕,听到“暂住证”三个字,就像孙悟空听到唐僧念起了紧箍咒,就像段誉被鸠摩智点了要穴,还像是小牛犊被穿了鼻环,远远地拉拉绳子就会乖乖听话。、“——今天换了件外套,把证件落下啦!”牛毕把车让给那套制服下了车,路口的人行道上已经聚了大堆人,有制服,有像他一样的“小赤佬”。有的在解释,有的哀求:“我办了暂住证,只是没带在身上而已,让我走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别跟我废话!要说,呆会到派出所说去!”制服虽然是厚厚的棉大衣,说出的话可比石头还硬。拦住牛毕的那套制服用年电照了照手腕,看看空旷的马路,向着人群说声了“走吧!”,就势坐在牛毕三轮车的斗沿上。其他的制服有推自行车的,有跨上电瓶车的,而原本的车主们只好乖乖地跟着。 派出所的大厅里已经人满为患,叽叽喳喳!见有制服进来,有胆大的迎上来问:“警察同志,什么时候让我们走呀,都十二点多啦!” “是呀!又没犯法,怎么不让我们走!” “表也填啦,怎么还不让走!” “在这里呆了大半夜,要交钱也说过数呀!” 人群里七嘴八舌,有激动的站起来大声叫的,也胆小的不动身子在自言自语的,场面多少有点群情激奋的情形! “走?”那个拿手电的制服,瞪眼大嚷:“怎么!小赤佬!废话多!老实呆着!”,肥硕的脑袋转了大半圈,见人群平复如初,才举步穿过大厅进里面去啦。牛毕他们一伙被带到大厅一旁的会议室,里面也有很多人,有的在填表有的在闭目养神!牛毕见有个人填好表站了起来,就捡了他的位子坐了下来。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牛毕长长叹了口气,虽然还不知道会面临什么倒霉事,但哪怕是落座下来的肉体放松状态,也让他感觉到了小腿的疼痛。他不禁撩起裤管发现小腿当面骨上青了一块,用手指轻轻触碰一下,一道刺骨的疼痛由外而内,由下而上直钻脑门。虽然是一次偶然的伤害,却是入骨入心,让牛毕直冒冷汗。这是没有踩实踏板引起的,也是用力过猛过于激情的结果。想到激情,不禁抬头环顾了一下周围的同伴们,这些和自己一样的外地人、乡窝人,有的低头,有的闭眼,有的在玩手机,好像一切都很正常,听之任之的样子。这里是洋海,这里也是一些顺民,虽然也许很多人会打肚皮官司,在心里痛骂这帮二狗子,即使是外面那些呆了大半夜的人里面,应该也不会出现顶嘴的孙志刚。牛毕小心翼翼的把裤管放下,但还是感觉到了秋裤与伤口的接触,嘴巴不作主的裂开,不作主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听好啦!”一套有编号的制服进来大声说:“把身份证都拿出来,办了暂驻证的,叫人送过来领人;没有办的填好表再说。”牛毕知道这个可不是二狗子,这是有编号的制服!见他就近抬眼皮瞄了眼那个人,拿过身份证扫了一眼,再连着表格一起给了他。轮到自己的时候,牛毕接过表格和身份证后,问:“我暂住证落在家里,这么晚哪好叫人送过来呀!” “这么晚,我还上班呢!”有编号的制服质地可能比二狗子的柔软许多,可话语却同样是硬石块,可能还是硬度非比寻常的金刚石之类,非一般的硬! “办没暂驻证,你们不是有底吗?查一下电脑不就清楚啦么?”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牛毕不由站了起来,左腿的疼痛也跟着窜了上来,随之而来的还有编号制服的硬话。“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送过来,随便你!” 也不知道是被硬话击中,还是被自身的疼痛打倒,牛毕没有了半点牛气的样子,软答答的坐了下来。这么晚找谁呢?老板肯定不行,自己兼职卖烧烤虽然没影响工作,但让他知道终归不好。只能叫文李科啦,还好今天周六,那家伙说不定还在外面鬼混呢!牛毕想到这,也只有打电话给这个老同学啦! “喂,牛毕呀。这么晚,还想请我k歌呀?什么,在派出所!才送殷英到她们宿舍楼下呢。好吧,你跟你合租的哥们说好,这个点打车应该很快,我应该十分钟左右就能到你住的地方。好,好。”文李科把电话往口袋里一塞,取出钥匙串刚要抖,手背却被一只柔软温热的手狠狠拍了一下,这种感觉,在这样的腊月的深夜更显得火辣。殷英穿一件红色,束腰羽绒服,长发披肩,俨然一幅女神范。看着文李科趁她掌力的余威,慢镜头地收起拳头,嗔笑着问:“牛毕在派出所?不会是漂汤被抓啦吧?”听到说是暂驻证的事,才接着说:“那叫上柳燕羽吧,毕竟她是洋海本地人!” 牛毕给合租的哥们通完电话之后,才开始填表。无非是填身份证信息,在洋海有无固定工作什么的。牛毕知道,如果不老实填写清楚,很可能就会认定为“三无人员”,如果刚才在面对编号制服时压不住火,想要捍卫可怜的尊严,也许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死路,还有一条也是死路。 一条死路是孙志刚走过的,牛毕也可以再走。“办没暂驻证,你们不是有底吗?我没犯法,这个表我没必要填,爱乍乍的吧!”编号制服会很客气地请你去单间,再叫几个没编号的制服来招呼:“侬老结棍呀,册那小瘪三,侬要吃生活对勿啦!” 三更半夜,又是一帮二狗子,一顿爆揍是免不了的。如果牛毕的牛脾气上来啦,顶撞两句或者招架一下,那就摊上大事啦!不是活活打死就是判个“三无人员”(无身份证、无暂住证、无用工证明)其实质是无身分地位的没钱人,没工作没房没车的外地人,也就是牛毕这种人。接着就是送收容所,如果还不醒悟,还有一丝半点的牛脾气的话,这可就成了精神病的一种“焦虑症”。总之会让你死得有根有据! 就算牛毕有什么超凡能力,比如什么绝世武功,又或者有什么强大法宝,比如屠龙宝刀什么的,又有什么用?牛脾气上来,砍翻全场,最终还不是死路一条。也许正由于维护尊严别无他途,所以才会有种种穿越和种种重生!所以牛毕压制住了自己的牛脾气,一笔一划,良民十足地填完了表! “牛毕出来,有人来领!”无编号制服在门口喊:“表填好没,拿过来……暂住证拿好啦,今后随身带着,别尽给人惹麻烦……侬个小赤佬,老结棍嘛,轧姘头轧到阿拉洋海来啦!” 最后两句文白夹杂的洋海普通话,让牛毕听得一头雾水。直到他在派出所见到柳燕羽才明白过来。 第三章 女生宿舍 派出所的院子里灯火通明,殷英那身火红的束腰羽绒服特别扎眼,在天寒地冻的子夜,看到这抹婀娜,连空气都好像温热了许多。 和这抹鲜红挽在一起的却是一袭雪白。穿着白色羽绒服的柳燕羽面庞清秀,此刻隐约泛着绯红,不知是冻的,还是刚才大着胆子跟警察叔叔求情时残存的余热。 清澈明亮的眸子中含着几分羞涩和亲切,看牛毕那双牛眼正盯着自己,赶紧侧转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牛毕的安慰:“没事啦,回去吧?”说完还摆动小腿,用那修长的筒靴底轻轻蹭了两下地面,像要把这件事和她所说的话一并抹去。 虽然刚出门的感觉还是特别冷,但此刻牛毕却好像正沐浴着暖阳,不自主的挺了挺原本想缩起的的脖子,心说:“原来柳燕羽也来啦!怪不得刚才那人会有轨姘头的笑谈。” 文李科标志性的抖动钥匙动作不失时机地出现,紧接着说:“也算是虚惊一场,还是殷英有见识,不是她叫上了柳燕羽,还不一定要等多久。刚才我去说,理都没人理!柳燕羽的洋海腔一开,立马起身放人!”“哪有这么简单,是刚好有柳燕羽的一个同学在里面当协警!”殷英补充道。“这么巧,哪个是你同学呀,燕子!要不我却谢谢他!”由于常来买他的烧烤,一来二去都很熟啦!牛毕向往常一些称她燕子。 “不用,那个高高瘦瘦的陆军就是。”柳燕羽朝着还站在门口的老同学挥了挥手小声说。 “真是太感谢你们啦!走吧,我帮你们打车!”牛毕下意识地让左脚先迈出,这样才不致于显得一瘸一拐的样子。绕过他们,小跑到街上拦了辆出租车。 他们也随即赶到,这回柳燕倒是紧走了几步,走在了他俩前面。牛毕给她拉开前排的车门,说:“谢谢你!燕子,真想不到你也会来,要不是你说不定还没这么轻易出这个门。”说完,掏出两张百元大钞要递给她。 “给他们,来的时候就是他们付的!”坐上车的柳燕羽,那细腻洁白的双手放在身前,并不没有要接这两张钞票的意思。 “好吧!”牛毕多少有点尴尬地转身,把钱给了文理科,说:“麻烦你们啦!改天请你们——” “这回不会还请吃烧烤吧!——两百就两百,反正你鸟人会挣钱,不像我们还是穷学生,不揩你油揩谁去。”文李科钥匙一抖,关上车门走啦! 牛毕目送着出租车开出了视线,这才返回派出所,骑着三轮车离开了这栋类蓝白相间的建筑。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单位,这个谁都不愿意来有时候又不得不来的地方。 牛毕不知道,由于柳燕羽来帮他求情,还被她的老同学陆军误会是他们是男女朋友呢。 柳燕羽回到宿舍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没想到会在派出所碰到高中同学陆军。也没想到,陆军会告诉她于海东居然还一直惦记着自己。更没想到陆军,会以为牛毕是自己的男朋友。 难道自己经常去徐汇广场买他的玉米烤肠,是因为喜欢上了牛毕么?而且哪天没去,就会觉得少了点什么。就像今晚没吃就感觉空落落的。本来是要去的,为了不让人误会,看文李科朝烧烤摊去了就转身走啦。如果自己一点都不喜欢他,为什么自己会心慌! “那家伙是你男友?”陆军那邪恶的表情和声音,仿佛一直萦绕着自己。 自己当时为什么会不置可否,含糊其词回答:“你管得着吗?” 不禁又想起牛毕那直爽大方,干脆利落的神情。端正的国字脸,飞扬的浓眉毛,有神的牛眼睛——真不愧姓牛。想到这些柳燕羽不禁想笑。 不会是自己自作多情吧!不过有一点敢肯定,他至少不讨厌自己。因为吃过一次玉米烤肠之后,下次去从来不用她说,都会按自己的口味做好。再忙,他也会亲手把烤肠交到自己手里,还附赠一个让她感觉特舒服的微笑。 也不知道胡思乱想了多久,柳燕羽才沉沉睡去。 周末的女生宿舍楼,九点多还是静悄悄的。文李科在楼下来回踱着方步,不时抬头望望。看着阳台上彩旗招展的内衣内裤,不经意地笑了笑!今天阳光不错,呆会得回去把被子也晾出来晒晒。 再抬头时,终于见到殷英在楼上向他挥手,这才拎着两手的早餐上楼。 宿舍里的美女们听说有免费早餐吃,虽然冬日的被窝也难以割舍,但是两美相权取其善,何况也不早了,所以都选择了揭被而起。把该收的收了,该塞的塞了,虽然文李科也算常客,但毕竟男女有别。 所以文李科进来看到景象倒是整洁有序:床幔半卷、被子方正,有的端床沿梳头,有的对镜抹粉,卫生间还传出来刷牙声。 “早餐来啦!”坐在床沿梳头的美女,见文李科进来,赶紧卡上了发卡,接过其中一袋早餐说:“今天怎么这么大方呀,好像还是第一次吃你亲自送过来的早餐哟!” “昨晚不是打扰了大家的春梦了吗?这是那位肇事者请的客!”殷英接过另一半,放在桌上,接着说:“姐妹们,动手吧。……柳燕羽快点,呆会你最喜欢的玉米烤肠抢光啦可别怪我哟!” 文李科这才发觉在卫生间刷牙的是柳燕羽。看着美女们已经开动起来,于是说:“你们慢慢吃,殷英,那我先撤!有事打电话,我得回去把被子晾阳台……”殷英也没抬头,挥挥手接着吃她的大馄饨。 她们已经吃得差不多啦,柳燕羽才洗漱完。只见她穿着一套粉色睡衣,趿拉着双紫色的棉拖鞋出来,神态慵懒中透着柔美,一头短发又给人一种随意而率直的感觉。 她走到桌边甩了甩头,一粒耳垂被阳光照出一种晶莹剔透的美感。从食品袋中取出一根烤肠,自言自语地说:“不花钱的早餐特别香吧!我也尝尝。” “喂!你们俩昨晚出去干嘛啦,那位可爱的肇事者是谁呀?”那位马尾姑娘率先吃完了,抽出一张纸,准备给这顿美味丰盛早餐划上完美的大句号。 “不会吧,请你吃了顿早餐就变得可爱啦?”殷英拢了拢额头的刘海接着说:“就是在百汇公园卖烧烤的牛毕同学,下次多买几串骨肉相连,表表你们的爱慕之情吧!” “他呀,高鼻梁牛眼睛确实蛮可爱的。他怎么肇事啦?”又一姐妹吃完抬头接着问。 “什么肇事……只是出门没带暂驻证而已。”柳燕羽用带点打抱不平的口气回答说。 “没带暂驻证也会被抓嘛!你们洋海规矩倒是挺多。”有的姐妹显然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要不是派出所的人看在牛毕是俺们洋海姑娘的男朋友的份上,说不定今天这顿早餐就吃不上啦!”殷英朝柳燕羽眨了眨眼。 “不会是真的吧!我们的小燕子能看得上牛毕?”马尾姑娘一脸惊诧的表情,嘴巴张得大大的。 “怎么不会,刚才不是还有人说牛毕高鼻梁牛眼睛蛮可爱吗?对吧燕子?”殷英摆出那种不探出真相不誓不罢休的架势。 “这么多好吃的,都堵不住你们的嘴!”柳燕羽没接茬,低头啃着自己的玉米烤肠。虽然没有牛毕烤的那么对自己口科味,毕竟也是他吩咐文李科买的,那份心思她还是明白的。 旁边同学见柳燕羽的神情,也都明白了几分,不约而同的吐出舌头,扮了个鬼脸。 马尾姑娘,转移话题问:“诶,殷英听说你父母在洋海给你买房落户啦,什么时候去参观参观呀!”只见殷英双手撑在桌沿上,干咳了一声,学着官员讲话的样子,拿腔作势的说:“本小姐宣布,房子马上就要装修好啦,界时一定请在座的姐妹们赏光!”脸上扬溢着得意之色。 “好羡慕呀!”美女们一律双肘支在桌上,用手托着下巴,一幅膜拜的样子。只有柳燕羽没动声色,津津有味地嚼着美食。半晌才喃喃地说:“怪不得某人,对你这么死心踏地!” “文李科高大威猛,白马王子一枚;殷英高干子女,貌美如花,那简直那简直是天仙配呀!”马尾姑娘站起说完,又坐下摆好相同的姿势,又与大家一起喊:“诶……好羡慕呀!” 一阵欢笑之后,这才收拾残局,相约去中山路步行街逛商场。除柳燕羽推脱说自己身体不适没去外,其他人都相续出门走啦。 柳燕羽原本都会回家度周末的,恰好这段时间父母出去旅游,才住在宿舍里。她打开电脑,播放着陈奕迅的《十年》,随手捧起枕边一本书,却根本没心思看。 这两天发生的这些事让她思绪万千——社会、人生、爱情对她来说既熟悉又陌生,这些既简单又复杂的问题,从高中甚至更早就开始面对和思考,曾经不止一次认为自己对这些都已经了如指掌,可时过境迁之后又都会推翻自己,会觉得原来自己的认识是多么的肤浅,甚至可笑。 当暗恋的学长跟别人出双入对之后,半夜抱着哭湿的枕头说不会再爱;可当收到同学的求爱信,还是按捺不住心跳的加速;当爱以成往事,以为自己这回真是看破红尘,可是听到文李科说出“请助我一臂之力”的时候,还是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而老同学陆军的误会、殷英和姐妹的笑谈又让自己心慌意乱,这是为什么? 马上就要离开校园走向社会啦,牛毕的遭遇又让她感受到现实并没有想像中那么美好。虽然自己不需要什么暂住证,也不需要为买房落户的事情操心。可是在城里人看来,松江也是乡下,自己也是乡窝人。何况自己读的还是自考班,并不是什么正规大学,能找到什么样的工作还是未知数。 想到这些,柳燕羽不禁叹了口气。书刚放下,就看到枕边的手机在震动。 “喂!柳燕羽吗你好,我是牛毕呀!”电话那头,传来牛毕低沉但有力的声音。 “你怎么会有我的号码?”柳燕羽有点意外地问,边说边把音箱关啦。 “吃早餐啦吧?有没有吃到你喜欢的烤玉米肠?”牛毕答非所问地说:“本来想发信息给你的,不过由于想……所以还是鼓足勇气拔通了你的电话!” “你还不放心你的老同学嘛!”柳燕羽语气一转,有点羞怯地问:“想什么呢?” “也不是,就是……”电话那头的牛毕显得有些慌乱,支支唔唔半晌才接着说:“还是下次见面再说吧!谢谢你。”说完就把电话挂啦。 柳燕羽把温热的诺基亚手机紧紧握在胸前,心跳又一次加速。情不自禁地自言自语:“还鼓起勇气呢俗不俗呀,想想想,想什么呢……” 窗外阳光和煦,正是情侣们上街购物,公园漫步的好时候。可是柳燕羽不想出门,只想抱着手机,用它微弱但很真实的热量温暖着自己。 突然手机用震动起来,柳燕羽也没看号码,接通就说:“怎么又打——” 那头却不是牛毕的低沉的嗓音,而是尖细的让人生厌的声音。“不记得我啦吧!我是于海东呀。你怎么会看上一个外地人?” “你管得着吗?于海东,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外地人。你老家不也是外地吗?” “原来你还真是看上那小子啦,刚才陆军跟我说,我还不信——” “信不信,是不是,都与你无关!拜拜。”没等于海东把话说完,柳燕羽就生气地把电话给挂啦。还把他的号码拉入黑名单,才放下手机。自言自语地说:“这陆军,嘴真快!”; 第四章 少女日记 “这是怎么啦,去了趟派出所,好像全世界人都知道我和牛毕在恋爱,为什么我自己反而不知道呢?”柳燕羽自语道。平是拥挤不堪的寝室,这会显得空荡冷清起来。 难得这么清静,柳燕羽想从柜子里取出日记本来写点什么。却翻出了一本自己高中时代的日记,里面的青春往事,也许像其他真实的东西一样,说不上精彩,却像一首好诗那样历久弥新。也许不能打动别人,却又一次深深打动了她自己…… 11月27日星期五有小雨 好像从期中考试就没有下过雨,难得见到地上是湿的。高一高二的教室明天将作为自学考试的考场,所以他们今晚不用上晚自修,真有点羡慕他们。 上完一节晚自修去冲水,看到一男一女骑着车从校门口进来。吴丽丽忍不住说了句:“骑车到外面去玩,好浪漫噢!”确实他们俩都是一副潇洒自在,春风得意的样子。听得出来,吴丽丽非常羡慕他们。 我呢,老实说也有同感。也许是爱情小说看多了,总期望有一天自己的白马王子会出现,但是两年过去了,曾经出现的却又消失了。而且那样的经历算不上什么故事,只能成为我记忆中的一段小插曲,使人感到那样的不真实,如梦如幻。但那又是客观存在的,二年多来看过了那么多漂亮的,丑陋的男生后,我的心已渐渐平静了。即使有令我心动的,又能怎样呢?我是不可能去倒追的。 听说一中有位高三女生怀孕了,觉得有点不可思义。难道他们没有想过后果吗?女生被开除,男生却还在一中逍遥,这算什么事?为会么受罪的总是女人,她以后怎么办?一中的纪律又得抓紧了吧。 11月29日星期日晴 今天那么早来学校,又不能上机。 昨晚对妈说想把头发剪短一些,那时候只想剪得能扎个马尾辫。可是一刀下去,剪得就像学生头了。可我又不能抱怨。这是我自己要求的,洗完头想让妈把头发吹得往里卷,反而越吹越往外翘,妈还说现在正流行。同学们还以为我是故意赶时髦,今天碰到每个同学都说怎么把头发剪了。吴丽丽打了我三下头,徐微微打了三下。 昨天上完英语,看见马骏和一个女生亲密地走在一起,心里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这能算是吃醋吗?告诫自己不要去看他们,可还是忍不住。直到看不见他们才罢休。今天看到这个女生,发现她也在看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我眼中的异样。 刚刚拿眼镜的时候把walkman露了出来,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但她的态度好像变了,还忽然对我说,这星期她舅舅没有把walkman拿来,是我做贼心虚呢?还是她真的发现了?要是她真的发现了,我怎么办?对她说这是开玩笑?怎么办??? 12月2日星期三雨 已经接连好几天阴雨连绵。 这几天感觉那个好像要来了,所以一有“风吹草动”就担心,今天好像特别厉害,于是吃完饭就回寝室了。唉,真是虚惊一场。鬼使神差地去数了数卫生巾。发现少了一包。一想肯定是吴丽丽中午用了我一包。那她怎么也不说一声,这是偷,现在的人真是人心叵测。我已经不能相信她了,真不想再和她合用一个柜子了。要想一个适当的理由让她把东西拿掉。也不知当初是怎么答应让她把东西放在柜子里的。 不知为什么,总是感觉他在看我,因为好像每次我转过头去,都碰到他在往这边看。但我实在不能确定,而且确定了又怎样? 12月3日星期四 今天班里的男生以2分之差输给了一班。这23分全是王兵一个人独进的。原本以为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比赛,比分肯定会惨不忍睹。确实,刚开场我们班就以4:14落后,他们班有一位发挥得特别好(只可惜没看清是谁)。已经连进了好几个球。上半场结束,对我们班几乎没信心了,但是随着时间一分分地过去,比分渐渐拉平了。 班里总共才9名男生,能打到这份上已经算是很不错了。陆军穿着篮球装也上场了,但他好像找不到感觉,在比赛进入倒计时,球正控制在我们手里,但没来得及投出去,比赛就结束了。很遗憾,我们仅仅以两分之差败北。也许人都是贪心,没有以大比分落后,就想到打平,也许打平之后又想要打赢。 中午又泡在阅览室,时间没到马骏就跟说要走。转过身却发现他和上次那个女生坐在一起,我想他应该早就看到我了。本来一直听到背后有人讲话,想转过身去提醒一下,幸亏没这么做。上次看到,不能确定他是否在追她,可现在事实让我不得不信。 虽然和他早就分手,但一直有种希望,能重新来过。我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不知道现在的他有什么想法,我很佩服自己的理智。表面上就像什么都没发生,然而我的心里确实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以前还以为,他不会在我面前去追别的女孩子。天真地认为他会给我面子,不像其他人那样花心。说实在的,现在花心的男生太多了,谢贤放弃了陈丽又追起了自己班里的女生。陆军也换了一位女生,我总觉得像在做游戏。 12月5日星期六 确实是进入冬天了,寒冷的风吹来,不禁让人瑟瑟发抖,而我还只穿着两件毛衣。 陆军又来找吴丽丽了,我原以为吴丽丽不会再和他好了。没想到她竟然那么没风度地在食堂当着那么多人拎起包,挽着他的手出去啦。我不知道她的尊严都哪去啦?她的泪都白流了,不过想想,如果换了是我,或许我也会这样。 傍晚吴丽丽的爸爸来了,我以为她会跟他一起回去,可她为了陪陆军,让她爸爸明天再来接。这种心情,我以前也曾经历过。现在却有些糊涂,陆君对她来说真的那么重要?难道一个初吻,要让她付出那么多?也太没有自尊了,看她那样欣喜若狂去找他,真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人。难道这就是爱情。她已经有点不能自拔了,然而他们的未来呢?他们有未来吗? 12月6日星期天 昨天一下午,都没见着施季芳。我也和余微微一起上街去了。听余微微说施季芳好像去找什么老师咨询。我一子就想到了俞老师。估计是入党或考大学的事情。看得出他对她非常偏爱。这一点我是非常妒嫉的,而我永远都不可能做到。不知为什么,是自悲还是别的原因,总之一进入高中我就远远地躲着老师,也没有老师来找我。 然而晚上问施季芳上哪儿了,她却说在外面发疯。忽然意识到她在撒谎,原本想拆穿她,可一想既然她不愿意说出来,那就说明他们谈话中涉及到的问题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还有她写的入党申请书是因为对党的崇拜呢,还是为了自己的前程考虑? 下午上完机回来,看到吴丽丽一个人呆在教室。她说她是气回来的,原来我们吃完瓜子各自散开后,吴丽丽去了阅览室,陆军也去了。后来陆军的几个哥们一到,就对吴丽丽说:“我只能再坐一会了,我要和他们一起走。”因此吴丽丽一气之下就跑回来了。她说她也气自己,和他在一起根本看不进书。同时也看不惯他的哥们。 我想吴丽丽的心情是很复杂的,能够和他重归于好很高兴,又懊悔自己没好好看书。而且他们之间似乎没话说了,吴丽丽说他们之间好像谈不到一起了。似乎是两个世界里的人。时间真的很能改变人,特别是感情这种原本就脆弱的东西。 也许他们只不是两条相交线,曾经有过交点,但将来永远都不可能再有交点。这种感情故事,在《青年文摘》里看得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但愿他们不是两条直线,而是弧线,到最后会有个大团圆结局。 12月14日星期一 晚饭的时候,余微微忽然有点不高兴。问她,又扭扭捏捏不肯说。见我再三追问,才拉着我出门,说出去再讲。 我们一边在学校园里散步,一边抬头看似圆未圆的月光。走了好一会,她才神神秘秘的搂着我的肩膀,低声说:“施季芳高考能加20分,和杨宁宁一样的,也就是去参加了一个什么航模比赛。”原来她是觉得不公平。 也是,航模还是老师帮她做的,而这些人只要去参加去展示一下,就能加到20分,甚至50分。但是能参加这种比赛不是有权就是有钱。她爸爸是余山一个公司的总经理,当然有钱。我甚至也会想为什么自己不是出生在一个条件好的家庭,没有钱就有权那么考大学就不用担心了。 以前一直以为高考是一件很神圣的事,考几分就是几分,谁也无法改变。不像中考那样几万块钱就能进重点中学。听说美术老师说过只要给她钱就能保准进大学;体育老师也说只要出得起钱,就能搞个体育特长,享受加分待遇。 难道这个世界只剩下钱了吗?原来二中也是一个如此肮脏的地方,一下子就我对二中的崇敬之情毁之殆尽。难道真的天下乌鸦一般黑?连学校也被金钱给吞噬了。说什么主义,说什么开放,时代真的进步了吗?社会文明了吗? 一直接受的教育是“钱不是万能的”但连高考这么公开透明的事,都能用钱来摆平,还有什么是钱办不了的事呢?不知道那些校长,老师又是怎么想的。也许他们觉得这样很好,因为学校要的是升学率,只要有人愿意出钱,就能多一个人考上大学,基至是重点大学。 一个学校教育质量的好坏,说到底是看它的升学率。他们也许还会感谢那些学生家长!可是别的学生会怎么样呢? 以前一直听到有人用钱买户口、还有人用钱买老婆等等。但毕竟自己没有亲眼所见,也没有亲身经历,直到现在身边发生了这样的事才真正认识到金钱的魔力。可是用我们的书本知识又该如何解释呢? 这个社会啊,叫我怎样才能认清你的真面目。 3月5日星期六 又是一个寂寞的星期六。没有人陪,又看不进书。七校联考的成绩出来,才发现现在已经差到了极点,我已经没有退路可以走。该怎么办?只剩下四个月,能搏一下吗?但是我现在好像没有奋斗的精神,我搞不清楚是哪里不对劲,要是落榜了怎么办? 施季芳近来好像走桃花运,先前两个刚刚谢幕,又来个胡青春,看样子她挺喜欢他,但故事还没开始好像又降下帷幕了。原因是他同时喜欢两个女孩子,然而在某个晚上,又有个什么男生给她打电话。接下来就一发不可收拾,每天晚上一个电话,昨天竟打了一个多小时。害得我们都睡不着。 以前她一直在贬低自己,说自己难看,又说我好看。现在觉得她似乎在用一种什么战术,我常把她当作一只丑小鸭,猛然觉得我并没看透她。也许她太会耍心计,打电话也会撒娇。也喜欢把自己的绯闻公开。 我真看不懂了,觉得她其实比我好看多了,现在正是她风光无限的时候,而我什么都没有。长得也不好看,成绩又差,只是一块不起眼的小石头。 3月6日星期天 于海东的事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也许当初应该一口回绝,但为什么没有呢?又是虚荣心,常常在想,他成绩应该不错,如果长得稍微顺眼一点,我也许会接受他了。他现在的长相我实在难以忍受。而且他太腼腆,没有男孩子应有的气度。 其实真后悔当初没有说清楚只能和他做普通朋友,也许他现在误会了,而且这又是他第一次。所以,即使我的态度很冷淡,他还是搞不清楚状况。一直不能释怀,但我这样做能算是个好女孩吗?同样,我对某男还不是不能释怀。也许我该同情他的遭遇,就像同情我自己。我还是很羡慕那一对对,但直觉告诉我不该胡思乱想了。 我看到他就想逃,原本想对他说些话,但一见到他就不想说了,我真的该对他讲讲清楚。从没碰到过如此不善于表达的人。也许他只会在电话中或写信告诉我他的感受。他怎么会一点都不明白,我和他是不可能的。即使世上只有他一个男的,我也不会要他。 他对自己是否太过自信? 或是我对自己太自信? 3月12日星期五 今天是植树节。 这几天一直是阴雨绵绵,再加上停电,教室里的光线特别昏暗。我的心情也是灰色的。对成绩一直感觉还过得去,也是上次期中考试造成的,可昨天经过广播,才知道自己差不多是最后20名了,这种成绩怎么考大学? 难道只有去读自考班?三年前当我准备跨入二中大门的时候,一切都是充满希望。然而三年时间换来了什么?我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有得必有失,但有失必有得吗?我失去了朋友,失去了荣誉,失去了信心。原本我曾幸福的拥有这一切。 我曾像个骄傲的公主掌握着一切。但却在不经意之间,把这一切都丢失了。我只能茫然地面对着,独自忍受痛苦的煎熬,没有人理解我,也没有人和我站在一起,我孤立无援,孤身一人挣扎在这个世界中。; 第五章 醋战 牛毕刚给柳燕羽通过电话,正陶醉在电话那头柔情似水的声音里。所以看着身边的景象,平时觉得喧嚣的街道此刻却是那么宁静,美好! 此刻离上班时间还有十来分钟,很多商铺都没有开门。牛毕远远看到自己上班的地方,也还是大门紧锁,不由放慢了脚步。这是一个大型装潢材市场,水管电线、磁砖地板、卫浴五金、门窗软包,墙纸涂料、电器家具,各式招牌鳞次栉比,花样百出,可谓无所不有,一应俱全。 一进市场大门,就能看到佳成集成烟机专卖店的招牌。中间有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停车场,这个时间却显得很空旷,稀稀拉拉停着一些面包车、厢式小货车和不多的小轿车。在停车场的周围,都是一些大品牌的专卖店。 牛毕正在环顾着那些五花八门招牌,这时看到一辆君威车停在了店门口,只见美女店长从车上下来,站在车外面对着车内说话。那不是老板的车吗?店长怎么会坐老板的车来上班?牛毕不禁放慢了脚步,并有意闪在一辆五菱车后,等车门关上,一溜烟开走后才继续朝店里走去。 “店长,我来吧!”牛毕见店长蹲在那里,半晌没有把门打开,不禁小跑几步上前。 店长猛一回头,显然是刚才走神了!“牛毕呀,吓我一跳!”说完站起身来,顺势甩了一下头上新染的秀发。那种跟玉米须似的又红又卷的新潮发型。在接钥匙的时候,牛毕的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连带白皙的手也抓住了。 店长像触电似的“咦”了一声,迅速把手抽了出来,钥匙铛的一声掉在地上。牛毕赶忙弯腰,捡钥匙开门。心说:“至于嘛!”而且也没发现这把锁有什么难开的,对准那个红点插进去,一转一拉,卷闸门哗的一声就卷上去啦。 “请进吧,华店长华美女!”牛毕优雅地学着做了一个弯腰礼让的姿式。 华蓉蓉还真不客气,抬头挺胸就径直进店。灰色的毛尼敞开着,里面的红色毛衣像要裹不住那两陀傲娇的肉。深v的领口裸着一片白,衬着那条玫瑰金项链特别显眼,还有那个心形的坠子正好安份地贴在胸前的凹沟里。 说实话,平时还真没怎么留意华店长的尊容。早上来店里报到,取派工单,就到仓库去提货,然后上门安装。即使有员工请假,人手不够的时候,偶尔帮店里打扫下卫生,招呼下客人,这位华店长要么就是坐在柜台里盯着电脑,要么就是在跟客户谈订单,牛毕跟她单独打交道的时间并不多。 “店长早上好!”这时店里的两位导购,张小英和涂虹也相续进店,跟华蓉蓉打招呼。她们俩总是踩着点进店的,准时得很! 牛毕从华店长手里接过派工单,跟同事打完招呼就到里面去准备工具、辅料去。东西还没有拿全,就听到外面吵吵嚷嚷,叫骂不绝!不会是有客人来找麻烦吧?牛毕赶紧从小仓库出来。 只见老板娘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华蓉蓉开口大骂:“你这个狐狸精,还不承认!——天天打扮得跟**似的,当初我还信你是为了工作,谁知道竟然勾引起老板来啦!——” 两个导购还木桩子似的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老板娘突然转向她们说:“去去去,没你们的事,你们干你们的活,这里没你们事!”张小英和涂虹这才如临大赦,各自拿着抹布去擦拭店里的样机,比任何时候都认真细致地做着她们的本职工作去啦。 “说!昨晚你们到哪鬼混去啦!”老板娘一手把华蓉蓉手里的工作手册,夺了过来,啪的一声摔在巴台上,接着怒不可遏地叫骂:“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还有脸来上班,当老娘是病猫,是瞎子聋子是吧,**——贱货——骚货——” “是,我是骚,是贱,那你家男人是什么?你又是什么?——有本事管好自家男人!”华蓉蓉终于忍不住啦,从巴台后的椅子腾身而起,与每月给她发工资的老板娘对骂起来。肩头的玉米须不停晃动的,像是玉米地里刮起了台风——“泼妇……不可理喻……!” 啪!没等说完,老板俯身,隔着巴台伸手就是一巴掌,扇得结结实实!“骂,我让骂!你还有胆骂老娘!”一边骂一边还抡起巴掌又要打。 “呜呜呜……”华蓉蓉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埋头大哭!抡起的巴掌接二连三地落在她头上。 牛毕远远地看着,正不知如何是好,上前劝也不是,退回仓库装作没看见好像也不对。那两个导购也停车了手头的动作。张小英还向前挪了两步,想过来劝。 “住手!——你还真跑到店里来闹!像话吗——看你这样子——太泼了你!”老板终于现身。张小英退回原地,牛毕也松了口气。张老板穿件皮夹克,大背头,方额大嘴,不怒自威。右手拎个手包,左手拿着最新款的诺基亚,手腕上一条黄灿灿的手链特别显眼。 “我不像话?我又没偷人养汉,我怎么不像话啦!——今天当面把话说清楚,立马让这个狐狸精滚蛋!否则,没完——”看来老板娘财权在握,并不是那种唯男人是命的女人。所以得理不饶人! “出去!要闹出去闹,臭娘们!找死!”老板看样子并不想让步。 “让谁出去,你说清楚到底让谁……”老板针锋相对,身子一挺,尖声质问。 没等老板说完,华蓉蓉就猛然起身,抚着脸冲了出去,顺势还用左手的坤包打了一下张老板。望着情人远去的倩影,张老板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没想到这婆娘这么快就发现了。她是怎么知道的,昨晚还在娘家,什么时候得到的消息?谁告的密!张老板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说:“你利害!满意啦吧!” “小张,小涂过来,还有那个牛什么,人呢?”老板娘并没有搭理她男人,而是转身对两个导购说:“把那个安装工也叫来!” “牛毕!牛毕”小张正要朝小仓库这边过来,边喊牛毕出来。 “诶!”牛毕装作刚从仓库出来的样子,并特意把门重重关上,想用门发出的声音来证明自己对刚才发生的声一无所知。“什么事……老板好!老板娘好!我刚才在仓库收拾工具……” 老板用拎包的手指了指老板娘,算是回应牛毕。 “你们都听好啦!从今天开始,从现在开始,华蓉蓉就不是这个店的员工!如果看到她进这个店,你们谁都可以轰她出去!没胆的话,就打电话给我,听明白了没有!”老板娘摆出一幅抢班夺权的架势。接着说:“这段时间,我会经常来店里,直到找到了新的店长为止。” “明白!” “明白!” “明白!” 三个人规规矩矩地站成一排,依次报数一般表态! 张老板摇了摇头,拎着包转身准备出门! “等等!张红军,站住!你别想溜!”老板娘赶紧把开票,收钱,锁门等事安排好,就转身出了门。因为张老板,并没有像她想象中听话。 牛毕提着工具箱,材料包两手不空地也出了店门。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看两位年轻的导购,心想也许脸蛋上有雀斑的,更丑一点的涂虹或许会因祸得福,当上店长。虽然锁门的事交给了小张,但负责收钱的涂虹可能更让老板娘放心。 牛毕怎么也不会想到,最终当上店长的会是自己。 刚骑上车准备走,就见店门口站着三个城管,牛毕心想不会是刚才老板娘大吵大闹把这些人招来的吧!本来可以自顾自地离开,可一想老板老板娘刚吵完离开,店里就两个小姑娘怎么应付得来。正在犹豫间,张小英已经在店门口喊他:“牛毕,牛毕回来!” “你就是牛毕!”其中一个年纪二十出头的瘦高个冲着走过来的牛毕,用那双小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穿着件蓝色工衣的农工。一个安装工,还穿着一双锃亮锃亮的牛皮鞋。高个子,小平头,怎么看怎么象刚从号子里放出来。 “对,我是牛毕!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牛毕一时没反应过来,有点惊讶。话一出口,才想起刚才张小英叫过他。其实他内心在想,我又不是老板,即使用什么问题也找不到我头上,我叫不叫牛毕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个灯箱,谁让你们放在外面的!”其他两人都进店,搬了凳子子坐了下来。只有那个瘦高个没动,一幅公事公办的神情,呶呶了他本来就突出的嘴巴,用尖细的声音继续发问。要不是因为留着胡须,准会有人误以为是太监。 门口是竖着一个厂家统一配置的广告灯箱,可那东西一直就在呀,而且其他店面也有,之前也有城管来过,也从来没人提灯箱的事呀!牛毕这么想,可没这么说。心想肯定是今天这家伙心里不痛快,专门来找找茬的,就是老板在也不会招惹这种人,所以摆出一付老实样说:“不能放吗?那我这就移进去!” 说干就干,话音一落就动手把灯箱移进店内。本想,不就是一个灯箱吗,等你们走啦再搬出来就是啦! 那个尖嘴猴腮的瘦高个,好像看出牛毕的心思似的。不依不饶地说:“下次再让我发现,可没这么简单!” 牛毕冲他笑了笑。内心想:“能又多复杂,不就是没收,罚款呗!小人得势,有什么了不起,神气个毛!” 笑有时候比刀还要利害,特别是对于小肚鸡肠的人来说。在于海东看来,牛毕这样的笑就是标准的笑里藏刀。狠不得立马上去扇他两巴掌。看看两个坐着等看好戏的同事,更有点受不了。于是手一扬,作势招呼同事离开,同时说道:“走!” 啪地一声脆响!结结实实地打在牛毕脸上。这哪是在招呼同事,分明就是有意打人。两个原本坐在那的城管很及时地起身,迈步。一个挡在牛毕身前,揽着于海东的肩膀走了。另一个站在牛毕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离柳燕羽远点,她可是我们于组长的老相好!” 牛毕被突出其来的一巴掌都打懵了,又经这一拍,一提醒,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帮人就是冲自己来的。看着巴台后盯着自己的两个女同事,牛毕的火一下就窜起来啦! “等等!”牛毕冲着三个笑哈哈准备扬长而去的背影大叫:“是男人就明目张胆来,要打要杀有本事单挑,来呀!” “呵呵,怎么不笑啦!就你,也配和我于海东单挑?”于海东一幅刻薄刁钻相,揽着两个兄弟的肩膀有恃无恐地笑道。 牛毕向前冲了两步,一用劲左脚当面骨上的伤又钻心地疼痛起来。也提醒了他。所以在低头抬头间,强忍了剧痛和怒气,平静地说:“你是柳燕羽老相好呀!很蟀很蟀呀!怎么燕子从来没跟我提过有你这个蟀哥呢?” 于海东似乎也听出这帅的味道来,梗着脖子说:“我们高中就谈朋友啦!你跟她什么关系,她跟你提!你配吗?” “我不配,所以我也没吃醋呀!”牛毕回敬了一句,就骑上三轮车准备离开。他知道现在自己也斗不过他,不知道柳燕羽的心思,斗也没意思。 “我还跟你说,小赤佬!这巴掌算是不小心的警告,我能让你在sh呆不下去信吗?不怕你嘴皮子利害!走着瞧!”于海东见牛毕骑车离开,更是趾高气扬起来。 “我等着!”牛毕骑在三轮车,经过他们身旁,转脸对着他们,豪气满怀地说。完了,抬头挺胸,踩着三轮车扬长而去。; 第六章 好人难做 周末的街道上虽然一样熙熙攘攘;马路上也是车辆川流不息,但和平日上下班高峰的拥堵起来,这时候的马路就像平缓清澈的河流。想想平日里堵车的情形那就是发洪水;那些车辆就是堵塞河道的竹木,不管心情的洪水多么急切,却半天没一点动静。 牛毕正停在路边出神,突然听到手机响,一看是柳燕羽打来的:“喂,燕子,你好!” “喂,牛毕呀!没事吧你?”电话那头的柳燕羽好像听出来牛毕的声音有点不对,温柔地问。听他还在电话笑着说能有什么呀! “没事就好!我担心有人会来找你麻烦。昨天在派出所里,听我同学陆军说还有一个高中同学于海东就在你们那个市场那块做城管---早上我还挂了于海东的电话!所以,所以打电话问问。”柳燕羽声音很轻柔,但担心之情溢于言表。 “没事,放心吧燕子!你同学还挺多嘛!”牛毕若无其事地说。他听出她对于海东的讨厌和对自己的担心,这比什么都重要。脸上的火辣和内心的委屈,一下子就烟消云散啦。内心一软,不禁说:“你的声音真好听,我喜欢——即使有什么事,有你这份心,就什么事都没啦!” “那他真去找你啦,没把你怎样吧?你可留神点--”柳燕羽还没说完,就听牛毕在电话那头说有客户,没事、放心,先挂啦。 “诶!这不是去我们家装集成烟机的师傅吗?”刚从牛毕身边开过去的gl8,在前方不远处停了下来。副驾上下来个年轻媳妇,把耳朵上的耳麦摘下来,迎着还在愣神的牛毕招手。“牛师傅,这里!就是这里,你不是来过两次啦,怎么还不敢进呀!” “噢!你好。不是。我想你们可能没这么早,就――”牛毕知道,人家还以为自己忘记了地址,以为不是这个小区才在门口犹豫,不敢进呢。牛毕赶忙挂了电话,踏实了踏板,紧踩几下跟了上去。那业主才上车,看着后视镜,引着牛毕到了他们家楼下。 牛毕停好三轮车,背上工具袋,准备跟着业主上楼。只见男主人打开后备箱,正要从车上搬东西下来,女业主也在一旁帮忙。就上前说:“黄总,重不重,要帮忙吗?” “沉!也不知道现在照片是什么做的,几幅结婚照有会这么重,少说也有一百多斤!”没等男的开口,女的先放开了,直起身子说:“黄总,算了吧!咱们呀不是这个命,这个活干不了!还是请牛师傅帮个忙吧!” “那多不好意呀!”黄总掏出烟来,打开烟盒的翻斗,笑着递向牛毕。“来,抽只烟再说吧!要不我来帮你拿工具?” 看着面前的翻斗中华,牛毕多少有点受宠若惊的表情!虽然平时并不怎么吸烟,出于礼貌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了一根。人家黄总还亲自给点上啦!这阵势,看这一身笔挺的西装,再看一旁的女业主李若晴更是娇小姐的派头。牛毕在一吸一吐之际就想明白啦,这也不像干活的架势呀!就说:“这样,反正也是电梯楼,我把工具先放到电梯口去!” “走走,我跟你去看着工具!”女的把那根耷拉在坤包外的耳麦线,往里装好,就跟在牛毕身后。这不就妥啦!死老黄还说要请人,这不现成的师傅么。看来,让他今天来试烟机,太对啦。李若晴跟在后面,脚步轻快起来,小跑上前,掏出卡,把单元门打开,一脸的笑容。也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才叫“我得意的笑!” 就这样,一头是女业主李若晴在电梯口等着,另一头是男业主黄劲松在车边看着,牛毕在两人之前来回了两趟才把那些大大小的结婚照搬完。 他们家已经装修得差不多,家具什么都齐啦,就差一些电器的安装和调试,还有就是一些点缀啦,打扫打扫就准备在年底做婚房用。牛毕帮忙把那些照片搬进来之后,已为这个帮就帮完啦。就直奔主题,喊女业主过来看着他调试集成烟机:“李美女,你过来,我告诉你这个机器的使用和保养方法!” “让我们家黄总来学吧!我先收拾收拾,打扫一下卫生!”李若晴把老公推进了厨房。 “黄总——这是电源插头,使用前先把这个插上。这是燃气开关,往里按下去,再逆时针旋转,这样就点火啦——噢,燃气开关还没有打开!——这个燃气开关,每次用完之后都要关好,燃气公司应该跟你说过吧——好,你来试试点火——对,点火之后油烟机会自动启动——集成嘛就是方便!——你再看这效果——水开了对不对,蒸汽一点也不会往外冒——对,这就说明炒菜的时候不会有油烟逃逸——对对!——关火,就是顺时针旋转这个开关,转到0的位置——对,烟机在关火后三十秒内就会自动停止。这是消毒——这是定时——那当然先进吧,平时炒完菜这里抹一下就干净啦,油盒在下面,一个月抽出来将油倒干净就行——” “好好,真不错。机器好,牛师傅的技术也好!懂了,到用的时候碰到什么问题,再打你电话呗!”黄劲松学着自己操作了一遍了,觉得确实挺简单,好用。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转身喊老婆:“晴晴,你干什么呢,也来学学这个东西的用法!晴晴――” 黄劲松喊了好几遍,只听到外面正在放着那英的征服。 “我在朋友家用过!要不能也不让你买呀。”等黄总走到她身边,这才停了打扫,相跟过来,把桌上新买的walkman关了。“好啦么?再发根烟给牛师傅抽呀,老黄。” “不用,谢谢,真的不抽啦。我本来就不吸烟的!太客气啦!”牛毕不好不接,只能夹在耳朵上。心想之前也来过两次,没见过这两口子这么热情过呀。特别是那女的,在安装的时候还盯着又盯着,总想挑出点毛病来似的。是不是今天阳光普照,所有人都像他一样心情大好的原故呀。 “那牛师傅,你就先坐一会,我得把这些照片挂起来先。”黄劲松发完烟,动手去搬放在门口的那些照片。 “你能行吗?老黄,这可不是专利证书,对你来说可不是那么轻而易举的事!要不,还是请牛师傅帮忙挂起来吧!”李晴晴正转脸笑着跟牛毕说,正好与随身听放在一起的手机又响起来。又风风火火跑过去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边通电话,边随手摆弄着这个心爱的walkman。见两个男人已经开始忙活起来,李若晴也相跟着进了卧室。“好,我马过来!还有什么事吗?”她一边讲着电话,看衣柜的抽屉打开了,边走过去,把正在把玩的随身听放到抽屉里,“好,就过来!”挂电话的同时,也把抽屉合上啦。 “老公,我妈钥匙忘带啦,得送赶紧过去一趟――不用送,我打车吧——牛师傅就辛苦你啦!”李若晴风风火往外走,还不停地交待老公:“一定要按我们之前商量好的挂哟,别弄错啦!”说这话时人已经在门口。 一上出租车,说完目的地,李若晴就习惯性掏出耳塞,准备听音乐。却发现walkman并没有在包里。不会丢啦吧——对啦!刚才打扫的时候放在桌上还听了呢!想到这才把一颗悬起的心放下,拍了拍胸膊,自言自语道:“瞧这记性!吓死我啦!” 一幅照片,两枚水泥钉一敲,一挂就搞定,牛毕心想也耽误不了几分钟。可是真做起来,又要保持水平、还要居中、量尺寸定位,主卧床头的这幅就花了十多分钟。后来还弯了两枚钉子,又等业主下去买回来,所以这五幅照片差不多花了一个小时才搞定。 “真辛苦你啦,牛师傅,这一百块钱你拿着吧!别嫌少——那抽支烟再走!”黄劲松见给钱不收,又掏出他的翻斗中华来,还说:“下次有朋友装修,一定给介绍到你们店里来,东西好,服务又好!”黄劲松千恩万谢地给牛毕开门。不曾想,老婆带着丈母娘正好也到了门口。 “全部挂起来啦!牛师傅,太感谢啦!”李若晴见牛毕要走,赶紧说“牛师傅再麻烦几分钟——刚好,我妈来啦,麻烦你再教教她怎么用这个灶,如果她用得顺手,说不定还能给你们做做宣传呢!” 还好今天上午就安排了这一家,要不然真没法交差。牛毕没办法,暗地里苦笑着摇了摇头,只好再领着老太太进了厨房。还没开始教呢,就听女业主到外面在说:“我的随身听呢?老公你看到我的walkman吗?――什么,你出去买过钉子——”接着又是黄总的声音:“别瞎说,牛师傅怎么会是这种人!” 这不比窦娥还冤么!牛毕听到这,只感觉一股热血直冲恼门。这样的事搁谁身上,谁都受不了。牛毕不管不顾地转身出了厨房,把工具包往地上重重一摔。怒道:“真是好人没得做!人就在这,包也在这,你们搜吧!只要你们能搜出来,哪怕是你们家的一颗钉子,我也就认,十倍百倍的陪你。拘留,坐牢我也认。” 大家一愣,想不到这个老实人,还有这么大火!黄总赶紧上前:“牛师傅,别生气,别生气,没说是你!” 李母在路上就听女儿说随身听忘在新家的桌子上,当时就埋怨女说:“你呀,就是这丢三拉四。做事的没一个可靠,说不定早被人家谋了去!”这时也从厨房出来,“女儿呀女儿,还有你小黄,请个人挂几张照片,能花几个钱,现在可好,一千多块钱的东西没啦!”,说完还下意识地把提在手里的小挎包,拎起,用另一只手护住。眼睛瞅瞅地上的工具包,再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这个年青人。心想,如果在身上,也不好真搜呀。何况说不定早转移出去啦。这时候听女儿说:“妈,你就别埋怨啦!这是我自己家,怎么想到会有这事呢!” “好啦!谁也别怪,只怪你们大头不算,算小头。牛师傅,你也别生气,是我女儿女婿不好,爱贪小便宜,麻烦你帮了这么多忙也该――”李母那阴阳怪气的腔调,一语双关的语气,就像一把把飞刀,嗖嗖地飞向牛毕,一刀接一刀接直奔胸口去,而且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只气得牛毕脸色铁青,把工具包里的东西哗啦一声全倒在地上,脸都紫啦,话都说不利索:“看——有没——” “牛师傅,牛师傅别生气,你先回去!”黄劲松大小也是个公司老总,心想这什么事呀,人家好心帮忙,却弄成这个样子。一边说一边帮忙把东西装好,还把牛毕推到门外,说:“牛师,真对不住。我相信你,一个这么热心的人——我绝对相信你,肯定是我家那娘们自己忘在出租车上也不一定,不干你的事,你先回,改天再到你们店向你道歉!” 牛毕只感觉头晕脑胀,就像被人灌了酒,灌了药。眼前一片黑暗,要不是黄劲松帮他按了电梯,他感觉就要晕倒在地。一进电梯,整个人就瘫坐在电梯里,加上电梯急速下坠带来的飞机耳和失重感,让他几乎完全失去了知觉。; 第七章 笑对一切 叮!电梯门应声而开,牛毕也应声而起。还好电梯口并没有人,否则肯定会这突然站起的一个巨人吓一跳。虽然也就一米七左右的个子,但此刻的牛毕就像一棵霜打的茄子猛然站起成挺拔的一棵松树,昂首出了电梯。 也是,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在外打工这几年,不论在工厂上班,还是街头卖烧烤,像这样的冤枉气还真没少受。离开原先的工作单位,就是因受不了厂里行政部的没凭没据的调查,而生气辞的职。卖烧烤更是经常碰到明明没给钱,明明是自己吃霸王餐,还反咬一口的事也是时有发生。现在想来,还是自己不够成熟,每次都还会很冲动。有时自己也会想,行政部那次没有凭据的调查可能只是与自己存在竞争关系的同事告的黑状,要是自己当时能成熟一些,冷静客观、平心静气地去面对,或许被提拔当主管的是自己而不是对方。要是那样,能在工厂里呆下来也就不会有暂住证的麻烦;也不会有那些被人反咬的诲气;也不会蒙受今天这样的不白之冤。在站起来的一瞬间,牛毕也想明白啦――只要自己问心无愧,有什么气的呢。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离开工厂,又怎么会认识柳燕羽呢。所以还是别厌天忧人,有一失必有一得,乐观面对吧。 “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这句话也许很多人都知道,但目前的牛毕还真达不到这种境界,所以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感到憋屈。事后能想明白,也不止一次跟自己说冲动是魔鬼,可事到临头还是会头脑发晕,热血沸腾。牛毕深深吸了口气,像吐烟一样长长地呼了出来,再一次告诫自己冷静面对一切。 把工具包扔到车斗里,把牢方向盘,踩实脚踏板,回头昂望了一眼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窗口,心说:没有做坏事,就是去店里闹我也不怕。笑了笑,才起步离开!这一笑也不知道是笑自己自讨苦吃,还是笑那业主的无端指责。但有一种意味是明确的,那就是牛毕希望自己永远能像此刻这样,问心无愧,笑对一切。 回到店里,两个导购正在吃午餐。见桌上还有两盒没动,知道是留给自己的,就坐了下来。“没有人店里闹事吧,今天?”想想上午的事,牛毕还担心李若晴母女不会善罢甘休。 “当然有呀!”张小英边收拾自己的快餐盒,边说:“你不知道?” “谁呀?这么快就走啦?”牛毕一口饭没吞下,窝声窝气地问。 “老板娘不是一大早就来闹过吗?难道你真是在仓库里一点没听到?”涂虹一脸诧异。 “你装!真能装!”张涂二异口同声,还都晃动食指,指头牛毕说:“你真能装!” 天地良心,牛毕没想到她们会以为自己问那场醋战,只好苦笑,低头认罪:“我装,美女们别点了行吗,我怎么看着像两把枪在对我扫射呢!”说完埋头吃饭。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啦,真邪门!城管也来凑热闹!”张小英接着说:“他们好像不是单单来管灯箱的事!” 牛毕也不清楚她们听到了多少,又不好多问,所以干脆没接茬。 周日下午上客早。牛毕刚收拾完,两个导购还扒在那里休息呢,就有两人进店。牛毕忙给进人的客人倒了杯水,还在一旁跟着,熟练地回答着他们的问题。在这个客也工作了一年多,经手安装调试的机器也有几百台啦,所以要论产品知识两个导购都没法跟他比。加上他经常到用户家维护,见过客户使用时的情形,也了解客户的使用感受。 他的讲解让客户很满意!牛毕见顾客开始询价,知道火候差不多啦,也就顾不得许多,就走过来把导购弄醒。因为作为安装工,根本不清楚实际的卖价,即使知道没有谁受权给他。这一点牛毕还是拎得清的,即使你比她都卖得价高,她们也不一定会感谢他。使以实质的事情还只有她们来谈。 刚好这时电话也响啦,牛毕正好借坡下驴:“对不起,我接个电话。这是我们店的导购,具体价格什么的跟她们谈就好。”跟客户交待完就走出店门接电话去啦。“喂,什么现在就要搬出来?为什么呀!整顿群租,不群租我们出得起房租吗?这临时临刻的,让我们搬哪去呀!”牛毕心想,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呀。今天这是怎么啦。 一大早到店里就遇到两场闹剧,虽然老板娘的闹跟自己没关系,但也是心惊胆战,生怕这城门失火,殃及自己这条池鱼。紧接着又来了于海东,还来个walkman失窃案,自己平白无故就成了反面人物。而眼下暂住证风波刚刚平息,又来个什么整顿群租,好嘛!还让不让活啦。 牛毕摇了摇头,很专注地做了个深呼吸!好吧,记住今天,从现在开始笑对一切。牛毕下意识地挺了挺胸抬头,活动了一下面部肌肉,露出了多少有点僵硬的微笑。这才健步进店。好在谈得很顺利,已经签单交订金啦! 牛毕礼貌地跟客人打着招呼,与导购一起把客人送出店门。这才开口说自己的事。“两位美女,现在店长不在啦,向谁请假呀。我下午要回去搬家,找房子,要不能晚上就没地方住啦!” 张小英和涂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异口同说:“不知道!” 好像老板娘还真没交待这个事!也难怪,店里也就这几个人,请假也不是什么日常现象。可今天这事,牛毕还必须请假。要不能自己的那些被褥,衣服什么的怎办?今晚住哪?想到这些,牛毕只好接着问:“你们说是跟老板请假还是跟老板说好?” 还是那两个人,还是两张嘴,还是那句话:“不知道!” 两个都打吧!真是吃一堑长一智呀!要不是这接二连三的事,一向牛脾气,率性而为的牛毕可不会就一个请假的事思前想后。 跟老板、老板娘请过假后,还特意叮嘱如果上午去调试的李若晴家如果来店里,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牛毕也只是担心她们再来找自己麻烦,可又不好直接把具体的事情说出来,否则真怕在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弄得两个导购一头雾水,又见牛毕一脸严肃的样子,只得一个劲点头。 听合租的哥们说,街道的,消防的,一房东,二房东都在现场,今天必须搬。还好自己也没什么东西,搬出来很容易。难的是这一时半会哪里去找住的地方呀! 不群租只能往乡下搬。一路上思前想后,只有求柳燕羽帮忙啦。在洋海自己也就只认识这一个洋海本地人,不找她找谁。问她,总比自己去挨家挨户或去找房产中介靠谱一点。 对啦,如果燕子乐意帮忙,也能真正探出她对自己的态度。想到这些牛毕才打定主意,拔通了柳燕羽的电话。没想到她还满口答应,说有个姑妈在三宝镇那边有老屋子空着。这让牛毕很兴奋,不仅是住的地方有着落,更重要的是知道柳燕羽对自己的明确态度。 牛毕赶到的时候,二房东正带着一群人从楼上下来。牛毕刹住车,让到一边,看一伙人鱼贯而出。本以为制服不认识,也用不着认识,所以牛毕像对待路人一样,一扫而过,视而不见。 这一扫不要紧,居然发现于海东也跟在后面,正冲着他阴险中带着得意地阴笑。尖嘴巴那么一笑,两排黄牙一览无遗。经过牛毕身边时,还干咳了两声。好像在提醒牛毕明白他的利害似的。 牛毕虽然恨得牙根发痒,但还是抬头平视,装作没看见!用一脸无视的表情,来表达他的愤怒和决心——不但要呆在洋海,还要混出个人样来;不但要跟柳燕羽好,而且要好给你们看!他真想告诉这尖嘴猴腮的家伙,柳燕羽已经给自己找好了住处!气死他!气死他! 正在出神之际,牛毕没想到的人还有一个,就在几身制服之后,还跟着一个熟人——华蓉蓉!; 第八章 色胆包天落魄时 还是那套灰白色的风衣,还是那件红色深v领口的毛衣,还是那条玫瑰金的项链。虽然碰到老熟人,牛毕也没急着打招呼,而是看着她跟那些人一一道过别,还一再冲他们边点头边说着:“马上拆马上拆,不会再租了,收回来自己住——不会不会!你们放心,慢走!” 牛毕正准备往里走,却被二房东叫住:“牛毕,把你的压金退给你!”转身的牛毕,正好与同时转身的华蓉蓉面对面:“牛毕,怎么你也住这里?” “是呀,租了一年多啦!这是你的房子?有钱人呀,美女!”牛毕也学着装起来,好像早上那场醋战根本没有发生一样送出了不咸不淡的恭维! “那你搬出去,住哪?要不是突然抓起群租的事多好,要不然--算了,到时候再说吧!”华蓉蓉没等牛毕回答,就接着往下说,可是说到一半却欲言又止。 “你不会还想租吧?不合租哪里负担得起呀!我刚联系了一个洋海的朋友,她有个亲戚在三宝镇那边,有个老房子,价格还可以接受,想搬到那去!”牛毕喜欢抢话的毛病又范啦! “只要拆除隔墙,不改变结构,还是可以合租的,只是少住几个人!这是退你的压金,你数一下!”二房东说出了华蓉蓉的潜台词,一边把钱给了牛毕。看着牛毕数完钱,就跟华蓉蓉打了声招呼,骑着自行车走啦。这个专门租房改造转租的苏北男人,还是蛮有经济头脑的。现在这么一来,不知又会想出什么挣钱奇招。 “赶紧去搬吧,就差你啦!”华蓉蓉先他一步,上了台阶。虽然是风衣,但是腰身收得很好,也扣了纽扣,所以背影也是风姿绰约。虽然是典型川妹子的身高,娇小玲珑的身材。但此刻,处在更低的位置牛毕看来,前面的女人更显得肥臀如磐,风情万种。 叮!两人相续进了电梯,相对而立,牛毕看了看对面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女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把头扭向电梯操作面板,上面的数字似乎变化得特别慢! 1——2——倒是电梯声音显得比往常大了许多,不时听见砰砰砰的声音,那是钢索发出的负重的回响,是这个城市隐秘的琴弦,时时处处都在弹奏,却从来没有人喝彩,甚至也从来没有人听见。 “店里生意还好吧?”还是华蓉蓉打破了沉默。 “你真不去店里啦!你不去,店里的生意肯定会受影响。”牛毕想想还是不装为好。“老板娘真够泼的!”打工这几年,女人喜欢听什么话还是知道的。特别是这种时候,骂得越狠越毒,对方越开心。对于女人,任何时候都是这样,她们最想听最喜欢听的,其实是内心最想说的。 “不可理喻。管她呢!老妖婆,更年期!”华蓉蓉肥厚的嘴唇里吐出石头一样坚硬的话语。眼睛很娇媚,就是此刻骂人的神情,也似乎隐约着笑意。 牛毕下意识地低头,眼光扫过光洁的颈项,玫瑰金项链和水晶吊坠,乳沟两岸的月弧,红色毛衣的精巧花形及错落有制的网眼,里面隐隐约约,又起伏不定。直到扫到那白晰的双手,此刻正自然垂落在小腹下,搭拉着一个米黄的皮包。看到这双手,牛毕不禁想起早上无意触碰到的情形。温润光滑,像摸到一只野兔的感觉。 叮!电梯的提醒打断了牛毕的胡思乱想。“你可得好好干,张总还是蛮欣赏你的!”华蓉蓉俨然一幅顶头上司的口吻。“张总主要精力并不在店里,我走了肯定要找一个得力的人负责这个店。”边说边出了电梯,打开了房子的大门,接着说:“你抓紧收拾东西,呆会顺便帮我清理一下房子!” “毛问题!”牛毕故做油滑地打趣说。然后进了自己那个不足五平米的小空间,被子一卷,衣服一收,从床底下取出两个蛇皮袋一个装被子衣物,一个装鞋袜等杂物,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就收拾妥了。剩下就是帮华蓉蓉打扫现场。 “这房子,你——买多久啦?”牛毕边清扫,边看了看门口的华蓉蓉问。还特意把你字拉长。 “别取笑我啦!两年多吧,张总给买的。他们手里还有十几套呢!也不怕你们笑话,在店里五六年,也就得了这套房子,还不敢跟家里人说!”华蓉蓉的话气中有苦涩,似乎又有种难以抹去的骄傲。 在这个笑贫不笑娼的年代,像她这种不露骨的自豪都显得稀有,难能可贵!牛毕把捆缚好的杂七杂八的东西拎到门口,笑了笑说:“羡慕还来不及呢!在上海有自己房子,对我,别说五年,五十年都不一定能实现!” “不好,我的东西!”放下杂物,牛毕拉开楼梯间的自闭门,发现自己的烧烤用具不翼而飞。 “是你的呀!今天是综合治理,消防、城管、街道、户政等一起逐门逐户排查,还问我是谁的,我怕要罚款,就说不是你们的,早被清理啦!”华蓉蓉把手里的皮包挎到肩上,把散落下来的豆米须似的头发拢到耳后,落出跟身材一样苗条的耳廓,和一只玫瑰金的耳环。她平静地说:“还好你不在,要不然说不定还要罚款呢。” 牛毕知道没有这么巧的事,肯定那狗日的于海东从派出所那里打听到他的住处,才会有到店里挑衅、带人到这里来“整顿群租”! 可是,知道又能怎样呢!自己在上海连脚都没站稳,还惹上这种小人。在自己强大起来之前,所有的苦与痛都只有先忍着。真是打落牙齿也只有往肚里吞。 此刻只有摇头苦笑,把自己的家当和清出来的垃圾一起搬进了电梯:“走吧!” 牛毕骑得飞快,想让耳旁的呼呼而过的风把这段时间的霉运彻底带走! 见到柳燕羽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远远就看到柳燕羽在一堵围墙的缺口处朝他挥手。牛毕紧踩几下,很快就闻到一种沁人心脾的,清新淡雅的芳香。 柳燕羽已然迎了上来,可能由于缺口效应,风把她的齐肩的短发吹起来,遮住了大半边脸。白色的羽绒服,前襟敞开,下摆随风掀起,露出里面黑色的毛衣和紧身裤,显着一种超凡脱俗的美感。看到心中的燕子如约前来,心里的所有郁闷委屈都烟消云散啦。 牛毕停下车,从袋里取出一条干毛巾,垫在三轮车沿上,说:“只有委屈一下了!希望有朝一日,能换输四个轮子的,更希望到那时,你还能坐在车上。” “相信你,牛老板!”柳燕羽坐好,带着几分讥诮的口吻说:“走吧,前面右拐!” 这里还真是闹中取静,不远处是古色古香的三宝古镇,远远还能看到那座三宝佛塔。这是一个等待拆迁的城中村,四周已被围墙围住,只让出一条进村的水泥路,进村后里面却是鸡犬之声相闻,路边有小店,有烧热水的高炉。人来人往,一点都不像要马上要拆迁的样子,和围墙外的高楼大厦和川流不息的都市形象比起来,倒有点世外桃源的感觉。 “老板做不成啦!烧烤的家伙被收缴啦,这段时间特倒霉!要不是你帮忙,说不定要露宿街头啦!”牛毕本不愿向别人倒苦水,特别是异性。但每次见到柳燕羽却似乎把一切戒律都打破啦,总有说不完的话。特别是今天,真有点被人逼上绝境的感觉。所以除了没提起她同学于海东之外,能说的都说啦。 柳燕羽也特别开心,第一次有异性跟自己这么掏心掏肺。虽然眼前的牛毕还是一个民工,但他的吃苦、勤奋、真诚、健谈、乐观一定会帮助他成功! 说话间进了一个院子,房子不高,一间紧挨一间的围成一个四合院的样子。房东是柳燕羽的姑妈,早搬进新式小区啦。这里住的都是像牛毕一样的外地打工者、民工。这时一间间都大门紧锁,这些人也跟牛毕一样,并没有固定的休息日。 牛毕很快就打扫完并简单布置了一下,在院子里的水池上洗了把脸。换上那件立领外套,精精神神出来,冲着安静地站在院子里等他的柳燕羽说:“走!吃饭去。” “还早吧!要不先去转转,领你熟悉一下这里环境。”柳燕羽总是话不多,语气也温柔,但是有种说一不二,让人无法拒绝的感觉。 村子原本并不小,南边已拆了一大片,残亘断壁之间长满了杂草,最显眼的是那些已经干枯的加拿大一枝黄花,一丛丛,一片片,白茫芒地在夕光中摇曳,煞是好看。两人不即不离地边走边聊,一会就来到村西头的一个湖边。 湖这边看样子是一个在建公园。有新栽的一从从的竹子,拦腰纵横交错地扎着起固定作用的竹杆;新植的草皮也还没长起来,横七竖八的接缝还特别醒目。 虽然看到湖边有铸铁的公园椅,却被一道挖开的沟壑拦住了去路。 “这里还有一个这么幽静的地方,真是想不到。”牛毕不禁惊叹,“要不我们过去坐一会!”话音未落,牛毕轻轻一跃就迈了过去。站在对岸,伸出手来牵。 柳燕羽,犹疑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两个人的手搭在一起,像一座桥一样架在空中。这边一纵,那边一拉,柳燕羽也不知是自己跳过去的,还是被拎过去的,更不知道怎么地就被他抱住了。 只觉得两腮发热,一颗心突突乱跳。还没等她立足站稳,两片火一样的嘴唇已经压了上来,然后是柔软而有力的舌头,叩开了她那用最坚硬的牙齿把守的门户。像一条发狂的游龙,在自己的口腔内翻江倒海,像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占领什么。 找到了连柳燕羽自己都不知道的隐秘和滋味;占领了柳燕羽自己都不知道的领地和幸福。一种身体的甜味;一种生命的新鲜体验。 许久,许久,柳燕羽的双脚才落地,事实上只是沾了沾地,就又被他重新抱了起来,直至抱着在公园椅上坐了下来。 “你胆子真大!”半天,柳燕羽像在梦中猛然醒来一样,抡起拳头重重的砸在他身上。牛毕呼呼直喘,也许是抱着她走了这段路累的,此刻并没出声。自己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和胆量,是于海东逼的,还是热烈的爱欲让他这么做。也许两种因素都有,不过应该爱的成份可能更多一些。 柳燕羽见他没吱声,接着悠悠远远地说:“原来这片都是菜地,我姑妈他们在这里劳动,我就会到湖那边的坟山上看书。想不到几年之间,菜地都变成了一个公园啦。” “你胆子更大!”牛毕加力搂紧了她。顺着她的目光,越过了眼前镜面一样安静的湖水,看着湖对岸的那座坟山。 山不高,坟墓却是鳞次栉比排列有序。墓碑一块挨着一块,正对着天边红通通的夕阳,象在瞭望,又象是一个合唱团正在引吭高歌。; 第九章 触底反弹 外出安装回来,已经是十一点多啦。 “不好!李母终于还是来店里闹事啦!”还没进店,就看到李母站在一台样机前,旁边除了导购,还站着两三个陌生的老太婆。 “不得了,还是组团来闹事的!这下完蛋啦!”昨晚还豪气满怀地跟柳燕羽说自己已经霉运到头,要触底反弹啦。如果说当时的拥抱和热吻是激情的热气球,那么此刻李母的出现就像一把利剑,把还沉浸在青春扬溢的爱的天空中的气球瞬间刺碰。 牛毕真有种从天而降的感觉,不是飞下来的,而是重重的砸落在地上。一时间,头脑发懵,双耳轰鸣!说了一千遍的笑对人生呢? “镇定!咳--”牛毕向自己发号施令,同时发出了不知道是坚强还是脆弱的长长的干咳声。 就在牛毕准备硬着头皮进店时,老板的黑色别克车嘎然停在门口,老板娘也从车上下来。看到牛毕还拎着工具包站在门边,只笑了笑就冲里面打招呼:“您好您好!让你们久等啦!” 什么状况?笑里藏刀,皮笑肉不笑,还是强颜欢笑,牛毕不知道老板娘对他的这一笑是哪一种,但对他来说无论哪一种,都不可能一笑而过。可真有人一笑而过,停好车紧随其后的老板张红军,也冲他笑了笑,说:“愣在这干嘛,迎接我吗?” 笑的含义没有想明白,老板的话倒是实实在在,让牛毕有了方向。是呀,无论什么状况,都要去面对。总不能遇到麻烦就跑吧,也不是牛毕的风格呀!何况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该来的总会来,想跑也跑不掉。 牛毕挺了挺胸,直了直腰,拎着工具包进了店,还强颜微笑地挤出了一丝笑意,冲着李母点点了点头!在他的意识里,这一笑就像是两片乌云之间的闪电,所以内心里早作好准备接受一场暴风雨的狂袭。 “牛师傅!侬好呀!”牛毕没想到李母以这种腔调回应自己! “大姐,你贵姓呀?来,坐下慢慢聊。”老板娘笑容可掬地让着坐。 还是老板娘见多识广,临危不乱。碰到什么样的人,碰到什么事都能从从容容!不是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么,就是有再大的恩怨,面对这样的笑容。即使不能一笑泯恩仇,也不至于至之不理不睬而大打出手吧。牛毕不禁对老板娘心生佩服! “错踏啦,错踏啦!”李母并没有立即正面回应老板娘的友好。而是没头没脑地用上海话说弄错啦。紧接着又说:“牛师傅,对伐起啦牛师傅!” “阿姨,您坐!您坐!”牛毕虽然对洋海话一知半解,但此刻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那个该死的walkma肯定是找到啦,这李母也不是来闹事的。弄明白这一点,牛毕就理直气壮了起来,客套了一句就拎着工具包向里走去。 “姓柳,我女儿在你这买了一台集成烟机,昨天牛师傅去调试,被我们给冤枉大发啦!”只听见李母在身后改用普通话跟老板娘说。“女儿女婿要上班没时间,所以让我来跟牛师傅道个歉,刚好隔壁邻居要装修,我就带她们一起来啦,也给你们带带生意嘛!” 姓柳,跟燕子一个姓呀,洋海姓柳的这么多吗?牛毕听到李母这番话,又好气又好笑。误会不误会,只要水落石出搞清楚了也就行了,倒是这个柳字,听着就舒服。牛毕不禁回头,看见李母还真坐了下来,跟老板娘有说有笑。老板和两个导购,还在跟客人介绍产品。 看样子,一场误会,还能带来两个订单,值啦!牛毕步履轻快地进了仓库,手里的工具袋都好像轻了许多。 还是霓虹璀璨的百家汇,还是人头攒动的百家汇,美丽城圆形的玻璃幕墙,依然发散着蓝幽幽的灵光。可此刻的牛毕不是去卖烧烤,也没有骑三轮车,而是坐在老板的轿车里。所以他似乎看到这蓝光里好像蕴含着友好和笑意,似乎还有那么点像柳燕羽的眼眸,让他感动亲切和激动。 虽然签两个订单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功绩,但却是第一次有老客户介绍新客户进店成交的喜事。所以老板很高兴,老板娘也很开心,客户一出门就宣布晚上全体聚餐。或许也是为了消除华蓉蓉离店的影响,还当众表扬了牛毕,同时宣布要从现有员工里面提拔店长。包括张小英,涂虹在内的所有员工脸上都扬溢着主人公的神情,都表态会努力争取这个难得的竟升机会。 牛毕想,店长肯定是女的。自己的前程,充其量是荣升个售后服务组长什么的就不错啦。因为老板娘还提出要招导购,还要扩大售后安装的队伍。 牛毕没想到的是聚餐结束后老板老板娘把自己单独留下来。诺大的包厢,桌上一派残羹剩饭的景象,老板抽着烟,老板娘侃侃而谈:“牛毕呀,你进店也快两年啦!技术没得说,做人诚实,做事勤快,我跟张总商量过,准备派你去厂家系统培训一下营销方面,你要抓住机会好好学,回来会有更重要岗位等得你!” “小伙子不错!牛毕好好干!”老板张红军,也把烟头掐灭,冲着牛毕说:“呆会,一起卡拉ok去!” “主要是带你去认识一装修公司的王总,你知道我们的业绩有一半来自装修公司!”老板娘四十上下,衣着时髦,并不显老。虽然没有华蓉蓉年轻漂亮,却也成熟干练,风韵犹存。对于牛毕来说第一次听到她用这种关心语气跟他说话,也第一次从她眼神里感觉到了温暖。所以只有点头的份! “不过该玩,也得玩,有时候会玩也是一种工作能力哟!走吧。”张红军边说边起身! “玩也要有限度!不要把牛毕带坏啦。”老板娘似乎话里有话:“别玩疯了,家都不要啦!” “一起去吧,不放心的话!”张红军,看了一眼这个啰嗦老太婆。 “把我带到广汇吧!乌烟瘴气的地方,我才不去,也免得打扰你们男人的雅兴!记得十二点前回家哟,明天牛毕还要上班呢!”老板娘也拎起包,冲着老公的背影说。边说边紧跟着起身。 牛毕站起身,恭敬地让老板娘先出门,才跟了出去。看着前面的两夫妻,一前一后不即不离的样子,谁相信中间还有个小三。 卡拉ok厅的光线永远是昏暗的,灯光很多却总是闪烁不定。音响很大,却关在一个个分隔开来的包厢里,不同的旋律混合成同一种声波,震动着耳膜,震动着这个建筑,震动着这个城市。却没有人能听出这是什么旋律,或者根本就不是音乐的声波,而是欲望躁动。 虽然巨大的声浪此起彼伏,红紫蓝绿各色灯光轮番闲烁,但是走廊里却显得冷清安静。迷离的灯光下,一排衣着暴露的美女,坐在一张条登上。如果不是自己身上还穿着厚厚的棉夹克,牛毕也许会感觉这是到了夏天。要不能这些女人怎么会一个个袒胸露乳,漏肩亮腿呢。要不是那些发式奇形怪状,颜色各异,牛毕也许会以为穿越到了唐朝后宫。; 第十章 ok厅里的眼镜妹 牛毕懵懵懂懂地跟着张红军进了一个叫做“红桃q”的包厢。 服务生摆好了果盘、酒水,就问要不要叫小姐!牛毕有点蒙,不如道如何应对。急中生智地指了指正在一旁的点歌台点歌的张红军。 服务生正准备走过去,就开门进来一个人,高高瘦瘦,戴着眼镜。牛毕想,这应该就是装修公司的王总啦,赶紧起身站起。张总也过来相迎,握手寒暄,回头叫牛毕:“来,介绍认识一下,王总!” “王总好!我,我叫牛毕,叫我小牛就行!”虽然不是很流利,牛毕还是很礼貌地打完招呼。为了让对方听得清,还上前了两步,提高了音量。 “牛毕,很牛呀!听张总说你很能干!”王总毕竟见多识广,很随意又不失热情地伸出手来与牛毕相握。 “服务生,把小姐叫过来,让我们王总好好挑挑!”张总朝服务生抬了抬手,也不知道是招手还是挥手。 服务生出门不久,嘻嘻哈哈就进来五六个,环肥燕瘦、参差不齐,一次排开,有的一脸正经,有的轻佻浮浪,还有的正朝牛毕扮鬼脸,招财猫似的挥手招呼。 王总已坐在沙发上,此刻正了正身子,跟站在一旁的张红军说:“不用啦吧,唱唱歌,聊聊天得啦!” “三个大男人唱个啥劲!我知道你的口味!”张总走过去,把其中一个最丰满,最白嫩的拉到王总身边。 经过牛毕前面时,那女的还故意蹲了蹲。肥圆的大屁股差一点就要蹭到脸上,这还不算,还夸张地扭了扭了,短裙的下摆直接就甩到了牛毕的鼻尖上。牛毕自然而然地往后一仰,里面的内裤和被勒得紧致可人的肉球更是呼之欲出。 这一蹲一扭引得在场的人尖叫声四起。王总见状,毫不客气地伸手过来,啪啪两声脆响,接着就势将其搂了过去,翻倒在沙发上。此时更是哄堂大笑,掌声四起,灯光也变换成摇滚不定的彩灯,音乐也随之响起。 牛毕不知道,这就是这些人的绝招,会表演会挑逗会活跃气氛,哪怕是一个老农民进了这种场合,也会将其撩拨成花花公子。 张总已经搂着一个,正在边唱边跳。其他人怅然若失地开门离开。牛毕正在不知所措之际,一个眼镜妹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掏出烟来,自顾自的点着了,长长地呼出一串烟圈来。 靠,这不是女特务的经典动作吗?牛毕正瞅着那串烟圈上升,扩大,飘散,感觉一只长长手臂从后边把自己的头环抱了过去,脸上突然被亲了一下,那支点燃的烟已经塞到了他嘴里,过滤嘴湿湿的感觉很特别,很新奇! 虽然也抽过烟,但这支烟仿佛经了眼镜妹的吮吸而变得美妙和奇特起来,放到嘴边还没有吸呢就陶醉啦。醉翁之意不在酒,此刻应该改成醉翁之意不在烟才更准确。 此刻的牛毕真感觉自己老土,可不——本身就是地道的农民!还好有支烟,让他缓解了一下紧张情绪。他深深的吸了一口,又重重地吐了出来。看看一旁的王总,正搂着那个肥妞喝交杯酒,张总的嗓子不错,正牵手对唱情歌。 “美女,很有气质呀,你大学生吧?”牛毕没话找话地揍到她耳边说。 “是因为这个吧”她两指叉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脚,接着说“你真逗!” 牛毕有点莫名其妙,正不知说什么好。她干脆把眼镜取下来,又把牛毕搂了过去。牛毕的牛头舒舒服服地枕在两乳之间,还没有来得及体会这世间最美妙的头枕的妙处。眼镜已经戴在他鼻梁上。她还叉开两指,直接就穿过了镜片。 这不是魔术,也不是虚构,而是这眼镜根本就没有镜片,只是一幅镜框而已。什么叫逗逼,这就是!此时牛毕真有点少见多怪,无地自容的感觉。感觉自己就像大观园里的刘姥姥,而这幅眼镜就像红楼梦里那盘茄子,只不过一个极繁一个极简罢啦。 “你唱什么歌,我来帮你点!”美女见牛毕没有下文,傻呆呆地发愣,就把他扶起来,起身去点歌台。 “《潇洒走一回》,我不怎么会唱,一起唱吧!”牛毕想,进了卡拉ok哪有不唱歌的道理。随口就说了这首读高中时候就学会的,也是自己经常哼的歌。他可不管那原本是女声什么的。 这时那个肥妞正在给王总献歌,虽然唱得一般,但是配合着扭腰、甩臀、飞吻的肢体动作,还真有点明星范。 本想拉着眼镜妹一起唱的,可她成心要看他笑话似的说:“这是独唱,你行,看好你哟!”牛毕没办法,只有硬着头皮上。心想,刘佬佬在太观园还谈笑自如呢!我,牛毕,男子汉大丈夫,who怕who! “咳!我,我不怎么唱歌!借,借此机会,把这首歌献给王总,祝王总生生意兴隆,潇潇酒洒永永远远!”牛毕鼓起勇气,学着刚才肥妞致词样子,把这段打了半天腹稿的话结结巴巴地说了出来。还好,似乎还听到了掌声! 说完就开唱,也说不上跟拍,唱到最后晕晕忽忽,真有点被架在火上被烤了的感觉,面红耳赤是没人看出来,但脸热心跳是实实在在的。含含糊糊地说了声谢谢,就把话筒往茶几上一个搁,坐回了原位,顺手抽出一根烟点上。 眼镜妹与王总一对,接着唱《心雨》,牛毕正准备鼓掌,张总侧身过来在他耳边说:“放开一点,女人你就不要把她当回事,你越不敢碰她,她越看不起你!钱也是这样,你越看得重越挣不到!” 说完,还一把搂过身边的美女,放倒在大腿上,撩起乱发,手指划过粉脸,脖子,一路向下,直插胸口,顺着乳沟就进去啦,还夸张地转了几转,惹得那女的吟哦不止。牛毕想不到张总还会在这事上做示范!又不好盯着看,于是转脸看他们唱歌,看那个眼镜妹。 “因为明天,我将成为别人的新娘!让我最后一次想你!我的思念--”《心雨》的旋律很优美动听,关键是这内容很切合这些小姐们的心境。每个顾客都可以是情郎,每个明天都是别人的新娘。所以唱出来也特别有真情实感,越唱越动听。到最后,牛毕由衷地喊起好,鼓起掌来! “唱得太好啦!”牛毕还真学着一把搂过眼镜妹,不过没有放倒腿上。而是并排坐着,右手搂肩,左手行动。可当触到网住的圆润时,一只手阻止了他进一步动作。牛毕心里嘀咕了一下,念叨着张总的金玉良言,想着这里面就是钞票,就加劲钻了进去。 “不好意思,去一下洗手间!”眼镜妹并不像那俩位那样配合,或许也正应了张总所言,她看出牛毕是个刍儿,好糊弄。说完就要起身。牛毕可没多想,此刻也感觉下边鼓鼓胀胀,也跟着站起来,说:“正好,我也想去!” 两人相跟着出了门。到了外面,也许眼镜妹是想弥补一下自己的滑头,主动地揽了牛毕的腰,情侣一样依偎而行。 “不好!文李科!”牛毕还没来得及摆脱眼镜妹,只见文李科与殷英迎面走来。而且这时就在卫生间门口,光线还特别好。文李科他们一眼睛就发现了他。 “牛毕,好潇洒呀!”文李科一脸坏笑! 完啦,他们肯定会把这事传到柳燕羽耳朵里去,这下惨了! 第十一章 刷新吻史的告别 食堂门口的一片树林里,三三两两或者成双成对的学生男女,或散步嘻闹,或闲坐笑谈。冬日正午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洒在柔美的秀发上,落在青春的笑脸上,一派温暖祥和的景象。 一束圆形的光柱,正好打在文李科扬起的钥匙上,反射出一道道银光,特别晃眼。他和殷英坐在正对着食堂门口的长椅上。文李科的坐姿很霸气,双臂舒张在靠背的上方,右手摆弄着那串钥匙,左臂则做了殷英的靠枕。 “没想到牛毕混得还挺好,老板不但请他去k歌,还要派去学习!”文李科不咸不淡的说。 此刻的殷英舒服地倚靠着,她还沉浸在昨晚的柔情蜜意里,所以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懒懒地说:“眼红啦!看着老同学受苦才开心嘛?” “我在想,我们也马上就要出去实习,工作啦!可不能连大学门都没进过的牛毕都不如吧!何况,我已经是有老婆的人啦!”说完用那串钥匙中的其中一枚的,像开锁一样在殷英的鼻尖上扭了扭。 “去,谁是你老婆!”殷英手一扬,挡开了这个挑逗动作。正了正身子,刚好看到从食堂里出来的柳燕羽,就挥手喊:“燕子,燕子,这里!” 文李科担心柳燕羽计较自己说过的话而不会过来。远远地看见她立住了身子,扭动了下腰肢,敞开的羽绒服下摆甩了甩,显然是犹豫不决的样子。不过最还是缓缓朝这边走了过来。娴静,优雅的样子,让文李科目不转睛。好像第一次认识柳燕羽,好像第一次发现洋海妹子的原来这么美。 “哎哟!”突然大腿上一块肉被揪起,然后旋转,一阵剧烈的痛感瞬间将他打回原形,皱眉咧嘴,终究还是没有控制住而发出已经降了几分贝的声音。 “怎么啦,我的帅锅!”殷英若无其事地,一脸关心地盯着他。紧接着换脸,伸手,拍了拍他那扭曲变形的脸,低声警告:“我虽不是哑婆婆,你也别想做花和尚!” “两口子在嘀咕什么呢?光天化日之下,打情骂俏的不要!”刚过了日语三级的柳燕羽,居然来了句日本腔。 “坐坐,聊聊天呗!”殷英用屁股挤了挤,示意文李科过去一点。 “不坐啦,没事我上去啦,不打扰你们!”柳燕羽转身要走。 “你猜我们昨天去k歌的时候遇到了谁?”殷英站起身,故作神秘在用手作喇叭状,可没来着及等她回答,就揭了谜底:“牛毕,想不到吧!” “还搂着一个美女,开始还以为是你呢!”文李科依然大大咧咧的保持着双臂舒张的姿式,一幅老太爷的派头。 “管他呢,这跟我有关系嘛!”柳燕羽一脸不屑地说。 “你就别装啦!告诉我,上周日去哪啦,那么晚才会来!有人看见牛毕送你到校门口,你还装!”殷英揽住柳燕羽的双肩,作亲密无间状:“讲清爽,侬跟伊在谈旁友,对唔啦!” “牛毕现在烧烤不卖,转行泡妞啦!”文李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旁敲侧击,与那钥匙抖动的声音相映成趣。 柳燕羽晃了晃肩头,摆脱了殷英的搂抱,后退了一小步,说了句地道的上海话“瞎讲八讲,再会!”就扭身朝宿舍方向走啦。 “生气啦!难道!”殷英有点莫名其妙地坐啦下来,“肯定是你那句话,让她吃醋啦!诶,我问你,你是不是巴不得看牛毕笑话,要把他的好事捣黄了才高兴是吧!” “牛毕是你同学,也是我同学好不好!我只是就事论事,客观评价罢啦!”文李科义正言辞地说,一幅道貌岸然的样子。 “我看你是贼心不死吧!”殷英觉得别的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看管好自己的男人。“你说,柳燕羽真能看上牛毕么。她跟宿舍的人说那天是去了她姑妈家而已。” “嘘!”文李科突然用手捂住殷英的嘴。 原来柳燕羽又返回来啦!她一边讲着电话,一边冲着他们挥了挥手,也没停顿就径直朝校门口走去啦! “燕子,这里!”牛毕迎着出了校门的柳燕言挥手,背后是一棵法国梧桐。那种生长迅速,很多城市常见的行道树。此刻虬枝冉冉,光秃秃的,没有一点生机。 “别碰我!什么事说!”柳燕羽一甩手,自顾自的沿着人行道往前走。低着头,像是在跟地上铺得整整齐齐的行道砖说话。语气冰冷,与头顶的暖阳形成巨大的反差。 “生气啦!殷英肯定跟你说过昨晚的事,对吧!我是去卡接ok厅啦,是老板请客,还有客户,所以还叫了小姐!”牛毕紧跟了几步,靠近她激动地说。 “跟我说这么多干嘛,你去不去,叫不叫小姐,跟我有关系嘛!”柳燕羽并没有因为他的解释而改变冰冷的神情和语气。 “对不起!别生气啦好吗?”牛毕又上来抓她的手。 柳燕羽还是一甩,还加快了脚步,像是要摆脱这个紧追不舍的人。转眼就到了百家汇公园,那根用红砖砌成的高高的烟囱,像一位老熟人一样在站在那里。 有人说它是百家汇的标志物是历史的见证,又有人说是这个城市的象征,还有人说是月下老人,很多情侣因为它的存在而相聚于此,而私定终身!此刻阳光照在它身上,还真有点像一个慈详的老者,在朝着身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微笑! 柳燕羽信步进了公园,在一个湖边凉亭里停住了脚步。走了这么久,也许是热啦,也许是累啦,把羽绒服脱了下来,挽在手里,光洁的脖子被衬得越发雪白。她扭了扭腰,准备坐下来。 紧跟其后的牛毕赶紧上前大献殷勤,掏出两张纸巾给她垫上。柳燕羽也没吭声,就坐了下来。也没看他,仰着脸专注地看着不远处的红烟囱。 一旁的牛毕没急着坐下来,而是绕到柳燕羽身后,变戏法地从夹克的内口袋掏出一幅耳机,连接好设备,还悄悄试听了一下,才塞到她的耳朵里—— “如果对于明天没有要求 牵牵手就像旅游 成千上万个门口 总有一个人要先走 怀抱既然不能逗留 何不在离开的时候 一边享受一边泪流” 熟悉的旋律,伤感的情绪,磁性的男声,突然将柳燕笼罩了起来。当她看到从后颈绕过的牛毕的手里,正托着一个新出的一款walkman时,不禁破涕为笑! “送给你!”牛毕终于松了口气,看她接过随身听,脸露喜色,不禁从背后用双手捧起她的下巴,俯身就是一吻。 这也许是吻史上最特别的姿式吧!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听音乐!”从牛毕疯狂的激吻里挣脱出来的柳燕羽绯红着脸说。她本想问怎么知道我喜欢walkman和《十年》这首歌的。 “爱有一种让人变成侦探的魔力,你不知道吧?”牛毕故弄玄虚地说。“终于看到你笑啦!真开心!” “我是跟你告别的。要出差一段时间,下午就走!”牛毕从后面绕过来,在柳燕羽身旁坐下。 “去哪,多久?”柳燕羽把耳朵取下来,把随身听收好,温柔地问。 “到厂家去培训。想顺路先回趟老家,所以可能要半个月吧!”牛毕就势搂着倚靠过来的柳燕羽。 “听说那里正在流行一种怪病,你知道吗?”柳燕羽突然想起网络上的疯传的一个贴子,不无紧张地说。脸上写满了担心。 “谣言,你也信!如果真有那事,新闻早就铺天盖地报道开来啦!”牛毕不相信,这样的事也会有人捂着,也有人敢捂着-- (加快更新,求推荐,求收藏,种种求,请懂的!) 第十二章 贪吃蛇艳遇 左,右,上,上,贪吃蛇越来吃越长,牛毕也越来越紧张。右右,下下,左——向左的意识有了,可是动作没跟上,咬到蛇的尾巴,结果还是over啦! 靠!只差一分,就要创造新记录啦!牛毕抬起头,狠狠地摇晃了几下,似乎有点接受不了这个前功尽弃的现实。 那时更先进的手机也许有,不过牛毕还是用的直板诺基亚,正在候车室里玩游戏消磨候车时间。正在他摇头晃脑的之际,一个衣着时髦的妙龄女子在他面前停住了脚步! “你好,这有人坐吗?”此女一手拉着拉杆箱,一手提方便袋,对着旁边的空位子,抬抬了尖尖的下巴问。 颐指气使的现场版呀!牛毕也没吭声,只是把自己的放在上面的包提起来,放到了脚下。再环顾了一下,心想还有空位呀,干嘛非得坐这。面无表情,没好气地说:“坐吧,没人!” 牛毕低头,准备再来一盘,结果此女主动搭话。只好退出游戏,收起手机,侧脸问:“哦,对不起,你是跟我说话吗?” “你也是k151吧!”美女重复了一遍。 “嗯!”还用问吗?不坐这趟车怎会进这个候车室。这时牛毕正眼瞧了瞧,她的头发蓬松但很有型,穿件黑色的尼子大衣。此刻正松开下摆的纽扣,抬起右腿交叠在左腿上。倒像是招聘会上人事小姐的样子,人不是很漂亮,也不难看。尖下巴,宽额头,单眼皮,眼睛倒挺有神。 “你去哪呀?”她接着问。 “终点——噢,不我到春山!” “别激动,只是随便问问,旅途漫漫,相逢何必曾相识,一路上有个伴聊聊天多好!”她好像很健谈。 “没,原本是要去南州的,家里有点事,得先回家一趟。你是作业务的吧,这么能聊?”牛毕想这女人真有意思。 “嗬!很牛嘛!有眼力。那你做什么的?当老板的吧!”她带几戏谑的口吻说。 “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打工的!老板会都是飞来飞去,哪会坐这种慢车!最起码也是特快吧。” “那可不一定,我看你气宇轩昂,即使现在不是,今后肯定是大老板。” “你真会夸人,不愧是做业务的。做哪一方面的呢!” “建材,你呢?” 牛毕没想到是同行,至少都是做建材方面的。上次的误会,没想到还带了两个订单,老板因此还请吃饭k歌,还派他去厂家培训营销知识,意思是让他往业务上靠。送上门的老师哪找去,两个人就聊开啦。知道她叫郑玲,是一个知名墙纸品牌的区域经理。直到候车室的喇叭里叫检票上车,才打住。 “走了,开始检票啦!”郑玲起身说:“麻烦你帮我提下这箱子行吗?” 看着她一手挎包,一手方便袋,两手不空的样子,虽然心里范嘀咕,好嘛!原来有预谋呀!可还是二话没说,背起自己的背包,就拉起她的行旅箱。为了让她放心,还特意走在了她前面。 检过票,下台阶的时候,牛毕收起拉杆伸手就拎。想不到还挺沉,也没多想,腰一拧,手一用劲还是提了起来。郑玲还上前作势要帮忙,见状笑了笑说:“辛苦你啦!蛮沉的,里面全部是些墙纸样品!” 说来也有缘,他们还同一节车相。虽然座号不在一起,但是郑玲用她靠窗的位子换到牛毕身旁。那人还不怎么情愿,郑玲还说自己是牛毕的女朋友,那人打量来打量去,摇了摇头还是起身换了票。 那时候购票不用身份证,换票倒是很方便。牛毕还真没想到这个郑玲这么开放,男女朋友的事也张嘴就来。不禁摇了摇头,这就摊上个女朋友啦!虽然表情上不置可否,动作上却毫不迟疑,那人一起身,就攀上去帮着拿行李,还帮他搬了过去。等把郑玲和自己的箱包放好,已经是一头大汗。 起点站提前半小时检票,这时火车还没启动,也没空调,所以在列车开动前这段时间,即使是这样的大冬天,也是闷热难当。 “真是麻烦你啦,牛毕!”郑玲看着正在脱外套的牛毕,一脸心疼地说。 牛毕做了鬼脸,回道:“谁让我是你的男朋友呢?”说完不禁想起柳燕羽生气的神情,这要是让她知道啦,那还了得。 “这车,什么时候开呀!真受不了。”郑玲也起身,把外套脱了下来。还低头悄悄问牛毕,“我这没什么异样吧!”说完屁股对着他。 黑色的牛崽裤,包着个圆嘟嘟屁股,往下是修长的大腿。“没什么呀!”牛毕真有点受不了,难道女人这么喜欢显摆自己的屁股吗?转念想,可能是来那个啦。难怪她盼着火车早点开动,并不仅仅因为热! 说话之间,咣当一声,火车狠狠地颤抖了几下,随之空调也开启了。郑玲赶紧取下挂钩上的挎包,重新披上外套,上卫生间去啦。 害羞原来也是有选择性的,在陌生和熟人面前会觉得不好意思,而像这牛毕这种半道结识的半生不熟的人反而无所谓。 面对陌生人就像小孩因为胆小而害羞;面对熟人就像情窦初开的情人因为顾忌而放不开。 牛毕正想着想着,郑玲就过来啦。赶紧从靠窗的位置挪出来。 “没事,这本来就是你的位子,你坐吧!”郑玲笑着说,可身子并没有停止往里的动作。 “你们出差不是可以坐卧铺吗?”牛毕问。是呀,女同胞又是生理期,坐卧铺可不是方便多啦。 “临时安排的,没买到!”郑玲坐下,接着说:“你们老板真有眼光,你肯定会是一个出色的业务精英!” “何出此言!”牛毕装出一脸文绉绉,愿闻其详的专注神情。 “关心人体贴人呀!”说完舒舒服服地斜倚在车厢与座位之间的夹角里,很享受的样子。窗外暮色四合,光秃秃的白杨树忽拉忽拉的向后闪去。她朝外望了望,接着说:“做业务,首先亲和力要好,看一眼就觉得你这人实在,可靠!” “看不出你这么年轻,总结分析起来一套一套的。”牛毕回应说。 “比你大多啦!”郑玲边说边倚身过来,附在他耳旁说:“我儿子都会打酱油啦!” “不可能吧!”牛毕干脆顺势夸了句:“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左右吧!”为了维护这临时的男女朋友关系,牛毕也歪着身子,低声说。这样坐在对面的人看来,更显得这一对男女关系亲密无间。 “现在墙纸的代理商好找吗?”牛毕接着问。 “怎么,真想做老板,想了解行情呀!” “不是说,不想当老板的员工不是好员工吗?” “是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是士兵!”郑玲纠正着,接着说:“好!看好你,到时候给你打工!” 牛毕没想到这个女人的一句话,会在两三年后变成现实。郑玲关于经销商渠着的讲解,像是给牛毕打开了一扇门。之前只知道埋头苦干,现在经郑玲这么一说,结合自己的经历,从厂家,到总销,到分销这个营销网络的概念逐渐清晰起来。 牛毕更没想到,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也越来越亲密。至少是在邻座的旅客看来是这样。郑玲似睡非睡的把身子靠了过来,靠在坚硬的车身上,当然不如靠在一个帅哥身上舒服。 之前是靠在牛毕肩上,后来慢慢就变成躺在他怀里。她还把外套盖在身上,连着牛毕的手也遮盖上啦。像在鼓励着暗示着什么。牛毕想起张总在ktv的关于女人的真理,想起那个眼镜妹,手自然地从那宽构的翻领毛衣领口伸了进去。 据说月经来源思情郎,现在现成的事实让牛毕更进一步了解了女人。抚弄着抚弄着,下体渐渐长大起来,像贪吃蛇一样越来越长。 这时候牛毕觉得自己就是一条贪吃蛇!他不禁想起柳燕羽,她清澈的眼眸好像正注视着他,似乎在指着说:“我是不小老鼠,你也不能做一条贪吃蛇!” 第十三章 牛蹄之鱼也欺人 ******调整已毕,恢复更新,感谢不离不弃的朋友们!全新内容更情更色更暴力,建议老朋友抽空再从头读起。本次调整包括:1、增加人物及冲突;2、修改地名;3、增加情感戏;4、增加楔子提升主题;5、明确金手指****** 火车不出意外地晚点,这倒帮了牛毕一个大忙。正点到达春山县的时间是凌晨三点,这一晚点,等牛毕下车的时候,天已大亮。这让他又省了住宾馆的钱。 下车后习惯性的看了一眼车厢,只见郑玲还在那里向他挥手。牛毕也挥了挥手,对于这个陌生而又亲密的女人,他不知道这挥手意味着再见还是再不见。 这时红皮列车已开始缓慢移动的,不时地放屁一样发出声响。停留是短暂的,牛毕也得赶紧赶回家去办理“未婚证”!老板娘说准备给给他买保险什么的,需要办齐证件。趁着这次出差,正好顺路回来**。 虽然牛毕也不知道这证要到哪去办,但凭经验,办什么证都得先到村里去开证明。那么就必须去找最不想看到的文有德。虽然跟他儿子是同学,关系也还过得去,但由于那年野合的事,让牛毕每次见到他都感觉怪怪的。 出站就有车到牛家村。由于回家经过村部,所以牛毕就先进去找人办事。所谓村部就是马路边上一幢两层小楼,下面是一排店面,诊所、药店、修车、饭店、商店倒是一应俱全。正中间有个门洞挂着“文家村村委会”牌子,进去上楼才是村干部办公的地方。 “罗莲英在吗?”牛毕见一扇门开着,冲里就问。他想未婚证跟婚姻生育有关,找管计划生育的妇女主任也该行。 里面是村会计文有财,虽然是同一个村,但牛毕在家时间不多,所以对这些村干部并不熟悉。 “你找她做什么?——这不是牛拐脚家的老大嘛!她早升官啦,你找她什么事。”文有财倒是先认出他来,直了直身子,并没有站起来。穿着件深色羽绒服,扭头说话之际,伸手拍了拍肩膀上的头屑。 “办未婚证!”牛毕没在意叫他父亲的绰号。 “开证明这些事都要找文书记!”文有财两边拍完,还吹了吹,才抬头冲隔壁呶了呶嘴! 牛毕只好硬着头来找文有德。门关着,敲了敲没反应,只得又回来问。还没张口,就见一个人端着碗面,边吃边从楼梯口过来。 见他呼拉拉吞了一大口面,吧嗒吧嗒吞了,才冲着牛毕说:“你敲门,找我?”一边掏钥匙把打开。 牛毕嗯了一句后,也没着急说**的事。而是等他坐下来,把面吃完,把碗一放,把筷子往碗上一搁,这才进门。 “文叔,我是李科的同学牛毕呀!”牛毕想利用这层关系,可能事情会好办一点。 “我还不知道你是牛拐脚的伢子!什么事,说!”文有德并没有因为是他儿子的同学就给面子。而是从桌上掏出牙签,咧着嘴剔牙! “我上班的地方说要办一张未婚证!”牛毕看着那张轻蔑的变形的,让人恶心的脸,真想扭头就走。想到自己是来求他办事的,只有忍着。只有平和地看着他那两只三角眼和那张咧成三角形的嘴,用最老实温和的语气回答着。 文有德在吐出一个不明残渣后,旁若无人地掏出烟,点着,吐出一团浓烟。许久才出声:“我们家李科也没听说要办未婚证呀!他也在洋海。为什么你要办?” “李科还在读大学呢,我哪比得上他!他就是上班也是正规的大单位,哪像我们那样的私人单位,挣不到钱还规矩多!”为了办事,不用花钱的恭维话,牛毕倒是张口就来。 “呵呵!办未婚证明要到乡里计生办去!”文有德的脸上终于由阴转晴。虽然并没打算轻饶了这小子,但这几句话倒是挺让他开心。 “好吧,那再见了文叔!”在这样的色鬼面前,牛毕一刻都不想多呆。 牛毕哪里知道,这其实只是文有德虚晃一枪。 刚走到美人溪的小石桥上就碰到一瘸一拐的父亲正牵着牛从棋盘崖方向来。跟父亲把**的事一说,立马就被责怪了一通。“回家让你娘送一只鸡到他家去,我们这样杂姓人家,没钱没势的,红口白牙就能办成事,真是头脑简单!” “有这么复杂吗?我就不信这个邪!”老爸这一通训,把牛毕憋在心里怒火一下点着啦。把简单的行旅扔给了父亲,就转身往乡里去。 一路上河水哗哗啦啦,冬日的阳光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旁边的稻田禾蔸灰白,油草碧绿,草垛三三两两,就像此刻天空中的一堆堆的云。 可是牛毕根本听不见河水的吟唱,也看不见身边的美景。他只听见内心澎湃涛声,只看见现实狰狞的面孔。是呀,在洋海那样的大城市受人欺受人压也就算啦,回到自己的家乡,这样一个小山村,还逃不出欺压。办件这种小得不能再小的事都要送礼,陪笑,讲关系! 真是叔叔可忍,婶婶也会忍不住! 虽然一腔无名火一直在胸中燃烧,但烧了一个多小时后,多少也平静了一些。所以牛毕还是在进乡政府之前,到商店买了包烟。这也算吃一堑长一智,因为他想,如果当时给文有德发根烟,也许结果会两样。他不想在这样的小地方,这样的小事上再生出什么枝节来。 所以牛毕见人就发烟。看门老头见牛毕这么客气,倒是很配合,还走出门卫室来,指着计生办的牌子说:“就那就那,罗主任刚刚上去,你去吧!” 没想到开门的竟然是罗莲英。由于村里就一个女干部,所以牛毕也认识。她也很客气,让坐,倒水,还带笑说:“你是牛拐——牛根发家的老大吧!你看,都长这么高啦!来喝杯水,再说!” 牛毕真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慌忙站起来接。也没留神是塑料杯子,用力过在把水都挤出来,正好洒在罗莲丽托着杯底的手上。 “对不起,对不起,真不好意!”牛毕语无伦次地道歉,还慌手慌脚地用另一只手去揩手腕上的水。 “没事!没事!”罗莲英也没介意,还拉起粉色外套的袖子,露出一个很别致的景泰兰镯子来。 看到这个镯子,牛毕的手一下僵住啦!罗莲丽将一张面巾纸递给他时,还在发愣。 “来,你也擦擦手!”罗莲丽还以为眼前的小伙子是因为碰到了自己的细腻白嫩的肌肤不好意思呢?所以接着说:“呵,还是闯过大城市的男子汉,什么女人没见过,还不好意思呢?” 牛毕此刻确实脸红!不过不是因为眼前这个和颜悦色的女干部,也不是因为触碰到了她的皮肤。 “说正事吧!姐不会怪你。”罗莲丽眨眨她那妩媚的双眼,三十多岁的她还能让一个年轻小伙子害羞脸红,这让她很开心。见牛毕没接纸巾,还捏着他的手指,细细的帮他擦干了水。 “办未婚证!”牛毕只好硬着头皮说出来意。 “村里开的证明给我,马上给你办!”罗莲丽摊开手掌,很爽气地说。 牛毕此刻也不去想手镯的事,像跟领导汇报一样把文有德的话复述了一遍。 “你坐,我打电话问一声!”罗莲丽返回办公桌,优雅地坐下来,不慌不忙地拔了电话:“是我!去,我在办公——你个老色鬼想什么呢!我问你——牛根发儿子去找你开证明——”罗莲丽一脸正经,公事公办的情神。 虽然曾经有求于他而委屈过自己。可现在不同,自己可是县里都有名的计生骨干,在乡里虽然上边还有乡长书记,但有时候他们都得让她三分。哪怕是开玩笑,也不愿意让他占到便宜。 心里可从来没把文有德放在眼里。所以语气并没有因为文有德提起渡口野合的事而有所软化:“噢——什么--你懂个屁。我知道啦!” 牛毕看着这样一个徐娘半老的妩媚的女人,右食指与中指捏着话筒,兰花指的造型与一脸的严肃相映成趣。左手撩开敞开的粉色外套,叉在腰间,菊黄的毛衣让她显得牛轻而不失庄重。 牛毕不知道他文有德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但显然他们俩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的一丘之貉。见她撂了电话,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问:“罗姐,没问题吧!” “噢——你叫牛什么来着!”罗莲英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撂下电话的手,就势以手背托在下巴上,沉思了一会才开口。 “牛毕!”他把手份证拿出来,放在办公桌上推到她面前。 “好——名字!很年轻嘛!牛毕——帮我把办公室门打开!”罗莲丽等牛毕打开门后,冲着外面轻唤了一声:“小李!” 一个戴眼镜的,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西装笔挺的男年应声过来:“什么事,罗主任!” “给我这个小老弟——开张未婚证!”罗莲丽声音轻柔,明明是不可抗拒的命令,却让人有种奖赏的感觉。 牛毕不禁在心里说,这个女人不简单!西装男弯腰接过身份证,一会又腰弯连带着未婚证一并双手递还给罗莲丽。见她挥了挥手,就转身关门出去啦! 罗莲丽从抽屉里取出公章,盖上。这就是权力!牛毕看着她的双手交叠在一起,专注用力地压在公章上,整个人晃了两晃才把公章收起。好像只有这样专注和使劲才能驾驭住这块小小的橡皮。 “这次回来呆几天呀,牛毕!”罗莲丽关上抽屉的同时也换了一种神情。用女人,而非女干部的口吻问。眼睛水汪汪的盯着走近前来的牛毕。 “已经买好了今晚的火车票啦,所以才这么着急来找你!太感谢啦——姐!”牛毕想起刚才她对下属称自己小老弟!赶紧补叫了一声姐。 第十四章 牛气初吐 到厂家学习期间牛毕连厂门都没出过。不是不想去看看南州这座大城市,而是因为非典的缘故取消了一切外出安排。直到进火车站时,排着长队测量体温的时候,牛毕才真切地意识到起柳燕羽所说的传染病并非谣言。 还好学习顺利,虽然时间不算短,但比起回家办未婚证的那一天时间感觉快得多。所谓快乐,其实是因乐而快。返程火车经过老家春山县城时,已是华灯初上。虽然因为城市小,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一闪而过,但还是勾起牛毕无尽的思绪。 文有德的阴险傲慢固然难忘。更挥之不去的是罗莲丽手上的镯子、渡头的吟声、把自己认作小老弟的神情,还有最后把未婚证交给自己的情景…… “给你可以,但得答应我一件事!……下次回来一定要来看姐……我知道……你会出息……”罗莲丽那欲言又止的样子,那果断中带着犹豫,期待中带着羞涩,信心满满又带几分自悲的眼神,让牛毕前思后想、左思右想,却怎么也想不透,猜不出她到底是啥意思。 是怕自己说出她的丑事,影响前程?还是觉得自己是潜力股,提前攀好交情?总之越想越糊涂,不知不觉,火车已到了洋海。 “各位旅客朋友请注意啦!火车马上就要到达本次列车的终点站,我是本次列车的列车长,请大家稍安勿躁,不要着急下车!”列车广播让所有乘客都莫名其妙,纷纷议论起来。 “什么状况这是!” “应该是请旅客朋友带好自己的行旅准备下车才对呀!” “应该是非典的事,南州非典捂不住啦,听说连卫生部长都撤啦!” “不会不让我们下车吧!我中途上来的呀,总该让我下车吧。” 车上的乘客虽然不多,但你一言我一语,还是显得乱轰轰的!牛毕不禁想起《死亡列车》里的镜头。不会吧! 大家还在各说各话时,列车长那好听的女中音又响了起来:“大家稍安勿躁,只要大家配合列车乘务员把调查表填好,就可以下车接受体温检测! 广播里的女中音还没结束,乘务员就戴着口罩,把表格和笔发到了大家手里。 又是填表。还是身份信息、工作单位、地址、电话什么的。不过让牛毕为难的是住址栏不知道怎么填,想了想就填了跟单位相同的地址。 交完表,下车。出站口又是排着长队测量体温。牛毕感觉到热,轮到自己测量的时候,真有点担心是发烧。谢天谢地,测量的人居然挥手让他出站。 虽然傍晚时分,在平时还是下班高峰期,可是地铁上的人并不多,而且十有八九都戴着口戴。 牛毕心想:“还好没让燕子来接,否则既耽误了她去殷英家聚会,又可能让她面临感染的风险!”看着这一个个全副武装的样子,牛毕不禁摇摇头。 打开手机短信,再次确认了一下地址,牛毕穿过立交桥下的小公园往殷英家方向走去。前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叫! “救命——有人抢劫!”一个女人在前面百米左右的地方大喊。 牛命想也没想,就跑了过去。那个抢劫者一头蓬乱的卷发特别显眼,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看后并没有住手。好像并没有把牛毕放在眼,夺过电脑包还不算,还来摘她的口罩。 晕,还有抢口罩的!牛毕又好笑又好气。气的是居然连小偷都不把自己这一米七的男子汉放在眼里。文有德、于海东、那些制服们瞧不起自己是因为身份地位,一个小偷凭什么也鄙视我! 当我不存在吗!只感觉身轻如燕,足下生风,整个人像飞也似的转眼即到。 虽然学校里短跑成绩就不错,但此刻更是出膛的子弹一般。那劫匪大吃一惊,撒腿就跑。 跑得过子弹么!牛毕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种成神的感觉!卷头发发跑出去二三十米,牛毕就赶上啦!而且飞身就是一脚,结结实实地踢在屁股上。 卷头发“哎”了一声,“哟”字还在喉咙里,就摔了个狗啃屎!牛毕一脚踩上去,正好踏在他肩上。见他双手撑地,正要起来,又被这一脚踩趴了。 “有种别跑呀!”牛毕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警匪片看多啦!想也没想就把那人的双手把反剪过来,抽出他的皮带三下两下就捆上。再扒了他的裤子,将他双脚也捆上。 四肢合一,反绑在背后,那条霉白色的秋裤这时候要比那头卷发还要扎眼。 牛毕正在欣赏自己的杰作,没想到那女的又尖叫起来。 原来她正掏出手机报警,不知从哪里又冒出两个人,一人从背后圈着她的脖子,另一人来夺手机。 光天化日下,有人抢劫也不新鲜。但这样有组织有预谋就不多见啦。看来那两人先前是在不远处望风,发觉这边不对劲才过来帮忙的。帮忙也就算啦!居然还懂得围魏救赵! 牛毕心想,这帮人还真不好对付。虽然他意识到自己的腿脚比平常有劲得多,也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和斗志。刚才的奔跑、飞踹都是那么迅疾,真是神啦!难道是牛气灵光激发出来啦! “放开她!欺侮一个弱女子,算什么男人!”牛毕一把拉开抢手机的小个子,冲着刀疤脸说。话音未落,就感觉背后不对,下意识地闪开一旁,才发现那个小个子手里已握了把刀。 “刺死他!”刀疤脸圈着那女子脖子,边向后撤,一边冲小个子大喊。 小个子也就十七八岁,也是卷头发,黑皮肤。还一脸稚气,眼里却是凶光毕露,加上尖刀在手,更是有恃无恐!动作也机灵,见一刺未中,转身挥刀就横扫过来。 说实话,牛毕还真没经过这阵势。也没来得及害怕和思考,飞身就是一脚!说来也怪,比刻的牛毕就像武林高手,一脚不偏不倚着着实实地踢中手腕。 只听见哎哟一声,腿起刀落。接着又是一声惨叫,小个子已经被牛毕踢翻在地。原来,牛毕还是用的一招边环腿。之前照着电视里,有事没事也练过,但从来没实战,也从来不相信自己能把人踢翻,更不用说把刀踢落。 这时候小公园里已经围了一圈戴口罩的观众。虽然这里不是交通要道,但不远处就是地铁站和居民楼,下班的,散步的听到动静也都围了上来。见牛毕身手不凡,三下五除二就把一个手持匕首的歹置服,无不拍手叫好。 “赶紧放开她!否则就告你挟持人质!”警察也赶到啦,冲刀疤痕脸嚷道。 牛毕见警察也来啦!正要撒手不管,却见发话的警察身后还跟着两个城管,居然其中一个还是于海东! 警察赞许地冲牛毕点点头,一边慢慢地向刀疤脸靠近,一边示意于海东把牛毕脚下的小个子铐起来。牛毕虽然觉得很不是滋味,还是闪到一旁。正要转身离去,那小个子突然就地一滚,于海东扑了空,人没抓住,自己还摔了个倒栽葱。 小个子爬起来正要逃,牛毕已凌空扫出一记飞腿。在意识到牛气被激发后,牛毕这一脚更是出奇的快准狠,因为这里似乎还凝聚着牛毕这些年来的所有的委屈和郁闷,他要借这一脚将其一扫而光。 大快人心,又匪夷所思的镜头出现啦。这记飞腿扫倒小个子后,劲力并没有衰减!腾起的身子也没有下坠,反而略有升高。所以连带着脑羞成怒追上来的于海东也被扫了一脚,而且正好踢在他左脸上。 于海东的脸本来就小,被牛毕的脚面一扇,整个脸都肿了起来!一旁的同伴也没计较这些,赶紧接过他手里的手铐将牛毕脚下的歹徒铐啦。 那边刀疤脸见两个同伙已被制服,知道大势已去!圈着那女人的脖子,越退越快!快接近人群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也掏出一把匕首来。指着不断靠近的警察道:“站住,再靠近我就杀了她!” 这孤注一掷的一招倒是立马见效,警察虽然也伸手去摸枪,但前进的脚步应声而止。 围观的人群见状,也纷纷避开。 在场的所有人都摒住呼吸!十米,二十米,三十米……刀疤脸终于感觉安全,把女子松开,转身就跑! 当所有人都觉得无能为力,只有摇头望匪兴叹之际,牛毕有如阿伯特附体,子弹一样飞了出却,没出公园就被牛毕踢翻在地。 这一下,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鼓掌欢呼起来——好像是在看一出精彩的赛事,而不是在看警匪片。因为他们都无不被牛毕的速度所折服!欢呼之后是议论纷纷:实在是太快啦,这样的奇才怎么不去参加奥运会呢! “太感谢啦!你叫什么名字!在哪工作!我叫莫勇,这是我的名片,常联系。”莫勇看同伴把最后一名劫匪压上警车后,热情地跟牛毕握手,交谈。看到一旁抚着脸的于海东,解释道:“这段时间所里的警力都派去协助防治非典,所以临时抽调城管来帮忙。还好,有你——牛毕。记住啦,有惊无险,感谢感谢!”” 被劫女子,清点了东西之后也上前来道谢,还没看开口。就见柳燕羽、殷英和文李科跑近前来。原来殷英家的新居就在旁边小区。众人紧紧围着牛毕你一言我一语地啧啧称赞。 牛毕见柳燕羽开心地冲他直竖大拇指,想也没想就旁若无人地把她抱了起,转起圈来。他要和她一起分享这让人眩晕的幸福! “隔离!”牛毕还沉浸在从这种眩晕的幸福感中的时候,就被老板张红军的电话给惊醒啦! 第十五章 抱得美人归 “牛毕吗?在哪?上面要求你隔离十五天!你住哪?一个人还是跟人合住?”老板张红军在电话里问。 “让我隔离!”牛毕刚刚抱着柳燕羽转了几圈,本身就有点晕,听到老板的电话更晕! “街道领导已经到店里来啦,知道你从南州回来啦!还问你是去集中隔离区还是居家隔离?”张红军听出牛毕的语气不对,也理解他的心情。不过也没办法,这是上面的死命令。 况且防治非典人人有责,人命关天的事,不得不认真对待。所以接着说:“领导也说啦,如果你一个人住,最好就地隔离,不要去集中隔离区!你就当放你两周假吧!” “我一个人住,可是还没来得及置办做饭的家伙呀!”牛毕想不准出门,吃饭乍办。 “你到家啦吗?那就赶紧回去休息,别的不用担心!我会让张小英一日三餐给你送,需要买什么跟她讲就行!你把具体住址发短信给我!”张红军说完就把电话挂啦。 看来是火车上那张调查表把街道领导引到店里去啦! 怎么这么快,自己还在半路上呢,他们就先到啦!即使没有刚才勇斗歹徒的事,这时候也不一定到家! 牛毕想看来这事还真严重,不禁后撤一步,对柳燕羽说:“我得赶紧回去,上面要求我隔离十五天!” 柳燕羽早听出来啦!眼里满是惊愕和担心,柔声说:“真要隔离呀?没事吧你!去之前我就跟你说,你还不信!” 这时人群已经散去,文李科搂着殷英远远地说:“要隔离吧!我们学校都提前放假,各归各家!你跟人合租,这时候回去人家也不让你进门!” 显然,他还不知道牛毕搬家的事。说话之间还是习惯性的抖动了一下钥匙。接着说:“不过,非典也不完全是坏事!隔离就隔离吧,想开点吧兄弟!” “那我,就不能去看你们家的新居啦!得赶紧回去,别又追到我住的地方去啦”牛毕没理会文李科的兴灾乐祸! “不就是炒股挣了点钱吗?看你神气的!”殷英丢了个嗔怒的白眼,才回答牛毕:“下次单请你!赶紧回去好好休息吧!” 柳燕羽掏出两个口罩,递给牛毕一个,说:“走吧,我们一起走!” 看着牛毕他们一前一后朝公交车站走去,文李科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内心是啥滋味!如果真可以脚踏两只船多好呀,一个温柔,一个有钱!不,要是像皇帝那样有个三宫六院更好。只要有钱,有更多的钱,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想什么呢?是不是看牛毕大出风头,还抱得美人归,心里不爽呀!老实交待!”殷英转身,见文李科正出神地望着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禁伸出手掌拍拍了他那不失瘦削却更显英俊的脸蛋。 “哼!他这哪算抱得美人归!”接着俯身,一边说:“我这才是正宗的抱着美人归!” 说完一手在上,一手在下,把她横抱起来。殷英也就顺势搂了他的脖子,双脚来回摆动了几下,故作挣扎的样子。 这更激起了文李科的欲望!本来也想抱着她转几圈。发觉这时四下无人,就绕过一丛夹竹桃,抱着她坐到一张公园椅上。 殷英已经按着他的头,把自己的肥厚的双唇贴了上去。 舌头的搅动,来回的吮吸,鼻息的交互,似乎这才是真正的交流; 手的按压和揉搓,从上到下,从表及里,似乎这才是真正的占有; 退衣露体,硬入软中,上下巅动,浅唱低吟,似乎这才是真正的快意! “李科,你太棒啦!”完事后,殷英很满足地说:“记得这回炒股挣钱,可是我投的资哟!” “我们干脆不去实习,直接去创业算啦!”虽然买股票的钱也有自己父亲寄来的几千元生活费,可大头还是殷英拿的。所以文李科也没去细究她的话。 只是趁这热乎劲提出自己的创业打算。只要主动权在自己手里,她怎么说都行。想至此又说:“是,我的老婆大人,连我都是你的!” “行,只要你别把我甩啦,你干什么我都支持!”殷英很感动地说。 “我们也去装饰城开个店,也去卖集成烟机,牛毕说他们老板房子都买了好几套啦!”文李科深思熟虑地说:“牛毕又懂,我们请他帮忙出出主意,他要是愿意的话就让他跟我们一起干!肯定没问题!” 殷英觉得自己真有眼光,眼里满满的都是幸福地嗯了一声,就依偎在他怀里! ******* 牛毕并没有让柳燕羽送他到家,而是坚持让她回了她姑妈家!他的理由是呆会店里会有人来送晚饭。其实内心是真的担心,万一自己真得了非典不是害了她吗? 柳燕羽只好中途下车。到姑妈家的时候,已经入夜。姑妈开门见是柳燕羽,关心地说:“这个时候还出去聚会!吃过啦没?” 表姐李若晴和表姐夫黄劲松刚好也在。表姐一看摘下口罩的表妹,脸上红扑扑的,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味道,就夸张地说:“不是聚会,是约会吧!老实交待,男朋友是谁!” 黄劲松,也冲着这个漂亮的大学生表妹点了点头。只见她敞开着白色羽绒服,黑色的齐耳短发,黑色的毛衣,胸前丰隆饱满。 此刻一甩头,弯弯的发际遮住了大半边脸,冲着正在厨房里打扫的岳父叫了一声:“姑父”这才转身,过来坐到她表姐的身旁。可能是发型的缘故,显得脸型特别圆,跟一旁的妻子并不是很相像。不过都皮肤倒都是一样的白净。 “姐夫,你管管表姐,你看她又取笑我!”柳燕羽这话既是给冲自己点头的姐夫的回应,也是对表姐咄咄逼人的问话的迂回答复。想起不久前,牛毕抱起自己旋转的感觉,不禁低下了头。在旁人看来,还真像是表姐的追问冤枉了她。 “你说把乡下那间房子租给你朋友啦,是谁呀?前两天我回去,也没看到人!”姑妈在一旁,本意想问清楚谁租了自己的房子,差不多也该收房租啦。没想到却被李若睛抓住了把柄,大肆发挥起来。 “我就说你谈男朋友啦吧!老实交待,坦白从宽,干什么的?姓甚名谁,速速招来!”李若睛把正要塞到耳朵里的耳塞放下,把walkman放到一旁。转身叉腰,一脸严肃地追问。摆出一幅要屈打成招的架势。 一旁的黄劲松不禁抚掌大笑! 姑父也取下围裙走过来,“燕子,交男朋友啦,是美国的还是日本的呀!” “老爸,你这就不对啦,一定要嫁洋人吗?再说啦,鬼佬哪用得着我们燕子帮着找房子呀!对不啦!”李若晴一幅申张正义,大义领然的派头。接着说:“你看我们家老黄,不也很好嘛!是吧妈?” “是是是,好好好!”虽然当初对自己女儿没能找个洋人做女婿有点觉得没面子。不过相处久啦,黄劲松又孝顺,对女儿也好。大小也算是个公司老总,再说现在已经生米煮成了熟饭,也只好面对现实。经女儿这一通提醒,看着低头不语的侄女,不禁噢了一声:“难不成,真是你男朋友租的!” “他叫牛毕!”柳燕羽想,迟早姑妈会要去收房租,会知道。反正说了他们也不认识,所以就抬头低声说了出来。 哪曾想,在座的除了姑父,其余的人都大张嘴吧:“啊——” 第十六章 就要爱情! 柳燕羽正疑惑地环顾着这一张张,圆形的嘴巴!正不知所措之际,听到身后的姑父也喊了声:“啊” “老爸,老爸你啊什么呀?你也认识牛毕吗?”李若晴听见老爸也啊了一声,不禁笑了起来,笑完才回头问。 “原来燕羽真有男朋友啦呀!——难道你们不是因为这个才叫的嘛!”李父也不无疑惑地说。 黄劲松这时候站了起来,给岳父大人递了根烟,说:“爸,抽支烟!——牛毕人不错,我们都认识。给我们安装过集成烟机,之前晴晴还误会过他!” “人是不坏!可配我们燕羽还是差着十万八千里呢——怎么说也是外地人!现在也不过是个安装工,能有什么出息!燕羽,不要说你爸妈不会同意,我这关都过不了!”李母也坐了下来,一幅要促膝长谈的样子。 “啊——晕!这什么状况?”柳燕羽成了在场的最后一个,也是关键最迷惑的一个啊的人。 万万没想到他们都认识牛毕。本来说出这个名字,只是为了敷衍一下姑妈和表姐的,没想到居然他们似乎比自己还了解他。毕竟自己只知道他兼职卖过烧烤,也有份安装工的工作,具体装什么还真不清楚。 这种情况,只有硬挺啦!想到这些柳燕羽只有硬着头皮,梗起脖子摆一幅无辜无害的表情,说:“姑妈,我可没说他是我男朋友,我只说租你房子住的是牛毕!” “你就装吧!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李若晴搂过表妹,拍了拍她的手背,接着说:“个子高高,方正脸盘,浓眉大眼,鼻梁挺挺,发起怒来脾气也不小!嗯,有派有个性!不过嘛——” “人长得帅有什么用,当初你老爸也称得上是英俊潇洒。你看看你看看,现在不也成了洗衣做饭的糟老头吗?男人最关键要有背景,要有事业!你知道他家里什么情况吗?他老爸老妈是干什么的?没有好的背景,就不可能有什么好的事业!看他一个老实巴交的安装工,家里肯定是农村,父母肯定是农民。这样的人能有什么未来……”姑母一出二十四句,从数落自己的老公开始,似乎要把这辈子所有的委屈和心得全部倒出来。 姑父听了个开头,摇了摇头走开!黄劲松也陪着出了门。 柳燕羽只好低着头,默默地听着!悬着的双脚不断地来回前后摆动,也不知是在认真接受教育,还是无言地反对。 李若睛看到两个男人出了门,也趁着母亲的停顿,见缝插针地说:“唉!我跟你说燕羽!现在还真蛮多人嫁到国外去的,你不是在学日语吗?嫁个日本人也不错呀!” “我才不嫁给鬼子呢!你看,表姐夫自力更生,自己开公司,当老总不是挺好的吗?”柳燕羽转过脸盯着表姐以攻为守地笑着说:“你是不是看别人嫁到国外去,后悔啦?刚才姐夫在这的时候,你说什么来着,对啦刚刚还说‘洋人有什么好’对不啦!” 她还维妙维肖地学起李若晴刚才说话时的腔调来。也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 “说你呢,怎么扯到你表姐身上去啦!听我说好不啦,也不是非得嫁给洋人,嫁个香港人也不错呀!隔壁老王家小囡就嫁到香港去啦!对啦,这样子好不好,下回王家小囡回来,托伊给侬介绍一个好不啦……”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柳燕羽这个主角可乍就这么悲催呢——想要抢点戏份都不成。 说实话,交男朋谈恋爱的心思是有的,可还真没想过谈婚论嫁的事。对于自己来说,好象嫁人这个话题离自己还很遥远很遥远! 我可不想跟殷英一样,还没怎样呢就老公老公的叫上啦! 再说啦,难道嫁人就只考虑身份、地位、有钱没钱吗?说好的爱情呢!姑妈不懂,难道表姐也不懂吗?难道真的应啦那句话:女人一旦嫁了人就都会成势力眼吗?难道自己今后也会变成她们一样吗? 不,我要爱情! 我要爱情! 我就要爱情! 爱情啊,你什么时候才能逃脱 婚姻的枷锁! 柳燕羽默默地思考着爱情与婚姻的问题,还必须装出一幅聆听教诲的表情:转向左边听姑妈说完,再转向右边听表姐说。 ****** 第二天一早,文李科就起床啦! 因为提前放假,刚好殷英家的房子也装修好啦,她父母也回了老家,又正在热恋之际,就顺理成章的住进这大城市的新洋房。 殷英还懒在床上,他一个人来到小区的绿化区。住在这样的坏境里真好!里面有一个人工湖,湖边还有个健身区,他正在一个机械的跑步机上来作跑步状。 一边跑一边想:牛毕那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啦,居然跑得那么快。虽然学校的运动会上也确实获过奖,不过也不可能有那样的速度呀!能跑得过小偷也就算啦,居然还隔着老远,几秋钟就能追上,太不可思议啦。 看来自己也是要加强锻炼,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跑不过他没关系,只要自己身强体健,等自己开起店来,加上股市和彩票上的智慧和运气,这样的房子再买个一两套也不是不可能的!老爸每回打电话都不忘打听那小子的情况,好象怕自己比不过他似的。 就他,也配跟我比!他懂股票吗?他懂彩票吗?他有资本吗?等生意做开来,把牛毕那小子叫过来给自己打工,那时候老爸一定很开心。 读高中的时候,不是老埋怨我的成绩还不如一个拐脚的放牛小子嘛!到那时候,让他不但在我公司里做一个安装工,还让他回老家把我家的房子拾掇拾掇,也弄成个小别墅。没事就叫牛毕种种树,割割草。 他不是最喜欢割草喂牛么,这也算用其所长。也大方点,割好的草让他带回去。算了,也不收他的草钱,就抵干活的工钱吧! 文李科想到这些,不禁加快动作频率,以此来表达自己要加快速度将牛毕招在自己麾下,为自己所用的心情。最好让他成为自己的奴隶,包身工、长工也行!到时候他的女人,不论是柳燕羽还是别个女人,都得叫她怎样就怎样! 到那时候,我看你还怎么牛!不怕你跑得快,也不怕你跳得高,孙悟空那么利害还不是跳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吗?有钱有智慧,我文李科就是如来佛!看你牛毕还能怎么牛! “哟!还锻炼上啦!好,我喜欢!”殷英远远就冲着文李科说道。 看着朝自己款款走来的殷英,不禁为自己超人的智慧重重地点了个赞!这样的房子住着,这样的美女睡着,有谁能比自己更幸福!牛毕即使追到了柳燕羽又能怎样,还不是安装工一个,能有这样的房子住吗? 文李科的思绪虽然被打断,但还是很开心地从跑步机下来,迎了上去,一把将殷英拦腰抱起,原地转了好几圈! 他似乎在用这个动作告诉牛毕,这才是真正的幸福! 第十七章 如此英雄 今天是周末,一大早彩票亭就一堆人挤在出票窗口。就这还是非典时期,人还不算多。这些人里也很少有人戴口罩。也许在这些彩民看来,得非典对他们来说就像中头奖一样概率太低太低。 殷英正在一旁,看上期的中奖号码,不时翻对照一下自己手里的几张彩票,一幅全神贯注的样子。突然唉哟一声,被人群里退出来的人踩了一脚,还没得及反映过来,接着还被猛撞了一下。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没长眼呀你!”殷英又疼又惊,抬头冲一个穿制服的瘦高个嚷道。心里直想骂娘! 那人自己还没站稳。被人挤出来已经很恼火,还被一个外地娘们张嘴就骂,顿时火冒三丈:“死八婆,你骂谁呢!你后脑勺有眼睛吗?你个外地人跑这里来撒什么泼?” 虽然戴着口罩,声音却没有因此变得软和。 “李科李科,人呢!”殷英带着哭腔喊道。 文李科赶紧从人堆里挤出来,见殷英眼角挂泪,一脸委屈地坐在地上。赶忙上前扶起来问,怎么啦! “就他,踩我一脚,撞倒我,还骂人!”殷英气愤地指着已背转身往人堆里挤的瘦高个。 “还有这样的人!吃了豹子胆,敢欺侮我老婆!”文李科走上前去,气势汹汹地将他一把拉出来。“你——” “我怎么啦我!”那人转身,双手胸前一交叉,冲文李科一瞪眼,毫不示弱地说。 “你——你不是昨天抓小偷的那位警察吗?”文李科语气突变,一脸的崇拜相。还双手握住他右手,象跟领导握手一样恭敬有加。 那人正是于海东,由于被牛毕踢了一脚,脸还肿着呢,所以戴着口罩。亏文李科还能认出来! 于海东此刻感觉自己突然从一个窝囊废变成了大英雄,火气全消! “是我,是我!这不还负了点小伤!”说话之间,还把口罩摘了下来。这时候,他觉得自己肿起的脸已然是英雄的标志,应该亮出来给粉丝们瞻仰瞻仰才对。 殷英还在一旁等着自己心目中的男子汉,狠扁痛批他一顿!哪想到会是这结局!等那小子摘了口罩才看出,真是昨天被牛毕踢了一脚的那个人! “真是不打不相识呀!”文李科见于海东由怒转喜,边说着一边象老朋友一样揽着他的肩,转身对殷英说:“都是彩友,一场误会!” 于海东心想既然人家把自己当英雄,就应该有英雄的样子,因此接着说:“不好意思美女,刚才我也是被人挤出来的!” 殷英正在试着原地踏步,还转动了下脚踝,正不知说什么好。文李科就说:“没事没事!你也还没吃早餐吧,你也别买了,这里我选的几组号码,有机选的也有自选的,送给你啦!我们一起吃早点去!” 于海东见这个粉丝这么热情,哪里会拒绝!还主动说:“这前面有一家丰裕生煎很不错!” 殷英见两个男人这么热乎,正撅着嘴想转身离去。 没想到文李科已转身回来搂着她,凑到耳边低声说:“我们不是要开店吗?交个本地朋友多好!人家也道过歉,别生气啦宝贝!你不是常说小不忍则乱大谋吗?开心点,乖乖!” 殷英虽然心说他那是在为自己辩解,哪是诚心道歉。嘴上还是说:“好吧!” 等他们俩跟上去的时候,于海东已经挑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啦!往常没抽调到派出锁的时候,手下的两个同事情常请他来这里吃生煎。 “一碗油豆腐粉丝汤,二两生煎就行啦!”见文李科过来问,很干脆地说。 “看来你对这里蛮熟吗?”文李科让殷英去柜台付款,自己在他对面坐下来,接着问:“还没请问领导贵姓呢?” “于海东,在装饰城那一块做个小城管!请问兄弟是?”于海东一边解开他那威武的城管制服,左手撩起下摆,叉在腰间,很神气很豪迈的架子一端,用他尖细的嗓音说。 “太棒啦!——我是说你又做城管,还帮着抓小偷,真棒!”文李科本意是想,正打算到装饰城去开店呢,就认识一个城管。本想说太棒啦真是天助我也。一想不妥,才转为对他的夸赞。因此就沿着这条路继续夸下去:“真英雄,你看都英勇负伤啦!牛毕那小子也真不长眼,自摆乌龙伤了我们于领导!改天碰到他,我非骂死他,让他请你喝酒,陪礼道歉!” 于海东没想到这个外地人这么会来事!这些话怎么这么顺耳,想到的没想到的恭维话都来啦,让他第一次体会到做英雄的快乐,也第一次真正懂得什么是心花怒放!不过听到说起牛毕,不禁又气不打一处来:“牛毕那小子是公报私仇!——你怎么也会认得他!” “我们是——老乡,经常吃他的烧烤认识的!对啦,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呢,我叫文李科,于领导今后多关照哟!”文李科不知道他跟牛毕有什么过节,所以也不好说得太多。没说出是牛毕同学,而且改紧转移话题。 “文兄!不好意,恐怕今后吃不到他卖的烧烤啦!我把他的工具全没收啦,哈哈!”于海东听人家领导领导叫着,把个弟字也去啦!没想到这文兄一经说出口,立马想起文胸,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文李科还以为他是想到牛毕卖不成烧烤而开怀大笑,所以也笑着说:“没收的好!没收的妙!他不会因为这个怀恨在心,才故意踢你的吧?那也太可恶啦!” “他踢我,我还打过他一巴掌呢!他哪能想到是我,那次是我们联合执法!”于海东不禁得意起来,看殷英也坐了下来,香喷喷热腾腾的油豆腐粉丝汤和生煎也端了上来。拿起筷子,立起来,在桌上用力地顿了两顿,神气活现地重复着:“联合执法,懂嘛!” “领导就是利害。领导来来,我们吃生煎,不吃烧烤!”文李科朝于海东竖着大指拇说。 边吃边聊,他们才知道于海东和柳燕羽也是高中同学,还有过一段暧昧往事!于海东也因为柳燕羽的事还去找过牛毕的麻烦。 等目送着于海东雄纠纠,气昂昂地摇晃着那件制服短大衣,扬长而去之后,殷英终忍不住问:“你怎么一眼就能认出他来!太不可思议啦!” “你没见他颧骨上有一颗痣吗?这就叫观察力!观赛力懂吗?”文李科不禁学着于海东说“联合执法”时的神气说。对自己能交上这样的朋友而感到无比自豪!“真是天助我也!正想开店呢,就攀上了城管这个大树!”终于把这一直在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瞧你得意的!”殷英虽然很不以为然,心想一个小城管有什么了不起的。但又不得不佩服文李科的眼力和远见。也就没再去想在自己被撞倒的疼痛和委屈。还温柔地挽起他的胳膊一起边走边聊起了他们的开店计划。 ; 第十八章 被隔离的约会 在姑妈家住了三天,姑妈和表姐就恶补了三天的婚姻教育。什么家庭、地位、有钱、有势、钱途等等等等,而这些,柳燕羽也能理解。有钱有势当然好,谁还会跟钱过不去呢。 柳燕羽不理解的是还说未来的公公、婆婆的年龄、职业、脾性都要清楚了解才行。用她们的话说是老人年龄大了,或者没素质,脾气不好,今后带小孩都成问题。 公共汽车上人不多,一上车就有种消毒水的味道。柳燕羽坐在后面靠窗的位子上,推开车窗。虽然寒气逼人,但是所有的车窗都敞开着。这和随处可见的“已消毒”标志,还有那一张张带着口罩的脸,都在提示着非典病毒的可怕。 柳燕羽虽然也戴着口罩,但此刻好像并担心非典,更多的是担心家人的成见! 没想到连年龄相仿的表姐都这么不理解自己。她们也不想想,那些找老外的人,有谁会先去了解对方家庭状况,对方父母的年龄脾性,即使了解了又有谁会来帮你带小孩。而这些,他们根本不会去想,好像找了老外,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啦。而找个民工,什么问题都因此变得重要起来! 说到底是崇洋媚外,都觉得外国的月亮比中国圆;而骨子里还忘本,都认为城里的月亮比农村圆,所以看不起外地人,看不起农村人。 柳燕羽想说我也是农村人,你们乡下的老房子都还没拆呢,怎么就不记得自己也是农民呢!要不是姑妈再三挽留;要不是担心牛毕,想等他隔离几天,稳定下来看看什么情况,她也许第二天就走啦。再说即使回家,父母的唠叨更有她受的了。 姑妈还说牛毕租房子可以,想打她侄女的主意可不行。还说要去收房租,顺便把有些话说说清楚。要不是柳燕羽说他刚从南州回来,正在那隔离,或许当时就来找牛毕啦。 转眼公共汽车就要到站,柳燕羽赶忙起身!扫了一眼车厢里的乘客,眼睛骨碌骨碌的好像都在盯着自己。或许由于戴着口罩,所以眼神显得特别有力,好像都看出她要去跟隔离中的一个农民工约会! 柳燕羽赶紧低下头,拢了拢头发,见车门一开,就赶紧下了车。 在电话里只跟牛毕说今天会回家,并没说会顺道去看他。柳燕羽也想看看隔离中的牛毕在做什么,所以没直接去敲门,而是蹑手蹑脚地绕到了窗口。 窗帘已经收束起来,茶几上摆着几本书和一桶方便面,叉子还立在上面,显然还没吃早餐。 牛毕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端着一本书,好像电视里练武的人正在看什么武学秘籍,一幅全神贯注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棕色毛衣,灰白的秋裤,被子也没折,只是胡乱地卷在一边。 这是那个在烧烤摊前,干净利落,忙前忙后,再忙都有条不紊,脸带微笑的牛毕吗?这是那个面对歹徒面无惧色,身手不凡,英气逼人的牛毕吗?柳燕羽似乎有点大失所望,跟自己在路上想的情形简直是天上地下。 她悄悄退了出来! “喂,你找谁呀!”一对下班回来的小夫妻,见柳燕羽从院子里出来,还戴着口罩,声音里有种审问小偷的意思。“啊!我,我找牛毕!”柳燕羽正低头准备掏电话,没想到这时候会有人,下意识地抚住嘴。显然是吓了一跳,都有点语无伦次! “是那个新搬进来的吧!不在吗?”那个女的上下打量了一番柳燕羽,见她挎着个时髦的皮包,手里还拎着一个印着乐购标志的购物袋。 要不是那个标志性的学生头,谁都会以为是刚从超市购物回来的小媳妇。说完,也跟着老公进了自己的房间。 “燕子!你怎么来啦!”原来牛毕听到外面有声音,赶紧穿好衣服,打开门,站在门口朝柳燕羽直嚷!一脸兴奋和喜出望外的样子。 柳燕羽本来想退出院子先打个电话给他。这时候只有装着刚进来的样子,若无其事的向他走了过去。 “没什么事吧?”她问。 “没事,刚刚测过过体温,才是36度呢?每天测两三次,能有什么事!你不是说今天回家吗?”牛毕见柳燕羽停也没停就直接进了门,只好让开身子:“你真一点不怕呀!这几天店里的同事来送东西,放到门口就走啦,从来没进这门!” 柳燕羽把东西放下,说:“你不是说没事吗?怕什么?” “不是怕万一吗?毕竟这病毒有潜伏期的!”第一次有人进这个小窝,还是日思夜想的燕子,牛毕多少显得有些紧张! 瞪着牛眼,愣愣地看着柳燕羽。看着她把一大包东西放下,摘了口罩。居然还涂了口红,睫毛也显得更浓密;眉毛也描过,更显得眉清目秀;白色的羽绒服一脱,黑毛衣配着黑色的牛崽裤,更显得胸丰腿长,格外迷人。 见牛毕还木桩子一样站在门口,正盯着自己傻看。只觉脸热心跳,柔声说“怎么啦,才几天就把我们的牛大英雄关傻啦嘛!” 说完转身正要把羽绒服放下,却发现床上的被子还是刚才所见的乱糟糟的样子。弯腰正准备帮着整理整理,牛毕忙关了门边说我来我来! 整完被子转身,见柳燕羽正在往窗外看。冬日的暖阳斜斜地射进来,发梢闪烁着金光。两粒耳垂,圆润可人,阳光里更显晶莹剔透。 一时只觉得口干舌燥,不由自主悄悄地从背后将她抱住,伸长着舌头,如饥似渴地去舔。好像那不是耳垂而是两粒神奇的甘露。 柳燕羽只觉得一阵又痒又酥又麻的感觉,从耳际遍及全身,禁不住扭动身子说:“别这样,有人——!”牛毕已借着扭动的势子,把她转了过来,用自己双唇那还在喉咙里的话全给堵了回去。 阳光似乎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被散落下来的窗帘挡在了外面。 阳光似乎又没有离开,而是进了这对恋人的身体里。在他们身体里发热,发胀,发痒。 只有紧一些更紧一些拥抱才能舒缓这种膨胀感,只长一些更长些的吮吸才能解决这种随热而至**,只有用力一点更用力一点地揉搓按压甚至拧扭才能止住这种奇痒。 而这一系列的动作,似乎完全于事无补,反而更加强着这种炙烈、鼓胀和燥痒,让他们心跳加速、脸红耳赤、鼻息粗重,还**不止! 连铁床都似乎发出吱吱的声音来——此刻唯一冷漠的,丝毫不为所动的只剩下一根皮带啦! 牛毕伸手一听手去解,没动静。牛毕以为是自己太心急的原故,于是停止热吻,眼睛盯着,双手专注去解,皮带还是没解开。 “燕子,你这是什么皮带呀,怎么解不开!”牛毕只有抬着无助地问。 “嘻——”柳燕羽笑而不答。浑身的那种奇怪的感觉顿好像也随着这一笑而消失,浑身软答答的,只想就这么好好躺着!半晌才说:“魔法皮带,不爱我的人解不开的!”说完又咯咯的笑了起来。 “也没有卡扣,也没发现按钮--”牛毕还心有不甘地在低头研究! “好啦!我说是魔法皮带,你解不开的,至少今天解不开!你不是还没吃早餐嘛!我买了面包、牛奶,方便面就别吃啦!不健康!”柳燕羽坐起来,双手捧起还伏在自己身上的牛毕的脸,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说。 牛毕只好恋恋不舍地放弃了那个冷若冰霜的皮带头!这时才发现上面还印着牛头图案! 接着说:“也不知为什么,你没来之前感到很饿,正泡着面呢!见到你就一点不饿啦,只是渴!哦对啦,因为秀色可餐!说完又要亲她!” “渴了喝水!喝牛机也行!”柳燕羽俏皮地说,随手拿起床头那本书翻看起来。 第十九章 爱的宣誓 “我要笑遍世界。 为什么我要让现在发生的微不足道的琐事烦扰我?…… 当我受到别人的冒犯时,当我遇到不如意的事情时? 有一句至理名言,我要反复练习,直到它们深入我的骨髓,出口成言,让我永远保持良好的心境…… 这就是:这一切都会过去。 我要笑遍世界。 ……笑声中,一切都显露本色。 我笑自己的失败,它们将化为梦的云彩; 我笑自己的成功,它们回复本来面目; 我笑邪恶,它们远我而去;我笑善良,它们发扬光大…… 我要笑遍世界。 我要快乐。” 柳燕翻开牛毕刚刚在看的书,封面上有一座金字塔,书名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推销员》。很自然地翻到这一页,可能是牛毕也刚看到这里的缘故! “你不是安装工吗?怎么看起销售的书来?”柳燕羽眼睛并没有离开书,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牛毕狼吞虎咽地把桶面吃完,一个夸张的吞咽动作结束之后,顿了顿才不无自嘲地说:“我也是卖烧烤的呀!” “那请问牛老板,还准备继续卖烧烤吗?”柳燕羽随意地翻着书页说。虽然话中有话,却是用同样随意的语气在问。 “你也要去实习啦,烧烤用具也被收缴啦!看工作变动情况再说。这次去培训,有句话印象特别深刻。叫什么全员销售!也就是说安装工也可以是出色的业务员!有人还说我具备做销售的潜质呢!老板这次派我去厂家培训,还介绍我认识了一些业务上的人物,我想他要么是认识到了全员销售的重要性,要么是想让我转行做业务这块!如果做了业务,可能就没时间去卖烧烤啦!” 柳燕羽默默地听牛毕讲完,才一脸惊愕地问:“安装工也能做业务吗?” “能呀!我上去给一个客户家安装,帮了客户的忙,结果还怀疑我偷了他们家的东西。对啦,一个walkman随身听不见啦!后来找到了,知道误会了我。最后带了两个客户进店,而且都成交啦!我们老板还因此请我去——对啦,那个客户也姓柳呢?” “她女儿叫李若晴吧?”柳燕羽漫不经心地说。想起表姐夫说误会的事,当时也没问,原来是这么回事。 “你怎么知道?那她不会就是你姑妈吧?那也太巧啦!如果她知道我们的事,那她一定会支持!哈哈!”说完捧起柳燕羽肉肉的脸蛋,就是一记猛亲。 “去,一嘴的麻辣味!支持你去ok厅找小姐吗?”柳脸羽一扭头,还用手将他推开。原来柳燕羽还听出了牛毕刚刚说的那半句“老板还因此请我去”的意思,还没忘把他没说完的下文补充完整。 想起眼前的男人搂着一个小姐就酸气不打一处来。还支持呢!都给我上了好几天的政治课!想到这些,哪里笑得出来!就把书一扔,看着坐在一旁正不知所措的牛毕说:“想得挺美!谁会支持你?你是洋人吗?你老爸当官吗?你是大老板吗?你有钱吗?你说呀-----” 柳燕羽越说越气,像要把这几天憋在肚子里很久的闷气全部发泄出来,又像是牛毕让她受了天大的委曲,于是泪水忍不住倾泄而下…… 牛毕没想到刚刚还阳光灿烂,一脸温柔的柳燕羽会突然风云突变。每一句话都像惊雷一样冲着自己轰鸣;每一道眼神都像闪电一样冲着自己劈来,让他避无可避,闪无可闪。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她双肩耸动、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牛毕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说错哪句话! “对不起,燕子是我不好!又惹你生气啦!”牛毕紧紧搂过她,语气真诚地安慰她。 “就是你!就是你!”柳燕羽挣扎着,一边说一边还用雨点般的拳头捶打着牛毕的双肩,每打一下还用劲推一下,好像是在抗拒一个想要侵犯自己的色狼。 “是我,就是我不好!我不该惹你生气!我也没当官的老爸,自己也没出息!让你受委屈啦!可是我爱你,第一次看见就喜欢上你!我知道配不上你,从来不敢跟你说!可是每次见到你,我都会那么开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爱你,睁眼闭眼都会想起你!你这样温柔善良,也不在乎我是外地人,还这么帮助我关心我!燕子,我什么都没有,但我有一颗真诚的爱你的心!我会努力,一定会挣很多钱,我要当个大老板。可是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我只有用行动去证明我是多么爱你!燕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也许是太激动,牛毕的声音渐渐变得沙哑、低沉,接着哽咽起来,最后也陪着她痛哭失声。 柳燕羽也停止了挣扎,伏在牛毕的肩头痛哭起来。 为各自的委屈,为各自的命运,为相同的梦想,为相同的爱情,这时候好像只有用泪水才能带走所有的苦涩,只有用彼此的心跳才能安慰对方。 两颗善良的心,两个善良的人紧紧的抱在起!相拥而泣! 在这个光线昏暗、低矮的、小小的民房里发出了爱的誓言!紧紧地相拥而泣,用泪水,用这种被称之为弱者的武器,用这种似乎没有来由的哭泣,发出了他们爱的宣言和誓言! 也许没有人能听见,也许没有人会在意,也许全世界都不会在乎这种宣誓! 许久,许久。 牛毕小心翼翼地捧起柳燕羽的脸。从下巴开始,轻轻地舔着、吮着,往上是嘴角、鼻翼、眼角,一路向上,细细地吻去她的苦涩;接着又从眼角开始,吸着、舔着,往下是颧骨、面颊、酒窝,一路向下,专注地吻去她的泪痕…… 柳燕羽就像一个婴儿一样安静地闭着眼睛,感受着这从未有过的感觉。每一根神经都好像被激活;每一个细胞都像在悄悄打开。脸上泪水爬过的痒和内心积郁的痛,被他舌尖的蠕动一点点驱散,被他双唇的温热一丝丝治愈。 一颗心渐渐苏醒,两颗心渐渐滚烫,四片嘴唇渐渐温润,他们无言地用亲吻安慰着对方,鼓励着对方。他们都相信一切都会过去——只要真诚的相爱的心能一起跳动! 直到牛毕的手再次摸到那根牛头皮带,他们才恋恋不舍地分开!牛毕没有试图去解开,柳燕羽也没有刻意去阻止。只是喃喃地说:“好啦!” 说完放开牛毕,打开自己的包,随手打开了随身听,用外音播放着那英的新歌: “不要把脸藏在月光背后 有谁在意我们的生活 坐在安静角落 该为这一刻找个解脱……” 小屋里响起了动听的,却带着淡淡悲伤的旋律。牛毕看着她从包里取出纸巾,来擦自己脸上的泪痕。就握着她的小手说:“谢谢我的小燕子!我自己来!” 牛毕一边擦,一边站起来把窗帘挽起。 转眼间就是阳光满屋! “你来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听耳机,还以为你忘带了呢!”牛毕也像这屋里的光线一样,心情一下子亮堂起来。 柳燕羽拢拢自己的刘海,柔声说:“一路想着姑妈和表姐对你的态度,哪有心思听歌!” 牛毕这才豁然开朗起来,原来是她们极力反对他们在一起,让燕子感到无助,才会有刚才的追问和哭泣。想到这里,不禁再次替柳燕羽担心起来!姑妈表姐都这么反对,那她父母就更不用说啦! 爱情是两个人的事;爱情又不仅仅是两个的事。 牛毕知道,要让自己的所爱的人开心。首先要证明自己,要让她的家人,亲戚朋友都为他感到骄傲,这样他们才会接受他!自己的爱人才会真正开心地和自己在一起,小燕子才可能自由自在地快乐飞翔。 也许这正是他为什么没有下决心用野蛮的方式,去打开那牛头皮带的真正原因。 ; 第二十章 连升三级 转眼十五天的隔离期满,这天牛毕起得特早。他信步来到村西头的湖边,迈过那条跟柳燕羽第一次牵手的水沟,在那张跟她拥吻的公园椅上坐了下来。 想她这会肯定还没起床,也不知道她父母是否知道他们的事,是否也像她姑妈表姐一样喋喋不休地反对。中间打过电话,也发过短信,她不是说没事,就是说也想你!虽然也听她在电话里笑,但总感觉得并不开心! 对面的坟山,晨雾依稀,碑石若隐若现,一片寂静!牛毕似乎看见白衣黑发的柳燕羽正端坐山头,在那边专心看书,时不时捋捋刘海和鬓发,似乎还听见她柔美的嗓音在晨读! 此刻只见牛毕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绕过湖去,扶着布满青苔的碑石,经过那些陌生的姓名,一步步到了山顶。即使山顶,也只能看到高高的建筑。太阳似乎还在攀爬中,并没有露出脸来。平改坡的房顶有红有紫,倒像是天边的一抹抹朝霞,从牛毕的眼眸里飘过。 这段时间虽然也偶尔在早晚趁没人时会出来溜达一会,但从来没像此刻放松过。牛毕不禁望天吼起来:“燕--子--我--爱--你” 边喊边旋转着身子,当面向东边时,一轮旭日已然爬上对面高楼的尖顶,那红通通的样子像是百米冲刺后的脸庞,又像是柳燕羽娇羞的面容。 牛毕真想给她打个电话,听听她躺在床上的慵懒而迷人的声音,哪怕是两声哦哦,也能让自己回味不已!牛毕掏出电话,看了看屏幕上的“燕子”笑了笑,摇了摇头,并没有拔打。 恰好有电话进来,还显示的是“张总”!牛毕等铃声响了一会,才接通。 “牛毕,你住的地方具体位置在哪--好好,呆会过来接你——大约半小时吧!”张总也没理会牛毕说不用来接的话,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牛毕拉开副驾的车门,见张总侧着脸,上下仔细打量他一遍,说:“不错,挺精神。上车吧!” 没想到,老板娘也来了,正坐在后座上。牛毕一上车,就从背后递过来一个红包,还说:“牛毕,出差一回来,就关了你半个月,憋坏啦吧!这是我跟张总的一点心意,你拿着!” “拿着吧!”张红军目视前方,边开车边说:“还有两个好消要告诉你呢?” 好消息,还两个!牛毕捏了捏红包,应该是二十张的样子,本就有点无功不受禄的愧意,又听到还另有好事,当即坐直了身子,说:“谢谢!什么好消息呢!” “先跟你说第一件吧。你为人诚实,做事踏实。技术没得说,还因为你售后工作做得好,也带了不少订单!业务上也去培训了一段时间,你进店也快两年了吧!也到了你挑大梁的时候啦!”张总光顾着说话,前面变绿灯都没看见,被后面一长串的喇吧声给打断啦! “张总的意思是让你来当这个店长!销售,售后都让你来管!”老板娘接着说:“我们外面还有其他杂七杂的事,儿子还准备出国读书,所以你得负起责任来!工资,福利和分红你都不用操心!” 牛毕真心没想到自己能当上店长。自己还盘算着当个售后组长,管好下面几个安装清洗的同事,多给店里带一些回头客呢。跨过组长当了店长,也算是连升两级啦。即刻喜出望外地表决心:“一定尽力!” “要放开手脚干,把这个店当成是你的,你就是老板!”张红军接着说:“你也要有思想准备,现在做生意竟争越来越激烈了,据说店对门又要开一家集成烟机专卖店呢?” “我们正对门不是市场大门口吗?” “就是大门口右手边那个五金店,前几天刚转让,听装修公司朋友说就这两天要开始装修!”老板怕张红军不能专心开车,又接过话头说:“听说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也没什么好怕的!” 不会是文李科他们吧。前段时间,文李科、殷英打了好几个电话来问集成烟机的事,包括产地,品牌,质量好坏什么的问得还挺详细。牛毕心理正五股六股,说话间就进了市场。往窗外一瞧,还真是文李科。只见他正站在门口指手划脚,背后跟着那些装修公司的人不住的点头。 张红军也扫了一眼,也没减速就过去啦。 绕过广场,快到时却发现一辆洋海电视台采访专车停在了店门口。 “这么早就到啦!这就是第二个好消息,市里电视台要采访你这个见义勇为的大英雄!”张红军一脚刹车,在了采访车后停住。手刹一拉,就指着前面后视窗上的“洋海电视台”几个大字跟牛毕说:“下吧,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牛毕真有点不敢相信。我、牛毕、见义勇为、大英雄、电视台、采访、我、牛毕,在牛毕看来这些词怎么可能联得起来呢!对于那次救人的事,在放下殷英那一刻起,就像自己被社会隔离开来了一样,被自己隔离了忘却啦!谁还会记得,谁还会提起呢! 牛毕正在愣神,不知如何是好,车门就被人拉了开来。 只见一个似曾相识的女记者,拿着话桶站在近前,后面还有一个人高马大的摄影师,扛着硕大的摄像机对着自己。 “您好!您就是牛毕对吧!我是洋海电视台的记者!也是前段时间你救的那位女孩的堂姐!我叫姚丽!”姚丽大方地伸出左手。 牛毕赶紧伸出右手,与她握过手,有点拘谨地点头说:“是,姚记者你——您好!”由于没经历过这样阵势,又是南方口音,听起很别扭,很紧张! “好,那么我们开始采访!”姚丽说完,冲摄影师点头示意开机,又将自己的话桶打开。接着说:“前不久,在我市连花路附近的公园里发生过一起劫匪抢劫、挟持单身女子的事件,当此危难时刻有一位外来农民工奋不顾身,挺身而出,制伏抢劫男子,还协助警察解救了人质,抓住了持刀劫匪!由于事发后,这位挺身而出的英雄因非典被隔离,所以直到今天我们才有幸采访到他!下面请我们的英雄,我们的牛毕来说说当时的情形!” 正准备开口,突然发现老板张红军在车里捅了捅他的后腰,还用手指指了斜上方的店招。牛毕点头会意,在姚丽看来是他要说话的意思,就把话桶指向他。 “我当时刚才南州出差回来,从地铁站出来,就这么走呀走——”牛毕还真的边说边走,上了的台阶,到了门口才停下。脸朝外,好让摄像机能拍到背后的店招和身旁的灯箱。“突然听到有女孩的呼救声!当看见有劫匪正在抢劫她的财物时,就冲了过去!打倒了劫匪……” “请问当时您是怎么想的呢?是什么让您下定决心出手相救,难道一点不害怕吗?”姚丽照例问! 靠,还真是千偏一律的套路。看小说是套路,记者提问也是套路。能新鲜点么? 牛毕倒没这么想。觉得这点小事也没必要扯上挡的领导和教育什么的,只是想起老板刚刚的提醒和提携,所以接着说:“当时也没想太多,只是记得我们老板常跟我们说‘牛轻人就要敢担当,遇难不怕,遇事敢上’,于是也顾不得害怕啦!” “哪位是你们老板,我们能问他几个问题吗?”姚丽接着说。 张红军西装革履的就站了过来,冲着话桶说:“姚记者好,大家好!我就是佳成集成烟机洋海专卖店的老板,也就是牛毕这位见义勇为的英雄的boss——” “请问牛毕在你们店里担任什么职位?平时表现怎么样?” “牛毕现在是我们店里--”张红军拍了拍牛毕的肩膀,好像是提醒他作好准备别吓到。这才接着说:“独挡一面的经理……” 牛毕还真有点听傻啦。刚才在车上不是说让我当店长么?店里之前也没有经理这个职位呀?我这就成了牛经理了嘛! 张红军继续说:“没错,他之前是一位普通的安装工!那是我们让他从基层做起,在考验他,在观察他。他技术扎实,工作踏实,为人诚实,还有担当敢担当!一贯不畏难不怕苦,乐于助人,曾经不止一次有客户上门来感谢他的帮助……” 没等口若悬河的张红军说完,姚丽就调转话桶说:“就是这样一位可爱的农民工,不仅在平时工作中表现出色,而且面临持刀劫匪也能够挺身而出!——” 哔哔叭叭,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打断了正在进行的采访。 原来对面文李科的新店,正式鸣炮装修!时间正好是8点18分! ; 第二一章 新闻余波 在这个特殊时期,每个人打开电视,每天都盯着非典的新增确诊病例,新增死亡病例,治愈出院人数等数据的变化,大部分时间电视里播放的都是各地防控非典的新闻。 当牛毕见义勇为的报道出现在电视屏幕上时,显得格外引人注意!还过看的人中有人感觉新鲜,也有人对牛毕直竖大拇指,还有人因此一脸不爽! 文李科当时就坐在殷英家沙发上喝咖啡。突然对一旁正在准备餐后水果的殷英说:“老婆,快来看!牛毕在电视里面吹牛呢!” 殷英端着水果,慢悠悠走过来,看牛毕还蛮上镜。电视里比卖烧烤时的牛毕精神多啦!再看文李科一幅不咸不淡的样子,就说:“人家怎么吹牛啦!” “还故意走到店门口去,这不是变向广告吗?上电视也改不了他穷打工的身份。你看吧,没说几句就把话筒给老板啦!”文李科指着电视说,好像不是在说他同学,而是一个有深仇大恨的敌人。 “看他上电视,嫉妒人家吧!你是老板,可惜人家也不来给你打工呀!你就好好谋划我们自己的事吧,别瞧不起人家!”殷英说。 文李科也没接话,拿起摇控器就换台。可这个时段不是新闻就是动画片,换来换去好不容易找到个球赛,也是新闻!不过总比看牛毕神气活现要强,所以就没动啦。 殷英边细细地嚼着苹果,一边问:“前几天你打电话给他,他说什么原因不来跟我们一起干呀?” 文李科看着殷英,向告状一般认真说:“不知好歹呗,我说我要开个集成烟机店,问兄弟你过不过来帮我!他说现在的老板对他不错,没想过跳槽!还说除了跳槽,别的忙都可以帮。跟别人打工可以,为什么不可以跟同学打工。不跳槽,能帮什么忙?” “牛毕不是也帮我们介绍了品牌,还分析了市场么?牛毕建议我们要找一个有经验的店长,难道这些金玉良言不是帮忙么?你呀!对啦,要不叫牛毕给我们介绍一个合适的店长。”殷英对牛毕还是很感激,毕竟也尽到了同学的本分。 “昨天于海东说他认识一个女的,就是之前牛毕他们的店长。因为跟老板有一腿,被老板娘赶出来了!当时让他约,说没有电话号码,还答应到居委会去问。对啦,我打电话给他,看问到没有。” 文李科喝了口咖啡,放下杯子,拔通了文于海东的电话:“喂,于领导你好呀!” 于海东看了电视,正一肚子气没地方出,电话直嚷嚷:“我不好!牛毕册那个小瘪三,踢了老子一脚,还上了电视,成了英雄,应该来采访我才对!” “是吧,我也看着不爽,才打电话给你的。对啦,那个店长电话问没——好,发给我——这样好啦,干脆你来约她一起吃顿饭,上次帮我把广告的事谈下来的事情还没感谢你呢!--拜托!好好,再见领导!” 文李科电话一放,抬手将钥匙一扔一接,兴奋地说:“搞定!” 殷英就喜欢他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不禁说:“当老板就是不一样,连抖钥匙的动作都升级啦!哈哈……” 新闻里报道牛毕见义勇为事迹的时候,柳燕羽一家正在吃晚饭。 “这个时候还有人出来抢劫,真是要钱不要命!”柳母听到导语就说。 “牛毕——燕子,不是你姑妈说的那个男的吧?”柳父听见导语最后提到的名字,不禁脱口而出。 柳燕羽正背对着电视,坐在饭桌前低头吃饭。听父母都突然停下来,盯着电视看。正想说,你们平时不是老说吃饭时不要看电视,怎么还看。听母亲自言自语,正想说:“这有什么奇怪,我还亲眼见过抢劫的事呢!”所以没留意听,父亲的问话让她一惊。 “什么牛毕,牛毕在哪?”柳燕羽头发一甩,赶紧回头来看。电视上已切换到采访画面,正好是牛毕冲着话筒在那侃侃而谈。还是那件夹克,还是那双牛眼,还是那样有磁性的声音,当看到牛毕站在店门口台阶上时,显得特别高大潇洒。可是还没说几句话呢,就切到一个中年男子的画面。 “你爸问你呢?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你姑妈说的那个外地人!你说呀燕子!”老妈还使劲用筷子敲了下碗。 “噢——是!”柳燕羽低声应了两个字,就埋头作势扒拉了两下,却没扒拉到一粒米饭。 “不管是不是,你都不能再跟他来往!开年就到我朋友边去上班。”老爸说。 老妈看了看女儿,见她放下碗,半天没吭声,还站起来要走。就补充说:“那可是个合资企业,日本人、新加坡人都有。多接触,眼界放开,你就会知道比他强的人多了去啦!” 柳燕羽也没反驳,只是若无其事的进了自己房间。把门带上,打开自己的walkman,听起音乐来。好像父母并是在跟自己话话一样。 这些天,这样话的老妈已经说了一万遍啦,耳朵里的茧子已经很厚!需要用这些自己喜欢的音乐来慢慢磨去。 ************* 腊月二十四,牛毕和全店员工在一家湘菜馆年终聚餐。 一个包厢,一张圆桌,一圈围着十来个人。牛毕见人到齐了,就第一个站起来说:“今天是小年,张总请我们大家聚餐过年,下面请张总讲话!” “咳--”张红军直了直身子,也没站起来,先扫了一圈,才往下说:“看来我们牛经理进入角色还挺快!大家也许纳闷,为什么我们要设经理这个职位,为什店长都还空着呢,就让牛毕做了经理?第一,厂家要求代理商公司化运作;第二,让牛经理来定这个店长;第三,牛毕的能力、品质和影响力都能够说明他能带领大家一起,让明年的业绩更上一层楼——” 掌声噼里啪啦!连一旁上完菜的服务员也跟着鼓起掌来! 老板娘也没等牛毕起身,就接着说:“我来说两句。希望大家今后服从牛经理的领导!店里的日常工作上的事情,给牛经理反映,都由他来处理。不要动不动就给我们打电话!最后,感谢大家一年来的辛勤工作!谢谢!” 牛毕听到老板和老板这么支持自己,特别感动!听完带头鼓掌,然后又站起来说:“我知道有些同事已经买好了火车票,都急着回家过年!这也为什么我们的聚餐会在中午。归心似箭,我能理解!但还是要借这个机会感谢大家,感谢张总和老板娘,谢谢!另外,我也感觉到肩上的担子很重。大家知道,我们店对面又新开了一家其他品牌的专卖店,我们面临着更加激烈的竟争。而且这种竟争,比我们想象的还来得更快!前两天我跟张总去广告公司谈路边灯箱广告的事情,结果已经被那个品牌抢先签去啦!大家也知道,他们的店还在装修呢,就已经开始造势啦!--虽然这一切都让我倍感压力,但有在坐诸位的支持和配合,有张总和老板娘为我们掌握方向,只要我们团结一心,我有信心把这种压力转化为动力!大家有信心吗——” 听大家异口同声地喊有,齐刷刷地喜鼓掌喊,牛毕似乎终于感觉到了一点当经理的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