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
第一章 摇滚
城市的发展速度已越来越快了,现代化特征非常明显,只有西边零星散布着一些贫民区,大多是五十户以上的人家汇住在一起,房屋建筑没有规则,是缺乏主要公共服务设施的生活区。
贫民区的房屋往往是临时在公共土地上搭建的棚户,居住者对自己的临时住房没有合法的产权,随时可能面临政府的整治、清理。这里不具备水、电、污水处理、垃圾清扫等服务,是吸毒、*、嫖娼、偷盗、抢劫等社会犯罪滋生的沃土。
从一公里以外的跨河大桥上可以看到,整个贫民区好象悬在半空中,在云雾中时隐时现。由于上游连日暴雨,桥下的河水很潺急,黑黄的泥浆发出哗哗的声音,不知道下游会不会塌方?那些搭建的棚户经受了长久的暴雨,恐怕已芨芨可危。
贫民区的边缘地带住着一些经济能力不太好、但略有盈余的人家,一间六十平方米的瓦房内,音箱传来震耳欲聋的heavymetal(重金属)摇滚乐,是美国motleycrue乐队的一首名曲《girlsgirlsgirls》。
房内的墙上贴满了摇滚巨星的耍酷照片,一位少年男子正跟着强劲的节奏甩着黑黑的长发,胸前抱着一把电吉他。
这少年男子19岁年纪,上身穿一件白背心,下身是一条破牛仔裤,相貌英俊不凡,剑眉之间透出无限灵气,脸上棱角分明的粗线条勾画出他不受拘束的豪放气概,胳膊上的肌肉也挺发达。
少年忘情的唱着:“girlsgirlsgirls……”
似乎已与音乐浑为一体,忘却了人世间的一切。
这时,大门打开了,一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叫道:“王峰,小点声音好不好,隔壁的邻居天天跟我们家提意见。”
这少年原来叫“王峰”,取这个名字,也许希望他今后如一座山峰般挺拔吧。中年男子是王峰的爸爸“王正国”,他们那一代的人无非取些“正国、建国、建军”等名字。
王峰将功放的音量调小了些,突然电话响了,王正国接听,对王峰道:“找你的,又是刘小泉。”
王峰一笑,把功放关了,接过电话,道:“喂,刘小泉,什么事啊?”
“你还问,下个月就到‘中国新势力原创音乐选拔赛’了,正等着你排练呢。”
“呵呵,我正在接受西洋音乐的熏陶,好吧,我马上来。”
王峰把吉他放进提箱内,道:“我出去一下,晚上不回来吃饭了。”王正国道:“在外面吃饭要花钱的。”王峰道:“没关系,哥门儿请。”王正国道:“老叫别人请吃饭,这个情总是要还的。”王峰笑道:“兄弟们之间,哪讲这多。”
王正国道:“你出去之前,能不能换条裤子。”王峰道:“我这裤子怎么了?”王正国道:“你看你这条牛仔裤,上面全是破洞,你怎么能穿得出去,像个乞丐!”王峰叫道:“年轻人就爱穿这个,你懂什么!”
王正国道:“是的,我就是不懂。你看你这头发,长得像姑娘一般长了,还不剪,邻居都对我说了好几回。”王峰怒道:“邻居!邻居!一天到晚你就只知道看别人的脸色做事,邻居们爱说什么,就随他们去说,我喜欢留长发,有自己的自由,关他们什么事!”
王正国道:“人活在世上,有自己的尊严,你看你这副模样,走出去就不怕丢人?”王峰冷笑道:“你也配说尊严二字,你靠作清洁、捡破烂唯生,我在同学面前都不敢认你!”
王正国道:“咱们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你看对面的,他们住的还是棚子,基本生活都难保障。”王峰道:“你就只会抱着这种不思进取的观念生存,如果不是因为你活得这么窝囊,妈也不会走了!”
王正国煞时板着脸,后退了两步,道:“你……你……”
王峰道:“这把吉他是我暑假在肯德基打工赚的钱买的,这块505效果器和音箱都是朋友借的,因为我们家买不起,家人也不支持我!”说罢提起吉他的箱子,走出了门外。
王峰搭着公共汽车,无神的望着街景,看着人潮被一波波抛到脑后,说不出的空虚。在钢铁堆砌的城市里,视线被无奈的遮挡,谁能看得到远方?每一幢高楼大厦都是一只只欲择人而噬的凶兽。
阳光很热,街道浮起在一片白茫茫中,王峰觉得有点晕眩,就这么在公汽上晕晕乎乎的睡了半个小时,已来到市中心。
王峰听到公汽喇叭里面报了站名,才知道到站了,慌慌张张下了车,穿过几条胡同,一座大宅院映入眼帘,青砖灰瓦红漆大门,便是刘小泉的家。王峰按响门铃,开门的正是刘小泉,长得斯斯文文的,一见王峰,笑道:“快进来,大家都等着你呢。”
王峰见到伙伴,悲伤的心情已被强压了下来,换了一副笑容。
里面有一个胖子叫方凡、一个戴眼睛的叫徐坚,与王峰、刘小泉等人同为“师范大学”的学生,组织了一个摇滚乐队,叫“冷酷”乐队,因为冷酷是英文“cool”的意思,这个名字自然很“酷”!
方凡的体格最强壮,鼓手非他莫属;徐坚是贝司手;刘小泉每日苦练吉他,是主音吉他手;王峰的嗓音特别尖锐、粗犷,是主唱,兼节奏吉他手。
刘小泉的父亲是作服装生意的,家庭条件富裕,这座大宅院就成了他们排练的好地方。
四个人尽情的在乐器上挥洒,原创的歌曲名为“月亮在哭泣”,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方凡看了看手表,道:“已经六点了,走,去吃饭吧。”
方凡一提起,其他三个人都觉得饿了。
方凡笑道:“吃饭之前,需要先排泄一下。”刘小泉笑道:“就你屁事多,大号小号?”方凡笑道:“小号。”很快就听到抽水马桶的管道里发出嘈杂响声。
一家小酒馆里,四人齐举杯,叫道:“预祝我们这次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四人一饮而尽,王峰咂了咂嘴,道:“小泉啊,我觉得《月亮在哭泣》这首歌中间的吉他solo还需要加强,变化不够多端,应该添点点弦技巧,后面的弹拨速度也要快一点,那样听起来才爽!”
刘小泉笑道:“你说得倒轻巧,以为我是光速吉他手啊,那速度说快就快!”
方凡道:“出来了还在讨论这个,烦不烦哪。”刘小泉道:“不讨论这个,那讨论什么?”方凡眯着眼睛一笑,满脸的赘肉直颤,小声道:“你们看门口那女孩漂不漂亮?”
三人随着方凡的眼睛望去,酒馆门口果然站着一位年轻女郎,面目轻秀,长发飘飘,穿一露脐装,下身着黑皮短裙,就像一朵艳丽的玫瑰花儿绽放在夜色中。
那女郎正打着手机,不知跟谁聊天,甜言蜜语的。
徐坚叫道:“哇,这女孩好有钱哪,是ne8!价值六千元的彩屏手机呢!”
方凡口水直流道:“要说今年里哪台手机属于最出色的彩屏摄像手机?就此台莫属了,它的双屏绝对有理由让很多彩屏都汗颜,支持一键上网,铃声动画下载,拥有这台手机,送给漂亮mm,恐怕连石头都会动心啊!”
听着方凡涛涛不绝的话语,王峰扭过头去,道:“没什么了不起,女孩的漂亮就是资本,看她那身打扮,多半是被人包的。”
突然,一名男子从后面捂住年轻女郎的眼睛,女郎马上警觉起来,立即紧紧握住手机不放,该男子见不能得逞,便低下头来,猛咬女郎的手指,女郎吃痛不住,只得松手。那劫匪将手机抢在手里,撒腿就跑,女郎死死抓住劫匪的皮夹克,该劫匪就势甩掉皮夹克,仓惶逃窜。
女郎一边追,一边大喊:“抓小偷啊,抓小偷啊!”可惜她穿的是高跟脚,跑不了两步就要摔倒了。
这一幕被酒店里用膳的王峰等人尽数看在眼底,王峰二话不说,拍桌而起,奋起直追,刘小泉急忙丢了一百元在桌上,叫道:“不用找了。”四人都追那劫匪。
劫匪见后面有人追赶,便跑到一个小巷子里,停下脚步,凶相毕露。
王峰等人已至劫匪身边,喝道:“把手机还给人家!”
劫匪冷笑一声,突然,自小巷中转出四名男子,个个体格魁伟,剃着桩子头,一看就知道是街头上混的。
这时,年轻女郎已追了过来,见对方人多势众,吓得慌了神。王峰问她:“那手机是你的吗?”年轻女郎颤抖着点了点头。
五名男子个个抽出弹簧刀,摆开阵势,其中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子叫道:“小崽子,毛都没长齐,就活得不耐烦了!”
刘小泉、方凡、徐坚都是大学的学生,哪里见过这等阵势,不由心里发毛,知道碰上了一个专门以单身女性为作案对象的抢劫团伙,他们如幽灵般在市区内频频作案,不管是在偏僻的巷道还是在闹市大街上,单身妇女脖子上的项链、正在使用的手机、肩头的挎包都成为他们疯狂抢夺的对象。
王峰的眼中冷电纵横,道:“我不想浪费口舌,把手机还给人家!”
刀疤脸把弹簧刀在手上转了几圈,闪出几道寒光,笑道:“很好,很好,那就要看你有没有种抢过去了!”笑的时候,满口黑牙外露。
王峰望了望垃圾桶,道:“不知道今天的马路清洁工为什么不上班,像你们这样的人渣,竟然没扫到垃圾桶里面去!”
刀疤脸大骂一声,举起刀子,疯狂的朝王峰捅了过来。
王峰见对方来势凶狠,忙将身体一侧,胸口上擦着刀光。
刀疤脸见没刺到对方,突然变招,左手化为爪,抓对方的胸膛。王峰忙以异侧手抓敌手背部,以指克住敌手掌尺侧,同侧手猛击敌肋部,使敌懈力;然后再加速托其肘,反拧其臂,上步别腿,把刀疤脸踢得飞出两米。
众人都看得瞠目结舌,从未见过王峰和别人动手,想不到他一上来,还真有两把刷子!
女郎禁不住欢喜的叫出声来,刘小泉等人亦信心大增,方凡喝道:“渣子,碰上我们,活该你倒霉!”
徐坚叫道:“王峰,这是什么功夫呀?”王峰道:“这是李小龙的截拳道,我自小便练习,讲究‘以无法为有法,以无限为有限’,实战经验不多,今天正好拿他们试刀。”
刀疤脸爬了起来,按摩了几下胸口,同伙都问:“伤得怎么样?”刀疤脸呸的一声,吐出一口浓痰,道:“没事!”瞪着王峰,喝道:“小崽子,没吃饭是不是,一点力气都没有!”
王峰冷笑道:“是么,看来你的骨头比较贱,嫌打得轻了,要逼我下重手。”
刀疤脸骂道:“妈的,老子今天非宰了你!”俯身就去捡刀子。同伙道:“大哥,这小子会截拳道,咱们好汉不吃眼前亏,闪吧!”刀疤脸道:“截拳道?我呸,截他妈的道!傻愣着干什么,并肩子上!”
话音刚落,手下还未会过神时,王峰已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使出滑腿,将一个劫匪铲倒,这正是截拳道的“迅”字诀。
对方煞时手忙脚乱,手足无措,刀疤脸哇哇大叫,一刀划来,王峰快速的腾挪顿挫,手掌在地上一撑,长长的黑发在半空中飘飘洒洒,一个倒勾腿踢中刀疤脸的下巴,将其踢得在半空中打了一个翻滚,摔在地上,叫苦不迭。
一劫匪已乘乱插了进来,一棍子打倒了徐坚,扭住了女郎的双手,女郎大呼救命,王峰一个滚地葫芦,拾起一块石头,回眸一射,正中那劫匪的眉心,劫匪闷哼倒地,这招正是截拳道的“准”字诀。一些习武者,功力颇深,却无法战胜对手,关键是准确度不高,招招落空。而王峰经常用木人桩进行静态的准确度训练,故而一招制敌,防不胜防。
女郎得救之后,慌忙跑开了,在二十米外的巷口大叫:“警察,有没有警察?这里有抢劫团伙!”
旁人见之,纷纷跑到巷口围观,那些原来在一百米外麦当劳门口椅子上端坐的人也纷纷赶来,人越围越多,就像一些绿头苍蝇闻到了一块肉的香味。他们指手划脚,却无一人相助,也无一人报警。女郎找他们借手机都借不到,旁人唯恐惹火烧身,女郎没有办法,只得到公共电话亭打ic卡报警。
巷内的激战还在继续,徐坚的个子小,身体弱,被击中头部,血流不止,已瘫在地上,没有了战斗力。方凡的块头大,正拿着一根棍子,和一个劫匪打得不分上下,而刘小泉则越战越惊心,身边找不到武器,敌人却挥舞着刀子,这等亡命之徒,实在难缠。
王峰一人对付三人,沉着应战,这正是截拳道的“稳”字诀。打架如同考试,心理非常重要,好比一个优秀生,临场发挥不理想,即胆怯,再聪明的头脑也取不到好成绩一样。
三人把王峰前后夹攻,王峰突然暴露出自己的空门,刀疤脸大喜,不知是假动作,一刀刺向王峰的头部。王峰见诱敌成功,忙将头一偏,右拳挥出,给予对手以迎头痛击。刀疤脸已冲了过来,收势不住,腮部中招,打得他口水直喷。
王峰在这一招上亦运用了截拳道的“狠”字诀,正是力气越大,也就是越狠,效果越好。狠也包括了习武者的胆量或勇气。所谓“一胆二力”,在这里就统一为一个“狠”字。
刀疤脸吃了这一狠招,在地上颤抖了两下,再也爬不起来。同伙们真的被镇住了,一同伙拨开刀疤脸的嘴巴,两颗牙齿亦被打落。四个劫匪又惊又怒,撇下方凡、刘小泉,一起操着铁棍、尖刀,疯狂的攻向王峰。方凡和刘小泉本已支持不住,这时才得到机会喘息。
王峰冷笑一声,运起截拳道中的“灵”字诀,这也是武者的更高境界,心灵身灵。到此地步,全身是眼,遍体是手,处处能观察,时时可攻防。举手投足间,都给对手无形的压力。无论是后发制人,还是先下手为强,都能淋漓尽致地表现出自己的功力,逐步达到“人不知我,我独知人,英雄所向无敌”的奇妙境界。
搏击之道,至繁至难,又至简至易。四个劫匪虽有武器在手,亦被王峰赤手空拳打得东倒西歪,哭爹叫娘。王峰甚至可以清楚地听到他们骨头碎裂的声音,然后他们就软绵绵地顺着墙滑着倒在了地上。;
第二章 家丑
第二章家丑
听着警车的“呜哇呜哇”鸣叫声,四个警察下车冲入小巷,劫匪们想逃跑也没有半分力气了,女郎激动的向警察诉说被劫经过,王峰扶起徐坚,叫道:“他受了伤,快送他到医院。”警察忙照做。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开了,该逛街的继续逛街,该微笑的继续微笑,该窃窃私语的继续窃窃私语……
一名警察拍了拍王峰的肩头,赞道:“小伙子,见义勇为,好样的!”王峰笑道:“练武之人份内的事,不足称赞。”
看着劫匪们被一一押上警车,女郎不禁走到王峰身边,伸出手来,笑道:“谢谢你。”王峰和她握了握手,发觉她的手很柔软,只握了一下,便松开了。
女郎见王峰额上全是汗珠,从包中取出一块白色的手绢,替他擦了擦。王峰尴尬的道:“让、让我来吧。”取过手绢,自己擦了擦,还给她时,笑道:“手绢都黑了,真不好意思。”女郎笑了笑,将手娟放入包中。
王峰问道:“怎么样,手机要回来没?”女郎点了点头,道:“要回来了。我叫徐雯,是星华地产公司的业务员。”王峰道:“我叫王峰,是师范大学的学生。”
徐雯惊道:“呀,师范大学的,你可以当体育老师呦。”王峰一笑,道:“这世上,并不是你会什么,老天爷就能成全你的。”徐雯道:“说得很对,小时候我想当一名芭蕾舞之星,老天爷却要我去卖房子,呵呵。”
他们一行人被带到警察局做完笔录,出来时,已是晚上十点了,王峰对徐雯道:“以后在街上小心一点,有好多坏人的,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徐雯忙道:“先别慌走,我想请你吃顿饭,表示感谢。”刘小泉等人一听这话,纷纷向王峰眨眼睛,王峰笑道:“我很想去,可是,我想先去医院看看徐坚,他受了伤,改天吧。”
徐雯笑了笑,从挎包内取出纸笔,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塞到王峰手上,道:“好,有空打电话找我。”
医院里面,徐坚的父母已得到消息,在手术室外着急的守候着,主治医师说他脑内有些积血,已消除了,并无大碍。父母虽放下心来,但对王峰、刘小泉、方凡三人的态度却很冷淡,自己的儿子受了伤,多少与他们有关。
王峰等人一直等到徐坚恢复知觉,再留在医院里面有些尴尬,说了几句体己话,便悄悄离去了。天下父母向小儿,他们很理解,心中并无怪罪之意。
这时已是清早7点了,王峰走到医院的大门时,被冷风一吹,打了一个哆嗦,好像就要歪倒,刘小泉眼快,忙扶着他,问道:“你怎么了?”王峰紧眯了一下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道:“我没事。”
刘小泉感觉从王峰身上摸到干巴巴的东西,忙掀起他的衣服一看,他的腰眼上竟满是鲜血,这时已结起了血疙瘩,其它地方也有一些肿块!
刘小泉大惊道:“你身上受伤了!你怎么不说?而且还不止一处!”王峰扣下衣服,道:“不碍事的,有些伤是以前习武时受的。”方凡道:“走,进医院看看。”王峰道:“没有必要,一些皮外伤,回家擦点药水就好了,医院里面最能小病说成大病,诈病人的钱。”
这时,从医院内走出一对夫妻,其妻子一边走一边骂:“治个甲亢一次得花四千多块,妈呀,上哪弄这么多钱?”丈夫道:“医生说过,弄不好会发生癌变,还是治治吧。”妇女道:“管它呢,活一天算一天,死了拉倒……”
王峰听了,挺不是滋味的。刘小泉道:“那我送你回去。”王峰听得眉头一皱,道:“我自己能回去,你和方凡去上课吧,不然要迟到了。”刘小泉道:“你刚才都要昏倒了,我怎么能放心你一个人走。”在刘小泉的坚持下,王峰只得答应下来,方凡则去上学了。
王峰一直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住在哪里,因为,自己的家实在穷得丢脸,穷得让他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来。他考上大学的学费,还是父亲找亲戚朋友东拼西凑借来的,别人唯恐父亲不还钱,父亲在借钱时,更是发了很重的誓。
王峰心情忐忑的向家行去,今天父亲休息,他一定会到路边去拾荒,只希望不要让刘小泉碰到他。
马上就要到贫民区了,街道两边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摊,卖菜的、卖水果、卖日用品的,永远用饥渴、殷勤的表情招徕着稀落的光顾者。王峰一一和小贩们打招呼。
这些小贩都是下岗失业人员,还有众多名曰“放长假”,实际却被永远抛离岗位的人们,越来越多的奔波、游荡在角角落落。到处可见攒动的人头,人们已经淡忘工作日和双休日的界限。他们只能维持低标准的生活水平,经受不起任何社会经济风险,一旦遭遇风险,马上跌到贫困线以下。
一个混混捡起一块石头,砸碎了一户人家的玻璃窗,见无人反应,哈哈大笑。其他的混混到处都是,一个个叨着香烟,吊儿郎当的样子,刘小泉终于明白王峰为什么要习武了,完全是为了自卫。
周围的垃圾堆成了山也没人清扫,却有一个中年男子戴着口罩,一手提个麻袋,一手拿着一个铁夹剪,在垃圾堆里专心致志的拾荒。
刘小泉瞟了一眼,叫道:“好臭,这人真不怕脏!”
王峰看得心头猛的一跳,那拾荒者正是自己的父亲,每天清晨是居民们倒垃圾的时刻,对于拾荒者来说,也正是最宝贵的一刻。
王峰接了一声:“是很臭,快走吧。”加快了脚步,与刘小泉向前小跑。
王峰见刘小泉并未注意那拾荒者,而父亲也未看到自己,心中方才落下一块大石头,而父亲单薄而略显佝偻的背影依然在寒风中哆嗦。
两人跨过积水的街道,只见不少临时搭起的房屋,里面用不规则的木头支起着上下铺,低矮、阴暗,颜色发暗的蚊帐、被子很苟且的置于一边。孩子们在地上天真地打闹,母亲则忧郁地独坐一旁。
两人在一座瓦房前停下脚步,刘小泉努力不让自己作出吃惊的表情,问道:“这、这是你家?”王峰嘴角抽搐了一下,道:“不,这是我租的房子,我家不在这里,因为家长很唠叨,你也知道,有代沟嘛,所以我搬出来住。”
刘小泉道:“哦,原来如此。”
王峰打开家门,刘小泉走进屋内,四处浏览了一遍,家具都很简陋,但彩电、冰箱还是有的。
刘小泉道:“一个人在外面住,能租这么大的房子,也挺不错了。”王峰尴尬的一笑,道:“先坐一会儿,我去沏杯茶来。”刘小泉道:“还沏什么茶,快把跌打伤药拿来,我替你擦了,我还要赶着上课呢。”
刘小泉替他擦了一些正红花油,稍稍按摩了一下,这时,王正国已经回家了,见家里有客人,忙在门外把拾荒的工具放好,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开门进来。
王正国摆出一副笑容,道:“王峰,家里来客人了?”
刘小泉见了王正国,忙起身问道:“这位伯父是?”王峰的心脏猛的一跳,忙道:“他……呃,他是房东,我和房东住在一起。”他不敢承认这里是自己的家,更不敢承认眼前的男子是自己的父亲,毕竟这样的事若传了出去,在人们的交头接耳中比风跑得还要快。
王正国对王峰的称呼并不在意,道:“怎么客人来了,连杯水都不倒?你怎么又受伤了?”刘小泉道:“不,您太客气了,王峰因为见义勇为,所以受了点皮外伤,我已帮他上了药,我还要上课,先走一步了。”
刘小泉走出大门时,从两人的眼神中隐约瞧出,王峰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而房客与房东的相貌也有着惊人的相似。
王正国送客出去,关上门,道:“见义勇为是好事,只要能为国家作奉献,作个有用的人材,我都支持。你睡一会儿,我去杀只鸡给你补补身子。”
王峰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看着父亲轻轻掩上房门,心中不由一阵酸楚。已记不清和父亲吵了多少次架了,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有一次争执,也许是自己慢慢长大,慢慢独立,在父亲眼中渐渐“不听话”起来。
而他自己,亦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王峰合下眼睛,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从记事开始,他就没有母亲,和父亲相依为命,住在市里的贫民区,母亲为什么要离开,父亲一直没有说,但他猜得出来,是母亲嫌父亲穷,没本事。父亲的营生,就是拾荒,现在在师范大学谋得一个临时工,就是做做清洁,收入虽不多,但日子比以前总要强上一点。
小时候,他经常看到父亲卖破烂为了几分钱跟别人争得脸红脖子粗,还记得,当别人家的孩子都在玩“孩之宝”公司的变形金刚时,父亲便用一些破烂东拼西凑的做些玩具,而他一玩就是一整天,那个时候,父亲就坐在自己的身边,倚着落日的余晖,微笑的看着自己玩,有时候也会装成坏蛋,供自己打杀。
邻居中流传着一个故事,已经过了几年,但王峰仍念念不忘。那是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过着很多年平淡和珍贵的日子。但夫妻先后遭遇下岗,妻子耐不住清贫的日子和没有亮色的未来,跟着一个有钱男人走了,留下一双儿女尚未成人。失意的男人在激烈的就业市场屡屡碰壁后,精神越发脆弱,生存的艰难压得他抬不起头来。
偏偏不谙世事的孩子嘴馋邻居家的肉香,缠着爸爸要吃肉。男人掏出家中仅剩的五块钱,咬牙买下了一斤猪肉。当久违的肉香让孩子欢呼雀跃时,绝望的父亲在里面撒下了耗子药……
贫困,像一只猝不及防的黑手,撕裂了涂抹在城市表层的繁荣。
当父亲捧着热腾腾的鸡汤在王峰面前时,王峰的眼中竟然有些迷朦的感觉……
市师范大学是国家教育部批准建立的一所全日制师范类本科高校,学院占地面积2000余亩,校舍面积173632平方米,图书资料50余万册,拥有各类实验室60个,语音室10个,微机室8个,计算机3000余台,实力非常雄厚。
走进校园,环境幽雅,景色亮丽,昆虫在鸣叫,鸟儿在歌唱,所有生命和谐地演奏着一曲美妙的交响乐。
有一条小河围绕着校园,河里的水份外清亮,水潺潺流动,发出清脆的响声。岸边有许多鹅卵石,石面上没有长青藓和绿苔,就像一颗颗沉思着的脑袋。
不少莘莘学子们围绕在山水旁,或谈笑、或轻诉、或低吟。
王峰与刘小泉等人都是广告学专业的新学生,正聚在一起喁喁相谈,徐坚在一旁看着报纸,突然一拍大腿,叫道:“乖乖,还有这等事!”
方凡叫道:“什么事啊!”凑了过去。
徐坚指着报纸,读道:“美国的麦克唐盖尔博士最近在一家医院里做了一项特殊的实验,把一名即将咽气的肺病患者移放到一架很大、但非常灵敏的光束天平上,大约过了三小时四十分,病人的面部表情骤然消失,一刹那间,光束发生了偏移,有21.26克的重量失去了。这一发现令他兴奋不已,在以后的两年半里,他又对五名临危病人进行了验证,这些病人在死去的一瞬间,失去了10.6克至42.5克的重量。这似乎说明,除了灵魂离开了人身之外,没有其他的解释。为证实这一点,麦克唐盖尔对15只狗做了同样的实验,结果狗在死时却没有失去任何重量,因为狗没有人一样的思想。”
方凡叫道:“我的天,还有这等事!多半是造谣吧!”徐坚道:“怎么可能是造谣,这么大份报纸登出来的消息,还有名有姓的。”
刘小泉道:“这就奇怪了,灵魂自古以来都被认为是非物质的,如果麦克唐盖尔称出的的确是灵魂的重量,那灵魂定然是物质的了,它又是以什么形态存在的呢?难道物质除了固态、液态和气态三种以外还有第四种存在形式?”
王峰笑道:“孟子曰,所欲有甚于生者,所恶有甚于死者。生死是生理变化的过程,应该使之顺其自然,有什么好讨论的,有空啊,多研究一下怎么对付中国原创音乐大赛吧!”
刘小泉道:“你不相信人死后会下地狱?”王峰笑道:“我是唯物主义者,从不信这个。”
刘小泉道:“可是有人真的看见鬼了!”王峰道:“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迷信?说见鬼的人要么是造谣,要么是精神不正常,要么是心理幻想,不然,我怎么没看见过鬼?”
方凡道:“王峰,你不能自己没看见,就一笔抹煞鬼魂的存在吧。有许多音乐、绘画、文学等大家,都是平凡的人,但他们都宣称其作品是受到早已去世大师的指导而产生的。”
王峰大笑道:“你真是越说越玄了,连心灵感应都出来了,不,应该算是借尸还魂吧!呵呵!我看那些个所谓的大家,无非是想搞些噱头出来吸引大众的注意,使自己的名气更大一点吧。”
四人正争得起劲,忽然人群中有一人高声叫道:“各位,下面我要给大家演唱一首刚刚创作的歌曲《雨中恋情》,请各位多多捧场!”然后不管别人爱不爱听,便自个儿引颈高歌,格外嘹亮,此人为男性,20岁上下,生得粗眉细眼,唱功倒还不错。
方凡笑道:“又是赵新,这小子学了几年声乐,就是喜欢卖弄自己的喉咙,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唱功。”徐坚道:“下个月就到‘中国新势力原创音乐选拔赛’了,这小子一心想得冠军,便先来个杀鸡骇猴,露两下给对手看。”徐坚哼了一声,把手上的报纸捏成一团,道:“走着瞧吧!”
赵新已唱完《雨中恋情》,同学们有的欢呼,有的喝倒采。赵新却不在意,心想:“喝倒采的都是一些没有音乐细胞的,评委自然懂得欣赏。”
王峰有些讨厌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道:“快上课了,我们走吧。”
忽然一个轻脆的声音叫道:“王峰!”;
第三章 歧视
第三章歧视
王峰回头一看,来者竟是徐雯,风在她后面轻轻吹着,蓝天白云都在微微晃动,不过她今天却没有穿火辣衣裳,上身是蓝色水袖短衫,下身是一件白纱裙,配上清秀的面容,差点让人误以为她也是大学生。
王峰一愕,道:“你……”徐雯笑道:“换了一身打扮,就不认识我了?今天要上班,不敢穿辣装。”王峰道:“你要上班,怎么跑到我们学校来了?”徐雯如一朵白云飘到他身边,小声道:“跑完了业务,乘机休息一下。”
王峰哦了一声,笑道:“你还挺会照顾自己呢!”
徐雯道:“自从上次一别,一直没时间感谢你,今天的中午饭就包在我身上吧。”她的嘴唇红艳艳的,说话的时候,一张一合,比在水里游动的凤尾金鲤还要迷人。
王峰尚未答话,旁边的刘小泉已悄悄吞下一大口口水,叫道:“那我们呢,上次的见义勇为,我们也没闲着啊!”徐雯笑道:“我当然忘不了你们,人人都有份!”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上课铃拉响了,刘小泉一边跑上楼梯,一边叫道:“中午12点,你来找我们!”扭头对王峰道:“兄弟,艳福不浅哪!”王峰道:“别瞎说!”
一个戴着高度近视眼睛的女教师走进教室,姓王,50多岁了,正孜孜不倦的进述着书本上的知识,王峰对这位教师的疲劳轰炸感到头晕目眩,哈欠连天。
王老师显然已发现了王峰的无礼,道:“王峰同学,请你解释一下广告的定义。”
这一声令下,王峰的瞌睡顿时惊醒,站了起来,想了想,道:“广告就是广而告之。”王老师道:“能否解释得清楚一点?”王峰又想了想,道:“就是一种促销手段。”
王老师道:“你回答得不够专业,我刚才已把广告的定义清清楚楚讲了一遍,你却在打瞌睡。”
这时,父亲王正国在窗外擦着玻璃,腰上系着一条粗麻绳,从四楼滑到三楼,正落在这间教室外。
王峰见到父亲,脸上一阵发热,极为窘迫。
这时,赵新举起了手,王老师道:“赵新同学,你解释一下给王峰同学听。”
赵新叫了一声好,站起来涛涛不绝的答道:“长期以来,许多广告学专家、学者都给广告下了定义。但由于各自所处的位置、工作性质不同,对广告所下的定义也不尽相同。许多专家、学者从商品广告角度给广告下定义,不但造成广告定义涵盖面不全,也造成一定的误导,以为广告活动仅仅是限在商品促销活动中,这些定义在某种特定条件下,都被视作权威性的。众多的权威性的定义,其内涵又不尽相同,导致了一些广告从业人士感到广告定义难以论定。”
王老师听得面露喜色,道:“继续说下去。”
赵新点了点头,道:“迄今为止,美国市场学会为广告所作的定义:广告是由可识别的倡议者用公开付费的方式对产品或服务或某项行为的设想,进行非人员性的介绍。”
刘小泉看着赵新得意的样子,喃喃道:“真恶心。”
王峰瞟了一眼父亲,见父亲正凝视着自己,忙低下头去。天气很闷热,王峰舔了舔嘴唇,嘴唇上的一些皮屑脱落下来,在舌尖慢慢蠕动,有着些许痛感。
王老师道:“王峰,你学的是广告专业,可你竟连广告一词的涵义都弄不清楚,我不知道课堂对你来说是个什么地方?你看你,全班就你一个男生留着长头发,穿的也格外另类,这里是学堂,不是酒吧,你是一名学生,首要任务是学好功课,毕业之后找个好工作,这样才对得起供你读书的父母,对得起你自己。”
王老师指着窗外的王正国,道:“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擦玻璃吗?就是因为他没有好好读书,不能成为栋梁之才,只能作一个清洁工。”
听了这话,王正国手上装清洁剂的瓶子脱手落下,在地面上摔成粉碎!
王峰的一张脸由红转青,双拳紧紧攥着,叫道:“清洁工又怎么了!老师,请你不要用有色眼睛看人好不好!你学历高,你拿的工资多,但你也不要瞧不起人,如果没有清洁工,你能在这么宽敞明亮的教堂里教书?一个清洁工,只要他尽职尽责,也应当得到尊重,鲁迅先生在‘一件小事’中所表达的那种对黄包车夫的情感,难道王老师就不曾领悟吗?”
王老师听得呼吸急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说不出话来。同学们亦用激动的眼睛齐刷刷的注视着王峰,其惊讶之色不亚于哥伦布发现新大陆。
王峰接着道:“我学的是广告,作为一个广告人,必须要有新锐的思想,而老师您教的东西全是死搬硬套书本。用灵感铺筑前进之路,用创意妆扮艺术人生,才是我们的追求。你什么时候组织过我们编班刊、办橱窗,让我们进行艺术设计?我是年轻人,我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理念,我的长发和我的服装正是我要展现出来的个性火光!”
王老师听了王峰这番话,连说了三个“好”字,道:“你比老师还要厉害,这课我不上了,你来教吧!”说罢,颤巍巍的走出了教室。
当王老师走出教室后,整间教室爆出了同学们热烈的鼓掌声,久久不绝!唯有赵新一副气苦的模样,把双手交叉在胸前,极不服气。
当王峰把目光投向父亲时,父亲已滑到下一层楼,继续擦着玻璃了。
过不一会儿,教导主任来到了教室,凌厉的眼睛一扫,落在王峰的身上,把他叫出去谈话。然后,王老师回来接着上课。
下课后,王峰回来了,眼神有些忧郁,又有些愤怼,至于教导主任和他谈了什么,就没有人知道了。
这时已放学了,王峰默默走到座位前,清了清书本,不经意的往窗外一望,徐雯正在楼下,笑着向他挥着手。
突然,一个人从背后用书敲王峰的头,叫道:“王峰,你虽然学习不怎么样,手段倒不错嘛,这么漂亮的女孩子竟然亲自登门来找你!说,到底用了什么卑鄙的招数?”
王峰扭过头去,见赵新正满脸不屑的盯着自己。
王峰道:“你为什么要拍我的头!”
赵新哼了一声,道:“奇怪,拍一下又怎么样?”
王峰猛的一拍课桌,噌的站了过来,怒瞪着他,喝道:“再说一遍,你为什么要拍我的头!!”
赵新见他这番猛虎气势,不免有些胆寒,往后退了一步,硬撑着道:“拍了又怎样!”
王峰二话不说,猛的扑了过去,和赵新扭打在一起,还没走的同学都看傻了。
教室里面桌椅众多,不好施展,王峰干脆使出擒拿的功夫,将赵新翻倒在地,把他双腿交叉一扭,单腿叉入他的双腿中,接着将他扭转身去,这正是wwf(世界摔角联盟)中brethart的绝招“锁命脚”。
赵新的腿骨被锁住,腰椎也被扭着,痛得如杀猪般嚎叫,额上青筋突起,不停拍打着地面,发出嘣嘣的响声。
刘小泉、方凡、徐坚从未见王峰发这么大的火,纷纷上前劝架,扳着王峰的手,但王峰力气太大,根本扳不开。
王峰的乱发缠进了嘴里,狂吼道:“我最恨别人拍我的头!你若不给我一个交代,我不会放过你!”
赵新嚎哭道:“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打你的头,求求你,快松手吧……”
这时,教导主任冲了进来,见到这一幕,惊叫道:“王峰,快住手!我刚才跟你说了什么,你这么快就忘了!再不住手,原创音乐大赛你休想参加!”
王峰重重哼了一声,松开了手,理了理头发,喘着粗气,站在一边。
教导主任来到赵新面前,扶起他,问道:“你没事吧?”赵新狠狠瞪了王峰一眼,道:“死不了!”
教导主任道:“王峰,要不是看在你那天见义勇为的份上,我非记你大过不可!你要再目无尊长,我行我素,定不轻饶!”
同学们都已散尽,教室里面就只剩下王峰、刘小泉、方凡、徐坚,还有刚刚走进来的徐雯。
中午的太阳很大,也很刺眼。王峰坐在课桌上,双腿悬空,两缕长发垂在两侧,无声无息,不知在想着什么。
徐雯询问了事情的经过,道:“王峰,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王峰瞅了她一眼,道:“不,不是你的错!”
刘小泉道:“赵新的爸爸赵恒是副院长,和他结仇,他不会放过你的。”王峰道:“他是副院长的儿子,就可以为所为欲吗?我偏不给他好脸色看!你忘了我们乐队的名字吗?”刘小泉道:“我们是冷酷乐队。”王峰道:“不错,只有严寒下的草才能茁壮成长!”
方凡道:“话虽这么说,但赵新这种有权有势的人,我们还是少惹他为妙。”徐坚接口道:“王峰,我觉得你今天很反常,自从王老师说了那个清洁工之后,你就失去了理智。”
王峰在众位朋友的劝说下,回家去休息,他没有要人送,亦没有坐车,这时心中有一股极需发泄的怒火在燃烧。
城市的街道纵横交错,王峰在狂奔着,忘我的狂奔着,风已灌满了他的嗓子,背心已被汗水浸透,夹克也被寒风吹得鼓起,长发甩在身后,随风飞散,一排排街景就似波浪向两边溅开。
他的心已迷失了方向,只知道狂奔、狂奔……
父亲每天总是下午六点才回来,王峰不知道是怎么跑回家里的,这时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很乱很乱,心里总是有许多憋着说不出的苦无法倾出。
渐渐的,王峰好像来到一片森林中,树木很密,阳光只能微微的透下来一点,挂满青苔的柏树在空中摇曳着枝叶,空气很潮湿,闷热难当。王峰踩着草甸,不知道何处是出路,脚步发出沙沙的声音,突然脚下一陷,原来踏入了沼泽地!
王峰心中大骇,拼命的挣扎,但越挣扎,越陷得快了。他大声呼救,可是,除了自己的回音,什么也听不到。
他渐渐下沉,只有头露在外面,已能闻到飘在沼泽上藓类的味道。
正当他要被沼泽吞噬时,一条大白蛇蜿蜒游来,这蛇有十米长,半米宽,三角形的头,嘴尖向上翘,头顶上的鳞片很大,成对排列,很像乌龟壳,眼睛前面有一个小小的凹窝,后面有一条黑纹。
王峰忖道:“真是屋漏偏逢下雨,唉,反正是死,还有什么好害怕的。”想到这里,便干脆闭上了眼睛,听天由命。突然感到脖子一紧,知道是蛇已缠着自己了,真正面对死亡,恐怖的心理还是油然而生。
那大蟒蛇缠着王峰,一个劲的往外拖,硬是把他一点一点的拖出了沼泽,蛇身已把王峰缠得像个粽子,蛇头直对着王峰,吐着鲜红的蛇信。
如此近的距离,王峰定睛看去,那蛇的额头上似乎画着一个“巳”字。
蟒蛇“呀”的一声,张开了血盆大嘴,两颗獠牙如刀子般尖锐。王峰觉得不是被蛇缠着,而是这条蛇已融进了自己的身体!
猛然一道灼热的闪电向他劈了下来,整个天空开始旋转、旋转……
王峰扑腾一声,从床上跳了起来,看了看周遭,原来是一场梦,心脏犹在狂跳,这场梦怎么如此奇怪?看了看钟,已是下午六点了,阴霾的天空给整个世界罩上了一层灰暗的壳,觉得自己好象正在做一个醒不了的噩梦,一切都被笼罩在一种邪恶的朦胧中。
门推开了,王正国拖着疲惫的身子进了屋。
王峰下了床,理了理棼乱的心绪。王正国躺在靠背椅上,两眼浑浊,面容僵硬,本不抽烟的他拿出了一盒香烟,静静的抽着,垂着头,不时发出咳嗽声。
王峰盯着父亲,两人都没有说话。
烟蒙弥漫了整间屋子,几块已剥落下来的油漆在窗台木框上缓缓蠕动,一只蝴蝶从院子外飞进屋来,兜了一圈,又悠悠地飘去。
王正国突然起身把门关了,打开了灯,问道:“你爸是不是很没有用?”
王峰摇首道:“不,你只是不会赚钱罢了,但你是有用之人。我在同学面前不敢认你,也不敢带同学回家,这纯粹是为了面子,也许我做得不对。”
王正国叹道:“我走到这一步,人生已基本上定了,有我的责任,也有社会的责任,但我从不怨天尤人。上天待人是公平的,穷人有穷人的烦恼,富人也有富人的烦恼。我相信我儿子今后一定会成材的!”
王峰听罢,激动之情在心中如墨迹般扩大。
王正国道:“不是马上要搞一个原创音乐大赛吗,几号的?”王峰道:“下个月十八号。”王正国道:“还有二十几天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走音乐的道路,若能闯出个名堂,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第二天,王正国向学校请假,希望下个月十八号能休息一天,但学校不批准,说音乐大赛期间更应美化校园,要他到楼下打扫卫生,王正国大为苦恼。
很快的来到“中国新势力原创音乐选拔赛”的那一天,师范大学的报名人数都达到三十人,故而先在学校角逐出前两名,参加复赛,地点原定在大礼堂,但因此时考试将近,怕影响学生学业,故改在师范大学的声乐教室内举行,只允许参赛选手及评委进入,学生们对此举多有抱怨,但也不得不服从。
王正国得知这个消息,便想出了一个方法,王峰演唱之时,他去擦声乐教室外的玻璃,正好可以看见儿子表演。
这天的天气很好,早上六点时,太阳缓缓爬上窗台,窗帘透进淡淡的、白色的光芒,窗外的树叶在曙光的抚mo下,片片闪烁如星辰。阳光透过窗户照进了房间,撒满王峰的身体。
王峰还未醒,盖着被子,上面布满花纹的影子。他本能的感到有些热,用手拨了拨被子,依然熟睡着。这时,阳光已抚至他的眼睛,他不由得闭紧了眼睛。
桌子反着光,一杯茶水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显得波光粼粼。父亲来到王峰的房间,刷的一声拉开窗帘,阳光像淘气的精灵一个劲的往屋里冲,王峰揉了揉眼睛,道:“天亮了?”
父亲笑道:“今天可是你的好日子啊!”;
第四章 离世
第四章离世
校园内,微风吹拂,树枝微微晃动着,从中间漏下一丝丝光线,投下曲折的影子,然后乖乖地躺在地面上,王峰背着吉他,践踏了过去。无数张废纸旋转着,哗哗直响,飘入风中,就像一只只蝴蝶飞舞在风中。
上午九点时,位于教学楼第六层、400平方米的声乐教室内挤满了人,腾出前面的位置给选手表演,后面一排是评委席,再后面的是选手和工作人员的席位。
舞台布置得很漂亮,灯光齐全,400watts的舞台音箱摆了四个,后面贴着一幅宣传画,“中国新势力原创音乐选拔赛由中国神力功能饮料主办、xx唱片公司协办”。
王峰将选手大致浏览了一下,歌手比较多,乐队就自己一个,看来还是唱歌轻松。
主持人将大赛的规章制度说了一通,然后开始介绍中国神力功能饮料,噼雳啪啦说了一大段,再介绍大赛评委,无非是某某音乐专家、教授、音乐人。
然后,选手进行抽签,正式开始时,已经九点半了。
王峰等人的冷酷乐队抽了第三十号,原来是最后一名,按每名参赛选手1-2首歌曲的进度,估计要排到下午四点以后。王峰朝楼下一瞅,父亲正拿着扫帚向上悬望,王峰写了一张纸条,捏成一团,王正国忙捡起纸条查看,心领神会。
歌手们开始演唱了,其伴奏cd都是自己用cakework软件编制,然后烧录的,其制作水平还算精良,鼓声、钢琴、合声都恰到好处。
王峰静静聆听,歌手唱完后,再与刘小泉等人进行讨论,不知不觉中,已过了一个小时,歌手的唱腔都不错,但没有特别出众的。评委们打分比较严谨,都在9分以上,9.3分以下。
主持人高声叫道:“赵新!”
赵新应了一声,一屁股跳了起来,满面笑容的走上台,向父亲使了一个眼色,父亲赵恒率先拍起了巴掌,赵恒可是师范学院的副院长,谁敢不给面子,评委们忙鼓起掌来,连选手们也跟着鼓掌了。
赵新大笑道:“各位老师、各位朋友太抬举我了,我一定要以最优异的成绩来回报大家!”
刘小泉听得差点呕吐,道:“这家伙太目中无人了!”
优雅的音乐响起,赵新动情的唱着:“啊,我心爱的姑娘,我们相逢在芳草地上,你的眼睛令我痴醉,我的温柔让你妩媚,啊,我心爱的姑娘……”
赵新唱得眉飞色舞,来到评委席,伸出手来跟评委们一一握手,评委也不好不给他面子。
王峰看得浑身上下直起鸡皮疙瘩。
一曲终了,评委们开始打分,主持人拿着单子,念道:“去掉一个最高分9.7分,去掉一个最低分9.3分,赵新的最后得分9.55分!”这已是目前的最高得分了。
赵新满面春风的向评委们深深鞠了一躬,走到王峰面前,道:“王峰同学,希望你们的乐队能取得好的成绩。”王峰冷笑道:“多谢,我不会令你失望的。”
中午12点休息,下午2点继续比赛,很快的,时钟指向了下午4点。
主持人道:“下面,欢迎我们这次比赛最后的选手,也是本场唯一的一支摇滚乐队――‘冷酷’乐队!”
王峰、刘小泉、方凡、徐坚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向舞台,四人的心情都格外激动,谨慎的进行调音,因为乐队和歌手不一样,每样乐器都必须在现场调好,否则音量分配的不均匀会导致演唱效果大打折扣。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观众们就不理解,看着乐手们拔着琴弦,发出嘈杂的声音,都不禁皱起了眉头。
冷酷乐队花了5分钟的时间调校,对于等得不耐烦的观众来说,已经很漫长了。
王峰向窗外望去,却不见父亲的身影,清了清嗓子,神色严肃道:“今天为大家准备了两首歌曲,第一首是为了纪念我最爱的beyond乐队,演唱他们的‘我是愤怒’。”
说到beyond乐队,台下的观众无不耸然动容。
这时,门口的人群中挤出来一副如荷花般的姝容,正是徐雯!
王峰见到她鼓励的眼神,心中一阵激动,道:“1993年6月30日,这是一个让我们永难忘记的日子。这一天,beyond乐队的灵魂人物——家驹,永远离开了我们。留给我们的,有伤痛、遗憾,还有那些久听不厌的歌曲;但最重要的,是家驹那种永不言败的精神!我现在想对我敬爱的黄家驹先生,致以崇高的敬意,他不仅仅是一位优秀的歌手,也是一段不朽的传奇!”
王峰说罢,台下的观众不由自主的热烈鼓掌,久久不绝。
刘小泉已按住了重金属和弦,“噌噌噌噌”,一阵狂啸的拔弦中,震人心肺的鼓点打出,王峰的眼中射出坚毅的光芒,唱道:
“woo……可否争番一囗气!
我是恶梦,天天都可骚扰你!
与你遇着在路途,你莫退避!
我是愤怒,天天都可骚扰你!
几多虚假的好汉,都睇不起!
只想吞千吨的怒火,未去想失声呼叫!
i‘llneverdie,i‘llnevercry,you‘llsee!
woo……可否争番一囗气!
woo……真本性,怎可以改!
你勿说话,皆因今天的真理,讲起始终都跟我,有段距离!
拒绝对话,皆因今天的天气,怎样呼吸都不惯,太没趣味!
woo……可否争番一囗气!
woo……真本性怎可以挡!”
除了评委,下面的观众都情不自禁的站了起来,跟着这段熟悉的音乐打起了拍子。
王峰在演唱中,脑海里面思绪翻滚:“国外的音乐人有nirvana乐队的kurtdonald,国内有张国荣,他们都是中途被苍天收回的儿子,为什么作一名音乐人,总是比其他人承受着更大的心理负担?人还是少读点书的好,书读的多了,思考的东西也就多了,烦恼和忧心不招自来。农民同志春耕秋收,得饱暖之粮足矣,无野心、无大志,何其快乐哉!”
在与观众的疯狂中,一曲已毕,赵新看到这里,不禁傻了大眼。
王峰道:“下面是我们乐队自己创作的歌曲‘月亮在哭泣’,是一首反战的慢歌,希望大家喜欢。”
一段悠扬的吉他前奏勾起了观众们无限的遐思,王峰唱道:
“遥望见,天空中弥漫黑蒙硝灰。
浊的眼,海洋在狂咆强披污水。
岂能造孽无罪,死去的火山终会喷飞。
儿童眨眼稚问,残戾的凶手是谁?
伐木声,无辜鸟兽被逐出家园。
荒漠中,流沙在吞噬白骨世界。
千疮百孔的地球,默默承受刮颜摧。
月寄潮汐哭悲,可有谁来说出谁的罪?
ohsave!
月亮,你不要哭悲。
烽火烟,疯狂的,为国躯死表演!”
王峰时而低吟浅唱,时而如同一只雄狮狂吼,黑黑的长发披在眼前,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已浑然忘我,沉浸在音乐的氛围中。
刘小泉的吉他演奏穿插其中,高潮的solo时,或点弦、或拔弦,颤音臂嘶声狂啸,发出穿云裂帛之声,与王峰的嗓音配合得怡到好处。
现实世界中的人们因找不到生活的方向、生命的意义而在不断的彷徨与等待中挣扎,人与人之间筑起无形的墙,关系冷漠,相互疏远,缺乏共同的思想和相通的感情。但这时,通过音乐,观众们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被带动起来,浑身热血贲张,随着音乐挥舞着双手。
王峰向外面望去,父亲正悬挂在窗外,借着擦玻璃空当,频频望向自己。王峰弄不清,为什么浑身上下会有炙热的感觉,忍着热泪和火烧似的心,尽情嘶吼着。
王峰的眼睛迷离得令人心折,台下不少女生都尖叫起来,徐雯也挥舞着双手,尽情呼喊!
歌曲在满堂喧嚣中结束,在观众雷鸣般的喝采声中,冷酷乐队的四名队员挥手致意,走下了台。
冷酷乐队出色的表现夺得最高分,当主持人念道“9.9”分时,四名队员再也控制不住,热泪夺眶而出,相互拥抱在一起。
主持人道:“今天的比赛结果已出来了,冷酷乐队和赵新同学将作为第一名和第二名出线,参加下个月的地区复赛。希望未出线的同学继续努力,继续加油!”
赵新气得浑身发抖,却无话可说。
“砰!”
当王峰欣喜若狂时,突然听到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楼下的女生尖叫:“啊!有人坠楼了!”
王峰一望窗外,父亲已不在窗外了!
王峰突然感到全身上下有一种被冰雪刺痛的感觉,发了疯一般拔腿冲了出去,下楼梯时因速度太快,控制不住平衡,滚了下去,撞得头破血流。王峰感到眼中染了一层红色,知道额头的血流到眼睛里面了,便挥袖擦了擦,爬起来,浑若无事般继续向楼下冲去!
一楼围满了人,鲜血已溢出了人群,王峰拔开众人,当他看到横躺在血泊中的男子时,头脑中轰的一声巨响,眼前似乎有无数个白色的影子在飘飞。
他每次见到父亲悬挂在半空擦玻璃时,都会感到心惊肉跳,谁知道预感真的变成了现实!
他再也控制不住如铅的身体,扑通倒在地上,身后隐隐约约听到徐雯、刘小泉等人的惊呼……
父亲在送到医院半个小时后,便两眼翻白,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王峰昏迷了一日才苏醒过来。
出殡的那一天,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校领导来吊唁了一下,王峰很恨这些人,把那些花圈一把火全给烧了个干净。
本来有许多白色的蝴蝶在坟前飞舞,每一只蝴蝶的翅翼上都有一双硕大的眼睛,这把火把蝴蝶都给吓跑了。
紧接着,王峰和学校打官司,等待法院的判决。
父亲的尸体早已被烧成骨灰,埋在墓地里,王峰常常想方设法的绕开那个地方,心里却挥之不去,无论是醉酒还是清醒的时候,似乎都能看见父亲的尸体在棺材里一点一点的腐烂。王峰简直难以忍受这种折磨,多少次在梦里,看见父亲站在楼房的顶端,王峰拉着父亲的胳膊,不让他离开,但恶梦依然一切又一切的重演。
刘小泉等好友拜访王峰时,劝慰的话,他一句也听不进去,他的心已走向极端。
后来,王峰就变成了那种想寻死又没有勇气自杀的人,独自在漆黑的大街小巷中游荡,常常到酒馆喝得烂醉如泥,被老板抬起来,扔到马路边。有几次看见别人打架,他都主动躲开了,这并不是因为他变得懦弱,而是出于对这一切的冷漠。
父亲死了,母亲不知道在哪里,兄弟姐妹也没有一个,没有人需要自己了,他真希望有人能杀了自己。
一个月后,当王峰捧着学校的八万元赔偿金时,看着花花绿绿的纸币,浑身有一种被撕裂的痛苦感觉,默默的跪在父亲的灵堂前,久久不起,直到双膝麻木,支撑不住了,歪倒下去。
次日,王峰气势汹汹的来到院长室,室内装饰考究,空调里面吹着冷气,茶木桌上放着一盆景泰蓝,真皮沙发横卧两旁。院长见其神色不好,忙招呼他坐下。
王峰把手里揣着的八万元放到办公桌上,回到沙发上,一声不吭。副院长赵恒坐在沙发上,翘着脚,一抖一抖的,他的头微有些秃,天并不热,却有点油光。
院长指着钱,问道:“王峰同学,你,你这是什么意思?”王峰瞪着红红的眼睛,道:“八万元,就能买一条人命吗?我与父亲相依为命,这栋楼房就这样把他的性命夺走了!”
院长道:“你的心情,我很理解,但这是意外,谁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啊。而且,法院已经判了,我们也尽快付钱给了你,该做的,我们学校方面都做了。”
王峰痛苦的落下泪来,道:“我给你八万元,买下你的命,你可愿意?”院长听得心胆俱寒,道:“这,这又是从何说起?”
王峰道:“我早已厌世,你们现在却连我唯一的亲人也要夺走,你们这些畜生……”说这话时,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强烈地跳动着。
赵恒早看得不爽了,叫道:“王峰,你不要太过份了,你这么说,实在是无理取闹!那天我们本没有安排你爸爸擦六楼的玻璃,你爸爸擅自去擦,按道理来讲,学校本不应负责任,但学校讲究人道主义精神,承担了赔偿金,我劝你拿了钱赶快走,不然的话,我就要报警了。”
王峰冷笑道:“保险装置本来就快坏了,就算我爸那天不去擦楼,第二天,绳索一样会断!”赵恒道:“如果绳索是第二天断的,就属于工伤,我们当然会承担所有的责任。”
王峰蹭的站了起来,怒吼道:“你们不把清洁工的生命放在眼里,从来不检查绳索的安全,出了事,指望赔点钱就了事!你们的生命是宝贵的,别人的生命是贱的,你们从来就高高在上,哪里管别人的死活!我今天来,就是要向你们讨个公道!”
赵恒嘴角抽搐了一下,道:“院长对你好言好语,那是给你台阶,这就叫给你脸不要脸,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要讨公道,你可以上诉啊,让法院来判决,静候佳音!”
王峰气得牙齿磨出了烟,对赵恒伸出中指,吼道:“*you!!”身子如旋风般一转,大踏步向外走去。
院长喊道:“王峰,你等一下!”
王峰停下了脚步,院长道:“如果你一意孤行,学校将会开除你的学藉,而且你好不容易争取的中国原创音乐大赛复赛的资格也会失去,你考虑一下。”
“砰”的一声,王峰如若未闻,摔门而出!
赵恒道:“阳光大道摆在眼前他不走,偏要走向地狱深渊,怨不得别人。”
院长道:“这孩子,说话太没有分寸了。”赵恒道:“一个学生,竟敢跟院领导翻,哪根神经搭错了线?看来离白痴不远了。”
院长道:“他不会做什么傻事吧?”赵恒冷笑道:“他还能杀了我不成,我又没害死他爸爸。”院长道:“我总觉得这件事很不简单。”赵恒道:“这穷小子,一直不敢认他爸爸,现在养活他的人死了,无非是嫌钱少,在这里闹一下,威胁我们,趁机再敲上一笔。哼,我偏不让他的如意算盘得逞!”
赵恒看着八万元整整齐齐的码在桌子上,将之拿起,瞳仁迅速的放大,眼里的血丝几乎都要蹦出来。这八万元相当于农民一家子在田间劳动十年的全部收入啊!
赵恒把钱放到抽屉里,上了锁,这时感到嘴唇很干燥,不停地伸出舌头舔,喃喃道:“这可是你不要的。”;
第五章 报复
第五章报复
王峰回到家中,准确的说是回到一个只摆着家具的房间。
王峰作了一个梦,不是梦见父亲,而是梦见了副院长赵恒。王峰将赵恒顶在街道的墙上,用一块碎砖,使劲砸他的头,他头破血流。王峰没有理会他的求饶和呻吟,几乎把他打死了。赵新哭喊着救他爸爸时,也被一砖头打倒在地。
等消了气时,王峰已转醒,感到精疲力竭。
王峰翻身下床,若有所思,慢步走向窗口,遥望窗外,伫立了好一会儿,隐约可见大街上昏暗的灯光和来往车辆的光束,每个人的影子就像一条条的鱼在灯光里游动。高架灯下,一个衣衫褴褛、留着山羊胡子的小老头拉着二胡,声音暗哑。几个黑乎乎的少年骂骂咧咧把手中的易拉罐和玻璃瓶子扔向街道的中央,当琅乒乓响成一片。
风仍还在屋外肆无忌惮的横冲直撞,屋里与屋外永远是两个世界。
王峰回首,与灵堂上父亲的相片对视,活着的眼睛盯着死亡的眼睛,一瞬不瞬,似乎死亡的眼睛已复活,而活着的眼睛却已死去。
与死者的精神交流中,王峰垂下眼帘,喃喃道:“我明白了……”
灵堂的烛火已灭,没有人能看见王峰此时脸上的表情,如一阵飘渺的风丝儿吹出门外。
网吧内,只有稀稀疏疏的客人,一名孤独的男子坐在最内侧的一台电脑前,一边在网络上查找定时炸弹的制造方法,一边用纸和笔详细抄录下来。
次日清晨,王峰顾不得休息,立即采购原材料,马不停蹄的赶回家里。
zha药由氯化钾、硫磺和铝粉混合制成,绑上八支管状zha药,zha药的引线与一个引爆开关相连。三节五号电池的正极与电线连在了一起,加上电路板和闹钟,六个小时以后爆炸的定时炸弹就制好了。
王峰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下午二点,炸弹将会在晚上八点爆炸。再次查询了天气预报,今晚有雷雨,王峰满意的将定时炸弹揣在怀里,向学校行去。
雷雨到来前的天气特别闷热,空气潮湿无比。王峰与街上的行人擦街而过,却感觉不到任何人的存在,所有人在他眼前都只是一团影子。
王峰走到刘小泉的家门口,想跟他说最后一句话,否则,以后怕没机会了。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敲门,如果找他,他一定会影响自己的计划,他不想要朋友帮忙,因为,他不想连累别人。
今天是星期天,无课,不少学生都回家了,师范大学里显得有些落寞。
王峰来到教学楼前,仰首凝望着,就是这栋楼夺走了父亲的生命,夺走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在王峰眼里,如同一只庞大的、吃人的怪兽屹立着,玻璃窗反射着太阳光,格外刺人眼睛。
王峰深呼吸了数次,大步迈进教学楼,只有很少的教室在上课,亦没有人注意到他眼神的异样。
他一层一层的爬着楼梯,来到声乐教室前,用几天前配好的钥匙打开了门,400平方米的教室里面空荡荡的。一个月前,这里曾挤满了人,布置着舞台和灯光、音箱,他曾在这里燃烧着自己青春的火焰,父亲曾贴着玻璃观看。
他走进窗前,抚mo着那块曾经被父亲擦洗过的玻璃,阳光直射进来,照得他有些迷弦的感觉。
他后退着,来到门口,将门关好,取出怀中的定时炸弹,将之固定在配电盘上,闹钟“的的答答”的响着,就像一个即将散发火焰的精灵。
王峰正欲离开,突然看见墙角摆着一架钢琴,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走到钢琴前,掀开琴盖,从1弹到7,再从7弹到1,弹第一个音时很重,依次变轻,然后合上琴盖。
夜间八点,漆冷幽黑的夜里,没有星月,王峰从不吸烟,这时蜷缩在教学楼下黑暗的角落里,拿出父亲未抽完的香烟,抽出一根猛抽着,烟雾从喉咙滑入,钻入肺里,在里面滚了一遭,尼古丁趁机侵入,然后一缕缕吹出鼻孔,烟雾缭绕。
如果香烟是有生命的,那尼古丁就代表着毁灭。
王峰看了看表,将烟头一丢,六楼的声乐教室突然随之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火光四射。
天空中电闪雷鸣,就像从地狱里面传来的协奏曲。
电线绝缘需具有一定耐受电压的能力,如果电线电流超过载流量,电线发热将加剧,其绝缘能力随之迅速降低,绝缘加速老化,最后导致绝缘能力丧失,被电压击穿,使金属线芯直接接触或通过电弧而导通,为之短路。
配电盘的爆炸导致电线短路,产生异常高温和电弧火花,引着了近旁木质的桌椅,导致电气火灾。
哗啦啦……
大雨如银河倒泻,雨水遇到短路的电线,火势更加旺盛了,如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看着熊熊烈火,王峰的眼珠渐渐变成血红色,红得发亮,亮得骇人!
人类的心灵深处都有一个黑匣,那是让人们相互隔膜、血腥争斗的无形魔力。
不成人,便成魔!
王峰身上淋着冰冷的雨点,捂紧了风衣,黑黑的长发飘在脑后,脚步有些发颤的向校门口走去,随身听的耳机里正播放着英国defleppard乐队的《pyromania(纵火狂)》专辑中的曲目。
《aotwords》这首歌唱道:
“我生病了,疲倦的看着电视。
我正在制造自己的电影。
我想要一场迟到的晚场表演。
全部将之录下。
它是自动的机械,它在我的控制中。
没有了手,宝贝,任何都不是。
正直的我和你,在好的时间段落相聚。
震动我!使它发电!
震动我!使它直到最后!
震动我!雷电!
震动我!哦,小孩!
引起的全部震动,我需要一些。
行动,行动,行动!
震惊我,让照相机拍下!
我将是英雄,你是星辰。
藉由你的酒和你的鱼子酱。
没有听觉,那是一个以星状物装饰的胶卷。
震动我!使它发电!
震动我!哦,撞击和磨灭!
震动我!制造一个夜晚。
震动我!再一次震动我!
不要减低我的行动。
在光、照相机和闹声中,我行动!”
人们看见教学楼着火,纷纷惊呼起来,有的打110报警,有的打199叫消防车!保安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指不由地向后摸索着抓住桌子的边缘,才能勉强支撑着不倒。有人纵火,而自己却不知,如此失职,饭碗定然不保!
保安知道是电气火灾,忙至教学楼下,切断电流,然后打开六楼的喷水装置,看着火势渐渐减弱,双手仍颤抖不止!
王峰轻易的跨出没有保安的学校大门……
当他回首望向燃烧的教学楼时,眼角不知不觉的浸下一滴泪水,不知是自己烧了吞噬父亲生命的建筑卸下重负的感触,还是见到人们眼中无辜的惊恐而心中有愧,总之,泪水已混在大雨中。
他狂笑着,如咆哮的雄狮!
闪电如之字,将黑暗的天空点燃,狂风肆虐着,强行将一株小树苗拉倒。
王峰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里,父亲遇难前,他从未哭过一声,此时报了仇,无尽的空虚却涌上心头,对着父亲的灵堂,失声痛哭,极为悲怆。
突然,几束手电筒的光亮射了进来,听到门外有人说话。
“这就是王峰的家。”“嗯,看看他在不在家里?”“这件纵火案,就数他的嫌疑最大。”
王峰的心脏猛的一抽,推开窗户,纵身跳了出去,藉着一声雷鸣,门外的警察竟没有看到推窗及王峰落地的声音。
外面的地上全是稀泥,溅黑了王峰的裤管,一名警察见一个影子冲了出去,忙用手电筒一照,大叫:“王峰,不要跑!”
王峰一听,惊得魂飞九天,顾不得路滑,忙冲向贫民区,那里的小路多,左穿右插,警察很难追上自己。
王峰亡命奔逃着,好像在和死神赛跑一般,前面是一排旅馆,横着朝向公路,这里是原来的村庄的外缘,村民在这里盖起了两排楼房,都是三层的,而且每一排都是连成一体的,看上去就像是两座整楼。不过每家都只zhan有楼里的一个单元,就像城里的居民住宅楼一样。所有的单元都被办成了旅馆,都在门外挂着大小不一的招牌。
这两排楼房相当漂亮,是瓷砖贴面,建筑规格和内部装修水平都远远超过一般居民楼,与市中心的商住楼相比也毫不逊色。
旅馆几年前就开始营业了,但王峰从未进去过,因为这里的人都知道,这些旅馆几乎都经营“性产业”,只是具体的经营方式有所不同而已。
这些旅馆应该属于“连带经营”,除了从事“性产业”之外,同时还可以接待普通旅客。只不过随着“性产业”行情的变化,它们可能时而以性交易为主,时而又以其他业务为主。尽管所有的旅馆都不拒绝普通旅客住宿,但是实际上很少有普通旅客跑到那里去住宿。
一般来说,里面的妓女是不会出来的,但有时候生意太冷清,不得已涂些脂粉,伫立在门口向来来往往的男人挥手。那葱葱玉手很轻柔,笑容妩媚,如勾子直勾到男人的心窝窝里面,让人见了,脚就先软了三分。
有的男人不由捏了捏荷包,如果还有点鼓,琢磨琢磨就进去了,荷包不鼓的就只好垂着头走路,吞吞涎水。
记得有一次,一个中年男人三步并成两步的往外跑,一个女郎死死拽住他的衣服,直叫唤:“讲好了一百五,你怎么只给一百哪?”
中年男人道:“脱guang了衣服才知道你身材这么差,服侍得老子一点都不舒服,给你一百算对得起你了!”
女郎脸色突然一变,叫道:“想吃霸王鸡,没门!姑奶奶认得你,你就是对面玻璃厂的党委书记,你今天要不给我一百五,我就闹到你厂里去,让全厂的职工朝你吐唾沫!”
中年男子一听就黄了脸,忙掏出五十元砸给了女郎,灰溜溜的跑了。
王峰每次经过这里时,总能遇到一些个奇闻怪事。这时,似乎自己也成了当事人。
路口已被警察封锁,王峰顾不得那么多,如船难生还者一般冲进了一家“归乡旅馆”,一名四十岁的老板娘站在柜台前,见到王峰,忙道:“今天不做生意。”
很明显,这位老板已察觉到警察就在附近,也许正是来清查的,就算给她豹子胆,也不敢捋老虎须啊。
王峰道:“我来住店,怎么不做生意?”老板娘将他上下打量一通,问道:“你是本地人吗?”王峰道:“是。”老板娘道:“那我不能让你住。”王峰问道:“为什么?”老板娘道:“没看见外面那么多警察吗?等一下或许要进来查住客的身份证,你若是外地人,我还敢留你,因为你确实是住店。但你是本地人,有家不归,去住旅馆,不是嫖娼是什么?”
王峰见警察已向这家旅馆走来,心中一急,忙掏出身上全部的一千两百三十六元,放在柜台上,道:“我真的需要住店,这些钱全给你,留我过一夜。”
老板娘见王峰慌慌张张的神色,心中更加起疑,越发不敢留他了。
王峰正与老板娘僵持,外面两名警察离这里仅有50米距离了,王峰正无计可施之时,突然听得二楼传来脚步声,一名年轻女郎下了楼,王峰定睛一看,竟是徐雯!
徐雯乍见王峰,吃惊更大,双颊变得绯红。
老板娘诧异道:“你们两个认识?”王峰急中生智,叫道:“是啊,徐雯,还不快下来接表哥!”徐雯已悟出了王峰之意,忙笑应道:“表哥,你怎么才来呀,快随我上楼!”
老板娘对徐雯笑道:“原来是你表哥啊,这小子傻愣愣,又不早说,呵呵,你们上去吧。”
王峰正要起步,老板娘道:“回来。”王峰以为又有什么事,问道:“怎么了?”老板娘笑道:“把柜台上的钱拿走啊。”
王峰称了声谢,收了钱随徐雯上了楼,来到最里边的一间厢房,关上房门。两人坐下,徐雯打开台灯,灯光很柔和,也很朦胧。
王峰的呼吸很浓重,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徐雯道:“我说是星华地产公司的业务员,那是骗你的。”王峰道:“我很理解,如果我是鸭,我也不会告诉你。”徐雯一笑。
王峰问道:“你作这个行业,你家里人知道吗?”徐雯笑道:“知道。”王峰盯着她看了好一阵,才像是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结结巴巴不知如何措词地问道:“这,你家人不……”
徐雯看着他,像是要从他脸上的表情来判断他这话的含意,道:“家人是什么,就是天天吵架,却不得不住在一起的人。”她的目光移向远处的墙壁,然后凝视着窗格。
王峰问道:“你现在呢?”徐雯道:“早已不和家人住了,否则不被妈妈骂死,就被爸爸的皮鞭打死了。”她沉浸在往事之中,右手虚握拳头托着下巴,食指轻擦着下颌。
王峰觉得无话可说,暗骂自己好笨,怎么竟问些令人尴尬的话题!
徐雯回过头来,问道:“对了,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王峰道:“我父亲因安全带断掉,坠楼死去,学校只赔了我八万元了事,副院长赵恒的嘴脸亦令我格外厌恶,一气之下,便烧了教学楼,因此,警察便要拘捕我。”
徐雯越听越心惊,叫道:“难怪今晚来了这么多警察呢,我还以为是抓嫖客的。”王峰道:“我在这里,会不会连累你?”徐雯笑道:“没关系的,你好好待着吧,老板娘会打发警察走的。风声松了,你再离开。”
王峰垂下眼睛,叹道:“我现在有些后悔,烧了教学楼,其他同学的学业都会受到影响,我只顾报仇,太自私了。”徐雯会心的一笑,道:“这是你心里的良知在起诉你。”;
第六章 逃生
第六章逃生
王峰长吁了一口气,排泄了心中的郁闷,问道:“为什么要选在贫民区工作?”徐雯笑道:“这里偏僻,警察抓不到嘛。”望着王峰,小声道:“自从你那天帮我夺回手机,我就喜欢上你了,只是自从你父亲遇难之后,就一直找不到你了,留给你手机号,你也不打。”说罢,低着头,脚尖划着地,一副害羞的模样。
王峰一惊,道:“啊,我很荣幸!”对徐雯的示爱,自己不知该如何回答,转移话题道:“我住在这里,想不到你也在附近工作,今天在危难之时又得你解围,真的好巧!”
徐雯似乎在心里无声地挣扎了一阵,问道:“你,你不会因为我做这一行,而讨厌我吧?”王峰道:“不会的,你说到哪里去了,每个人的选择,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徐雯一笑。
王峰道:“这里的老板娘做事很精细呀,我想住店,她本来一百个不依。”徐雯道:“哦,我们叫她兰姐,大约四十岁吧,她爱说话,抽烟很凶,打麻将更是职业杀手,管店管得很细、很严。客人们把老板娘叫做妈咪。”
王峰问道:“一个老板娘管这里所有的旅馆吗?”徐雯笑道:“哪有这么大的财主,这里的旅馆都是一家一个老板。旅馆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养小姐的类型,另一个则是留客的类型。它们的主要区别在于:养小姐的旅馆,对小姐实行三包,包吃、包住、包介绍客人。留客型的旅馆则相反,什么都不管,只是允许小姐在自己这里长期包租房间*。我这家就是留客的类型,我也是刚搬来的。”
王峰笑道:“我在这里住了几年,难怪以前没看见过你。老板娘对你好吗?”徐雯道:“据兰姐说,几年前刚开张的时候,她主要管旅馆,老公负责外勤。”
王峰问道:“外勤是什么?”徐雯道:“就是上下打点,黑道白道都要招呼,老公曾经招来过四个四川的打工妹,可是其中一个说什么也不肯*,呆了没几天就回家乡去了。兰姐可怜她,怕她出事,还给了她五十元的路费。另外三个妹子倒同意*,可是才一个月左右,觉得自己的翅膀硬了,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后来她老公又收留了两个外省小姐,她们原来在开发区里的一家酒吧里干,后来酒吧老板要卖店,她们就自己找到这里来了。老公这回学精了,首先没收了她俩的身份证,让她们跑不了。可是没想到老公跟其中的一个小姐勾搭上了。兰姐当然不能容忍,马上赶走了那两个小姐,又把老公赶去经营别的生意了,自己在旅馆里当上了专职总管。可是小姐总也不好找,也留不住,前后换过十几个外省或者外乡的,最长的也就是呆上一个月就跑了。兰姐手里扣留的小姐身份证,八成是假的;而且小姐们出来的时间一长就知道了,在这个行当里,身份证其实没什么用。于是兰姐只好利用中国人最可靠的关系网,把自己家的远房外甥女给找来了,那是半年前的事情。到现在,三个女人每天一起操持着这个旅馆,虽然说不上红红火火,却同舟共济。”
徐雯道:“那些混出名堂的小姐,每月开销极大,有的还养着小白脸。正是人一阔,脸就变,一年土、二年洋,三年不认爹和娘,乡下的亲戚来探访,她们自然懿指气使。”
王峰问道:“你在这里的日子苦吗?”徐雯笑道:“无非是‘打炮’和‘煲粥’,第一次很难受,习惯了,就好了。”
王峰道:“收入真的很高吗?”徐雯道:“开价是打炮一百五十元,煲粥一个钟两百元。可是实际上的成交价往往只是一百元和一百五十元。如果小姐姿色不行,往往都是半价,而且什么都肯做,多长时间都可以。”
王峰越听越好奇,禁不住问道:“老板娘要拿多少?”徐雯道:“兰姐应该收取三分之一左右,也就是三十元到五十元。再加上嫖客付的房钱,兰姐可以通过每次买淫获得七十元到九十元。”
这家旅馆的所有房间,都是半截墙,上面是相通的。王峰在徐雯的房间里,完全可以清楚的听出其他房间是否有客人。
另他奇怪的是,其它房间竟然没有一个客人!
王峰问道:“警察就在附近,我来的时候,没有看见嫖客出去,可进来之后,又看不见一个嫖客,这是怎么回事?”徐雯笑道:“嫖客怎么会从大门出去?在我们获得消息时,嫖客早跑干净了。”
王峰叫道:“有暗道!”徐雯点了点头。
王峰道:“知道了这么多的内幕,我知道,你一定过得很不开心。”徐雯盯着王峰,道:“我过得生不如死,每天都活在空虚和痛苦中。”王峰道:“那你还要干这一行?”徐雯一个劲地把手帕折来折去,又擦了擦嘴唇,道:“你错了,我指的是干这一行以前。”
王峰略有些诧异,问道:“为什么?”徐雯道:“人本来就活在痛苦中,世上没有人能活在真正的快乐中,人的眼睛也会因为年龄的增长,而逐渐变得忧郁。”她的声音低得像在耳语,王峰纹丝不动地坐着,像凝固了一般。
突然,房间里面的一个铃当响了起来,发出清脆的“丁丁”声,这是老板娘与小姐之间的暗号,说明有紧急事情。
徐雯忙将房门打开,侧耳倾听,原来兰姐与警察好说歹说,嘴皮子都快说破了,警察依然不给面子,说有重犯逃脱,要搜客房。通过警察的描述,兰姐心中隐隐约约怀疑到徐雯的表哥,便通知小姐们小心一点。
走廊上点着一盏灯,微弱的灯光在风中摇曳,影影绰绰,好像一片黄昏悬挂在人们的头顶上,轻笼着楼梯,如烟雾一般缭绕、盘旋着。
王峰全身一缩,汗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徐雯连忙关上房门,搬开一座沙发,掀开下面的地板,王峰一看,下面隐藏着一个暗道,很黑,只能看到阶梯。
徐雯道:“看来这里留不住你了,你还是快走吧,这是为了躲避警察的突然袭击修的暗道,通往外面的树林。”
王峰道:“我走了,你怎么办?”徐雯笑道:“傻瓜,警察不是来清查的,是来抓你的,你走了,就没有把柄了。”
王峰的喉头好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什么也说不出来,点了点头,便钻进了暗道,将头埋下去时,最后凝视了徐雯一眼,意思是让她自己小心。
徐雯给了一个让他放心的笑容,见他整个身体已下去,忙将地板盖好,沙发还原,这时已听到警察在敲门,忙应了一声,迅速的解下外套的钮扣,披在身上,装作刚刚起床的模样,开门招呼。应付警察的询问,她已是老手了。
只见徐雯打着呵欠,眯着倦眼,盯着门口一胖一瘦的两名警察,问道:“怎么了,警官?怎么晚了,还来查房啊!”
瘦警察拨开徐雯,道:“进来看看,你不要耍什么花样。”徐雯笑道:“我是住店的,好端端的耍什么花样啊?”瘦警察哼了一声,道:“你自己心里有数。把身份证拿出来。”
徐雯从上衣口袋里拿出身份证,瘦警察看着身份证,胖警察则在房间里面四处观察。
瘦警察拿出一包将军牌香烟,抽出一根,徐雯忙拿出打火机,帮其点上,道:“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干你们这行,可真不轻松啊。”瘦警察悠闲的抽了一口烟,道:“有个小仔子不知天高地厚,放火烧了师范大学的教学楼,我们去布控,竟然让他给跑了。”徐雯笑道:“谅他也跑不远,呵呵。”
瘦警察拿身份证在徐雯身上对了对,还给了她,问道:“你是湖南的?”徐雯接回身份证,笑道:“是啊。”瘦警察问道:“到这里来干什么?”徐雯道:“上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里发达一些,好赚钱嘛。”
胖警察道:“这里没什么了,我们换间房看吧。”
瘦警察道:“别忙,小姐,请把日光灯打开,我要再看看。”徐雯只得照做,日光灯眨了眨,愣没点亮,胖警察道:“算了,走吧。”瘦警察道:“别慌。”拿起一张椅子,踩在上面,把启辉器调了调,日光灯终于“嗡”的一声大亮。
瘦警察下了椅子,苍鹰一般的眼睛将房间一扫视,眼神落到地板上,问道:“你这房里没有来过别人吗?”徐雯道:“是啊,就我一个人住。”瘦警察道:“今晚你一直待在房里吗?”徐雯道:“是啊,天一黑,我就睡了。”
瘦警察大喝道:“放屁!你这地板上有稀泥,你怎么解释!”
徐雯听得背脊上凉飕飕的,外面下着大雨,王峰的脚下带进来不少稀泥,想不到这警察的思维如此慎密!
胖警察喝道:“是啊,快说,房里的泥是哪里来的?从脚印上来看,是名男性!”
两名警察的脸色令人不寒而栗,徐雯心中百鸟齐叫,根本没有办法解释。
胖警察道:“是不是一名十九岁的年轻人,名字叫王峰的来到你的房间里?”
徐雯大惊,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叫道:“不,不是这样的,我不认识什么王峰!”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一脸紧张的样子,好像要挨打似的。
瘦警察望着沙发,道:“沙发没靠墙,显然被人搬动过,疑犯走时慌张,还原没还好!”胖警察二话不说,搬开沙发,露出一块有缝隙的地板。
徐雯吓得不能偻指,一阵头晕,坐在地上。
瘦警察掀开地板,望着黑漆漆的暗道,大叫道:“我去追疑犯!你把这女的铐好,带到局里!再叫些人过来!”
徐雯束手就缚,胖警察一边铐起她,一边用步话机说找到疑犯的同党,呼叫支援。
徐雯透过下雨的窗口,看见数名警察纷纷向这里聚集,手电筒在空中交叉成一道密密麻麻的巨网。她痛苦的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只在心里为他祝福。
地下室的暗道格外潮湿,石地板也很滑,而且只有1.7米高,王峰必须弯着身子前行,非常坚苦,最让人受不了的是,根本看不见前路,前路一片黑暗,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到出口,他只能张开双手摸索着前进。
空气很浑浊,只前进了几分钟,王峰已虚弱无比,全身瘫软,随之听到后面有警察在叫,心中万般恐慌,却无法开口说话,双腿像铁棍一样沉重。
他正想到要完蛋时,突然摸到一片坚硬的墙壁,随势再摸,摸到几根铁管,心中顿时明白过来,这是一个梯子,通往上面。
王峰顿时登着梯子,向上攀爬,爬了五十步左右,头突然被撞了一下,估计是到顶了。
王峰举起右手,去顶头上的盖子,盖子是铁做的,很沉,但还是被顶开,雨点落了下来,他感觉到风在吹拂。
王峰爬了上去,发现自己正处身在一个公路边,周围是密密的森林。他放好盖子,向森林跑去,知道如果走公路,一定会被事先布控的警察逮住。
王峰踏着泥泞的道路,拨开眼前的树枝和杂草,仿佛看见自己正扑向一把尖锐的刀锋,闪着寒光。他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苦苦渴盼,这种心灵的折磨就像忏悔后的赎罪苦修一样,是必不可少的。他甚至希望死神能降临到自己的头上,让自己得以永久的解脱。
森林里寒冷彻骨、潮湿难当,一阵又一阵冰冷的雨肆掠着。王峰迷迷糊糊的也不知蹒跚了多远,早已辨不清东南西北,突然脚下一滑,加上体虚,一下子摔在稀泥里。
耳朵里传来阵阵犬吠,王峰心中大惊,警犬已跟来了,虽然雨很大,但警犬凭着经过训练的鼻子,依然能嗅到自己的体味。
警犬的声音已越来越响,越来越近,王峰大叫糟糕,挣扎着爬了起来,突然眼前一亮,出现了一条大蟒蛇,盘在离自己十米的地方,正紧盯着自己!
眼前的大蟒蛇煞白煞白,在黑夜里像个发光体。
王峰心中大惊,这条蛇与自己恶梦中的那条蛇一模一样,有十米长,半米宽,三角形的头,嘴尖向上翘,头顶上的鳞片很大,成对排列,很像乌龟壳,眼睛前面有一个小小的凹窝,后面有一条黑纹。
王峰有些胆虚,拔腿就跑。白蛇怎肯放过他,一下子滑行着追了上去,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去缠王峰,动作之快,令人目不暇接。王峰竭力反抗,用靴子狠狠蹬它,却一点效用都没有,片刻之间,就被白蛇一道道缠得像个粽子。
蛇头直对着王峰,吐着鲜红的蛇信,蛇眼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如此近的距离,王峰定睛看去,那蛇的额头上似乎画着一个“巳”字。
王峰不知道它下一步会有什么恐怖的举动,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无助地等待着,像期待了很多年似的。
太安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血管里的血在流动。
眼前有几束亮光射了过来,原来四名警察已牵着两条警犬追了上来,警察见王峰被白蛇包裹,顿时不知所措。
警犬向白蛇“汪汪”叫了几声,喷着恶气,白蛇撇过头去,血红的眼睛盯着警犬,警犬如老鼠见了猫一般,“啊呜”一声,灰溜溜的蜷成一团。
警察从未见过爱犬这般失态,怎么催它,它们就是不动。
警察大叫道:“王峰,你还好吗?”王峰想说话,却说不出口,心中只想着,如果落在警察的手上,也许要好一点,至少不用送命。
白蛇“呀”的一声,张开了血盆大嘴,两颗獠牙如刀子般尖锐,牙齿咬住了王峰的喉咙。
王峰感到一阵尖利的钻心疼痛,本能的张开嘴去咬白蛇,感到已咬破了蛇肉,蛇血在嘴里冒着腥味,可白蛇却没有收口的动作。王峰心中大叫:“算了,算了,要死就死吧,干脆来个痛快的!”松了口,不再咬它了。
警察见白蛇咬王峰,已顾不了那么多,救人要紧,纷纷朝白蛇开枪,当子弹打在白蛇身上时,却奇迹般的反弹了回去,四名警察吃了自己的子弹,倒在血泊中。
白蛇却没有深咬王峰,牙齿松开了,王峰的脖子也随即留下了两道深深的牙印,鲜血涌了出来。
白蛇眯着那一双发光的、血红的眼睛,望着王峰脖子上的鲜血,伸出舌信舔了舔,又发生了一件奇异的事情,王峰脖子上的血立刻止住,连伤口都不见了。
王峰的眼前闪出一道白光,好象饮下的蛇血在身体里面起了反应,耳朵里面一阵轰鸣,就像是飞机起飞的声音,接着又像是轰咚咚的打雷声,声音越来越大,犹如千军万马大混战一般,战鼓各敲各的,不相合拍。
王峰感到那轰鸣声响彻了全身,耳朵、穴道、头发、甚至每根神经都在嗡嗡作响,仿佛所有人类的体液都在被逐出体外,他的身体已变得透明,灰白泛红的皮肉下面跳动着蓝色的血管。
王峰痛苦万分,实在忍受不住,使劲的挣扎起来,也许是喝了蛇血之后,自己的力量也变得格外强大,白蛇竟有些扼不住王峰了。
王峰忘我的挣扎着,嘴里发出哑哑的呻吟,和白蛇在地上滚作一团。
人和蛇你来我往,不知滚了多少米,已滚到一个悬崖边缘,王峰只感到身体一空,接着就是天翻地覆的旋转,脑海中一片空白,原来人和蛇已控制不了下落的速度,只见一团肉如大雪崩一般滚下悬崖。;
第七章 轮回
第七章轮回
王峰觉得和蛇滚动的速度比光速还要快,已看不见任何东西,听不见任何声音,似乎不是被蛇缠着,而是这条蛇已融进了自己的身体!
然后,王峰的心情平静下来,觉得自己在随风慢慢的飘扬,当飘拂到一片黑暗中时,感到平安和愉快,时间在迅速的流逝,五官感觉渐渐强烈,愈来愈察觉不到自己躯壳的存在。
然后,自己被一股旋风吸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口,并且在黑洞里飞速地向前冲去,身体被牵拉,挤压,黑洞里不时出现嘈杂的声音。
黑洞尽头隐隐约约闪烁着一束光线,它先是犹如天际中的一颗星辰,瞬间又变成一轮黎明时的太阳,飞快上升,不一会就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球。光芒四射的阳光并不使他感到眩目耀眼,相反,眼望着这轮红日,他感到无与伦比的快乐。他越是朝金色的阳光接近,对宇宙的认识就越加深刻。
就在这时,一个似乎被深深埋没的爱情记忆蓦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并且渐渐地照亮了他的意识域。这是一种美妙的记忆。他醒悟到,这奇特的光线本身就是由爱情组成的,但他没有陶醉在这种爱情中。他觉得自己一生中从未如此的集中和专注,而且,越是接近光线,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忽然,洞口出现了他那已经过世的父亲,他身材高大,浑身放射出彩色光芒,头顶上环绕着一束光轮。除了父亲以外,还有许多亲朋好友们,都在洞口迎接自己,有的是活人,有的早已去世。唯一相同的是他们全都形象高大,绚丽多彩,光环萦绕。
他们笑吟吟地朝他走来,转眼间,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幕幕重大的生活经历……
最后,他同光线融合在一起,他感觉到了一种无以形容的心醉神迷。他似乎与宇宙合为一体,许多美妙的景色在眼前闪过,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就是这些美景,就是飞逝的森林、高山、河流、天际、银河……宇宙的一切奥秘全部展现在他的面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比一个世纪还要遥远,王峰的意识渐渐清醒,睁开了眼睛,原来自己扑在砂石地上,骨头都被摔裂了一般,格格的痛。
眼前的砂石地竟然是红色的,王峰有些奇怪,抬头看了看天空,一颗心忽然害怕地抽痛起来。
天空是红色的,却没有太阳,没有云层,天空就像是一块大红玻璃!
他正处在一片荒芜的沙漠中,四周有些大大小小干裂的土山,就像核战争后千疮百孔的地球!
烈风猎猎的刮着,卷起阵阵沙尘,除了王峰,没有一个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里又是哪里?
王峰喃喃地问自己:“我还活着吗?”咬了咬手指,很痛,不管怎么样,至少自己认为自己还没死。
他从未如此的恐惧过,猛然跳了起来,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还好,没有变成蛇,他一直以为自己已变成一条白蛇了。
王峰又摸了摸脸庞,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一副什么模样,便到处去找水,想照照看。这时发觉嘴巴、鼻子里面都是沙子,忙擤了擤鼻子,吐了几口唾沫,掸掉身上的灰沙。
突然,远方传来“嘟嘟”的号角声,接着战鼓如雷般轰鸣,如雨点般密紧。
王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被白蛇包裹时,内心中也曾听到类似的鼓点。
他辨明了号角声是从北方传来的,证实不是幻觉时,渴望见到人类的冲动令他发疯一般向北方奔去,只要翻过一座光秃秃的大山,就能看到一切了。
他一边奔跑,一边听着呐喊声,极为壮烈。他的心砰砰直跳,爬上山头时,整个人几乎惊得变成了一座雕塑!
山下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地带,右侧有一座城池,被群山环绕,地势易守难攻,城楼高耸,护城河宽达三十米,令人称奇的是城池被一布白蒙蒙的雾气笼罩,城池旁边的山中有一块咽喉地带,约有十平方公里,竟然散发金光。
城池前面的平原内,摆开两大阵势,人数太多,估计每一方都有上万人,就像黄色的虫子聚在一团。
攻城的一方,前面举着的大旗上写着一个“虎”字,布开鱼鳞阵,大将位于阵形中后,主要兵力在中央集结,分作若干鱼鳞状的小方阵,按梯次配置,前端微凸,属于进攻阵形。
守城的一方,前面举着的大旗上写着一个“牛”字,摆开锋矢阵,大将位于阵形中后,主要兵力在中央集结,前锋张开呈箭头形状,也是属于进攻阵形。
两边的士兵分为步兵、弩兵、车兵、骑兵多种。阵前是车兵,装备单辕双轮四马木质车,每车三人,皆着盔甲,御者居中,甲士两人分立两侧,持戈矛类长兵器。骑兵在车兵之后,着短甲,执弓箭,所乘之马有鞍蹬。步兵有轻装与重装之分,轻装步兵无甲,持弓、弩等远射兵器,在阵形的两翼;重装步兵是主要兵种,着甲,持戈、矛、戟之类长兵器。
攻城的一方从军队中突然升起一员大将,立在半空中,身着盔甲,手持长枪,浑身金光直冒,距离太远,王峰看不真切他的相貌。那大将向守城一方大喝:“牛王匹夫,我乃虎王麾下先锋郭铎是也,速速出来受死!”
守城的一方亦从军队中升起一员大将,立在半空中,身着盔甲,手握关刀,浑身散发蓝色光芒,对郭铎喝道:“反贼住口!我乃牛王麾下护国将军刘群,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我们大王交手,速叫虎王匹夫前来送死!”
两人的话语都含着真气迸出,声震四野,两方的士兵亦配合着主将呐喊助威。
郭铎大怒,将手一挥,喝令:“全军突破!”
两方的战鼓铜锣擂得更加响亮,作战中,车兵、骑兵、步兵、弩兵混编列阵,配合而行。
鱼鳞阵的战术思想是“中央突破”。集中兵力对敌阵中央发起猛攻,在已方人数在优势时使用,阵形的弱点在于尾侧。
锋矢阵的战术思想也是“中央突破”。锋矢阵的防御性较鱼鳞阵为好,前锋张开的“箭头”可以抵御来自敌军两翼的压力,但进攻性稍差,阵形的弱点仍在尾侧。
两军混杀一团……
战争和杀人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王峰观望着,无疑是在感受许多生命的消失。随着倒下去的人越来越多,那是一次又一次对他自身生命消失的感受。甚至能感受到士兵们强劲的心跳,也感受到自己强劲的心跳。王峰真的感觉到他们就是虫子,嘤嘤嗡嗡,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混战还在持续,血腥的气息铺天盖地,最恐怖的不是鲜血,而是当头盖骨被大刀掀起,流出腥黄脑浆的时候。
士兵们在临死前面对青天,犹犹豫豫闭上了眼,即使他已死,也会被敌人补上一刀。
大炮射出炮弹,炸出火焰,人的肌肤在火焰中不断发出崩裂的声音。弩车威力强劲,一发十箭,箭箭可射穿十人。
弓箭手虽擅长远射,但敌人冲上前来,自然就被轻易的砍掉脑袋。打掉兵器的士兵便与敌人徒手肉搏,被砍掉一只手的士兵便用另一只手交战,砍掉脚的士兵倒在地上也不忘砍敌人的战马,只要一息尚存,就不会罢手。
两方主将各自调拔阵形,号令进退,斗得旗鼓相当。
郭铎好胜心切,将长枪平举,大喝道:“虎震山岗!”
只见他裹裆收胸,圆背,弛项,身上射出一道一道水波纹,漫向士兵中,凡被水波纹触到的士兵,皆不能动弹。此招虽然威力强大,但自己一方的士兵也难逃厄运。
战场上杀声顿止,郭铎的嘴角露出微笑,因为,敌军主将刘群亦如木桩一般了。
王峰慌忙躲藏在一块大石后,避免被波及。
郭铎将长枪一挺,道:“刘群,不听我言,定然死无葬身之地。”正欲一枪结果了他,突然,刘群本已僵硬的脸庞上龟裂起来,就象空气突然爆开一样。
刘群浑身一抖,喝道:“雕虫小技,就像困住本将吗?”
郭铎大惊道:“你,你……”
刘群道:“虎王的绝招换成你来施用,未免太嫩了一点,不如让我来教教你。”将关刀挥起,浑身上下蓝光大显,背后显出一头雄壮的野牛,大喝道:“野牛之角!”
从关刀上脱出一根尖锐的牛角,在半空中划作一条弧线,直挑郭铎的咽喉!
郭铎见牛角来势凶狠,不敢大意,忙将手中长枪舞作风轮,牛角与风轮的对抗中,电光闪闪,兹兹直响,那声音就像一把尖锐的刀子往人的耳朵里直捅,空气就似火焰,舔食着每一处。
郭铎渐渐吃紧,不知道牛王摩下的护国将军竟然如此强大,突然,自虎王阵中燃烧起一团火焰,就像太阳表面喷发出来的日珥一般强烈,一名男子如火凤凰一般席地而坐,周围的士兵都不能近身。
该男子闭着双目,淡淡的道:“郭铎,你不是他的对手。”
郭铎咬牙切齿道:“尹监军,还不快来帮忙,在那里说什么风凉话!”
尹监军双目煞睁,两道极光自眼中射出,便将郭铎布下的咒语解去,战场上又恢复成厮杀的场面。只是平原上交战的士兵失去了主帅的控制,不少人边战边退,满山遍野的蔓延开来。
尹监军结跏趺坐,作好无极式,脚、踝、膝、胯、腰、肩、肘、腕、手等肢体的九大关节节节松开,且节节贯串,凝视着刘群,缓缓道:“心为君、四梢为臣,心为将、四梢为兵。”
这句话朗朗说出,正是“迷离天法功”,震得刘群的神经一阵麻痹,不能自已。
“轰”的一声,刘群和郭铎皆被震飞,连吐了数口鲜血。
王峰经过大劫,水米未进,又爬上大山,身体本已虚弱不堪,这时遇到两军对垒、血肉横飞的场面,刺激更甚。战鼓再次擂响,王峰身体里的每一根纤维都回荡着鼓音。鼓音越来越慢,一声接一声的低沉下来,像是要永无止境地敲下去。
这是鸣金收兵的鼓声,守军退回城中,攻者也不敢轻近,恐中埋伏。
王峰迷迷糊糊、昏昏欲睡,身子有点支持不住要倒下去的样子。
这时有人拽了王峰一把,叫道:“小子,你在这里干什么?快跑,虎王的军队会把这里夷为平地!”
王峰有些失魂落魄,抬眼瞧了瞧他,喃喃道:“虎王的军队?”那人在眼前模模糊糊的,是名男子,一身戎服。
那人像疯了一般把王峰紧紧抓住,双手迅速滑过他的胸脯,一下抓住他的手腕,叫道:“来不及了,跟我走!”
王峰叫道:“你要干什么?”张开嘴巴,刚要咬那人的手腕,那人一把将他揪了起来,给了他一个耳光,打得他转了个圈儿。这一耳光使王峰吃了一惊,因为打得自己并不是很疼,那是另外一种震惊的感觉,像是触动了各种感官。
那人哭叫道:“快走哇!”
突然,一支箭射了过来,直直射穿了那人的胸膛,鲜血喷射出来,血也是一种液体,也能够滋润大地,那人死不瞑目的倒下了。
王峰从未如此近距离的看见人被杀死,而且是这么无情的杀死,这种刺激绝非看大混战可比。
不少武士围了过来,其中一名武士将那人的头削了下来,提着他的头发,笑道:“得牛王百人队队长头颅一颗!”
王峰的胃一阵剧烈疼痛,像是有个旋涡要把他的内脏都吸进去一样。
武士举起大刀,正要砍下王峰的头,却看见王峰上身穿一件“t恤”,下身是件破牛仔裤。武士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服装,便收下大刀,查看王峰的脸部,竟没有印记。
武士们大惊,纷纷议论:“他不是牛王的人!”“他脸上没有印记,是哪一边的?”
武士以刀指向王峰的鼻尖,寒气直透了过来,喝道:“你是什么人?”
王峰不知所措道:“我,我是地球人,这,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又是谁?你们为什么要打仗?而且不是用枪炮,而是用刀箭?那在空中飞翔的、会法术的又是什么人?”
武士面面相觑道:“难道这小子是白痴?”“我看他贼眉鼠眼的,八成是奸细。”
武士们粗暴的对王峰拳打脚踢,王峰只是蜷成一个虾米,任由他们处置。
武士们见打他也没什么反应,道:“算了,先押回去再说。”
王峰已没有挣扎的力量,任武士们五花大绑,发现每一名武士的脸上都印着一个“寅”字,被杀那人的脸上印着一个“丑”字,象是行刑时用烧红的铬铁盖上去一样。
王峰被武士们推怂着押下了山,只见牛王的军队已退回城中,虎王的军队正在清理战场,如果碰到未死的敌军,便补上一枪,满山遍野皆是尸体,很多都是残缺不全的,惨不忍睹。
王峰耸了耸肩,用肩头的衣服擦干净了染血的嘴巴,问道:“能否告诉我,这里是哪里?”
武士答道:“这里是地狱。”
王峰惊道:“地狱?我已死了吗?”
武士笑道:“哈哈,如果你认为自己死了,你就死了。不管你原来在哪里,来到这里,你会发现你以前的世界就是天堂。”
王峰眉头一黯,道:“是啊,我烧了教学楼,除了地狱,哪里还有地方容得下我?”问道:“你们这是要带我到哪里去?”武士道:“去了你就知道了,如果你是奸细,哼哼,恐怕你会比死还要难受。”
“我已经死了!”王峰突然大喊大叫:“我已经死了!”
空空的山谷中充满了他的回音。
然后,他一直呆呆的出神,像是灵魂出了肉体,又像是肉体变成了灵魂。
武士们大笑道:“说不定这家伙真是个疯子!”
王峰进入军营,被蒙上了眼睛,也许不希望他记住这段路吧。跟着武士们左绕右转,被带进一间帐蓬,然后摘掉了蒙眼的布条。
帐蓬里面悬挂着油灯,布帘被掀开时,风透了进来,吹得油灯直晃。
王峰明白这里就是审讯室了,忙细细查看,最内坐着一名军官,面貌很凶恶,满嘴大胡子,眼睛很小,自两侧各站着五名军士,很象古代战争电影里面的场景。
押送王峰的军士一脚把他踢得跪下,禀道:“袁校官,奸细带来了!这家伙在山顶上鬼鬼祟祟的。”
袁校官道:“好,你们先出去。”押解王峰的两名军士领命而出。
袁校官走到王峰身边,打量着他,突然哈哈笑道:“你怎么穿得这么奇怪,象是耍马戏的!”其余的军士都跟着笑了起来。
袁校官道:“搜他的身。”军士们便围拢在王峰身边,指手画脚、叽叽喳喳起来。
一名军士从王峰的口袋里面搜出一盒香烟,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忙递给袁校官。
袁校官取出一根香烟,嗅了嗅,问道:“这是什么?”
王峰道:“这是香烟,夏天把它烧着了,可以熏蚊子。”
袁校官“哦”了一声,把香烟扔在地上,道:“赏给你们了。”
闪闪发光、颜色鲜艳的香烟盒显然具有特殊的诱惑力,军士们象一群饥饿的老鼠一样蜂拥而上,你争我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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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巫师
第八章巫师
袁校官紧紧盯着王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王峰道:“王峰。”
袁校官道:“说,你是谁的手下,到山顶上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王峰道:“我只是路过这里,我是自由人,不是谁的手下。”
袁校官哈哈大笑起来,随后一记勾拳把王峰打翻在地,紧接着,军士们一拥而上,王峰再一次体验到今后将成为牢狱生活一部分的粗暴殴打。
殴打结束后,王峰已痛昏了过去,一桶凉水浇了下来,王峰清醒过来,血从嘴角流下,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咸,与眼泪差不多的味道。
袁校官伸手捏着王峰的下巴,抬起他的头来,道:“这只是见面礼,希望你能够放老实一点,不然,下面还会有很多花样等着你。”
王峰感到脑袋似乎就要爆炸了,呻吟道:“我已经死了,一个死人还有什么好怕的?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这里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袁校官气得铁牙锉钉,连说了三个“好”字,喝道:“押他到水池去。”
所谓的水池,实际上就是臭水沟,岸上有许多粗木桩,干涸的血迹在木桩上结成硬壳,一看就知道是另一种拷打犯人的刑具。
王峰被脱guang了衣服泡进臭水沟,双手被捆着吊起,只露出头在水面上。
不一刻,王峰便感到有东西在狠狠的咬自己,而且那种东西越聚越多,身体的各个部位都在疼痛,血液在流失,神智也恍惚起来。
随着进入地狱,王峰的过去慢慢化为灰烬,人间的生活像是分离出来的身外之物,所有的思想,甚至放火烧教学楼的犯罪感都毫不重要了。他已完完全全忘记了自己,看清了自己应该重新面对的一切,心中失落无比,叹道:“进入地狱的这一天,竟然没有看到最后一次日出……”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袁校官回到臭水沟,揪起王峰的头发,见他已脸色铁青,道:“把他拉起来。”
王峰被拉得吊起,看着无数条水蛭正以吸盘吸在自己身上吸食血液,这些小东西体长30-50mm,宽4-6mm。背面呈黄绿色,有五条黄白色的纵纹,但背部和纵纹的色泽变化很大,背中线的一条纵纹延伸至后吸盘上,腹面暗灰色,无斑纹。
水蛭吸血时,水蛭的咽部唾液腺含有抗凝血的蛭素和扩张血管的类组织胺化合物,能使被咬破的伤口流血不止,王峰的身上此时就像披着成百条血带。亲眼看着自己被这种怪物吸血,既恐怖、又恶心,如果心理承受能力差,恐怕当场会被吓晕。
袁校官用手在他脸上一掐,立马有一个肉坑出来,道:“如果你现在招供,我可以让你死得舒服一点,不然,明天你会被吸成一具干尸。”
王峰虚弱的道:“我知道这里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有印记,那是身份的证明。我和你无怨无仇,在我身上没有印记,足以证明我是清白的,为什么你还是不肯放过我?”
袁校官气得直翻白眼,大骂道:“臭狗粪团子,死到临头,还在充硬汉!”拿起皮鞭,狠狠的朝王峰抽了下去,抽得王峰皮开肉绽,亦抽死了不少附身的水蛭。
王峰闭着眼睛咬牙忍受着,知道进入战俘营之后,就要忍受饥饿、殴打、单独禁闭和不知何时来临的突然处死的恐怖。
而眼前的这个袁校官在王峰眼里显得脆弱无比,而且愚蠢可笑,就像一个木头人,除了威胁和叫嚷,什么都不懂。
一名军士对袁校官道:“我看他真的不似伪装,不如带到巫师那里,叫巫师看看吉凶,不然可真把他给打死了。”
袁校官停下了皮鞭,令军士放下王峰,用刷子把他象牲口一样洗刷干净,换上了一身新的布衣。
王峰已走不动了,被军士们拖行着,一座黑黑的帐蓬就在眼前,不知为何,王峰能感觉到从帐蓬里面传出来强大的精神力量,在这股力量的包裹下,似乎身上的伤痛亦减轻了不少。
军士禀道:“巫师,犯人王峰已带来,请您过目,是杀是留,请您定夺。”
帐蓬内传话:“把人带进来,你们出去。”
王峰被拖进帐蓬,这间帐蓬很奇特,里面布满了星相图形,中央放着一个大鼎,燃烧着龙涎香,格外清人肺腑。一位老人闭着眼睛,披着一个大斗蓬坐在蒲团上,头发很散乱,留着花白的三绺胡须,有一米长,直垂到地,脸上有几道刀刻过的痕迹,显然他就是巫师。
王峰被带到另一个蒲团上坐下,军士们向巫师行了一礼就退出去了。
巫师睁开了眼睛,当望向王峰时,平静的眼神突然变得格外震惊,但这种震惊只是一晃而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巫师问道:“你叫王峰?”他的眼睛很深邃,似乎能直接看穿人的内心。
王峰点了点头,问道:“你是巫师吧?”巫师笑道:“不错。”
王峰道:“巫师都能预知未来,我问你,这里真的是地狱吗?”巫师点了点头。
王峰笑道:“他们要你来决定我的生死,我觉得很好笑,一个死了的人,还能再死第二次吗?”
巫师道:“不错,这里的人都是已在人间死亡的人。你进入地狱之门的感觉,一定很奇特吧。”
王峰回忆了片刻,道:“嗯,濒死时,我看不见任何东西,听不见任何声音。”巫师道:“让我告诉你,孩子。这是人类进入地狱的第一阶段,是濒死者的个体保存和防卫的本能。因为在死亡的威胁下,过度的悲伤、恐俱和紧张均会加速人体能量的消耗,从而使死亡更快到来。”
王峰道:“然后,我的心情平静下来,愈来愈察觉不到自己躯壳的存在。”巫师道:“这是第二阶段,是濒死者不愿过早死亡,试图从感觉上否认已经跨进了地狱大门,象征性地逃避体内的痛苦。”
王峰道:“接着,我被吸入一个黑洞中。”巫师道:“这是第三阶段,实际上是濒死者诞生记忆的复苏,它是人体特殊细胞所致的特异功能。黑洞其实就是母亲的产道,黑洞的穿透经历,正是出生时自身通过母亲产道而被推到人间的经历。”
王峰道:“跟着,一些亲朋好友便出现在面前。”巫师道:“这是第四阶段,是濒死者的自我安慰和幻觉性满足,本能地借以消除坐以待毙的沮丧情绪。同时重复自己的一生,使自己得到一种与世永存之感。而与亲朋好友的欢聚,则是对死亡恐惧的退避反应。”
王峰道:“最后,我感觉和宇宙合为一体。”巫师道:“这是第五阶段,是濒死者自身潜在的知识域的发掘,它是人体中的灵感反应的特殊表现形式。”
王峰越听越心惊,叫道:“这么说来,我已经死了?”
“不,你并不是一个死人。”
巫师的话说得很淡,但听在王峰的耳朵里,无异是雷鸣。王峰大叫:“什么?我还活着!那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巫师道:“是否有一条蛇精把你卷进地狱?”王峰听得无边激动,连连点头,差点咬破嘴唇。
巫师问道:“你是否属蛇?”“嗯。”
巫师叹道:“你能作为一个活人来到地狱,简直不可想象,也许,这正是神的旨意。我知道你现在的心里有无数个谜团,让我慢慢解释给你听。”
王峰屏息静气,静静聆听。
巫师道:“所谓的地狱世界,其实就是在黑暗物质下的世界。”
王峰惊道:“黑暗物质?”
巫师道:“宇宙的诞生,开始是一声原始的霹雳、巨大的闪电,由此出现物质、时间和空间。但是,宇宙间存在的物质比人类能看见的要多十倍,人类看不见的物质,统称黑暗物质。”
“人间的科学家曾经计算过银河系的质量,用了两种方法。一种是应用力学上的公式,由各星体旋转的速度和它的质量,然后算出整个银河系的质量。另一种是用光学、无线电波、天文望远镜来观测整个银河系的星系,由星系的型态及绝对亮度,和全部星系的数量,推算银河系中看得见的物质之总质量。”
“但是,用这两种方法算出来的数值,却相差巨大!人类用天文望远镜看到的部分,不到百分之十,另有十倍的物质看不到;换言之,银河系中有百分之九十以上是观测不到的质量,这些质量就是来自黑暗物质。除银河系外,其他星系情況都相似,整个宇宙具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黑暗物质。黑暗物质的性质是冷性,和人间的世界是相同的物质。”
王峰问道:“为什么人类看不见黑暗物质?”巫师道:“你看不见的东西,未必是不存在的。举一个最简单的比喻,蚂蚁在桌上爬,而苍蝇在空中飞,苍蝇随时可以看到蚂蚁,但蚂蚁看不到苍蝇,或许苍蝇偶尔降落到桌面上,才被蚂蚁看到。因为蚂蚁是二次元空间的东西,而苍蝇是三次元空间的东西。”
王峰惊道:“你说得很有道理,人类怎么才能看见黑暗物质?”巫师道:“我们知道,物质在微粒下有分子、原子、原子核、质子……最后追查下去,如果每一层你都能看到这一层的面,而不是一个点,看到分子一层的面,原子一层的面,质子一层的面,原子核一层的面……你就看到了另外空间的存在形式了。”
王峰问道:“谁才能看见黑暗物质呢?”巫师道:“那就是造物的大神。人类是在三次元空间,而大神是在四次元空间,因此大神可以任意超越一、二、三、四次元空间,去人间或地狱,易如反掌。”
王峰点头道:“我明白了,人间和地狱其实是交叉存在的,人类看不见地狱,地狱里面的人也看不见人间。想不到,在地狱里面,我竟然是一个最孤独的活人。”醒悟感、与世隔绝感、时间停止感齐齐涌上心头。
巫师道:“你的悟性很高,你可知道十二生肖?”王峰道:“知道,是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每个人一出世,就有属于自己的生肖,这是命中注定的。”
巫师道:“你说得差了一点,其实是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你是否知道十二生肖对于个人的作用吗?”王峰微一思量,道:“十二生肖就是每个人的属相,但是到底有什么用,我也不知道,只是算命的书上说,每个属相代表着人的性格、运气等等吧。”
巫师道:“每个属相绝不是空穴来风。太古之时,大神造出了人类,为了人类有时间的管制,辨别季节循环、辨别年尊年幼,大神到凡间征选了十二圣兽,任它们为属相,并作为地支,配上已有的十大天干,以记时记年,再将十二属相作为生肖给人类归属,十二年一个轮回。在地狱里,我们把十二生肖称之为十二神肖,每位神肖掌管属于自己的番地,手下的人民身上都被盖上所附神肖的印记,与人间也是遥相呼应的,但只限于亚洲,因为亚洲才有生肖的信仰,欧美等地自有其它的神灵掌管。”
王峰咋舌道:“我明白了,人死后,进入地狱,但地狱里面的人死后,再转世成人,本来属什么,转世之后,还是属什么,永远不可更改。大脑只是灵魂的中介,就像电视机不过是把电波转化为影像的中介,那电波就是灵魂,永远不会消亡。”
巫师道:“正是如此,而且地狱的人对外界一无所知,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是人间的死人转下地狱的。人死后到了地狱,也会变成婴儿出世。”王峰道:“这还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但为什么非要是十二个生肖呢?”
巫师道:“掌十有二岁,十有二月,十有二辰,十日,二十八星之位,辨其叙事,以会天位。时间的分割以十二累进,一纪十二年,一年十二个月,一日十二时辰。黄帝之子二十五宗,其得姓者十二人,为十二姓。甚至天子妻妾也有‘十二女’之说,故天子娶十二妇,天之数也;诸侯以下各有等差,事之降也。”
王峰问道:“十二生肖为何又要和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这些干支扯上关系?”
巫师道:“这事有个典故,开天辟地之初,玄黄骑着混沌兽遨游,遇到女娲。女娲身边有两个肉包,大肉包里有十个男子,小肉包里有十二个女子。玄黄说:‘这是天干地支神,来治理乾坤的。’于是,为他们分别取名,配夫妻,成阴阳。男的统称天干,女的则为地支。”
王峰问道:“为什么十二生肖是蛇、牛、猪等动物,而不是其它的动物?”
巫师道:“我们一直用十二地支记录每天的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相当于两个小时,夜晚十一时到凌晨一时是子时,此时老鼠最为活跃。凌晨一时到三时,是丑时,而牛是开地之物,故丑属牛。三时到五时,是寅时,此时老虎到处游荡觅食,最为凶猛。五时到七时,为犯时,这时太阳尚未升起,月亮还挂在天上,此时玉兔捣药正忙。上午七时到九时,为辰时,这正是神龙行雨的好时光。九时到十一时,为巳时,巳者,四月之卦,于时草茂,蛇开始活跃起来。上午十一时到下午一时,阳气正盛,为午时,正是天马行空的时候。下午一时到三时,是未时,羊在这时吃草,会长得更壮。下午三时到五时,为申时,日落而猿啼,且伸臂也,譬之气数,将乱则狂作横行,故申属猴。五时到七时,为酉时,月出之时,月本坎体,而中含水量太阳金鸡之精,故本属鸡。晚上七时到九时,为戌时,狗开始守夜。晚上九时到十一时,为亥时,此时万籁俱寂,猪正在鼾睡。”
王峰道:“原来如此。”
巫师叹道:“地狱里面一直很和谐,但三个月前,却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灾难。”
王峰的眼睛瞪得老大,用手捂着嘴问道:“什么灾难?”
巫师微眯了一会儿,想从某件事情中解脱出来,沉吟道:“地狱里面是奴隶制社会,本由龙王为首领,分配了十二块番地给十二神肖,但虎王不满龙王建立的番土制度,要将番地收回,天下一统,与龙王发生了激烈的冲突。虎王不知用什么手段杀死了龙王,独自称帝。”
王峰道:“这里的死人都是奴隶?难怪人们要将死后的世界称之为地狱了。虎王公开造反,难道就没有人敢管?”巫师道:“如此一来,天下大乱,鼠王、猴王、鸡王拥护虎王,蛇王是龙王的弟弟,在与虎王的战争中被杀,这时,马王、羊王、狗王、牛王结合起来,誓死反对叛军。兔王和猪王生性淡泊,则中立,两不相帮。”
王峰道:“难怪我看见虎王的军队进攻牛王的地池,但我觉得奇怪,为什么牛王一直没有出现。”巫师道:“牛王若现在出战,被虎王探知了虚实,就大事不妙了。牛王正在加紧练功,准备与虎王殊死一战。”;
第九章 奴隶
第九章奴隶
王峰问道:“十二神肖以前从未交过手吗?”巫师道:“以前大家和睦相处,井水不犯河水,若两大神肖交手,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预料不到,那一定是一场灾难。”
王峰问道:“你既然在虎王的军队里,那你是虎王的人吗?”巫师笑道:“华伦曾被曹操抓了起来,华伦是曹操的人吗?”王峰笑道:“你还真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连人间的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巫师微微一笑。
王峰问道:“虎王这次公开叛变,他是正义的,还是邪恶的?”巫师道:“若让一只老虎作了皇帝,他会疯狂的吃掉国内的子民。但若让一只羊作上皇帝,国内的子民多半要被其它国家的老虎吃掉。你明白吗?”
王峰点头道:“我明白。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既然你知道过去未来,那地狱里面真能天下一统吗?”巫师道:“传说,额头上飘扬着两条白色旗帜的人会成为地狱的领袖。”
王峰喃喃道:“额头上飘扬着两条白色旗帜的人?好奇怪的比喻,简直比诺查丹玛斯的预言还要令人费解,这是什么意思?”巫师道:“时候未到,天机不可轻泄。”
王峰吞了吞涎,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一条蛇精会找上我?”巫师道:“蛇和龙是兄弟,但两者比较起来,真有天壤之别。古书上记载,看见龙就表示祥瑞的征兆,而看见蛇,则会干旱成灾……”
王峰叫道:“你的意思是,蛇精找上我,灾难也就附在我的身上了?”巫师叹道:“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巫师伸过苍白的一只手,轻轻掸了掸总缠着王峰转的一只苍蝇,两人相距达两米,可他却能轻易做到,王峰万分惊奇地看着他那缩回去的手。
巫师道:“对不起,孩子,我并不想吓你。”王峰摇首道:“不,我,我只是突然觉得你的手臂特别长。你一动没动,手却能伸这么远。”
巫师一笑,道:“刚才我的身体已经动了,只是速度有点快,你的眼睛没有适应过来,才产生了这种错觉。”
王峰惊道:“什么,你刚才移动了,可我真的没有查觉!你刚才就像现在这样坐着,手放在膝盖上,背也挺得很直。”
巫师道:“若还不信,我现在把手伸给你看,手臂是不是特别长?”举起手臂,食指向上指着,就像一个先知要传授上帝的旨意。
王峰将蒲团拉近,看了看他的手臂,又抚mo了一阵,与自己的肉身无异。王峰瞪着眼睛,满脸的迷惑与惊惧。
巫师道:“不要轻易相信你所看到的东西,与实质往往相差甚远。我已经老了,现在的动作在我自己看来已经非常迟缓,甚至有些呆滞了。”
王峰问道:“那虎王等十二神肖呢?”巫师笑道:“我跟他们比起来,如萤火虫之比月。不要欺骗十二神肖,告诉你,在十二神肖强大而准确的直觉面前,人类最细小的面部表情都如做手势一般明显,除非,你能变得和十二神肖一般强大。”
王峰问道:“我如何才能变得和他们一般强大?”巫师闻言先是一惊,随之一笑。
王峰道:“我是习武之人,我知道内功都是储存在丹田之中,但我曾见过攻城的主将施法术,那绝不是普通的武功!”
巫师沉默了一会儿,道:“在每个人的脊柱下端至骨盆中间,有一个巨大的能量储备库,这是‘根达尼’,它是人身上强盛的‘生命之蛇’,深深地藏在人体之中。所谓的法术,实际上是人类并未唤醒的潜能。每个人掌握了得当的方法,慢慢练习,终会有成。”
王峰点了点头,洞晓了一切之后,已经能够面对死亡了,就像一个人如果眼前只有一条路可走,就会下定决心以十足的勇气走下去一样。
帐外有人叫道:“袁洪求见巫师。”巫师道:“请进来吧。”
王峰一惊,连袁校官进来前都要求见,可见巫师在军中的地位极为崇高。
袁校官虎步雄雄的走进帐来,向巫师行了一礼,立在一边,问道:“不知此人的身份,巫师可查实了?”
巫师道:“此人决非奸细,只因他久居山野,未服王化,故不属于任何一方,身上也没有印记。”
袁校官再次打量了一下王峰,道:“既如此,我便不杀他。来人哪!”随之进来两名军校。
袁校官道:“把他带到攻城营去。”
王峰这时已没有束缚,临行前向巫师行了一礼,随着两名军校出了帐蓬。当他离帐蓬较远,脱离了巫师法术的阴庇时,心里没来由的有一丝失落。
路上经过一个养猪场,里面喂着几百头猪,有黑色的、有白色的。它们都很悠闲,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再吃,啃吃东西时老是呼噜呼噜,口涎垂得很长,令人无法恭维。公猪来了yu望时,就冲着母猪发泄一通,在大庭广众下,肆无忌惮,一边干一边干嚎,小日子过得惬意无比。它们不需要思考,所谓的思考其实是自找罪受,生命总有一死,不论是猪还是奴隶,都是死在刀下。
养猪场后面是一块平地,四处伫立着全副武装的士兵,成百上千名男男女女被驱赶到平地的正中心,加以清洁、剃须和抹油,至此他们的伤口获得照料,以备选择,老弱病残当场就被杀死,抛到大土坑里面埋掉,根本不理会你的“救命”和“求饶”。
王峰看得毛骨悚然,被带到一名军医旁边,正要替他检查。这时,一旁有个声音叫道:“这小子长得挺结实的,带过来看看。”说话的这名男子坐在太师椅上,满面红光,腿壮肚圆,赛过怀胎十月的孕妇,两名奴婢正替他扇着风。
押送的士兵道:“陈营长,这是新抓的奴隶,您看看。”这人便是营长陈刚,统领弓弩兵。
陈营长道:“好,我看看。”笑的时候,露出满口的黑牙。
陈营长戳了戳王峰的肚子,把手指伸进他嘴里检查牙齿,看有无蛀齿,奴隶和牲口一样,牙齿的好坏决定了身体的好坏,紧接着尝了尝他的汗水,然后满意的笑了笑,道:“收下了。”
这时,便有军士把王峰带到另一边的一个大饭桶前,替王峰盛了一碗饭。
王峰长吁了一口气,刚才真是在生死之间排徊,若自己身体不过关,马上就会被杀死活埋了。
王峰想起父亲现正以一个婴儿的身份在地狱里降生,不禁感到可笑和悲哀。还有徐敏,不知有没有逃过警察的虎口?亦放不下刘小泉、方凡、徐坚等好友,为了维持乐队,参加中国原创音乐大赛,是否已招到一个新的主唱?
思念是埋在心里的沙粒,它们在心里滚动,悄无声息,却又搁得人阵阵难受。有些东西被摔碎了,便不可能再一片片拾起,它们只会像水珠一样慢慢的渗入大地,最后在太阳下化为虚无。自己与他们阴阳相隔,只能默默祝福生者。
王峰正出神的想着,突然一马鞭抽了过来,一名军士骂道:“发什么鸟呆,快吃,吃饱子饭好干活!”
王峰忙蹲下来,手上的碗准确的说,应该是杯子,碗里的饭甚至比汤还要稀,仔细吃完后,却没有吃饱,便找打饭的要求再盛一碗。
军士又是一皮鞭抽了下来,骂道:“每天就三碗饭,没吃饱喝凉水去!”
王峰无奈,只得到一水桶前舀了一瓢水喝。水桶就像一面镜子,王峰发现自己的样貌虽然很憔悴,但还是人形,心里也挺高兴的。
王峰突然听到陈营长哈哈大笑起来,朝那边望去,发现新抓的奴隶中有一名少女格外清秀,生得寂寞霜姿,素质如莲,一身湖水绿衣,一双纤手秀雅如兰,眼中饱含委屈的泪水。
一名军士媚笑道:“陈营长,这是小的刚刚抓到的姑娘,专程孝敬给您老的。”他的脑袋低得都能伸出舌头舔陈营长的鞋底了。
陈营长在那少女身上抓了几把,少女拼命的躲闪,哭叫着。陈营长笑道:“叫小翠是吧!这名字真好听,呵呵,不错,先带到我营房去押着。”
王峰眼睁睁的看着小翠被押走,却无能为力,只能攥紧了双拳。
小翠的身体有着一股神秘力量,其他男人的目光无不灼热,在小翠身上碰撞、盘恒,不肯离去,当看不见小翠时,转而把嫉妒的眼神投向陈营长。
这时,王峰被领到一个房间,里面摆着一个大炭炉,炉子里面搁着一根铬铁,王峰便感到有些不妙。有人替他戴上了铁镣,头上套着一副枷锁,被按在地上。
一名袒胸露乳的军士从炭炉里取出烧火的铬铁,对王峰笑道:“别害怕,不过盖个印记,很快就好了。”然后把铬铁往王峰的脸上一烫,王峰惨呼一声,痛如骨髓,昏了过去,空气里迷弥着人肉被烧糊的味道。
当王峰醒过来时,发现被单独关押在一间小黑屋里,和其他的奴隶完全隔绝。这小屋宽两米,长三米,连卫生设施都没有,只有一张床,还有一条毛毯。
王峰摸了摸脸,被烫印记的地方肿起了泡子,一摸就痛,心想,盖的一定是个“寅”字,从今往后,自己就是虎王的奴隶了。
他不敢躺在床上,这个小屋很黑暗,阴森森的,令他想起医院里面的太平间。这张床很硬,就像躺尸床,躺在床上,如同挺尸。
他宁可坐在墙角,卷着毛毯,抽动鼻翕,蜷缩着。
屋门被打开,一名看守走了进来,端着一碗汤药,道:“喝了他,你的伤就好了。”王峰喝下汤药。
看守道:“真是贱,有床不睡,非要坐在地上。”
王峰感觉到很迷糊,被看守抱了起来,放到床上,直挺挺的,如一具尸体,就这么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
子夜时分,他恍恍忽忽的听到外面有人啼哭,刚开始只有一个人哭,声音很小很细,后来越哭越大声,跟着又有人加入到啼哭的行例,那种哭声简直就能把人的心肺一块块揪了去,直至有人大叫:“哭你妈的先人哭,再哭老子一刀砍死你!”
再就没有人敢哭了。
第二天,王峰可能因服了药、又休息了一夜的缘故,感觉身体是强了一点,被编在一个百人队中,专门负责造箭。
当虎王的军队攻下一座城池时,便把宫室墙垣的材料拆下来作箭杆,铜铸的柱础用来造箭镞,但需箭太多,还需伐木。这时,不少大树被连根拔起,不时传来树干被拦腰砍断的咯喳声,奴隶们有的砍树,有的拾柴,有的负责削木头作箭杆。箭翎则用薄片镌造,箭镞圆钝,箭弩体形巨大,长三尺,恐怕要发弩车才能射得动。
造箭队的队长叫邓伟,浑似一个盖世太保,目光阴沉,两道眉毛黑得摘下来都能当飞镖扔出去,手上拿着一根马鞭,斜着眼把王峰一打量,道:“新来的是吧?”王峰“嗯”了一声。
邓伟道:“叫什么名字?”王峰道:“王峰。”
邓伟的嘴巴抽搐了一下,走到王峰身后,用鞭尾的棍子往王峰的脊背狠狠一顶,王峰“啊呀”叫了一声,跌倒在地。
邓伟啐了一声:“妈的,没吃饱饭哪!说话像蚊子哼哼!”
王峰长期在“ro’roll”的精神熏陶下,怎能服啄,顿时爬了起来,瞪着邓伟,大声吼道:“王峰!”
邓伟惊得倒退了一步,随之会过神来,大骂道:“你他妈的这么大声,想震死老子啊!”又是一鞭子抽了下来,来如风,去如电!
王峰看准鞭梢,一把抓住了皮鞭,死不松手,两人对峙着,邓伟使劲去拉,竟然拉不回鞭子,叫道:“你妈的松不松手!”
王峰如若未闻,所有的奴隶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在不安地观望,这一刹那,天地间已是一片寂静,空气比石头还重,似乎很快就能听到心脏从胸腔子里跃出来的声音。
这时,一名年轻奴隶跑了过来,拽了拽王峰的衣角,王峰便松了手,邓伟见对方突然收了力道,自己这边还在使蛮力,竟控制不住身体,往后摔了一跤。
不少奴隶都在心中出了一口恶气,想笑却不敢笑,把笑容像屁一样小心地憋在肚子里,一个个涨得脸通红。
邓伟便把满腔的怒气发泄到其他奴隶的身上,吼道:“一个个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干活!”另一名奴隶叫闰明的忙凑过去,笑道:“他们不懂事,邓队长可别把自己的手打痛了啊。”邓伟哼了一声,收下了皮鞭。这闰明四十多岁的年纪,想是“久经沙场”,对于奉迎上司的话语已是烂熟于胸了。
王峰打量着先前帮自己的奴隶,他五短身材,瘦骨伶仃。
王峰道:“你好,我是王峰,你叫什么名字?”奴隶道:“我叫周海,刚才欺侮你的是造箭队的队长邓伟,我们都叫他邓屠夫,别得罪他,他手上控有生杀大权,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王峰一抱拳道:“多谢。”心中虽忿,渐渐想到穷不于富斗、富不于官斗的道理,武松发配沧州,迎头还不是一顿杀威棒,想到这里,便静下心来干活了。
王峰的任务是削箭杆,已看清了身边的工友,因为营养不良,过度操劳,几乎个个是皮包骨,有的用动物的骨头和废弃的金属做成首饰,煞费心思地把金属打光,看上去像金子一样。奴隶将手饰戴在身上,也许这样才能令他们的心灵稍感慰藉。
突然,一个中年男子眼一花,腿一软,扑通栽倒,手上的箭杆掉在地上,头颅在黄土地上一敲,扬起一蓬尘土。王峰忙跑过去,急按其人中,人们都哗啦一声全围过去,一颗颗汗珠子从王峰的额头上浸出。
邓队长在旁边可不是吃素的,骂道:“死个把人有什么好看的,贱骨头都想趁机会偷懒了!”皮鞭子一鞭一鞭狠抽下来,把人群打散。
紧接着,皮鞭往王峰的身上刷刷抽下,王峰却如同石雕一般坚硬。
邓队长见他没反应,心中一惊,一鞭子抽到王峰的脸上,顿起火辣辣的一道鞭痕,非常腥红。
王峰依然按着那人的人中。
邓队长不禁对王峰的坚强感到一丝害怕,把鞭子卷在手上,不再管他。
那个人真的因疲劳过度而死,王峰松开了手,勤劳的蚂蚁很快的爬了过来,苍蝇大片大片的歇落在死尸的脊背上。
王峰找到一把铁锹,挖了一个坑,把死者葬了,青天白日下,那坟头竟透着阴森森的寒意,分明是死者死不瞑目、阴魂不散,邓队长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
王峰回首望着奴隶们,他们心中的痛苦一定已深入骨髓,犬牙交错,深深隐藏在心底。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发出愤怒的咆哮?;
第十章 同伴
王峰继续干活,大约削了五个小时的箭杆,已筋疲力尽,天上的红光渐渐消失,黑了下来。
奴隶被挤在一间间的棚屋里,每间棚屋住上大约五十人,没有床、没有被子,只有一些稻草铺在地上,看来前期住的小黑屋还是病号的特殊优待。
守卫们像几只巨大的黑鸟在门口惶惶然戒备着,生怕敌人夜晚来劫寨。外面起风了,夜色里的大风是一匹匹发了疯的黑色野马,呼啸着,凶猛无比。雨点从深不可测的夜穹里坠下,没有人会关注棚屋内奴隶们的命运。
有些奴隶因为太累,睡得很死,打着极重的鼾声,如拖拉机在叫。耳朵灵敏的奴隶被吵得睡不着,也有的因为恶梦而惊醒,干脆枯坐在那里,一个个哭丧着脸,黑色的衣服与乌黑的头发浑然一体。他们的脸都泛着白光,飘飘渺渺的烛光下,就好像几个柔弱的幽灵,各有各的悲哀。
王峰疲劳了一日,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居然也能睡着。
突然,五个人冲了进来,拨开奴隶们,至王峰身前,举起一根木棒照其头猛敲了一下,王峰只觉得脑后一阵痛楚,还未会过来,思维便已僵硬。
一人一伸手劈胸抓住王峰,将他揪了起来,王峰让他一抓,胸骨奇痛。只见四个人一齐拽住王峰的四肢,摆出四马分尸的姿势,往半空中抛起,一上一下的起伏,借此蓄力。
王峰如大海中的行船处在暴风雨中,惊涛骇浪一波接着一波,四肢被拉扯着几乎要被撕裂!
“一、二、三!”
四人的手一松,只听得一声闷响,王峰胸口落地,心肺一阵剧痛,骨头都要摔散架了。
只听得一声:“打,给我往死里打!”听声音,明显是邓伟。
四人如领钧旨,对王峰拳打脚踢,王峰已无法反抗,只能抱着头,减少伤害。
奴隶们全被吵醒,一个个又惊又怕的躲到一边。
殴打持续了三分钟左右,邓伟叫道:“停手!掌烛。”手下四人忙停手,点燃蜡烛,垂手站在一边。
烛光很昏暗,邓伟蹲下来,捏着王峰的下巴,触手一阵潮湿,那液体还很黏手,知道是血,便往王峰的衣服上揩了揩,道:“你大白天不是挺厉害吗?到了晚上,老虎也变成猫了?”
见王峰没有回答,邓伟大笑起来,接着,眼光又变得严厉,一扫周围的奴隶,道:“如果你想找麻烦,你算找对了地方,如果你想找麻烦,你只要朝我看看!”
奴隶们以为自己是第二个,纷纷垂首,心脏狂跳。
周海见邓伟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脸色顿时惨白。
邓伟在周海面前立定,道:“整个造箭队里,就数你懂得事情多,看看他的伤势,帮他治治。”周海忙道:“是,是。”
邓伟及手下扬长而去,奴隶们纷纷围在王峰面前,只见王峰咬牙切齿、满头大汗、浑身哆嗦。周海忙撕开他的衣服查看,原来他身上的旧伤口在恶劣的环境下已溃烂化脓,刚才被重重一摔,受了内伤,直吐鲜血。周海忙用清水帮其清洗身体,然后用部队里面常用的伤药替其擦上。
次日,邓伟去拜访弓弩兵的营长陈刚,行至寝帐,守帐军士拦道:“陈营长还未起床,请回吧。”邓伟心中纳闷:“陈营长一向早起,怎么今日天光大亮了还未起来?”问道:“营长是否身体欠佳?”
军士暧mei的一笑,道:“营长新近收了一名女妾,故而好梦稍长。”邓伟会意的一笑,道:“原来如此,那我就在帐外等候吧。”
帐内传来一声:“什么人在外面嘀嘀咕咕的,吵得我好烦。”正是营长陈刚的声音。
邓伟忙应道:“卑职邓伟求见。”
陈刚道:“不知你有什么急事,非要这么早来禀报?”
邓伟躬身道:“大人将一名叫王峰的奴隶调入造箭队,命下官仔细对待,但此人骜傲不驯,以下犯上,卑职故斗胆将之略作薄惩,故清早拜见大人,请大人责罚。”
陈刚道:“你打了他?”虽然这句话只有四个字,但邓伟听在耳朵里面,不禁额上生汗,道:“是,因他太过傲慢,不打他,恐难服众。”
陈刚道:“打得重吗?”邓伟倒抽了一口凉气,道:“卑职未下重手,而且还命人替他细心调养。只是,卑职实在不知,为何大人要对此人这番照顾?”
陈刚叹了一声,道:“我知道你心里有许多谜团,你进来吧。”
邓伟掀帘进帐,想是陈刚已借刚才说话的空当穿好了衣服,坐在床上,身后有一名美貌女子正轻轻替其捶背。
邓伟见到那女子,心里砰然一跳,死气沉沉的军营里何时多了这么一个人间尤物?
她的眼睛好似一片湖水,晶晶莹莹的,有着淘谢不尽的美丽。只要看到她的人,恐怕都会掉进无底的深渊。
邓伟猛咋了咋嘴,垂下头,不敢再看那女子,单膝下跪,行了一礼。
陈刚道:“赐座。”邓伟便坐在一张大椅上,但不敢全坐,屁股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身体微微向前倾,双手搭在膝盖上。
陈刚道:“此人和我没有半分瓜葛,只是前日巫师找我说了一番话,我才命你特殊对待他。”
邓伟听得睁大了眼睛,身体猛然向上一耸,叫道:“什么!他竟然和巫师有关系?”
陈刚道:“他与巫师是什么关系,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巫师对我说,王峰如一块顽铁,越磨越锋利,要我好生对待。巫师这句话,不用我解释,你应该明白是什么意思吧。”
邓伟汗如雨下,道:“明白,明白,但卑职已……”
陈刚道:“算了,你打都打了,我不怪你,只是,这次你下手重了一点,我希望以后不要看到他身上有过多的瘀伤,发生什么事情,来报我知晓,由我处置。”
邓伟大惊:“他怎么知道我这次下手很重?”脑海里面急速的运转,终于明白过来,原来,先前自己说过,已派人照料他,如下手不重,哪需要派人照料?
他不禁感到面前的营长格外厉害,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忙大拜于地,以头贴地,道:“卑职知道了,卑职一定会小心管教。”
陈刚道:“我这里都好讲话,但若因处事不慎,触怒了巫师,会发生什么事情,你心里应该清楚,好了,你先下去吧。”
邓伟退出帐外,只听得帐内陈刚道:“身子骨好酸,小翠,来帮我捏捏筋骨。”
邓伟默默的把“小翠”这个名字记在心中,幻想着陈刚在里面享受*的情景,脸上泛起一阵红色。
王峰渐渐转醒,见周海正在替自己换药布,道:“原来你在照料我,真不好意思。”周海道:“大家同舟共济,应该的。”
王峰抓住周海的手,示意他停下。
周海问道:“怎么了?”王峰道:“邓屠夫恨我入骨,你这么做,他会对你不利的。”周海笑道:“正是邓屠夫叫我照料你的。”
王峰瞪圆了大眼,叫道:“这怎么可能?他恨不得杀了我,他会这么好心?”周海道:“我也正觉得奇怪,以他的残暴性子,昨天晚上没杀你,已经是皇天开眼了。我看得出,他对你有些顾忌,心里面有事情放不下。”
王峰道:“我知道了,他不杀我,是想以后慢慢的折磨我,待我养好了伤,不知他又会施出什么厉害的手段。”哼了一声,道:“与其受他ling辱,不如在他未杀我之前,我先杀了他!”
周海叹道:“如果真是这样,就难办了。你若杀了他,你也活不成的,这里守卫森严,你根本逃不出去。”
王峰道:“难道要我死在那屠夫的手上!”周海道:“不,活命的办法也不是没有,可静观其变。牛王的军队迟早要来劫寨,我们可趁乱逃出去。”
王峰点了点头,道:“好,我听你的。自从上次攻城结束,有几天没打仗了,不知道主帅到底打着什么心思?”周海道:“郭铎将军与尹监军的关系不和,此时硬攻不下,只得飞书报之虎王,调一万尸兵过来。”
王峰惊道:“尸兵?”光听名字,就感到有些不对劲。
周海道:“就是已经死亡的士兵,虎王施法,令其成为行尸走肉一般的战士,刀枪不入,虎王凭借尸兵的力量,已经攻克了不少城池。”
王峰道:“虎王拥有这么厉害的战士,还有谁是他的对手?”周海道:“十二神肖中的每一位都拥有异能,不可小窥。尸兵也并非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因为它还怕一样东西。”
王峰问道:“什么东西?”
周海道:“火!没有人能在火中永生。马王的‘极光烈火咒’堪称一绝,当年,午国发生蝗灾,马王奔波国土,使出绝招,将蝗虫在三天内全部烧死,而庄稼得以保全。”
王峰道:“蝗虫是附在庄稼上的,蝗虫既已被烧死,为何庄稼能无恙?”周海眼中露出无限向往的神色,道:“这正是极光烈火咒令人称道的地方,此火咒乃意念之火,随施咒者的意念燃烧,蝗虫与庄稼虽同处火中,但火咒只烧蝗虫而已。”
王峰惊叹道:“这真是一种至高无上的武功!”周海道:“我最欣赏的人,就是马王长风了,他总是那么仁慈、优雅、充满智慧。”王峰道:“我以后如能遇到马王,一定要请他指教。”周海道:“马王对任何人都很谦虚,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王峰道:“说说你吧,你以前也是奴隶吗?”周海摇了摇头,道:“我以前是一个自由人,出生在一个书香世家,父亲是教书的先生,但因他写了一篇文章针砭时世,官府不高兴,便杀了我父亲,将我和家人都贬为奴隶,我充军之后,家人都成了别人的家奴,现在生死未卜。”
幸福的人生总是相似的,不幸的人生各有各的不幸,王峰不由想起自己的父亲。
王峰问道:“你可有什么打算?”周海道:“走一步算一步吧。人自打一出娘胎,就要开始向其他人不断妥协,最后向死亡低头,向死亡妥协,这是谁也解不开的宿命死结。”
王峰笑道:“我知道,你是劝我和邓伟妥协,以保存自己。”
周海一笑,不置可否,问道:“看你的言谈举止,还有与生俱有的气质,不像是我的同类人,不知你来自哪里?”
这句话令王峰讳莫如深,迟疑了一下,道:“我来自一个不属于地狱的地方。”
周海一拍巴掌,叫道:“我知道,你来自西天!”
王峰心里一阵好笑,道:“这话从何说起?”周海道:“传说地狱的最西方有一块极乐净土,我们都称之为西天,那里没有压迫、没有争斗,人们安居乐业,生活得十分幸福,从你身上的气质我嗅得出来,你一定来自于西天!”
王峰见他高兴的样子,不忍打碎他的美梦,笑道:“是啊,我的确来自西天,若我们能逃出去,我一定送你上西天。”说到这里,差点笑出声来,没想到,“送人上西天”竟然成了一桩大美事。
周海眼中精光闪闪,道:“好,我一定会盼着那一天的到来!”
王峰听了这话,心脏又如一块大石头沉了下去,更想不到,“送人上西天”竟然成人令人活下去的精神动力。
周海照顾王峰一整天,不用去伐木、劈箭杆,乐得其所,两人通过一天的交谈,已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夜幕又降临了,老天爷俯下身,再一次趴在大地的肚皮上。
每一个夜晚,对于奴隶来说,都是一个不眠之夜。
奴隶们都是男人,长期不近女色,性欲早已如洪水猛兽一般撕咬着内心世界。
保守一点的就暗自自慰一下,压抑的嗓子眼里迸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呻吟就够了;开放一点的则玩起了同志的游戏,那潮水般的喘息和唔唔叫唤是如此蛊惑人心,令人夜不安寝。
邓伟躺在床上,自打离开陈营长的帐蓬,心里就一直念着小翠那动人的容貌,到了夜里,在床上滚如葫芦,怎么也睡不着,心烦意乱之下,干脆披衣起床,到外面吹吹风,夜风很凉,但依然浇不息他心中的欲火,可恨造箭队里面全是男子,没有人可以让他发泄一下。
他跑到树林里面,东瞄西瞄,见无他人,便在泥巴里掏了个洞,趴在地上,把那话儿塞进泥洞里面一上一下的插着,即使被别人发现,还以为他在做俯卧撑。他一边插一边念着小翠,幻想着她的美妙身段,直到一声闷哼,抽搐了一下,给土地施了一点肥。
如此过了几天,王峰没有一晚睡得香,棚屋里的跳蚤和虱子使他狼狈不堪,浑身骚痒。最可恨的是苍蝇,盘在头顶嗡嗡的飞,他想捏死它们,挥了一下手臂,它们便机灵的飞远了,但等他把手放下,它们又回来了,唱着嗡嗡的歌谣,此起彼伏。
王峰困到极处,也只能索性不管苍蝇,苍蝇便自由自在的歇在他的脸上,就像花儿采蜜一样,用毛绒绒的触角吸取营养。
周海所说的,敌人近期会来劫寨,一直没有动静。每当王峰早上被喝叱声弄醒,心中都会涌出一个念头:“难道真的要在奴隶营劳苦一生,然后转世成人?”
王峰得周海的照料,加上邓伟没有再难为他,身体渐渐好了起来,通过与其他奴隶的交谈,大概已能了解他们的内心世界,有的人拼命的劳作,希望用肉体上更直接的痛苦来刺激自己,渴望能忘了心灵上的伤口;有的人没有任何目标,白痴一般生活,以为无为便不会痛苦;还有的人企盼来世或升入天堂,用信仰支持着,让自己有活下去的理由。
造箭队的奴隶们每天仍在艰苦的劳作,邓伟的皮鞭也在适时的驱打着奴隶,就像驱打牛羊一样,每当皮鞭抽到奴隶身上时,总会发现王峰横眉竖眼,就像自己的身体里面安了一个炸弹,随时都会爆炸,令他极为不爽。
午饭时间到了,奴隶们排着队等候分配,食物分配要遵循严格的规定,每天的食物分配下来之后,餐饮负责人就会慎重的清点饭粒的数量,然后按人数进行分配。每次吃饭,吞咽饭粒的时间也是有规定的,这样可以防止有些人恋恋不舍的嚼饭粒子而倒别人的胃口,当然也有些奴隶喜欢囫囵吞枣,因为他们太饿了。
吃饭的时候,奴隶之间的交流话题很多,但最后总会转移到食物上来,比如“一碗稀饭可以保持到什么时候不饿”、“什么人可以连喝几大碗稀饭”、“什么时候伙食最好”之类的,通常还会引起一场热烈非凡的大讨论。
王峰和周海合捧着一碗稀饭,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头顶是一棵桃树,此时桃花盛开,分外灿烂,如云如霞,如火如茶。
王峰拈着一朵飘落身前的桃花,道:“我觉得事情有些诡异,我现在的身体已经差不多复原了,但邓伟却没有折磨我的意识,我反而感觉他对我颇有些顾忌。”
周海咬了咬唇,想说又不敢说,像是做着一项艰难的决定。
王峰问道:“怎么,你知道?”周海一点头,道:“其实……是巫师的关系。”
王峰惊道:“巫师?!”
周海道:“你听我说,巫师曾经找过陈刚营长,颇有些袒护你的意思。”
王峰道:“巫师袒护我?你是从哪里知道的?”周海眉毛一皱,道:“我、我是无意中听到的。”王峰“哦”了一声,道:“奇怪了,巫师为什么要袒护我?”
周海道:“难道你真的和巫师一点关系也没有?”王峰道:“我只见过他一面而已,哪有关系可言?”
周海道:“据说,你曾经和巫师单独交谈了很久,不知道和他谈了些什么?”王峰道:“我只是向他询问了一些关于地狱之内的情况。”
周海道:“他有没有对你表示,他很欣赏你?”王峰摇了摇头,道:“巫师的眼睛很深沉,我根本看不透他的内心世界。”
巫师曾对王峰说过:“你能作为一个活人来到地狱,简直不可想象,也许,这正是神的旨意。”但王峰不能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这是他来到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唯一的秘密。
他叹了一声,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里……;
第十一章 逼压
第十一章逼压
周海问道:“他有没有向你说过一些比较特别的话?”王峰道:“这倒有提到过。”周海惊道:“是什么?”王峰道:“巫师说,地狱之内面临着一场大浩劫,到时候,额头上飘扬着两条白色旗帜的人将会成为地狱的领袖。我问他这句话的含义,他说时候未到,天机不可轻泄。”
周海拧眉道:“不对呀,十二神肖中,没有一个人的额头上飘扬着两条白色旗帜,难道成为地狱领袖的另有其人?”
王峰问道:“你觉得巫师人怎么样?”周海道:“他是一个深不可测的高人,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名字。”王峰道:“难道你们都不知道他的来历?”周海道:“他是游方高人,虎王遇到他,便礼贤下士,把他请到军中,作扶乩祈禳之事。”
王峰道:“你我很谈得来,要不咱们结成兄弟如何?只怕你嫌我本领不高。”周海笑道:“结拜兄弟哪能随便,可要心性相投,同生共死哩。”王峰笑道:“难道咱们心性不相投吗?现在同在一条贼船上,难道不是同生共死了?如果有一天你被人害死了,我一定给你报仇血恨,如果你被人打,我也出手帮你。”
王峰这话说得又真诚又直爽,倒出乎周海的意料之外,暗暗寻思了一下,道:“好吧,咱们同在地狱中,都算得上是无人照料的孤儿了,结成兄弟后,我们就是亲人了。”
王峰大喜道:“古人撮土为香,咱们也不必讲究这个,对天对地拜上一拜,就是兄弟了。”
两人想到就做,各叙年龄,王峰十九岁,周海十八岁,王峰就是兄长。两人对天对地各拜了一拜,又立了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重誓,互相对看着又笑了起来。
其他奴隶吃了饭后都去干活了,但周海和王峰却有说有笑,还结成了兄弟,邓伟心中愤怒,大喝道:“全部集中!”
奴隶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儿,集合在一起。
邓伟眼中射出寒芒,道:“造了这么多天的箭,也该抽空训练你们一下了,不然,怎么上战场!”
王峰排众而出,道:“我们是造箭队的工匠,上战场好像不是我们的工作吧。”邓伟冷笑道:“敌人杀过来,会管你是工匠还是战士吗?”王峰不再多言。
邓伟道:“每个人做一百个俯卧撑,做完之后再去干活,谁要敢中途瘫软,就试试看!”奴隶们忙依言伏在地上,做着俯卧撑。
邓伟走到周海的面前,道:“你不用这么做。”周海诧异的站了起来。
邓伟命人取来一枚箭镞,将其插在地上,箭头朝上,道:“周海,你在这上面做足一百个俯卧撑,如果中途瘫软,就只能尝尝这箭头扎肉的滋味了。”
周海吃了一惊,道:“这……”他的身体本就瘦弱,能否做足一百个都是问题,何况在箭头上,非被扎几个窟窿不可。
王峰已做完了一百个俯卧撑,爬了起来,叫道:“我替他做!”
邓伟道:“你的身体很强壮,我看就不用了。周海一副瘦骨头的样子,怎么能上战场杀敌,自然要好好训练他的身体。”王峰道:“训练身体不是这么个训练法吧。”邓伟道:“当然,我还要训练他的意志。”王峰叫道:“你这是公报私仇!”邓伟怪眼一翻,就要发作。
周海叫道:“王峰,不必管我,让我做!”如壮士临刑般走向箭镞,伏在上面,艰难的做着俯卧撑。
邓伟的嘴角撇着一缕笑意,悠闲的看着,奴隶们大都已做完,为周海捏着一把汗。邓伟叫道:“看什么看,都去干活!”
周海做到三十个,便有些撑不住了,脸如黄蜡,汗液滚滚如珠,双臂发麻,胸口上顿时一阵钻心的痛,箭镞已插进肉里。
人体的潜能往往能在最危急的时候爆发,当周海感到疼痛时,双臂又变得有力了,做到九十个时,身体已被扎了十多次,屏住呼吸,看来真的到了极限!
王峰大叫:“只有最后十个了!”
邓伟的皮鞭这时抽了下来,喝道:“快,快做!”
没想到,皮鞭反而给周海提供了动力,一咬钢牙,终于做完了一百个俯卧撑,身子像旁边一滚,大口大口的呼吸,全身显出脱力的样子。
王峰冲至周海身前,只见鲜血已浸湿了衣服,撩起衣服,其胸前的伤口并不大,方才安心,取出军中的金创药,替其擦上。周海笑道:“我没事,这么一点小伤还受得住。”
邓伟道:“没用的废物,靠你去打仗,不全军覆没才怪!给我到一边去罚站,好好反省!”
王峰听得心火焌烧,就要发作,周海一捏他的胳膊,笑道:“没事,罚站还好一点,不用干活。”站到邓伟指定的地点,距此三百米,那是一块粪池,所有弓弩兵的排泄物都堆在那里,散发着恶臭,人一走近,都会觉得阴气阵阵。
一阵微风吹来,粪皮荡起了褶皱,满池的粪便都在轻轻摇动。
邓伟叫道:“不许捏鼻子,给我站直了!”
周海只得放下手,恶臭扑鼻,简直会把人熏昏。
王峰看在眼里,知道邓伟这么做是杀鸡骇猴,他对自己有些顾忌,便把仇恨发泄在周海的身上。
邓伟捏着下巴,看着周海像一棵小树苗一般摇摇欲倒,总觉得差了点什么,问身边的闰明:“我觉得不够。”闰明早已意会,笑道:“小的知道怎么做。”
闰明找了一个碗来,从粪池里面舀了一碗屎尿,放在周海的头顶上,笑道:“队长请看,这样如何?”
邓伟笑道:“果然是好方法,看你还敢不敢摇晃!”
天空依然像罩了一块大红玻璃,红得像要滴下血来,空气非常沉闷。
邓伟这番折磨周海,无非是在考验王峰的精神所能忍受的极限!
王峰在一旁一刀一刀的削着箭杆,一刀比一刀重,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周海的话语:“别得罪他,他手上控有生杀大权,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周海被臭气熏得肚腹内一阵翻江倒海,实在支持不住,身体一歪,头顶上的碗随之倾翻,屎尿淋了周海一身。
邓伟拍手大笑道:“狗杂碎,终于尝了口鲜!”
王峰被撩动了真怒,大吼道:“我跟你拼了!”持刀冲向邓伟。
周海抹下脸上的屎尿,大叫道:“王峰,不要冲动!”但王峰这时已如蒙了眼睛的马,什么劝告也听不进去了。
十多名卫兵见邓队长有难,慌忙拿起武器,齐齐向邓伟靠拢。
邓伟可是在刀光剑影中混大的,见王峰来势凶狠,身子一侧,避过刀光,一下把王峰的右手给扣住了。王峰手碗一翻,谁知邓伟的手碗也是一翻,恰恰将之拿住,刀子被扭到地上。
王峰的右腿急急扬起,踢向邓伟的脸部,邓伟将手臂一举,挡住王峰的右腿,腿臂相交,王峰竟感到右腿微微发麻,心中一惊,想不到对手这么厉害。
邓伟得势后,将王峰用力向怀里一拽,王峰一个趔趄向前奔走。邓伟等他将到胸前,上身一闪,脚下一拌,王峰的身躯就呼地一声飞了出去,重重跌倒在地上了。
王峰呸的一声,吐了一口嘴里的沙子,爬了起来,突然,身后如宝塔一般立起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一出手也是抓向王峰的手腕。
王峰再次将手腕一转,反倒扣住了对方的小臂,使力向回一拽,可他竟然丝毫没有拽动对手半分!
王峰将头一抬,看了一眼对手,此人竟如此高大,古铜色的皮肤闪耀着亮光,肌肉如石块般贲起,大约有两米,足足比王峰高了一个头,宽肩窄腰粗腿,浑身上下没有半寸多余的脂肪。
壮汉呲牙裂嘴的笑道:“别费力气了,你扳不动我的。”王峰额上生汗,感到对付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猛牛!
对手越强,王峰心中的斗志反而越高涨,一拽不成,又是猛的一拽,等对方用力回夺之时,忽然向前一推,壮汉收力不及,就往后倾,王峰扫其下盘,壮汉终于栽倒。
王峰猛的一脚踩在壮汉的心窝上,壮汉惨叫一声,四肢翘起,身体弓得像个虾米。
王峰拾起刀子,瞪着邓伟,道:“你的打手已经被解决了,现在该轮到你了!”
邓伟微微的一笑,似乎并不在意。
王峰忽然感到背后风紧,原来壮汉已爬了起来,双臂将王峰的双臂死死箍住。王峰一叹,小腿往后一翘,壮汉的裆部被踢中,啊的一声,捂着下体栽倒,再也爬不起来。
邓伟毫不吃惊,反而鼓起掌,笑道:“精彩,精彩!”
王峰哼了一声,道:“更精彩的会在你这杂种的身上应验!”
邓伟道:“哦,是么?”
王峰正欲向前,突然腰间又是一紧,不知是谁在偷袭,正欲一拐子打过去,抱腰的人叫道:“王峰,快停手,别上了他的当!”
王峰侧首一看,见是周海,惊道:“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周海道:“邓伟这番折辱我,就是要激怒你,逼你和他动手。他就算把你杀了,也有洗脱罪名的理由,那就是惩罚以下犯上的士兵。”
邓伟听得哈哈大笑,道:“不错,周海,你果然聪明,我没看走眼。王峰,来呀,快来杀我啊!你攻击我的动作越狠,我杀你的理由也就越多。”
王峰垂下手上的刀子,狂笑起来,完全将邓伟的笑声淹没,笑得脖子上青筋直跳,几乎震天裂地。
周海亦不自觉的松开了王峰,不知道他所笑何意?
邓伟道:“你,你在笑什么?你为什么要笑?”
王峰收住笑声,呸的一声,朝邓伟的脸上吐了一口痰,喝道:“你可以杀了我,但你不能令我屈服!”
这口痰来势凶猛,邓伟因被王峰的笑声镇住,竟忘了躲避,满脸都是痰水,大怒,揩干净痰水,将手中的长鞭一甩,正好套住了王峰的咽喉,王峰挣脱不开,脸涨得通红。
邓伟冷笑道:“让你尝尝我久以成名的‘捆尸鞭’的厉害!”将手一挥,道:“给我抓住他!”十多名卫兵们一齐将王峰团团围住。
“嗖嗖”两声,两拳分左右两边击到,王峰听得风声响动,将头一垂,两拳碰到一起,两人收拳喊痛。
忽然下面飞来一脚,直照着王峰的下阴踢来,王峰心里骂了一声:“好恶毒的招数!”幸亏平时加强武术练习,身法灵活,往旁边轻轻一闪,避了开去。
另一士兵大喝一声,闪电般抢上前来,一个进步矮身,使出一招“双风灌耳”,照着王峰的太阳穴拍来。王峰倏的退了两步,避过敌拳,谁知对方人多,后面窜出一人,将王峰死死抱住。
前面的士兵大喜,乘势攻击,一个箭步冲到王峰跟前,伸出肉包子一般大小的拳头,往他鼻梁上捣来。
眼看着拳头离王峰的鼻梁只有一寸,王峰整个人往后倾倒,拉住捆自己咽喉的绳索,双腿一飞,正好踹中那士兵的小腹。
士兵惨叫一声,连连倒退了好几步,腿一软,半跪在地上。余下的士兵见王峰被捆尸鞭捆住了还这样难缠,狂吼着,如疯虎一般向王峰猛扑。
王峰倏的一个鲤鱼打挺,身子弹了起来,堪堪避过一个扫堂腿。岂料邓伟心中生怒,大喝一声,把捆尸鞭一甩,捆尸鞭箍得王峰咽喉更紧,王峰拉扯着鞭子,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一名士兵立即跑过去,正要架住王峰,王峰突然迎着他的下巴撞来,那士兵猝不及防,撞得他牙齿碎裂,醉汉一般,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邓伟大怒,叫道:“还不老实!”将捆尸鞭迎空一甩,王峰整个人被鞭子捆得弹了起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众士兵一齐上前,将王峰的左右臂架了起来,这正是双拳难敌四腿,好汉难敌人多。
邓伟冷哼一声,走了过来,捏着王峰的下巴,道:“你的命很硬啊!”命人拿几条毛巾,浸湿了水,放在王峰的脊背上。周海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看得背上一阵寒意。
邓伟操起一根铁棍,照着王峰的脊背一阵猛敲。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铁棍和王峰一起闷哼着。
王峰咬紧牙关,从头到尾,没叫一声痛,更没流一滴眼泪,这等硬气也让士兵们暗暗竖起大拇指。
邓伟见王峰的嘴角已流出一道鲜血,便停止了殴打。
王峰喘息着道:“我赢了。”
邓伟道:“可笑,你动都不能动,还在痴人说梦,我看,这棍子已经把你打得神志不清了。”
王峰斜眼盯着他,道:“我很清醒,你不敢杀我,甚至不敢过度伤害我。你之所以垫几块湿毛巾在我后背上,是不想打得我青肿破皮,这种方法很简单,效果又好。”
邓伟听得身子一抖,道:“什么,我为什么不敢打得你头破血流,可笑!”
王峰道:“如果我身上有伤痕,陈刚营长那里,你交不了差。你用这种方法来摧残我,因为我受的是内伤,查无实据,你也可以脱身。”笑了笑,道:“两方的决斗,如果一方没有杀气,他必输无疑。”
邓伟鼓圆了大眼,叫道:“什么,你……”
王峰的眼神如一道寒芒,直射进邓伟的眼里,道:“我现在已经能嗅到你内心之中的恐惧了!”
架着王峰的卫兵,听到这话,不由得松开了手。
王峰解开喉咙上的捆尸鞭,咳嗽了几声,拾起地上闪闪发光的刀子,一步一步朝着邓伟走去,脸上带着笑容,道:“你不敢杀我,因为你怕死,你心中的顾忌太多,而我却敢杀你!”
邓伟一步一步向后退,双手乱摆道:“你,你这个疯子,你不要过来!”
很快的,邓伟被逼到墙角,再无地方可去,他一下子瘫了下去,脑袋里紧绷着一根弦,那是生命之弦,裤裆亦为之全湿。
王峰将刀子向前一送,邓伟的生命之弦就此断掉了――
艳红的血冒了出来,咕嘟直响,如泉水一般,一股潮湿的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邓伟忽然低下头,看了看胸口涌出的鲜血,眼神有些迷惑。
王峰第一次杀人,这种感觉是前所未有的刺激,这是真实的杀人,不是儿戏。
杀人之前,他可以很镇定,但当真实的夺去一条生命之后,惊慌、失措、恐惧、不安、矛盾、麻木的感觉,齐齐涌上心头。
王峰的心脏“砰砰砰”快要跳出胸腔,不禁后退了两步。
人血顺着刀尖一滴一滴落下,但未滴完,手上的刀子便“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鲜艳的血如雾一样蒙在刀身上,令刀子的亮光更加刺眼。
邓伟似乎现在才明白,自己已经快死了,发出尖声长嚎,猛然一跃,一腔热血迎头浇出,洒了一地。
王峰幸亏后退了两步,否则,鲜血一定会溅到他的身上。
周海颤抖着道:“你……你杀了他!”
众士兵怒吼着冲上前来,那是裂云碎帛、飞越激昂的金石之音,王峰束手就擒,心里在想:“刚来地狱没有几天,恐怕就要再次转世了。”
周海也被擒住,回望王峰,叫道:“王峰,记住!桃花深三尺,故人倾相知!”
王峰不知他所说何意,被五花大绑的带到大营中,陈刚营长端坐正位,两边伫立着刀斧手,只待一声令下,就将犯人处决。
“跪下!”王峰的腿弯子被人一踢,不得不跪。;
第十二章 死斗
陈刚将王峰细细打量了一通,道:“你的本事不小哇。”王峰笑了笑,道:“邓伟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我只是做了别人不敢做的事罢了。”
陈刚“哦”了一声,似乎有些诧异,道:“难道你不知道,杀死上级,会受五马分尸之刑?”王峰道:“我既然做了,就没有什么好后悔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陈刚点了点头,道:“想不到,你还真是一条好汉子。”拍了拍手,从营内带出一人。
王峰一看,大吃一惊,来人竟是周海,而且同样被五花大绑着。
王峰叫道:“放开他,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陈刚道:“你杀邓伟之事,我已了然于心,皆因周海而起,也不能全怪你。按照军中的规矩,本来你们俩都要被处死,但邓伟行事暴虐,我早有耳闻,今天给你们一次生存的机会。”
王峰问道:“你要我做什么?”
陈刚的眼珠子异常灵活地在肥胖的脸上转动几圈,道:“你很聪明,你们俩在此决斗一场,记住,这是生死决,杀死对方的人,便可获生存。”
王峰一阵头皮发麻,盯着陈刚,道:“如果我拒绝呢?”
陈刚淡淡的道:“那么,两个人都要死。”
周海叫道:“我接受!”王峰也深知,此时已没有选择的余地。
两人被解了束缚,各持一把宝剑,这是两把杀人的剑,冷汗分别自两人的额际滑落。
陈刚懒洋洋的道:“摆酒。”很快的,一桌丰盛的酒菜便摆在他的面前。
端菜斟酒的是陈刚新收的小妾,名字叫小翠,她是和王峰同一天被抓的奴隶,当时,她只知道一个劲的哭,现在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行为大方,举止曼妙,令在场的男人各各看得心痒难搔,她的身体比这丰盛的酒菜更为诱人。
小翠坐在陈刚身侧,替其夹菜斟酒,似乎对王峰有些兴趣,不时的瞧着他,王峰被他瞧得一阵脸红。
陈刚一边咀嚼,一边道:“开始吧,呵呵。”
王峰不禁想起了古罗马的角斗士,那些有钱人都是一边喝酒一边欣赏圆场内武士的生死决,这是一种娱乐活动,就好像现代人看电影一样普遍。
王峰与周海各自举起了宝剑,剑锋指着对方,相互说了声:“请!”
周海率先使出一招“云断秦岭”,横切过来,王峰平身后仰,使了个铁板桥的架式,刀锋平滑着划过。周海急急变招,宝剑左上右下,如蛇一般缠着王峰的身体。
王峰在刀光中翻飞,运转自如,飘身落地之时,身上的衣服没有划破一点。
这种躲避的身法确是真功夫,贸然看上去,似乎他是贴着刀尖翻滚的,但识货的行家都看得出,他的身子与刀尖之间,始终都维持着一寸的距离。
堂中一片寂然,陈刚鼓掌笑道:“妙!妙!好身法!”又饮下一杯葡萄美酒。
周海道:“我们终日在刀尖上讨生活的,你不必让我,进招吧!”
王峰虽知眼下除了决斗之外,无路可走,但要他杀了周海,他是无论如何也难下手,见周海出手很重,招招致命,不知他心里打着什么算盘?
王峰叫了一声“好”,宝剑朝周海疾刺过来,周海左手一错,护住胸膛,右手剑横切,挡开宝剑,跟着踏中宫进步一掌。王峰腾身纵起,一个“细胸巧翻云”,落在一米以外的地方,接着右手剑出,刺向周海的下腹,左手突的上扬,直点周海的咽喉,出手准确迅速。
周海不料他突然变招,神色一变,连忙横臂推开,身子向后一仰,差点招架不及。
岂料王峰已料定他会这番动作,身形跟着立起,点出的左手忽的撤招,改为弹其双眼,显然是声东击西的手法。
周海身形骤变,即在行走磨擦步即将终了时,利用身体的纵轴拧旋,把脚变成横展跺出,此招叫作“跺子腿”,正是反败致胜的招数,威力强大。
王峰见他突出奇招,不知如何应对,避无可避,胸口中了一腿,噔噔噔连退三步,方才站稳,胸中气血翻腾,揉着胸口,叫道:“好,打得好!”
周海得势不饶人,大喝一声:“纳命来!”一招“狂风卷地”,剑光如匹练般卷来,王峰受了内伤,行动受阻,连忙使出一招“摘星换斗”,才勉强避过,但听得刷刷数声,王峰的衣襟已被划破,伤及皮肉,泊泊的鲜血已浸透衣裳。
陈刚见王峰处在下风,眉眉微微一皱,小翠本看得目不转睛,这时也不由轻声惊呼。
王峰心中冷笑:“还口口声声说是兄弟呢!什么狗屁同年同月同日生,同年同月同日死!果然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大喝一声,欺身反扑,一剑急挥,将周海逼开,随后的几剑大开大阖,周海连连后退。
但周海招数沉稳,打起了消耗战,拆了三十招,王峰渐渐不支,动作也跟着缓了下来。周海见机会难得,冲上前就是一剑急刺,王峰一招“高山流水”,反撩其身。
周海的剑才出手,身子突然一栽,似乎冲势太猛而失足,眼看着周海就要撞到王峰的剑尖,王峰收剑不及,只听“嘶”的一声,王峰的青钢剑直直刺穿了周海的肺部。
周海只觉一阵天昏地暗,踉跄了几步,栽倒在地。
众人见王峰突然反败为胜,不禁纷然大哗,王峰的双腿却似铁铸,心中念道:“他怎么会突然撞上来?难道他是故意寻死?先前打伤我,只为激起我的斗志,激起我心中的杀机?”
陈刚问道:“周海,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周海躺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吐出鲜血,前额发烫,满头是汗,地上也都是血汗,呻吟道:“成王败寇,我输得彻底,给我一个痛快吧。”
陈刚道:“王峰,恭喜你,你可以把这件事情了结了。”
王峰立在当地,感到陈刚和周海是两座悬崖,很高很高,崖下很黑,悬崖中间是一根绳子。王峰仿佛正站在绳子上,四面八方都是急吼吼的风,绳子的另一头,陈刚奸邪着笑着,道:“这段路很危险,但你必须走过来,否则你就会摔下去。”
周海微笑看着王峰,道:“桃花深三尺,故人倾相知。咳……咳……人活百岁,终有一死,你不必自责,快动手吧。”
王峰沉吟道:“桃花深三尺,故人倾相知……”突然眼中大亮,已明白了周海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自己能获得生存,而他心中的遗愿,尽在这句诗中。
想到此,心中不禁生出“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悲壮气息。
王峰的眼中无比坚毅,剑光直闪,一剑封喉,周海在极短的痛苦中死去,见王峰终能体会自己的心意,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微笑。
王峰收了剑,这段路,他有理由走下去。
陈刚拍手笑道:“呵呵,杀得好,这家伙,死也死得这么戏剧性,有看头!”军士们便把周海的尸体拖了出去,也许是就地掩埋,也许是喂狗。
王峰跪在陈刚前面,道:“请大人赐罪。”他的嗓音变得艰涩、暗哑、粗糙。
小翠道:“我看王峰身手敏捷,不似凡夫俗子,反正邓伟已死,不如将造箭队队长的职位交给他,如何?”她的嗓音纯净优美,如百鸟朝凤时的啾然婉转。
陈刚道:“他杀了邓伟,已属谋反,岂可让他接替邓伟之职?否则,天下的士兵纷纷效仿,杀其长官,岂不天下大乱了。”
小翠道:“所谓能者居之,何况邓伟行为暴虐,早就该死了。”陈刚道:“妇人之见,不可取。造箭队队长之职,我另谋其人,不过王峰确是栋梁之材,我很欣赏,也不会亏待他。王峰听令!”
王峰道:“罪犯王峰在。”
陈刚道:“如今你死罪已免,念你体格和武功皆佳,困在造箭队中,实是屈才,便作我的亲卫吧,但你依然是奴隶,未获得自由。”王峰叩拜道:“得大人体恤,王峰定当永随鞭蹬,肝脑涂地,死而后已。”众军士齐声祝贺。
陈刚笑道:“先别忙着唱颂,你可知道什么叫作亲卫吗?”王峰道:“就是守卫大人的安全。”
陈刚笑道:“非也,非也。作我的亲卫,就是作一条狗,要像一条训练有素的猎狗,耳朵要时刻竖得尖尖的,只待主人一声令下,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要迅速凸起,马上冲锋陷阵。”
王峰垂手竖立一旁,道:“属下知道了。”
陈刚哈哈大笑道:“很好,很好。”举起一杯酒,道:“这杯是赏给你的。”
王峰接杯,一饮而尽,杯底倒悬,并无一滴漏下。
小翠也笑着敬酒,道:“陈大人,今日收一勇士,可喜可贺,我也敬大人一杯。”斟满了酒递了过去,酒水微颤着,溢到手指甲上,盈盈泛光。
陈刚略有醉意,接杯时,袖口不小心把桌上的一盘青豆打翻在地,砰的一声,瓷盘碎裂,青豆骨碌碌的洒了一地。
小翠“呀”的叫了一声,陈刚略笑道:“不碍事。”叫道:“王峰!”
王峰应了一声,知道这是他故意弄泼的,要考验自己的诚意,忙道:“属下去捡。”青豆小如鱼眼,一盘装了几百粒,这时在地上如仙女散花,王峰耐着性子,一粒一粒的捡起来,装在一个新盘子里,众军士有的掩面窃笑,王峰如若未闻。
王峰如数捡完了青豆,地上果无一粒,陈刚道:“你累了一天,早点去歇息吧。”
王峰应了一声,临走前,与小翠对望了一眼,她的脸上露出难以琢磨的微笑,不知是哀、是愁?好似内心有千万语,却无一语能明言。
王峰退出大营,找到一把铁锹,来到那株桃花树前,这是军营中唯一的一株桃花树,每当午饭时间,总和周海坐在树下,促膝长叹。
眼下暮色苍茫,黄昏下的寒鸦,一声声啼来,天地间竟平添了无数落魄萧瑟。
王峰找到周海时常坐的位置,见四下无人,便拿起铁锹,一锹一锹向下铲着土,果如他所料,三尺之下,挖出一个铁盒。
王峰打开铁盒,取出里面的一封书信,展开了读道:“王兄弟,请允许我用兄弟来称呼你。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不在人间了,有许多话,我必须在死后告诉你。其实,我是陈刚营长派来调查你的间谍,只因你的身份太过于神秘,连堂堂巫师都会对你青睐。查你的事,连邓伟都不知道,我和你是同一天进入造箭营的。但我和你走得越近,就越觉得你的思想闪闪发光,令我认识到以前从未认识的东西。迟早有一天,陈营长会发现我的变节,他一定会令你亲手杀死我,我很了解他,他对任何人或事都是没有一丝情感可言的,在他心里,只有利用与被利用。但我对你说过的话,我的身世,都是真实的,我们是兄弟,我从未欺骗过你。我的仇,可报则报,不可报则罢,兄当好自为之。环境越艰难,越会造出持锋者,因为他要改变环境,而你正是持锋者!我看得出。周海绝笔。”
一片阴云迅速覆盖了王峰的心,仿佛可以看见那是成团成簇的桃花汇集成的云影,在王峰的头顶之上,如火如荼开放着成百上千朵美丽的桃花。
正是桃花深三尺,故人倾相知,王峰不由想起相濡以沫这个成语,周海已点破谜经,今后的路要怎么走,就要看自己了。
王峰升为陈营长的亲卫之后,拥有自己的一座寝帐,就挨着陈营长的寝帐,以便随时呼唤救应。
夜风习习,王峰向寝帐走去,就像一个杀手在黑暗与光明中寂寂行走,与众人擦肩而过,人群不能将他的身影湮没,似乎为了一个活下去的理由,走向天与地的尽头。
王峰回到寝帐后,便点了蜡烛,将书信烧了。
突然,有人掀开帘子,王峰一惊,见是陈刚到来,忙跪行一礼,道:“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陈刚笑道:“不知者无罪,你已是我的亲卫了,凡事不必过于拘束。”
王峰道:“是。”
陈刚走了进来,嗅了嗅,道:“怎么有一股糊味,什么东西烧着了?”发现桌上有一摄黑黑的纸灰,拈在手上,问道:“这是什么?”
王峰见他如此机警,心中大为苦恼,急中生智道:“周海被我杀死,心中过意不去,故烧了几张纸钱给他。”
陈刚“哦”了一声,坐了下来,道:“难得你这么重情重义啊!”王峰知道他在试探自己和周海的关系,忙道:“属下和周海毫无情义可言,只是一条性命丧在属下手上,只有烧些纸钱恕些罪过。”
陈刚道:“你杀死邓伟,就是因为邓伟虐待周海,还说和周海没有关系吗?”这句话说得很轻,却透着一股责问的威严。
王峰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且邓伟先前折磨过我,我对其恨之入骨,看见别人受虐,如同己受。”
陈刚笑道:“但你时常和周海两人促膝详谈,想必你们之间的关系,也非那么简单吧。”
王峰心中骂道:“你这只老狐狸,明明是你派周海来接近我的,现在反倒问起我来了!”嘴里却道:“大人误会了,有一晚,邓伟对我采取报复行动,将我打伤,后来不知为何,邓伟又派周海来照顾我,想必也没有好的居心。所以,我和周海就亲近了些。”这句话回答得很精妙,把一切的责任都推到一个死人邓伟的身上,死无对证。
陈刚听罢,哈哈大笑道:“你不必急着辩解了,我心里有数,明早来见我。”
看着陈刚离去,王峰心中暗自捏了一把汗,要不是早已洞悉陈刚的动机,万一答错话,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哩!
这时,进来一名妙龄女子,吩咐两名军士将一桶热水挑进帐中。
王峰问道:“你们这是?”女子笑道:“公子身上好脏啊,正要好好洗洗,但请宽衣吧,这是陈营长的吩咐。”
王峰心中释怀,走到水桶前,对着水面一照,自己就像一个逃荒者一般邋遢,笑了笑,道:“你代我多谢营长。”
军士把一大把鲜花撒在桶里,然后出去了,女子伫立在那里,笑看着王峰,睫毛忽闪忽闪的。
王峰见她没有走的意思,道:“小姐,我要宽衣了。”女子脸上的酒窝漾出一片*,道:“公子,我来帮你啊。”走了过来,伸出春葱似的手,搭在王峰的肩上。
王峰脸上一红,身子向后一退,道:“不,不用了,我习惯一个人洗。”女子诌笑道:“公子,你连杀人都不怕,怎么还怕小女子不成?”说到这里,已自行褪去了绿罗衣裳,露出透明的粉色纱衣,美妙的胴体玲珑有致,若隐若现,那带了勾的眼神儿更能将男人的魂魄都攫去!;
第十三章 剐刑
王峰从未行过男女之事,只看得喉头一阵火热,忙避而不看,摆手道:“真的不用了,很晚了,小姐请歇息吧。”
女子垂下半月眉,道:“难道公子嫌我丑陋,不肯让我服侍?”王峰只觉呼吸为之一窒,叫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女子哽咽道:“如果公子讨厌我,被营长知道了,营长一定会杀了我的。”
王峰见桶中飘着无数朵鲜花,一咬牙道:“好吧,你可以帮我洗浴,但请你先转过面去。”
女子依言转面,王峰脱去衣裳,坐在水桶内,道:“你可以转过来了。”
女子指了指水桶,问道:“我可以进来吗?”王峰道:“不,你不要进来,也不要脱衣服,只帮我擦洗就可以了。”
女子笑道:“公子,你可真逗。”取了一条毛巾,替王峰擦洗着,因桶中被鲜花铺满,看不到下体,王峰只是略有些紧张。
王峰拈起一朵鲜花,嗅着清香,问道:“这都是些什么花呀?”女子笑道:“现在进行的其实是花浴疗法。”
王峰道:“花浴疗法?”
女子道:“你看你身上这么多道伤痕,如果不治疗,可能会遗患终身,这些是ju花和金银花,然后辅以人参、灵芝、当归、白芷、益母草、珍珠等具有美容作用的中药,在洗浴过程中,具有解毒平疣,增加血液循环的功效。”
女子一边说着,一边在王峰的太阳穴上紧搓慢揉,然后舀起水来,倒至王峰的头发上,五指箕开,按住他的头顶,拇指用力,压紧百会穴,如电的感觉渗入头皮,刺入神经。
王峰轻哼了一声,闭上了眼睛,女子的双手活动着,在攒竹、神庭、脑户、凤池、翳风等几个穴位上依此按过。
王峰的身体,现在是无比的舒适,每一个毛孔都痒酥酥的,每一个细胞都松驰的飘入云里头,想起周海无辜惨死,不禁幽幽一叹。
女子问道:“公子有心事?”
王峰道:“每天都会看见奴隶死亡,我真有些承受不了。”女子笑道:“大官能活上百岁,奴隶却只能活二三十岁,终归要面对死亡,两者有多大区别?难道是五十步笑百步?”
王峰听得诧异莫明,道:“你也是奴隶身子吗?”女子一点头。
王峰问道:“难道你不想做一个自由人?”女子笑道:“自由人?呵呵,每个月为赚几两银行忙忙碌碌、东奔西走,这就是自由人存在的意义吗?难道不令人感到沮丧吗?”
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蓦然间扼紧了王峰的心灵,在人间,那些穿西服、打领带,神采奕奕的踏进高耸入云的建筑物,一头钻进了公司为他们安排好办公室的人们,他们是快乐的吗?
王峰只是一名学生,他还不能理解,问道:“难道你没有梦想了吗?”女子道:“梦想如一场梦,那是不可能存在的东西,好像一个五颜六色的泡沫,轻轻一触就碎了,但它毕竟是梦,有着动人的颜色,能令人血液燃烧。”
女子温暖的手正在替王峰按摩着肩膀,王峰的心中却如潮涨潮落,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女子道:“我叫梁小盈。”
王峰道:“你怎么会在军中?”梁小盈眼睛里蒙上一层迷离的光,道:“还不是被他们抓来的,抓来之后,就献给了陈刚,陈刚起初对我很呵护,但自从收了新欢后,就把我撇到一边了。”
王峰问道:“他收的新欢,可是小翠?”梁小盈道:“正是,其实小翠也很可怜,我也不想和她争什么,博爱是男人的权利。”
王峰道:“虽然我不是很赞成你的思想,但你的话确实令我心中起了波澜。”梁小盈笑道:“我不是圣人贤士,也是说着我以为是的道理,对了或错了也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道理曾经支撑着我活了下来。”
夜色比铁还沉,她痴痴的盯着窗外,眼睛里面有些泪花,虽然泪花没有掉下来,王峰却可以感觉到她真的很想哭。
王峰不知道她曾经历过什么,正如她不知道王峰经历过什么。可两人就像相识了很久很久,也许他们真的是同一种人,毋须更多的语言,只需闻一闻彼此的气息,便可互通心灵。
王峰洗浴之后,梁小盈便离去了。
王峰换上干净衣裳,身子虽轻松了,但精神负担反而更重,一夜未眠,他第一次杀人,而且是连杀两人,也许他的良知不能原谅他,夜色怆然中,仿佛有一把宝剑直刺心脏,无比的揪心。
次日,王峰清晨起来,至陈刚的寝帐外听差,这时已换了一身修裁得体的衣物。常言道,佛靠金装,人靠衣装,此时崭露出自打进入地狱以来隐藏在蓬发污面下的本来面目,果然焕然一新,与先前判若两人,顶冠束带,身穿一件白色绸衫,腰挂鸾带,足踏花靴,极为俊美。
却见早有一名带甲男子伫立在帐外,二十七八年纪,面貌古奇,神色倨傲。王峰见过他,那天在大营内与周海决斗,此人就立在陈刚的身侧。
那男子将王峰打量一通,眼神如扫描仪一般,王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施礼道:“不知您是?”那男子一抱拳,道:“我是陈营长的亲卫,我叫任军,你是王峰吧。”王峰道:“在下正是。”
任军笑道:“你的事迹我很清楚,你的手段很厉害啊!”王峰微微皱眉,不知他此话是赞扬还是挖苦,道:“我们都在刀口上舔血,谈不上什么手段,只求保命罢了。”
任军道:“以后你我就共事一主了。”王峰道:“在下初任此职,不识规矩,还望任兄今后多多提携。”任军拍拍他的肩头,笑道:“大家都是兄弟,这是自然的。”
王峰道:“陈大人的亲卫有几名?”任军道:“亲卫共有五百名,但能跟随其左右的带剑亲卫,就我们两人,你在军中不过几天,便能荣登此职,着实不简单。”王峰嗫嚅着嘴唇,道:“惭愧,惭愧,无非是陈大人抬举罢了。”
突然,一人掀开帘子,从帐内走了出来,笑道:“你们俩已经认识了吧。”
王峰与任军见陈刚出来了,皆躬身行礼,陈刚笑道:“很好,你们俩以后要多亲近。王峰对军务不熟,任军你要多教教他。”任军道:“请大人放心。”
陈刚道:“袁洪昨天抓到一个奸细,但骨头硬得很,今天可能会在校场上处决,我们去看看。”
王峰一惊,自己刚进地狱时,就落在袁洪的手上,此人专门捕捉细作,落在他的手上,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三人向校场行去,影子在地上蠕动着,不时重叠在一起。
血色的天空笼罩下,校场四周站满了奴隶士兵,有上千人。校场中央,一名男子被镣铐锁着,像一个“火”字吊在刑台上,显是经过了严刑拷打,垂着头,面庞如一张灰黯的死鱼,眼神呆滞不动,就像两粒玻璃珠儿,只不过白多黑少。
袁洪拿着带铁钩的皮鞭,站在一边,高声道:“此人乃牛王的细作,潜入我军中,已有半月,将我军的布置、规划一一透露给敌人,眼下军情紧急,幸亏发现得早,不然后患无穷。”
那男子呸了一声,眼中突然充满了愤怒之情,叫道:“百姓们本来安居乐业,可是虎王却公开叛变,杀死龙王,蛊惑人心,说什么天下一统,其实不过是满足其称王称霸的私欲罢了!虎王身为龙王的大臣,而要和龙王争天下,这算得上是忠么?虎王以一己之私仇而不惜令天下苍生涂炭,这说得上仁么?十二神肖义同手足,一朝反目便欲置之于死地,这能说是义么?如此不忠不仁不义之人,你们还有什么理由跟着他?”
袁洪大怒道:“放屁,放屁,放屁!死到临头,还不自知!”使皮鞭“啪啪啪”猛抽了他三下,铁钩深入肉中,把肉都抽翻了。
袁洪道:“虎王有雄兵百万,良将千员,拥有绝对优势,不日踏平丑国。劝你不要再作痴人之梦,速速交出同伙,留你一具全尸,否则,哼哼……”
那男子冷笑道:“绝对优势?可笑!虎王有什么?虽有良将,却个个猜忌;虽有大军,却人心涣散。而且虎王四路出击,攻打马王、羊王、狗王、牛王,已经达到超负荷的程度。虎王虽有鼠王、猴王、鸡王拥护,但这三王也非是吃闲饭的主,说不准哪日便会杀虎王而自立……”
袁洪听得咬牙切齿,吼道:“住口!”
那男子哈哈大笑道:“虎王挑起战争,逼其子民充当炮灰,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必当大败。各位将士,请好好想一想,不要再为虎作伥了!”
不少士兵都听得脸色黯了下来,袁洪气得直流鼻血,本想当着众将士的面将其羞辱一番,逼出同党,谁知却让他钻了空子,反咬一口。
袁洪心想若再不杀鸡骇猴,岂不让他闹翻了天,喝道:“剐!”
“剐”字一出口,众人心中都是一寒!大家都屏住了气息,整个校场一下子就静极了,是死一般的寂静。
那男子仰天长笑道:“好大的一条鱼啊!”
袁洪道:“你说什么!”
男子笑道:“我说,我身边有一条好大的鱼,能在世人的唾沫中游泳。”
袁洪大怒道:“剐,快给我剐了他!”
男子笑道:“你对我施以酷刑,显然是缺乏实力、底气不足,以掩盖着你的慌张。哈哈哈哈!”
“割了他的舌头!”袁洪的眼角一跳一跳,说到割舌头,瞳仁都大了,满脸通红,鼻孔黑毛处喷出白沫,整个人很像一只在沸水里快要煮熟的虾子。
两名士兵冲上前来,一人按着男子的头,使其无法挣扎,另一名士兵拉出男子的舌头,尖刀就是一割,尖刀在士兵的手中发出呻吟,男子满口鲜血直流,王峰心中狂跳,不由想起被教皇烧死的布鲁诺。
男子眼光凄厉,喷了士兵满脸的鲜血。
士兵用袖子擦了擦血,就要对其施剐刑,所谓剐刑,就是剥皮。
空气顿时粘乎乎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只见士兵由那男子的脊椎下刀,一刀把背部的皮肤分成了两半,慢慢用刀分开皮肤跟肌肉,像蝴蝶展翅一样的撕开来。
那男子体形微胖,因为皮肤和肌肉之间还有一堆油,不好分开,士兵颇费了一点功夫。
男子仰天悲啸,刺人耳鼓,大颗大颗的眼泪从脸上迅速滚落,嘴唇已没有了半丝血色,鲜血如喷泉般洒落。
士兵足足用了半个小时,才将男子浑身上下的皮全部剥落,男子已血肉模糊,鲜血淋淋,就像一个血葫芦。
围观者的神情有震惊、恐惧、悲戚、漠然……
袁洪的脸上罩上了一层黑气,叫道:“撒盐!”
只见士兵把白花花的盐撒在男子的血肉上,男子惨吼一声,身躯狂抖着,然后头颅蔫蔫的垂下,看来已痛死,但肉上的神经未死,仍被盐染得一弹一弹的。
风卷着黄沙刮过,所有人都为之哆嗦。冰雪随之融化,山雀为之哀啼;大地随之震鸣,苍冥为之惨啸。
目睹如此惨无人道的刑罚,王峰终于明白什么叫作地狱,两行浊泪不知不觉的从眼中涌出。
任军瞄了王峰一眼,问道:“难道王兄弟还同情这奸细不成?”王峰缓缓道:“因为他和我是同类,不是畜牲。”任军笑道:“王兄弟乃性情中人,在下佩服!”
陈刚眉毛一拧,道:“走吧,再看下去,中午饭别想吃了。”
那男子的皮剥下来之后制成两面鼓,挂在辕门,以昭炯戒。
几只黑鸟从树桠上惊慌跃起,有些乌云在天边旋转着堆集,但老天爷依然没有下雨。
王峰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迈出第一步的,血似乎在脑袋里面直晃悠,脚底轻得像一大团棉花,它们好像已不再属于自己,一种麻痹的虫子在双腿里慢慢的爬行,咀嚼着神经。;
20
刘燕渐渐清醒过来,可奇怪的是,她明明睁开了眼睛,怎么眼前仍然是一片黑暗?
她的头昏沉沉的,尽力举起手来,按摩着太阳穴,突然发觉手上冰冷冷的,怎么戴着铁镣?
周围的空气又阴冷而潮湿,发了霉的败味刺激着她的鼻子。
她的心中大叫:“这是哪里?”
渐渐的,她的视力恢复了过来,虽然眼睛仍然不习惯这种黑暗的环境,但已能隐约看清所处的位置,这是一个地下牢房!
没有窗户,暗无天日,坚硬的黑墙将她包围着,外面仅仅挂着几根火把,发出幽幽的蓝光。
莫名其妙沦为耻辱的阶下囚,这番遭际真是令人无法相信,更兼气愤填胸!
刘燕想站起来,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随即失去了平衡,一下子摔倒在杂草上,发出一声闷哼。
刘燕的性格非常顽强,再次努力着想要站起来,可是被约束的手足怎么也不听使唤,无奈又结结实实地跌了一跤,痛得骨头都要散架了。
她身为千金大小姐,已习惯了指挥别人,现在却象一个平常的人一样软弱可欺,她想向前爬两步,却发现自己象婴儿一般无力。
牢房外面响起了一串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刘燕的眼睛正在逐渐习惯这牢狱中的黑暗,伸着颈子张望,不知来者是谁?
来者却是甘凤,在这浓重的黑暗里,她的眼睛里流动着星华,就象萤火一般分明。
刘燕那双挺秀的俊眉,不时的蹙翦着,虽然努力的做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毕竟有时也难以从心如愿。
甘凤的那双妙目在刘燕脸上频频转着,似嗔又笑的白了她一眼,道:“这里还舒服吗?”
刘燕倏地睁大了眸子,拉着铁栏杆,叫道:“快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甘凤冷笑道:“你急什么,你先告诉我,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跟踪我?”
刘燕道:“我就是我,关你什么事!路又不是你修的,谁都可以走,你凭什么说我跟踪你?”
甘凤冷森森地笑道:“这么看来,不给你吃点苦头,你是不知道这牢狱的规矩了!”
刘燕叫道:“你敢!”在甘凤那般凌厉的目光之下,并未显出退缩之意。
甘凤道:“凡是进来这间监狱的,基本上就没有直着走出去的,在你之前,我们已经送走了几百个,其中的十个,就死在你这间牢房里面!”
刘燕直直地看着她,道:“你,你胡说!”
甘凤美丽的眼睛带着挑畔的神色,道:“你不相信的话,就拨开你身边的杂草看看有什么东西。”
刘燕闻言,便在杂草中找寻,不一刻,便发现了一根血淋淋的手指,尖叫一声,急忙将手指甩了出去,整个身躯禁不住发出了一阵剧烈的颤抖。
甘凤道:“没有人能在这里停留过三天的,就算我不想杀她,她也会受尽折磨而咬舌自尽,所以,你目前正面临着生死抉择。”
刘燕大怒道:“我就不信你敢动我,要是被我爸知道了,一定叫你不得好死!”
甘凤美丽的眼睛因为好奇而瞪得更大了些,道:“你爸是谁?”
刘燕高昂的道:“我爸就是丑国的大将军刘群,官职比你的主子高强大得多,我看你敢把我怎么样!”
一听这话,甘凤那张削瘦的脸,忽然间变得毫无血色:“她是刘群的女儿!刘群既然已命令梁小盈向我示好,为什么又要派他女儿来跟踪我?真是岂有此理!”
刘燕笑道:“怎么样?吃惊了吧!害怕了吧!要是你害怕的话,就赶快把我放了,我也许还可以考虑考虑既往不咎。”
甘凤显然积压着心事,眸子里也似笼罩着一片郁郁的阴影,径自向出口走去。
刘燕叫道:“喂,你怎么走了!给我站住!你听见没有?快放我出去!”
刘燕猛烈的摇着铁栏杆,可甘凤如若未闻,人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想不到搬出了父亲的大名都吓不了她,刘燕不禁心头一紧,已知道自己的前景决不会乐观。
自己现在受了内伤,行动不便,这块铁镣无论如何也是挣脱不开的,她救不了自己,现在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她扑在杂草丛中哽噎着,难道自己的命运,竟会莫明其妙的在这黑狱中终结吗?
甘凤怀着心事见到高强,禀告了刘燕的身份。
高强听得眉心眼角冷汗涔涔,叫道:“什么!那名女子是刘群的女儿?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甘凤垂首道:“我抓她的时候,确实不知道她的身份,请主人责怪!”
高强叹息一声,十分遗憾的摇着头,道:“不知者无罪,现在的难题是我擒了刘群的女儿,该如何向刘群交待?”
甘凤道:“这件事情的确棘手,如果我们向刘群赔礼道歉,反而显出是我们的不对了,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向刘群去讨说法,不知她的宝贝女儿为什么要跟踪我,让他来给我们一个交待!”
高强听得灵犀突开,大喜道:“你这个方法很好,假如我们去赔不是,刘群总会认为我有愧于他,日后被他抓住了小辫子,就不好过了。现在反过来让他来向我们赔礼,我们才能占住先机。”
甘凤道:“刘群本来就想巴结主人,自然是毕恭毕敬,不敢得罪的了。”
高强道:“眼下已是三更了,明天一早,你去一趟刘府,叫他们来领人,说起话来,要不卑不亢。”
甘凤道:“主人放心,属下一定将之办妥。”
梁小盈、王峰将今天会见甘凤的事情,向刘群叙述了一遍,刘群对他们的表现非常满意,大为赞誉。
可是,等到吃晚饭的时候,还不见刘燕,刘凯便开始着急了,刘燕虽然贪玩,但这个时候,她是一定会回家的。
饭席上不见刘燕,刘群也很奇怪,便问刘凯。
刘凯道:“昨夜的行动没告诉刘燕,她便一肚子不高兴,今天的行动,又瞒着她,她一气之下,就跑出去了。”
刘群道:“这孩子,太任性了,等她回来,我一定要好好给她训话。”
吃过了晚饭,刘凯急忙去锦华楼,马棚中,刘燕的黑马还被拴在那里。
刘凯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马在而人不在,这件事情太诡异了!
刘凯忙转回刘府,将这事告诉了刘群,刘群急命刘凯、王峰、傅刚、胡侠四人分四路寻找刘燕。
四人一直找到三更时分,寻访了无数的地方,皆无刘燕的影踪,只得悻悻然回府。
刘群在目注四人回府的一刹那,那张原本就够冷的脸看上去更冷了,整个面颊上瞬息之间,笼罩起一片凄惨。
王峰劝道:“刘燕可能是恼她哥哥,故意不回家的吧,大人别太在意了,她明天就会回来的。”
刘凯叹道:“唉,都怪我,这些军机大事,真不该告诉她的。”
刘群愉色婉言道:“刘燕的事情,明天再说吧,现在很晚了,你们劳累了一天,快去休息吧。”
众将退下之后,刘群一人独思,难道是侯永生将她拐走了?不可能的!侯永生虽然和我有嫌,但他绝对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不仅是他,就是放眼整个丑国,也没有任何人有天大的胆子,敢绑架大将军的女儿!
这件事情太不可思议了,刘群殚思极虑,怎么也猜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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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无助
陈刚道:“今日正午,郭铎将军在聚贤亭设宴,百官都要赴宴,时候不早了,这就动身吧。”王峰道:“我没什么食欲,看大人饮宴就可以了。”
陈刚嗤的一笑,道:“傻小子,你以为真的是去大吃大喝?”王峰惊道:“难道是鸿门宴?”陈刚疑道:“什么叫鸿门宴?”王峰暗思,地狱里面的人怎么可能知道人间的典故,遂解释道:“鸿门宴就是指不怀好心的宴会。”
陈刚道:“也并非如此,军中将官分为两派,一派以郭铎将军为首,一派以尹卫监军为首,你可知道?”王峰摇了摇头。
陈刚道:“这其实有个来由,因这次出征牛王,郭铎和尹卫皆争主将之职,二人的本领不相伯仲,郭铎强在行军布阵,而尹卫的法术则略高一筹,但虎王最终任郭铎为主将,为怕尹卫生妒,便任其为监军。虽然如此,尹卫仍心生忌恨,处处行事与郭铎背道而驰,郭铎也拿他没有办法。”
王峰问道:“不知大人所属哪个派系?”陈刚道:“郭将军待我不薄,故与他亲近一些,郭将军设此一宴,就是想摸摸尹监军到底有什么计划。等会子,我会介绍一些同僚给你认识,不用我教,你也应该知道怎么做吧。”王峰抱拳道:“在下一定谨遵大人教诲!”
陈刚等三人穿行山中,但见修竹玉立,奇花野草,时见异彩。老树如猿臂舒展,攀枝其上,可坐可卧,树冠宽大,蔽天遮日。
王峰平素见惯了地狱的黑暗一面,哪曾领略过这等石园幽境,此时置身此情此景之中,分外令人感到心清气定、神思怡然,若非亲眼看见,实难相信,忍不住仔细观望一番。
山中的庭园背靠青山翠石,前临飞流瀑布,常年的激流更冲涌出一潭碧水。形形色色的将官穿梭其间,履声笃笃,想必都是来赴宴的,陈刚一一与其寒暄,果然当官的说话都是有水平的,迂回曲折,以点打援,什么兵法韬略的无不烂熟于心。
正中心有一座小亭,远远望见雕梁玉砌,朱红栏杆,十分精致,匾上写着三个草字“聚贤亭”,只是字形张牙舞爪,透着一股杀气。
亭前铺着一条弯弯曲曲的青石小径,郭铎将军一袭缎布青衣,居坐小亭之内,摆有一席,亭下安着数十个席位,布置杯箸。郭铎笑容可掬的注视着来者,正是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他比人间的大官要强多了,人间的大官通常要等到会者都到集了,才会懒洋洋、慢吞吞的进场。
看到郭铎,陈刚的目光顿时就上紧了发条,赶快迎了上去,看着陈刚两片红艳艳的大嘴唇一张一合殷情问候着郭铎时,王峰感到一阵恶心。
任军已向郭铎行了一礼,郭铎望着陈刚身后的王峰,问道:“这位小兄弟是?”陈刚笑道:“这是卑职刚收的一名亲卫,名叫王峰,十分武勇。”对王峰道:“还不快见过郭将军!”
王峰知道他就是军队的主帅,有生杀大权,忙行了叩拜之礼,道:“小人有一事相求将军。”郭铎纵声一笑,道:“小兄弟有什么话,请起来说。”
王峰伏首道:“先请将军听完小人的陈述,小人再起来。”郭铎道:“你挺有意思的,好吧,你说。”
王峰道:“我原是奴隶,知道奴隶的生活非常艰苦,不知能否请将军废除一些不人道的刑罚,让将官们善待他们,这样一来,奴隶在作战时,因感恩戴德,亦会对将军更加忠心。”陈刚听罢,面色微显不快,却也不便作声。
郭铎先是一愣,遂哈哈大笑道:“小兄弟,你还真有一颗慈悲心肠呢!你认为奴隶是人吗?”王峰答道:“奴隶是人。”
郭铎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道:“你错了,奴隶是牲口,但与猪、牛、羊不一样,属于高级牲口。”
王峰道:“但我们是同一祖先,都是爹娘所生,人在娘胎,并无贵贱。眼看同类身上所受的苦难,如何不感同身受?”
陈刚突然瞠目大叫:“王峰,越说越不象话了,还不住口!”
郭铎笑道:“陈营长,他还年轻,别怪他。”又对王峰道:“我喜欢你这种刨根问底的个性,你站起来,我举个例子给你看。”王峰依言站起。
郭铎向一名扛大旗的奴隶招了招手,那奴隶忙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过来,伏拜在地。
郭铎问道:“你说,你是人吗?”
那奴隶浑身战颤,道:“不,不,我是牲口。”
郭铎道:“可是,我觉得你和我一样,都是人啊。”
那奴隶吓得哭出声来,连连叩头道:“呜呜,求将军不要杀我,我是牲口,我是牲口啊!”
郭铎道:“哼,是什么牲口?我觉得应该是狗,狗比较听话。”奴隶道:“是,我是狗!”
郭铎摇头道:“不,我觉得牛比较像你,活着的时候老老实实的耕地,没有怨言,死了之后,肉也美味。”奴隶叫道:“是,我是牛!”
郭铎望着王峰,桀桀一笑,道:“看见没有,这就是贱民,就是奴隶,他们和我们是不一样的,他们没有思想,不能算是人。”伸腿往奴隶身上一踢,道:“滚吧。”奴隶倒退着爬行而去,嘴里一个劲的叫:“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其他的将官个个哈哈大笑,笑得张开了血盆大口,那是不知道吃了多少人的血盆大口。
王峰看在眼里,已被无边的空虚和失望所包围,感到无可奈何的苦闷与孤寂。
古人云:民为本,社稷次之,君为轻。以暴政施于民,为巩固统治地位,动用全部的国家机器,以恐吓和威胁人生存的权力而使人感到惧怕,美其名为法律,与恐怖主义有什么区别?
人类应该享有人权和自由,就像鸟儿享受飞翔天空、鱼儿享受畅游海洋的自由一样。但可悲的是经过洗脑后的奴隶,人权连鸟权、鱼权都不如,他们的人权比脖子上扣着松紧扣的鸬鹚还少的可怜,比被穿上缰绳的牛马还少的可怜,犹如手戴手铐、脚戴脚镣的劳改罪犯。他们长期生活在高压之下,心已麻木,惧怕和服从已令他们失去了反抗心,而满足于这种驯化的生活。
王峰不明白,为什么大神要将自己这么一个活人带到地狱里来,来亲身体会这种残酷的法制?
王峰抬起头,忽然看见红红的天际里面闪烁着一颗星辰,散发着蓝色的光芒,如宝石一般。王峰与之对视,问天问地也问自己,星光中仿佛有种冥冥的力量,与其说是我看星光,不如说是星光看我。
郭铎忽然想到了什么,问王峰:“你现在还是奴隶身份吗?”
王峰的思绪为之打断,擦掉盈在眼眶的泪珠,道:“小人正是奴隶。”
郭铎笑道:“原来如此,小兄弟,你想废除身上的奴隶枷锁,成为自由人,所以绕着弯子来求我,呵呵,很有智慧。”
王峰见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但又不能否认,为之沉默,再看天际时,那颗闪闪发光的星辰已消失了踪迹。
郭铎道:“陈营长,王峰先天灵秀,只是被擒之后,贬为奴隶,我决定恢复王峰原来的自由身份,你不反对吧。”陈刚笑咪咪道:“将军实是仁明之帅,下官对将军的景仰,有如涛涛江水,连绵不绝,亦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王峰,还不快谢谢将军!”
王峰虽获自由之身,但想到此人作为军队的首领,压迫奴隶,对其它将官折磨奴隶毫不过问,心中毫无欣喜之情,右手一伸,对着郭铎竖起一根中指。
郭铎疑道:“王兄弟,这是何意?”王峰摆出笑容,道:“在下是山野粗人,每当要感谢令在下尊敬的人时,便要竖起一根中指行礼,这是乡里的习俗,亦是最高尚的礼节,让将军见笑了。”
郭铎笑道:“原来如此。”指头微动,正要学着竖起中指,王峰忙道:“大人乃万金之躯,无比尊贵,怎可轻易向人行礼?”郭铎执着王峰的手,笑道:“很好,很好,我很喜欢你。”又对陈刚道:“收了这么一名伶俐的亲卫,陈大人有福啊!”
陈刚拱手笑道:“将军谬赞了,如果将军喜欢,送于将军,追随左右,亦无不可。”郭铎诶了一声,道:“陈大人快收回刚才的话,兄弟不夺人之美啊!呵呵!”
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王峰心中的逆反情绪更重,忖道:“众生既然身在三界六道之中,又怎能违逆天地常理而存在?天克地伐,不同于常伦苦厄,为王者违天理,则必遭劫难!”
陈刚遂将王峰一一引见给了郭铎的心腹将官,其中有步兵营的营长陈德光,此人狮鼻阔口,双眉横拧,一双电芒精魅的双瞳煞是骇人;骑兵营营长胡永平,此人年约半百,脸上刻着岁月的风霜,较为沉稳干练。
王峰作了一个罗圈揖,因他的面相清灵钟秀,得天独厚,陈德光及胡永平都对王峰表示好感。
“嗥――”只听得天际中传来一阵悠长的鹤鸣声,随之,听得庭外有人高声唱诺:“尹监军到!”众人的目光都齐齐向庭外望去。
只见尹卫率领一干将官徐徐进入庭园,尹卫年约三旬,一身灰身长衫,缎料精工、修裁得体,头上以白布扎巾,如书生一般儒雅,一双眼睛深如大海,静如镜湖。王峰看过,心生好感,不禁暗赞一声。
奇特的是,尹卫的脚下踏着一团雾气,既虚无缥缈,又充沛盈实,首尾相连,反转交替,其中暗流涌动,透出天道之玄秘。
尹卫身后有数员大将,一位是袁洪校官,王峰是认识的,他掌管着军营的情报处,相当于美国的fbi首脑。陈刚指着秃顶光头、满脸褶子的将官,道:“这是车兵营的营长张安,别看他长得戆头戆脑,但武功极高,遇到他,要多加小心。”王峰点了点头,遥瞥了张安一眼,他脸上老是一副别人欠了他几百两银子赖着没还的表情,十分可厌。
尹卫带来的亲兵约有上百人,五人成排,并驾齐驱,英姿飒飒,在庭园外排列整齐。
郭铎早已离席,满脸堆笑的迎上前去,拱手道:“尹监军大驾光临,郭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恕罪!”
尹卫亦笑道:“郭将军太客气了,小弟怎敢生受?”这声音,犹如天籁般优雅。
郭铎笑道:“尹监军还请上座。”将手一摆,宽大的袖袍划出一圈圆弧状的淡蓝色光影,精妙绝伦的玄法以无形化为有形,风声响起,凝成一道圆形雾盘,如铺路一般,直指向上座。
众将官的呼吸仿佛都在片刻间屏住了,郭铎将上座让出,而且有意卖弄武功,不知意欲何为?
尹卫装出受庞若惊的样子,叫道:“将军,这可使不得,上座是主帅的位子,下官怎敢僭越?将军快快上座!”郭铎一笑,收了玄法,道:“既如此,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王峰的心弦立时难以抑止地怦然一动,悄声道:“郭将军在试探尹监军,看他有无心思争这主帅的位子。”陈刚轩眉一展,道:“正是如此。假如尹卫上座,就中了郭将军的圈套了,这叫不知好歹,以下犯上。”任军笑道:“官场老手,他不会那么笨的。”
郭铎居坐亭中,众将皆坐亭下,郭铎的亲信都居在左侧,尹卫的亲信则居在右侧。陈刚的前面是陈德光与胡永平,这两人排在前位,也许官职比陈刚要大一点吧。王峰与任军是陈刚的亲卫,可没位子坐,也没福气享受宴席,站在陈刚的左右,顺便瞧了一下席上的美食,是一碗冰糖燕窝和一碗清燕鸽蛋。
丝竹喧喧,鼓乐齐鸣,庭内奏出悠扬的乐声,那乐声仿佛来自于九天之外,又似乎出于苍穹之中,与人间的音律颇为不同。
池边凉爽,波韵花香,助人清兴。郭铎声若洪钟道:“诸位自随郭某出征牛王以来,一路军旅劳顿,几日前又逢大战,未得舒缓,故今日设宴相待,一来,兄弟集聚、通融感情,二来,亦可商议攻城策略。”将杯一举,道:“这是上好的百花酒,酿成后埋在地下长达百年,今日开封,请诸位满饮此杯。”
众人亦高举手中酒杯,一饮而尽,此等银杯银壶,看那百年佳酿呈琥珀颜色,尝在口里香醇无比,同声赞美。
郭铎道:“上次一场混战,我军虽损失惨重,但牛王的军队也不好过,可恨从此之后,他们龟缩在家,不再出战,本帅意欲强攻,不知诸位意下如何?”语声曳空而过,众人都能感觉一阵微风掠动。
于是方才满堂笑语,一瞬间竟然寂无声息,大家停了杯箸,都各有所思。
郭铎微感惊讶,道:“诸位但请闲酌高谈,不必顾忌。”
车兵营的营长张安叫道:“郭大帅,这次讨伐牛王,大帅曾立下军令状,若拿不下幽云城,甘受军法处置。屈指数来,已有半月,大帅却只曾进攻过一次,数日来一直闭门不出,想必已有谋略,不如大帅先说出自己的意思,让我等洗耳恭听。”这话说得雄浑纯厚,老气横秋。
郭铎微微一笑道:“这几日来之所以养军,实因要图速战之法,我已派出军校四处打探地形,幽云城四面环山,易守难攻,唯西面的须弥山是幽云城的咽喉,若将之攻下,定可长驱直入,一举拿下幽云城,活捉牛王老儿。”
张安摇首道:“此计不成!”
郭铎问道:“如何不成?”
张安道:“须弥山上有一座广寒宫,其宫主冷月法力高强,而且整座须弥山都设有佛祖的大法印,外人极难进入,将军此行岂不是自讨苦吃?”
提起冷月宫主,男人们的眼中都露出一丝贪婪的神色,想必此女一定美如天仙吧。
郭铎笑道:“原来你所虑不过如此,如果我有办法进入须弥山呢?”
张安道:“即使能成功攻下须弥山,拿下广寒宫,但牛王正好抓住把柄,出兵攻我军的后方,如之奈何?”
步兵营营长陈德光哈哈一笑,道:“张老弟,作战当要出奇制胜,还是由我来解释给你听。”张安凝视着陈德光,道:“愿闻其详。”
陈德光道:“在对敌作战中,为了达成攻其无备、出其不意的作战效果,应当采用惊前掩后、冲东击西的佯动惑敌的战法,使敌人对我无从防备,这样,就能战胜敌人。我们兵分两路,一路由尹监军佯攻幽云城,而郭将军率军绕道进攻须弥山,若牛王的军队得知,出得城来,则自中下怀,陈刚将军先前已埋伏了弓弩手在阵前,只待牛王军队出城,一阵乱射,自可齐奏凯歌!”
张安听得皱了皱眉头,似乎无话可说,郭铎拿起汤匙,品了品席上的冰糖燕窝,甜而不腻,嫩而不滑,口感极佳。任军似乎已经闻到那股清清淡淡、雅雅致致、沁入肺腑的香味,肚子不争气的呱呱叫了起来,可怜他身为亲卫,自然无福享受。
眼看尹卫的阵营露出败像,袁洪冷笑道:“此计虽妙,却仍有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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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毒计
郭铎放下汤匙,拱手道:“愿闻大教!”
袁洪道:“若牛王的军队不出城门,而直赴须弥山,与冷月会合,居高临下,我们如何对付?”
听了这话,郭铎的笑容忽而曳然一顿,僵住了。陈德光忙道:“广寒宫有法令,宫中的人不得轻易与外界接触,千年以来,一直如此,袁将军多虑了。”
袁洪笑道:“到那时,势如救火,再说广寒宫与幽云城,唇齿相依,唇亡而齿寒,广寒宫为求保命,为何不与牛王联手?”
袁洪这一席话,直击命脉,郭铎一方的将官都为之气结。
尹卫笑道:“郭大人不必担忧,小弟倒有一计,不知是否行得?”郭铎忙道:“监军快请说。”
尹卫叫道:“来人哪,把猛火油抬上来!”
只见庭园外的军士抬上来一个大铁桶,约有三十升,桶内盛满了黑色的液体,十分粘稠。
尹卫道:“点火!”
军士忙取火石,点上蜡烛,扔在桶内。只见桶内的液体遇火即燃,黑烟腾腾,啪啪作响。
尹卫道:“请诸位将宴席后撤十米。”众将官不知他要干什么,便依言后撤。
尹卫指着燃烧的铁桶,道:“用水浇它。”
军士便提着一桶水,不敢走进铁桶,隔着十米,将水泼了过去,说来奇了,水泼在桶内黑黑的液体上,只听得“嗤”的一声,火焰突然腾空十米,烤得人脸一阵烫热。
郭铎触电似的惊觉起来,叫道:“这黑油是什么?怎么遇水反而燃烧!好诡异!”
王峰明白,这东西实际是一种由碳氢化合物组成的混合物,在人间把它称为石油,可笑地狱里面的人直到今天才发现。
尹卫笑道:“这便是猛火油了,它遇水不但不灭,反而烧得更旺。我旗下军士挖井取水时,无意中掘出一口油井,里面盛产猛火油,据观测,这油井一直连到幽云城中,我们只需点燃油井,自可将幽云城一举炸掉,而不折一兵一卒。”
郭铎听得心神剧震,倒不是因为用猛火油炸城而用计之残忍,实因此计乃尹卫所出,若成,岂不全是他的功劳,自己收师回军,如何向虎王交待?但又没有理由驳斥,额上不由汗生。
郭铎的亲信也都不好过,一个个听得灰头土脸来。
尹卫催问道:“郭大帅,不知小弟这条计谋可行否?”
郭铎支吾道:“计谋虽好,未免毒辣了一点吧。”尹卫笑道:“战争,无非是杀人夺城,烧死他们和用刀枪刺死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郭铎道:“这……”想反驳,却难以措词。
王峰心中一动,悄声对陈刚说了几句话,陈刚大喜,朗声道:“此计不成!”
尹卫将眼睛瞟了过来,道:“哦,陈营长有何话说?”
陈刚起身问道:“不知尹大人是否曾点燃过油井?”尹卫笑道:“油井只有一个,我若冒然点燃,幽云城岂不早毁了。”
陈刚道:“这么说来,尹大人所说的点油井炸幽云城只是推测可行,并没有实践过,是不是?”尹卫一愣,道:“可以这么说。”
陈刚走到正在燃烧的铁桶旁,道:“诸位请看,猛火油虽然烧得凶猛,但它终究只能在表面燃烧,不能象闪电一样传导,如果我们把油井点燃,起火点也只会在井口,慢慢将地下的猛火油烧完罢了,根本不会传到幽云城中。”
听罢此话,尹卫的一方都眉头深锁,陈刚则回到原位,一挥袍袖,安然坐下。
郭铎大喜道:“陈营长果然见识超人,如此简单的问题,竟都将大伙儿蒙敝了!呵呵!”
尹卫突然哈哈大笑,长身而起,举起右掌,排出一道强劲的真气,直射铁桶,只见桶中的猛火油突然自中心涌出一道漩涡,火焰便自漩涡中燃烧起来,火势则更加猛烈!
众人都起身查看,袁洪鼓掌大叫道:“好办法!将井中的猛火油抽出中空,存留空气,然后一直通往幽云城中,如此一来,大事可成!”
郭铎的一方将官面面相觑,惊得三魂早已走了六魄,如此一来,再无理由驳斥了。
王峰的眼前出现残忍的一幕:大爆炸响起,火焰烧天,黑烟腾空,百姓们在哭嚎,幽云城中一片狼籍,几乎没有一座建筑是完好的,到处都是冲天的火光和呛人的烧焦味,破碎的木头、碎片和士兵的残肢鲜血铺满了地面……
他不敢再想下去,他有责任阻止这场大屠杀!
王峰定了定心,附耳对陈刚叙述一通,陈刚的愁苦面容立即展开了,待王峰讲完,仍不放心地问:“真的如此吗?”王峰道:“大人请放十二万个心,照我的话说,错不了的。”
陈刚再次起身,朗声道:“如果照这条计策进行下去,不仅幽云城会灭亡,而且我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郭铎见又是陈刚发话,想必又有极妙的辩词,大喜道:“陈营长快说!”
尹卫似乎并不吃惊,亲斟了一杯水洒,在手上晃荡着,并不急着饮下去。
陈刚道:“猛火油和地下水一样,都是在地下分布的,就如人的血脉一样,脉脉相连,如果我们将流淌的地下猛火油抽成中空状,引发爆炸,则必然导致连锁爆炸,不仅幽云城,恐怕方圆上千里之内都会被波及,地皮会被掀起,我军尚未逃生,就一个个成了人肉馅饼。”
张安盯着陈刚,问道:“陈营长,不知你怎么对猛火油的习性及分布状态了解得如此透彻?”
这一句敲山问虎着实将了陈刚一军,王峰可没告诉他为何猛火油要这番分布,陈刚自觉失态,胖脸泛红,忙矮了矮身子,想听王峰有什么话要说。
王峰刚要启齿,尹卫持杯饮酒的动作曳然一顿,双目神芒湛现,喝道:“想不到陈营长身边还有高人哪,为何不露脸出来说话!”
王峰听得出尹卫话中有话,禁不住瞧向尹卫,当王峰的目光甫一与尹卫接触,便如触电一般,尹卫的眼中有若闪烁着流光异芒,惊得他通体汗出,慌忙垂下眼角,想起方才触及的犀利眼神,仍感心有余悸。
尹卫直视王峰,道:“小兄弟,我知道刚才的说词都出自你口,陈营长不过代为转达罢了,既然小兄弟知识渊博,何不现身说话?”
王峰忙以眼询问陈刚,陈刚的老底被揭露,老脸通红,已失了主意。
袁洪指着王峰,叫道:“原来是你!我一抓到你,就觉得有问题,你到底是什么人?”
尹卫诧异道:“难道袁校官认识这位小兄弟?”袁洪道:“岂只认识,此人叫王峰,抓到他时,他的服装怪异,举止不同常人,后来带他去巫师那里询问,由巫师作保,方才免其一死,贬为奴隶,想不到今天竟然成了陈营长的亲卫。”
尹卫心中霍然一震,道:“什么?巫师竟然替他作保?”忙将王峰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料其决非寻常人士。
郭铎虽然心中惊疑,但他毕竟是老江湖,脸上并不作色,问陈刚道:“这位王兄弟,他的身分如何,你可清楚?”陈刚道:“他居于山野,有些武功,不过,直至今天,下官才知道他所学极广,令人始料不及。”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聚在王峰脸上,甚至连郭铎、陈刚也瞟来怀疑的目光,王峰一阵头皮发热,现在已成众矢之的,要想脱身,已是极难。
陈德光道:“王兄弟,不要害怕,你所学渊博,不是坏事,只需将来历解释一下即可。”胡永平道:“是呀,你出身如何,说来听听。”
王峰骑虎难下,如果再坚持说自己是山野粗人,已难令众人信服,但若挑明身份,又不知会造成多么大的波澜!
尹卫道:“陈大人,你收了一名得力的助手,为何神神秘秘的,连他的来历都不愿告诉我等知晓?”
陈刚执着王峰的手,意思是叫他宽心,万事有自己作主,哈哈大笑道:“笑话,我收的亲卫有才华是我的福气,为何要将其来历告诉你们?”陈德光与胡永平一听这话,方知刚才失言,忙齐声道:“正是如此,王兄弟,不用怕。”
袁洪道:“此人来历不明,虽有巫师作保,实在难逃奸细的嫌疑,既然陈营长有意包庇手下,就让在下来一探虚实吧。”
陈刚笑道:“难道袁大人还想亲自与这年轻后辈动手不成?”袁洪嘴角轻扯出一丝诡异莫名的笑意,道:“出师自然有名,我派一名百人队长与王亲卫过招,如果侥幸取胜,王亲卫必须将来历告之,不得隐瞒。”
陈刚问道:“如果你的人输了呢?”袁洪道:“那么,王峰是否奸细一事,我们暂且不究。”
郭铎这边的阵营被对方抓到小辫子,总得有一个解释,陈刚只得命王峰小心出战。
袁洪道:“为求公平,需为王峰找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胜负各安天命。王峰,你可会法术?”王峰道:“我习过武功,但对法术一窍不通。”
袁洪点了点头,对身边的一名黝黑男子道:“段山,你去试试王峰的招子,摸摸底细。”
段山抱拳道:“遵命。”长身而起的身躯倏的挺拔魁梧,阴鹜般凶狠的目光中透出森然冷芒,走至场中,与王峰对立,如同一个宝塔一般高耸。
陈刚对段山的底细很了解,此人是袁洪的心腹,生性残忍,手段毒辣,使得一手“开山掌”。在军营中,曾经发生过奴隶暴动,段山凭借此掌冲入奴隶中,不到一刻钟便击毙了五十名奴隶,单以武功而论,应在王峰之上。不禁为王峰捏一把汗,自己一方的荣辱就全在他身上了。
王峰心里很清楚,自己是不知不觉中被卷入这两场政治斗争中,就像一个箭靶,两边的人都会向自己射箭。自己如果取胜,则不必向尹监军一方解释来历,但回到营中,陈刚必将命自己详实交待,否则难逃拷问。
但是,输赢并非毫无意义。若此时败,则必须找出令人信服的说辞,一时半会儿编造,极为困难;若此时胜,则可以将说辞推迟几个小时,自己心里可以慢慢的酝酿,而且对陈刚比较了解,况且又是他的人,比较容易面对他。
场中央的铁桶中,猛火油仍在熊熊燃烧着,空气为之波动,隔着红红灸热的烈火,王峰与段山对立着,能够看到对方的脸在火焰中若隐若现。
王峰心意已定,手向剑柄一搭,只听见一阵鸣玉之声,已将随身佩剑握在掌中,当下横剑当胸,敛神定气,青锋透着火焰的猩红,象是一条吐着红信的青蛇。
尹卫突然道:“王兄弟,这场比武不是生死相搏。你们两人都将佩剑拿下吧。”
王峰心中一笑:“原来尹卫担心段山会杀了我,我死了,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看来在气势上,我先胜了一筹。”便依言把宝剑扔在地上。
袁洪向段山使了个眼色,段山会意,也扔了宝剑,一掳袖子,道:“王亲卫,请!”“请”字刚出口,五爪如铁色一般,使出一招“起身鹰捉”,拿将过来。
王峰眼看着黑影当头罩下,来势狠辣,忙双臂紧守空门,不露外向。段山在将捉未捉之际,突然一变为两手拧翻,两臂绞转,形成剪形,卡向王峰的上膊。王峰吃了一惊,左手微向后抽,右肩顺势向左一拧,颠撞敌心胸,此种打法,实是用鹞折扇之力之意。
段山“噫”了一声,似乎对王峰的招子略感吃惊,右竖肘一伸,闯向王峰的心胸,动作虽快,王峰仍能勉强看清,忙用左手按其手肘。
段山大喜,叫了一声:“中招!”即捋左手沿右肘弯上提,与右手会合后再行分开,沉肩垂肘,顺着王峰肩下捋,王峰感到段山的五指如铁钩,一只手臂被牢牢抓住,直到按到肘弯,王峰不能束手就缚,一个横拳,劈打段山的鼻梁。
段山同时屈折中节,使用头打,撞向王峰的胸膛。王峰无可躲避,砰的一声,胸口上狠狠受了一记猛撞,一下子弹飞了五米,落在地上,连滚了三滚才收下势头。
段山不待王峰有喘息之机,如恶虎一般扑了上来,骑在王峰的腰间,重重的身躯压在上面,王峰感到呼吸困难。
段山却不出手了,只是双手扼住王峰的双手,压制着他,屁股还不安份的扭来扭去,王峰想甩开他,谁知此人的力道比野人还大,王峰连连使劲,都不得力,这样持续了一分钟。
王峰扭头见陈刚脸色晦暗,手爪子把桌布都捏成一团了,顿时明白,原来段山的目的不是打倒自己,而是要羞辱自己,这一定是袁洪先前眼神的授意,好借此来羞辱郭铎一派。段山骑在自己身上,如骑马一般嚣张,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王峰气冲七窍,天生的犟劲一上来,被扼制的双手向内一勾,五指用力掐入段山的手腕上,段山的手腕也是肉长的,这时如何不痛,力道随之泄去。
王峰接着双腿膝盖向内一拱,一把将段山掀翻了过去,幸亏段山应变得快,双手在地上一撑,打了一个八叉,才不至于摔成狗啃泥。
段山揉着手腕,不满的直叫唤:“好小子,你掐人算什么打法!”
王峰一个鲤鱼打挺,跳站起来,扑打了一下灰尘,凛然道:“掐你?我还想咬你呢!”
段山气得蛙跳,厉喝一声,改鹰捉为虎扑双把,扑向王峰。此招为鹰捉之非常打法,而其变化,为捉、为劈,为塌法,为肩靠、为头撞、为双展、为挤,任意变化,施展起来,双臂如风车一般,拳风舞影,极难看清楚。
王峰连连后退,不敢轻易招架,恐中敌计,加之寻找破绽,忽然发现段山的拳影左黑右白,段山的一张脸在拳影中也是左黑右白,心中恍然大悟,原来这“开山拳”的拳法是左虚右实,故意混淆视听。
王峰忙闪身进敌右边门,以右前肱压迫敌之右膀,并以左手横插敌之胸前使用切劲,左肩跟进靠撞敌之右侧。
这三招变化如鬼斧神工,正是李小龙截拳道的心法,先观其套路,了解章法,再行反击!
段山将身躯一矮,妄图躲避之时,不料头颅正暴露在王峰的面前,王峰顺势一个手槌敲到他的脑壳上,头上飞快地凸起一个大包。
郭铎一方看得眉开眼笑,这一下王峰总算扬眉吐气了。
段山虽然中招,却并不气馁,忍住头上的疼痛,身躯微俯,脚下踩着寒鸦步,左手一捺,右掌呼的一声打来,这一招并不太快,却隐隐有风雷之声。王峰见其劲力惊人,不敢硬接,一矮身,从对方肋下穿了过去。
段山倏然骈出两指,点中了王峰肘弯的“曲池穴”,这是令人始料不及的,就像一种“我死也要把你拖下水”的打法。
王峰的穴位被点,如染急痧,左臂一阵酸麻,不能动弹,惊急之下,一招横扫腿,逼开段山,忙用右手解穴,但段山的点穴手法古怪,怎么也解不开,左臂就如不是自己的一般。
郭铎脸上的笑容为之静止下来,陈刚拂袖而起,叫道:“正当的比武,使用点穴这种控制对手的作战方法,似乎有违公正吧!”袁洪笑道:“只要不是攻敌的要害,如眼、喉、裆,其它的一切作战手法都是正当的。王峰要是会点穴,不妨照做啊,他不是只会掐人吧,呵呵!”
陈刚凝望着郭铎,见其眉头深锁,并不答话,知道自己一方确是处在理亏的状态下,只得坐下。但王峰的左臂不能伸展,迟早会落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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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脱难
段山一招“过步践跆”,逼进过来,王峰使右臂阻拦时,反被段山擒住,正是单拳难敌双臂。段山烈吼一声,双臂一甩,直把王峰甩到场中燃烧的铁桶旁边,王峰的骨头都要摔散架了,冷汗潸潸而下,痛得直咧牙。
段山向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再次扑上,右手紧扼王峰的右臂,左手拽住王峰的衣领,往火焰上拖,想藉火焰烧掉王峰的头发,比武虽有规定不能杀死对方,却没规定不能令对方致残!
王峰离火焰越来越近,火焰极为烤人,空气就似有生命的东西,扼紧了王峰的咽喉,痛得你跌下云端,满地打滚,却始终滚不出段山的五指山。
段山面目狰狞,被火焰衬得如妖魔一般,嘿嘿怪笑声伴着宿鸟惊飞的嘈杂,似乎在他手上折磨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这时,本来看得喧嚣的众人都噤声不语了。
陈刚扑腾站了起来,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任军见状,便手按剑柄,眼中冷电纵横。陈刚按下他的手,摇头道:“不要轻举妄动!”
眼看着王峰的头发离火焰越来越近,千钧一发之际,王峰的眼前寒光一闪,又出现了那条大白蛇,蛇肖在十二生肖中是被认为最邪恶的一个,不知道它为什么总缠着自己,不肯放开?
王峰体内的真气突然随之涌动起来,每一丝真气都是一个妙不可言、胁生双翼的小精灵,随着呼吸之声上下飞旋,轻歌曼舞,忽然间又汇集在一起,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王峰全身冒出蓝色的光芒,非常漂亮,像萤火虫一样闪烁。
段山抓王峰的手突然生出异变,仿佛抓住他的不是手,而是燃烧的火炭一般,顿时感到一股火热的炙痛从手指尖蔓延开来,疼痛波及全身,令他“啊呀”叫了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将手缩了回来。
王峰藉此转机,在地上如葫芦般一滚,逃离了火焰。
众人大感奇怪,段山指着王峰大叫:“他用妖法!”然后将手掌摊开,果然掌中的肉已被烫得起了一大片水泡。
袁洪的脸部抽搐了一下,道:“陈营长,你说过,王峰不会巫术,这当作何解释!?”段山叫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王峰,这下子你可露馅了吧!”
尹卫一方的将官都手按刀柄,注视着王峰,生怕他会暴起发难一样。
陈刚看得汗如雨下,王峰的武功,他是清楚的,应该不会巫术,否则怎会在邓伟手底下吃亏?现在的状况是越搞越复杂,王峰就像一个大谜团一般,雪球越滚越大,已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境地。
郭铎的眼中飘忽不定的光芒苦涩而又冰凉,这下子,连他也保不得王峰了。
突然,半空中有人念道:“各位不要难为他,王峰实际是我的衣钵传人。”这声音响若洪钟,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随着声源发音地,一道白色光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过,待人身落地之时,轨迹仍在身后飘渺。
众人定睛看着场中的老者,不禁脸色骤变,惊呼出声:“巫师!”
巫师如一轮明月立在当地,头顶光芒如环,法相庄严莫与伦比,让人疑是神仙下凡,白袍轻轻一挥,铁桶中的猛火油便被扑灭了,遂向王峰招了招手,道:“你过来。”
王峰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忙依言走了过去,行了一礼,道:“徒儿拜见师父!”在他的阴庇下,心中顿时平静下来,亦感到一股祥和之气向四周散开。
巫师神情凝重,双目神采仿佛遥思翩翩,娓娓述道:“王峰本是一猎户,父母早亡,那日行走山中,恰遇虎王与牛王两军对阵,故被擒。但王峰身上没有印记,袁校官便将其带到我处,让我揣其吉凶,该杀还是该留,我见他生得乖巧,颇为喜爱,当时便用‘洗髓法’打通了他的天眼,收其为徒,因他年少,需要多多历练,故要他充在军中,但我事后和陈刚提起过,要他对王峰网开一面,陈刚应该清楚。”
陈刚忙道:“是有这么一回事,原来王峰打开了天眼,难怪能知人所不知,实是巫师的功德。”
段山惊得吐了吐舌头,心中大叫:“什么?他是巫师的弟子!我刚才那番羞辱王峰,岂不是……”他的脸色在刹那间就已换了颜色,像极了一块发了臭的猪肝。这时火焰已灭,空气并不热,汗却从他的额头上迅速地跳了出来。
段山眨了眨眼,想说什么,又赶紧闭上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飞快地从怀中取出一块白色的手帕,跑到王峰身边,笑道:“王亲卫,适才……呃,兄弟下手重了,你、你可千万莫怪啊!来,兄、兄弟替你擦擦汗。”他都成了个结巴,颤抖着替王峰擦去额上的汗水。
王峰捏住他的手,令他停止了擦汗的动作,笑道:“没关系,现在真相大白了。”段山收回了手,咽了口唾沫,看了看王峰的脸色,这才小声问道:“你,你真的不怪我了?”
王峰道:“不怪,不怪。倒是你,打内心没在骂我是狐假虎威吧。”段山双手乱摇道:“不,不,不,这怎么可能啊!你生性聪明,体格超群,巫师慧眼识英雄,一眼就认出你是天地之间的可塑之材,故而收为徒弟,作兄弟的其实早就看出来了!”他一拍大腿,人又激动起来了,道:“这保证是事实真相。王亲卫,请你放心,我们郭将军、尹监军都会支持你的!”
王峰道:“这个我相信,你不要拉扯我的袖子好不好?象个小孩子一样。”段山一愣,忙松了手,搔了搔首,笑道:“嗨,你看我这脑袋,就是长一百个都比不上王兄弟呀!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天大的事,做兄弟也一定要站出来为你扛一个头!”又斜眼偷偷瞟了一下巫师,见其没有怪罪之事,心中才渐渐踏实下来。
巫师挥了挥手,道:“你去吧。”段山忙笑应着退到袁洪的身边,袁洪忖道:“段山的举动虽然有些丢脸,但没有得罪巫师,也是好的。”
王峰内心中有一丝疑虑,体内似乎居住着那条白蛇精,在自己最危险的时候,便会出来相救,但为何巫师又恰恰在同一时期出现,难道巫师与白蛇有什么微妙的关系?想到这里,不由看了看巫师。
巫师的脸色依然是一片淡然,道:“现在军情紧急,王峰,你有什么见解,不妨直说。”
王峰应了一声,仰望苍穹,旋又细观绝顶云雾,道:“油田深埋地下,如河流一般,脉脉相连,如果一处油田发生了大爆炸,将会产生连锁反应,大火将会持续燃烧几个月之久。另外,爆炸喷起的油层,会倾倒在平原地区,形成大面积的油湖,并浸入土壤,污染地下水,到时候将无井水可饮了。”
张安下颔一扬,鼻子里哼一声,道:“你说的这话,可有什么依据?”
王峰道:“在地底下,由于各圈层、各地块的物质组分、深度、压力、温度、湿度、电离度等不尽相同,因此各相间邻的圈层地块所携带的电荷也就不尽相同。在携有不相同的电荷的圈层地块之间,存在着一定的电场。相间邻的圈层地块所携带、积累的不相同的电荷越多,则相间邻的圈层地块之间的电场强度就越强。一旦相间邻的圈层地块所积累的不相同的电荷极其多,以至其间的电场强度极其强,并且其间的温度、压力、电离度等超过了雪崩放电的临界点,即发生地下的雪崩放电。这种地下的雪崩放电的机理类似于天空中的雷电的机理。”
众人听罢,都觉得似懂非懂,不知道是真是假?
王峰的心里也并不是特别清楚,只是以自己了解的科学常识来解释,见他们似已被唬住,接着道:“当油田的大爆炸引发强大的地下雪崩放电,电流穿透岩层之时,则致使岩层的温度猛增,甚至使岩层中的岩石在一瞬间熔化,在岩石急剧熔化为岩浆的一瞬间,其体积同时发生爆炸性的膨胀;热膨胀的岩浆的巨大爆炸膨胀力致使周围的岩层地块崩裂;这样就形成了地震及其地裂。由地下雪崩放电所产生的热膨胀的岩浆从崩裂开的地缝中喷发出来,即形成火山爆发。到时候引起的天灾人祸,只有身临其境的人,才会觉得恐怖!”
王峰想到伊拉克战争带来的灾难,急喘了几口气,道:“虎王的本意是掠夺、管理,而不是毁灭,随着幽云城的大爆炸,整个城市会被烧毁,其中包括无数的黄金、珠宝、古玩,我们夺下一座空城,损失惨重,又有什么意义?当虎王得知幽云城的财富被烧毁一空时,他将作何感想?焚城造成的经济损失,或许是可以计算的。但是,焚城给人类生命、健康、环境和文化带来的损失,不知道又该如何计算?在战后重建的漫长岁月中,由于战争的间接影响,如环境的破坏、物资的匮乏以及疾病的流行等,还会有大量的百姓随之死亡。”
听了王峰的一席话,张安如听天书一般,问道:“依你之见,又将如何对敌?”
王峰道:“我们可用三千骑兵埋伏在幽云城一侧,然后再掠其四野,这样就使城中的粮食没有了来源,不用几月,幽云城便守不住了。如果我们冒险的用兵,万一不能速胜,不但会被中原的人耻笑,而且我们部落内部也有解体的可能。”
张安眼中流泻出骇人的电光异芒,叫道:“一派胡言,你的意思,就是要我们坐等几月了?兵贵速,不贵久,尹监军发现了一条上上之策,你便妖言惑众,横加阻挠,其实是假公济私!”又对巫师行了一礼,道:“巫师大人,王峰的身世存在巨大的疑点,八成是奸细,此人定是心怀不轨,在军中寻找靠山,故用计攀附于你,您老千万不要中了此贼的奸计呀!”
巫师道:“我虽老,却还不糊涂,是非善恶,自有公论。”他的话语清脆而无丝毫杂音,如同水面的涟漪一般波动开来,扩放于整个庭园之中,似乎将所有人心中的魔念都涤荡殆尽了。
尹卫忙向张安使了一个眼色,张安便安静下来了。这巫师可是决对不能得罪的,尹卫与郭铎实力相差不大,自可分庭抗礼,巫师本来两不相帮,假若巫师倾向郭铎一边,那自己就毫无胜算了。
袁洪见气氛紧张,心中直打鼓,忙干笑道:“巫师,您老快请上座。”军士忙摆出一席,因其地位崇高,席位在亭前的石阶下,比尹卫还要上前一点。
郭铎心中一震,注意力全放在王峰身上,竟望了赐巫师座,这便宜让尹卫一方讨了去,不禁又悔又恨。
巫师飘然行去,带来一连串柔和轻乎的步履声,坐下之后,袁洪指着仆子骂道:“该死的奴才们,明知道巫师不喝酒,连茶也不上!”忙亲自到炭炉前探壶准备斟一壶雀舌香,心慌意乱之下,哪里想到炉上的瓷壶已滚水烧开,只听“砰”的一声,瓷壶摔在地上,成了星末,袁洪捂住烫伤的手掌痛得咧牙。
巫师微微一笑,向袁洪招了招手,袁洪忍痛走了过去,巫师双目轻瞑,掌中五指掐成玄门法印,凝神聚气,然后伸出苍老的手掌,往袁洪的手中一抚,说也奇了,原本红肿起泡的手掌顿时新生一般,再也看不到半点伤痕。
袁洪大喜,向巫师行礼道:“多谢救治,巫师果然法力超群,令人叹服。”
王峰道:“徒儿去替您斟茶。”拿起席上的一块手巾,走到炉前,揭开壶盖,顿觉一股清香扑鼻,见茶已煎好,便提壶回来,往茶杯缓缓斟满水,没有丝毫溢出。
巫师拈起茶杯,嘴唇微抿,品了品茶,道:“你现在是陈营长的亲卫,还是回到营长身边吧。”陈刚笑道:“不,徒儿侍奉师父是应该的,王峰就留在您身边吧。”巫师笑着点了点头。
郭铎此时心花怒放,见陈刚收了这么一个好亲卫,看来巫师多半是能被拉拢过来了。
郭铎道:“既然尹监军炸油田的策略不太可行,不如就依王峰的困敌之计,二则虎王的尸兵团也快到了,到时候,我们兵分两路,一击广寒宫,二击幽云城,定可所向披靡!”
尹卫的眼神阴晦不明,这边的将官也无话说,窗外的广阔天际黯然惨淡了许多,黄昏终于来临了,至此宴会结束,各回其所。
巫师对王峰说了声:“好好辅佐陈营长。”盘坐高席的身影向上飘起,玄法施展卷起一阵柔和的拂面清风,瞬时如同胁生两翼一般,身躯腾空跨越在虚空天际,向西方疾驰而去。
王峰震惊莫名,怔在原地,尚不知巫师最后这句话所指何意?
郭铎叹道:“巫师的法力真是深不可测。”陈刚笑道:“将军的法力在国内首屈一指,若有意,可以向巫师讨教一二啊。”
郭铎闻言,哈哈大笑道:“好,我先行一步,至营帐相候!”身上黑色的帅袍无风自动,一股莫名的雄厚内力忽如其来,身形轮转如风,散发连绵异力,飞沙卷起,逼得身边众人连退数步,以袖掩面,定睛再看时,郭铎魁伟的身形却凭空消失了。
陈刚遥揖道:“将军神勇,不日定可成就大业!”遂对王峰道:“将军有意与你倾谈,待会儿,你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峰心中一沉,知道该来的迟早会来,遂随着陈刚至大帅营帐,一路上,有一种天地虽大,却无容身之地的感觉。他紧了紧衣领,望向身后的西方天际,忖道:“不知道西天到底会是什么样子呢?难道真的只有那里才是地狱的天堂?”;
第四章 跟踪
主帅的大帐背崖而建,周围看守的士兵并不多,也许是郭铎对自己的武功过于自负。此时烟瘴四起,幻作五色,透过缭绕稀薄的雾气,远远可以望见帅帐之顶插着一杆金旗,衬托着周围的怡人环境,尤显幽深静谧。
只见郭铎孤立在崖顶,眺望山后浴在云海里的幽云城,庞大的城市尽收眼底,使他产生一种非要轰轰烈烈大干一场不可的豪情壮志。现在不想有什么事情束缚自己,他生性是一个不甘于平凡的人,永远要活在世人的注目喝彩中,虽然已是高高在上的三军统帅,但他仍不满足。
见到陈刚与王峰到来,郭铎的身形挪动还转,凌空横渡三丈,落在两人身旁,叹道:“小小一座城池,却令我费尽心机。”
这时已是傍晚,三人进入黑黑的大帐,郭铎手中升起一团炫目的炎火,屈指一弹,炎热的玄能集线成束划出一道奇魅的轨迹,直袭烛台,倏的“噗嗤”一声,蜡烛被郭铎隔空点燃,冒出闪亮的焰花。
白炽的火光缓缓弥漫向四周,映出大帐的宽敞雅洁,四壁悬着字画,当中摆着一张八仙桌。郭铎令军士不得擅入,只留下了王峰、陈刚两人。
郭铎至虎皮大椅上坐定,一挥手道:“坐吧。”
陈刚抱揖后坐定,王峰站在陈刚之右,郭铎道:“王峰,你也坐吧。”
王峰闻言大惊,单膝弯曲,道:“小人不敢。”知道和这些人打交道必须多长一个心眼,他们时常用一些笼络的手段来刺探你的心机,稍有不慎,就会中招,直至惹来杀身之祸。
郭铎笑道:“现在你是以巫师弟子的身份至此,不必拘礼,我有话问你。”陈刚道:“王峰,将军赐你坐,你就谢坐吧。”
王峰只得行礼道:“多谢将军,多谢营长。”走到右边的椅子上正襟危坐,椅上的皮垫子很柔软,但王峰坐在上面,有如针扎。
郭铎独坐高席,自斟自饮,似乎还在思虑如何问话,脸上的神情也阴晴不定。王峰心中忐忑,双手轻按在膝盖上,知道真正的审讯现在才开始。
郭铎道:“关于尹监军和我的争斗,陈刚都跟你说了吧。”王峰道:“是的,宴席上我也瞧见了,尹卫表面上看来很儒雅,实际上内心极为嚣张跋扈。”
郭铎听得眼睛一亮,似乎对“嚣张跋扈”这四个字很满意,赞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看人倒也准。”不由再次仔细打量王峰,虽然他的年纪不过十九岁,身型在穿上宽松的衣裳后略显单薄,但已具有成人的体型,而且那一双深沉的双目,高挑的鼻梁,宽广的额角,格外给人一种不羁的味道,如龙辕凤姿,一副定非池中之物的不凡相骨。
郭铎的心头萌生巨震,若假以时日,眼前的少年或许真有龙跃云津、凤鸣朝阳的一日!
王峰见郭铎目光炯炯,脸上充满了一股神秘诡异的强者气势,虽然仍带着微笑,却能予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王峰的心中没来由的生出一股惧意,脑中思绪飞转,小心翼翼地问道:“小人自小就愚笨不堪、身无长物,何劳将军细看?”
郭铎仰天长笑道:“此话似乎有些言不由衷吧!自古以来,王孙将相本无种,帝位也是努力争取得来的,出身低微又如何?”
陈刚见郭铎如此问话,微感错愕,却猜不出是何意?王峰身在局中,自然知道郭铎这番话纯粹是反话,想试探自己是否不甘居于人下,故连连点头,垂首不语。
郭铎问道:“巫师有没有向你提起,他是哪里人?”王峰道:“他从未提起。”
郭铎问道:“巫师收你为徒,有没有教过你武功?”王峰摇了摇头,看郭铎、陈刚二人神色,忽有所推度。
郭铎突然伸出手来,掌指凭空作势,搭在王峰的肩头上,一股强大的力量透体而入,逼得王峰肩膀一矮。郭铎的掌中闪起一道金光,贴在王峰的腹部丹田之上,光芒应劲电透入,而后一闪即逝。
陈刚的双目异芒湛动,浑然无觉地注视着眼前这一幕。
王峰但觉一股强势的力量忽涌而至,将他笼罩在一团凌厉逼人的炙热气息中,但气息却从下天门的会阴穴吸至上天门的百会穴,然后反方向按督脉路线从上天门呼回下天门,如此周转了一圈,那股力量倏的又消失了,身体就像从火中取出来一样,还有热热的感觉。
王峰本能的弹了起来,诧异的望着郭铎,郭铎将巴掌往下一压,道:“你莫惊,我适才试了一下你的武功,发觉你的根基很浅薄,说俗一点,就是仅会两手庄稼把式,奇怪呀奇怪……”说罢,皱眉不语。
王峰隐约可以揣测出,郭铎这一句“奇怪”,意思是指不知为何巫师仅收自己为徒,而不教武功?他又哪里知道,巫师的收徒其实是为自己解围,不得已认的徒弟。
果如王峰所料,郭铎问道:“巫师的玄法,一点都没有传授给你?”王峰道:“巫师说,习武者先需修心,心要常存孝顺之心、公道之心、慈悲之心,便要我先到奴隶营去历练历练,然后再行传授玄法之奥秘。”郭铎叹道:“原来如此。”
王峰见他一个劲打听巫师的情况,一定有其渊源始末,心中已了解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他们已相信了自己的身世,他们真正要研究的人,其实是巫师。
王峰可以断定,巫师与军中的大将们一定存在着某些微妙的关系,故意叹道:“小人深得将军垂爱,恢复了自由之身,现任陈营长的亲卫,但经过与段山一战,自感武功低微,有心无力啊!”
郭铎听后,面部神情时而阴沉、时而舒展,如斯反复不定,突然想到什么,道:“既然巫师说过,你历练完毕,就可传你玄法,不如这段时间你先去向玄师学法术,再效犬马之劳。”
王峰大喜,嘴里却不得不推脱:“将军,这可使不得,陈营长这里军务繁忙,正缺人手效力,小人自去习武,岂不是自私自利的行为?”
陈营长道:“诶,巫师挟技自秘,据闻从未收徒,既然肯收你为徒,自是你的造化,你得其真传之后,我还需多多依赖你呢!”郭铎道:“名师收徒,不但要注重姿质品格,还要讲究师徒缘法,这可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呀。王峰,你不必多虑了,好好修法,国家正需要你这样的栋梁之材。”
王峰方才跪拜于地,道:“得将军、营长知遇之恩,王峰定当鞠躬尽瘁,誓死垂报!”
陈刚笑道:“小盈你已经见过了吧,觉得如何?”王峰心中一动,道:“大人说得可是梁小盈?昨晚得她服侍得很好,多谢大人的照顾。”陈刚笑道:“以后,她就是你的丫鬟了,照顾你的起居。”
王峰心神剧震,忙揖首道:“大人,这……小人实在不敢当!”
陈刚扶起他,笑道:“快莫如此,起来吧,身边有个丫鬟照料,你也可以更安心的习武。日后只需将所学心得告诉我,让我们了解你的长进。”
看着陈刚狡诡的笑容,王峰终于明白一件事情,自己已成了郭铎、陈刚投石问路的一颗石子,他们把自己埋在巫师的身边,藉机探知所需要的一切情报。而梁小盈则估计是陈刚安在自己身边的一颗棋子,时刻监视自己,若自己有所隐瞒,梁小盈定会报于陈刚知道。
王峰见无推诿的余地,道:“既如此,属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站了起来,别过两位长官,出了大帐,吹着凉爽的晚风,心头一阵惬意,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难道我堂堂一个大活人,还斗不过你们这一帮子死人?
王峰笑了笑,自打现在脱离了陈刚的身边,才算得上是真正的自由人了,感到四周的景色从没有像今日这般赏心悦目。
没走两步,忽然看见一名士兵拦着一名男子,不让他过来,夜色下看得不太真切,那男子见王峰出来了,大喜道:“王亲卫,可把你盼出来啦!”话声方停,人已到近前。
王峰定晴一看,原来是段山,心中一动,不知他来这里有什么企图?
段山一把拉住王峰的手,笑呵呵道:“王亲卫,还没吃晚饭吧,走,兄弟作东,到兄弟那里喝两蛊,叙叙旧。”
王峰心里笑道:“我和你有什么好叙旧的?”嘴里说道:“你的盛情,我心领了,适才在郭铎将军的大营内已吃过。”
段山惊得抓耳揉腮,道:“什么,郭铎将军亲自单独宴请你?”王峰拍了拍肚子,笑道:“是啊,我和郭将军谈笑风生,十分愉快。”
段山忖道:“此人可真是个大红人,又有巫师撑腰,还有郭铎作靠山!”想到这里,浑身不自禁的抖了起来,拉王峰的手更用劲了,生怕他会脱逃似的,道:“王亲卫,今天多有冒犯,还请移个大驾,到小弟的营帐里,让小弟给亲卫赔个不是。”
王峰笑道:“我现在真的很累,改天吧。”段山一听就犯了急,眼珠子都快红了,扯直了那副破竹喉咙叫道:“王亲卫,你不去就是还把先前的事记在心上,来来来!我让你打,我让你打!”拽起王峰的手就往他的脸蛋上揍去。
王峰一抽手,笑道:“段老哥快请住手,我决没有怪罪老哥的意思,所谓不打不相识嘛,只是今天实在是没有心情,改天一定到场。”段山这才唉声叹气、依依不舍的与王峰挥手作别。
王峰至此明白了一件事,拳头的力量可以让我们骑在别人的头上。
王峰行走在回家的路上,和熙的微风拂面,借着军营中的点点灯火,轻逸的雾气缭绕,衬着入目的翠绿,掩不住心中的兴奋,感觉一切仿若仙境一般,生出一种疑幻似真的感觉。
只是,从中午到现在,已经两餐没吃了,加上段山一提起,感觉肚子格外饥饿,便向膳房行去。
膳房门口摆着一个大木桶,奴隶们也都在排队打晚饭,负责打饭的仍是那名火头,当初王峰初入奴隶营时,向他多讨一碗稀饭,挨的却是辛辣的鞭子,当时奴隶众多,而且王峰就和个开路鬼一样,披头散发,身上直流血,他恐怕已记不得打过王峰了。
火头此时见到王峰,见到这身鲜华夺目的衣裳、这张已洗干净了的脸,眼睛顿时一亮,忙点头哈腰,王亲卫长、王亲卫短的。
王峰道:“给我一个馒头,一碗粥。”火头笑道:“您老怎么能吃这些东西,快随我到膳房里面来,专门备有精美的糕点,有桂花糕、松子糕、猪油糕,还有油糊花生糕,真是又松又脆,亲卫一定喜欢。”直说得唾沫四溅。王峰一撇嘴道:“不了,我就吃这个。”
火头无奈,只得照办,王峰拿着馒头,合着稀饭吃了,见奴隶们一个个皮包骨头的,道:“给他们每人多盛一碗。”火头听得一愣,怕是听错了,问道:“您老说什么?”王峰道:“我说给他们每人多盛一碗粥。”火头忙哈腰道:“是,是!”
奴隶们个个欢天喜地,向王峰作揖行礼,王峰道:“你们不必谢我,请谨记,每一个生命都在生命的汪洋中微微闪烁着光芒,没有人可以支配,不要指望别人的施舍,你们的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没走两步,突然直觉的感到身后有一双眼睛注视着自己,冷不丁回首,可惜庞大的军营中,各条街巷穿梭复杂,士兵拥挤,各色人等都有,无法发现跟踪的人。
王峰越往前行,被窥探的感觉就越强烈,知道这决不是幻觉,而是人与生俱来的本能,而且练武之人比平凡人更加警醒,不禁加快了脚步。
他四下探望,每一名士兵都值得怀疑,心道:“为什么要跟踪我,是因为我还是巫师?跟踪我的人,是郭铎一派还是尹卫一派?按道理来讲,应该不会是郭铎,因他已安了一个梁小盈在我身边,再派人跟踪,实是画蛇添足,八成是尹卫一派!”
眼下的情势波诡云谲,如果鲁莽行动,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王峰必须冷静应付,冷静才能生出智慧,才能保证不会吃亏。
他绕过两道弯路,借着徒坡的掩护,急步疾趋一边的小路。这时,一个提着水桶的中年妇女也绕了过来,始终和王峰保持着五十米的距离。
很明显,这妇女在跟踪王峰,如果跟得太近,被王峰发觉被跟踪了,猝然反击,志在必得,被捉住就更得不偿失了,除非这妇女的武功比王峰高强得多。
王峰心中一动,便往回走,又回到先前的弯路上。这时,妇女便停止向小路行进,弯路上一名大胡子男子靠着走了过来,一直手探怀中,似在戒备。
跟踪王峰的人采取这种分区责任制的盯稍手段,因为长期跟踪会引起目标起疑,经常换人便可减少这种弊病,问题是必须有充裕的人手才行。
王峰无法反跟踪,因为孤掌难鸣,与有庞大实力的组合周旋十分累人,有力不从心的感觉。
他便定下心来,装作并不知情的样子,回到自己的帐蓬,令他吃惊的是,帐蓬里面一片漆黑,梁小盈在哪里?不是她照顾自己的起居吗?在军中,如果擅自违令,将要受到极重的处罚。
王峰满脑子谜团,坐在床上,细细思虑这些时日以来的一幕幕,象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面过滤。
忽然,他心生一计,高声叫道:“小盈,给我打点热水来!”帐蓬外面自然没有人反应。
王峰掀开帘子,再次叫道:“小盈,给我打点热水来!怎么不回答,你在哪儿啊?”然后有意无意地观察四周,便看到一百米外,两个士兵靠着一株大树攀谈着,不时的朝自己这里望过来。
王峰心里有了底,跟踪自己的人又换班了,便故意撑了撑懒腰,打了一个哈欠,骂了一声:“该死的小盈,不知道死哪里去了,害老子一个人睡觉!”
王峰一步三颤的走回帐蓬,吹灭了蜡烛,将床上布置一番,摊开被子,里面放几件衣服,鼓得满满的,作出自己正在睡觉的形状,然后抽出宝剑,躲在床下,静静待敌。;
第五章 小盈
时间一滴一滴的溜走,这种等待强敌来犯的感觉,真比踩高跷还紧张,王峰贴着冰冷的地面,握剑的手中却已满是汗水。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还不见人进来,王峰的心情纷乱异常:“难道是我估计错误?”
突然门帘被掀开,一丝微光透了进来,王峰大气也不敢喘一口,正见两个人四只脚,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生怕带出一点声音。
门帘已弄得豁了一个小角,这样有光进来,他们好下手。
王峰在床下只能看到两人的腰间,只见他们各拿着一条粗麻绳,双手绷得紧紧的,向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正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两人猝然发难,一把掀开被子,一个人用手中的绳子套王峰的头部,另一人捆王峰的腿部,可触手却是软绵绵的东西,两人心中大惊,刚知道中计,王峰在床下将宝剑狠狠一挥,将两人的小腿各划了一剑。
两人“啊呀”一声惨叫,立地不稳,一屁股摔倒在地,王峰背一挺,已把整张床“哐当”掀翻,宝剑一弹,立即发出虎啸龙吟,招出见光不见影,剑气直逼八尺外,把两人逼向死角,黑白分明的眼眸直直射进两人的瞳孔,大喝道:“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暗算我?”
两人对望一眼,二话不话,四张手掌倏然连环拍出,罡风乍起,劲气如潮。王峰一声冷叱,闪电似的扑上,剑一发风雷乍起,一剑连一剑,一步赶一步,以猛烈的迫攻争取优势,不许对方有喘息的机会。
他要用绵绵无尽的抢攻,阻止两人脱出剑势控制之外。
两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各抽出一柄冷气森森的狭锋单刀,与王峰缠斗在一起,煞时间,帐蓬内无数电光吞吐汇聚,满天雷电绵绵无尽,因作战空间狭小,连移动方位闪避也十分困难,瞬间的迟疑,很可能会挨上七八剑。
“当”的一声,传出一串震耳的金鸣,双刀单剑火辣辣的纠缠在一起,满屋光华闪烁,已无法分辩那一道光华是谁的剑、谁的刀了?
人影急剧闪动,依稀难辨实影,但两人腿跛,动作总是缓上三分。三十招过后,敌方的招数渐渐松驰下来,因为他们双腿在流血,激战中不能包扎,血流得太多,人会渐渐昏迷。
两人知道不能久战,便转守为攻,身形猛转,反手一捶朝王峰的“百汇穴”打下。这一招名为“五雷轰顶”,如被打实,非当场丧命不可。王峰暗叫不好,猛然朝地上一躺,一个“懒驴打滚”滚了开去,然后一纵身站起,不料两人身手奇快,一恍身已抢到前面,两只手掌一齐推出,这招叫作“双风贯耳”,夹击王峰的太阳穴。
王峰见这一招来得毒辣,身子一缩,宝剑突然如蛇吐信,闪电似的直点对方前胸。对方将刀一横,架在胸前,只听啪的一声,刀枪相交,如中铁石。王峰手腕发酸,心中一震,但见对方后退了一步,心中又是一喜,抓住机会,单臂一使劲,使出一招“五虎断魂”,只见一道电光破空,速度快得见光不见影,光现即至,已刺向一人的左肋,那人躲避不及,惨呼一声,中招倒地。
王峰同时身体急射,带着激射的剑光,猛砍另一人的背影。那人惨呼一声,右臂齐肩而折,手上的刀与断臂直向下堕,身形仍未稳下,脸上的肌肉一阵猛拧。
两人被至死地,不由得作困兽斗,大喝一声,一刀一掌齐齐合着真气施出,刀光有如排云驭电,挟殷殷风雷轰然光临,声势惊心动魄。王峰被强劲的冲击力震退了三步,脸上变了颜色,想不到来者竟如此强悍!
两人忍住痛苦,顾不得地上的断臂,借此转机,疾然冲出帐蓬,王峰急追出外,只见两人已望北面的森林冲去。
森林里面树木茂盛,极其黝黑,王峰追了三百米之外,可惜两人的轻功甚高,此时连人影都看不见了,而且无方向可寻。
一阵山风吹来,山上群树被刮得丫技乱摆,发出沙沙声音。王峰叹了一声,正欲打道回府,忽见密林深处透着点点火光,约在五百米外,如星辰一般闪烁,不仔细看还差点漏过。
王峰大奇,难道是鬼火不成?想到此,随之哑然失笑,这里是地狱,所有的人都是鬼,何来鬼火一说?现在连鬼都不怕,还有什么好怕的?更欲一探究竟,便用剑拨开齐身的藤草,向火光处行进,一心注意着背后,生怕有人会暗中出手袭击。
王峰越往前进,火光越亮,竟发现有一个人在烧着什么东西,隐隐传来一丝唔咽声。
王峰双眉一挑,生怕那人发现,轻轻的、缓缓的向前移动,待相距五十米时,终于看清此人就是梁小盈!
王峰惊忖道:“深更半夜的,她跑到深山老林里面来烧什么东西?”忙埋伏在一棵大树后,从侧面细细查看。
只见梁小盈形容憔悴,跪在地上,一边哭泣一边烧着冥币,火焰微蓝,一闪一闪的。
王峰自打见到她起,就觉得她心里面埋着很深的秘密,而今天一定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令她甘愿冒着危险在此祭悼。
王峰心里没来由忽忽一乱,不自禁向梁小盈行去。
梁小盈听得沙沙的脚步声,心中一惊,忙扭头去看,见是王峰,“呀”的叫了一声,反射性的弹了起来,叫道:“你……你怎么在这里?”
王峰笑道:“这句话正是我要问你的。”梁小盈听得垂下头来。
王峰道:“好吧,我先说。陈刚命你照顾我的饮食起居,我回营之后却不见你,就找到树林里来了。你呢?”
梁小盈咬着唇,犹豫着。
王峰蹲下身去,看着燃烧的冥币,只见每张冥币上都写有“梁永平”三个小字,因梁小盈的泪水洇湿了脆弱的纸张,一行行墨迹慢慢化开。
王峰道:“这些冥币都是烧给梁永平的吧。”这句问话在梁小盈的心头乍起波澜,叫道:“不……不是……我……”
王峰叫道:“还不承认!看来你和梁永平的关系可不简单哪!”
梁小盈双腿一软,跪了下去,道:“我真的不认识梁永平,只是见他被袁洪施以剐刑,太过于残忍,我就替他烧些冥币,超渡一下。”
王峰忖道:“原来梁永平就是今天早上被剐的那条好汉子。”把梁永平和梁小盈一合对,心中生出一个极大的假设,但还不能肯定,故意说道:“你就是梁永平的妹妹,还不承认!”
“你……你什么都知道!”梁小盈的声音中夹杂着一股寒惧。
王峰见所料不差,继续探道:“当然,你的身份,我清楚得很。你其实是牛王埋在陈刚身边的一名奸细,而你哥哥则是埋伏在袁洪身边的奸细,可惜袁洪发现了你哥哥的身份,在给你哥哥施刑之前,一直在逼问同党,可他一直咬牙不说,就是在掩护你。”
听罢此话,梁小盈双手撑地,斗大的汗珠自额角滑落,道:“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那么,王亲卫,我们相识一场,现在只求你一件事情。”
王峰问道:“什么事情?”梁小盈道:“现在就杀了我!”
王峰笑道:“我不杀你。”
梁小盈杏目圆睁,歇斯底里的尖叫道:“你这个走狗、禽兽!难道你要把我交给陈刚,然后受我哥哥一样的极刑!”
王峰摆了摆手,道:“少安毋躁,我既不杀你,也不会把你交给别人。”
梁小盈心神俱震,道:“你……为什么?”王峰盯着她,笑道:“因为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见她一脸不相信的神色,王峰便将自己的经历细细述说了一遍,但隐瞒了自己是活人下地狱的经过。
梁小盈细细聆听,前因后果,顺理成章,王峰娓娓说出,绝对不会是编造的。
至此,梁小盈皓齿流转,又有掩不住的喜悦,拿出粉拳一擂王峰,叫道:“坏家伙,你刚才还在这里吓唬我!”
王峰笑道:“不吓唬你,怎么能套出你的话,确定你和我是同一战线的人呢?”梁小盈倒无话辩了。
王峰道:“其实,你早就在怀疑我的身份了。因为,陈刚把你安在我的身边,就是想监视我的一举一动,然后要你汇报。”梁小盈点头道:“是的,但陈刚真正想了解的人不是你,而是巫师。”
王峰道:“我也猜到了,但这很奇怪,巫师和他们同是效力虎王,为什么郭铎将军如此想揭开巫师的底细?”
梁小盈道:“你有所不知。巫师并非是寅国人,几个月前,虎王刺杀龙王和蛇王,一举奏功,举国欢庆。这时,国内盛传来了一名异人,凡他走过的地方,都开出了鲜艳的花朵,虎王大喜,以为天降大瑞,便亲自迎接,通过交谈,见他对天地运行的一元、二气、三才、四象、五行了如指掌,虎王更加信服,奉他为吉神,那人就是巫师。紧接着,虎王下令出征丑国,因郭铎与尹卫争主帅之职,怕战场上有所不和,便命巫师随军出征,作好调停的工作。但因巫师来历不明,寅国内许多大臣都对其报以怀疑的态度,故郭铎四下打探巫师的真实身份。”
王峰问道:“你对巫师知道多少?”梁小盈道:“我虽是牛王的奸细,但知道的不会比郭铎多。”
这时火焰已灭,寒风吹来,梁小盈感觉有些冷,颤抖了一下,道:“现在很晚了,我们回帐蓬去吧。”
王峰脱下外套,披在她的身上,道:“回到帐蓬,我们还能畅所欲言吗?”梁小盈称了一声谢,道:“但陈营长若来查帐,我们不在,他会生疑的?”
王峰笑道:“你现在倒害怕了,出来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一层?”梁小盈低嚅着道:“当时心中悲愤,连性命都可以豁出去了,哪里能想那么深。”
王峰道:“请放心,我有办法应付陈刚的。”梁小盈习惯的捋捋丝发,道:“你鬼点子倒多。”王峰道:“先前有敌人跟踪我,欲行不轨,我是追敌才追到这里来的,正好报之陈刚,这就是不归的理由。”
梁小盈惊道:“有人对你欲行不轨?是谁?”王峰道:“陈刚犯不着这么做,我怀疑是尹卫的人,他们怀疑我与巫师的关系,故想绑架我,加以拷问。唉,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今天中午在郭铎将军的宴会上稍稍露了一点材料,就招惹了这番祸端。”
梁小盈道:“你现在是两边受夹,恐怕再待下去,会有杀身之祸。”王峰听得满面阴霾,道:“依你之见,我该怎么办?”梁小盈道:“我哥已被杀,他们迟早会查到我的身份,我也正在寻脱身之计,好在这几天之内,我国的刘群将军会有一次劫寨的行动,到那时,我们可趁乱逃出。”
提到劫寨,王峰不由想起了周海,那是他在地狱里面交的最早一个朋友,他一直盼着牛王来劫寨,可是至死都没有盼到这一天,想到此,王峰不由为之一叹。
两人又讨论了一下对敌策略,天寒地冻,实在难挨,便回到居身的帐蓬。
森林黑暗,王峰携着梁小盈慢慢移动,那只柔软的手在他的手心里慢慢转动,那动作是轻柔的,如同阳光的移动,带着温煦的热,感觉不到似的动态,只会在人的心痕上落下印记。
她的脸上渐渐泛起了一点绯红,只是在暗夜中无法看到罢了。
回到营中,王峰放下她的手,揭开帘子,果见陈刚坐在大椅上,脸色更是犹如黄昏的天际一般灰暗,见到王峰,眼神为之一跳,道:“你可回来了。”指着地上的一条断臂,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王峰连忙禀道:“营长,可发生大件事了!”陈刚双眸炯炯的注定着他,道:“快说!”
王峰道:“自打属下拜别郭将军,往返家的路上,便有人不断的换班跟踪我,回到这里,还有两人想绑架我,但被我用计打退,这条断臂就是敌人留下的。我一直追到后面的密林,可惜无功而返,不知这些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绑架我?”
梁小盈接口道:“是呀,当时情势危急,我是亲眼所见。我随王亲卫追了出去,可惜天太黑了,没追多远就追丢了。”
陈刚面色一紧,道:“刚才已有士兵报知我了,说看见有两个人从你帐蓬里面跑了出去,想不到真有此事!你们为什么不叫军士们协助擒贼?”王峰道:“属下怀疑刺客是尹监军的人,故不敢声张,更不敢将事情闹大,故想先行禀报营长,请营长裁决。”
陈刚的面色松了下来,道:“嗯,你做得很对。如今尹卫一方已把你视作眼中钉,以后从事,你要多加小心,我也会加派人手防备。通过这条断臂,我一定要把这件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王峰作揖道:“多谢大人!”
陈刚道:“很晚了,早些歇息吧。”拾起断臂,走出帐外,果然吩咐了四名军士严守着王峰的帐蓬,一有异动,马上禀报。
王峰心里好笑,自己为亲卫一职,就是保护别人的安全,想不到现在却要别人来保护了。
陈刚回到寝帐,吸着龙涎香,心神略振了些,一个素洁、窈窕的背景萦绕在香烟中,隐隐薄纱之下,娇柔腰柳盈盈一握,浑身上下若隐若现,无不引人遐思。
那身影听到声响,叫道:“是陈大人吗?”陈刚坐在太师椅上,招手道:“是我,你过来,替我捏捏筋骨。”
原来陈刚长经军务,导致经脉瘀滞,风寒湿邪入侵,经遂不通,气血不足,加上贪恋女色,导致肝肾亏虚,筋脉失养,故患有颈椎病,一遇到烦心之事,颈椎及其周围的软组织就会疼痛。
香尘中的女人探出身来,五官娇俏可人、巧笑嫣然,正是陈刚新收的爱妾小翠,每天晚上都要替他按摩推拿一番。
小翠先洗净双手,再以煎好的药水涂满双手,这药水是由枳壳、茯苓、姜半夏、风化硝、当归、川芎、寄生、构杞子、杜仲等药物组成。
小翠站于陈刚后侧,以右手拇、中二指封住风池穴,由浅入深缓缓用力,陈刚啊的叫出声来,小翠问道:“很酸胀,很痛吗?”陈刚瞑目道:“是有点,不过痛过又很舒坦,你不用管我,继续用力。”
小翠用两指由深出浅慢慢上提,然后以拇、食、中三指沿陈刚的颈项部位施拿法,反复数次以疏通径络,行气活血。
陈刚叹道:“这世上的烦心事真是太多太多,你不去找麻烦,麻烦却要来找你。”
小翠用拇指沿陈刚的项部正中线棘突,由环椎开始至大椎穴施以弹拔,按揉数次,缓解了后纵韧带及黄带紧张度,问道:“大人又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情?”陈刚道:“不错,真正令我头痛的人,不是我的敌人,而是我身边的人。”
小翠吃了一惊,汗如雨下道:“大人说的是……”陈刚道:“是王峰!”;
第六章 授艺
小翠心中裁剪了一番,道:“王峰?不对啊,王峰的身后有巫师,而巫师正是郭铎将军意欲拉拢的对象,大人得这一员猛将,应该万般高兴才对啊!”陈刚喘了几口长气,道:“真是妇人之见,你对巫师了解多少?你对王峰又了解多少?”
小翠用两手捏拿陈刚的两肓斜方肌,并用双手空掌拍击其背部数次,道:“我看王峰的相貌言谈不俗,大人若能善用,应该能助大人一臂之力。”陈刚突然睁开眼睛,斜视着小翠,道:“你诸般袒护王峰,难道你看他长得英俊,对他有意?”
小翠一听,拍击的手掌随之一颤,陈刚此时诸症好转,颈项活动较前自如,坐正了身体,道:“那天王峰和周海生死决斗,你看王峰的眼神和看我的完全不同,对他,你是喜欢的眼神,对我,更多的是畏惧。事后,你还一个劲的说他的好话。”
小翠的心脏听得痉挛了起来,叫道:“不,大人冤枉啊!我时时刻刻都在替大人谋利益,为大人着想,之所以替王峰辩白,实不愿大人失去一员猛将啊!”陈刚道:“还在狡辩。我心中有尺絜量,谁在我身边扮演着什么角色,我清楚得很。你有许多事情都瞒着我。”
小翠扑通跪在地上,道:“大人,小翠对大人并无二心,日月可鉴,大人为什么要怀疑小翠?”
陈刚道:“你说,你和广寒宫是什么关系?”小翠惊道:“广寒宫,这,这……”
陈刚道:“我劝你老老实实、明明白白的告诉我,要是说漏了一个字,哼哼。”双手用力把太师椅一抓。
小翠听得汗流浃背,口里也一阵阵发渴,道:“原来大人都知道了,我正是广寒宫的人,数日前因思念父母,便离宫探亲,不想被大人擒获,实因冷宫主对我有再造之恩,我不忍心玷污她的清誉,便一直不敢禀明身份。”
陈刚听得大笑,点了一下小翠的鼻尖,道:“你不要害怕,我军不日就要进攻广寒宫,但须弥山有佛祖的大手印封着,只要你肯老老实实的把进广寒宫的方法说出来,你还是我的爱妾。”
小翠鼓圆了双眼,叫道:“什么,大人要进攻广寒宫,要对付冷宫主!”忙连叩了三个响头,道:“大人就算是要了我的性命,我也可以给你,但要我出卖冷宫主,小翠万死难以遂愿。”
陈刚阴森森的一笑,道:“既然你不肯说,我心肠又软,打不得你,只有把你交给袁洪了,对于审犯人,他自有一套方法。”
一听这话,小翠就像中弹的飞鹰,昏昏沉沉,摇摇晃晃,一股刺痛直射心底,道:“难道大人一点都不念这数日的情意?”陈刚怪眼一翻,目光朝小翠脸上一扫,小翠只觉机伶伶一个寒颤,不由自主的爬着连退数步。
陈刚道:“若不是念在这几日你伺候我的份上,早就把你丢到狼窟里去了,还会跟你说这么多的费话?”喝道:“来人哪!”
只听得脚步声邦邦直响,进来两名五大三粗的军士。小翠吓得整个人哆嗦起来,牙齿咯吱咯吱直响,汗珠子一粒粒从额头跳起,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刚手一摆,道:“把这贱人押到袁洪那里去发落!”军士齐声道:“遵命!”伸出贲圆的手臂,把小翠架起,如刑犯一般拖了出去。
陈刚长吁了一声,大字一般躺在太师椅上,伴着幽幽的烛光,脸上鬼蜮毕露,仿佛在酝酿着另一场惊天的阴谋。
再说王峰这一头,梁小盈既然是王峰的贴身丫鬟,自然与他合睡一室,虽是分床,但房间里面多了一名女子,王峰总觉有些不便,加上今晚之事总透露点邪门,在床上辗转反侧,躺了一阵又坐起来回思。
王峰看向梁小盈,幽暗的房间里,她披散着浓密的长发躺在那里,像一片轻盈的羽毛漂浮在夜色中。
王峰看着黑暗一点点的淡漠,寂阒的空间好像也在催人安寐,挨到午夜时,终于耐不过疲累的神经睡着了。
想不到这一睡便酣然入梦,直到近午才醒来。这时门帘一响,梁小盈走了进来,眼里溢满了盈盈笑意,道:“你起床啦!昨夜睡得好么?”
王峰嗯了一声,猛眨了几下眼皮,道:“这几天心力交瘁,不料睡得这么熟,你怎么不叫醒我?”
梁小盈道:“看你睡得很熟,就不忍心惊动。”说话间,将手上捧着的面盆放下。
王峰匆匆漱洗,整好衣冠,道:“我现在去拜见巫师,希望能澄清心中的种种疑虑。”梁小盈俏皮的嘟起小嘴,道:“陈刚问起来,需要告诉他吗?”听了这话,王峰不觉神思怡爽,笑道:“逢他只说三分话就够了,不必瞒他。”
这次见巫师,与第一次那种忐忑不安、立断生死的心情截然相反,这次是以弟子的身份拜见师父。
经过一个大池塘,但见许多不知名的小鸟,在水上捉鱼,见有人走近,便钻下水去。王峰瞧见,觉得十分有趣,看向塘中,只觉水光滟滟,加上古木参天,更平添了一层幽趣。
再顺着藤萝掩映的羊肠小径走了一段,忽然眼前一亮,原来林荫已尽,前面却是一片广坦的花圃,有牡丹、杏花、海棠,有的盛开,有的含苞欲吐,奇香扑鼻,真是蔚为异景。
巫师的营帐便在花园包围之中,王峰心中又惊又喜,当时见巫师时,营帐前并无这些鲜花,事隔几天,便已沧海桑田!
在巫师的营帐前,王峰又感觉到巫师强大有力的精神力量,脑中一阵剧震,已经超越意识的界线,进入空无的状态,只有无穷无尽的精神张力载着他上下起落,也只有站在尼加拉瓜大瀑布前的人,才能体会瀑布的壮盛震撼!
直到帐蓬里面传来一声:“王峰吗?”
王峰这时才大梦初醒,感觉浑身上下舒畅无比,忙掸干静了身上的灰尘,作了几次深呼吸和干洗脸,拜道:“王峰叩见师父!”
帐蓬里面传来一声:“你进来吧。”
王峰掀帘而进,巫师如往昔一般,银须飘然,精神奕奕,安坐在蒲团之上,亲切地颌首示意,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祥和之气,每当王峰面对他,总能不自禁的涌出尊敬之情。
王峰被赐坐后,欠身道:“弟子自打进入地狱以来,就好像卷入到一场大风大浪之中,如小船儿一般颠簸,不仅要面对郭铎、陈刚的猜忌,还要防备尹卫的暗算,若不是师父两次相救,弟子恐怕已被打回人间了,虽然如此,弟子仍感到力不从心。”
巫师道:“我很讶异,你对局势的分析能力实在出乎我意料之外。你不要叫我师父了,我不应作你师父,也不配作你师父,但你命运多波折,以你现在身体的未化之力,那些寻常兵卫虽然根本无法奈何你,但身涉险境难免会遭遇变数,我现在对你点化一二,希望能有所补益。”
王峰恭立守候在一旁,神情谨慎,虚心受教。
巫师道:“玄法之力,便在于通过妙法天成的玄能调动体内阴阳二气,附和四象纵横之理,取五行本元之物,依照诀要渐变的非凡体悟,将无形之法演化为有形之法,其中的过程错综繁杂,也许你现在还难以明白。”
王峰细细品味这番话,似有所悟地点点头,道:“我真的感到一种入鲠在喉的不清不楚,偏又怎么也说不出来,还请师父指教。”
巫师瞑目道:“你坐稳了。”王峰忙结跏跌坐,双手持佛印。
巫师的身形稳坐如泰山,十指交叉成一种独特的玄宗法印,玄袍开始由内及外有节奏的一鼓一胀,肉身躯体周围泛起一寸如水雾朦胧般的奇幻屏障,散出斑斓五彩之色,神光可鉴,阵阵纤细入微的颤动随着他呼吸的强弱凸凹起伏。
他一手如佛拈指,另一手伸臂屈腕,翻掌向上的五指如勾,掐动诡变印诀,五指轮换变生的速度之快,竟幻出一道道的紫魅流影,煞是惊人。
愈来愈快的罡气循行整整遍走三十六圈后,巫师的身躯完全隐没在烟云缭绕之中,疾喝一声,屈指虚空连弹,只听得刷刷数声,十二道指环光影击中王峰胸前的十二道大穴之上,一闪即没。
王峰只觉胸口一阵轻微的刺痛,巫师瞑目念道:“快将胸前的真气依我所念之法诀运转,伸者,还之以曲;高者,还之以低;低者,还之以高;侧者,还之以正;正者,还之以侧,以及斜歪、缥旋、往来,无不皆然。”
王峰依法施为,丹田部位的热气感比任何时候都要重、要浓,这正是内气聚集、储蕴的表现。接着,丹田之气循经络系统运行全身,感到一条热气流下,伸至会阴穴,往后向上,升经督脉经络的尾阎、夹脊、玉枕、百会等穴,再向前往下,循任脉经络经“膻中穴”回到“丹田穴”,出现任督经气循环的感觉。
对于王峰来说,这是一种前所未有、无法言喻的感觉,令他首次体会到除本体之外的另一种动人感应。尤其是周身上下泛起的波纹状玄奇涟漪,随着某种特定独行的规律缓缓充盈周身体脉,那种被异化包容的感觉非常强烈,而后一圈一圈的点滴力量有如涟漪般放射广至全身肌肤,直至体外三寸虚空。
巫师的脸色慢慢复原,睁开双目收功,道:“如此,你的体内已真气盈然,如善用刚法,落点即如蜻蜓点水,一沾即起,善用柔法,遇气如风轮旋转,滚走不停。每日在睡觉前或起床前默诵此要领,并想象其形态,逐一对照,这时的状态极易进入你的潜意识,久而久之它就会成为你精神活动的一部分,更重要的是将渗入你的心灵,影响你的行为。”
王峰道:“多谢恩师!”看着巫师随隐随现的朦胧身影,心中羡慕至极,估摸着有一日也能象这样随心所欲的施展玄法,便抑止不住满腔兴奋之情。
巫师面色恻然,道:“在人前,我是你的师父,在人后,我不是你的师父,记住了!”
王峰应了一声,不由想起教孙悟空武功的菩提祖师,怎么也不肯认齐天大圣这个徒弟,难道巫师早有预感,自己今后也会做出令他尴尬的事情?
王峰不禁问道:“是否大师早已看出我今后的运程?”
巫师微微一思,道:“佛说‘芥粒之中有三千大千世界’,不仅是你,所有的万物众生都是在已经导演好了的一出戏中饰演角色,只是你自己心里不知道而已。而导演这出戏的就是造物的大神,所谓的上帝与撒旦,其实根本就是一个人,撒旦只是上帝的外号,撒旦是基督教徒为了美化上帝而虚拟的恶神,目的在于将一切善举归功于上帝,让人民敬仰;把一切恶行归罪于撒旦,让人痛恨。其实,上帝是不是撒旦,一想就清楚无遗:既然上帝是宇宙的主宰,哪轮得到恶神撒旦撒野作恶呢?既然存在恶神撒旦,上帝怎么可能是宇宙的主宰呢?”
王峰惊道:“您的意思是,人间发生的一切善恶都由一个主宰说了算?小至每个人的福禄寿康、婚喜子息和贫穷凶杀、病伤夭灾,大至民族运程中的兴与衰、乱与治、分与合、改朝与换代、战争与和平、风调雨顺与旱涝风虫诸灾?”
巫师道:“不错,五千多年来洒在地球人类史上的所有血泪罪恶,大神早就编定了。同样,人类的所有天灾人祸都是大神制造的罪行,人间的一切不平、每个人的生老病死、吉凶富穷、福祸婚寡等等生命信息,都在大神为各人编定的命运程序书上,由大神一丝不苟地监视着运行。”
王峰为之摸不着头绪,问道:“大神为什么要作恶,为什么不能让人类都和平共处呢?”
巫师道:“大神是善帝还是恶帝,不能以传统的善恶标准去评价。对大神也是撒旦的真相的惊讶,是因为我们不认识大神的真相而产生的误解,是对大神为什么要开辟地球天地、创造地球万物和地球人类的目的不了解而产生的误解。正如佛家所言,‘世间本无善恶,善恶存乎一心’,假如没有大神五千年来制造的人间罪恶,人类哪里来丰富的文学创作源泉?又哪有丰富多彩又言简意赅的成语、谚语、歇后语、名言、警语、格言、俗话、对子、名诗词歌赋?如无丰富多彩的文学宝库,和五颜六色、光芒四射的语言珍珠,语言的形象、生动、深刻、含蓄、幽默、讽刺、婉转等等美学诸性岂不大为失色?”
王峰问道:“那么,我的身上到底透露着什么玄机?”巫师眉宇深琐,道:“此中详情一言难尽,你可知,你为何要叫王峰?”王峰摇了摇头。
巫师道:“有其名必有其实,名为实之宾也。命运是命和运的合体。命即生辰八字,是先天的;运是后天的,姓名就是后天运。所以,每个人自从有了名字这个符号,就要按照事先编写的剧本来演人生这一出戏。今年因有‘死符’凶星出现在你的命宫中,故此必须密切注意自身的安全及健康,切勿疏勿大意,否则便会后患无穷。有一句谶语,你记住了,‘自有高人轻借力,否转为泰得光辉。’”
王峰俯身而拜,道:“多谢大师相告,虽然您不让我称您为师父,但在我的内心里面,您永远都是我的恩师。”巫师的双手安详地搁在膝盖上,叹道:“以后你就会明白,我是不能当你师父的,你出去吧。”
王峰出了帐蓬,心情仍无法平静,伫立当地,只觉得星空坠下,流云飞去,他在虚空中行走,与整个世界怦然相撞。这一刹那,一个个宇宙交替出现,他的身体插进每一个不死的灵魂中,听见它们在窃窃私语。
直到一个声音叫道:“王亲卫,可找到你啦!”
王峰顿被惊醒,见段山笑咪咪的由远及近跑来,拉着王峰的手,道:“王亲卫,刚受了巫师的大教呀!还没吃饭吧,走,今天老哥作东,说什么也不能放你走了!”
王峰极不愿意和这种势利小人来往,正欲拒绝,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这段山可是袁洪的手下,昨晚自己受袭,正可透过他的口了解一二,想到此,遂展颜一笑,道:“既然兄长盛意拳拳的,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段山听得乐哈哈道:“就等着兄弟这一番话!”又附耳悄声道:“实不瞒你,今天请你吃的可是一顿花饭哩!”王峰疑道:“花饭?”段山诡笑道:“跟我走,等会子你就明白了。”;
第七章 花饭
两人相携而行,显出无比的亲密,来到一座破庙前,只见红墙塌裂,显已荒废多年。王峰走到门首,益发觉得此庙破败不堪,殿上的神像都东倒西塌,恐怕有上百只蜘蛛在这里安了家,连庙门上的金字也全部脱落,根本认不出是什么庙。
王峰笑道:“在这里吃饭,段老哥好雅性啊!”段山嘿嘿笑道:“雅性?老弟可真会讲笑话!别看这庙破,那是掩人耳目。我们是要到里屋进餐,你进来就知道老哥我的雅性是如何啦!”说罢取出钥匙,呀呀开了一扇房门。
王峰带着一头雾水,随着段山进了里屋,一边仔细观察,一边侧耳谛听。
里屋果然别有洞天,整体布设简单明了,点缀的饰物小巧淡雅,古铜小香炉内焚起了一炉檀香,侧舍之间佐以珠玉垂帘,尤显清秀雅致。只见隔着一座翠绿的屏风,后面升腾着阵阵热气,屋顶上悬着一盏八角宫灯,衬出屏风上横躺着的窈窕身影,屏风侧旁椅几上摆放着一件素白裙衣。
王峰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心情更是忐忑难安,快步绕过屏风。
只见一位全身赤裸的少女正横躺在一个浴盆中,乌黑如瀑的长发已全被浸湿,柔顺地贴在刀削般平滑无瑕的脸颊上,衬出分外秀美绝伦的轮廓。
浴盆被四支铁脚架在半空中,里面洒满了鲜花,盆下半米外燃着炭炉,但火不大,这样能保证浴盆中的热水不会变冷。
少女很显然被点了穴道,不能动弹,双手紧紧护在胸前,双目无助地望着眼前两名男子,当看到王峰时,直惊得花容变色、娇躯轻颤,呀呀张口,可惜说不出话来。
王峰心里大叫一声:“小翠!”浑身不由自主地激起一阵冷战,勉力稳住惊扰的心神,忖道:“小翠为什么在这里?她不是陈刚的妻妾吗?难道是段山抓来的?不,岂止段山,包括袁洪都没这么大的胆子!”
段山笑道:“怎么样,王亲卫,这妞儿不赖吧!”王峰道:“是不错,你是怎么弄来的?”段山神色怪黠,道:“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这妞儿叫小翠,是陈营长抓来的,将她收为小妾,可是却从她身上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王峰听得面覆玄霜,叫道:“什么秘密?”段山道:“原来这妞儿是须弥山广寒宫的人,我军正要进入广寒宫,正愁没有人带路,故而陈刚就将她发配给袁校官,望能审问一二,这不,就先让我等尝尝鲜了!”
王峰听得心中雪亮,也愈觉悚然,道:“你指的吃花饭,不会是吃了她吧!”自打进入地狱以来,耳闻目睹的都是极为残忍之事,此时不得不作此怀疑。
段山大笑道:“老弟你可真会开玩笑,我怎么舍得啊!你不知道,她还不是奴隶时,对着陈营长颔首舒眉吟笑,那娇羞柔美的模样格外惹人怜爱,简直把人都看痴了,如果不是碍着陈营长,恐怕是男人都要扑过去。”凝视着小翠,只见她被热气沐浴蒸腾过的肌肤红润欲滴,涟漪轻荡的水面下,无比动人的女子成熟躯体若隐若现,勾勒出诱人遐思翩翩的妙曼曲线。
段山看得欲心大起,将桌子上摆着的菜肴一盘一盘的铺在小翠的肉体上,道:“这可是我的发明!用美女的身体替代呆板的餐桌,吃起酒菜来,可别有一番滋味哪!”
王峰面对眼前旖ni非常、足以令人永世难以忘怀的一幕,一颗心顿时紧张的砰砰乱跳,呼吸也浑然为之一窒,掉转头不敢再看,原以为只有日本人才会想出这么变态的吃法,想不到眼前的这个猥琐男子想出来的花招竟毫不逊色。
段山见王峰竟然怕羞,莞尔一笑道:“想不到王老弟还是个未……”说到这里,发觉不能再说下去了,忙捂住了口,转移话题道:“说到享受,我这可是小儿科了,寅国中的那些达官贵人,富商巨贾,附庸风雅之辈,拿着造孽钱,万金买笑,竞斗豪奢,把国中弄得到处是衣香鬓影,曼舞清歌。来来来,君行大宴,我等小宴,老弟莫客气,一回生、二回熟,莫辜负了这顿美宴!”
王峰心想此时决不能在他面前露出败象,哈哈大笑道:“老哥说得是,老哥可是酒经考验的老同志了,日后在官场上的摸爬滚打,还需老哥提拔提拔。”段山道:“这是自然的,不过,‘同志’二字是什么意思呀?”王峰笑道:“就是指我们有‘共同的兴趣和爱好’的意思!”
段山赞道:“妙语,妙语,王峰同志真是出口成章,兄弟佩服,佩服!”端起夜光杯,道:“来敬王峰同志一杯,祝你威风八面,节节高升!”王峰笑端酒杯,道:“也敬段山同志身边美女如云,享尽齐人之福!”段山爽笑道:“你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哩!”将酒一饮而尽,将之倒悬,并无一滴漏下。
王峰趁其饮酒之时,忙将自己杯中的酒往浴盆里面一泼,然后也将酒杯倒悬,以示满饮的意思。
听得小翠一声凄厉的长叹,声音不大,却满溢悲愤之情。
王峰定定神,望向小翠,将眼睛紧闭了三秒钟,是叫小翠闭上眼睛不要看,自己会想办法救她脱身的意思,小翠会意,忙感激的闭上了眼睛。
段山用筷子在小翠身上夹了一块牛腩,放入嘴中,大口咀嚼,道:“好味,好味,王同志也尝尝!”王峰只得胡乱拈了一片蔬菜放入嘴中,却是食不知味。
段山问道:“味道如何?”王峰笑赞道:“肴馔之精美,直赛过王母的蟠桃宴。”段山大喜,用筷子一夹小翠的*,笑道:“这枚樱桃也很好吃哩!”小翠深受刺激,轻哼了一声,愁容满面,蛾眉纠结。
段山笑道:“一个女人从青涩到能滴下水的成熟需要经过多少男人的手掌?这妞儿经过了陈营长的调教后,似乎更加的妩媚动人了,呵呵!”
王峰的心怦怦跳动,生怕他会胡来,忙敬了一杯水酒,问道:“不知段同志在袁大人身边谋就何职啊?”段山笑着饮下,道:“我是他的执刑官,呵呵,凡遇大刑,必由我操牛刀!上次逮到一名奸细,叫梁永平,就是老哥我剐了他的皮!”
王峰大惊,仔细盯着段山瞧,果然有些面熟,正是那名剥皮的残忍军士,当时他剥皮的动作迅速熟练,如宰割动物一段,真不知有多少热血汉子丧生在他的屠刀下?
王峰掩目道:“剐皮太过于血腥,当时小弟差点看不下去。”段山哈哈大笑道:“剥皮还算是小儿科了,梳洗才是真正的大刑!”王峰道:“梳洗是什么?难道是女子的梳妆打扮?”
段山道:“梳洗是用铁刷子把人身上的肉一下一下地抓梳下来,直至肉尽骨露,最终咽气。”他边说边将手伸入浴盆中,捧起一捧水,浇在小翠的身上,道:“实施梳洗之刑时,我会把犯人剥光衣服,就像小翠这样裸体放在铁床上,用滚开的水往他的身上浇几遍。”说到这里,十个爪子在小翠身上作势欲抓,道:“然后用铁刷子一下一下地刷去她身上的皮肉,就像民间杀猪用开水烫过之后去毛一般,直到把皮肉刷尽,露出白骨,而受刑的人等不到最后早就气绝身亡了。”
小翠虽被点了穴道,但听到这里,身体仍禁不住的一阵狂抖。王峰只觉得一股极为阴森的寒气袭入心脏,一身衣袍无端膨胀开来,也许是身上的怒气与真气合起来导致的。
王峰为了镇定心神,便一拍段山的肩头,纵声笑喝道:“好!”
段山一鼓眼珠,道:“好什么?”
王峰伸出大拇指,笑道:“段同志真是英雄本色,胆气过人!我倒真佩服得很!不瞒你说,我闯荡江湖已有大几年了,拼过无数次的生死,什么没经历过?今天得此奇闻,段同志的辛辣手段真可算叹为观止,不但在下有了眼福,也增长了不少见识。咱们本来不是外人,不打不相识啊!来,再敬段同志一杯!”
段山听得十分顺耳,尤其像王峰这样有两座靠山之人,不像别的大官那样爱卖弄,总是“老哥”、“同志”、“兄弟”的相称,话又说得爽朗自然,在不知不觉中连连被王峰灌酒,这时酒气攻心,已有七分醉意,说起胡话来。
王峰道:“因小弟年少不经事,无意中开罪了尹监军,还望段同志在袁大人及尹监军面前多多美言。”段山道:“王同志的事,就是我的事,这是自然的。不过,王同志这次闯的祸,还真是不少哇!”红着脸,咂了咂嘴,又饮下一杯。
王峰道:“是否尹大人在关注我的动向?”段山笑道:“是兄弟的,就不瞒你,今天其实老哥请你吃的这一顿饭,回去之后,还得向袁大人详实禀报哩!”
王峰听得惊呼一声,段山一摆手道:“王同志莫惊,老哥怎么会做出出卖兄弟的事情呢?王同志但请放一百二十个心,今天的事情,由老哥来处理,保证妥妥当当的。”
王峰笑揖道:“兄弟全仰仗段同志了!”又灌了段山一杯。段山笑饮,更加得意忘形,逐渐手舞足蹈起来。
王峰道:“昨夜我与段同志分别之后,一路上有几路人跟踪我,不知段同志可知道他们的底细?”段山道:“这一点,老哥就不是很清楚了,总之一定与袁校官有关,因为在军营中,凡一些间谍及反间谍活动,都是袁校官在一手操控。”
俗话说,酒后吐真言。王峰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袁洪真要调查自己,也犯不着跟段山讲明,也许段山正是袁洪准备打到自己身边的一颗棋子,故意要他来亲近自己。
王峰想到在人间的时候,自己只是一名学生,面对的只是学业上的压力,没有走入社会。在地狱里面,人与人之间几乎完全是利用及被利用的关系,不知在人间的社会是否亦是如此呢?
段山一把拉住王峰的手,道:“王同志,咱们一见如故,你既然明白,我就说一句掏肠子的话。你我各为其主,忠心固然重要,却也不能惟命是从,朝廷里面的政权变迁是很勤快的,说不定哪一天你就会被打成一个大反派,得不偿失。所以,你我从事,万事小心,要是稍一大意,弄出事来可是不妙。”
王峰心里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蠕动,道:“段同志怕活人,那是怕权势,但段同志从事这杀人的行业,难道不怕死人报怨?我听说,人若是冤死的,会冤魂不散,出来害人的。”
段山听罢,哈哈笑道:“想不到王同志还相信这些个因果报应之说!我操刀上十年,丧命在我刀下的人也不知有多少个了。我要静坐思起过来,那就无日不思,无时不思了。”
王峰微微挺了挺胸脯,长长吐了一口气,又淡淡笑道:“段同志说得是,我观地狱之中,人海滔滔,处处皆是罪业,若个个都闭门思过,恐怕寺庙里面都装不下和尚了。”说罢又敬了段山一杯。
段山饮酒如长鲸吸水,这时酒气益发上涌,浑身燥热起来,加上面前的美人裸体,更是勾起了无穷无尽的欲火,就欲对小翠动手。
王峰连忙伸出手来阻拦,道:“段同志且莫动手,我对这女子可是万分喜欢。”段山笑道:“如果对着美女都冷漠,就不算是男人啦。”王峰道:“段同志不如好人做到底,这美人让小弟先带回去尝尝吧。”
段山只是请王峰来吃花饭,不想他竟提出要把小翠带走的要求,不禁有些讶异,道:“王同志这话就令我为难了,美人当前,你我都想上……”见王峰的眼睛闪着询问的光,又不忍拒绝,遂一拍大腿,叫道:“这样吧,为求公平,咱们赌赌色子,赢了的人可以把她带回去。嘿嘿,这正是:上午讲正气,中午讲义气,下午讲手气,晚上讲力气。”
王峰也跟着一拍大腿,道:“好!”
段山摸出一个色子,道:“点数大的胜。”王峰见他随身带着色子,一定是个赌棍,接过色子,准备到桌子上去洒。
段山笑道:“在桌子上洒,有何趣味可言?要玩嘛,就要玩得痛快。”指了指小翠白晰的肚皮,道:“你看这上面皮光肉滑的,色子洒上去,多舒坦哪!”说罢伸出毛绒绒的手,就要摸两把。
王峰皱了皱眉头,将手一推,道:“好,你的手拿开,我要洒了。”在小翠的身上一洒,是个三点。
段山接过色子一洒,是个六点,大笑道:“我最大。”
王峰伸出手指,把色子一拨,变成一点,道:“段同志,你酒喝得多,眼睛看花了,一点看成了六点。”
段山擦了擦眼睛,再看时,果然是一点,只得唉声叹气,这时酒力攻心,便伏在浴盆上呼噜噜睡着了。
王峰心中冷笑一声,对付一个醉鬼,还是很容易的,转眼看向小翠,心跳顿时加速,将头一偏,道:“我,我已经把段山弄醉了,现在就来救你。你,你被点了穴道吧?”小翠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王峰道:“我不会解穴,但我学过武术,也看过一些武侠小说,多少了解一点,我就试着解一下。”小翠又点了点头。
王峰忖道:“既然全身不能动弹,应该是足厥阴肝经被制,此经脉体表循行起于足拇趾外侧端大敦穴,沿足跗部向上,经过下肢内侧上行,绕行于外阴、腹侧,止于乳下第六肋间隙期门穴。”想到此,便手骈两指,在她的“期门穴”上一戳,她的肉体触手柔软,王峰的脸顿时红得像猕猴。
可她并无反应,王峰便加大了力道再一戳,小翠眼皮子一紧,哼了一声。
王峰惊道:“怎么,弄痛了你?”声音也因过分激动而在空气中颤动。小翠眼皮子微眨了一下,表示默认。
王峰道:“解穴是有一点痛,你稍微忍耐一下。”
足厥阴肝经从足走向腹,计十四穴,左右共二十八穴。王峰依次点其“章门”、“曲泉”,小翠“啊呀”叫了一声,身子向上一弹,坐了起来。
王峰见她终于恢复行动,忙避过身子,道:“刚才替你解穴,多有冒犯之处,还望见谅。”
小翠双手抱胸,嘤了一声,道:“我要谢谢你才是,不知你能否帮我把衣服拿过来?”
王峰见屏风侧旁椅几上摆放着一件素白裙衣,忙拿给他,自己避到屏风后面。
大约等了五分钟,小翠穿上了衣服,走出屏风,一见到王峰,直羞得将粉颈埋入衣襟中。
王峰道:“听段山说,你是广寒宫的人?”小翠点了点头,似乎欲言又止。
王峰一搔首道:“你看我真笨,这里怎么是谈话的地方,我们先离开这里。”却不知将她带往何处为好,自己的帐蓬肯定不能去,陈刚随时会去查看。;
第八章 小翠
王峰突然想到西边的树林茂盛,梁小盈曾在那里烧过冥币,正可掩人耳目,便抄熟路避过巡视的卫兵,带小翠从后面绕过去,行走在大山之中,这一带山路陡峭,有些地方还有断崖绝壁,别说是王峰,就是一些没走惯山路的人,走起来也会心摇目眩,但小翠走起来,却如覆平地,因为她在须弥山上待过一段日子,惯走山路。
两人穿过断崖,来到一处山坳,之间尚有溪水,一眼望去,只觉山光水色,不尽涯际,更显得气象万千。
大树就像一个个硕大无比的巨伞,小虫的鸣叫充满每一处空间,两人肩并肩的坐在石头上,天上泛出红色的光芒,卷入河流,把人的影子不停的揉碎,再合并,吸入肺腑的全是令人心醉的香味,在发稍,在每一个细小的毛细血管里都飘溢着这种清香。
小翠那明亮的眼睛,就像两汪清澈见底的池水,映起了明净的浮光,平静、柔和、肃穆,安详。
王峰启言道:“自打那天我被抓入奴隶营,就看见你了,然后在陈刚的营帐里面与周海比武,你也在那里,我们虽没说过话,但已经算得上是老相实了。”小翠道:“我对你的印象,也很深刻。”
王峰道:“我一直都很感谢你!”笑脸如阳光般温暖迷人,毫不吝啬的射了过来。
小翠将头一垂,问道:“为什么?”
王峰道:“我和周海生死决时,你说过一句话:我看王峰身手敏捷,不似凡夫俗子,反正邓伟已死,不如将造箭队队长的职位交给他,如何?”
小翠咬唇笑道:“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记得!”
王峰道:“我知道你身上发生了很多事,能告诉我吗?也许我可以帮你。”小翠的脸上布满愁云,脸上的神色却好像快哭出来一样。
王峰忖道:“也许每个人心里都有解不开的结,而且都不允许他人触摸。”忙说了声:“对不起。”
“不,没关系的。”小翠指着脸上的印记,那是一个“丑”字,道:“你应该看得到,我脸上盖的是牛王的印记,我是丑国人,从小生活在一个偏僻的小村庄里,战争未起时,本来衣食无忧。但忽如其来的一场大旱灾彻底粉碎了我的梦想,荒地百里,旱魃飞扬跋扈,水浇到地里都能冒出烟来,稻子已干瘪得像黄竹。村里的人恐慌了,以为天神发怒,纷纷跪倒在龙王爷的庙前,杀猪宰羊,但老天爷仍然无动于衷。一名巫婆说村里人的心不诚,要用人祭……”
王峰惊呼道:“难道是你?”小翠点头道:“正是我。因为,我是村里公认为最美丽的处女,杀我的那天,他们用捆猪的麻绳把我绑在柱子上,柱子的下面是一堆柴火,杀了我之后,他们就会将柴火占燃……”
小翠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把回忆在脑海中重温了一遍,道:“我的父母被两个人架着,他们拼命的挣扎,没有人理会他们的眼泪与悲嚎。我没有哭,当人真正面对死亡时,心情反而相当平静,当宰牛刀正准备割向我的喉咙时,一位仙女娘娘救了我的性命。”
王峰纳闷道:“仙女娘娘?”小翠道:“对,她真的是一位仙女娘娘,就是广寒宫的宫主冷月。广寒宫是丑国的邻居,建在须弥山上,设有佛祖大手印,敌人是没有办法进来的,广寒宫从不收留男性,里面居住的都是女人。冷宫主对村民说,不是什么天神发怒,而是虎王叛乱,施大法使丑国干旱,藉此扰乱民心,后来,就开始打仗了。”她的声音虽然温柔甜美,却略带疲倦。
王峰问道:“那你是怎么被虎王的军队抓住的?”小翠道:“我因思念父母,不知他们是死是活,便偷偷跑下了须弥山,谁知就被抓住了。”
王峰道:“抓住之后,就被陈刚收为小妾了?”小翠点了点头,微风吹起她的长发,拂在她的脸颊上。
王峰道:“每天如同面对老虎,也真难为你了。”小翠星眸微闭,呢喃道:“面对陈刚的ling辱,我还可以苟活,可是现在,我却连苟活的勇气也没有了。”
王峰的一股怒火从脚底直冲到脑门,道:“一定是袁洪折磨你了!陈刚那畜生为什么要把你交给袁洪?”
小翠道:“其实也不完全是陈刚的错,他哪里舍得把我交给袁洪,只是我的脸上盖的是丑国的印记,本来就惹人生疑,袁洪专管间谍的工作,竟查到了我的身份。加上现在虎王准备攻夺广寒宫,进逼幽云城,陈刚纵有护我之心,也无护我之力了。”
王峰叫道:“不,我可以求陈刚放你一条生路。”
小翠一听,眼里一闪而过的希望却被倦怠充满,叹道:“一切都是天意,就像蓝色的天空变成红色的天空,这是不可更改的。”
王峰惊道:“蓝色的天空,你是说,地狱里面的天空不是现在这个样子,这天空上的一块大红玻璃是怎么回事?”
小翠凝视他星子般明澈的双睛,道:“地狱以前的天空是蓝色的呀,难道你不知道?”
王峰道:“我以前住在另外一个地方,无意中来到地狱。”小翠问道:“你以前住在哪里?”
王峰把拇指放在嘴唇上磨着,幽幽说道:“那是和地狱处在相反物质的地方,叫作人间。小时候,我家里穷,父亲以捡破烂维生,从我记事开始,就没有见过母亲,别人都说我母亲跟一个有钱的男人跑了,同学们都嘲笑我、孤立我,说我是捡破烂的儿子,我爸是个大窝囊废,我是小窝囊废,我回家的时候,他们还用石头来砸我!我气不过,就打他们,可他们人多,我却只有一个人,孤立无援,我打不过他们,被打得遍体鳞伤。但我没有哭,我心中有一股气,这股不要命的气令他们害怕,我像一头狮子冲进狼群中,拼命的打,以致于打伤了一个同学的脸,他哭了,他的眼睛肿得像熊猫,后来他们在老师那里告状,而且众口一词,人证物证都有,老师自然相信他们的话,便用各种各样的方式罚我。直到升入大学,因为换了同学,没有人再知道我是捡破烂的儿子,我从此不敢再在同学面前认我的父亲,不能让我以前受的那些罪无休无止的折磨我,我不能总是生活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面,我也需要朋友。在那个笑贫不笑娼的社会里面,我只希望能赚很多很多的钱,能令我和父亲在别人面前抬得起头来。”
王峰的声音在颤抖,嘴唇也在痉挛的抽动着,不由停了下来。小翠的脸上已然不见激动的痕迹,只有一种深沉的忧思和难以描摹的哀婉在她眉宇间隐约显现出来。
王峰的一只手紧紧按在胸口上,像是要压制心跳似的,接着道:“直到后来,我父亲摔死在学校里面,学校领导根本不把清洁工、民工当人看,在他们眼里,这些人只是一群低等生命,他们竟然妄想用八万元买我父亲一条性命!可笑的是,这正是法院的判决。”
小翠问道:“难道人间的法律不能替你作主?”王峰哼了一声,道:“什么是法律,就是富人们、掌权者欺凌老百姓的工具,以维护社会秩序,使政府可以稳妥的掌权,然后美其名曰说是正义、公平,法律对于富人们、当官的是无效的,当人间的法律无法替老百姓作主时,我只有选择犯罪的方式解决问题。”
小翠惊道:“犯罪的方式?”王峰的眼睛雪亮雪亮,道:“不错,我炸了教学楼,事后,我才发现事态的严重性,事前太过于冲动,虽然当时的教学楼中已经下课,没有伤及无辜,但是楼毁之后,学校肯定会重建,这一笔钱也会羊毛出在羊身上,要学生们摊。自从我读书以来,各类费用便层出不穷,什么补习费、资料费,摆明了就是黑学生的钱。一本十块钱的书卖给学生就是十块钱,而那本书在书店里面却能打八折,中间两折多数落进了联系业务的教师的腰包。还有些不知名的资料,不过几十页复印纸,却要数十元,这些钱都是非交不可的,否则老师不准你进教室,同学们也会嘲笑你是穷光蛋。”
小翠悃然道:“看来人间还算是文明的社会,如在地狱里面,碰到财物,当官的可以下令明抢。”王峰惊道:“这么说来,地狱里面当官的岂不是强盗!”小翠道:“与其说是强盗,不如说是恶魔。”
王峰道:“人间的肮脏行为几乎在暗地里运行,还不敢太过于嚣张,虽然说是警匪一家亲,但那些面肥肚圆的警察败类滥用手中的直权时多少还有些后怕。当我进入地狱以来,才知道地狱比人间更惨,这里只能用‘暗无天日’四个字来形容。”
小翠问道:“在人间,如果你有困难,别人会帮助你吗?”
王峰冷笑道:“帮助?什么可怜的事,只要一上报、一上电视,马上就会有无数只‘温暖’的手伸过来,否则,屁也不会管你,管你是饿死还是穷死。‘温暖’你的人大部分是出于好心,可也有些人为了炫耀或一些单位为了提高知名度而不择手段,把帮助当成广告效应。同样的,一些丑恶的事情只有曝光后才会有人‘下来’调查情况。哪怕是惊天大案,如果触动了一些高官,自然要百般掩盖,洗黑为白。司机恨警察、商家恨工商、小民恨城管,排除一些社会败类的不良做法,泱泱执法大网中又有多少循私舞弊、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的垃圾!他们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人民敢怒不敢言,谁敢反抗他们,他们就给你颜色瞧,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王峰叹了一声,道:“好在人间的天空是蓝色的,即使已被污染,至少看起来很美,令人存在希望。”
小翠道:“其实,地狱里面原本是有太阳、月亮、星辰的,只是自从几个月前虎王发动叛变,这块大红玻璃就突然罩在上空,遮住了日月星辰,红得像血,教人看了害怕,也不知道为什么?”
王峰道:“难道是苍天感慨苍生多危难,为之泣血?”长在他那瘦削而苍白脸上的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好象它的焦点没有落在眼前的人或物上,而是落在更远一点的什么地方,给人一种若有所思、梦幻般的感觉。
王峰倏然起身,道:“我要带你去见陈刚,我要他放了你!”小翠叫道:“你不能这么做,他会怀疑你我之间的关系,反而会连累你。”
王峰紧紧的锁住她游移不定的目光,道:“葵向日,藿不向日!难道我是贪生怕死之辈?”
小翠听罢,亦不好再劝,看着王峰剑眉虎目,英气逼人,内心中最隐秘最纤细的地方发生了丝丝颤动,由轻变重,很快的扩散,直至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说不出是惊是忧还是喜?
两人依原路返回,王峰在前,小翠在后,王峰抚着沉重的头颅,小翠抚着发烫的面颊,两人的影子在地上缓缓的蠕动着,很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也不会交叉。
这时已至傍晚,万籁息声宁静,群山飞鸟绝影,山中风紧。王峰解下外套,披在小翠身上,小翠的脸竟微微有些泛红。
此际,愈见昏暗的天空卷过层层浓郁乌云,冷风骤起,遮天云层的深处蓦然划过一道闪亮异常的霹雳,映照出惨淡虚空的一片苍白,紧接着隆隆闷雷声随之而来,天地一片肃杀。
风打着旋,叶子在颤抖着。一滴雨水从天堂中盈盈坠下,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无数滴雨水落下,那可是上帝的眼泪?
两人甘心被小雨淋着,也许这样才能洗出一身的愁。
王峰与小翠至陈刚的营帐前,守卫忙笑道:“王亲卫来了!咦,小翠姑娘,怎么有两天没看到你了?”
小翠道:“去办了一点儿事情,耽误了。”又对王峰道:“陈刚看到我,必会生疑,我就在外面等你吧。你进去之后,见机行事,千万不要鲁莽。”
王峰说了声好,便独自去见陈刚,至陈刚的帐蓬前,突然听到有人谈话,正是陈刚与任军的声音,王峰忙止下脚步,静静聆听。
任军道:“属下总觉得王峰心高气傲,不是值得信任之人,这次大人命他去向巫师学艺,岂不是养虎为患?”
陈刚道:“王峰有反骨,这一点我很清楚,他是那种不被人流所能淹没的人,迟早是个祸害。但他与巫师的关系绝不简单,我们要调查巫师的来历,就只能从他身上寻找突破口。至于他学艺之事,尹卫那边的人已经开始对他不利了,昨天晚上就有派人跟踪绑架他,纵使他学了本领,八成也会死在尹卫的手上。记住,我和你说的这番话,千万莫透漏出去,尹卫此时求贤若渴,若让他把王峰挖了过去,就得不偿失了。”
任军道:“这种事情,小人自然明白。我觉得梁小盈这个女的很不可靠,昨天我见她神神秘秘的拿着一包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她撞见我,先是一惊,随之镇定下来。我心里存着老大的疑虑,今天去王峰的帐蓬里去翻了翻,可惜未发现什么。”
陈刚道:“梁小盈跟了我不少时间了,我对她还是比较放心的,她最近身体不适,也许是买了一些药材,便熬着喝了吧。”
王峰知道梁小盈拿的那包东西其实是冥币,幸亏昨晚已烧掉,故而任军查获不着,否则可真要平地起波澜了。
江湖中的你争我斗,诡辩难测,让人防不胜防,此时洞悉了陈刚的阴谋,王峰心中的怒火莫名的往上窜。
王峰不能直接禀报,否则会让陈刚生疑窦,便退至前面,向小翠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对军士道:“我冒然进见,恐怕不妥,烦你禀报一声吧。”军士便重新通报了一声:“王亲卫到!”
帐蓬内陈刚回道:“叫他进来。”;
第九章 摧残
王峰大踏步的进去了,觉得这间帐蓬似乎比平时阴暗得多。陈刚的眼睛先朝王峰的面上一扫,好像要在他身上嗅出什么味道一般,王峰觉得让他看来看去,未免有气,黑白分明的眸子便也望着他。
陈刚那双厉眼上纠结的浓眉终于展平了,咧开嘴笑道:“今天是你第一天学艺,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呀?”王峰笑道:“一切全赖陈大人的照料,属下今日所学十分丰厚,分外感激大人,故而特来向大人称谢。”
陈刚笑道:“若学到一些新鲜本领,不如展示一番如何?”
任军先前的说话,王峰悉已听见,恨透了这个狗腿子,笑道:“任亲卫的武功,想必是出类拔萃的了,不如请任亲卫陪在下练练如何?”任军倨傲的道:“我也正有此意。”
王峰坐下,把左手放在八仙桌的桌面,手背朝上,道:“请任亲卫来按我这只手。”任军不知何意,便轻轻摸上王峰的手背,感觉胸口一紧,直上直下蹿起一米多高。
任军大惊,再想触摸王峰时,竟发现坐着的不是一个人,而似衣服架上挂着一件空空的衣服,你想过去摸摸这件“衣服”,突然会脚下出了轴,站立不稳飘浮起来。
任军不敢造次,退了一步,揖手道:“王亲卫的武功果然精进了!”
王峰心中暗暗吃惊:“没想到今日被巫师稍加点化,整个人如同脱胎换骨一换,武功大进了。”笑道:“这正是巫师所授的松柔功法,就是两个势子,一阴一阳,一通百通,练功者要能达到自然空无的境界,就算功成了。”
任军投来妒忌的眼光,脸上却笑道:“果然是神功,日后定要向你好好讨教、切磋切磋。到时候,还请王亲卫手下留情啊!”
“那是自然的。”王峰故意问道:“咦,怎么小翠没在大人身边服侍着?”
一听这话,陈刚的脸上顿时布着阴霾,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嘛。”
王峰心想,如不拿话挤她,看来总得不出眉目,遂道:“属下今日碰到段山,见他押解着小翠,不知小翠犯了什么事?”陈刚似乎对他的所知有些惊讶,沉思了片刻,道:“你有所不知,小翠是广寒宫里的丫鬟,对入宫的路径知晓甚多,我们若能得到她的口供,实是千载难逢的进攻机会。”
王峰道:“属下见小翠是大人的爱妾,便从段山手上将她讨了过来,目前她就在帐外,还请大人看在往日情份上,在袁大人那边斡旋一下。”
陈刚惊道:“什么,她在帐外?”
王峰道:“是的。”
陈刚道:“你把她叫进来。”声音虽温和,却带着一点点沉郁的锐利。
王峰掀开帘子,叫道:“小翠,陈大人要见你。”
小翠在外面等待的时间仿佛格外的漫长,不时的巴望帐蓬,又巡视着人群,在潜意识里,已经猜到了某些不安的端倪,这时见王峰相唤,便目光迷茫的进入帐蓬。
她不敢看陈刚,清秀高挑的身体跪拜于地,道:“罪妇拜见大人。”
陈刚看到小翠,瞳孔顿时放大了几倍,叫道:“贱人,你倒会找人哪,找到王峰来替你求情。”小翠见他如此无情,哭诉道:“我与大人也有过肌肤相亲之实,难道大人就忘了与妾说过的缠mian爱语,就忍心将妾身投入魔窟?”
陈刚冷笑道:“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我的女人多得如满天晨星,不过都是逢场作戏罢了。哼哼,亏你这贱货还敢以妾身自居,我每一次干完你,我走后,你都要用醋熏房间,因为,你不想房间里面留着我的味道。后来,你把沾满经血的纸放入我的床垫下,想咒死我,是不是!”
小翠面色苍白,满面汗珠道:“不,我没有!”
陈刚恨声道:“还在狡辩,我的耳目遍地开花,不要认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哼哼,那是因为,当初我还有些舍不得你,但是现在,哼哼!来人哪!”这时皮靴嗒嗒而响,进来几名军士。
陈刚道:“把她绑到袁洪那里发落,叫袁洪好生看管,莫让她逃了。”
小翠被军士拖走,呼喊声如敲金嘎玉,悲壮逼人。王峰仿佛窒息了一般看着,右手紧紧抓着剑柄,却没有料到那木剑柄是如此的锋利,刺得他满手苍痍。
袁洪的手段是出了名的残忍,这么一个温驯文静的女孩竟要沦为屠夫手下的肉!
陈刚斜视着王峰,道:“王峰,你不要忘了,你只是一条狗而已,狗除了听命于主人之外,是不能有自己的意愿的,如果非要拉那根导火索,万一惹火烧身,就大为不妙了。好了,你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其余的一律不要管。出去吧。”
王峰静静聆听着,不知为何上天要造出这样一个汉字:“忍”,那真是一把刀子在心头上捅出了一滴血!
他像一头勇猛的豹子急驰出帐蓬,小翠与军士的背影已消失了,寒风像锥子,穿透肌肤朝人骨头里钻,纷纷碎雨已扬扬洒落,混沌的天幕更显阴暗狰狞。
四周的人纷纷向屋橹下跑开,王峰睁着红红的眼眸,仰面任凭风雨袭面,仍掩不住心中的悲愤之情,仰天洒泪,混合阵阵凄风冷雨,溶入茫茫夜色之中。
小翠被带到袁洪的审讯室,那是曾经审问拷打过王峰的地方,墙壁被石灰水刷白,墙根处因渗水而泛着肮脏的黄颜色。悬挂着一盏油灯,布帘被掀开时,风透了进来,吹得油灯直晃。除了袁校官,另伫立着六名士兵,包括一名女兵。
小翠跪倒在地,胸廓起伏着,多少哀怨在那里翻腾,但脸上却依然那样平静、安祥。
袁洪将惊堂木一拍,喝道:“说,进入广寒宫的方法是什么?”
小翠垂着头道:“我是不会告诉你们的,冷宫主仁慈待人,你们这些畜生,休想攻入广寒宫,破坏那里的一草一木!”
袁洪两眼像一把锥子,犀利的盯着她,道:“昨天把你交到段山手里面,他没有审你,你还以为我这里真的不是阎罗殿,不来一点硬的,你是不肯招了!”
一名男兵将小翠一把推dao在地上,命令道:“脱下身上的衣服!”
小翠怒瞪着他,一声不吭!
男兵大怒,骂道:“妈的,还敢顽抗。”举起手上的刑棍,砸向小翠的后背和脑袋,接着另外几个男兵也过来踢她,空气中“砰砰砰”直响,毫不怜香惜玉。
他们一腿一腿的踢在小翠的腹部、软肋,每一腿都很重,每一腿几乎都能把她踢得弹起。内脏在翻腾,来不及难受,另一腿已经到了,她仿佛能听到自己肋骨折裂的声音,错位的肋骨插在内脏器官上,那种剧痛足以令人窒息、痉挛。
一股腥味从喉咙里涌了上来,她开始大口大口的吐血。她全身蜷成一团,苦苦哀求地望着那名女兵的眼睛,希望她能同情自己,过来阻止他们。然而,那名女兵仿佛很高兴看到小翠被殴打,在一旁不闻不问,得意地笑着。
殴打持续了五分钟,小翠已满脸是血、满脸是泥,裤子上也全都是血,她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眼睛已经肿成一条缝隙。
袁洪将双手一按,道:“停手。”瞪着小翠,喝道:“贱人,你招是不招?”
小翠早已铁下心来,决意豁出性命,暗道:“反正一死,决不辜负冷宫主。”
袁洪见她竟不吭声,心中大怒,喝道:“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随意吧!”说罢拂袖而去。
六名男兵个个摩拳擦掌,六双灼着火一样的眼睛牢牢盯住了她,他们一个个黝黑硕大,赤裸着上身,胸口有浓密的胸毛,淫笑着剥光了她的衣服。她疯狂的哭喊着,但双手被制,皆是徒劳,花瓣一样柔软脆弱的身体承受着六名士兵的先后轮奸。没有眼泪,忍痛而苍白的脸就像一朵盛开的花朵在恐惧中走向枯萎。
王峰一身湿漉漉的走回家中,梁小盈见之,惊道:“你真么搞的,淋了一身的雨?”忙取火盆替其熏烤。
王峰坐在火盆前,英俊的脸显得苍老和憔悴,眼睛湿漉漉地眯成一条缝,半晌未发一言。
梁小盈取出干毛巾,替其擦着雨水,问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峰把小翠的经历说了一遍,道:“我现在唯一希望的,是牛王的部队赶快来劫寨,到时候好把她救出来。”
梁小盈叹道:“想不到与人无争的她身上竟会遭受如此劫难,只是刘群将军还需几日才会劫寨,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打通牢房里面的关系,使她少受些苦难。”
王峰凝视着帐顶,目光变得更加黯淡,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帐内的灯光将他略显消瘦的身影映出窗外,只见他踱来踱去,象是在寻找冲出这使人压抑的、牢笼一般的帐蓬一般。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外面的打梆声此起彼伏,已渐露曙光,王峰走出帐蓬,贪婪地吸着室外的新鲜空气,紧缩的浓眉渐渐有所舒展,深沉的目光在搜寻以前太阳升起的地方,然后深情地盯着那儿,目光之中充满着希望,但交织着深深的忧虑。
王峰四处打探小翠的消息,她就像他心里的潮水,疼痛的、汹涌的袭来,找不到她,整颗心都是不完整的。
忽见段山愁眉苦脸的走来,王峰如获至宝,快步迎了上去,段山竟没发觉他,仍垂着走向前,摇摇晃晃的,显是喝了酒。
王峰一拍他的肩头,道:“老哥可好!”段山猛一扬头,酒气熏天,见是王峰,叹道:“自打昨天把小翠给了你,被袁洪知晓,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说我办事不利。老弟呀,你明知道陈刚已把小翠交给了袁洪,岂有再行讨回的道理?你让小翠去求陈刚开恩,他能开恩吗?”
王峰道:“小翠对我有恩,我岂能见死不救?”段山怪眼一翻,道:“你想救她?你救得了她吗?小翠本由我处置的,经过这件事,袁洪对我的信任度大减,把小翠丢到军窑子里去了。”
王峰大惊道:“你说什么,小翠沦为了营妓?”
段山呸了一声,道:“他妈的,正是如此,老子还没尝到鲜呢,就让那些个死兵们先到嘴里了!”
王峰的神经瞬时紧张起来,如同许多根粗大的绳索,绞痛着全身的肌肤,一把撇开段山,像一阵烈风冲向袁洪的审讯室。
守卫拦也拦不住,王峰已冲了进去,袁洪正在屋内商议战事,见到王峰,吃了一惊,道:“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王峰目光炯炯的盯着他,道:“我想向大人讨一个人。”袁洪问道:“谁?”
王峰道:“她叫小翠,只是一名弱女子,并没有做什么违法的事情,此刻却沦为营妓。”
袁洪笑道:“你为什么要救她,你和她是什么关系?”王峰道:“她曾对我有恩,我当涌泉相报。”
袁洪听得耳生耵聍,道:“你是在浪费我的时间,要知道,当兵的对女人的幻想比一头种猪还要凶猛,总要有一些女人成为我们的营妓,我认为她正好适合这项工作。”
王峰道:“不是这样吧,因为小翠的身份是广寒宫的人,你想套出她的话,便将她打入窑子,藉以摧残她的意志,逼出口供来。小翠不是双手沾满鲜血的士兵,她只是一名无辜的少女,你们滥施酷刑,夺人自由,与豺狼又有何异?”语气像加了一块冰一样透出一点凉意。
袁洪正待发作,但想到王峰与巫师的关系,强压下怒火,道:“看来你知道的不少,小翠是陈刚的妻妾,连陈刚都不要她了,你在这里操哪门子的心?现在战事频急,找个带路的比登天还难,别说一个小翠,哪怕牺牲成千上万条人命,只要能夺下幽云城,又何足惜!我告诉你,你好好生生的做自己该做的事情,若是触动的军法,假使是巫师也保不住你。”
王峰听了他的话后整个人呆住了,刹那间知道在这个军营中无人可以求助。
荒凉的山顶,风很大,大树被风撕去了叶子,死气沉沉,一片光秃。
王峰来到一处背风的地方,靠在山壁上,踢起一块小石头,小石头滚入前面的万丈深渊。他头发散乱,目光空洞,想到小翠正在炼狱之中受刑,自己却无能为力,真有一种跳下去的冲动。
突然,有一个巨大的声音在脑海里轰鸣:“死是逃避,不是解决事情的方法。去吧,你应该勇敢的去做,不要顾忌,因为,你天生就是做这种事的人!”
王峰心神剧震,大叫道:“谁!?”旋目四射,却找不到一个人,听声音,却是巫师!
王峰叫道:“大师,是你吗?”
那声音回道:“冥冥中自有主宰,不要气馁,你自可按你此时的意愿行事,我可助你一臂之力。”
王峰听得大喜,浑身上下的血脉和神经仿佛刚刚让温水泡过一样舒适。有巫师相助,何愁事不成?关键是现在自己不能乱,心乱则无计。
既然小翠已沦为军妓,则必在军营中,王峰便去调查军妓的下落,他知道,军妓们白天做饭,洗衣,搬运粮草及军需,晚上还要“安慰”士兵,用肉体鼓舞士气,这些女人已经将自己同士兵和阵地结为一个整体。
但令人感到奇怪的是,整个奴隶营中,竟然没有一名军妓,王峰问过数名奴隶,一提到女人,个个眼睛放光,个个说道:“若此刻有个女人在我身边,就算战死沙死也值得了!”
王峰脑中轰然一响,突然回忆起自己在造箭队时,每到晚上,这些奴隶们只能用自慰和玩同志的游戏来满足肉欲。
地狱里面的部队和人间的部队是不同的,奴隶们连自由及生存的权力都没有,长官们怎么会考虑到他们的肉欲?
王峰赶回自己的帐蓬,放下布帘,不发出半点声响。
梁小盈正沏着功夫茶,泉水贮于茶壶之中,茶壶置在烘炉之上,这时水已初沸,便把乌龙茶投入壶中,用水冲之,即“高冲”、“低洒”、“括沫”、“淋盖”、“烧杯热罐”、“澄清”等。
王峰道:“我有重要的事情要问你。”梁小盈笑道:“先莫慌,你辛苦了一天,先喝杯茶歇一会儿。”王峰正感口渴得厉害,忙要斟茶。
梁小盈笑道:“第一杯是用来冲杯的,不能喝。”说罢,以初沏之茶浇冲杯子,目的在于造成茶的精神,气韵彻里彻外的气氛。洗过茶后,再冲入虾须水,此时,茶叶已经泡开,性味俱发,可以斟茶了。
功夫茶的茶具小巧玲珑,非常考究。斟茶时,梁小盈将四个茶杯靠在一起,以冲罐巡回穿梭于四杯之间,直至每杯均达七分满。此时罐中之茶水也刚刚斟完,剩下之余津便一点一抬头地依次点入四杯之中。四个杯中茶的量,色须均匀相同,方为上等功夫。
王峰接过茶杯,尝了一口,皱眉道:“有些苦。”放下了茶杯。
梁小盈道:“茶味苦,饮之使人益思,少卧轻身明目。茶苦而寒,最能降火,火为百病,火降则上清矣。温饮则火因寒气而下降,热饮则茶借火气而上升。你这几天遇到了不少麻烦的事情,正需要饮茶来静思。”
王峰细心咀嚼这句话,再度端起茶杯,细细呷下清茶,果然觉得舌头徐徐生津,苦涩渐去、甜意渐生,意犹未尽,又饮下一杯。
梁小盈微微一笑,浅浅的品了一口茶,让茶涩包围舌头,慢慢品赏其中的苦味。;
第十章 犯险
王峰道:“我今天去打探了小翠的情形,问过段山与袁洪,都说她已沦为军妓。”梁小盈摇头道:“你上当了,那是袁洪在骗你!我们的军队里面,根本就没有军妓,只有长官才有享受女人的权力,他们会将女人占为己有,是不会和士兵们分享的。”
王峰的双眸清静下来,道:“你认为小翠现在在哪里?”梁小盈道:“小翠九成被关在牢房里面,军官们则轮番对她施以酷刑。”
王峰抬首道:“牢房在哪里?”梁小盈道:“在军营的最南面,有一个方圆一里的山坳,监狱就设在那里,那是以前牛王关押犯人的地方,现在被虎王的军队攻下了,便临时关押了一些罪犯。监狱的围墙很高,没有任何可以抓扶的地方,这是为了防止犯人逃狱而准备的。但对于你,那围墙也是没有办法越过的。”
王峰猛然起身,道:“哪怕是龙潭虎穴,我也要探一探了!”梁小盈拉住他道:“不要冲动,牛王的军队不日就要攻来,到时候正可以借机救出小翠,现在进去,无疑是打草惊蛇。”
王峰眼中有一股百炼成钢的镇定,道:“我不是莽夫,你要相信我。”
果如梁小盈所料,小翠遭到六名刑役的轮奸之后,便被丢到死囚牢里。
低矮的牢房内贴着许多关于刑具和一些刑法的图形解释,牢房的门是特制的,一扇门向里开,一扇门向外开,门是铁制的,而且比较厚,门框高度较低。牢房外面有一口井,是供犯人饮用的。
在过道尽头的左边,便是死囚牢的大门,死囚牢双门双墙,门上画有狴犴,狴犴是龙的儿子,长得却象老虎,因此称为“虎头牢”。大约是因为龙生九子,子子不同,狴犴专门掌管刑狱,大门只有一米六高,所有进入死囚牢的人都要在狴犴像前低头,显示对法律的敬畏。
这时,死囚牢的大门被打开了,袁洪及几名刑役走了下来,刑役们个个黑脸、浓眉、高个子、很壮实。
小翠在最里间的小囚室内,她披头乱发,脸色黑黝晦暗,眼神惊惶,就像一名关在精神病院的疯子一般,抱着双膝,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面。
被冷宫主收留的情景宛然在目,想起自己生来命薄,如今又沦为阶下囚,眼见凶多吉少,自己活在世上又有何趣味?她虽入了玄门正宗广寒宫的门下,可惜时日不多,未得真传,加上秉性柔弱善感,平时无事也还时生愁思,这时撑不住眼泪如断线珍珠似的直落下来。
刑役们望着小翠走了过来,走得那么缓慢,一步一步重重的踩在他的心头上,是那么久!
她屏息凝神的等待着,恐慌像炼狱之火在焚烧着她。
刑役取出钥匙,哐当一声,打开了牢门,袁洪走了进来,面色如铁。
刑役走上前,一脚踢向小翠,喝道:“起来,还在装睡!”
小翠抽缩着身子,瞪直了眼睛。
袁洪道:“昨天的滋味好受吧!我劝你今天老老实实的招供,不要惹我生气,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小翠双手抱紧了身子,只说了两个字:“畜生!”
袁洪气得眼似铜铃,喝道:“动刑!”若以严刑相逼,料他血肉之躯,能撑几合?
虎狼一般的刑役将小翠拖了起来,抬手就是一耳光,他的手掌很大很厚实,打得也很重,小翠的身体一下子被打倒,右耳霎时响成一片,鼻子流血了、眼睛怎么也睁不开。过了好几秒钟,才感觉到剧烈的疼痛,眼泪、鼻涕不争气的往外流。
小翠急促的喘着气,还在极力地想让自己看上去坚强一点。刑役们把她的两只脚分别缚在木板上,固定在棍子的一端,刑役执另一端,将小翠的双腿慢慢按将下去。
小翠不过是一名花季少女,哪里受过这等折骨掏髓的刑法,片刻之间虚汗淋淋,浃背透湿。
袁洪喝问:“招是不招!”
小翠痛哼着,想到生死未卜的亲人,收留自己的冷月宫主,心中的伤痛盖过了肉体的伤痛,只管紧咬牙关。
两边刑役见袁洪没有喝止,也一味施力下去,小翠倏然惨叫一声,听得“啪嗒”一响,左腿猝然垂了下去。
原来左腿竟被刑棍压折!小翠随即痛晕了过去。
此女如此刚烈,的确出人意料之外,眼见不能再审,袁洪躁乱异常,不知所措,眼下出兵在即,但若再缓,该犯必狡赖仍旧,且迟延时日,难以回复郭铎。不如索性趁热打铁,续加重刑,纵然她有金刚一般的意志,怕也耐不住严刑。
袁洪哼了一声,须眉怒张,大声道:“加重刑具,要先丧其胆,她才肯俯首招供!”
刑役便提来冷水,兜头泼了下去,把小翠激醒过来。
袁洪喝令一班刑役搬上刑夹,行刑被安排得像打仗似的紧密和紧张。
小翠的视线一时还不是很清晰,头象要裂了一样的疼,看到两名五大三粗、凶神恶煞的刑役赶上前来,给她套上了拶子,各自吼了一声,两边一齐用力,把竹签钉到她的指甲缝里去。
人常说十指连心,其痛楚可知,当一根竹签刚刚钉进去时,小翠早已痛得汗如雨下,椎心刺骨,这时又插了三根,小翠随即一声嚎叫,头一扬,乱发齐张,两手顿如血洗一般,鲜血一滴一滴淌下。
这时,拶子已深嵌指内,只要稍一用力,就会将指头齐齐截下。
袁洪乘机威下逼问:“如何进入广寒宫,还不从速招来!”
小翠此刻的心好象在一片一片地碎裂开来,每一道裂缝里都是疼痛,差点就要支持不住,但转念钢牙紧咬,坚忍着不敢松口,心中念道:“宫主,你对小翠有再造之恩,小翠就是死,也绝不会说出一个字!”
袁洪的脸色黑如煤球,紧紧捏着牢门,道:“女人的耐痛能力果然比男人强,生孩子那种痛都撑得过来,男人是绝对没有办法撑到这一刻的。动刑!”
两边的刑役发一声凶喊,再一次紧收,拶子恰如利齿,撕开口子,直啮小翠的心肺。
小翠经历几番大刑,苦苦支撑,然此次再也熬受不住,大叫一声“畜生……”酱末般的血水从嘴里喷射而出,染浸了衣裤,弄得近旁一个刑役猝不及防,满头满脸都是污黑的血。
小翠的头如稻草一样垂下,已昏死过去。
突发如此惊变,堂上堂下都愣住了,拶子还夹在小翠的指头上,刑役不知是否应该取下来。
袁洪气得鼓目如铃,扬起的胳膊落在半空也不知是不是该缩回来,僵了片刻,道:“停审,先将犯人押在这里,略作调理,听候发落。”
刑役们也个个心脏突突直跳,这时齐呼一声,将刑具收抬好了,打扫了一下地上的秽污,叫人触目惊心。
王峰埋伏在大山中,静静观查着山坳里面的监狱,只有一间大门,挂有“监狱重地、违进者死”八个大字的匾额,外院是监狱的办公场所,右边的院落是普通监牢,中间是过道,两边共有监牢十余间,数十名狱卒手执标枪弓箭远远环立。
王峰只是大致观查到这些,至于小翠被关在何处,却是一无所知,山风凛冽,刮在脸上更像刀子似的锋利。
哨兵站在高台上,不住的向四周观望,王峰生怕被发现,不敢再看,匆匆退回,在路上思忖,监狱防守森严,如何才能进去呢?
王峰突然心中一寒,回头一望,发觉有两团影子若隐若现,似是担心黑夜之中,踏错了脚步,又似担心密密麻麻的蹄声,吵破了蝉鸣夜更幽的黑暗。
王峰明白,跟踪自己的人又开始阴魂不散了,想一想,顿觉得好笑,自己埋伏在暗处,亦有人埋伏在更暗处。
这时老天作怪,下起了大雾,四周一片白茫茫,沿途丘陵多,起起伏伏的,王峰几个跳纵,便消失了身影。
跟踪王峰的两个人顿时一惊,疾步上前,却连一个人影子都没有,发现往东的草丛有被踩压的痕迹,忙追了上去,接着在一条干涸的小河沟里,出现了一个蹲着的人影,依稀看不清楚。
两人小声道:“注意!两面包抄!狗东西,看你往哪里跑!”如离弦之箭冲向那个灰色影子,奋力扑去时,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灰色人影咣啷一声倒了下来,硬绑绑的,竟把一人的手都打肿了!
哪来什么王峰,原来只是一件衣服披在一块大石头上!
但这分明是王峰的衣服,难道是他故意使的反跟踪计?
一人道:“还追不追?”另一人道:“当然要追,不就是多活动活动筋骨吗?咱们既然干的是这一行,也不是吃干饭的?”“浑小子,任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擒你回来!”
两人想到这里,便揉一揉困倦的双眼,紧一紧宽松了的裤带,再做了几下深呼吸,继续前进。
两人穿过一片芦苇地,跟踪到一条小河边时,脚印没有了,线索也就此断了。
突然从河边传来一阵冷笑:“原来袁洪手下的间谍都是这么没用的废物。”
王峰的声音像炸弹一样投入两人的心间,使其措手不及,两人异口同声的大叫:“躲在暗地里算什么英雄,有种出来说话!”
王峰从河中一跃而起,落在岸上,大笑道:“哈哈哈哈,跟丢了人,反被人跟踪,还在这里大言不惭,说别人躲在暗处,羞也不羞!”原来他取了一根芦苇杆,藉此在水中透气,这时一看跟踪自己的两人,有一人断了一只臂,他们就是上次准备绑架自己的武士。
王峰倏地瞪起了眼睛,道:“原来是你们!”
两人叫道:“就是我们,今日你已是插翅难飞!”说着出手一掌,一招“幻起云雾”打向王峰,表面上只是一招,其实却藏着六招厉害的杀手。
王峰觉得来者的招数似乎变慢了,那天晚上看不清的招数现在竟看得清清楚楚,如同慢动作一般,一下就扣住了那人的手腕,心中大喜,看来巫师的传授确实令他的武功一日千里。
那人一下被制住,只觉得手上犹如被拷上了一个炙热的铁箍一样疼痛难忍,左掌凌空直接往王峰的面门拍出,正是一招“飞龙在天”。王峰冷哼一声,挥掌相迎,两掌相交,那人被震飞到半空中,打了一个倒旋,方才落在地上,好在逃脱了王峰的控制,气喘吁吁。
王峰退后一步,显然掌法内功均是胜了一筹,不待多思,眼前白光点点,断臂者的宝剑已刺到他的胸前。
王峰转臂翻手,拿住了剑锋,另外五指成梅花形状,不住弹指,每一弹均弹在断臂者的剑脊之上。这时,另一人已呼喝着攻上前来,王峰本欲发出内劲震断断臂者手上的剑锋,却已来不及,只有松开剑锋,以拳碰拳,击退了来者。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腿,王峰对付两名高手,易步易趋中出现了缺口,反被两人一前一后的包围。亏得王峰现在颇有功力,一双肉掌施展开来,精微奥秘的招式尽数施出,所攻部位又是刁钻准确,疾似天神行法,砍、劈、撩、翻、斩、刺、挂、截、缓、扫、架、按、推、分、钻、抄,变幻莫测,委实到了鬼神难测的境界,两人在一时三刻之间,决计伤他不得。
王峰手上加劲,嘴里说道:“你们这班不自量力的东西,本领还未学全,就妄想来劫人!”
两人大怒,蓦地招式一变,四指屈曲内扣,成螺壳梯形,食指中指凸出,连出数拳,俱是阴毒无比,一时之间,战场戾气大盛。
王峰为之大皱眉头:这是什么拳法,好邪门!
原来,此为“黑螺破心拳”,是两人的独门绝技,专挑敌人身上软弱的部位来攻、专破内家真气,不管敌人的护身气劲有多充沛,但凡中了一记,顿时变得软如烂泥,任人鱼肉。
敌人一掌拍出,立时变成两掌,掌至中途,变成四掌,掌风到王峰的身前,已变成了八掌,正是“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的厉害!
王峰忙回拳撤招,再作后攻,算准了敌人招数虽厉害,却不敢硬拚,一招“金雁横空”乃是虚招,收掌成剑指,往后一戳。
这时断臂者的一拳打来,两人掌指交击,断臂者猛觉得掌心劳宫穴似被爪物戳穿,内力源源从伤口泄出。他一身的浑厚内力,却被王峰的冲力大肆破坏一番,嘎声道:“这是什么武功?”
王峰也不好过,因与断臂者对掌,无疑中了一记黑螺破心拳,内力如浪涛般消失,另一人乘机剑指再出,戳进了王峰*的云门穴,王峰软软的倒下,冷笑道:“我死也要拖你一腿!”
两人抽出绳索,把王峰捆成一个肉粽,深吁了一口气,道:“终于逮到他了!”
王峰安然的闭上了眼睛,心中一丝惧怕也没有,反而感到高兴。原来,这下正中王峰的计谋,自己被缚,袁洪定然不敢将自己放在一般的审讯室中,因怕巫师或郭铎发现,只能将自己放于隐蔽的牢房中审讯!
王峰决定将计就计,亲生犯险,只有这个方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监狱,这正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果然,两人抬着王峰,疾行如飞地向监狱行去,远远看去,身子如同鹞子飞起。
三人到了监狱大门前,守卫一见是王峰,笑道:“终于逮到他了!”两人笑道:“是啊,这只大老鼠可不好抓呀!”
两人放下王峰,推搡道:“快走!”
王峰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过道两端各有东西对称的六间普通牢房,每间牢房门低窗小,占地只有四平方米,小土坑距地面不足一尺。狭小的牢内少则关五六人,多时关十几人。
过道的尽头,正对的是狱卒的值班室,右面的墙上有狱神的供位,王峰被两人硬压下去,拜了拜狱神。在狱神下面的墙基处,有一小洞,是运送尸体的出口,犯人在狱中病死或是被打死,是不能从大门抬出去的,只能从这个小洞拉出去。
进了门洞,里面还有一道门,而这两道门却是一扇从右开,一扇从左开,不明就里的囚犯如果越狱,往往出了第一道门却怎么也打不开第二道门,一个小小的改动就能起到拖延犯人越狱时间的作用,王峰不能不佩服监狱建造者的智慧。
进入死牢院,右面是一堵高墙,左面就是死囚牢的入口了,中央有洗衣的水井和石槽,狭小方正的青石井台上,有十几道绳痕清晰可辨,是无数犯人打水时用绳子拉磨出来的。此井深不过六七尺,井口直径只有二十几厘米,这是为了防止死囚投井自杀。
走出那一间间极为压抑的“牢房”,王峰仰天长吁了一口气,过道顶上布着严密的铁丝网,网上挂有铜铃,真是用心良苦!犯人卷曲在阴沉低矮的普通监房里,仰头看看挂着铜铃的大网,也明白什么叫天罗地网了吧。
走在过厅,又一条狭窄的南北通道映入了眼帘,打开牢房的铁门,进入虎头牢,牢内阴暗潮湿,就着从天窗射进来的缕缕光线,依稀可辨楼梯,刑讯杖下,是否回响着那悲悲切切的哭诉?
牢房内长长的长廊,似乎永远走不到尽头似的,可是人生不一样,不管是轰轰烈烈抑或平平庸庸,也只不过是几十年的光景,终要面对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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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勇士
只听到牢门哐当一声响,王峰被关在一间房中,与其它的牢房中间隔着数根铁栏杆。
这时押解的刑役已退去,王峰烈目疾扫,周围的牢中并没有小翠,都是一些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老弱病残。看着犯人们那一副副让人心惊肉跳的身体,王峰大肆感叹地狱监牢的血腥与残忍,真是没有丝毫人道主义!
但小翠并不在身边,王峰就好像有千万根纴丝缠绕在心头,不禁眺望着更深的牢房,可惜光线太暗,根本看不清楚。
王峰哭丧着脸,扶着铁栏杆,以头相撞,叫道:“小翠,你在哪里?”
突然,王峰体内潜藏的那条白蛇精好似在作祟,奇异的事情发生了,他的头颅竟然如蛇一般柔软,穿过了铁栏杆,身子还留在牢房内。
王峰大惊,随之心头狂喜,难怪巫师叫我放心大胆的去做,原来还有这等玄机,忙将整个身体往里面挤,身体这时如水一般冲出了牢房。这时牢内已没有一个狱卒,王峰行走在过道上,借着昏暗的光亮,一间一间的细细查看。也许就快见到小翠了,王峰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在牢房的尽头,王峰看到了一名少女伏在杂草丛中,正是小翠!
小翠自从彻夜熬审之后,险些毙命,一天之内汤水不进,梦魇频频,周身横七竖八裹满了伤痕,兼又烙印深入,腐肉片片,痛彻心髓。牢内霉湿秽潮,烂草污褥,肮脏不堪,伤口来不及结痴,很快感染,不少地方流血出脓,红肿斑斑。
一看到这番情景,王峰只听到自己的心脏正在破碎的声音,双眼温热,可是流不出半滴眼泪。脑中忽然窜出一个想不通的问题:到底是人坏,还是畜生坏?
王峰穿进牢房,来到小翠的身边,蹲下身子,轻轻呼唤:“小翠,小翠……”
小翠因受酷刑折磨,这时已脱水、发着高烧,听到有人呼唤,勉强睁开沉重如铅的眼皮,道:“谁,谁?”视野由模糊慢慢变得清晰,见是王峰,直激动得无以名状。
小翠觉得很奇怪,虽然自己痛苦得全身颤栗,但一看见王峰,所有的委屈便都烟消云散了,王峰就好像是她活下去的希望一般。
惊喜过后,小翠又悲伤起来,道:“王峰,你,你怎么也被他们关起来了?”王峰道:“我是甘心被他们关起来的。”
小翠惊叫道:“啊,为什么?”王峰凝视着她,道:“只有这样,才能救你。”下意识地握住她的手,这只纤细、颤抖的饿手,这只僵直,冰冷的手,这只为了支撑将倾的大厦而在流尽鲜血的手。
十根指头的指甲缝永远有个无法愈合的空隙,自小翠上次受了拶刑,伤残的手指还未复原,见她受到如此非人的折磨,王峰用拳心使劲捶自己的额头,叫道:“这群禽兽,猪狗不如的东西!袁洪,我若不杀你,誓不为人!”
小翠拉住他的手,颤声道:“你不要这样,一切只怪我命苦!”
他和她直视对方,彼此黑色的眸子都盛满了难以形容的悲痛。
王峰平息了心情,问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你?”小翠望着王峰,只觉得千头万绪,无从说起。
王峰道:“他们是否拷问广寒宫的进入方法?”小翠猛触心事,突然掩面垂在墙边,一阵微微抽噎,道:“你都知道了?”
王峰轻拍着她的肩头,道:“不要难过,我通过多方取证调查,已大致清楚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小翠的声音低得几乎使人听不清楚:“你什么要来救我,这座牢房是死牢,谁都出不去的。”
王峰的激情不可遏止,叫道:“不,我现在就把你救出去!”走了牢门前,身体一伸,就如水般出了牢门。
小翠惊道:“这,这是什么功夫?”王峰道:“我也不太清楚,是刚刚领悟的一门武功,逃生最妙了。”
王峰双手握住铁栏杆,使真力一扳,谁知竟扳不动一分一毫。
墙上的一个火炬越来越暗,微弱的火焰突然往上一窜,爆出一团星光,随即烟消火灭。小翠看在眼里,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不吉利的谚语:“人死如灯灭”。
小翠叫道:“你走吧,不要再管我了,他们就快下来了。”
王峰道:“不,还有办法!”一望黑黑的墙壁,突然叫道:“有了!可以挖墙角、打地道!”想到便做,他重回牢房之中,此时的功力已不可小觑,沉喝一声,使足了十成功力的双掌平推,击在高墙之上,谁知高墙里面灌装的都是流沙,此时一打洞,沙子就哗哗地流了下来。随着砖石破损,洞口越来越大,沙子的流动速度也越来越快。
王峰大惊,知道打洞外逃是根本不可能的,足见监狱设计者的用心良苦。
王峰的眼神决绝坚定而真挚,道:“我一定要救出你!”
小翠道:“以你一人之力,是救不了我的,你走吧,就只当从未认识过我。”嗓子似乎发硬,偏过头,再说不下去。
王峰攥紧双拳,道:“我自有办法杀进来!”小翠惊道:“你,难道你要大开杀戒?”
王峰眼光死死地望着空中,道:“袁洪罪孽深重,依然逍遥快活,那些刑役为虎作伥,与袁洪是一丘之貉,死不足惜!这里已没有什么是非曲直可言,都是枪杆子底下出政权!”
小翠爬过来,扯住王峰的袖子,叫道:“不,我不要你以身犯险!”
王峰蹲下身子,一抚她的额头,道:“傻瓜,我自有计谋救你,而且万无一失。”小翠道:“真的吗?”
王峰的眼光与小翠一碰,笑道:“真的!”
小翠的脸色渐转温和,轻喟一声,道:“万事小心!”
王峰嗯了一声,道:“我去了,你等我。”头颅自天窗中透出,慢慢的将身体向上面移动。
小翠目送他的背影,呆呆不动,满腹的话无法说出,等王峰的整个身体都出去了,才唤了声:“王峰!”
王峰回头一看,两行清泪已从小翠的面颊上淌了下来,王峰此际所感至深,低声道:“不必太伤感,我还要来接你呀!”
小翠不敢抬头望他,不然她所有的秘密便会被他窥见,她想让他知道,但又不敢,她害怕,她怕自己的感情赤裸裸的摆出后会遭到无情的拒绝,与其如此,还不如将它隐藏得好好的,留给自己一个充满希望的期待。
王峰的体内罡气运行,犹如神龙经天,轻功亦在不知不觉中融会贯通,身形微动已去了老远,小心翼翼的避过巡逻的狱卒,一个“燕子穿云纵”,飘然越高墙而出。
忽然牢房之门被打开,微风飒然,小翠心中大惊,却听得脚步声响,原来袁洪带着一干刑役来到牢房。
狱卒大惊道:“王峰不见了!”袁洪叫道:“什么!”慌忙下来查看,果见牢中无人,目光如利箭一般向四周一扫,叫道:“王峰在哪里?”
忽然听到监狱的哨兵大叫:“有犯人逃出去了!”
袁洪知道是王峰,忙叫了一声:“哪里逃!”风风火火的追了上去,果见王峰奔逃在山岗中,袁洪忙率兵亲自追赶。王峰偶一回顾,见袁洪的轻功甚高,已快到身后,心里大惊,急忙连蹿带纵,朝坡上奔去。
这斜坡有些陡峭,草木丛生,一般人别说在上面奔跑,便是爬也爬不上去,但王峰在上面纵跃有如猿猴。袁洪暗赞他的轻功如此了得,当下一提气,仍然紧追不舍。
王峰已奔上了山坡,只道袁洪无法上来,选择了旁边凸出的一块岩石,嗖的一声窜了上去,立直了身子向下瞧去。
谁知袁洪就在王峰这一停步转身之时,已然追到,身形就如一只大雁似的跃起,竟直向这岩石上扑来,王峰双掌平推,使出一招“白虹贯日”,两丈以内压力万钧,掌一发风雷相随。
袁洪见他的掌法凶狠,便知自己不是人家对手,忙在半空中使出“勒马停锋”的身法,将身形一转,堪堪躲过,心中又惊又奇,想不到几天不见,王峰的武功竟有长足的进步。
王峰也不恋战,脚尖忙一用力,身形又向斜坡上飘落,再发力朝上奔跑,几个闪身便不见了。
这时,狱卒们已赶到,问道:“王峰逃跑了?需要追吗?”袁洪追丢了人,自觉脸上无光,骂道:“一群饭桶,管个犯人都管不住,就只会吃饭!”狱卒一个个黑着脸,垂着头,唯唯喏喏。
王峰在山石上步履如飞,向自己的帐蓬行去,掀开帘子,见梁小盈仍在沏茶,也顾不得什么讲究了,拈起茶杯,痛饮了两蛊,急泄了几口愤气。
梁小盈见王峰面色阴惨,便知道情况很糟,问道:“发生了什么事?”王峰道:“我去探查监狱,谁知又被人跟踪,而且被其绑架到死囚牢中,因之探得了小翠的下落,她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幸亏我突然悟得了缩骨功,才得已逃出死囚牢!”
梁小盈微一沉思,问道:“你有什么打算?”王峰道:“我要去见陈刚,要他救出小翠。”
梁小盈叹道:“陈刚是不会出兵的。”王峰道:“如果他反对,则下定决心杀掉他,夺取兵符,带兵杀入牢中。”说到这里,王峰放在桌上的右掌不知不觉用力朝下按去,待他手掌移开时,桌面上已现出一个浅浅的掌印,指痕宛然。
梁小盈大出意外,登时作声不得,半晌才皱眉道:“这么做太冒险了!”王峰一咬牙,忽然张大两眼道:“此时这么做,也是情势使然,事情是非难定,纵使尹卫出来撑腰,我也不怕,要我束手待毙,那是万万不能!”
梁小盈叹道:“如能忍下一时之气,也许胜算更大。”王峰道:“忍气?难道等人家将刀架在脖子上,还要忍气么?”
梁小盈也觉得心如刀刺,踱了两步,把头一扬,道:“牛王的部队最近几天就会劫寨,不如等待一下,乘混乱之时救出小翠,较为妥当。袁洪杀了我的哥哥,我又何尝不想报仇,但现在时机未成熟,你去十有八九是送死啊!”
“我不能再等下去了!哪怕再等一分一秒,小翠都有死亡的危险,你没有看到她现在的处境,她……她……”王峰平素最为心气刚硬,此时心思繁杂万分,心酸欲裂,再也说不下去。
梁小盈问道:“已经刻不容缓了?”王峰点了点头,猛然一拳擂在墙上,叫道:“他们会整死她的!他们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梁小盈见此情景,也不禁悲从中来,道:“我本不敢驳,可是我如不说出我的话,又实在不愿闷在肚里;如果说出来,又恐惹你生气。”王峰瞑目道:“话不说不明,理不讲不清,请说。”
梁小盈道:“你要明白,拔剑而起,挺身而斗的人,只是匹夫之勇,真正大勇之人要能明白是非,顺时势,寻最佳时机行事。”王峰摇首道:“不,你还不了解我,我这不是逞匹夫之勇,而是,我感受到了巫师的精神力量,是巫师在督促我行事。”
梁小盈惊道:“什么,竟有这等事?巫师难道要造反?”王峰道:“我不知道,但我明白,巫师一定在酝酿一件大的变革,跟着他的脚步行进,我十分有信心。”
梁小盈道:“看来我是阻止不了你了。”王峰道:“我这一去,不仅是救出苦难中的小翠,更要为你哥哥报仇,为千千万万的冤魂报仇!”说罢,提剑而出。
梁小盈立在门首,朝着门帘,心痛地注视着王峰脑后的黑发,用力地咬住嘴唇,尖利的指甲嵌入手臂,她那双眼睛盛满凄切的泪水,也许他这一去,她将永远地失去他!
王峰走了两步,回思与梁小盈煮茶夜话,彻夜长谈,以后再见都难,不由回过头来,凝视着梁小盈,道:“保重!”将头一扭,义无反顾的大踏步向前走去。
王峰知道,救出小翠,无异于从老虎嘴里掏肉,此时已报着破釜沉舟的信念,不待禀报,便闯入军营,陈刚正与旗下将官商议军务,任军站在他身侧。
陈刚见到王峰,略感诧异,两眼蓝光电射,直直盯住他。王峰心中有气,忖道:“你瞪眼能吓着我吗?”便也鼓起一对精光四射的眸子瞪着他,他们的目光碰到一起,就像两个相碰的电极,迸发出强烈的火花。
陈刚放下手中的地图,问道:“你来干什么?”
王峰道:“袁洪那个畜生万般折磨小翠,你知道吗?”压抑着愤怒,近似叫嚷。
任军手按剑拔,以备随时拔出。
陈刚略为沉吟,目光连连闪动,心中已自有了计较,神色比先前反而安静许多,微笑问道:“照你看来,该怎么办?”
王峰挺身而立,道:“请营长拔三百壮士给我,救出小翠,杀死袁洪!”
陈刚道:“袁洪骄横自大,又是尹卫的心腹,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行事委实也有些太过分的地方。我早有除他之意,你今天请缨,我非常高兴,倒不如就将这场恶孽了清,落个心安。”
任军大惊,不知陈刚为什么要说出这番话,见陈刚目光有异,微有所觉,便忍住不说。
陈刚忽然纵声长笑,笑声似乎并不太高,但震得地面上尘屑飞扬,王峰心里明白,他是特意露露这一手真气功夫,把自己的气焰压下去。
陈刚喝令道:“任军,点三百精壮的士兵给他,由他全权指挥!”任军抱拳道:“遵命!”
陈刚道:“备酒!”忙有仆人跑去拿了几个酒杯来,齐皆斟满,从陈刚起,直到王峰为止,高举金盘,双膝跪下。
陈刚将杯举起,道:“预祝王峰旗开得胜,提袁洪那奸贼的头颅,以报郭铎将军!”说罢一饮而尽。
王峰双目满厅一扫,朗声道:“好!王某敬领就是!”端起盘里的酒杯,一仰脖子喝干了,其余众人也都纷纷喝了。
王峰走后,陈刚的脸上又出现了骄矜的神态和冷漠的表情,只有嘴角不时的颤动,浅露了他内心百感交集、恶浪相博的秘密。
王峰亲至校场点兵,腰挎宝剑,一身戎装,威风凛凛地来到阵前。校场之上高举“虎”字军旗的兵士,整齐待发,神采奕奕,个个有非常漂亮的盔甲,胸甲腹甲分开,而且有明亮的漆光。
任军笑道:“陈营长对你可算是照顾有加啊。”王峰道:“日后,我自然会知恩图报的。”
王峰捡最强壮的士兵点了三百名,时刻提防着任军,心想陈刚让自己点兵,一定有用意,但任军站在一旁,笑盈盈的,浑不知事一般。
三通鼓毕,士兵们已列成方队,个个手挽强弓,严阵以待。王峰道:“兵已点完,你回复陈营长吧。”任军笑道:“捉拿袁洪,有我同去,也可助你一臂之力啊!”王峰目光一转,道:“何苦劳烦任亲卫呢?”
任军笑道:“为朋友两胁插刀,跑跑路算得了什么。”王峰道:“不必了,我一个人应付得了,你去禀明陈营长,不弑袁屠夫,誓不回军!”任军见他语气坚定,踌躇了半晌,只得回去。
王峰从点兵台上走下来,抽出随身佩剑,伸平了左手,忽一咬牙,在左手臂上割出一道长达三寸的血口子,胸中豪气顿起,喝道:“众将士听令!袁洪那匹夫残暴无比,多少好男儿命丧其手,今得陈营长亲令剿贼,不杀此贼,誓不回军!”
士兵齐声怒吼,士气大振,有如春雷滚滚!
有军务见王峰手臂上血流不止,忙取创药、绷带等物替他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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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号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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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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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你是否真的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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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让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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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雪仇
王峰随即起兵,旗牌官见这队伍浩浩荡荡在军营中穿行,便拦住询问。王峰拿出陈营长的兵符,道:“营长有令,领精兵三百至靶场试射。”旗牌官见兵符无误,方才放行。
王峰这队伍直冲着袁洪的审讯室奔去,袁洪刚从监狱那边回来,家门口撞见王峰,又见其带着一干部队,摆开阵势,旗幡招展,绣带飘扬,铁箭强弓,耀眼生辉。
袁洪心中一阵惶急,叫道:“王峰,你,你要干什么!”
王峰将手一招,部队将审讯室包围得水泄不通,笑道:“你不是要抓我吗?我现在送上门来让你抓了!”
袁洪怪眼一翻,叫道:“你兴兵问罪,想造反哪!来人哪,快来救驾!”他的手下士兵见长官有难,纷纷冲了上来。王峰将手上的兵符一扬,道:“得陈营长的密令,今日特来擒袁洪问罪!你们速速退下,否则格杀匆论!”三百弓弩兵纷纷搭箭上弦,虎视眈眈。
袁洪处刑极重,手下的奴隶士兵早就对他心怀忿恨,这时听王峰一说,纷纷弃械。
袁洪大怒道:“陈刚这个老王八蛋,老子搞了他的女人,他心里又不爽了,派你这个小兔崽子来作宰牛刀!”
王峰见他侮辱小翠,怒气平空升了一倍,大喝一声,宛如一只白色大鸟凌空飞坠在袁洪身边,劈面就是一掌。袁洪见他出掌软绵绵的,心里暗笑,这小崽子到底年纪轻,气力微弱,没什么可怕,自己轻轻挥臂一格。不知怎的,这一下竟不曾格住,“扑”的一声,胸前竟挨了一下。
这一掌看似不曾用力,一到身上,才觉劲力特大,袁洪竟稳不住身形,下盘一浮,“啪达”一声,跌了一跤。
王峰得了胜势,双指一骈,向袁洪的胸前点去,袁洪右掌一隔,挡开攻势,顺势一抖掌,劲风呼呼,向王峰击来。
王峰见他的掌心瞬间发红,情知有毒,脸色一变,脚下一滑步,避过险招,一声喝叱,抽出宝剑,凌空纵下,刷刷刷一连三剑,精虹如电,将袁洪逼退数步。
王峰穷追不舍,飞步进身,一掌劈来,袁洪无法可逃,左掌一抖,硬着头皮迎上去。两掌相交,只听得“克勒”一声,袁洪一声惨叫,左手已折,一跤跌在地上,脸上神色惨变,连退几步,叫道:“你且住手,有话好说!”
王峰冷笑道:“说,留着你到棺材里面说吧!”仍然掌剑齐飞,直逼过来。四五招一拆下来,袁洪又吃了一掌,这回虽未跌倒,却一连退了数步。
袁洪大怒,纵起身来,连发两记毒掌,都被王峰轻轻闪开。王峰一招“苍鹰搏兔”,凌空扑击,是用上乘的劈空掌力,非玄门正宗不能,袁洪胸口中掌,吐出一口鲜血,被打飞至审讯室里,疼痛像无数锯子在创口处来回拉动。
袁洪左顾右盼着逃生之路,但士兵们已拉满弓,上好箭,不怕他飞上天去。
袁洪此时心神大乱,饶是他生性聪明,一时也想不出主意,只得以手击额,颓然倒在椅子上,就如一个濒死的病人一般,适才的一股气不知道怎的忽然消尽。
王峰踏步进来,道:“你不是派人绑架我吗,现在你终于明白被人绑的滋味了!”袁洪垂手道:“王兄弟,你少年气盛,性情激烈,多半是听信了陈刚的鬼话,袁某从未派人绑架过你,冤家宜解不宜结,你一定要调查详实啊!”
王峰一脚把他踢翻在地,啐道:“想不到你竟是贪生怕死之辈,你这种垃圾,就算死一百次,也不足惜!”
几名士兵冲了进来,几只强而有力的手摁住了袁洪的头、钳住了他的手,架着他,把他的头埋到臭水沟里,王峰在一旁冷静的看着。
袁洪惨叫着,大口大口的呛进泡着大便的污水,士兵的手强壮有力,他无法挣扎。
然后,袁洪的后脑又遭到一记沉重的击打,他立刻软了下来,残存的意识没有立即消失,感觉到有人用粗麻绳把自己捆了起来,然后往肩上一扛,再就听到王峰说了声:“把他押到监狱里面去!”
袁洪在一片模糊间,随着士兵的跑动一上一下,胃部被抵着,胸口很沉闷,说不出的难受,能看到士兵的两条小腿急促的往前迈着,草和岩石不断地往后走。
王峰带兵冲进监狱,狱卒见王峰有令符,都不敢妄动,忙带路去提小翠。
自打王峰离去,小翠便双拳相抱,跪下来祈祷,以无限的热诚祈求观音菩萨,她是现在唯一能拯救他们的人了,祝福王峰平平安安,也祝福自己早脱厄难,心里浑浑茫茫,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见狱门被打开,又听到王峰大叫一声:“小翠,我来救你了!”
小翠探头询望,果然见到王峰虎步快速行来,见他平安,好似有把耥耙将她心田里芾茂乱生的杂草都清除尽了,“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狱卒快速打开牢门,小翠高兴得哭泣,可她一只腿折了,这时站都站不稳,就要摔倒,王峰忙将她扶起,其身体之憔悴,令人不忍目视。
小翠扑在王峰的怀中,感觉到自己在发抖,幸福得颤抖,那紧紧拥着自己的双臂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她紧紧的攀着他,生怕这只是一个梦,如若是梦,但愿它永远也不要醒来。
王峰抱着小翠出了牢房,将她安稳的靠在墙上,袁洪还在一边直叫唤“饶命”。
王峰望着袁洪那一副损命相,剑眉为之倒竖,向他竖起了一根中指,道:“小翠,你也照着做。”小翠怯生生的照做了,问道:“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王峰声色皆厉道:“侮辱他的意思!”一脚踹向袁洪,把他象个皮球一样踹进了牢房,直滚了五六圈才停住。
王峰道:“我去去就来,你等我一下。”小翠问道:“你去干什么?”
王峰眉宇间隐泛煞气,道:“我去干一件革命工作!”
王峰呀呀的关上铁牢门,囚室内顿时黑暗无比。
王峰死死盯着袁洪,一动不动,他的指关节捏得发白,道:“你的手段之残忍,不去写书,实在是浪费人材。”袁洪战战惊惊道:“写、写什么书?”
王峰道:“不如写一本《禽兽是怎样炼成的》!”说罢拿出一把匕首,在黑暗中透着幽幽的光。
袁洪的脸色吓得就像那酱油面上长了白醭儿,叫道:“你要干什么!你,你不要过来!”
王峰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当你用酷刑折磨犯人时,可曾把他们当成是人?可曾想到他们心中的惧怕?”一步步逼近,袁洪一步步爬着后退。
王峰的瞳孔里燃烧着两点可怕的火焰,只要看一眼这簇火焰,再无知的人也会明白什么叫做愤怒!
袁洪已爬到墙角,再无退路,鼓圆了眼睛叫道:“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啊!”拼命的往墙角缩去,恨不得把自己塞入墙内一样。
王峰举着刀子,刀尖透出阵阵寒气,大喝道:“血债要用血来还!*you!!”寒风涌起,一刀捅进袁洪的肛门,小翠只听到里面传来杀猪一般的嚎叫,无比揪心。
袁洪的大肠被捅破,鲜血混着屎尿齐流,脸上的肌肉僵住了,苍白的手指青筋暴烈,两个眼珠子像干了润滑油的珍珠,颤抖了几下,就停止了颤抖。
叮呤一声,王峰扔了刀子,眼球里面的火焰渐渐熄灭,头重得快要掉下来,右手撑在额上,步履踉跄,恍恍惚惚的走出了牢房,也不知灵魂还在不在身上。
小翠见他出来了,却满手是血,惊道:“你杀了他?”王峰点了点头,道:“我替无数冤灵亡魂报了仇。”
此时寒风凓冽,衰柳伴寒蛰,两人浸在血腥的空气中,吸着不得不吸进肺中的血腥空气,忽觉天地之大,竟无处不悲伤。
王峰先前已令士兵至油井取了两大桶石油,这时已抬来了,将监狱遍淋石油,一片漆黑,众人退出监狱之外的高地上,距离有五百米之遥。
王峰点燃火炬,猛力一掼,扔至监狱的中央,只听得轰的一声强烈爆响,瞬时,一朵几十米高的磨菇云腾空而起,火光冲天,监狱内一片火海,热浪扑面而来,众人不得不掩面,小翠的脑袋“嗡”了一下,眼前发黑,忙将脸埋进王峰的怀中。爆炸所产生的强烈冲击波,竟把不少人的衣服都烤黑了。
监狱本像一座吃人的猛兽屹立着,这时在烈火焚烧下,不得不倒下,变成一堆焦土瓦砾。监狱周围一片狼藉,树叶、纸碎、瓦砾铺满一地,有的瓦砾沾着血迹,几十年的老树也被震断。爆炸后,监狱中央的地上形成一个大坑,宽二十米、深达三米,像被一张巨嘴啃了一口。
王峰与众官兵静静的看着,眼珠子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忽然听得半空中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王峰抬头一望,却见巫师如一团祥云般落下,一副仙风道骨,有若吕洞宾在世,正以慈祥的眼神瞧着王峰。王峰忙拜见行礼,道:“得师父垂青,所托之事,徒儿皆已办妥。”
巫师看着废墟,道:“袁洪虽是十恶不赦之人,但毕竟是一条生命,你杀他的手法太过于残忍。”王峰道:“他以十倍残忍的方法伤害小翠,百倍残忍的剐刑伤害梁永平,还有千千万万受他酷刑而死的人们,这个仇,我怎能不报!他根本不是人,他是禽兽!”
巫师一抹胸前银髯,叹息了一声,道:“袁洪是禽兽,如以禽兽之法对付禽兽,岂非自己也成了禽兽?”王峰无语。
巫师道:“我从你的眼中看到了邪恶,那是因仇恨的火花引起的邪恶,在你还未成为杀人魔王之前,希望你能听我一句话。”
王峰作揖道:“请师父赐教。”巫师望着冥空万里,道:“杀人不是英雄,救人才是英雄。”
听了这话,王峰的心头好像坠了一块铅块,登时沉了下去。
忽见两个黑影如大鹏鸟一般飞了过来,停在王峰面前,正是陈刚与任军,王峰见陈刚一身肥胖的身躯竟然有如此高深的轻功,不由微微一凛。
王峰揖拳道:“属下已领命杀死了袁洪,三百弓弩手无一受伤。”随后把手上的兵符交还给陈刚,陈刚接过兵符,笑道:“你做得很好,果不辱命。”看小翠扑在王峰的怀中,嘴角不由豁出一道冷冷的口子,小翠不敢看陈刚,将头深埋。
陈刚遂向巫师行了一礼,问道:“巫师怎么有闲情逸致在监狱这里观光?”巫师微微一笑,道:“陈大人既然有手段命人毁掉监狱,难道别人竟不能看上一看吗?”陈刚面色一黑,干笑道:“巫师言重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时,又见两道青光如两颗流星一般滚落天际,却是尹卫与车兵营营长张安,风声啸过,已至身前。
尹卫杀气内敛,气度雍容,神态自若,充份显示出绝世高手的风范。张安满脸怒气,叫道:“是哪个杀了袁洪,烧了监狱?”
陈刚面色一冷,突然一声喝令:“把王峰给我围起来!”三百弓弩手乃是行伍出身,只奉上命,不论其它,号令一出,纷纷手挽强弓,又尖又锐的箭头对准了王峰。
王峰大惊道:“陈营长,你要干什么?”做梦也不会想到,当他率军杀袁洪的时候,陈刚的心里已经对他磨刀霍霍了。
小翠一阵哆嗦,不安的瞧着陈刚。
陈刚向尹卫行了见面之礼,道:“尹监军,巫师派其心腹王峰安插在我身边,卑职不查,让他抓住空当,盗了我的兵符,领兵杀死了袁洪,放火烧了监狱,目下罪犯王峰已被包围,料其插翅难飞,悉听尹监军处置!”
王峰直瞪着陈刚,冷笑道:“你借我的手除掉了袁洪,拉完磨杀驴,手段之狠毒残忍更不逊于对待你的敌人!”
陈刚大怒道:“放屁!尹监军,不可听信这贼子的挑拨离间,来人哪,快把他给我拿下!”
众士兵揎拳掳袖,就要动手,忽听得巫师在一旁笑了一声,如惊雷滚滚,直震心怀,士兵们都惊呆了,不敢动手,登让整个山头静了下来。
尹卫望着巫师,笑道:“巫师,不,我应该称呼你为羊王天翔,你真是教的好徒弟啊!”此话一出口,除去陈刚、张安以外,王峰、小翠、任军及众士兵都不禁心神剧震!
巫师道:“想不到,我隐藏得这么深,还是被你们发觉了。能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发现的吗?”说这一席话时,态度之间十分从容静定,声调也极柔和,仿佛随意谈论一般。
尹卫肃穆地道:“自从你进入寅国时,虎王就对你抱有七分怀疑之心,但表面上却对你恭恭敬敬,奉为神明,因为,你能看到过去和未来,也就是说,你可以穿梭于四维空间中,在地狱里面,除了神,就只有一个人可以办到,那就是羊王!只有羊王才有天开眼的神功!虎王没有见过你,便暗中派间谍潜入未国的皇宫中调整羊王的下落,你很聪明,放了一个假的肉身在皇宫中,但有一天,你的肉身在与众嫔妃戏水时不慎落入水池中,他在池中浮沉,大呼救命,如此一来,露出了破绽,证明那肉身并不是羊王本人。虎王越发起疑,便令我和郭将军严密观察你的一举一动,但你在军中一直隐蔽得很好,我们抓不到什么把柄。直到后来得知王峰是你的徒弟,王峰自然就成为调查你的突破口,我们的努力终于没有白费,当你向王峰传授玄法妙诀时,透露出了你的武功招术,当时,你的帐蓬之外幻出一道道的紫色强光,如箭般射出,这正是羊王天翔的独门武功‘紫魅流影’,当时你浑然不觉时,已尽收入我的眼中。”
听罢此话,王峰惊忖道:“古代周夷王时,有一个传说,五个仙人骑着口衔六串谷穗的五只羊降临楚庭(广州古名),将谷穗赠给人们,祝这里永无饥荒。仙人言毕隐去,羊化为石。故而广州也叫羊城,羊肖也代表着吉祥。难怪每次见到师父时,他的身上总能透出一股祥和之气,原来他竟然是十二神肖之一的羊王!”
王峰的心潮无比汹涌,再次打量自己的恩师,他沉寂的外形下,仿佛掩盖着内心中狂飙崛起的海啸,优柔的贵族气质中有着刚韧执著的烈性,仿佛一只电吉他在漆黑的夜色中弹奏出澎湃的乐章,那旋律孤独而落寞,愤懑而压抑,即使你远离它多日以后,内心里还是充满了这种深沉的声音。;
第十三章 羊王
这时,半空中又是一连声的狂笑,随之星殒石落,三人来到近前,其体态高大、面貌威武、身穿重甲,正是郭铎与步兵营营长陈德光、骑兵营营长胡永平,尹卫等有了声威,不禁气壮。
羊王天翔一抚浓髯,道:“郭铎、尹卫、张安、陈德光、胡永平、陈刚,虎王麾下的几员大将都到齐了,看来今日你们是有备而来,目的就是将我拿下了。”
郭铎盯着天翔,眼睛顿时象长了牙似的,道:“不错,被你混入军中这么多天,探知了无数的情报机密,不将你生擒,如何向我主交待!”
天翔大笑道:“郭将军,你以为,凭你们六个人就可以奈何得了我吗?”郭铎笑道:“无论如何,也要放手一试了!”这一声笑,夹着无比澎湃的真气震出,只震得山野哗哗回响。
众人都凝神望着场中,战斗之势一触即发,周围的空气仿佛已凝固成铁,冷汗自每个人的额角缓缓滑落。飘渺游离的雾散去又起,一些残树枯枝在风里轻轻抖动,一群群暮鸦从天空飞过,鸣声随风飘送,更衬出场子中似乎十分静寂。
天翔仍是一副笑傲坦然的模样,微眯了一会儿,道:“郭铎与尹卫不是不和吗?”尹卫笑道:“我与郭铎争这主帅之位,确是不合,但对付外敌,还是兄弟一条心的。”说罢身躯微微向后一移,留出空当。
陈刚看得真切,抓住机会,右手放落,大叫一声:“放箭!”三百弓弩手一齐掉转箭矢,箭飞如蝗,直射向天翔,发射时特有的闷响划破了山谷短暂的宁静!他们尽是百里选一的精锐兵士,利箭在他们手上射出,自是势如破竹,准确度更具百步穿杨之威。
天翔不躲不闪,仰天长笑,身上蓝光大闪,形成一层无与伦比的防护罩,铁箭射在防护罩上,“咚咚”直响,纷纷坠下,箭镞竟已撞钝、撞弯。
陈刚大惊,双手一挥,叫道:“后退!后退!”三百弓弩手忙向后撤了五十米。
郭铎仰天一声长笑,双掌紧舞,裹裆收胸,圆背,弛项,似未聚起丝毫内力,但天上的乌云迅速合拢,遮天蔽地。如此半招未动,便已风云色变,仅凭这股无匹的气势,足以夺人之胆!
郭铎双掌平举向天,成天人合一之式,大喝道:“虎震山岗!”不动则已,一动便如疾电惊雷。瞬息之间,天上密密的乌云也随着郭铎的动向而剧烈翻涌,气势磅礡。自他身上射出无数道水波纹,漫向羊王,被水波纹触到的人,皆不能动弹。
天翔身上的衣裳无风自起,头发随之上扬,十指翻覆扭转,双掌之间应式而生一股玄异能量,如泰山一般矗立当前,水波纹漫向天翔的身体时,竟向两边淌过。
郭铎大惊道:“你竟能破我的‘虎震山岗’!”
尹卫目露凶光,喝道:“郭将军稍歇,看我的!”只听噌的一声,自他身体燃烧起一团桔红色的火焰,整个人如火凤凰盘腿飞起,作好无极式,脚、踝、膝、胯、腰、肩、肘、腕、手等肢体的九大关节节节松开,且节节贯串,凝视着天翔,缓缓念道:“心为君、四梢为臣,心为将、四梢为兵。”
这句话朗朗说出,正是“迷离天法功”,旨在震碎人的神经,使其一阵麻痹,不能自已,与郭铎的虎震山岗有异曲同工之妙,区别在于,虎震山岗是玄法异能,而迷离天法功则是声波攻击。
天翔双手划圆,口中念念有词,右手祭出一道金光玄符,挥动惨白的左手虚空画弧,掌中拇指、中指和无名指随着节奏式的挥动接连颤动着,划出三道森绿异芒,凌空罩向玄符。
光波与声波在空中激射,这时台风涌起,天色阴沉,风雨交加,突然一声霹雳雷破,震天价响,一股极为强烈的火苗把天翔与尹卫之间的土地冲起十多米高,然后石块像下雨一样地落下来,不少石块飞到数百米远,不少士兵都惨遭烧伤或被石块击伤,但地势空旷,无处躲避。
张安、陈德光、胡永平各自大吼一声,攻上前来,张安的武功属刚阳霸道一路,且护身罡气雄厚,于是采取游斗策略,陈德光、胡永平则采用大开大合的招式寻隙攻向天翔的要害。
只见张安双手圈转,叫道:“天罡极气!”迫出一团乾坤两极罡气,直向天翔射来!
天翔浑身被火焰包起,如鹤冲天,扶摇直上,璀灿如星辰,张安浩瀚无边的真气狂轰在地上,击得土崩地裂,沙尘乱滚,岩石上火星乱溅。
陈德光双掌一收,眼中滚出两颗火球,叫道:“夺命三绝掌!”只见飓风倏起,遍地碎石被猛扯四飞,双掌再推,以无俦的真气向四方八面扩散,碎石遭其内力一包一缠,顿时扩散四射,密如雨,疾如电,劲如雷,席卷天翔而来!
天翔立在三十米的高空中,如佛祖垂坐,面貌肃然,璀灿光芒中,身上竟崭现出一只巨大的火羊,在扬角嘶鸣,惊天地,泣鬼神,碎石迎空直上,竟全部被打成星末。
胡永平内力一提,大喝道:“舞风旋气掌!”真气吸扯四周的气流,渐渐形成一股旋风,以倍数加剧提升,旋风如一个呲牙裂嘴的大鬼头,带着一百立方米的空气,卷着成千上万只利箭,咬向天翔!
天翔法身不动,左手微微上扬,掌刀一起,“冰魄寒刀”以十成功力狂劈向旋风,寒劲把空气中的水份凝结成冰,化成一柄巨大的冰剑,疾把旋风劈成两半。
胡永平见其轻易破了自己的舞风旋气掌,大愕间,只感到一团柔和却又雄浑异常的劲力压体而至,比整座泰山还要重上三倍,急惊之下,慌忙双掌紧紧划圆,妄图抵挡寒流,谁知天翔已将他的飞箭如数折回,刷刷射将下来。
胡永平虽有雄浑的罡气护身,但雨剑的势道足以破土裂石,且每一箭皆刺在穴道之上,顿时真气一泄,罡气抵至飞箭之时,已软弱无力。只听得一声惨叫,胡永平身上插了十几枝箭羽,血染长袍,长须浸红,单膝跪下,真气已大部份流失。
陈德光窜至胡永平身边,将之搀住,叫道:“你,你怎么样了?”胡永平剧烈的抽搐,咬牙叫道:“死不了,可恨这羊王实在是棘手!”
陈德光目眦皆裂,大吼道:“敢伤我兄弟,我跟你拼了!”只见其身体化成一道冲霄虹气,从数人头顶划过,直冲斗牛,刺眼的光亮激得人眯眼不敢正视。
郭铎大叫道:“陈德光,不要冲动!”但为时已晚,陈德光本欲将浑身的元气凝聚成一个炸弹,冲至天翔之间爆炸,与其同归于尽,谁知天翔已算到他这一招,陈德光冲至半空,便感眼前一花,天翔的斗大的铁拳已挟着万钧之势轰到。
倒是陈德光的法力不差,及时交臂挡格,但一挡之下,顿时响起清脆的碎骨之声,陈德光的双臂骨节便被硬生生轰碎,剧痛教他仰天惨叫,如一只斗般的苍鹰自天际中坠落,死亡的感觉充斥身上每一个细胞,而且他头顶向下,血液倒流,脑海竟浮现出一幕幕前尘往事。
张安忙一飞冲天,将陈德光抱住,但其已在垂死的边缘,人事不省,无论怎么叫唤,他也醒不过来了。
这些人从未与羊王交过手,甫一接触,方知厉害。郭铎面对天翔的绝世神功,一筹莫展,尹卫也忌惮天翔玄法的雄猛霸道,往往偷袭一招便即卸身后退,数人一时陷入缠斗中。
天翔望向王峰,厉声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眼前情势刻不容缓,王峰也无暇多思,一抱拳道:“师父,多保重!”背起小翠,疾冲下山头。
陈刚戟指暴喝道:“莫放跑了他!”听得脚步声杂沓,三百弓弩手这时还剩两百名,再次搭箭上弦,刷刷狂射向王峰,必将他俩射成蜂窝。
王峰大惊之下,赶忙使出泼水剑法,剑光在后背上舞成一个圆轮,将来袭的箭羽斩成两截。
弓弩手不敢容情,第一轮攻势未尽,又己弯弓搭箭,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的射击一浪高过一浪的袭来,利箭破空射出,利矢如蝗,遮天盖地。
王峰背着小翠依旧亡命的冲下山头,勉强挡下第一重攻势,已是竭尽所能,这时敌方的箭羽又至,不禁暗暗惊呼:“难道我和小翠竟要丧命在这箭羽之下?”
谁知那些箭羽射至王峰身后三尺的范围内,竟然被一股外力阻拦,速度放慢了十倍,如同射入水中一般。王峰一回首,看得真切,知道是羊王的念力在帮助自己,心中一阵感激,手中宝剑急挥,剑光如桶般遮住了二人的身影,滴水难进,羽矢被碰,如苍蝇触电网般坠下。
王峰扭头问道:“你想去哪里?”小翠道:“我想回家。”
王峰星眸微闪,道:“广寒宫吗?”“嗯。”
王峰道:“广寒宫在哪个方向?”小翠道:“就在正前方。”
王峰一咬牙道:“好,我带你回家!”
王峰奔走如电,渐渐远去,眼看着就要冲出军营的控制范围,任军大喝一声,如虎跃山岗,疾追了过去,陈刚忙下令停止放箭,恐误伤任军。
王峰的轻功本与任军不分伯仲,但此时背着一个人奔跑,速度自然放慢了一倍。眼看着任军一步一步的追上,小翠吓得惊呼。
不到五分钟,两方相距只有十米,任军虎目怒睁,右手的剑诀一领,一招“天际流云”,朝小翠的后背刺去,小翠不能闪避,只有紧紧的抱着王峰。
王峰听到身后风响,寒气透骨,就势一个“懒驴打滚”,将小翠放在草地上,见任军穷追不舍,不由怒从心起,出招更急更猛,挥剑狂斩在任军的颈上。
任军身手矫健,将颈一缩,退开三步。
烈风卷起地上的残叶,在半空中飞舞,黄沙尘土亦弥漫扬起。
两人垂剑对仗而立,衣带在风中如长蛇舞动,四目凝视,激射之中,偶有火光电闪!
小翠仿佛与王峰心意相通,知道这场死斗,自己万万不能渗合进去,否则打扰了王峰,有百害而无一利,忙蜷在草地上,一动也不动。
任军嘴角一撇,道:“你我同为陈刚的亲卫,早就有意和你比试一番了,看来今日你我之对决,实是天意,王亲卫不必手下留情啊!”
王峰咬着牙关,一字一字从齿缝中迸出:“对于你这样的鹰爪,我也没有必要对你客气!”剑尖一抖,一招“横空出世”,横劈过去。这一剑若劈在任军的身上,恐怕真的会把他拦腰斩成两截。
任军右臂伸出,疾如电掣,便来抓这剑锋,王峰见他手戴金刚手套,忙将宝剑一缩。任军哪肯放过,右爪再次一抓,王峰只觉得一团凌厉的气劲袭来,犹如强烈风暴,压得他举步为艰。
任军的掌招奇快无伦,接连再轰两掌,王峰大怒,举起右掌,聚起真气,狠命与其对了一掌。只听得一声爆响,王峰只感到掌心传来任军雄浑无俦的劲力,而且一重接一重,全迫进他的体内,使他无法自制地向后狂飞,重重的摔在地上,但去势未止,把地面铲出一条浅坑,手里的宝剑也摔落了。
小翠掩面惊呼,不敢再看。
王峰捡起身旁的宝剑,用手一撑地面,强行站起。只见他嘴角溢血,面容苍白,气息转弱,显然受了内伤,幸他有羊王所传的玄法内功护身,并未有性命之虞。
任军道:“中了我的摧阳掌,竟还能站得起来,你的内功修为倒也不俗!不过,你也撑不了一时三刻了!”一提气,施展出飞升腾云的轻功,飘身到王峰的上方,十指箕张,运起十成功力,铁爪狂攫在王峰的天灵盖上,这一爪劲道十足,若被抓实,登时就要七孔溢血!
小翠尖叫道:“王峰,小心!”觉得自己现在就跟置身于冰窟一样,任军的每一记狠招都好像尖冰刺在自己身上一般!
王峰将头抬起,瞪着任军苍鹰一般的身形,即使挡不住,也要挡!
王峰厉喝一声,将内劲转成土力之法门,此招讲究完满敦厚沉实,意若山岳之重,无处不生锋芒,其力化中,具有虚实之妙用。
任军见王峰伫立不动,以剑指天,大叫道:“受死吧!”仿佛胜券在握,得意之情无以言喻。
王峰手中的宝剑被任军抓住,只感对手劲力强大至极,手心灼痛,宝剑抵受不住,迸碎当场。任军神采飞扬,随着攻势,就要将王峰的头颅捏碎!
小翠尖叫一声,掩面不敢再看!
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颗炮弹自空中呼啸坠落,正中任军身侧一百米之处,听得一声巨响,仿佛天崩地裂,炮弹开花之后,四散迸飞的碎铁片发出尖锐的呼啸。任军大惊,将头一低,双手不由抖了一抖,掌势亦缓了下来,随之听到军营中一片鬼哭神嚎:“不好了,牛王的部队来劫营了!”
王峰大喜,牛王此时劫营,与小翠正好可以趁乱逃生,见任军的面部表情一呆,抓住这天赐良机,双手结起剑指,一起手,漫天剑指如雨点洒下,尽刺在任军身上各大小穴道之上。
听得“嘣嘣嘣”乱响,任军被刺得真气逆转,两股真气在体内乱窜乱走,捧着胸膛蹲下,痛苦难当,左手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王峰提聚内力,双拳凝累起一团耀目的豪光,重重轰在任军的胸膛之上,他登时如遭电殛,浑身像要炸裂般,飞出十米,就此倒地气绝。
王峰终于获胜,小翠看着他,眼光里的情感犹如艳阳下的湖水,熠熠闪亮,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这次的劫营由丑国的护国大将军刘群统兵,此时已攻到辕门外,刘群骑着高头大马,英姿勃勃,喝道:“众将官听令,为保我国境领土,万民平安,我等为国捐躯,万死不辞!”
紧接着号角齐鸣,战鼓同响,军士齐声怒吼,惊心动魄的轰鸣一阵一阵的传来,天地黯然,不再存有别的声息。虎王的士兵只看得心惊胆跳,但见旷野中黑影散开,炮车一辆辆拖将出来,正对准着自己的营寨。
正前面的火炮有“神威大将军炮”、“神威将军铜炮”、“四环铁炮”等。火yao和球形弹丸由炮口装进火炮,射程远,威力大,身管较长,约为口径的二十倍。
后面摆着一排子母炮、木把子母炮、奇炮等,由一门母炮和若干子炮(雏形长形炮弹)组成,子炮从母炮腹后装入,又称后装式火炮。
只见刘群将手一挥,大炮前膛装药,后膛火门点火,炮口喷出的火焰异常耀眼,炮弹划破空气时尖啸不止,一颗接着一颗,朝着敌人多的地方轰去,如流星雨一般。只见活人被炮弹炸起时手脚的挥舞,还看到被炸裂的躯体蹿上半空又重重地落下!
弓弩手个个箭搭弓弦,点上火焰,嗖嗖向帐蓬、树枝等可燃物上射去。“嗤”的一声,火光起处,营帐和树木已着火燃烧起来,弓弦不绝的响,一堆堆营帐先后发火燃烧,一时浓烟四起,借着风向,不住向军营中灌去。
面对这如蝗箭雨,有的吓得惊呼大叫,有的怕得瑟缩一角,只等利箭穿过他们的身体,生命便从此走到尽头。
刘群将手上的关刀一挥,大喝道:“冲啊!杀得敌人片甲不留!”无数将士刷刷拔刀向天,连绵不下三里,狂声呼喊,人马齐奔,冲破栅栏,如万只黄蜂一般直入营地。霎时间,杀声震天,牛王的国人怒火如焚,与虎王的军兵杀得难解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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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劫营
郭铎、尹卫等数员大将正在苦斗羊王,不想屋漏又逢连夜雨,恰在此时,牛王来乘火打劫,军情紧急,只得抽调张安、胡永平、陈刚前去组织部队抵挡牛王。
王峰的信心大增,并不担心自己会不会也被烧死,只是坚信牛王的战友们会最终用这种方式取得战争的胜利,从而保持着高昂的斗志。
王峰拾起任军的宝剑,归在鞘内,道:“现在军营大乱,正是冲出去的大好时机,我体力不济,必须先抢一匹马,你就藏在这杂草丛中,千万不要动,我马上就回来!”小翠点了点头,神色饱含期盼之情。
“杀啊!”“杀呀!”
火光映红了每个人的脸,牛王与虎王的军马怒吼着冲在一起,混成一团,血淋淋的厮杀正式开始。
睡觉的营地就是战场,暴雷似的呼喊中,要多乱有多乱,兵刀碰撞中,四下满布厮杀,江湖中的拼斗与血肉横飞的战场相比,简直是儿童在打架。
战斗真正打响时,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战场上只有敌人、烟雾、弹片、惨叫,这一切都无时无刻不在干扰着你。
只听得哭喊吵嚷,打杀一片,身旁的箭羽飞扬而过,发过“嗖嗖嗖”的声音,杀声盖住了双耳的听觉,正前方却又满布火光,根本不能辨别敌我。
炮火、杀戳把一切都毁了,帐蓬被焚烧,尸体被践踏,连装大便的木桶也被炸得四处飞溅,战场上几乎没有干净的地方。
战士们的眼睛里面满是仇恨的怒火,彼此不管是否相识,只要其脸上是敌人的印记,不管三七二十一,拔刀就砍,一句话也懒得多问,砍完一个,再砍第二个,把自己所学的武功招式淋漓尽致的发浑到极限。
多少人象木桩一样的倒下?多少人象猪一样被宰杀?
天边响起了轰隆隆的雷声,疾风把残存的树和草吹得沙沙作响,炮火下的天与地酷热难当,重重的湿热再一次折磨着他们,战友们的尸体已经开始发出臭味,可是已没有人在乎这些了。
一名士兵含着泪,挥着刀,咬牙切齿的叫嚷:“兄弟们哪,杀光这些狗娘养的东西啊!”
这时候,他们心里面仇恨就是唯一的生命。他们要为身后那些已经成了一团血肉的战友报仇!要敌人血债血偿!
这些男人还来不及向妻小遗嘱,中刀之后,喉头发出惨若鸡鸣的怪声,瞬间又给凶嚎怒喊所淹没,疼痛早已被绝望包围,甚至想哭都来不及流出眼泪,眼睛就那么狠狠的瞪着,永远都闭不下去。
一声炮火轰了过来,弹片四射,沙尘四起,一名男子正杀得起劲,突然,弹片刺中他的眉心,弹片从他的后脑破壳而出,血浆、碎骨飞溅。他的头向后微微一仰,然后失去重心,身体和腿象抽空了一般的失去力量,软塌下来,手上的刀直直插在黄土地上,伴着他的尸体。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秒钟之间。
阵地犬牙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混杀一团。在裸露的山体上出现的任何活物,根本无法计算有多少个弓箭和标枪在默默的注视着你,在你暗自庆幸自己现在还活着的时候,一根箭羽就会夺去你所有的一切。
腿上负伤的士兵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但他站不起来,只能象蛇一样的滑行,尖锐的石头和草屑很快把他刚刚结疤的档部划开,鲜血在地上划出一道血痕,他顾不了疼痛,炮火溅起的泥土喷到他的脸上、嘴里,他只能恨恨的低声骂着,把敌人祖宗十八代能操的人全部操一遍,然后继续往前爬行。经验告诉他,腿负伤也好,只要不站起来,光荣的可能性不大。
站着逃跑的士兵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们慌不择路,不分东西南北,有的跑进了敌人的包围区,被乱刀砍死,有的随波逐流,往人多的地方窜,要知道炮弹专打人多之处,他们的肉体被炮弹炸上了半空,弹片将他们大块的切裂,然后落下,最后变成碎片,他们在死亡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去的。
人头被踢得满地乱滚,残骸遍地,弱小的生物在这里只能是死路一条,只要你倒下,马上就有人会补上一刀。
两方的肉搏逐渐从大集团向小规模转移,大家开始一边攻击一边靠拢,逐渐凑成一群,背对背成警戒状态。当他们的背靠到同伴的背部之时,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定和欣慰,自己后面的部分空间就要托付给战友了,这时只能十二万分的信任战友,就象他信任自己一样,尽管他们还不知道信任的对象是谁。
还有一些人是天生的屠夫、天生的杀生狂,他们沉浸在杀戮的快感和被杀戮的恐惧之中,谁也不听长官的命令,只是一昧地乱砍,把杀人当作是对人生不满的渲泄。
鲜血飞溅,人的肢体零落的变成肉块。不少人痛得疯狂地晃动身体,身上的肉一小块一小块的往外飞溅。失去双腿的人,就跪着用两只残臂捂住头,像一个酒坛子一样躺在地上来回打滚,嘴里还不停地大声惨叫和喊着什么,好象是‘操你妈,操你爹,操你祖宗十八代,操你先人’这些话。
军营外边突如其来的大声喊叫和恐惧的悲鸣异常震撼人心,火焰已将黄昏的天空映照成桔红色,外边的骚动和惨叫不绝于耳。能够清楚地看到军营的混乱,四处窜起无数的火龙卷,它们迅速地聚合起来,形成了一场席卷全营的大火,就像是宇宙在燃烧一般的恐怖。
小翠蜷缩在密密的杂草丛中等待王峰的救援,但等了十分钟还不见王峰到来,生怕王峰有什么不测,吸了口气,泪水滑下了她的面颊,一直流到那蠕动着的唇边。
突然身边轰隆一声炸响,火光闪过,烟硝弥漫,炸得小翠的耳孔麻痹了一般,身体不由得一抖,迷蒙之间,但见鲜血与火光交织,几具尸体飞上了天,被炸得支离破碎。
小翠又惊又怕,这种感觉让身体里面的每一个细胞都情不自禁的哆嗦,不禁扬起头来,四处搜寻王峰的踪迹,头发在眼前乱晃,汗水顺着发尖淌到眼睛里。
小翠扬起头的这一瞬间,却被虎王的一队士兵发现,他们叫道:“快瞧呀,那边的草地里有个妞儿!”士兵们迅速冲了过来。
小翠惊呼一声,挣扎着想跑起来,但断了一只腿,又受过重刑,此时无论如何也没有这么大的力气,只得伏地向后爬动,双腿双手都被干草芒刺割伤,满是血痕。
这队士兵冲至小翠的身边,将她团团围住,他们同是穿着一式一样的黑色铠甲,面色阴沉,目透凶光。
一人噫了一声,道:“原来是个折了腿的跛子。”发现小翠的脸上盖着一个“丑”字,那正是牛王子民的印记,他大怒道:“好你个贼女人,竟然是牛王的人!老子一刀杀了你!”呛啷一声抽出寒刀,双手高举头顶,就要劈下。
另一人呸了一声,道:“牛王的人,杀了她太便宜了!她一只腿跛了,老子现在叫她两只腿都跛!”一人呼应道:“好,砍下她的双腿来!”
小翠此时几近崩溃,眼前一阵发黑,叫了一声:“王峰……”
士兵们举着钢刀,就要动手,突然,一根长矛从半空中激射而来,呼啸如飞龙,直直刺穿了那名士兵的胸膛,鲜血顺着矛头一滴滴的淌下,那人瞳孔放大,在一阵剧烈的战抖之后,向地面瘫痪跌倒。
“呜呀呀!!”只听得一声高昂的马嘶,声音穿云裂帛,王峰骑着一匹高头白马,从敌人的头顶上飞跃过来,天神一般,马蹄着地,落在小翠的身边,缰绳上系着九个雕琢精巧的银铃,叮叮当当直响。
白马高达八尺,一尺多长的白鬃自然披散在颈上,随风飘浮,细长的尾毛垂下,马腿粗圆,耳尖目亮,人称马高八尺谓之龙,这匹马的神骏,确实堪称龙驹。本来通体洁白如雪,因染过多人的鲜血,身上斑斑点点。
而王峰的瞳子里精光四射,两道剑眉一根根挺刺直起,举着寒光四溅的宝剑,当真有震撼天地之感!
众士兵气得面红耳赤,扭头瞪着王峰,叫道:“兔崽子,敢杀我兄弟!老子跟你拼了!”身形如箭离弦,挥刀一齐冲了上来。
王峰怒视着士兵们,喝道:“这笔账,我正准备跟你们算!”将剑横斩,烈风呼啸着扫来,只见一圈圆形的剑光弥漫散开,士兵们都腰部被斩,肚开肠破,疾声惨呼,倒地毙命。
王峰浑身是血,剑身已被血淋红,望着伏在地上小翠,伸出左手,道:“对不起,我来晚了,抢这匹马真不容易,杀了八个人才夺来。”
每个女孩都有一个梦想,就是有一天,一名王子骑着一匹白马带到自己的身边,把自己带走,而今天,自己的愿望真的实现了。
小翠痴呆呆的眼睛里有两颗泪珠慢慢大了起来,随后流到面颊上,紧接着又是两颗涌动到了眼帘上,她努力振作,拼命控制自己万般激动的情绪,用那种女人就要哭出声来的颤抖声音问:“王峰,真的,真的是你吗?”
王峰嘴角露出阳光一般的笑容,道:“是我!”一斜身,将小翠揽在怀中,放在身后,剑眉直竖,大喝一声:“驾!”
扬鞭控蹄,飞驰而去!
王峰本是第一次骑马,但习武之人究是不同,浑身真气充盈,双腿夹着用力,以此控马,白儿感受到主人的厉害,也为之服贴。
现在她与他挨得是这么近,她听得到他那因激动因愤怒而加剧了的有规律的令人心动的心跳,她的心也跟着飞跃到了顶端,就像冲浪一般,时而跃入浪峰,时而跌入波谷,刺激而又美妙。
前面有无数名挡道的士兵,一个个凶神恶煞,如吃人的魔鬼,黑压压的冲了上来。
王峰扭头问道:“你怕不怕?”小翠摇头道:“不怕!”王峰将手中亮湛湛的长剑高举,道:“*说过一句话,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我们杀出去!”
天边的闷雷越来越响,越来越接近,一场雨好像顷刻间就会降临,战士们的吼声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丑国的护国大将军刘群正喝令左将军徐跃与右将军张清,各带两路兵马掩杀进去,铁骑毫不留情地踏过奴隶们瘦小的胸膛,就像枪炮下面盛开的一朵朵玫瑰,人人心中存着毁灭的yu望,哭声、叫声、呼救声,声声入耳。
忽见一名女子手持青钢剑,从百人混战中杀将出来。
刘群凝目一看,正是梁小盈,将关刀一舞,冲上前去,大叫道:“小盈,我来救你了!”梁小盈一见刘群,喜极而泣道:“刘将军,你可来了!”
刘群骈起两指,往关刀上一挥,嘴里念道:“火焰阑心咒!”话音刚落,刀口子上便直喷焰火,靠近他身边的兵士一个个都变成了火团或是寒尸跌落出去,撞翻后面企图攻上的兵士,兵士立时哭爹喊娘地四处躲避,狼狈不堪。
刘群来到梁小盈的身边,将她提到马背上坐下,向后退去。梁小盈紧揽着刘群的腰际,问道:“刘将军,为何此时劫营?”
刘群道:“今日正在商议何时劫营,我便端正身心,恭敬意诚,用清钱卜得一卦,乃乾为天,困龙得水之卦,此卦乃上上签。乾者健也,刚健不曲中正之谓,故有困龙得水之象。夫困龙得水者,乃是一条蛟龙,久困渊中不得舒展,忽然天降大雨,得雷鸣而起,任意飞腾。占此卦者时来运转之兆也。酉时就是劫营的最佳时机,可获大胜。”
梁小盈虽然欣喜,但想到王峰为杀袁洪,现在生死未卜,两颗晶莹的泪珠再次从毛茸茸的长睫毛下渗出来,顺着她的脸颊流淌下去。
刘群怦然一惊,问道:“你这是为什么?”梁小盈抹泪道:“在虎王的军队里,有一位朋友帮了我很大的忙,现在一片刀光火海,我实在替他担心。”
刘群问道:“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梁小盈道:“他叫王峰,和我一般年纪。”
刘群听罢,随之释然,芜尔笑道:“你不必担心,我还卜有水天需――明珠出土之卦,也是上上签,可保你的朋友无事。”梁小盈惊道:“卦象怎么说?”
刘群道:“需者须也,得时而动,故有明珠出土之象。所谓明珠出土,指的是一颗明珠埋在土里面许多时日,不曾显现,忽然被风将土吹去,明珠得以出现,见者得此明珠不无珍爱,占此卦者,时来运转之兆也。牛王几日前就曾感应到虎王的军队中出现了一名年轻异人,时危可称王,时顺耸如高峰,喻指‘王峰’二字。”
梁小盈又惊又喜道:“正是,我的朋友就叫王峰!这么说来,王峰无恙了?”刘群笑道:“你放心,他自有慧根福祗,不会那么轻易丧命的。”;
第二章 神斗
这时的天色要黑不黑,光线里泛白、膨胀,更加可怖。
羊王天翔与郭铎、尹卫三人在半空中飘浮对立,相隔一百米,成犄角之势,形如三星对珠。
三人各运魔力相抗衡,天翔的左掌对着郭铎,右掌对着尹卫,而郭铎与尹卫二人却伸平双掌,全力迎击,一道赤虹、一道白芒与天翔的蓝色闪电交替对搏,随着时间的流逝,翻滚的气流如狂风骤雨一般在三人之间翻滚着,凝着一团黑洞洞的虚空。
细雨飘飞的空隙中,在炫目至极的霹雳闪电衬托下,眼看着蓝色闪电节节逼进,赤虹与白芒被压得一步一步退回,郭铎与尹卫的思潮已如黄河泛滥,难止难遏。即将步入不测的人,心中怀有恐惧是正常的反应。
天翔的双手十指各掐成凹环形,捏出两道玄法秘印,喝道:“修罗魔破诀!”厚厚的长袖翩然舞动,两股波浪状的强大异能随着法印的施展,排山倒海般席卷而出,向郭铎与尹卫迎头击来。
“轰隆隆!”气劲交击,轰出一声闷响,如天雷震宇!
郭铎与尹卫感到死神从四面八方袭来,急忙腾空掠退,但面对着天翔源源不绝的玄能,气息不由为之一滞,滚滚火焰扑面侵入,如长江巨浪,大海澜涛,把郭铎与尹卫卷入其中。
两人载浮载沉,在旋风中百般颠旋,不由神思错乱,不知身在何处。
天翔右掌伸出,作刀状,对着一里之外的一座山头猛力一挥,一轮碟状的光波脱掌而出,泛着耀眼的豪光,撞至山头时,一声巨响,仿佛天崩地裂,接着那座方圆半里的山头竟然被拦腰斩断,且被震得弹至天际。
天翔体内的玄能尽数贯注双掌,虚空中的一道金符受劲催发,疾飞至山头,贴在山头之上,金光为之一闪。
那座山头如有活力一般,直直飞了过来,朝着昏迷之中的郭铎与尹卫当头压下,如泰山压顶,肉躯若被压实,定成肉酱!
如此生死立判之际,突然自黑黑的天际中传来一声雷鸣般的话语:“羊王,对付这两个无名小卒,没必要下这么重的杀手吧。”
话音刚落,天空中射来一束巨大的电光,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投向山头,便听耳边“轰隆”一声巨响,山头竟被炸得粉碎。
电光直冲入天翔所布的修罗魔破诀中,缠起郭铎与尹卫,冲出封锁,将两人带至安全区域。其威力之盛,致使两人三尺范围内的雨水凝固在半空,一动也不动,显得格外诡异万分。
两人脱离苦海,肚子里立马就翻江倒海,张开大嘴,哇地一声就吐了,一直吐到苦胆水,嘴里满是苦味,这才稍觉好受些。心还在发慌,手脚还在发抖,心里长长嘘了口气,一颗悬了半天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了,一想到刚才的经历还觉得阵阵旋晕,忙用双手使劲搓了搓脸。
狂风乍息,浓雾快速地消散。天翔本已久闭的双目倏然睁开,嘴下的白须微微颤抖了一下,道:“虎王……你终于耐不住寂寞了!”双目电射虚空,查看虎王的踪迹,心中大惊,原来虎王并不在此地,而在数百里外寅国的行宫中,这时仅以意念与自己交谈。
虎王的声音继续传来:“果然不愧为羊王,能穿梭在四度空间中,任何人与任何事都瞒不了你的眼睛。”
天翔道:“过奖了,你的念力之强,亦是非同小可,在十二神肖中,恐怕首屈一指。”
虎王大笑道:“你可知送羊入虎口这一句话,你我本是天敌,一战再所难免,你若感到不敌,不如俯首称臣,我一定会善待你的。正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天翔飒然一笑,眼中有奇异的光芒闪烁,道:“你若真有本领,就来取我项上人头吧!我羊王顶天立地,绝不会因为一死而皱皱眉头。”
虎王大怒道:“敬酒不吃吃罚酒,莫怪我无礼了!哼,你在我的面前装老朽,这张假面皮子,也该脱下来了!”
一圈黑色的气流从虚空中降落,迅速袭至天翔的身边,将他团团围住,开始转圜而动,不到片刻工夫,循着一道圆弧状的轨迹急速旋飞起来。
这道气流就如同一把把风刀一般,直割向天翔的面皮,说来奇了,天翔老迈的面皮纷纷脱落,白色的发须亦被连根拔起,露出一副二十五岁上下的面貌来,只见天翔眉清目秀,温和灵动,黑色的长发披至肩头,透出一股温文尔雅的潜质。
郭铎与尹卫的四只眼睛正骨碌碌的朝天翔打量,直看得大惊失色,叫道:“他,他怎么是这副模样!?”
虎王道:“这才是羊王的真面目,十二神肖的修炼已入化境,身体已经不会衰老了,虽然各具数千岁,但看起来仍然非常年轻。”
天翔轩昂的身体展露出豪气飒爽的男儿本色,一双眸子精光四射,道:“既被你识破,你又能如何?我就不信你远在天边,你的念力能攻击到我!”
郭铎向天翔施了一个耻笑怜悯的眼神,道:“天翔,你死到临头,却不自知,让我们来告诉你吧!”
天翔的身后猛然一阵轧轧怪响,接着隆隆大震,大地左摇右摆,令人惊心动魄,山头上发生无数道龟裂,崩泻的泥石混在建筑物的废墟中,山坡也跟着倾斜,朝着大裂缝中倒下,因为倒得缓慢,与对面倒过来的山坡碰到一起,偶然构成了一个拱形。
这些全是虎王的念力所造成的灾难,其念力汇聚出的能量形成一个越来越强大、范围越来越广阔的内虚外实的光圈,将天翔包围在内,光圈之中云翻浪涌,光波却极为刺眼。
天翔发觉自己的内力正不断的被虎王吸收蚕食,仿佛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风筝,在强风中忽高忽低、或沉或浮。
郭铎笑道:“怎么样,被虎王的念力封住的滋味不好受吧!哈哈哈哈!”尹卫道:“龙王那么强大,尚且死在虎王手下,与虎王对抗,只有死路一条!”
昏暗的夜幕风雨交加,天际一片混沌,一切都显得模糊难辨。
郭铎与尹卫使出全力,不遗余力地孤注一掷,喝道:“十字刀光!”
仿佛一个晴空炸雷,风啸云涌之中,冷热不同的两股魔能,分别从左右二侧循一种奇异弧状合击姿势迅猛攻至,然后交成十字,结成一个光网!
天翔瞑目道:“你们把我也想得太简单了!”长吸了一口气,陡然脸上起了一片红潮,那是鲜红的一片,最先发自他宽厚的额头,然后迅速地向着额面之下扩展开来。不及十秒钟,他整个躯体就像吹了气般的鼓胀起来,面色转成重枣,各处肤色,也都呈现出一片赭红。
更奇异的是,他的印堂上缓缓露出一只眼睛,如同二郎神再世,在暗夜中构成了一幅诡异的惊人巨画。
郭铎与尹卫目睹不胜惊异的变故,不胜骇异的彼此互看着,渐渐收起了脸上的倨傲表情!
天翔的神功就在意念一动时发生作用,体内的潜能如滚滚洪涛,在躯体内蓄势待发。在体外也形成一道看不见的劲流,以心房绛宫为中心,绵绵循环不绝。秉持的法则是人与天地合一,与大自然合一。
天际中异彩绽放,交织着漫天如哽如泣的雨幕,幻化出奇魅非常的玄法星芒!
郭铎与尹卫的两股魔能被吸入到天翔的第三只眼睛中,天翔发须皆张,喝道:“天开眼!”
只见天翔印堂上的第三只眼睛中喷出数道惊天动地的大龙卷,一时昏天黑地,一条条黑柱在地面盘旋,轰响的狂风有如飞机起降。
郭铎与尹卫还未反应过来,猛然只觉天旋地转,胸肋仿佛马上就要粉碎,地崩山摧一般,仅瞬间功夫,一下子就被龙卷风囫囵吞下,刹那间眼前一片黑暗和混乱,幸得虎王的浩大魔能相助,强行将他们拖出。
两人只觉得脑壳胀大欲裂,再看向天翔时,只见天翔身后的一片白云飘了过来,象圣洁的天使洗涤血腥的战斗,然后天翔的身影就缓缓隐在白云中,直至消失。
郭铎惊骇得目瞪口呆,问道:“天翔怎么不见了?”虎王道:“他逃遁了。”尹卫惊道:“他并未落败,为什么要逃?”虎王道:“天翔被我的念力所封,本不能运功,但他强行祭起天开眼大法,破了你二人之力,但他亦真气大损,所以不得不退。”
郭铎与尹卫单膝跪下,两人的脸一时涨得通红,郭铎道:“我们本欲一举歼灭羊王,不料牛王乘机劫营,我军伤亡惨重,请大王责罚!”虎王道:“这场战役的失败并非你们的错,而是我低估了对手,你们且整顿军马,待我的尸兵一到,再图良策进攻。”
话分两头,且说王峰骑着白马,带着小翠追风逐电而行,四处都是些残缺不全、狰狞可怖的肉身,有的四分五裂,头、腿和躯干已经分离。还有的血肉一团的在抖动,头已经分不清楚五官,身上布满了无数的伤口,不停的冒着血。
小翠掩面不敢看,胃部不断地蠕动,一次又一次地干呕。
尸体已把马路给埋没,白马踏着尸体,一高一低的行着。越踩到后面,尸体已不象前面那样柔软、热乎,已经变得硬梆梆、冷冰冰了。
地上散落着瓦片和旗牌,房屋内一片废墟,绝大部分的建筑都倾坍了,将生命埋葬在废墟之下。
白马匆匆跑过瓦砾,那儿火焰熊熊,从屋脊中涌出一股股浓烟,十分可怕,瓦砾底下还有士兵在呻吟,人们和牲畜在波浪里挣扎,有一个人脸色死白,默默地举起颤抖的双手伸向天空。
正前面,一名弓箭手挽着手弓,箭镟正对着王峰,他坐在地上,一条腿被炸得不知道飞向何处,肚子也被炸开了,肠子拖在他的身后,也许是血已经流尽,伤口中没有留下血来。
这名弓箭手在临死之前也不放弃最后的一线希望,他要射死王峰,夺过白马,有了马,也许他就可以逃命。
“嗖”的一声,他的箭射了过来,可是他已经没有一丝力气,箭亦如此,王峰轻易的把箭接在手中,随之一甩,正中那人的咽喉,他仰天而倒,可以看到他的手指在最后的痉挛,虽然生命之火已经被那一箭抽空,可生理上还没有完全的死去,还在不甘心的抽动,一直到最后归复平静。
一只孤鸟盘旋着,在天空中发出悲鸣,王峰急促地喘着粗气,性情中天生的恻隐之心油然而起,无比愧疚的心情便愈加强烈,今天也许是他这一辈子杀人最多的一天。知道怜悯敌人是不对的,却实在不忍心看着敌人如此艰难地死去。
王峰感觉到现在的灵魂已离开了肉身,轻飘飘地悬浮在空中看着自己驾马沿路狂奔,视线里的东西也变得模糊而缥缈,但炮响的时候土地震动,却是清晰而刻骨铭心的,他会本能的将头垂下,贴着马背,躲避流弹飞来,而小翠靠在他的身上,仍然是那么真实,他现在不是一条命,而是二条命了。
王峰与小翠已出了战场,驰逞在平原之上,远远的须弥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百米开外有一座小庙静静屹立着。
王峰与小翠又饥又渴,便朝小庙奔去,希望能找到一些干粮清水,裹裹肚子。
待行至庙前,只见庙内黑压压一片,不知有多少人,王峰一惊,便要扬鞭离去。
庙内有一人听见马蹄声,忙探出头来查看,一看是王峰,先是一惊,随之大喜道:“王亲卫,是你呀!”
王峰与之四目相对,却是段山,便把扬鞭的手垂了下来,把马头一兜,马儿便曳然顿住。
王峰朗声道:“段老哥,你怎么在这里?”段山轻轻发出了一声喟叹,道:“营地里面打得热火朝天,老哥便带着一帮子兄弟浴血杀了出来。”
王峰朝庙内望去,只见士兵一个个颇有精神,几乎没有一个人受伤,心里便有了数,段山哪里是浴血杀了出来,分明是见形势不妙,慌慌张张的先走一步再说。
王峰不好点破,笑了笑,道:“段老哥,你这里可有多余的清水粮食?我和小翠饿了一天了。”段山嘴角挂着微笑,道:“清水粮食,老哥这里多得是,兄弟进庙来歇歇脚。”
王峰不便提及杀死袁洪之事,因段山是袁洪的手下,见段山面容亲切,便放下了戒心,将白马套在门柱上,搀着小翠进了小庙。庙内的士兵们见小翠浑身是血,披头散发,妖魔一样,虽然她是个女的,但对她一点兴趣也没有了,只看了她一眼,便都将头偏了过去。
王峰细细打量庙内的情况,只见山门洞开,左门挂一楹联,横额为“同归大乘”。庙内两侧二龙缠柱,正中塑着一尊佛像,端坐莲台上,头顶天花板上彩绘天龙八部,神情各异,体态自然。
只是佛像上溅着几滴血迹,烛台下面躺着一名老和尚,身上被戳破了一个大窟窿,显然已死,但他死时的姿式仍是双手合什,面朝佛祖,无比虔诚。佛祖的法像无比慈悲的看着庙内的一切。
王峰问道:“这位老僧是怎么死的?”段山笑道:“不杀他,哪里来的清水干粮?”王峰深知这些阿兵哥生性素来残忍,在战争年代,更甚如厮。
王峰也不便辩驳,把小翠靠在墙角的干草堆里,她虚弱的垂了下去,军士们一直都沉着一张怪脸,一语未发。段山拿出一个水袋,递给王峰,王峰接过,称了声谢,打开壶钮,对着小翠的嘴喂了下去。
小翠早已熬得牙清口淡、腹虚体乏,这时喝得急了,连咳了几声,王峰忙替她轻捶着背,道:“慢点喝。”也饮了几口水,甘醇爽口,精神为之一振。
段山问道:“王亲卫这是往哪里去呀?”王峰微一颔首,道:“小翠是广寒宫的人,你知道的。军中已容不下我,这就赶赴广寒宫。”
段山道:“广寒宫可是一个好地方,老哥我就惨罗,这一带除了须弥山和幽云城,其余地方都是荒原,若能找到一匹好马,才能冲出重围,获得新生。”
王峰听得眉头一皱,道:“若在往日,我这匹白马给老哥也无所谓,但今日不同,还需它驮着小翠,请老哥多多包涵。”
段山双眉一挑,道:“小翠这娘们儿马上就要归西了,白白为她浪费一匹白马,太不值得了!”
一听这话,小翠胸口就像被人重重的捶了一下,五脏六腑都在痹痛。
王峰瞪目叫道:“老哥这是说的什么话?”段山冷笑道:“我的意思是,不如一刀解决了这个包裹,王亲卫就可以放心的把马交给我了。”军士们听了此话,无不变色,纷纷手按刀柄。
王峰的脑中嗡嗡直响,倏然站了起来,叫道:“你收留我们,其实目的只是为了抢马!”段山冷哼道:“不错,你以为是什么?”
王峰今天才发觉世界是这样的冷酷,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只要对自己有利,就可以出卖任何人。
王峰大吼一声:“卑鄙!”抬手向段山一拂,指尖拂过段山的腕部,身体忙向侧一闪。
段山大喝道:“哪里跑!”一记飞腿向王峰的臀部踢了过来,他的内外功力已臻炉火纯青,自是不同凡响。王峰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吐气开声,向前一跳,从段山的靴尖前逸走,速度恰到好处,抄起小翠,就往庙外疾奔。
手下的军士一齐站起,军靴踏地而响,刀枪如海浪一般涌出庙外,把王峰及白马团团围住,白马扬蹄烈嘶,无比悲戚。
王峰道:“小翠,不要怕,一切有我。”手按宝剑,往上一提,青光闪动,青钢剑已脱鞘而出,正欲奋勇杀出重围,突然一阵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颠倒了过来,四肢已经麻木,和小翠齐齐跌倒。
小翠闭着眼睛,呻吟道:“水里有毒。”
王峰只觉得腹痛如绞,眼前一阵发黑,忙运功抵卸毒气,但毒气已经升至小腹,随之肝肠寸断,全身痛苦得缩成一团。小翠的武功低微,没有运功抵毒,所以比王峰晚发作。
王峰狠瞪着段山,喝道:“你这个禽兽,竟然下毒!”悲愤、厌恶、痛心、惊惧一股脑岔集在心里。
段山神色傲极,大笑道:“不错,王峰,我不妨告诉你,让你死得瞑目!你中的是‘断肠花’,越是抵抗,毒性发作得越快,不消片刻,你将七窍流血而亡。”
王峰这时的毒气已升至胸口,毒气攻心,心如刀绞,不由得大叫一声,一口黑血狂喷而出。
看着王峰大字一般躺在地上,段山不由哈哈大笑,露出满口的黑牙,猩红的舌头一抖一抖的,分外得意。;
第三章 负逃
谁知王峰的体内却居住着一条白蛇精,需知蛇乃百毒之王,王峰的体内早已满是毒血,当断肠花的毒素侵入时,蛇毒的抗体自然便加以抵抗,便把所有的毒血都逼在腹腔中。
王峰吐出了那口黑血之后,身体反而轻飘飘的浑然无事了,体脉鼓胀的真气一波波的袭来。王峰心中一阵急颤,恍然醒悟过来,充满了无尽的力量,双掌一撑,如鱼般跃了起来。
王峰这一次死而复活,只叫猛虎心惊,蛟龙丧胆,段山戟指道:“你,你怎么没死!”
王峰对段山的愤怒就像血管里流淌着的炽热液体,喝道:“因为老天爷保佑善良的人,作恶的人一定不会有好下场!”宝剑一扬,脚下受力一激,已经跃然冲向段山,本如笼中之鸟、网中之鱼,这下子可就如鱼入大海、鸟上青霄一般,再也不用受笼网的羁绊了!
看在段山眼里,王峰仿若变成另一个人似的,他慌忙后退,震骇的大叫:“掩护,掩护!”
地下传来咚咚声响,音如击鼓,兵卒们一奔一顿,须臾组成阵势,将王峰围得密不透风,剑拔弩张,刀枪精光闪耀一片。
王峰缓缓抬起头,环视周遭如恶魔一般的兵士,大喝一声:“纳命来!”宝剑一振,精光滚动,横冲直撞地杀入兵士之中,炙热的能量从他的小腹源源不断地贯穿周身经脉,随着犀利的拳脚动作向外翻涌而出。
伴着王峰的脚步移换,右劈梅花,左扫残叶,又追又闪,又刺又防,三挑两戳,十几个军士做了剑下之鬼,一声声惨叫不停的传入耳中,地面的尘沙也被他的罡力震得飞舞满空。
段山一下子拉长了脸,叫道:“他妈的,给我刺小翠!”兵士一听,纷纷将刀枪往小翠身上招呼。
王峰鼓目大叫一声:“小翠!”声音沙哑干涩,一跃丈余,来到小翠身边,剑术以灵巧飘忽见长,疾似灵蛇,配合脚步的快速挪动,剑光喷涌而出,一下子挑开了几把刀枪。
看着跌落满地的剑戟,段山在阵外直叫嚷:“他妈的,都是些猪,就不知道剁两个人!”
兵士一听,马枪分袭王峰和小翠,正所谓,顾此而失彼,两人如处险滩之中,王峰只得抱起小翠,凭着一只青钢剑勉强抵挡四面八方刺来的刀枪。
敌人的攻势如疾风骤雨般猛烈,王峰咬紧钢牙,就要支撑不住!
猛然间天摇地动,夜空里飞来一发炮弹,正正打在身边二十米远近,轰然炸开,震得人双耳几欲聋聩,一块巨石被炸得飞起,落入战阵之中,当场压下一名士兵,他还没来得及掉头尖叫,只听得卡嚓一声,骨骼碎裂,鲜血四溢,溅得王峰满面都是血。
那块巨石滚落一旁,只留下一片紫黑色的厚厚的肉酱,紧紧与地面粘在一起,混杂着衣服纤维。小翠惊呼一声,充斥痛苦神情的灵动双目挂满泪水,怎么也不能想像这堆肉酱先前竟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众军士也都看得呆了!
王峰真得要感谢发这颗炮弹的人,正是这颗流弹使得情势缓了一缓,两目怒张,精光四射,携着小翠,状若疯魔一般的冲向白马。
段山虎目一翻,喝道:“哪里跑!”足下微点,飞纵到白马前,剑尖一抖,片片青光闪动,正正地向王峰胸前点去。这一剑虽然不迅不疾,而且是正面递出,看似拙笨,其实却是内力凝透,直贯剑锋,显出他颇有功力。而且是右探步出招,胸腹是对着左侧方的,不在正面,不会受到正面打击。
王峰在半空中的身形横剑不动,待段山的剑尖递至胸前时,右手剑诀猛然往回一转,剑尖微微一颤,横贴着段山的剑端,手腕随着剑势向右一提,只听见一声脆响,段山的宝剑竟被王峰的剑锋贴紧粘出,滑向身右三寸。
段山见对手的剑诀阴中带阳,与第一次比武时截然不同,心中惊骇异常,这一剑内力甚强,想不到两把剑贴在一起,竟然抵不住这一横抽之力。
段山身形急转,剑锋猛然往上一提一拨,将王峰的抽压之势震开。这一招亦是刚中有柔,如仙人踏波,毫无用力之象。
谁知王峰的剑招中还留了一式“拉锚断绳”的后手,像是向上拉起沉重的船锚时,绳子突然中断,我身失去重心,迅速向后跌出。
王峰发力时,意如身缠数道绳索,身子突然一震,将绳子全部崩断,拳往前走,背往后挣。
这是一把前后的劲,两力相争,锚绳弓断故又称崩劲,段山一下子如处虚空之中,身体轻飘飘的没有着实,大惊之下,已知不妙,身体如一只大笨熊一般直直的跌了下去。
王峰在空中腾挪转身,一屁股跨上白马,揽住缰绳,双手一抖,喝了一声:“驾!”
白马如通人性一般,欢快的嘶叫一声,扬起四蹄,排尘而去。这正是:打破樊笼飞彩凤,挣脱金钩走蛟龙。
段山爬了起来,仇恨已冲昏了理智,蛙跳着大吼:“给我追!”
士兵们蜂涌而起,宛如飞蛾扑火一般地冲向王峰的白马。
王峰的马快,奔了一刻钟,已把段山一伙远远抛在视线之外,已来到须弥山的山角下,须弥山活像一座大佛睡卧着,四处密游着兜罗绵云,高耸的山峰好像孤岛般矗立在云海之中。
背上的小翠一阵激荡,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把王峰的衣衫也染红了一大片。王峰大惊之下,连忙停下马步,翻身下马,把小翠放在草地上,先察看她的伤势。
只见小翠面色苍白,额上的汗珠涔涔流下,状甚痛苦。王峰一拍脑门子,自己有灵蛇护体,故没有受断肠花的毒素侵害,但小翠只不过是一个平凡人,断肠花之毒自然要发作了。
王峰想到自己的血能解断肠花毒,便咬破手指,放于小翠的嘴中,供她吸吮。小翠这时迷迷糊糊,如婴儿一般静静的吸着,脸色渐渐有了些人色,而王峰的脸则越发苍白。
小翠轻眨了一下睫毛,睁开了眼睛,感觉嘴里血腥味极重,忙抽出了王峰的手指,问道:“我怎么了?”
王峰抹了抹额上的汗水,笑道:“你终于醒过来了。适才你身上的毒伤发作,吸了我的血之后,你的血也有抗体了。”
“王峰,你……”小翠凝望着他,声音在颤抖,嘴唇微微地悸动着,两滴清泪落到地上,变成血样的痕迹。
王峰道:“你不要想这想那的,只要能救活你,损失一点血算什么。”把胳膊一弯,鼓出一团肌肉,道:“你看我的身体多棒,肝脏一会儿又能造出血来了,你不用担心。”
小翠突然转过身,两手捂着脸,几声凄切的抽噎从她胸中涌了出来。
王峰伸手轻揽她的右肩,道:“振作一点,马上就要到家了,须弥山这么大,还需要你带路呢。”
小翠抹干净脸上的泪痕,转过面来,凝视着王峰,道:“王峰,不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死的。”细细看来,她的眼睛在发光。
王峰却不解其意,一抚她的额鬓,笑道:“谢谢,我也不会让你死的。”
小翠眼中的情愫转瞬即逝,望着云雾中的大山,道:“我们这就上山吧。”
山林青翠欲滴,云雾缭绕,不是仙境,胜似仙境。此时暮色已浓,层林尽染,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颜色,装点着这秀丽的山峰。
山路起初不算难走,就是没一里地是直的,弯弯曲曲,连连起伏,骑着马儿就像坐过山车一般。
在一个落差比较大的山坡上,马儿腾空而起,然后一下子往下坠落,那一瞬间一下给抛到了空中,却有腾云驾雾之感,小翠惊呼着,双臂死死抱住王峰的腰际。
王峰怕小翠经不起颠簸,便放慢了缰绳,小翠道:“我不碍事的,让他们追上来就不妙了。”王峰道:“不行,你的身体太虚弱,再经颠簸,骨头都要散架了,他们如果追上来了,还有我呀。”
小翠听在耳里,如染春季温暖的和风,脸上露出笑靥,在马背上轻轻的一浮一沉,感觉像是睡在松树的海洋上,头枕着松涛。
走了半个小时,山路明显开始陡了,他们进了林子,高大的乔木随之多了起来,有不少松鼠啊獾啊之类的小动物,山道幽曲而漫长,石径的狭隙里,荒草齐膝,随着风儿轻轻起舞。
前面是一片小溪,四处是层层迭迭的石头和潺潺的溪流,白马看见亮晶晶的溪水和旁边碧油油的青草,不由得欢快地嘶叫起来,蹄下如躜,向溪边急奔而去。
这时人困马乏,便下来休息,水是王峰从未见过的清澈透明,叫人忍不住想喝上一口,品尝它的甘甜,白马在溪水边咕噜咕噜喝了个饱,鱼虾和螃蟹则早被吓跑了。
王峰和小翠也洗了一把脸,各自掬起一捧清清冽洌的水,让清水从指缝间四散流下,隐约间闻到一股沁人的香气。水总能让人心清气爽,每当遇到烦恼的事,来到水边,面对着一池清媚柔亮的水,烦心的事一下子就能抛在脑后。
王峰到附近的林中摘了一些野芭焦、野果子和小翠充饥,那味道实在太鲜太美。
两人并肩靠坐着,静静的听着山野里的万籁之声,鸟儿的鸣叫之声,河水轻轻的流泻,微微的泛着波浪,树叶儿沙沙的响,潺潺的流水声从不远处传来,清晰可辨,如诗如画。
王峰问道:“广寒宫还有多远?”小翠道:“还有很徒的一段路要走,马儿上不去了。”说着抚mo白马的身躯,轻轻的,柔柔的,只觉得一种麻酥酥的感觉从手掌传起,直钻心头。
王峰道:“它救我们出来,叫我现在扔下它,我心不忍。”马儿低头吃草,不时回过头来,用脑袋轻轻碰触它的主人,一边甩着尾巴。
忽然,林中的宿鸟被惊飞,扑翅声哗啦啦急响,王峰悚然回头,叫道:“有人!”
话音刚落,一只箭羽已射了过来,王峰把小翠抱着往地上一滚,堪堪避过,那箭头直直插入泥中,嘣嘣直颤。
只见百米外的一座小山头上,站满了士兵,全体散开环成半月弧形,段山大喝着放箭。
王峰大骂道:“狗杂种,阴魂不散!”携着小翠,飞跃至马背,扬鞭疾奔。
后面箭飞如蝗,嗤嗤声响,破空传来。王峰挥剑挡格,虽然勉强护住了人,却护不住马,左右两面都只觉得精芒闪舞,白马惨嘶一声,身中三箭,但仍淌血而奔,已变成了一匹红马。
王峰的心中如剜肉一般的痛,忙驾马往密林中奔走,只要到了林中,有树木为屏蔽,弓箭就发挥不了作用。
段山和军士在后面穷追不舍,步履快捷,健步如飞,牯牛一般并肩横冲直撞。
这里山路崎岖,马儿奔走得并不迅速,马背上又中了一箭,白马知道自己已不能活,临终之时一声长啸,如飞龙腾空而起,跨过宽达二十米的溪流,冲入密林中,随着四蹄落地,身体一软,把王峰和小翠甩了下来,白马儿亦口吐白沫,倒地闭目不起。
王峰抱紧了小翠,在空中一个盘旋,所幸安然落地。王峰看着血马,脸上热泪纵横,竟觉气塞咽喉,连话也说不出来,小翠更是泣不成声。
马儿是极具灵性的动物,只要主人去爱它,它便忠于它的主人,比起一些见利忘义的小人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它们不会临危退缩,弃主不顾,在最紧要的关头,它会和主人同生共死,哪怕前面是悬崖绝壁,只要主人要跳下去,它也会毫不犹豫的跃下……
王峰噙着泪用剑割下血马的三寸马鬃,紧紧的握在手中,喝道:“我们走!”背着小翠,疾奔而去。
王峰不由想起小时候听过的马头琴的故事:相依为命的马儿死了,牧人用它的身体做成了马头琴,只要拉起这把琴,就好像它还在身边一样,只是那飘向天边的琴声,却带着无尽的孤独与感伤……
段山及下属淌溪而过,浑身尽湿,到对岸见到马儿的尸体,段山暴跳如雷,大吼道:“他娘的个必,是哪个射死马的?”宝剑翩若游龙般地抽在手中了,森森的剑气上映着他的脸。
众人一个个哆哆嗦嗦,唔晤呃呃地答不出话来。
段山一剑刺出,凶猛地贯入一名箭手的骨缝,插入心坎要害,那名箭手双手抚着刺入身体的剑身,踉跄倒下。如此杀鸡骇猴,众人都被吓呆了!
段山大喝道:“还不给我追!”他此时已不仅限于抢马了,而是因为王峰的顽强令他恼羞成怒,现在事实证明对方比自己所想象的更要厉害得多,简直是他有生以来遭遇过的最最强硬的一个劲敌!
草坡和碎石坡是山间分布最广泛的一种地形,特别是在海拔三千米以下的山地,除了悬崖峭壁以外,几乎大都是草坡和碎石坡。
在碎石坡上行进,他特别注意脚要踏实,抬脚要轻,以免碎石滚动。在攀登岩石之前,也先要对岩石进行细致的观察,慎重地识别岩石的质量和风化程度,然后确定攀登的方向和通过的路线。
王峰背着小翠,按照她的指引一步一步前行,负重攀登三十度陡峭的山坡的确艰难,稍不留神就会人仰马翻。王峰只能将身体稍向前倾,脚掌着地,两膝弯曲,两脚呈外八字形,缓慢的迈步。
到后面坡度已大于三十度时,只能采取“之”字形上升法,即按照“之”字形路线横上斜进。攀登时,腿稍曲,上体前倾,内侧脚尖向前,全脚掌着地,外侧脚尖稍向外撇。
过了徒坡之后,眼前的路已经不再是什么路了,王峰甚至怀疑是不是野猪走出来的,可以说一百年来几乎都没被人走过,风声虫语,时起时落。其中荆棘丛生,穿过山洞时,人只能手脚并用爬着前进,连腰都直不起来。而且非常泥泞,鞋子很快就重了好几斤,走着走着好象脚底下带着厚厚的千层饼。
下了两条陡峭的瀑布,寻得一条安全的山路绕了过去,终于,眼前没有路了,挡在面前的是九十度的峭壁,其形状颇似一个佛掌,五指竖立,平整宽阔,四周奇石林立,活像天然盘景。
小翠指了指山顶,道:“广寒宫就在山顶,只要攀上了这佛掌峰,就大功告成了。”王峰问道:“路这么险,你当初是怎么下山的?”小翠道:“当初是用绳子把自己绑着下来的,手脚都划破了。”
王峰想摘取粗山藤当作登山绳,可惜山藤都很短小,不够用,王峰只得把小翠用山藤和自己绑在一起,两人把性命全都由这一条山藤牢牢的联系在一起,同进退共患难,背着小翠攀了上去。
峭壁底下是嶙峋乱石,一旦失足,后果不堪设想,好在王峰和小翠都没有恐高症,手脚并用,攀爬倒也谨慎。;
第四章 死别
攀登岩石最基本的方法是“三点固定”法,要求登山者手和脚能很好地做配合动作。两手一脚或两脚一手固定后,再移动其他一点,使身体重心逐渐上升,根据自己的情况,选择最合适的距离和最稳固的支点。
岩壁上的支点形状很多,王峰根据支点上突出和凹陷的位置、方向,用抠、捏、拉、攥、握、推等方法攀登,抓握支点时,尤其是水平用力时,受臂位置便低了下来,靠向下的拉力加大水平磨擦力,充分使用拇指的力量,尽量把拇指搭在支点上,可增加很大力量。
四面忽然风起云涌,黑压压的乌云密密的笼罩了上面的山头,刮落的树叶无奈的在风中旋转翻滚,像是空中芭蕾,更像是群魔乱舞,好似白骨精出洞一般恐怖。
王峰的第六感突然感应到一种不好的气息,但他停下,凝神倾听之下,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大风的“唆唆”声和身服抖动的“噗噗”声。
王峰不禁往下面一看,左右的悬崖深深的,像刀削一样垂直,脚下的东西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此时心头狂跳不止,冷汗涟涟。
小翠道:“别往下看,要一心一意的攀爬。”王峰道:“我感应到有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小翠道:“人在高处,脚不着地,心中一虚,自然不踏实。”
王峰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遂想到三国时代的邓艾进攻蜀国时陷入绝境,邓艾亲自以毡裹身,从山上翻滚而下,将士们都攀树木爬悬崖,如同水中游鱼一个接一个地前进,最终到了成都。想到此,惊恐之心稍稍压下了一点。
但越是往上,湿滑的峭壁越是让人胆战心惊,山路变得更加陡峭了,大雾的笼罩下能见度更低了,王峰见小翠神色镇定,知道以她的修为,只能看见几米的范围,这样一来也好,免得让她害怕。眼前茫茫的白雾让他们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或者它们已经融为一体。
大雨这时漫无边际犹如瓢泼一般下起,打在人的脸上生生的痛,两人全身都湿透了,小翠冻得只哆唆。王峰心中直念道:“我要快,快!”冒雨攀爬,加快速度,双手已被尖锐的石块磨破,本来是一双血手,这时被雨一淋,竟又恢复了原样,只是王峰现在根本就觉查不到肉体的疼痛。
忽然自下而上,一根利箭呼啸着射来,王峰听得风响,往右边一攀,终于避过,往下一看,心中大惊,只见段山及部队已赶至峭壁之下,因有雾气阻拦,隐隐约约。
段山扬起狭锋宝剑,大喝:“给我射!把他们射成蜂窝也要射下来!”士兵们个个听命,奋勇张弓射箭,一时间,百箭齐发,疾如电掣,势如雨冲。
段山如此咄咄逼人,王峰直气得铁牙锉钉,自己在峭壁上如活靶子一般,箭头碰在墙上纷纷坠落。王峰便四处搜寻逃生之路,看见头上不远的地方有一棵小树倒挂着长在悬崖上,王峰决定先爬上去,借着小树作掩护,再图对敌之策。
段山大喝道:“再射!”第二度的攻势,较前番更为猛烈,半空中青影银芒,汇集成一片猛涛骇浪!
王峰避着箭羽,把重心向下沉,向小树那边横向移动,使双手吊在支点上,双脚踩实,再伸手够向下一个支点,靠从手上拉使身体慢慢上移。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抓住了那棵救命的小树,谁知小树的枝干却承受不了两个人的重力,嘎嘎直响,就要断裂。
王峰直恨不得立即插翅离开此地,偏偏此刻身不由己,只能默祷苍天保佑。
忽见小翠拼命的解身上的山藤,王峰惶恐地一把拉住她的手,叫道:“你在干什么?”小翠哭声如瑟,叫道:“你放开我,让我死吧,不然我们都要坠下崖去!”
王峰听得心脏在痛苦的抽搐,叫道:“不,你这个傻瓜,我怎么会让你死!”
小翠仍在疯狂的挣扎,嘶声叫道:“你快放手,再不放手,就来不急了!”
突然听见顶上嘎吱一声,树枝终于断了,两人直往下坠,小翠的心里就好象突然塌台了一样,轰轰然中,尘土飞扬,什么也看不清了。
王峰无法控制下坠之势,急冲向地面时,左腿一撇,落在地上,然后身子随势向右翻滚着落下,虽然如此,王峰的左腿肱骨髁上仍然为之骨折,痛得满天星光。
两人翻滚至一个五米深的山沟里面,小翠经不住颠簸,已呼吸窘迫、面色苍白,王峰拖着一条伤腿站了起来,四肢发冷,喉咙发干,胸口像火烧一样,搀着小翠,一步一步向前颠着,每走一步,伤腿的骨头都痛如钻心。
小翠哭道:“王峰,放开我吧,你还可以活下去!”
王峰咬牙道:“不,我就是爬,也要把你背进广寒宫!”拖着一条伤腿,一步三颤的向前行进,觉得自己生存的空间正在严重缺氧,至令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如此急促和困难,心脏也因血脉的不流畅,缠结得令他浑身痹痛。
他听到自己干而涩的声音正吃力的喃喃自语:“我要向前!向前!向前!”但伤腿实在痛得厉害,一个不慎,和小翠一起摔倒在地,溅起满天的泥星。
王峰顾不得自己发痛的脚踝,叫道:“小翠,你怎么样了?有没有摔痛?”
这时,一根长矛指向王峰的鼻尖,王峰抬起头来,自己已被士兵们包围了。
段山怒形于色,喝道:“爬呀,狗东西,我看你还能爬多远!”
两滴凄切的泪水滂出了小翠的眼睛,慢慢地流下那苍白的脸颊,道:“我真是一个罪人,我害了你,我真不该连累你的!”
王峰惨然一笑,道:“死就死吧,如果上苍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还是会做出以前同样的选择,背你出逃,永远不松开你的手——”
两人的手紧紧的捏在了一起,可能人到了极端痛苦之时,脸色反而显得平静。
段山鹰目中杀机频涌,道:“很好,很好,我就作一回菩萨,成全你们吧!”扬着青锋剑,带着沉厉的剑气,呼啸着砍了下去。
可是,他的剑始终高高的举着,没有砍下来,面目扭成了一团,眼睛鼓得好像比目鱼。反而他的咽喉上滴下鲜红的血,在之前的一秒钟,有一片薄薄的、翠绿的树叶从他的咽喉上划过。
“轰”的一声,段山如一只黑熊般倒在泥泞中,气绝身亡。
士兵们纷纷围了上来,大声叫嚷着,声音冷、僵、硬,都不知道为什么段山会死?
一阵香风悠然袭来,沁人心胸,无比甜蜜,小翠识得这阵香气,好似飑风化物,大喜道:“是冷宫主来了!”
数丈开外,已不知何时多了一名白纱覆体的绝美女子,俏立在细雨中,但漫天的雨水碰到她的身体上,都化成蒸气飞升。
有一阵风将她的头发吹得缠mian起来,发丝缭乱的她,凄美得如同一尊蕴涵了千古心事的雕像。
士兵们都是男性,且在军中长期不近女色,这时见到如此绝色的美女,一个个骨软筋酥、耳热眼跳,浑然不知身在何方了。
但这女子就像一朵冷艳的梅花,傲寒而放,从她身上感受出一种不可侵犯的气质,士兵们虽看得喉头奇干,却无一敢上前,只得把野性收敛,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神再也离不开那女子的俏丽脸庞。
王峰问道:“她就是广寒宫的宫主冷月了?”小翠道:“正是!”忙伏拜在地,道:“小翠叩见宫主。”
冷月瞧了她一眼,道:“你未加禀报,私自下山,可知有罪?”小翠道:“我知罪,请宫主责罚。”说到此,不禁咳嗽起来。
冷月叹道:“看你伤痕累累,此时也不罚你,日后你需在‘思过崖’面壁三个月,抵消罪过。”小翠忙道:“多谢宫主开恩。”
一名士兵扬着大刀叫道:“你杀了我们的长官,以为说走就走了!”
冷月将头一扭,眼神带着鄙夷和不屑一顾,道:“我和你们无怨无仇,所以不想伤你们;若再不知进退,死缠不休,定叫你们后悔不及。”
众士兵岂肯善罢甘休,喝道:“你个娘儿们能唬得了谁!”一个个举刀杀来。
冷月身形不动,只是从她身上射出无穷无尽的功力,形成一股威力强劲的刀风,呼啸着将地面上的落叶卷起,耳边猛然听见“沙沙沙沙”一阵杂响,落叶似有生命一般凝聚在一起,组成一个长宽达三丈的“杀”字!!
众士兵何时见过如此怪异的事情,小眼如鼠见猫,吓得再也动弹不得!
冷月的衣襟忽忽飘舞,洁白的衣裳如一只白色的蝴蝶飞扬,一声清啸,恍如鹤唳,刀风顿时停止,薄纱长袖盈然一提,一股无形的玄法力量托着小翠站了起来,道:“我们走。”
冷月背过身去,移动金莲,如絮随风的走了两步,回过头来,却见小翠和王峰相互扶持,因为他们的左腿都骨折了,站起来非常艰难。
冷月看得脸色阴郁,道:“你不知道广寒宫的规矩,广寒宫的人不能和男子来往吗?”
小翠叫道:“宫主,他从千军万马中救我出来,请宫主救救他吧。”她的呼吸断断续续,胸脯一起一伏,头也跟着一起颤抖。
冷月凝视着王峰,眼神冷漠至极,道:“广寒宫的门规没有人可以破坏,小翠,你过来,这男子的生与死,与广寒宫无关。”指着地上的段山,道:“他既然救了你,我也杀了他的敌人,也算救了他一命,从此你们各不相欠。”
小翠怔立原地,一动不动,任雨水打湿的身体抖颤不停,泪水竟已淌流满面。
这时漫天雨线在风中卷飞溅落,激起附近水沟中的无数水花,点点弹起坠落,无数涟漪一圈圈荡射开来,又一波波还聚回来,紧密无间的雨线在水面上如斯反复。
雨水如人生,反覆交替的运转着,不留一丝痕迹。
在眼下这番难堪的处境下,王峰偏偏感受到这幅纤细入微的动人景象,内心的撼动更是难以言表。
王峰把心一横,推开小翠,道:“小翠,你回到宫主身边吧,我堂堂七尺男儿,难道还需要一个女人来相救?”扬起宝剑,对着众士兵喝道:“有种的,你们就一齐上,我王峰就算战死沙场,也不要别人怜悯!”士兵们也都愤怒异常,一时剑拔弩张,形势险峻。
冷月冷冷的道:“小翠,还不快走!”
小翠任由寒凉的雨水袭面,深深叹了一口气,心里生出万念俱灰的绝望,猛然从身上抽出一把匕首,寒光闪闪,直刺胸口,一抽一送,溅起了一朵凄美的血花。
王峰怎么也想不到她会做出这番举动,大吼道:“小翠!!”伸开双臂,头脑一片空白,耳中轰鸣。
小翠一扬脖子,黑黑的长发在风雨中甩着无数的水珠,倒在王峰怀中,凄楚的望着他,喃喃道:“峰,你是唯一把我当人看的男子,为了你,我做什么都心甘情愿……”目光随之一转,巴望着冷月,道:“宫主,求求你,小翠愿以一死换取王峰的性命!”
王峰猛然想起小翠在须弥山下曾对自己说过的话:“王峰,不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死的。”当时听不明白,现在却如醍醐灌顶,一言惊醒梦中人!
小翠早就知道冷月不会收留王峰,故而随身携着一把匕首,计划好一命换一命。在王峰救她出走时,她的心灵一直都在痛苦的挣扎着。
在这一瞬间,王峰经历了一生一世的悔恨和悲哀,理智和意志似乎永远地麻痹了,肉体和知觉也仿佛随着死去。
小翠凝视着王峰哀怨的眼神,虚弱的抚mo着他坚硬的脸庞,道:“峰,不必为我伤心……有谁知道,愈清醒反而愈痛苦,愈痛苦反而愈幸福?”
脖子一歪,纤手垂了下来,秀目缓缓合拢,长长的眼睫毛如同幕布一样盖了下来,终于看不到黑暗中的任何光线。
她的脸上仍然焕发出尊严的光泽,刚刚露出过的一抹微笑,就在闭上嘴的一刹那固定了,虽然一息无存,却比她生前任何一个时候都要安祥、宁静、柔和。
她想要说的和已经说出来的话语,都在时空中悠悠回响着。
俗语云,哀莫大于心死,王峰静静伫立着,本无意流泪,却流下泪,只因一切太伤悲。
冷月也想不到小翠竟然如此刚烈,此时悔亦无余,泪水在她的眼里聚起又迅速被她的体温蒸发,飘然移步至小翠的尸体身边,将她横腰抱起,对王峰道:“我们走吧。”
王峰一甩手,怒喝道:“我不要你管!你这个冷血动物!”语气含着难以掩饰的哀痛和仇恨。
冷月第一次被人辱骂,不由惊得一呆。
王峰呀呀怪叫,疾冲至段山的身边,挥斩怒剑,将其尸体大卸八块,血雨飘飞下,肢体在空中乱蹦。
段山手下的三十名士兵见王峰竟然毁尸,不禁又惊又怒,纷纷叫骂着冲上前来,把王峰围在核心,若不将其分尸,亦难报长官之仇,刀、枪、剑齐齐向他身上招呼!
王峰眼看敌兵一剑刺来,手中剑随手一挡,当的一声,发出如击败革的声响。敌人的剑锋被大力震开,惊得挢舌不下,王峰一剑戳去,那人的身体上已多了一个透明窟窿,踉跄后退,没走三步,便倒地气绝。
身后一声怒吼,一枪一剑分两路刺来,锋头寸寸飞降,旋沙一般,王峰却不换身形,一只肩头猛然向后一缩,瞬息之间右手已收到肩项之际,竟逆拖剑锋,听得“呛啷啷”一阵裂金碎玉之声,一大片青光飞舞,将那一枪一剑斩成两断,两名士兵吓得呆若木鸡,“噗”的一声闷响,被砍翻在地。
王峰大开杀戒,但见刀剑飞舞,血肉横溅,情景惨不忍睹。厮杀之惨,不似搏杀,而是一场屠杀,战场上的叫声越来越惨厉,不时传来一两声临死时的悲呼。
王峰一口气斩杀了三十名士兵,暴雨痛落着,尸体横七竖八的混在泥土里,已分不清哪是泥土哪是尸。
这名血性汉子瘸着左腿,孤独的站在大屠杀的修罗场中,剑尖指地,剑中的血一滴一滴的滴入泥土中。
此时的他,青衫破裂得难以蔽体,口鼻流血,眼眶发青,一时胸中激愤,一股苦血直冲大脑,手脚软得支撑不住身躯,就此天昏地暗,昏死在地上。;
第五章 释怨
牛王与虎王之间的战斗也终于结束了,双方的战线好像是有默契般地沉寂了下来,没有人放冷箭,也没有人偷袭,活着的士兵三三两两的舒展着筋骨。战场之上,入目狼藉,寒尸仆散满地,尸体燃烧的火焰随处可见,凄厉的、痛楚的惨叫声混杂肉身炙烤的滋滋声,果如一座修罗地狱。
牛王这次劫营大胜而归,战果累累,擒获载兵五百名,马夫、长夫、营帐等各四百名,马三十匹,另有四个营的粮饷、炮械、帐房等物资。营哨官十人,营务处、文案、军械、管帐、长夫等一百余人,另载山炮三门、七生的半炮五门。回到幽云城中,举国欢乐,歌声雷动。
不知过了多久,王峰渐渐苏醒过来,鼻中嗅到一股木兰花的清香,睁开眼睛,发觉正睡在一间女子的闺房中,布置得清雅淡洁,壁上斜挂着一把宝剑,剑鞘古色斑斓,以青鲨鱼皮制成,嵌着白银吞口,引人注目。
王峰掀开雪花薄被,发现自己的左腿已用干净的白纱巾包扎着,固定在木板上。王峰这时已感觉不到腿痛了,小心翼翼的把伤腿放下床,一步一拐的走到墙壁跟前,抽出宝剑,龙吟隐隐,剑上光华闪烁,剑气急涌,发出彻骨的寒流。
王峰将剑身轻抚一下,入手极寒,赞道:“好剑。”将之归位,再一步一颤的徐徐走至窗台前,双手撑在木框上,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放眼望去,视线中除了山还是山,千峰万峦,绵绵无尽,有些奇峰高入云表,峭壁高达千寻,幽邃无际。
俗话说,少年子弟江湖老,这些时日不间段的事件冲突,足以把一个年轻人推向成熟的巅峰,不论生理或智慧,或者对人生的态度,都有极大的改变。
王峰将头抬起,但见一只只苍鹰回翔于云峰之间,悠悠的苍穹显出一片平和安详之态。俯瞰幽幽麓谷,雾锁川溪,丛莽阴迷,飞禽走兽生息其间,谁也不知道这片神秘的天地里隐藏了何等的奥秘。
据小翠所言,这就是须弥山了,千百年来从没有男子深入过这片神秘的天地,王峰也真算得上是第一人了。
听得木门呀呀被人打开,王峰忙回头一望,见是一名中年妇女走了进来,四十左右年纪,穿的衣裙质料甚佳,乌云叠鬓,杏脸桃腮,面貌慈祥,一见王峰站立窗前,惊道:“啊,你醒了!你的腿伤还没好,不能乱动的!”说罢走了过来,将王峰的胳肢窝一顶,道:“快回床上去。”
王峰被她搀着,脸上一红,也不好执拗,便回床上坐下了。
王峰问道:“这里是广寒宫吗?”妇女道:“是啊,冷宫主把你带了回来,亲自帮你包扎的。唉,可惜小翠那孩子却没得救了。”
王峰此时的心非常敏感,一听到小翠的名字,脸上便布满愁云,道:“冷宫主既然那么绝情,眼睁睁看着小翠自杀身亡,为什么要好心把我救回来?还不如让我在大山中自生自灭的好。”
妇女嗒然垂首,叹道:“别看冷宫主外表冷漠,其实心的不知道有多善良,一只小鸟儿被冻死,她都会挖坑将之埋葬,你错怪她了。”
王峰道:“那她为什么要逼小翠自尽?”妇女道:“你和小翠之间的事情,冷宫主回来之后也跟大家说了,我多多少少也了解了一些。你之所以错怪宫主,是因你不了解广寒宫的门规。让我慢慢的告诉你。”王峰不由静静的盯着她。
妇女道:“须弥山是佛家禁地,广寒宫亦是观音菩萨所建,菩萨大慈大悲,不忍地狱内的人民受苦,便开辟了这一方净土,如无罪孽深重之人,兼之诚心忏悔,便将之收留在广寒宫中。”
王峰问道:“既然菩萨以慈悲为怀,为什么只救女人,不救男人?”妇女道:“因为在菩萨眼里,女人是清物,男人是浊物。”
王峰想到曹雪芹的《红楼梦》中就是这么评价的,笑道:“想不到观音菩萨竟然搞起了性别歧视,在人间,男性可是远远优越于女性的。”妇女道:“正因为女性在人间受到压迫和不平等的待遇,故而在地狱中,男性将要为自己所造的罪业负责偿还。”
王峰惊道:“你身处地狱中,怎么知道人间的事情?”妇女笑道:“我和宫主一样,都是修佛之人,三界之内发生的事情,无不知晓。”
王峰叹道:“原来如此,造一分罪业,受一分责罚,但小翠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什么却要遭到早夭的下场?”妇女道:“冷宫主身为观音菩萨的三弟子,必须谨守门规,但小翠坚持与你在一起,宫主也想不到她的性格如此刚烈,否则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小翠死后,宫主一连三天都把自己关在密室中反省,可见她心中之痛。”
王峰惊道:“这么说来,我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了?”妇女点头道:“正是如此,这三天,你一直迷迷糊糊的陈述着一句话,‘冷宫主,求求你,救救小翠’,不知道说了多少遍。”
王峰听得脸色一红,妇女道:“冷宫主为了小翠之死的内咎,便顶着万难,将你救回到广寒宫,完成了小翠临死前的遗愿。你可知道,救了你,宫主已犯了门规,而且极其严重,菩萨若知道,一定会重重责罚宫主的。”
王峰惨笑道:“为什么我会这样幸运,难道是上天的安排吗?小翠的自杀换来我的活命,如果真是这样,我宁愿小翠快快乐乐的活着。”
妇女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你也切莫太过自责,也许正因为小翠善良仁慈,所以才得已及早投胎转世,在人间,也许会降生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里面。”
王峰听了这一席话,虽不知是真是假,但心情明显要开朗多了,不禁暗暗替小翠祝福。
王峰问道:“这三天来一直蒙你照料,王峰无以为报,只有将这份大恩铭记于心,不知恩人如何称呼?”妇女笑容可掬道:“什么恩人不恩人的,大家都叫我王姑。”王峰惊道:“你也姓王,看来我们三百年前还是一家人呢。”王姑笑道:“是呀!看来宫主找我来照顾你,算是找对人了!”
王峰问道:“广寒宫不允许男子进入,但须弥山呢?”王姑道:“附近的村民都知道广寒宫的规矩,没有人敢深入,猎户们的狩猎区也不敢延伸至洪荒丛莽区,一则畏于观音菩萨,二则山林深处有许多稀奇古怪的猛兽,普通猎户可对付不了,甚至一头小兽,也具有致命的危险性。须弥山连绵百里,有许多死亡的神秘绝域,我们都不敢去,你康复之后,可不能瞎跑乱窜啊。”
王峰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会瞎跑呢?”王姑道:“都说男人最喜欢好奇探险,且征服yu望强烈,所以,我不得不先咛叮你一遍。有一次我采药,碰到一只黑猩猩,那家伙狭路相逢发起威来比虎豹还可怕,会把人撕得粉碎。”
王峰问道:“那猩猩拿你怎么样了?”王姑一边说一边做着手势,道:“它一巴掌挥了过来,想把我打晕,离我仅有一米时,我忙用定身诀将它定住,那时候不知道有多惊险!”
王峰脸上有飘忽的表情,道:“我会小心的,你放心吧。其实飞禽走兽不论再厉害,真正最大最可怕的敌人却是人类,同类之间妒嫉障碍,勾心斗角,争名好利,排除异己,又有哪一种禽兽堪与之相比?”
王姑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人活一世,要与天争、地争、还要与人争。连做强盗的人,也会举出仁义礼智信标榜为自己的道。”搭着王峰的双手,道:“我还有事先走了,等你伤好了,我再带你见宫主。”
王姑走后,王峰闭上眼睛假寐养神,心中有点乱,对未来惶然的无形压力压得他心中惶恐,像在心头压了一块铅。
他百无聊赖,随手抓起床头的一本《金钢经》翻了翻,也许他先天具有慧根,仅读了数句,便产生了空前的稀有情况:如闻惊雷,醒人长梦;如沐春风,身心调适;如饮甘露,遍体清凉;如闻妙乐,顿忘俗味。
这才恍然明白,不是佛法辜负人,而是人辜负了佛法。体会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是经中的核心。
如此过了四日,王峰每日都靠佛经来度过一个人独处的日子,深厚的佛恩将他从黑暗无知的牢狱中挽救出来,顿入光明无际的宝山。
这日清晨,王姑替王峰拆掉了左腿上的绑带与木板,道:“你的伤已痊愈,可以见宫主了。”王峰下地走了几步,觉得左腿微有一点不适,但并不妨碍走路,笑道:“多谢你这几天来的照顾。”王姑笑道:“应该谢谢宫主才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两人行走在广寒宫中,径向大殿行去,宫内五十米一殿,一百米一阁,殿宇间古木参天,宝鼎蒙烟。全山共有三百二十四间殿宇,依山起势,巧构宏制,前后六重,逐级递升。按中轴线依次筑有御碑殿、天王殿、大圆通殿、藏经楼、方丈殿、灵鹫楼。主殿两旁有普门、文殊、普贤、地藏四菩萨配殿。
果如小翠所言,整座广寒宫中全是女性,却没有一名出家的尼姑,都是带发修行者,从十来岁的小姑娘至七十多岁的老太太,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穿梭其间。尽管他们以前的日子又辛苦又悲惨,但现在他们的内心里却是平安快乐的,对任何灾难皆能默默承受,无怨无尤。
王峰也客气地颔首为礼,善意地打招呼,只是这些女子好久没看见男子,有的甚至从来都没见过男子,都把王峰当个活宝一样围着,叽叽喳喳,评头品足,不懂事的小女孩更是在王峰身上东摸摸西扯扯,王峰的脸羞得通红,十分尴尬。
王姑百般劝阻,女人们才渐渐散开,王峰好不容易脱身,想到唐僧到女人国时的情景,比自己也好不了哪儿去吧。
忽而眼前一亮,一名红衣少女迎上前来,五官秀丽,瓜子脸流露出俏而精灵的神韵,骨辘辘的眼睛朝王峰上下打量,问道:“你就是新来的那名男子?”王姑笑道:“他正是王峰。”对王峰道:“这位是广寒宫的谭护法――谭红。”王峰便向她点头行了一礼。
谭红望王峰笑道:“你可真有本事,能让小翠甘心为你自杀。”王峰听得挺不是个滋味,道:“小翠的死,我非常难过,的确是我的过错,但请你不要语出讥讽。”
谭红哼了一声,道:“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我广寒宫从不收留男性,男人都是一些自高自大的家伙,你一个大男人,却要蜗居在女人的国土里面,要女人来保护,真是窝囊!”
王峰叫道:“姑娘,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血口喷人?”脸上强忍怒火的表情,增添了几分威严气概。
谭红冷笑道:“我广寒宫本是清静之地,你这男人一来,带来了一身的臭气,我为什么不能说!”
王姑见谭红无礼挑衅,越说越凶,忙一拉她的衣袖,道:“宫主收留他,自然有打算,一切就凭宫主裁决吧。”谭红这才翘起红唇,嘟囔着走开了。
王峰道:“我王峰虽然本领低微,却也不是低三下四、摇尾乞怜的人,宫主救了我,我很感谢她,这就向她拜别。”王姑道:“诶,你且安心住下,等会儿见了宫主,她有话对你说。谭护法就是这直来直去的性格,宫主会劝她的。”王峰听了这话,心情才稍为平复。
巍峨宏大的圆通殿为全山供奉观音大士的主刹,百人共入不觉宽,千人齐登不觉挤,素称“活大殿”,殿内供奉八点八米高毗卢观音像,两侧分列观音三十二应身像,塑造精致,气势恢宏,此属观音道场所特有。
只见观音圣像之下,冷月宫主正安祥的面圣而坐,几缕悠长的发丝沿着雪白脖颈垂落身前,身下迷蒙着一层白色的雾气,随着她的气息运转微微的浮动着,如同海上的波涛一般。
王姑与王峰在殿门停步,王姑道:“禀宫主,王峰已带来了。”
冷月睁开眼睛,转过身,站了起来,凝视着王峰,檀口微启的朱唇,似一点樱桃,道:“王峰,你进来吧。”
王峰怀着一腔心事步入殿内,向观音菩萨和冷月各行了一礼,王姑便离去了。
冷月的一双眼睛很特别,当王峰凝视她的眼睛时,有一种近乎脱离尘世的感觉,好像她正独自站在世界的边缘,站在海风吹拂的山崖上,全身笼罩着悦耳的涛声。
王峰揖拳道:“得宫主相救,在下感恩不尽,但有碍于男女有别,我不能久居此地,这就拜别,日后再报大恩大德。”
冷月道:“你急着要走,是因为别人的话语,还是因为心里有恨?”王峰道:“都有一点,但我恨的人已不是你,而是害死小翠的袁洪、陈刚、段山,还有我。这几日读了许多佛经,对于生与死的界限,也渐渐模糊起来。”
冷月的脸上泛着恬静的光,好象在她心中浮动着从未被烦恼和忧伤骚扰过的静穆与和平,缓缓道:“小翠死了,我能体会你的痛苦,血从心灵处一滴滴的跌落下来,很痛很痛,也许正因为这世上还有痛,才会明白自己是活生生存在的,才会有生存的渴望。”
听罢此话,王峰心里的泥沙尽被淘去,有一种再世成人的感觉。
冷月道:“小翠的死,给了我很大的震憾和启迪,我面壁三日,心中感触良多。佛法慈悲,应该广普众生,不应有男女性别之嫌,凡有慧根之人,都可到广寒宫这一方静土来。”
王峰惊道:“这里不是观音菩萨的道场吗?你这么做,不怕菩萨怪罪?”冷月道:“这世上并无绝对的真理,菩萨亦有犯错的时候。我虽然已活了九百九十五年,但仍有许多事情参悟不透,往往还是会凭感情用事。”
王峰大惊道:“什么?你,你竟然有九百九十五岁了?”冷月点了点头。
王峰道:“可是,你看起来却和我一般年纪!”冷月道:“这就是广修佛法的好处了。”
岁月是一个大法师,玩弄着日月交替的法宝,会把一个花朵儿般的姑娘变成皱皱巴巴、像干树皮似的老妇人,而眼前的丽人不仅面貌年轻,且心灵亦未见衰老和疲惫。
王峰不禁赞道:“宫主实在是天人!”冷月道:“你不必再叫我宫主了,我决定收你为徒,也希望你学艺之后,能为世间多贡献一份善举。”
王峰听罢,虔诚的拜俯于地,道:“弟子王峰拜见师父!”
冷月微微一笑,道:“请起来吧。”将手一托,一股不见其形的玄法力量将王峰托了起来。;
第六章 听琴
王峰随冷月出了大殿,殿后是一块九龙壁及二十四孝图浮雕,以及一排龙凤古柏、千年银杏夹道。
前面水声山色,生机盎然,有一个仙女泉,潭中泉水清澈见底,味甘醇正,形如弦月。从此处拾级而上,地面的松针甚厚,人踩在上面像软席,抬头恍见云霞中横挂一石。近看,原来是险石平伸出山崖。石长八米,宽三米余,厚三十厘米。
冷月立在石上,其石虽薄,但稳如泰山,俯首北望,见一泓春水如同碧玉嵌于山间,正是“春来遍是桃花水,不辨仙源何处觅”。
冷月笑道:“相传曾有仙女到过此台,这块石头被称为‘仙女台石’,我就在这里传你武功吧。”
这一笑如同惊鸿一现,美不胜收,王峰不由忖道:“广寒宫在人间的传说,宫主为嫦娥,师父似乎正是嫦娥的化身。”
王峰应了一声,忙盘膝坐好,与冷月相隔着三米,冷月坐在仙女台石上,比王峰高出一米,一阵微风吹过,王峰只觉幽香入鼻,女性的芬芳气息随风飘到。
冷月道:“我广寒宫的武功偏重于阴柔,其性属水,故称为‘水灵功’。水的特征是流动灵活,所以水灵功在演练时如水一样滔滔不绝、流动灵活,给人以流畅的美感。但切忌摇头摆尾、扭腰晃臀、手舞足蹈。要洗开全身各处的关节,尤其是肩胯,肩胯如机轮。欲洗开关节,须得真传,要认真站桩和试力。若想此功大成,其中除了先天的质禀与后天的勤习之外,更重要的是得自名师的慧心指点,三者缺一不可。”
王峰依言站桩,将九大关节放松,溜臀,裹裆,收腹,舒展前胸,圆背,而关键是吸收胸窝,收吸小腹两侧的腹股沟。
冷月在一旁念着口诀:“关节要松,皮毛要攻,节节贯串,虚灵在中。”
王峰闭上眼睛,沉浸其中,一层朦胧的雾气,团团地围绕在他的四周,缓缓向外扩散着。突然,一股玄能厉气破体而出,直冲牛斗,绽出五颜六色的花瓣雨来,如烟花一样,根根抽丝,十分美丽。
冷月惊道:“你的体内存在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这是怎么回事?”王峰睁开眼睛,看着满天花雨,也暗自心惊,道:“不瞒师父,羊王天翔曾经教过我武功,习练之后,也颇为长进。”
冷月问道:“你说的羊王可是十二神肖之一?”王峰道:“正是。”
冷月道:“能被十二神肖指点,也是天大的福份。”瞑目沉思了片刻,摇首道:“不对,不对,天翔传授给你的武功只是起到一些催化作用,而你体内的这股力量格外强大,却被一股未明的力量包裹着,还未破茧而出,假如哪一天一旦爆发出来,竟不在天翔之下!”
王峰不禁惊栗得由眉心里沁出了汗珠,道:“难道是那条白蛇精?”冷月问道:“什么白蛇精?”王峰便将自己的身世大概叙之一遍,冷月眉峰暗结,喃喃道:“难道王峰竟是蛇王高扬转世?”细细打量王峰,其身材高佻,面貌清奇,万千男人之中,也真算得上钟灵毓秀之人了。
冷月连摆了摆头,忖道:“不可能,蛇王高扬是万邪之魔神,而眼前的少年双目洁净且略带一丝忧郁,怎么也不像一个大魔头。”
王峰见冷月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问道:“师父,你怎么了?”
冷月道:“可能这几日休息不够,精神有些不振,今日就先教到这里吧。”
山峰的东端有一座观澜亭,飞檐翘角,精小别致,是赏景休憩的佳处。
冷月一指小亭,道:“我们去那里坐坐。”
亭内摆有一架古筝,冷月端坐着,稍揎衣袖,静静弹奏,王峰静静伫立在她的身侧。
只见冷月纤指一抚,传出“当”的一声,轻柔地引出优美动听、悠扬悦耳的旋律,展现出诗情画意、湖光山色的傍晚景象。
乐曲一开始,浑厚深沉、具有空间感的八度和声好像揭开了覆盖在一幅古画上的薄纱,将这幅画由远至近推到人们的面前。这是一幅微微泛黄的古画,似乎已经由于年代的久远而褪色,但它是一幅有魔力的画。在你凝神观看它的时候,它开始慢慢地旋转,并把你吸进画里去,使你和这幅画融为一体。
轻柔的花音一带而过,好像是蓝天上飞过的几只小鸟,叽叽喳喳几声后便消失在远方。它们好像带来了吵闹,却反衬出幽静的存在,让人感受到恬静和安逸,再也没有精神上的紧张和局促。
全曲如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始终贯穿着“工尺上”、“工尺上四合”这一核心旋律,若有若无的音乐,好似远处传来的一阵阵若隐若现的渔歌,将人们带入到一片心灵的净土之中。稍有跳动感的节奏,好像是微微的波浪在不断摇晃着小船。
几处花音虽然不多,却带给人身临其境的感觉,好像自己已经置身于渔船之上。上滑音和下滑音的结合运用,如同一艘渔船摇摆而来,船头的渔夫甚至都清晰可见。眼前所见,心头所感,就是这朴素自然的渔民生活。他们日出而作,日没而息,活的是那样简单,但又是那样复杂。人生的一切道理,就在他们撒网和收网之间。相比之下,世俗的名利又算得了什么呢?
冷月将手一收,琴音悠扬在山间回荡着,一曲过后,宛如一张美丽的泼墨山水图从音乐声中绘出,浓淡相间,在朦胧中显现出意境。
王峰轻叹道:“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於我如浮云。”
冷月轻轻吟着这句话,道:“你说的话很有道理,韵味无穷。”王峰道:“这是人间的一位大哲学家孔子说过的话,我可没有这种才气。”
冷月定定的望着他,似乎已望进了他的灵魂深处,道:“不过,你能有此感悟,也说明你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我收你为徒,看来并不是错。”
王峰唯喏了一声,哪里知道冷月此时的心里正在激烈斗争着,如春水滔滔,浊流滚滚,只因为王峰与蛇王之间那一丝一缕的微妙关系。蛇王是十二神肖中最神秘、最大胆、最骠悍,也是最可怕、最具震慑声威的风云人物,他的离世本就出奇,而眼前的少年从人间活着转世过来,更是奇上加奇!
冷月与王峰分别之后,一路上思忖王峰的离奇身世,治丝益棼,不禁有些头痛,加上这几日来一直沉浸在小翠死亡的悲痛中,身体倍感疲劳,回到宫中,命人备好浴盆,准备泡个暖浴。
先前已将干燥的二十克紫草根和五克甘草片包于纱布中,泡在温开水内,半天之后过滤备用,入浴时将此剂加入浴盆中充分浸泡,故名紫草香浴。
冷月宽衣解带,露出羊脂一般的肌肤,虽然房间里面没有他人,但自己面对自己玲珑有致的身材,亦感到微微害羞,便迅速的钻入浴盆中。
泡在香浴中的感觉非常的舒适,能洗去疲劳与污垢,热水中还加入了一些草药植物水浸剂和少许白酒,更可促进血液循环、驱寒、增加身体的温暖。
几日诸事烦恼,紧张、悲哀,人世间的酸甜苦辣,她几乎尝遍了,此刻有了短暂的歇息,就像一艘历尽风浪的小船躲到一个避风港口。
突然,冷月的心中莫明的一动,有一种被人窥探的奇异感觉,本来广寒宫中都是女性,她以前也从未有这种警觉,但此时来了一个男人,思维方式也有一些大的转变。
冷月睁开眼睛,只见微风拂过,蓝色的窗纱下有一个黑影动了一下。冷月脸色倏然惨白,血液一下子涌了上来,叫道:“谁在那里?”
“是我。”只听得一声轻吟,那黑影走了出来,借着烛台的映照,一个曼妙的修美身体走了过来,原来是谭红。
冷月吁了一口气,道:“原来是你,你来干什么?”谭红道:“宫主,我有事想跟你说,可找了一天都找不到你。”
谭红离冷月仅有三步,看着冷月诱人的胴体,在水中若隐若现,不禁有些逼人晕厥的感觉。
虽然同是女人,但冷月仍不喜欢被人窥探,双手轻轻放在胸前,道:“你先出去,我泡一会儿再和你说话。”谭红依言出去了。
过了约十分钟,冷月唤道:“你进来吧。”谭红打开房门,但见冷月一袭白裙,长发披风,如西施浣纱,不敢逼视。
冷月道:“有什么事,就说吧。”谭红道:“我是因王峰而来。”说罢扑通跪下,道:“宫主,我广寒宫中从不收留男性,何况男女有别,我一看到他,心中就会发慌,晚间睡觉也会觉得虎狼在侧,夜不能寝,如今他的伤势已痊愈,快把他赶走吧。”
冷月道:“我已收王峰为徒,今天在后山上教他武功,觉得他品性并不坏。”
谭红大惊,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好像能把冷月淹没,叫道:“什么!宫主,你竟然收他为徒!地狱里面的男人一个个薄情寡义,都是坏蛋,都是该杀的,我们不能和男人接触,否则一定会受到男人的欺骗啊!”
冷月道:“我佛的基本观念,是众生平等。众生皆具佛性,皆可成佛。法华经曾云:‘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于是经乃至受持一四句偈,读诵解义,如说修行,功德甚多。’我们以前的观念太过于偏激,王峰何尝不是佛祖对我们修炼的一种试金石呢?”
谭红摇首道:“不,宫主,王峰他不是一般的男人,我感觉得到,他浑身透着一股悲戾之气,这是不祥之气啊!广寒宫迟早会毁在他的手里!”
谭红这句话一针见血,冷月听得心中剧震不止,思量了好久,咬着干裂的嘴唇,道:“你说得不无道理,有件事情我必须和你商量。今日我传授王峰武功,感觉到他与蛇王高扬似乎有一定的联系,因为他体内有一股强大的玄法力量,得自与蛇王。”
谭红一听,喉咙像是被人扼住了,眼中陡见骇绝的光芒,道:“什么!蛇、蛇王!十二生肖中,邪恶的、恐怖的、神秘的、残暴的——蛇!”
冷月听谭红如此说,不禁蛾眉贝皱,难道王峰的到来,真的只是一场灾难?
谭红道:“宫主,快把这扫帚星赶走吧,小翠和他在一起,已不得活命,难道这还不是血的教训吗?”
冷月的思维在爬一道趄坡儿,轻踱了数步,道:“我们不能仅凭一个没有根据的推断而将一个人推入火坑,在我看来,他只是一个需要帮助的迷路的孩子,是否邪恶,时间可以证明一切。”
谭红摇了摇头,一丝阴郁的血液缓慢流过她的心脏,道:“宫主,你太仁慈了,有时候,仁慈未必是一件好事。”
广寒宫的西边有一片松树林,地面上零零散散分布着突起来的土堆,一个土堆代表着一位故人,小翠的坟头也在其中,石碑很新,坟前摆着一束马蹄兰,插着三炷檀香,亡者安息,空气里充满了淡淡的清香。
凄婉的旋律不停地回荡,垂泪的蝴蝶舞姿婆娑,随着一片白云的飘浮,王峰竭力在白云的尽头寻找小翠的影子,但事实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徒劳。
王峰跪在坟头,双手合什,默默祈祷着,终于明白为什么上天要让他一个活人来到地狱。因为,只有自己掉入深渊里,才能触及到人性那悲剧的力量。
他在遥远的杜鹃啼血声中无力地倒下,倒在如毯的草地上,在梦里,小翠临死前的微笑在他周身不停的环绕,宛如璀璨的星星映于天际之上。
风吹起了,青草在风中摇曳,如一根根的尖刺,沙沙作响,一只只不知名的小虫子在青草地上慢慢的爬着。
日月轮换,时光如水,在人间,父亲坟头的蒿草绿了枯,枯了绿。天若有知,父亲可曾洞察出儿子的思念之情?天涯相隔,却不能相见,也不能相叙点滴,只能默默的让那种悲痛和委屈在心中煎熬。
记忆如同一团青草,在阳光的照射下变为枯草,在火焰的焚烧下化为灰烬。
他对于小翠,除了感激,存在记忆里的更有小翠的一声呼唤:“小翠愿以一死换取王峰的性命。”还有父亲的一声叮咛:“王峰,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次日,王峰因冷月的一曲《渔舟唱晚》感触太深,他本就极具音乐细胞,便找来工具,要制作一把木吉他。
他至木工房,选择没有黑疤、颜色白净的木料,用刨子进行平整加工,然后用样板画形,并用带锯旋出琴箱和琴颈的形状,下一步进行琴箱洗形及琴颈背后弧度的洗形,并在琴颈上开出固定尺寸的凹槽,为下调节棒做准备。
用厚度为五毫米的玫瑰木制作指板,并把刨好的指板与琴颈进行粘合,还要对琴颈进行修边工作,并打磨出光滑的弧度。把品丝嵌入画好品位的指板上,然后从上往下砸入指板。再打旋轴眼,磨细后,进行刷漆,然后烘干。
最后把琴体和琴颈进行拼装、组合,用铁丝作为琴弦,进行调音,声音清脆。
王峰很满意,兴奋的提着吉他至大殿去见冷月,可惜冷月不在,问过侍从,原来冷月在后山中。;
第七章 倾诉
王峰依着昨日的路线向后山行去,山峰之间云雾蒸腾,白茫茫浩瀚无边,有如大海波涛,汹涌澎湃,壮观极了!
王峰沿着山路行径,任那轻灵梦幻的云纱在身边飘浮荡漾,恍然置身于云端,伸手就能捞到一片白云。
山峰的东端有一间观澜亭,冷月一如昨日,抚琴高弹,乐曲如蓝天上的行云,似山涧中的流水,洗人心灵。
王峰行至亭中,冷月向他微一点头,她的眼里总是阴郁的,好比一口古井,望上去,是幽幽的亮,返回的是浅浅的愁。
王峰心潮涌起,不禁手拔吉他的琴弦,与冷月的古筝伴奏,和声一起,舒缓缠mian,如歌似唱,优美抒情,活画出一幅夕阳西下,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的水上美景。
冷月听得一惊,双手不禁停下,音乐顿止,问道:“你手上弹奏的乐器是什么?”王峰笑道:“这叫吉他,在人间很流行的,昨天见你一个人独奏,少了个伴,我今天就作了一把吉他,好跟你合奏。”
冷月伸手抚mo着吉他,道:“很优雅的一件乐器,你弹奏给我听。”
王峰点了点头,拔起琴弦,弹奏着超载乐队的《梦缠绕的时候》,快板急骤而有序,如波浪起伏,似破水飞舟。王峰禁不住曼声歌唱,歌声清澈激扬。
梦缠绕的时候,在我眼中。
昨日的痛楚如音符,静静地飘过心中。
像烟雾弥漫,想回味坚强的渴望。
你能否感到这迷惘,让我痛楚让我欢畅。
让我的双眼蒙上尘封的幻想。
风吹过,我无法再退缩。
你曾是我唯一的爱,失去后才知悲哀。
推开窗,明天会怎样。
我的心跳如同以往,渴望着热血沸腾来沉醉的梦想。
在你身旁,我感到冰冷的目光。
如同那天边的迷雾,把我笼罩禁锢。
享受那亲切的孤独,你能否说清这冷酷。
让我痛楚让我欢畅,让我的双眼蒙上尘封的幻想。
唤醒我的沉睡,迈动我麻木的双腿。
你的美丽仍会让我心醉。
冷月默然无语,静静地听着,感到在他的声音里有一股令人心灵为之震颤的力量。那电击般的震颤,将她的灵魂与身体分离,心儿飞向无垠的太空,在那里畅游,看到世界是梦,而躯体是狭窄的囚室。
一种奇异的魔力,汇入王峰的声音之中,它随心所欲地支配她的情感。乐曲的高潮过后,更是别有洞天,含蓄轻柔的结尾,把人带到深远的意境中。歌曲在地狱里本是奢侈之物,王峰唱得动情,更是难得。
歌声无意,听者有心,当冷月听到“在你身旁,我感到冰冷的目光,如同那天边的迷雾,把我笼罩禁锢”时,却无以冰炭置肠。
冷月不禁忖道:“如此有艺术气质的男子,竟和万恶之邪神扯上了关系,岂不是太荒唐了?”
冷月鼓掌笑道:“弹奏得美妙,演唱得更为动人。如草原一样的清新,宽广,湖水一样的澄澈,诉说、沉默、回忆、幻想、留恋展示得淋漓尽致。”
王峰将吉他收起,笑道:“人类的生活如果没有音乐是不可想像的,尤其是对于人的情感世界来说,音乐无异于空气和水一般的重要。人生若没有爱,就没有了心跳,世界若没有了音乐,就没有让人感动的欢颜,音乐若没有灵魂,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冷月问道:“说得这么好,人间,那是怎样的一个地方啊?”王峰道:“那是与地狱处在反物质的地方,和地狱相比,地狱里面的人民所受的苦难是明显的,而人间的人民所受的苦难是隐晦的。”
冷月道:“你稍微描述一下。”王峰道:“我打个比方,在地狱里面,一个大官要压迫手下的奴隶,可以直接的、毫无顾忌的欺凌,奴隶们就象长期被奴役驯化了的粗人,头脑简单,几乎不懂得反抗,似乎自己生来就应该被人欺凌,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王峰吞了一口涎,接着道:“在人间就不同了,微笑的面具美化了切齿的狰狞,无声的争斗天天在残酷地进行。一个大官要压迫一名百姓,他要做得很暗、很绝,而且不能公开,做完了之后,还要其它的相关单位大加歌讼‘处事得当’、‘公正廉明’,被压迫的百姓还要戴上坏分子的黑枷,最好是称为‘反革命’,这个罪名最大,也最让人生畏。如果不这样做,事情穿了梆,老百姓们知道了真相,对那大官口诛笔伐,他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因为媒体的力量是巨大的。人间从表面上看来,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因为人间是所谓的文明社会。”他本来还想加一句:“压迫者们既要做婊子,又要立牌坊。”但面对冷月一泓秋水似的纯净眼睛,这种脏话却无法说出口。
冷月问道:“在人间,是否天下一统?”王峰道:“非也,人间比起地狱,割据更甚,有一百多个国家,大国时时刻刻都想吞并周边的小国,但又没有胆量,怕其它国家的谴责,还怕联合国的制裁。当然也有不怕死的,比如一个叫伊拉克的国家为了抢夺资源入侵科威科,嚣张一时,但终究还是被多国部队给打熄了,有了这个前车之鉴,也给后人留了教训。最可笑的还不是国家与国家之间的斗争,乃是集团与集团之间的斗争。”
冷月疑道:“集团又是什么?”王峰道:“世界上的国家存在两种制度,一种是社会主义制度,一种是资本主义制度,这两种制度自打诞生起就成了老冤家,社会主义说资本主义是私人剥削制度,资本主义说社会主义是私人假借国家之名义的剥削制度,直叫人晕晕乎乎,不知谁对谁错?你对这个世界了解得越多,就会发现不了解的东西也越多。历史的大戏既然这么演着,我就权且作个观众,两不相帮,真相自然会浮出水面。”
王峰说得似乎十分好笑,却让人听了怎么也笑不出来。
冷月伸手轻抚着王峰的额头,闭上眼睛洞查他的心灵,只见冷月的右手掌上红光乍闪,一股玄法力量透进王峰的心房,她的手说不出的柔软和温暖,王峰如同染上了和煦的春风,这是从未有过的舒适感觉,片刻之间,他的心已被爱融化了,有一种想向她诉说的冲动,想把心中的悲苦倾囊相告。
过了三分钟,冷月缩回了手,叹道:“难怪你有这种思想,原来你从小到大,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
王峰睁开眼睛,惊道:“师父,你能看到我的记忆?”冷月点了点头,轻轻撩了撩耳际散落的发丝,笑道:“水流悠悠,我可自得其乐,浊也罢,清也罢,沧浪之水浊,可以濯我足;沧浪之水清,可以濯我缨。如果你能做到身无外物,佛心盈然,哪怕你身边的世界再黑暗,也根本侵蚀不了你。”
那天使般的眼神、清脆的笑语、皓白的帛衣、淡淡的体香,无不将王峰带入一个缤纷炫丽的世界,心中的尘俗亦都被洗净了。
见冷月与王峰有说有笑,一片树荫的阴影下,谭红背过身子,靠在大树干上,脸上透出极为悲戾的神色,咔嚓一声,双手将一树枝折断。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王峰很感谢老天爷带他到广寒宫来,每天面对着这些善良的女人,接受佛家的洗礼,恩与怨、情与仇、荣与辱、得与失,这些以前曾经折磨过他心灵的孽思都逐渐淡化了。
王峰每日除了研读佛经与修炼冷月所授的玄功,其它时间都在帮助女人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像挑水、砍柴、修缮房屋这些事情本就是女人干不来的,女人们卸下这些担子,感到肩头轻松了许多,发现了一条至理名言:“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在地狱之中的唯一净土里,王峰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古代那种纯朴的农家生活,没有喧嚣,没有纷争,虽然平凡,却能让人的心灵得到平静。
王峰刚从井里挑起一担水,谁知一不小心,衣服被辘轳挂了一下,嘶啦一声,裂开了一道口子。王峰放下水桶,拈着破开了的口子,眉目一皱,这身衣服自打跟了自己,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不是打架就是打仗,早已千疮百孔了,不禁深深一叹。
这时,王姑笑吟吟的走了过来,道:“不要再看了,也不要再叹了,该换一件了。”说着把手心里捧着的一件汗衫和一件长裤展开。
王峰接过新衣服,喜道:“谢谢王姑,你真是知寒晓暖啊!”王姑笑道:“你谢我做什么,我只是个邮递员罢了,这衣服可是宫主织的。”
王峰惊道:“什么,是师父!”王姑道:“是啊,宫主自打一见到你,就看不过眼了,你穿这一身破衣服,在广寒宫中出没,简直是污染环境嘛,她便亲自动起手来,你可知道,这件新衣服是宫主熬了多少个夜晚,一梭子一梭子织成了布,又一针一针缝好的?”
王峰将衣服捧在手里,尚能感觉到师父的体温,将之蒙在脸上,体味着一阵阵清香。
王姑又从后背的腰带上抽出一双新布鞋,笑道:“这双布鞋也是宫主一针一线纳的,你看你这草鞋,脚趾头都露出来啦!”
王峰搔首笑了笑,脱掉草鞋,将布鞋换上,腿底顿时踏实了不少,穿着师父做的衣服布鞋,季节便没有了寒冷,石地也不那么尖锐刺脚了,若在人间,这衣服布鞋就是“温暖牌”的吧。
王姑笑道:“傻孩子,一个劲傻笑什么,就像一头牛一样,只知道干活,就不知道自己有多邋遢,呵呵!”王峰笑道:“没办法,谁要我是男子汉呢,既然到了女人国,这些粗活儿自然落在我的肩膀上了。”想到此,不禁咦了一声,问道:“师父收留的人很多,为什么师父不传授武功给她们呢?她们学了武功,既长了力气,也能够防身啊。”
王姑道:“一个国家内,只有军队才负责对外抗争,她们都是受过迫害、纯朴的老百姓,心中没有杀气,是练不得武的。广寒宫有冷宫主和谭护法二人在,就足以保护她们的安全了。”
谭红在角落里看着王峰捧着冷月缝制的衣服,灿烂的笑着,心中如打翻了醋坛子一般,格外难受,使劲的一跺脚,掩面跑开了。
王峰换上冷月亲手缝制的衣服,正在后山习练武功,汗水聚在眉毛上,一点一滴地向下淌洒着,连衣服都给浸湿了。忽觉香风一袭,谭红落下身来,转动的身势快若流星,且一脸严肃。
王峰不知她要干什么,想到她是长辈,便行了一礼,道:“谭护法,找我可有事吗?”谭红挤出笑容,道:“是啊,你来广寒宫也有好几天了,宫主教你的武功,练得怎么样了?”
王峰冷峻的面颊上不着丝毫表情,道:“蒙宫主悉心传授,我感觉体内真气浮动,有着使不完的劲。”谭红道:“哦?是吗?那我倒要考考你了!”
王峰心想好男不和女斗,道:“我武功低微,不敢与护法相抗衡。”谭红道:“不,你的对手不是我,而是它!”话音刚落,扬手一挥,一道青光破手而出,直射向一百米外吊在树上的一个蜂巢。
那蜂巢一下子被打下来,只听得轰的一声,蜂巢如同一个爆发的火山口,大黄蜂们汹涌的喷发着,立即迅速地射向谭红,顿时天昏地暗,铺天盖地。
王峰惊得眼睛突起,忙看向谭红,谭红双手合抱,虚空划了一个掌圆,顿时在身体周围结成了一个透明的防护罩,如玻璃一般。
大黄蜂已经成群结队的冲了过来,着急的要报复毁掉它们房屋的人,但是,它们一次又一次地撞在透明的“墙壁”上跌落下来,却不甘心,振动翅膀,重新又恶狠狠的扑上来。当然是兵分两路,一路攻击谭红,另一路攻击王峰,大黄蜂已把王峰当成是谭红的同伙了。
谭红哈哈大笑道:“王峰,如此成百上千只大黄蜂一起袭击,你如果应付不过来,就证明你的武功还不到家啊!”
王峰直恨得牙齿痒痒的,抽出宝剑不停的在半空中挥舞,藉此斩断黄蜂幼小的身体,但黄蜂如此汹涌泛滥,根本不是一把宝剑能对付得了的!
蜜蜂会采蜜,能提供给人们甜美的蜂蜜,但刺人的雌蜂此时下手之狠,毫不留情,“嗤”的一声,王峰的左臂中了一刺,雌蜂的腹部末端有与毒腺相连的蛰刺,当蛰针刺入人体时随即注入毒液。
黄蜂和蜜蜂不一样,蜜蜂只能刺一次,而黄蜂刺人后,则将蛰刺缩回,可继续刺人。
“嗤嗤嗤嗤嗤嗤……”
这些容易发脾气的战士已被激怒,王峰已完全抵挡不住大黄蜂的攻势,因为他的手跟不上无数只大黄蜂那无规律飞舞的线路,防守堡垒彻底被攻陷,只能乱挥着双手,大叫道:“谭护法,快来救我!”
谭红悠闲的站在防护罩中,观赏着黄蜂刺人的一幕,慢吞吞的道:“你太没用了,被黄蜂如此折腾,简直是丢我们广寒宫的脸嘛,给你一点教训尝尝也好。”
围在外面的黄蜂成群地团团飞转,不停地尝试,丝毫不想放弃。其中有一些刺得疲倦了,脾气暴躁地乱飞一阵,但是,最终没有一只黄蜂能够伸出手足,刺破防护罩,它们围绕着防护罩盘旋飞舞,一直迟疑徘徊,不知如何是好。
谭红伸出兰花指,不时的弹出几道电光,防护罩外面的大黄蜂如被电击一般飞坠在地,就像打苍蝇一般。
这时的王峰手软腿软,食指发麻,已无力还击,反被黄蜂密密麻麻的巴满全身,已成了一个黑人,在地上乱滚着,连求救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小时候最怕去医院打针了,现在有成千上万只针刺入肌肉,那真是说不出的痛!
谭红斜睨着王峰微笑,这个对手终于马上就要被除掉了。
突然,她的笑容僵住了,全身直打寒颤,鸡皮疙瘩全竖起来了。她看到了打死她也不敢相信的一幕!;
第八章 侨居
只见大黄蜂们竟然接二连三的倒在地上,非常痛苦的挣扎着,显然是中了毒!
王峰用手抹掉巴在身上的黄蜂,一大片一大片的抹,终于露出古铜色的健康肌肤。
谭红惊得合不拢嘴,按道理来讲,蜂毒能引起流血、出血和中枢神经损害。被一只黄蜂蛰伤,伤处会出现红肿、痉痛、灼热感,也可有水泡、瘀斑局部淋巴结肿大。如果被群蜂刺伤后,可发生蜂毒的吸收现象,有发热、头痛、头晕、恶心、烦躁不安、恶心、呕吐、咽物困难,个别严重者可致咽喉部水肿、气喘、呼吸困难、昏迷、终因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
而眼下的一切却颠倒过来了!王峰没有被蛰伤,黄蜂却中毒了?
只见王峰如一个没事人一样,挤了挤伤口,没挤出毒液,只挤出了几点红色的血花。黄蜂留在他体内的毒刺和毒囊,根本不用拔除,因为,已经完全被王峰身体内的血给融化了。
谭红收了防护罩,叫道:“你,你真的百毒不侵?”王峰搔首笑道:“我差点忘了,我体内居住着一条白蛇精,我的血比蜂毒还要毒上千百万倍,它们蛰我,反而会死。”
谭红煞时间眼如铜铃,面如锅底,事实的严酷和无情把她撕得粉碎,就像撕掉一张废纸,随手扔在空中,让狂风把它刮得飘零四散。
王峰走到她身边,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叫道:“唉呀,你怎么了?好像发烧了?”
谭红心中虽然怒气上冲,嘴里却不能申意,强装笑容的拿下王峰的手,道:“我没事的,宫主跟我提过你身体有蛇精居住的事情,其实我今天就是特地来考查你一番,你不会怪我吧?”
王峰笑道:“不怪,不怪,事情得到证实,让我知道自己有这种特异功能,呵呵,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谢谢你!”
“不客气!”谭红不自然的笑着,脸就像桧树木头,又红又多皱,也没什么面子留在这里,身形微闪,捷若电驰般的飞去了。
云涛淹没了这片山谷,还在继续升高,如大海涨潮。王峰此时如周围斑驳浓重的阴影一样岿然不动,手按剑柄,眼神也渐渐凝重起来。
次日,王峰吃过午饭,便随众人一起去后山的油菜地去采油菜籽,下半年全宫所吃的菜油全靠这片油菜地了。
那一片淡黄的油菜地,约有数十亩,看上去异常美感。王峰和妇女们一起在地里收割,这一刻凝成生命的定格,那景色让人流连忘返起来。
如果此时有人问王峰,世界上什么花最香,王峰一定会说是油菜花。
如果此时有人问王峰,世界上什么花最美,王峰也一定会说是油菜花。
王峰一边摘采一边笑道:“还是隐居在深山里好,自给自足,不用交税。”王姑笑道:“哪有那么简单,虽然没有人来偷来抢,但还有蚜虫啊?”王峰惊道:“蚜虫?”
王姑道:“别看油菜花开得这么灿烂,之前可要做好多工作,在油菜出苗前至出苗后五叶期间,油菜地附近十字花科蔬菜上有不少的蚜虫,要加强防治,才能大量减少有翅蚜向油菜地迁飞传毒。你看,油菜田地边设置的黄板就是诱杀蚜虫的,油菜播种后,还要用蚜虫忌避色的色膜,如银灰、乳白或黑色的色膜来覆盖油菜行间。”
另一名妇女笑道:“王姑可是和油菜打了大半辈子交道的人了,差不多已成了油菜的‘知心人’,能理解油菜的‘一颦一笑’,能知晓油菜的‘喜怒哀乐’,适时地带领我们选种、播种、授粉、套袋、杂交,可是一名大功臣咧!”
王姑笑道:“今年的大丰收,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一个人可不敢攀功哪!”
看着农妇们一片和乐融融,王峰能理解她们已把自己的情感和生命都交给了油菜,已经和油菜融为一体、难舍难分了,有的是与大自然的亲近和天性的恣意。
王峰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躬了很久,感觉背有些酸,便轻轻用手捶了捶背,小时候根本没想过自己会站在庄稼地里,更别提什么油菜了,只有亲手播种、培育庄稼,才能理解每一粒粮食都来之不易,才会懂得珍惜。
收割完之后,他们将油菜籽脱粒、晒干,次日再一袋一袋的运至炼油房,油菜籽就会变成香油。
这里是宫中唯一的一间炼油房,因为广寒宫与外界隔绝,人们的食用油都是这里炼制的,厂房简陋,设备陈旧,“土锅炉”没有现代化的输送链条,工人一铲一铲地往“土锅炉”炉膛里送煤。
若不是为了生存,女工们打死也不愿做这种又脏又累的活。锅炉的炉膛用一段时间后就会结焦,为缩短停炉时间,锅炉工人得冒着七八十度的高温进炉除焦。
大圆通殿中,冷月合掌向佛,面目熙怡,诵经道:“世尊,若有众生,造诸重罪,习行恶法,毁辱贤圣,诽谤正法,当堕无间大地狱中,经无数劫受诸剧苦。诸佛、菩萨、独觉、声闻,虽具神通,而不能救。彼若闻此神咒心经,能生悔愧,终不更造。若彼复能经一日夜,受持斋戒,诵此咒心,所作罪业,现世轻受,不复当堕无间地狱。”
忽然心中无故一阵绞痛,喉头有些发咸,胃也翻滚起来,一种液体仿佛要涌出体内。终于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裳,身体摇摇欲坠,身边的谭红吓得花容失色,忙扶起冷月,叫道:“宫主!宫主!你怎么了?”
冷月轻轻推开她,抚着胸口,道:“我没事,只是广寒宫有难降临了。”
谭红从未见冷月如此严肃过,叫道:“有什么灾难?”冷月道:“广寒宫在我手里已快千年,其间一直祥和,也许你还不知道,在我身上有一场千年大浩劫,能否躲过,全凭命数。”谭红惊道:“千年大浩劫,那是什么?”
冷月心怀丁忧,叹道:“观音菩萨在九百多年前对我说过,我身上的这场千年大浩劫,叫作‘千年情劫’……”
且说王峰在那煤灰四起、炉温高达三百摄氏度的炉前,干了两小时,实在支持不住,便出来透了口气,喝了点盐开水。
忽然听到一声巨响,一百米外的炼油锅炉发生了爆炸,热浪汹涌的扑了过来,一下子把王峰给冲倒在地,待他爬起来看时,屋子已被炸塌,随之尖叫声不断,众人都围了过去。
王峰急忙向锅炉房冲去,只见整间锅炉房一片狼藉,器械东倒西歪,三名女工倒在血泊中,有的双腿都被烫得腐烂,令人不忍目睹,由众人抬往医疗室冶伤。
王峰看到这里,心中不由后怕,若自己不是因为支撑不住到外面透了口气,恐怕现在已魂飞九天了。
忽见一人大哭道:“姐姐,姐姐,你在哪里?”一名女工扶住她,道:“你姐姐先前在渣坑里面,恐已活不成了。”那人哭死哭活往渣坑里面冲,被众人拦下。
王峰道:“不论生死,也要救出她来!让我去!”一旁受伤不重的女工连忙叫道:“渣坑里面温度太高,你等一下!”连忙脱掉身上的湿棉衣、湿棉裤和翻毛皮鞋。
王峰迅速穿上,此时锅炉瘫痪,渣坑已被烟灰道给挡住,必须先穿过烟灰道。
王峰用力打开锅筒检修孔,冲水将锅筒里的高温降下来,锅炉虽已停烧,但滚烫的热浪还是直喷向王峰的脸。
王峰观察上锅筒的情况,锅筒入口的直径不到一米,里边严重缺氧,王峰在身体进入上锅筒时,先在孔边喘口气,然后两手撑着六十五公斤的身体,奋力往里钻。
上锅筒长六米,内径又低又窄,布满管道,只能蹲着。内里灼热,脚下凹凸不平,烟道附满烟灰,伴随着烟灰的清除脱落,又黑又窄的烟道里黑灰弥漫,呛得人口干舌燥,连呼吸都困难。还有冷水不断溅到身上,冷热交织,感觉更难受。
王峰凭着一股顽强的意志,浑身湿漉漉地从上锅筒里出来,全身皮肤已被浸泡得发白起皱,锅炉内外的温差,让强壮的他也禁不住打起了哆嗦。
王峰略作休息,便钻入高达一百度的渣坑里,扳起压人的大铁板,谁知下面的女工早已烤得皮开肉绽,气绝多时。王峰忍着胃里的恶心,将女工的尸体抱起,谁知那尸体如豆腐一般,头、手、脚纷纷从王峰怀里脱落,摔在渣坑里面,顿时成了豆腐渣。
王峰身体抽搐,嗷的一声,吐出一口酸水,调息片刻,即刻将女工不成形的尸体抱了出来,然后钻出上锅筒。她的亲人一见姐姐残缺不全的尸体,只觉一阵五雷轰顶,就此倒地,不省人世。
忽儿两阵清风微拂,白练澄空,薄雪覆地,风铃琅珰,由半空中落下两人,正是冷月和谭红,一见锅炉房生出如此祸事,两人都极为震惊,不少人已哭得泪干气绝,冷月忙出言安慰。
冷月问女工:“锅炉怎么会爆炸?”女工脸上豆大的汗珠涔涔流下,道:“因为锅炉的出气孔被堵塞了,等到我们发觉时,已经大事不妙。”冷月摇首叹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谭红鼓着嘴道:“我们宫里从未发生如此祸事,难道是有事触怒了菩萨,以此怪罪?”冷月道:“不要胡乱猜测。”谭红看着满地的污油,一阵惋惜道:“我们下半年恐怕已没得油吃了。”
王峰脱了湿棉衣棉裤,一个人在一边呕吐着,冷月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道:“能将死者的尸体带出来,也真难为你了,还好吧。”递给王峰一张纸巾。
王峰接过纸巾,揩了揩嘴,道:“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蒙宫主收留,作出一点贡献是应该的,就算牺牲我一条性命,我也不会皱皱眉头。退一万步说,就算广寒宫与我一如萍水,救死扶伤也是一个人应有的品德。”
冷月听得十分欣喜,道:“我很高兴听见你这么说,你看你,脸上都是油墨。”伸出衣袖替他擦了擦,她的衣袖好温柔,王峰的心一刹间好像被什么撞了一下,撞开了一个缺口,有阳光倾泄了进来。
他从未受过如此温柔的关怀,难道这就是母爱?
他闭上了眼睛,任由冷月轻轻擦拭着自己的脸,冷月笑道:“看你劳累了许久,快去歇歇吧。”王峰睁开了眼睛,脸上春guang明媚,大声“嗯”了一声。
这一切,尽被谭红看在眼里,她脸红筋胀,现在几乎要成为失控的怒马,要不顾一切向怒海冲去!
终于,她还是忍住了!
门紧闭,帘低垂,谭红独自伏在闺房那油腻腻的枕头上,痛痛快快哭了个够,倾泻而下的泪水,把枕头和她的脸粘贴在一起。痛哭了之后,心中轻松了一些,为自己长期压抑的感情得以恣意渲泻而感到满足,感到惬意,感受到如释重负的舒适。
书到用时方恨少,王峰回到居所,清夜闷叹,此时才发觉自己本领低微,如能将冷月所授的玄法融会贯通,至少也可以为宫中多发一分热。
夜色很浓,外面不时传出几声夜猫儿的啼叫,听得人毛骨悚然,还有一些蟋蟀有一声无一声地嘶鸣,也扰人睡眠。
二更天,一个黑影蛇行鹭伏,从宫中的北面潜出,立即越野飞掠而走,悄悄钻进灌木丛,静静瞧着王峰的居所,林间小道上几只萤火虫提着小灯笼悠悠晃晃,为这不辞辛苦的人照明。
潜伏者神经紧张,睁大了眼睛,扯长了耳朵,焦急等待着,直到王峰房内的灯火灭了一个小时,才悄悄的窜至窗下,取出一根香管,吹出阵阵烟雾。
王峰在床上翻了几身,突然嗅到一股清香,随之很快进入梦乡,与其说是睡着,不如说是浑身的筋骨酥软得没一丝力气,有如溶化在水里的一滩烂泥。
次日,王峰天蒙蒙亮就起来了,穿着新衣裳,身子骨都变得轻飘飘的,啃了两个馒头,依惯例至井前打水,一供庄稼灌溉,二供人们饮用。
王峰体力充沛,每十分钟就可以来回打一担水,妇女们对他赞不绝口,时不时有些光着屁股、挂着肚兜的小孩子,趴在地上,两手撑着头,要王峰讲一些外面的故事,王峰说得妙趣横生,笑声在山谷中回荡着。
只是今天天气有些闷热,王峰脸上的汗水涔涔而下。
王峰用过午饭,至后山林中将冷月所授的玄法要诀一一演练,水灵功的要诀在脚下,语云:“其根在脚,形于手指,由脚而腿至腰,总须完整一气。脚下双轻,自然轻灵,自然腾虚,必失去重心,飘浮而起。”
王峰的双脚自然平松落地,脚趾亦应自然节节放松,舒展行功。踩上厚厚的青草,对他也有帮助,练了几日,脚下自有双轻之感,在身上松出来了。
眼看山中雾起,天气昏暗,王峰知道时候不早了,便向宫中走去,令他奇怪的是,以前走在路上,总能碰上一两个人,可这条路不知为何,今天却没有人行走了。待进入后山门,并无一人,经过灵鹫楼、方丈殿、藏经楼时,楼中竟也空荡荡的,比见鬼还要玄乎。
“人都跑到哪里去了?”王峰心中生出一种不祥的感觉,知道有事情发生了,赶快加紧了脚步向主殿行去。
忽见圆通殿闪出万道金光,光线柔合,似乎还有诵经的声音传来,王峰连纵带跑,几个起落来到圆通殿前的石阶下。
只见大殿内躺着几百名女子,如挺尸一般,一个个都不能动弹,正上方,冷月正施展玄法救治,玄能立时席卷涌出,浑然幻化成一片蓝荧闪闪的芒星,星罗棋布地向人们洒去。
谭红见到王峰,眼中散如恶毒的光芒,叫道:“王峰来了!”
冷月双手一压,收了玄法,脸上略显出浮臃苍悴之态,眼角略微瞟了一下王峰,道:“我已解了她们体内之毒,至于浮上皮肉的一层毒,可用五毒方疗疡。”所谓五毒,是指五种有毒的丹药,指瞿石胆、丹砂、雄黄、礜石、慈石,将它们混在一起,烧上三天三夜,其烟上著,再以鸡的羽毛扫取,注在创口上,恶肉破骨则尽出。
未中毒者听罢,忙去配药。
王姑满面愁云的走到王峰身边,问道:“你到哪里去了?一下午都找不到你。”王峰道:“我去后山练功,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王姑叹道:“唉,你到宫主那里解释吧。”
冷月心思悠悠的望着王峰,想问什么,却始终没有问出口。王峰耐不住性子,问道:“师父,她们怎么都成了这副模样?”
冷月没有开言,谭红率先叫道:“你还有脸说出口,你做了什么事情,自己心里还不明白吗?”
一听这话,王峰感觉到事态不对,叫道:“你在胡说些什么,我做了什么事情?”
谭红粉面带煞道:“自打她们喝了井里的水,便寒热时作、局部疼痛、体发痈疮,分明是中了毒!幸亏我、宫主、王姑练有玄功,能将毒镇住,不然,我们广寒宫的人恐怕都要死在这毒水里!”
王峰心脏剧跳如捣鼓,叫道:“你说有人在井水里面下毒?”
谭红伸指直戳着王峰的鼻尖,叫道:“不错,下毒的人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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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嫁祸
王峰好似被挨了一记闷棍,脑子里一片空白,辩道:“我,我为什么要下毒?师父对我恩重如山,她们都是善良的女人,我为什么要害她们?”王姑忙道:“我看王峰是不会下毒的,这孩子心眼挺好,乐于助人。昨天炼油房发生爆炸,多亏了他冒险将死者的尸骨取出。”
谭红哼了一声,道:“他可能不是存心害人,可是他的身体却会不由自主的害人!”王峰道:“我的身体怎么害人了?”谭红道:“你本命就是一个灾星,走到哪里,就祸害到哪里!你才到广寒宫没几天,炼油炉就爆炸了,今天又发生了群体中毒事件。”她这一句话,反把王峰救人的英雄事迹一笔抹煞。
谭红走到王峰身边,一抬他的手,叫道:“宫主请看,王峰的中指有一道割破的小口子,他的体内居住着一条白蛇精,一身的毒血,他在打水时,毒血便浸入井中,把井水污染了,自然毒害了整个广寒宫。”
王峰看着自己已结了一个疤的手指头,眉头深锁了起来,不知道这根指头是什么时候被弄破的?
王姑道:“中毒一案,是否因王峰体内的血所致,还需要检验。”谭红冷冷的道:“鞋子好不好,只有脚趾头才知道。有本事让我们验血!”
王峰点头道:“好,验血!”如壮士临刑般走了过去。
谭红端出一碗清水,摆在王峰面前,王峰拿出随身所携的匕首,在指头上划出一道小口子,将血滴入水中。谭红将血水拿给一只鸡喝,鸡喝过之后,果然双眼发红,痉挛而死,死状十分痛苦。
王峰没有说什么,眼泪只从肚里流走,脸上却很平静,虽然怀疑是谭红的嫁祸,但是没有证据,胡乱争辩也许会冤枉好人。再说,自己一身的毒血,也是事实。
谭红踌蹰自满、得意洋洋道:“罪魁祸首已找到,不论王峰是无意还有故意,留这个害人精在广寒宫中,迟早是个祸害!”此时证据确凿,王姑也无话可说,摇了摇头,径自走到一边。
看到这里,冷月感到胸膈极为沉闷,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看着躺在地上呻吟的人们,王峰知道自己铸成了大错,必定要承担责任,唯一的方式就是赶出山门,师父如果袒护自己,如何能服众?但要师父亲口说出那痛心之话,师父又如何说得出口?
天色阴沉沉的,风簌簌刮个不停,风里夹着雨滴。风从瓦上滚过,雨敲在窗上叭叭的响。
王峰不愿师父为难,跪伏在地,道:“多谢师父这几天的照料,在广寒宫里,我感受到天堂一般的生活。关于这件事,我只想说的是,我不是故意的……因为我的存在,给广寒宫带来这么大的灾难,我很痛心。我只有离开,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王峰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象是一把刀子在冷月心里刻下深深的痕迹,虽然和王峰没有血缘相连,她却似乎比任何人都懂他,理解他的心情,他的失落,他的无奈。
冷月扶起他,道:“我送你下山。”王峰道:“外面雨大,不敢劳烦师父,让我自己走吧。”冷月道:“须弥山设有佛祖大手印,没有我的指引,你下不了山的。”王峰只得依命。
谭红道:“何劳宫主亲至,让我领他出去。”冷月摇首道:“这几天宫中多事,你们都早点安歇吧。”
冷月替王峰打着一把翠油伞,避着大雨,而冷月身上玄法充盈,根本就不需要伞,雨水接近她的身体时,已化成了雾气,茫茫的雾气围绕着她,更如云中仙子一般。
两人一路无话,王峰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冷月亦是如此,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哪怕两人多相聚一分一秒也贵如黄金。
走到一处山坡上,眼看藤萝密布,哪里有路?冷月低下头,向地面留神搜寻了一阵,用脚拨开地下的蔓草,在一块竖起的石头上用力一踏,只听见“喀喀”的响声,坡上的蔓藤缓缓垂下,现出一个高约十尺、阔约八尺的洞口,里面黑沉沉的,看不清楚。
王峰道:“里面太黑了,可以拿蔓草做成火炬。”冷月道:“不必。”走到洞口,伸手在右边的石壁上一按一拧,石洞壁上突然冒出两排夜明珠,射出光线,冷月道:“我们走过之后,这些夜明珠自然会还原。”
王峰道:“师父真是匠心独运,这样的布置,鬼斧神工。”冷月道:“这座石洞隧道,长达一里,建造起来,颇为不易,但非我造,而是观音菩萨所建。广寒宫的外围设有佛祖大法印,没有人可以进来,这是唯一的一条通路。”
王峰不禁想到小翠就是因为不肯向袁洪招供这条密道,以致饱受折磨,想到此,心中不由一酸。
王峰问道:“若敌人寻到这条密道,不就能进入广寒宫了。”冷月道:“这座洞穴即使被人发觉,人们也会被困在里面。我们鱼贯而行,只可挨着石壁,若走到石洞中间的位置,石洞就会自己演化路径,再也寻不到出路了。”
王峰吓了一跳,忙依照所说走法,跟随冷月前行。果然一路毫无异处,只觉这石洞外面看着狭窄,里面却宽大异常。
王峰行路之时仔细看着地上,只觉得空气闷浊不堪,冷月如此叮嘱,也丝毫不敢大意。在洞内闷了许久,一出洞来,野风扑面,精神为之一颤。
然后,冷月携着王峰,如凌波仙子一般飞下了一道千丈悬崖,那天,王峰正背着小翠攀登着这道悬崖。
两人的双脚终于着地,雨水依然淅沥下着,王峰垂着头,没有说话,冷月亦是如此,时间就好像凝固了一样……
冷月叹了一声,把伞交给王峰,道:“如果有缘,我们还会见面的。”
王峰听得心似寒灰,毕恭毕敬的给冷月叩了三个响头。
冷月的身体已如一团秋月升起,御风而去,空中回荡着冷月的最后一句交待:“修武道必须先修心道,只有超脱才能得以解脱,那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孤寂。”
“师父!――”王峰抬起头时,冷月的身影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空留几度烟雨几度风。
空山寂寂,细雨纷飞,王峰就像一张已飞上天空的风筝被人剪断了线,感觉越来越麻木,深深的忧伤和浓浓的悲哀如同狂风卷起的落叶一样,飞起再落下,落下再飞起,无穷无尽。
王峰的腿瘫软塌下,双膝着地,伏在那树头上,一棵野刺扎进膝头,鲜血长流,他都没感觉到。他真的有点头晕,率性躺在青草地上,淋着细雨,想让脑子静下来,什么都不去想,睡上一觉,把烦恼忘得一干二净。
可是剪不断,理还乱,头脑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纷至沓来,谭红那句令他十分伤心的话,不断在耳边回响。
闪电像一柄寒光逼人的长剑,哗然从天空直劈大地。震耳欲聋的炸雷,成堆成串在头顶上爆开。雨点打在林叶上,加上山风劲刮,声势甚是浩大,也予人以凄凉之感。
暴雨夹着山风,呼啸怒吼,在山谷莽林中奔突撞击,回旋扫荡,其声凄厉。山雨每一滴都大如拇指,象飞箭似的射到山壁上,象珍珠般的在林中乱跳,顷刻之间雨水涨满沟渠,漫过洞穴。
王峰抹了一把满是雨水的脸,低头喘着粗气,向一旁的洞穴跑去,这时外边已是大雨倾盆,一阵阵炸雷轰隆作响,大山在震动,森林在颤抖,整个山里世界突然变得昏暗模糊。
洞口的上沿倾下一幅瀑布,像一张厚厚的水帘,遮住了洞外的世界,洞内一片漆黑,只有在闪电的光芒下才隐约看得见一点东西。
他的内衣被汗水打湿了,现在风灌进来就冷得打颤,可怜身上没有御寒的衣物,也没有打火机和火柴,连古人所佩的火石也没有,生一堆火都不能。他只有双臂环抱,眼中颤抖的一点星火也被风吹灭,在黑黑的洞穴中过了深深的、长长的一夜。
夜里,恶梦就如同附骨之蛆,准时爬上g。王峰一次又一次的惊醒,从巨大的梦魇里,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起,而且散发出潮湿、咸涩的味道,就像泪。
广寒宫内,冷月跪在菩萨面前,道:“近日宫中多生事非,一片净土竟也不能安宁,锅炉爆炸,死伤四人,菜油全毁,下半年宫中已无油可吃,井水无故染毒,毒倒全宫上下,以致人心惶惶。收留王峰,是我一个人的意思,如果菩萨真要降罪,要让我一人来承受吧。或患癫痫,或患甘湿,或被鬼魅,或被魇祷,或被咒咀,或被毒药,或被囚系,或被枷锁,或被打骂,或被诽谤,或被谋害,或被恐怖,或复遭余种种增减不饶益事,所有逼切身心苦恼,及见恶梦。不复当堕无间地狱,只求能消除我所造的罪业。”
谭红扶起冷月,道:“宫主,你也不必过责,王峰那害人精已经走了,广寒宫可以平平静静了。”冷月摇首道:“不,王峰离开之后,我的心里没来由的有些失落,不知道为什么?”
谭红笑道:“宫主心善,不忍心丢下王峰一个人在山野之中。”端起桌上的银耳汤,用汤匙拌了拌,道:“来,喝碗银耳汤,压压惊。”
冷月接过汤碗,机械的喝了几汤匙,可她的心思却在别的地方,手一松,听得“砰”的一声,把那汤碗打翻了,热汤撒在地上,飘着香气。
冷月慌忙俯身去捡,谭红拉住她的手,心疼的看着她,道:“宫主,这些事情就让我来做吧,你真的该好好休息了。”
冷月见谭红的眼神中似乎透着一股别的意思,可她不敢胡乱猜测,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压下去了,虽然如此,心脏犹自突突跳个不停。
晨雾在山谷中升起,漫开,扯起一张巨大浓密的帷帐,把那古老的洞穴遮掩得严严实实。
王峰醒了过来,走到洞口,放眼望去,满目苍绿,无边无际。想想这样也好,男女有别,自己一个大男人和一群女人混居在一起,却是不雅,君子坦荡荡,真金不怕火,好话坏话让别人去说吧。
凡事往好的一方面去想,也渐渐释然。王峰彻彻底底地伸了个懒腰,把一肚子的污浊之气都吐了个干净,胸前舒爽多了。
来到空落落的大山中,在一条小泉边用冷水洗了脸,整个人便清醒了一截,看向远方,也不知终点是哪一站,山路两旁堆满了遗憾,即使终生在人海里漂泊,海市里依然存在一座心岸。
虎王的部队虽然已被击溃,但很快就会卷土重来,须弥山更是他们的眼中钉。王峰决定不离开这里,干脆已打猎为生,守护着地狱里面唯一的净土。
王峰在人间的时候,野营的经验都很少,如今一个人处在这种蛮荒的森林中,而且什么工具都没有,要想生存,真是极难的。
人类早在新石器时代就结束了穴居野处的历史,进入了村落社会,可是自己现在竟退化到要居住在洞穴之中,过着山顶洞人的生活。
荒僻的大山,茂密的林莽,萋萋的芳草,遮天蔽日的雾帐,带给王峰一种面临生存挑战的恐惧。
他没有足够的净水、干粮及常用药品,如驱蚊药、止泻药、外伤药等。唯一的工具,就是手上的一把青锋剑和腰间的一把匕首,必须凭借它们在密林中寻找食物。
他的衣服很宽大,便用草绳把裤腿、袖口扎起来,这样可以避免蚊虫叮咬及树枝扯挂,然后进入密林。
一路上怪石嵯峨,荆棘丛生,因为林中没有明显的标志物,他也不敢过分深入。留意着路边的一些自然标志物,像古树、泉水、河流、怪石等。万一迷路时,还可以按照这些标志物慢慢回到原来的路。
他行进时将步幅加大,三步并作两步走,几十公里下来,就可以少迈许多步,节省许多体力,而当疲劳时,便放松慢行当作休息。
忽然听见嘶嘶的声音,王峰一看,吃了一惊,草丛中竟游出一条两尺多长的蝮蛇,有着三角形的头,上翘的嘴,头顶上的鳞片很大,成对排列,很像乌龟壳,眼睛前面有一个小小的凹窝,后面有一条黑纹,细细的颈,胖胖的身体,短短的尾巴。
它的尾巴鞭打着,使劲向左右乱甩,尾巴会响,表明它和响尾蛇是同一类的毒蛇。响尾蛇的尾巴上有一串角质环,爬行的时候,角质环一振动,就能发出声音来。别的动物一听到声音,就远远地躲开了。
王峰却一点也不害怕,心道:“老天爷待我不薄,给我送饭来了。”赶忙翻腕抡剑,剑身光华熠熠,幻化为一道电光,将蛇头斩下。
他将蛇身提起,举头上望,两只林雕在群峰间翱翔,嘎嘎的叫。王峰心里笑道:“我把你的美味吃了,可不要怪我,在大自然中,当然是适者生存。”
王峰看着死蛇,不禁又犯起愁来,以前进了洋餐厅,都是些半生不熟的牛肉,叫人看着就恶心,而现在没有火种,也没有点火的工具,自己却要吃全生的蛇肉了。
王峰将蛇肉举到嘴边,已是腥臭无比,不由自我调侃着,右手托着蛇肉,学着服务生的语气说道:“先生,请问,您的蛇肉需要几成熟?”“我要九成熟!”“对不起,本店的食物一律全生!”
他在苦中作乐着,嘴角露出一缕苦笑,摇了摇头,叫道:“全生就全生吧,你们店里的服务态度太差了,下次我再也不光临了!”把眼睛一闭,强忍着恶心的感觉,张嘴狠命咬上一口,蛇肉好涩、好苦,肉质好粗,根本难以下咽。王峰毕竟是文明社会的人,何曾过过这种茹毛饮血的野人生活?
刺鼻的血腥之气直接折磨着他的食管,味蕾已被破坏殆尽,咀嚼了半天才勉强咽下一口。
生肉与鲜血在食管中磨擦着,胃部一阵翻江倒海,王峰再也忍受不了,哇的一声,将吃下去的蛇肉全部吐出,还包括浓浓的胃酸,直吐得脸红脖子粗,青筋直跳。
“不行,我要吃熟食!”王峰捏紧了双拳,心里强烈的念叨着,可是,火从拿里来呢?;
第十章 露野
王峰抬头向上望,只见一只啄木鸟用尖长的嘴在树木身上小窟窿里找虫子吃,由于虫钻得深,啄木鸟的嘴巴够不上,只好用尖硬的嘴去钻,不料却钻出浓烟火种。
王峰受到这个启发后,大喜道:“我怎么不能学燧人的钻木取火!”
王峰想到便做,砍倒一根粗树枝,然后直着劈成一个半圆,再取一根小树枝在上面磨擦着,可是钻了十分钟,连一点火星都没有。
王峰看了看天,如果有太阳就好了,加上一个凹凸镜,何愁钻不出火来?可这些是空想,不切实际。
王峰不由想到在电影《荒岛余生》中,汤姆汉克斯的取火方法,便捡了一些干树叶堆在木头上面,可以起到助燃的作用,又钻了十分钟,依然无效。
其实,钻木取火不是那么简单的,木柴要选择品种,还要随着季节变换而变换木柴品种,才能钻出火种。如果随便捡一根木柴去钻,那是钻不出火种的。
如春季钻木取火必须选用干榆木、干柳木;夏天必须选用干枣木、杏木、桑木;秋季选用柞木、樽木;冬天选用干槐木、檀木。这些木柴都能钻出火种来。
王峰胡乱取木,直累得满头大汗,肚子更加饥饿,一气之下,便把手里的钻头狠狠地扔了出去。不料,钻头碰击在岩石上,反而溅出了火星。
王峰心里顿时由忧变喜,忘记了疲劳,找来好多岩块,用力互相碰击,只听得砰砰直响,火星不断飞溅。
火星是有了,可是,怎样才能使火星燃烧呢?这又成了一个难题。
枯树叶不是那么容易点燃,容易点燃的应该是棉花,王峰把缠腰的腰围解了下来,用劲撕开,掏出一团花絮,将这些芦花絮放在石头下面,再击石取火。火星溅落的越来越多,点燃芦花絮的声音也越来越大,王峰用口轻轻一吹,随着一股浓烟窜出了火苗。
取火成功了!王峰见到了火,就好像看到了生存的希望一般,他热泪盈腔,从未如此兴奋过,也从未如此喜爱过火!不禁欢呼跳跃起来。
在人间,各种各样的打火机已经普及到人们日常生活中,但在一些边远山区,农民至今还随身携带着取火用的火链,因它不用汽油、不用火石,随时用,随时取。从某种意义上讲,比现代人使用打火机优越得多。
王峰选择坡坎下的避风处,挖了一个圆形、深约二十公分的塘坑,为避免发生森林火灾,建灶时已将灶四周的杂草等易燃物清理干净了,然后在里面点上篝火,用宝剑串上蛇肉烘烤。
一阵熏香扑鼻,等到蛇油已滴出来时,火势也慢慢大了起来,火一大油脂也愈快流出来。
王峰将蛇肉举到鼻前,仅闻上一闻,肚里的馋虫就已经受不了了。他惬意的吃着烤蛇肉,心里念道,还是吃熟肉好,既可以杀死寄生虫与虫卵,还可以增加美味,软化肉的组织利于咀嚼食用。
蛇肉入腹,王峰顿时感到好受了许多,力气也涌现出来。他盘膝坐下,将体内的真气运行了三个大周天,身上的酸软之力也消失了,感到神采奕奕。
王峰将余火熄灭并用土掩埋,以免留下隐患,引发森林火灾。
仅一条蛇只能吃一顿,王峰必须象野人一样,学会储存食物,继续前进。
一条山溪在乱石之间形成了一泓深潭,有上十只梅花鹿悠闲的散布在潭边,饮着潭水,小兔子蹦蹦跳跳,十分可爱。凶狠的豺狼虎豹常把这一带当成狩猎场,恣意地猎食着美味。
王峰埋伏在大石后,忖道:“梅花鹿太大了,杀死它们好残忍,不如捕两只兔子算了。”想到便做,疾步跃起,不仅兔子惊得乱跑,连梅花鹿也吓得扬起四蹄,拼命逃亡。
王峰看准一只十来斤重的灰野兔,一路围追堵截,也不知是否兔子受到了惊吓还是本能的逃生本领极强,反应奇快,一蹦便跳出八尺外,眼看有几次都要被捉住,最后还是让它逃脱。
“我就不信捉不到你!”王峰暗自和兔子较上了劲,撒腿紧追。
这一人一兔展开了生死存亡的竞争,一直追到山脚下,因为杂草非常深,兔子的行动也缓了下来。
王峰大喜道:“看你往哪里跑!”这一追得急,兔子便往一个泥洞里钻。
王峰伸手入洞一掏,入手空荡荡的,不由一脸懊丧,俗话说狡兔三窟,兔子进洞已绝了希望。
王峰仍不死心,耐心的拔开周围的杂草,仔细察看,原来这是一个死洞,出口就是进口!
王峰便取了一些干草往洞里塞,把旧棉絮用草汁一染,捡一块花岗岩石,垫上染过的旧棉絮,用铁剑一击,火星就燃着了棉絮,然后将干草点燃,放火熏野兔。
王峰望洞口念道:“我有耐心等你出来,你一定会出来的。”
干草旺盛的烧着,王峰四处询望,见山坡上没有起烟,更加坚信此洞仅此一个出口。
躲在洞里面的野兔本来蜷伏着,烟子不断涌入,熏得越来越厉害,实在忍受不了,只得向透气孔窜。
只见大灰兔扑腾一下,破火而出,等在外面的王峰眼明手快,伸手一抓,恰好夹住了兔脖子,笑道:“你很狡猾,不过还是被我逮住了吧!”
十来斤的大野兔发起威来,力道还真有些大,嘴又咬脚又蹬,十分凶狠,这可是生命求生的本能,差点脱手而出。
王峰忙将野兔拉出洞外,手上用全劲往石上一砸,不片刻,兔子便不再挣扎。他拖着野兔走到河边,在潭水里面开始洗剥,然后在潭边生起一堆火,将其烤熟,再用风干、烟熏等方式储藏,足以充当三天的粮食了。
王峰走了一天的路,脚底也有些疼痛了,这里没有医用胶布,只能在潭水中冲冲脚,预防起泡,然后用力的搓着那双生满了硬茧的粗手,猫也似地伸着懒腰。
看着天色不早,王峰便向来路返回,走着走着,来时记下的一些标志渐渐有些淡忘了,辨不着东南西北,而天空中罩着一层大红玻璃,太阳与星辰都被阻挡,已不能靠它们来辨别方向。
王峰记得自己所居的洞穴是在南边,只能依靠野外的一些地物和植物生长特征来辨别方向。比如向北一侧基部较潮湿,可能生长低矮的苔藓植物;一般阴坡,即北侧山坡,低矮的蕨类和藤本植物比阳面更加发育。树干的断面可见清晰的年轮,向南一侧的年轮较为疏稀,向北一侧则年轮较紧密。
王峰一边凭着记忆,一边靠这些植物辨别方向,居然被他找了回来,一路上打了不少枯草,可以当作铺垫,到家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所谓的家其实是一个山洞,他很熟悉,洞口周围没有草和小树,旁边有一条小溪,所以很容易找到。
但王峰此时面对着这个山洞,因为里面黑洞洞的,突然涌出一股惧意,昨天下雨,加上心情很糟,睡在洞中便不感到害怕,但今天精神恢复之后,反而对黑暗的地方感到害怕了,这也许就是人的本性。
洞口敞开着,王峰发觉里面似乎很深、很大。
他不由放下手上的枯草,捡起一块石头,向洞里掷进去,然后紧张地戒备着,好像会有什么怪物突然蹿出来似的。
石头在里面“咕咚咕咚”滚动了一阵,又重归于寂静。王峰双手阔着嘴,又向洞里“喂、喂”地喊了几声,仍然没有什么动静,看来,这个山洞是安全的。
王峰拿起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由粗松树枝扎成的火把,将之点燃,火把像一朵鲜艳的花,在苍茫的暮色中闪烁浮动,走入洞中,洞口太小,又有一股风,吹得火苗直摇晃。
王峰不由想探探这洞穴,自打昨天入住以来,还不知道有多深哩。他扬着火把,慢慢地向里面走动,接着是一段下坡的路,走了三十米就到头了,里面很宽阔,好像一个“大厅”,有几根石柱子垂了下来,有的还和地上长出的石柱连接在一起。洞顶是开的,风从上面灌了进来,一般的洞穴都很阴暗,而这个洞穴因为通风,显得很干燥。
洞口朝阳,离河边近,喝水方便,还算是一个不错的家了。
王峰在洞口点了一堆篝火,把黄黄的枯草当作床一样铺开,摸了摸,挺暖合的,在睡前吃了几块兔肉,因为山中的气温会比平原低十度以上,必须吃些高热量食物,以供御寒,同时充足的水份对人体的代谢功能也相当重要。
王峰和衣而卧,洞口篝火发出的火光,在他背后闪烁着,树枝、干草也准备了一大堆。随着时间的流逝,篝火越来越暗,空气也越来越冷了。
午夜的寒意浸透了内衣,冷冷的清辉撒满了太虚,苍茫四野一片沉寂,细风送来一声叹息。
王峰哆嗦了一下,竟自转醒,半夜里正是虎狼出没的时候,浓密的原始森林里传来食肉动物发出的可怕的叫声,豹子呼呼噜噜的啼鸣,雄狮深沉、可怕的怒吼。此外还有许多四处觅食的野兽发出种种叫声,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王峰爬到洞口,向外面瞅了瞅,黑暗中,不知什么野物的一对对发光的眼睛盯着自己,就像小灯笼一样,蠢蠢欲动,王峰不由恐慌起来,深知它们极为残忍,是以双目紧紧逼视着它们,丝毫也不敢大意!
那群野物从前方稀疏的小树林里窜了出来,向这个洞口逼进,王峰在蒙眬中看到,这一群野物,外形有点像狼,只是头比狼短而圆些;前腿长,后腿短,因此肩部比臀部高。
这种动物叫作鬣狗,又名土狼,头骨上矢状嵴高耸,颞窝及下颌冠状突大,以容纳强壮的颞肌,具骨质耳泡,是惟一能使凶狠残忍的狼都惧怕的动物。白天在洞里睡大觉,晚上出来找东西吃,也常跟在狮虎等猛兽之后,以它们吃剩的兽类残尸为食。它们的牙齿壮大有力,连骨头都嚼碎了吞下去。
王峰知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急忙后退,正准备捧起一堆干柴,把篝火点旺,以供驱兽。谁知鬣狗格外聪明,似乎已看透了王峰的一举一动,齐声嗥叫,四蹄乱动,狠狠的扑了上来。
王峰紧忙去拿剑,怀里的干柴悉数摔落,当他一滚身取到剑时,鬣狗已扑至,近距离可看到它们具有粗壮的锥形前臼齿闪闪发亮。
王峰将一口冷气袭人的青钢长剑抽到了手中,知道这畜生凶残狡猾,无与伦比,忙把身子往侧一纵,横扫一剑,扫向鬣狗的后腿。
鬣狗的腿脆弱不比,怎禁得住王峰全力一击,登时被切断,它跌爬地上,疼得厉声惨嗥。王峰急忙上前,一剑刺向鬣狗的头,鬣狗虽然断了一只腿,仍很凶狠,这时负痛情急,也想拼命,三只腿猛力纵起,避开剑光,落地之时,反朝王峰扑去。
王峰见其负伤之后还有这么灵活,也微感吃惊,这时鬣狗送上门来,岂容再失,右腿使出金刚之力,猛然一踢,只听得“叭”的一声,打个正着,狗头立被被踢碎,脑浆迸裂,死于地上。
王峰杀得爽利,斗志顿生,突然脑后风生,知道不妙,忙使一招“仙人指路”,把手中的宝剑用力往上一撩,就势往旁纵避,然后就听到“飕”的一声,一条黑影刚由身旁飞过,正撞在宝剑之上,刺中眼睛,疼得乱嗥。
跟着三匹鬣狗从左、右、中三路扑到,王峰的头皮一阵发麻,倒窜的身势更是有如“金鳝戏波”,腾空的势子里,足足倒穿出四米开外,伸手探入怀中,取出烤熟的兔肉,先自己迅速的咬了一口,补充一下体力,再扔到鬣狗面前。
这些畜生遇见肥食,自然要择肥的尽情大嚼,这时闻到兔肉的香味,转眼之间已放弃了王峰,都扑向兔肉。鬣狗由上第四前臼齿和第一下臼齿组成了一对具切割作用的裂齿,犬齿粗大,如刀子一般尖锐,它们想是都饿极了,爪牙并用,当场把兔肉撕裂,正在大嚼争抢。
王峰此时不杀,更待何时,宝剑一挥,风雷乍起,剑上的真力澎湃,凛冽似寒涛,幻出一弧白光,斜劈而下,声势汹汹。
两只鬣狗因为饿急,正在拼命撕扯着兔肉,一时间撕扯不开,王峰的宝剑已经刺到,鬣狗们带着兔肉往侧纵避,对面那只鬣狗也是一样的心理,也想咬下一口肥肉,然后朝人反噬,刚一口咬下去,吃前面那只鬣狗猛力一带,牙齿立时折断了一根,负痛急怒,不顾敌人,竟朝跟它争肉的鬣狗扑去,两只鬣狗咬成一团,各不罢休,直咬得鲜血淋淋,正是狗咬狗。
王峰也不管正在窝里反的鬣狗,身子往前一纵,劈向那一条正在大嚼美味的鬣狗,它还未会过神来,剑已劈下,这一下用力太猛,竟将那条鬣狗连肩带脊劈成两半。
其它的鬣狗见同类连遭杀手,不由发出有如闷雷般沉郁的嚎叫,面对王峰,排成一线,龇牙吹须,令人恐畏。
王峰数了数,一共还有十条活的。
这时形成人与鬣狗对持的局面,空气极为压抑,王峰仔细打量着这群畜生,它们毛黑眼亮,颈脖上毛发直立,四肢灵活,尺、挠骨分离,五趾末端具有锐爪,将地上刨得泥土飞扬,周围十几米的地上寸草不生,以凶残阴冷的目光警惕着王峰,张开的大嘴里,伸出一条条贪婪的血舌和泛着寒光的白齿,使人毛骨悚然。
王峰用锐利的黑眼睛不甘示弱地跟它们对视,知道要战胜它们,要人比鬣狗还要凶,便威胁性地挥舞了一下手中寒光闪闪的宝剑。
凶猛剽悍的鬣狗再也忍受不住,一齐长嗥,接着凌空越起,张牙舞爪,声势汹汹,直扑向王峰的面门。王峰举起手中的宝剑迎头挥去,一条鬣狗颈部吃了一剑,已是半死,王峰跟着一脚跺下,把它的脊骨踩断,死在地上。死前它的眼睛瞪得极大,它实在不明白,对方只不过是一个人,何以能在一群鬣狗的包围圈内一杀再杀?然而无论如何,它是得不到答案了。
另一只鬣狗也已迅速扑上,王峰一剑正中其咽喉,因一冲一撞,势道凶狠,以致于宝剑透过鬣狗的咽喉,连王峰的手腕都伸进鬣狗的咽喉里,感到手上沾糊糊的,将手上的鬣狗一甩,撞在石壁上,缓缓滑下,用鲜血坚着写下了一个“一”字。;
第十一章 求生
这一群因饥饿和愤怒而狂性大发的鬣狗,火炭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它们前仆后继,来势却不减,亢奋地张开血盆大口,有的咬向王峰的喉咙,有的咬向王峰的腰际,有的咬向王峰的大腿,正所谓,上中下、海陆空一齐攻击。
这种攻击方法暗合“十则围之”的用兵之道,如果一个接一个地攻击,会被一一杀死,但用这种包围合击战术,王峰再利害,这一下也吃不消了,眼前铁爪乱舞,如处在刀阵之中,极难抵挡,似乎已嗅到了刺鼻的畜生骚味,也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果不其然,王峰一招不慎,右臂中了一爪,衣服顿时被撕破,露出一道红红的五爪印,鲜血淋漓,浓郁的血腥气逸了上来,他的额头痛得冷汗冒出,原本俊冷的面庞上爬满了扭曲的筋肉血管。
人被逼到绝处,往往能发挥超常的力量,王峰肉体的痛苦反而激发了他心底无穷的斗志,挥动着沾满殷红的鬣狗血的宝剑,愤怒地嘶叫着。
每当有鬣狗跑到面前,他都能一剑扎进野兽的咽喉,在搏杀中虽然又被咬了几口,以致伤痕累累,但他已忘了痛苦,没有吭上一声,只知道痛杀!痛杀!再痛杀!
鬣狗的嚎叫划破夜空,其声音的穿透力极强,可远播数里之遥。王峰的攻势又急,接连两剑,一中鬣狗之腹,一中鬣狗之头,它们最后的嗥叫憋在了喉咙里,眼前便一黑,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王峰以前虽然随父亲去过山中打猎,但打的都是一些麻雀,像今日这样片刻之间连杀数匹凶兽,却是初次。
鬣狗们见王峰这副凶恶神情,也知道势头不对,终于,一条鬣狗再也无法遏制地往后便逃,于是,另外几条鬣狗都转身狂奔起来。
王峰杀得性起,哪里肯放,随手捡起一块石子,运势射出,噗的一声,正打在鬣狗的脑门正中,登时脑浆迸裂,尸横就地。
王峰跟着又打出两块石子,因为鬣狗已跑远,看不真切,准头就略偏一点,只打中了鬣狗的腿和腹部,尽管如此,那些畜生也已痛得嗷嗷大叫。
见余下的四条鬣狗已远去,王峰急忙给篝火添柴加料,煽风点火,火焰顿时旺了起来,像树脂一样地燃烧,四条鬣狗远远地望着火堆,阴深发白的牙齿上下裂开,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却踌蹰不敢前进。
王峰突然大声叫喊,还用石块敲着石块、洞壁,发出震天动地的声响。鬣狗们一听,吓得掉头就跑,消失在黑暗的夜幕里了。
“哈哈哈……”王峰仰天长笑,在寂静的夜晚,夹杂在大火的僻啪声中,显得格外粗壮,好像战胜野兽的人猿泰山。
王峰像野人一般过了几天生活,每天都要向广寒宫祷告一番,保佑此宫无灾无难。
一个人生活在蛮荒之地,对人身心的承受力都是极大的挑战,每天要面对严峻的生存环境,每到夜里,唔咽的山风更如鬼哭狼嚎,胆小的人不被吓哭才怪。
他便凭着冷月在心目中的神圣地位,把独居山野当成是菩萨考验自己的作业,战胜了万般艰难,调节心理压力,给自己活下去的勇气和动力。
他拿出匕首,在洞里的岩壁上雕了一副冷月的石刻画,雕刻时十分用心,就像一个艺术家,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大功告成。画像中的玉人栩栩如生,那略带忧郁而纯净如水的眼神望着自己,冷艳而可亲,就像一朵倔强的梅花生在石壁上,连石壁也为之活了起来。没事的时候就和她谈谈心,也致于自己不那么孤单。
有时候在洞外练武,累得满头大汗,想歇一下,但一看到洞内壁上冷月严肃的眼神在督促着自己,也不敢偷懒了。
与此同时,广寒宫中,冷月轻抚着王峰留下的那把木吉他,学着他的样式,弹奏着动人的音符。那轻柔的琴音,好像把人带入一幅优美的风景画,眼前是一个神秘的、超凡脱俗的世界,如同传说中的世外桃源。清风拂过,水面泛起波澜,登高远望,一派湖光山色尽收眼底。只是少了王峰,美丽的山色中又似乎缺少了一点什么,令人惆怅。
王峰这几天过得也确是辛苦,肉、果实是吃了不少,却一直没吃到盐。盐是人体的必需品,正常饮食条件下,每天每人需要摄入十克盐。如果排出量大于摄入量,人体就会出现麻烦。排汗和撒尿都会带走盐分,所以气候越温暖,盐分损失也就越多。
体力劳动更会增加耗盐量,王峰每天都在和野兽做搏斗,体力消耗大,会突然耳晕目眩、恶心,肌肉也会细微的痉挛。
如果位于海岸边就好办了,一品脱海水里含有大约十五毫克的盐,蒸发海水时可以得到盐块结晶。
身处大山之中,必须解决盐分的问题,如果在牧区,可以找到被牛舐过的盐渍地,不过那时也抵近文明之境了,不太可能会继续缺盐,可惜这穷山僻壤,根本就找不到牛耕地。
王峰决定出外取盐,据他所知,有些植物含有盐份。比如核桃树的根、夏柏榈的根,将树根烧烤至所有水分都被蒸发,便会析出黑色的盐晶。
在山地行进,为了避免迷路,节省体力,提高穿行速度,他已总结出了一条经验,就是有道路不穿林翻山,不走小路走大道。如实在没有道路,再选择在纵向的山梁、山脊、山腰、河流、小溪边缘,以及树高、林稀、空隙大、草丛低疏的地形上前行。不走纵深大的深沟峡谷和草丛繁茂、藤竹交织的地方,正所谓走梁不走沟,走纵不走横。
王峰走了半日,却寻不到一株核桃树和夏柏榈,仅捕获了两只山鸡,将之杀死,提在手上。在缺盐的状态下,格外容易疲惫乏力,愈走愈缓。
王峰自言自语道:“山鸡呀山鸡,你和我一样,也需要盐哪,你可知道盐在哪里呀?”山鸡已死,怎么可能说话?连鸣叫都不会了。
王峰看着手上鲜血淋淋的山鸡,突然一拍脑门,叫道:“血液是动物最宝贵的财产,里面含有许多矿物元素,说不定也含有盐份。”
王峰虽然过了几天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日子,但要饮下生血,仍是十分艰难。他不解,为什么血的颜色看上去就是那么的令人触目惊心。
鲜血迎在嘴边,十分恶心,他干脆闭着眼睛不看,捏着鼻子,张开嘴巴,勉强灌了一口,只觉得地转天旋,喉咙里面一阵发腥,压得他胸口郁闷难当,拼命地吸着气,想喝一口水把血压下去,但随身携带的竹筒里面的水已经喝完,身边没溪没河,一时间到哪里寻水去?
腥热的血又从喉间涌出,如数吐了出来,喉咙里面仍又痒又骚,也不敢乱吃不认识的植物果实,情急智生,忙砍断野芭蕉取水,才将血腥味稀释了下去。
当王峰回到居住的山洞时,竟看到一头母豹带着三头小豹在洞中,而且它们伸出舌头舐食洞壁,一舌头一舌头的,舔得十分起劲。
王峰大喜,所有哺乳动物都需要盐,一定是洞壁中含有盐分。
凶狠、残忍的豹子此时在王峰眼里也变得十分可爱了,只是它们霸占了自己的家,却十分可厌。
王峰来到洞口,豹子们一看有人,纷纷咆哮着冲了出来。王峰笑了笑,连退了三十米,摆手道:“我不是来杀你们的,你们帮我找到盐,我很感谢你们。”说罢将手上的两只山鸡一扔,道:“这是赏给你们的,吃了之后就快点走吧。”
豹子们扑了上来,一分钟之内就把两只山鸡分着吃了,王峰道:“好了,你们和我是井水不犯河水,我回我的山洞,你们回你们的山洞去吧。”
母豹子怒视着王峰,张开血盆大嘴,“啊唔”的嚎叫了一声,三只小豹子也咬牙切齿,跟着示威的叫了一声,直叫人毛发悚然,浑身颤抖。
王峰喝道:“怎么,给你们山鸡吃还不满足,还要吃人哪!”
母豹胡须暴张,一声咆哮,冲着王峰一跃三丈,张牙舞爪,势若雷霆,速度无与伦比。
王峰急忙向身后的小河飞奔,逃命要紧,小河是安全的保护区,一声轰隆水响,他纵身入水。
母豹不肯干休,带着三只小豹子也一跃入水,水花翻动,潭面划出人字形的波浪,速度快得像大鱼。
王峰大惊,原来豹子也会游水,忙划起双臂,破水急游。小河宽仅一百米,王峰一下子游到对岸,看着一只大树,一挫身上纵,手一搭干,升上十米高的横枝。
他此时全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在缺盐的状态,还能纵跃如此之高,可知他的精力、弹跳力、肌肉的爆发力是如何的惊人骇世!
四只豹子也迅速游到对岸,把王峰所处的大树团团包围起来,母豹一声怒吼,伸长前臂,跳将起来,可惜王峰所处的横枝有十米高,母豹最高只能跳八米,所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可母豹仍不罢休,向后退了三十米,然后再起跑,冲上,飞跃,这样便能跳到九米,但仍差一米。
王峰在树上笑道:“看你有什么本事,能上得树来!”
母乳再次起跳,四爪齐动,攀住树干,树皮纷飞,然后向上攀登。王峰忙挥着大拳头向下骂道:“狗东西!快滚开!滚开!”
可惜树干太滑,母豹最后抓不牢而坠下,柔软的身躯滚了一匝,毫发无伤,仰首向上,张牙舞爪的咆哮。
王峰道:“你会吼,难道我不会!”也学着母乳的架式,伸开双臂,张开五爪,嘶声吼了一下。
就这样,人兽对吼了片刻,人吓不走豹,豹也吓不了人。三只小豹子见母豹没能得逞,一个个咬着母亲的尾巴,抓耳挠腮,不甘心的在地上打着滚。
王峰过了几天孤独的日子,也没一个人说话,确实感到无聊,现在有几只豹子来解闷,精神也好了起来。
王峰决定耍一耍它们,伏在横枝上,故意吊出一只手在半空,母豹一见大喜,突然跃起,要咬王峰的手臂,王峰煞时将臂缩回,母豹扑了一个空。
王峰大笑道:“蠢豹子、呆豹子,以为我人类是这么好欺负的!还想吃我,我不剥你的皮做衣裤,你就应该谢天谢地了!”
王峰又将一只腿吊下,母豹看见,又是一跃,王峰抓住时机缩回,母豹又扑了一个空,如此耍了四十几回,母豹没一次得逞的,已累得舌头伸出,哈着颓气。
王峰再次伸出手臂,母豹也没有力量扑食了,王峰觉得兴趣索然,忽然心中一笑,又想到一个捉弄它的方法。
只见王峰猛地斜向飘落,又快又急有如流星堕地,脚一沾地,身形再起。母豹发现他下来了,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疯狂地一纵八米,狠狠扑来。可是王峰的速度却快如电闪,比母豹快得多,上了树后,母豹连他的衣边都没摸到。
母豹这时真的累趴下了,伏在地上,喘着粗气,胡须蔫蔫的下垂,连瞳孔都缩小了。
此时不下树,更待何时!
王峰一跃而下,呛当一声,抽出宝剑,剑身透着一股冷冷的杀气,小豹子吓得纷纷躲在母豹身后,母豹此时体力消耗过甚,连搏斗的勇气也没有了,匆忙带着小豹子们跑远了。
王峰智胜凶豹,胸中豪气接天云,叫道:“都是一群蠢货,要不念在你有小豹,我不宰了你才怪!”
王峰回到岩洞,找到被豹子们舔食的一处石壁,用剑划下石灰,放在嘴里品尝,咸咸的,果然是食盐,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王峰细心的吮吸着,直到没有盐味,再吐掉渣子,补充了盐份之后,身体里面力量大增,急需发泄。
王峰冲出岩洞,一式“白鹤冲天”,身体拔升十米,就势攀着一座小峰。不到十分钟,已登上峰顶,振衣高歌,一览众山小时,忽然听得空中一声急鸣,只见一只老鹰,焦急地围着小峰打转,然后拼命的下扑,冲向王峰,又宽又厚的翅膀激起一阵狂风,铁喙钢爪触目惊心,王峰急忙奋起挥剑,打得老鹰羽毛散落。
王峰仰天大叫:“我和你无冤无仇,我到山顶上来看风景,你为什么要来犯我!”
老鹰仍不罢休,在天空中盘旋,叫声凄惨,不肯离开。
王峰向旁边一看,恍然大悟,原来老鹰在峰顶建了一个巢穴,里面有四个蛋。
王峰挥手笑道:“抱歉,抱歉,不知道你的窝在这里,多有打扰,还请鹰兄不要见怪。”忙利用山间生长的山藤,猿猴似的向下滑降。
经过这几天的山野锻练,他渐渐明白,野兽和人是一样的,都有自己的生活区和势力范围,只要你不去招惹它们,也尚能和平共处,相安无事。
远处突然传来沙沙的声音,王峰不禁望去,只见小溪一边行来三位大汉,都在四十岁左右,一个个健壮如牛。小溪的两岸长满芦和荻,草木蔓生不宜行走,但三位大汉把步子跨得很大很急,踩倒了无数根芦荻,脚跟舂碓似的发出钝浊的空响。
他们发现了王峰,叫道:“瞧,那里有人!”脚步更加迅速,向王峰跑来。
王峰观其手、眼、身、步,无不深具势派,非比等闲之辈,心道:“须弥山不许男人闯入,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其中一名面黑颧耸的汉子见王峰衣衫褴褛,举止邋遢,笑道:“想不到这须弥山里面还居住着野人。”他说话时,咽喉部位那颗甚大的喉结上下跳动,衬以此人这张黑如锅盖的面皮,看上去更加恐怖厌人!
王峰大怒道:“你说什么!”黑脸汉子大笑道:“呀,他还会说话呢!”
王峰叫道:“你才不会说话!”松开手上的山藤,大喝一声,双脚一撑崖壁,身躯急荡而出,半途双手一松,身躯加快向外飞翻两匝,在降弧的顶点,手脚疾张,急速拍振,人如流星,落在三人面前四米处,落势漂亮无比。
三人倏然止步,看着王峰的身法,大感惊骇。
王峰双手一张,拦住他们,喝道:“你们到这里来干什么?”黑脸汉子道:“没你的事。让开。”
王峰道:“是吗?诸位乱闯须弥山,难道不知道这里是禁地吗?广寒宫内全是女性,我能不防着一点吗?如果诸位不交代清楚,那就是我的事了。”
三人见王峰脸上盖着寅国的印记,黑脸大汉叫道:“妈的,你是虎王的人!”中间那名军官一拉他的手,道:“不要冲动!”
王峰一打量他们,三人都盖着丑国的印记,分明是牛王的人。
王峰道:“我不是寅国人。”黑脸大汉叫道:“不是寅国人,怎么盖有虎王的印记?”王峰一撇嘴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黑脸大汉怒道:“你是什么人,竟敢在老夫面前口出狂言,放肆无礼!”
顿时森林里像被抽走了空气一样,气氛格外紧张。;
第十二章 激愤
一名红脸头陀站了出来,红光满面,手横禅杖,道:“寅国与我们丑国是仇敌,你要是不老老实实的说出身份,莫怪我杖下不留情了!”说罢,把禅杖往地上一插。
王峰心想梁小盈是牛王的人,而且牛王这次劫营,多少对自己有恩,此时也不想得罪牛王的人,答道:“我是广寒宫的人。”
红脸头陀闻言先是一愣,随之哈哈笑道:“你是广寒宫的人?广寒宫从来不留男子,你难道也是个娘门吗?哈哈,难道冷宫主动了凡心?”
中间那名军官一听到“难道冷宫主动了凡心”这句话,心中一凛,忙使眼色,红脸头陀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噤声。
对方这种当面的ling辱,诚所谓“是可忍,孰不可忍”了,王峰大怒道:“不许侮辱冷宫主!我告诉你们,我就是广寒宫新收的男子,专门负责抵挡一些个色欲熏心的狗贼乱闯本山!”
这句话听在三位大汉的耳朵里,俱不禁大吃了一惊,吃惊的是对方这种指桑骂槐的论调,简直几近疯癫,说话的人若不是神经失常,哪有如此胆量当着三名会家子的面口出狂言?
红脸头陀怒道:“你骂谁是狗贼!”身形猝然向左方挪出了半尺。
王峰道:“骂的就是你,怎么样!我根本不认识你们,为什么要找上门来行凶?你们走远一点,不要激发我的野性!”他所指的野性,就是指猛兽的发威。
两名大汉就要发作,军官双手一压,站了出来,虬须戟立,像一头巨熊,看来要发话了。余下两人对这位军官极为敬仰,悉知他的年岁虽轻,但一身的内外功力,早已登峰造极,平素为人,更是言不轻发,发必有的。是以,黑脸大汉与红脸头陀一时缄默,不再吭声。
军官盯着王峰瞧了一阵,冷面上绽开了两条深刻的纹路,徐徐道:“兄弟的武功十分高明,在下想请教高姓大名。”
王峰双手向空,伸了一个大懒腰,身上的骨节咔咔直响,道:“我叫泰山,人猿泰山的泰山。”
“泰山?”三人面面相觑。
军官拱手道:“泰山兄,刚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说话中气充沛,还真有评理的威严。
王峰想到他们公然侮辱冷月,心中气极,此时并不领情,冷冷的道:“既然你们赔礼道歉,我也大人不记小人过了。”
红脸头陀和黑脸大汉各哼了一声,都表示不满,但碍着军官的眼神,也不敢造次。
军官道:“我有一事不明白,广寒宫从不收留男子,你为什么要说自己是广寒宫的人,就算是,也应该住在宫中啊。因为广寒宫与世隔绝,里面的人是不会轻易下山的。”
王峰心中一动,此人口头上虽然客气,骨子里的意思却是:我要查你的底。
王峰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你们又是什么人?”
军官一听这话,脸也黑了。黑脸大汉怒道:“老子们跟你客气,你还拽起来了,真是给你脸不要脸,找打!”军官忙拉住他的手。
王峰不屑地撇撇嘴,道:“笑话,你们要探我的身份,起码也应该自报家门吧。弄不清诸位是哪座庙的大菩萨,我如何点香上供祝告呀?祭孤魂野鬼,要等到七月中旬哪!”
黑脸大汉怒道:“我们还有要事,不和你这小辈讲较!我们走!”
王峰双手一张,拦住去路,道:“且慢,须弥山是禁地,你们若不报明身份,我不会放你们通行!”黑脸大汉叫道:“岂有此理,我不惹你,已是阿弥陀佛,你还管起我们来了!”王峰的鼻子眼里冷哼了一声,道:“你不妨且试试看,果真胆敢侵入大山,必叫你们五步横尸!”
三人听罢,俱不禁愤恚着色,各现狰狞,红脸头陀大吼道:“尉师兄,不必和他多说!这小辈不知死活,让我打发他上路!”一跃而上,举起手中碗口一般粗大的半月杖,凶狠地直逼而进,见了王峰,不由分说,便呼地一杖打下来。此杖的重量真有四十斤以上,一杖下去,磨盘大的巨石保证可以碎成粉屑,单手挥动,十米之内无人敢近身。
军官准备阻拦,见红脸头陀已动了手,心想教训教训王峰也好。
这头陀的禅杖泼风般地打来,有如泰山压顶,力道强劲之极,王峰拔剑出鞘,给他逼得手忙脚乱,不敢硬接,只好施展轻灵的剑法,与他游斗,心中暗暗吃惊。
这头陀横扫直劈,半月杖起处,飞沙走石,见王峰居然挡得了二十多招,面上也露出诧异之容,眼前的少年虽然未必说得上是高手,但是看着他手、眼、身、步,已大有可观,分明已窥堂奥。
军官双手叉腰,五根手指轮流地在手臂上面敲着,静静观看。
红面头陀走闯江湖,所向披靡,不觉目空一切,养成了骄纵的性情,心想自己三十招之内若拿不下这小辈,如何还能在江湖上行走?不但攻势猛烈,掌指所发的内劲也十分凌厉,劲道一招比一招加重,似乎已经打出真火,不甘心地逐招加强压力,决心要将王峰摆平。
王峰感到一股逼人的气势从头陀的身上蔓延开来,心想:“这般人凶神恶煞的,闯入须弥山,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就算战死,也决不充许你们踏进广寒宫一步!”愤怒地挥剑直上,剑上神功默注,剑一动风雷乍起,剑气迸发澈骨奇寒,破空射向头陀的胸腹要害。
头陀想不到眼前这少年真拼起命来,还小觑不得,心中暗懔。人到了拼命的时候,常常有意想不到的力量!即以此刻而论,王峰这口剑上的威力即大异寻常,只能用“疯狂泼辣”四字来形容。
只见王峰剑光一闪,人化流光,身躯高不及三尺,剑发虎踞柴门,人剑俱进,贴地切入。
“铮”的一声,头陀的半月杖将剑崩起,反手扭身斜掠而走,谁知王峰剑快如闪电,一道电光发出眩目的火焰,一剑背砍在头陀的右大腿上,有骨折声传出。
头陀发出一声惨嗥,回杖一挡,剑杖相交,碗口般粗大的半月杖直弹起来。他的兵器粗重,硬碰硬时自然得利,只听得“哨”的一声,火星飞溅,王峰手上的宝剑已脱手飞出!
头陀一屁股跌倒在地,抚着受腿的左腿,摸着一手的鲜血,大骂道:“这个杀千刀的小杂种,老子要不剐了你的皮,蒸了你吃,誓不为人!”
军官由于身份崇高,齿德与涵养兼修,平日很少发怒,此时活像僵尸一样,仍然保持着原有的姿态,只有那双锋芒内敛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在王峰身上,目睹着现场这番出人意料的状况,难以克制内心的平静。
黑脸大汉以震耳欲聋的沉雷嗓音大吼:“小杂种,敢伤我师弟!”一跃而上,大手像是电光一闪,迎面伸到,长驱直入。声出手发,指力破空发出咻咻异啸,一道劲流射向王峰的胸口,相距不足三米,指出劲及。
王峰手中已无剑,只得大旋身一掌猛挥,接招硬封,右手乘隙探出,有如电光一闪。两掌相交,王峰的手掌所承受的压力极为沉重猛烈,似乎觉得接了一把千斤巨斧猛砍,左臂一麻,震撼力直逼内腑,令他骇然失惊。这黑脸大汉的武功比红脸头陀还要高上一筹,适才与红脸头陀相斗,不过胜在其轻敌的份上,若论真打实斗,自己决在他手上走不了五十招。
黑脸大汉得势不饶人,一招双风灌耳拍将过来,两边的耳门被击中可不是好玩的,力道稍重些,不但耳膜破裂流血,也可能脑震荡或双目短期间失明。
王峰狂叫而走,远出五米外才脱出风雷与浓雾的笼罩范围,仍可嗅到尘埃与令人发呕的异味。
黑脸大汉一招“猛虎扑羊”,紧紧追逼,双爪凶猛地一搭,十个指头像钢钩一般,被搭住必定肉裂骨碎。
王峰向下一挫,右手探进,一把扣住了对方的右胫,不理会上面的双爪,大喝一声,扭身奋神力将人倒拖而起,欲将脱手飞掷。
谁知黑脸大汉使出千斤坠的功夫,王峰根本拖不动他,黑脸大汉猛的一个重肘撞上王峰的右额,攻击之猛烈,可从压体的澈骨劲道中感觉出来。
王峰中招之后,整个知觉仿佛已被击得粉碎,被强大的反震力激得向后倒飞出去,在地上滚做一团。
黑脸大汉怒吼一声,如饿虎出山一般扑来,这是一场一面倒的雷霆打击,拳掌和着肉声如连珠花炮点燃爆炸,王峰连挨了十余记重击,在刹那间就失去了反抗的力道,气散功消,任由宰割。
黑脸大汉打得尽兴,终于收手,如提小鸡一般提起王峰。王峰抑止不住体内的翻腾气血,“哇”的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子弯成一把弓的样子,差点痛苦地憋过气去。
红脸头陀爬了起来,连扇了王峰几耳刮子,吼道:“你这小杂种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藏在须弥山中?”
王峰扬起头,呸的一声,朝他吐了一口血水,道:“你们侮辱冷宫主,就等于侮辱我。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们!”
红脸头陀揎起袖子就要动手,叫道:“上天有路你不去,入地无门自来投,横竖都是一个死,何必不等在家里的好?”
军官拦住了红脸头陀,道:“且慢动手,这里面可能有蹊跷。”仔细打量着王峰,那种足以向死亡挑战的神采充溢在王峰的脸上,颇使得身为长者的军官为之汗颜!
军官心道:“这少年如此袒护冷宫主,难道他真的是广寒宫的人?”如果属实,就有些麻烦了,因为自己此行就是来拜山,与广寒宫达成战略同盟的。
薄薄的一抹残晖,透过正面的那排老树枝丫,照射在“广寒宫”三字的金漆大匾上,交织出一片绚丽的彩光,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惆怅。
这里本来应该阒静无声,雾气每天准时地充满房间,空气中酝酿着沁人心脾的清香,然而几丝细风却不知好歹的拂了进来,虽然不大,却很有一股子冷劲儿,如同古井中投入了一粒石子,余音清畅无阻地在沉睡中激荡。
冷月尚在宫内打坐,衣袂被吹得飘起,突然睁开眼睛,道:“山下有客人来访了。”谭红惊道:“什么?是敌是友?”
这时,半空中飞来一只白鸽,脚下缠着一封书信。冷月取下书信,展开读了一遍,道:“原来真有客人到了,牛王派使者已至山脚,与我们商讨齐力对付虎王的战略布署。”
谭红道:“一千年来,这是牛王第一次派使者来,我们见是不见?”冷月道:“以前,广寒宫是封闭对人,既然人家是一片诚意,我们应该以礼相待。”
谭红道:“好吧,宫主稍歇,我去看看。”冷月伸出一只玉手,轻轻掠了一下长发,道:“我们一起迎接吧,人家代表一个国家,我们也不能在人前失了身份。”谭红笑道:“宫主德才兼备,让人羡慕。”
山脚下,牛王的三名使者正围着王峰不知怎么办才好,红脸头陀对军官道:“侯大人不要被这小子给唬住了,干脆一刀杀了他,来个眼不见,心不烦!”姓侯的军官摇头道:“我们此行是来结盟的,不是杀人的,而且在别人的地盘上杀人,就更不妥了。”
忽然,满天烟光灿烂,连珠炮响,映得整个须弥山绚丽无比,然后就看到一道宽达三米的白绫凌空而落,两名女子站在白绫铺成的道路之上,飞度而来,特别是那名白衣女子,长长的一袭白色连衣裙轻轻曳下,显现出玲珑的曲线,在烟火的映衬之下,远远看来,更具一种神秘、朦胧的意态之美。
两名女子飘渺的落下,正是冷月与谭红,那姿势说不出的轻巧利落,轻轻落下高高抬起,简直像是凌空虚步,若非是施展上乘轻功,焉得如此?
紧接着,一片轻烟如纱似雾般的自两女脚下袅袅升起,一经出现随即如云雾般扩散开来,香风习习,比桂花还要浓郁。
侯军官此时近距离瞧见冷月,煞时两眼发直,简直是被镇住了。
此女好象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月娥,冰雪昭质,花容月貌,即使叫人现在横剑死在她的面前,也无不可。
冷月见三人架着王峰,顿时如同泥塑木雕般地愕住了,道:“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
侯军官忙拱手道:“在下乃牛王钦点的信使侯永生,敢问您可就是广寒宫的冷月宫主吗?”冷月点了点头。
侯永生拿出一份文书,毕恭毕敬的递给冷月,冷月接过,展开一看,正是牛王亲笔所书的结盟文书,邀广寒宫一致抵抗虎王的进攻,下面盖着牛王的鲜红大印。
冷月一点头道:“文件已看过,容我回宫商议。”
侯永生拱手道:“下官就静候佳音了!”指着王峰,道:“不知冷宫主是否认识此人,我们前来拜山,遭到他的无故阻拦与辱问,问他的身份,他也不肯说。没有办法,只能先将其缚住,宫主来得正好,还请宫主指认。”
王峰看了一眼冷月,遂又垂下头去,能再见师父一面,已是三生有幸,又怎能奢望多看她几眼,以免自己不洁的眼睛玷污的她。
王峰此时已被打得鼻青脸肿,结束战斗后,恶斗产生的疼痛才渐渐现显出来,他的头部和胸部都隐隐作痛,双脚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淋湿的头发滴着汗水,教人看了心痛。
冷月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才好,若说他是广寒宫的人,但他已被驱出宫门,但若否认,心又不忍,不由发出一声凄凉的叹息,揉合了感伤的情怀,情发于衷,直教人为之肝肠绕结。
谭红朝王峰轻蔑的扫了一眼,道:“这小子不是广寒宫的人,你们想拿他怎么样,悉听尊便。”
一听这话,红面头陀脸上现出深刻的两道笑纹,道:“不是广寒宫的人就最好,就说广寒宫从不收留男子的!”揪起王峰的头发,喝道:“等会子把你押回去,有你好受的!”摩拳擦掌,似乎已等不及虐待手中的猎物,而王峰确实像是一只沉默的羔羊。
突然传来一声冷冰冰的声音:“放开他。”
这句话说得很慢,却有一种令人不得不服从的尊严,红面头陀的手不由得一松。
说这句话的人正是冷月,她生气艴然的样子也那么美,伶俐得就像六月的茉莉,三名大汉都看得心中一动。
侯永生向冷月一抱拳,道:“难道冷宫主与他相识?”谭红也咬着唇望着冷月,神情十分焦急,生怕她会说对王峰有利的话。
冷月点了点头,道:“他叫王峰,曾是本宫的人,虽然他是男子,却与本宫有几缕瓜葛,所以为他破了一例。”向王峰瞟了一眼,一双剪水瞳子里含蓄着很深挚的情谊。
侯永生道:“既然他是广寒宫的人,为什么不住在宫中?据我所知,广寒宫门规森严,千年不改,一般人等是不能下山的。”谭红抢着答道:“因为他犯了门规,已被赶下了山。”
冷月瞥了谭红一眼,道:“不要多嘴。”谭红吐了吐舌头。
冷月道:“虽然他已被逐,但念着他曾是我宫门人的份上,还请诸位放他一条生路。”侯永生笑道:“宫主既然开口,我们定当照办。”对红面头陀道:“阎三槐,放了他吧。”
红面头陀心不甘情不愿的解开王峰的穴道,王峰急忙走到冷月的身边,那双冷峻的眸子,依然怒瞪着三名大汉。
冷月道:“王峰,他们远来是客,你为什么要辱骂他们?还和他们动手?”王峰被冷月喝斥着,并不吭声。
冷月发出哑然的一声叹息,道:“算了,人家放了你,你去道个歉吧。”王峰怒视着三位大汉,道:“我不道歉!”
冷月细长的眉毛微微挑动了一下,轻声嗔道:“这样就不对了,男子汉大丈夫,应该知错能改。”
王峰叫道:“我没有错!他们一上来就侮辱我,说我是野人,这样也算了!可是,他们却连你也要侮辱,他们说你……”王峰浑身发抖,语不成声道:“我听不下去,我不许他们侮辱你!”
一种强烈的孤独感把王峰的心不断地往下拉,很多乱七八糟的感觉一股脑地往头脑里涌,无法描绘,只有一种感觉——想哭!
冷月大感讶异,此时像是才由梦中醒转过来,凝视着王峰,那双水汪汪的眼里闪荡着柔情,是真情,是信赖,是感激,还有不顾一切的决心。
侯永生神色大变,怔了一下,强自镇定道:“不,冷宫主,一切都是误会!”
冷月一扫三名大汉,道:“你们之前是否有说过不敬的话?”侯永生看着黑脸大汉和红面头陀,点了点头,道:“因这位王兄弟说自己是广寒宫的人,而广寒宫从不收男子,尉庭便不识好歹,口不择言,还请宫主不要见怪。”
冷月问道:“你们是以牛王的使者身份前来商议结盟的事吗?”侯永生道:“正是。”
冷月眼睛里交织着寒光,道:“身为使者,却不识礼数,牛王的臣子尚且如此,那么整个丑国也好不到哪里去,结盟的事情就不必谈了,虎王的军队,你们自己对付吧。”
侯永生惊出了一身冷汗,突然间有如置身冰窖的感觉,叫道:“宫主切莫如此,广寒宫与幽云城唇齿相依,唇亡而齿寒,到时候广寒宫岂有独善其身的道理?”
谭红也劝道:“他们一时失礼,况且他们也道歉了,所谓怨家易结不易解,我看就算了吧,毕竟两家都是邻居,不要伤了和气。”
冷月那双深邃的眼睛白了谭红一眼,谭红顿时发觉说错了话,后退一步,躬身请训。
冷月把长发甩向身后,拉着王峰的手,道:“他们不仅无礼,还想杀人灭口,已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我们走。”
王峰感觉得到冷月手心中的温暖,不禁精神一振,道:“不错,道不同,不相为谋!”
“冷宫主!”侯永生叫了一声,声音忽然变哑了。
冷月这一次干脆连眼皮都不眨,看也不看他一眼,携着王峰,踏上白绫。
一瞬间,忿怒、仇恨、自责……那么多的感受,一股脑地纷至沓来,岔集在侯永生的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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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红豆
侯永生怎肯甘心,上前一步,张开双手,叫道:“请留步!”
就在他的身子方自向前跨进的一刹那,一股凌人的寒流已由冷月身上射出!
侯永生只觉得伸出的手臂一阵发麻,禁不住机伶伶打了一个冷战,霍然打了一个踉跄。侯永生自恃本身的武功精湛,会过无数的练家子,但此时未与人过招,就先心寒,简直是始无前例。
红面头陀与黑脸大汉脸上起了一阵痉挛,狠狠咬着牙,齐声骂道:“什么狗屁宫主,太拽了,难道我们丑国还要求着和她结盟不成!”
侯永生怕他们生事,忙拦住他们,道:“算了,算了!”那股奇寒气息,竟然余势犹猛,刹那间已扩遍全身,一时忍受不住,冷得全身颤抖,小腿一阵发软,噗通一声,跌倒在地上。
红面头陀与黑脸大汉惊叫道:“大人,你怎么了?”侯永生面色铁青,两排牙骨咯咯作响,道:“只是有点冷,并无大碍,我们回去吧。”想不到冷月真如传闻中那般厉害、冷酷,不禁令他又爱又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广寒宫一行人离开。
那道白绫如一座架空之桥通向广寒宫,王峰在白绫上滑飞,感受着飞行的滋味,静静聆听大自然的呼唤,任齐天高的白云在身边倘徉,时而触手可及,时而若隐若离。
谭红在一边闷不作声,冷月将王峰的手轻轻一捏,道:“虽然是为了我,但你以后不得随便和人打架,我要是晚来一步,你的小命就没有了。”
王峰感受到刚刚那个胜却千言万语的默契动作,侧头再看到冷月口中明明是责怪,眼中却关切万分的紧张神情,心中一阵感动,泪水随着满面滑落下来。
冷月笑道:“傻孩子,被他们逮住,要杀要剐都不哭,现在见了我却哭了。”王峰抹去眼角的泪花,笑道:“谁说我哭了,我是见到师父高兴啊!我现在终于将功续罪,可以回宫了!”
冷月道:“这几天,你一定过得很苦吧。”王峰笑道:“不苦,一点儿也不苦,反而学到了不少在野外生存的技能。又是打野狗,又是赶豹子,还要以石击火烹熟食,可有意思了。”冷月见他乐观欣然,心中又是高兴又是辛酸,轻抚他的额头,道:“师父不会再赶你走了。”
随着云涛的升沉变幻,远远近近无数个青黛色山峦,在白浪中载沉载浮,时隐时现。终于看见广寒宫雄伟的山门,三人便降下白绫,嗒然落地,随着山道,向上行去。
两边奇花古树夹道,灵秀苍郁,各尽其妙,更难得的是楼台亭阁,气势巍峨。
路上,王峰看见一棵大乔木上结满了红色的小豆夹,也有不少豆夹坠落下来,铺在地上,红红的真好看。
王峰身躯微闪,一阵风似的来到树下,捡起一颗仔细一看,豆夹是鲜红色,呈心形,原来这就是红豆,被誉为爱情信物,唐代诗人王维为此留下了脍炙人口的诗句“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产红豆的乔木叫作相思树,传说有一名女子每日倚在树下盼夫回,可惜直到老死也未遂愿,血泪染在树上结为心形的果实,故以“相思”命名这棵树。
王峰却哪里知道这些事情,只是觉得这红豆特别好看,便多采了几颗交给冷月,笑道:“师父,这豆子真漂亮,你把它带到宫里吧。”
冷月双手捧着王峰交过来的红豆,脸都红了。
王峰惊道:“咦,师父,你怎么了?不舒服?”冷月脸上无限娇羞,如铺了一层红霞,忙以手掩面,不让王峰看到自己的表情,道:“我没事,这豆子我会好好保存的。”
谭红在一旁气得咬牙切齿,忙背过身去,身体颤抖不止,她的忍受能力已突破了极限,必须有所行动!
王姑正在山门前翘首以望,见王峰竟然一起回来了,不禁又惊又喜,迎上前去,拉起王峰的手儿,道:“你可回来啦!”
王峰笑道:“多亏师父开恩。”王姑道:“还不快谢过宫主!”王峰道:“早就谢过了。”冷月含笑立在一边。
王姑在王峰胳膊上捏了捏,笑道:“几天不见,你整个人又黑又壮,身体更结实了。”王峰摇头晃脑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苦其心志。哈哈!”
幽云城的城墙比以往想像的还要壮观,城垛都有三米来高,巡逻的士兵遥望远方,不敢松懈,铜制的城门紧闭着,不许任何人进城出城。
城内店铺林立,人口众多,街道用青石铺砌。街上的行人来去匆匆,虽然不久虎王就会兵临城下,但他们刚打了一场大胜仗,人心鼎沸,到处仍然是太平世界,荡荡乾坤。
城中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府宅,金字大匾上题有“侯”府,这正是丑国的外交部长侯永生的宅院,院内乳燕穿庭户,飞絮沾襟袖,正是一个清新的早晨。青衣小厮们正在四处忙活着,大宅门里面当差的就是不一样,拾掇的是那么干净,腰上系着红缎子的带子,白袜子青鞋,模样儿十分清秀,显现出此一宅门的显赫声威,不同凡响的威仪。
一间卧室内,案上置有一只玲珑的小小香炉,炉内袅袅地散发着数缕香烟,门外桂花开得灿烂,散出一缕缕馥郁清芬。
侯永生此时像一个没了魂儿的僵尸躺在床上,自打昨日初见冷月,冷月那清秀的脸蛋与玲珑透凸的健美身材,便永留在他的记忆中了。
他过了数十载的刀头舔血生涯,碰上了不少天姿国色的姑娘,美丽的异性朋友更是数不胜数,但没有一个能引起他的注意,以致于他的婚姻只不过是政治婚姻,摆摆面子罢了。
这时眼睛一闪,似乎眼前幻现那诱人的胸部曲线,发育匀称的健美胴体,灵活闪动的修长玉腿。闭上眼睛,幻象更为鲜明,不由感到脸上一热,心跳突然加快了。
侯永生再也忍受不了这种单相思的感觉,猛然掀开被子,甩在地上,爬下床,狠狠的朝被子猛踩了几脚,藉此来发泄。
这时,传来敲门声,侯永生道:“进来吧。”
原来是一名丫鬟,正端着一个铁脸盆进来,道:“大人请梳洗……”却见侯永生披头散发的坐在地上,不由惊叫一声,手上的脸盆亦摔在地上,热水全泼了,脸盆也在地上弹了几下,然后颤抖着盖在地上。
侯永生骂道:“没用的东西,给我换一盆来!”
丫鬟颤抖捡起地上的脸盆,关上门出去了,过不一会儿,重新端来一盆热水,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
侯永生一摆手,道:“滚吧。”丫鬟连忙倒退着出屋,心中直嘀咕,不知侯大人今天撞了什么邪,怎么态度这么恶劣?平时他不是这样的,简直判若两人。
侯永生一看脸盆里面的水镜,仿佛又浮现出冷月的美丽容貌,他看得呆了一呆,遂又恼怒的把水面打乱。
当他草草的梳洗完毕,准备出门时,脑袋又在门楣上撞了一下,直撞得他眼冒金星。真是人害了相思病,做什么都不顺,当时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竟然还能倒吸着凉气,再把脑袋往门楣上连撞三下,把门楣都撞烂了。也许人都有一点自虐自毁的倾向吧。
他吁了一口气,方欲步出,却机警地中止住了这个动作。一只右耳频频向上耸动,听到了一种异声,好像是一只大鸟鼓动翅膀的声音,忙身躯微闪,跃至房上,顿时吃了一惊,那张瘦削木讷的脸上,起了两道很深的纹,叫道:“怎么是你!”
来者正是谭红,虽没有冷月那般清新亮丽的风采,却有一种妖艳媚人的美感,立在屋檐上,身上穿着大红面子的狐皮袍子,衣袂飘舞,如一只色彩斑斓的花蝴蝶。
谭红斜睨着侯永生,笑了一声,道:“难道我就不能来找你吗?”轻移莲步,落将下来。
随着她的落势,带起了一阵风,风是贴着地面刮起来的,袭在人脸上可真是够瞧的,像是小刀子在刮、小剪子在铰般的疼痛!
侯永生忙跟着落下身去,抚着脸道:“你是广寒宫的人,而贵我两方昨天已经关系破裂,你又来找我干什么?”
谭红的双肩如一泓秋水般妖娆地颤动,笑道:“昨天你被冷宫主三句话就打发了,此刻正在生闷气,看来我真是来的不是时候。”
侯永生铁青着脸,气得直向牙龈里面抽气,道:“你若是来羞辱我的,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此时,十名家将各着青衣,腰扎丝绦,佩带着同样形式的一口长剑,遂即从左右冲出,围着谭红,雁翅般地排列开来,无不精神抖擞,神采焕发。
谭红毫无惧意,冷冷地笑着,露出白森森的一口牙齿,一双白多黑少的眼珠子在每个人脸上转了一下,最后注定在侯永生身上,道:“怎么,想动武了?广寒宫与丑国已有上千年的邻里关系,我们就算做不了盟友,也不必做敌人吧。你想得到一个人,我想除掉一个人,我们本来是可以成为密友的,不过,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告辞了。”说罢,袖口一挥,就要跃起。
侯永生听得她话中有音,眼神似坚冰初融,忙叫道:“请留步!”谭红扭过身来,笑道:“怎么,又要留我了?”
侯永生将袍袖一挥,喝退家将,问道:“你说我想得到一个人,那是什么意思?”
谭红垂下头“吃吃”笑了两声,道:“无风不起浪,事出必有因,任何一件事的发生,当然都是有原因的。”侯永生喘息着道:“什么原因?
谭红道:“昨天,我见你看冷宫主的眼神,比色猫还要馋,你心里有什么鬼花花,还想瞒得过本姑娘吗?”侯永生听得老脸涨得通红,躬身行了一礼,道:“在下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姑娘高姓大名?”
谭红和他互通了姓名,侯永生大喜道:“原来是谭护法,失敬失敬,快请屋里坐。”谭红薄薄而略呈弧度的红唇微微翘起,昂首挺胸的走进里屋,侯永生呀呀关上房门,生怕有人听到他们说话,连窗户也关上了。
宽大的红木椅子上加有厚厚的褥垫,十分柔软,本是主人的座位,而谭红却走了过去,若无其事地坐下,身体像没有骨头似的斜靠着,鬓角上斜插一朵红梅,益增无比娇艳。侯永生不禁呆住了,作梦也想不到眼前的女子如此开放,简直已达到了反客为主的境界。
侯永生道:“不知谭护法欲除掉的人是谁?”谭红道:“这个人也是你痛恨的人。”侯永生叫道:“难道是王峰!”谭红道:“正是他!”
侯永生问道:“却不知谭护法怎么与他结了仇?”谭红哼了一声,脸上泛起了一层虚汗,道:“这个你不要问,总之照着我说的配合就够了。”侯永生苦笑了一下,脸上现出至为尴尬的神态。
谭红道:“你且说说,你有多迷恋冷月?”侯永生闭上眼睛,臆想了片刻,缓缓道:“那是一种出奇的美,美到使任何男人在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都会情不自禁。”
谭红笑道:“岂止是男人,恐怕女人见了她,也会情不自禁呢!”侯永听得愣了一下,遂哈哈笑道:“谭护法真会开玩笑!不过,却是实在话。若能拥有她,就算抛妻弃子,罢官去爵,亦无不可!”
谭红道:“想不到侯大人还真是痴心人哩!”侯永生嘿嘿一笑。
谭红道:“大人身为外交部长,也算是高官了,不知手下有多少可以调动的武力?”侯永生道:“我只是一名文官,手下将领不多,中用的唯有尉庭和阎三槐师兄弟。”
谭红问道:“就是昨天那个红脸头陀和黑脸大汉?”侯永生道:“正是。”谭红一摆手,道:“那两个窝囊废,提也不要提,如要成大事,还需要更猛的将才!”
侯永生见她当面侮辱自己的门将,略感不快,但转念一想,她说的正是,昨天已见识过冷月的武功,别说他们两个,就是自己在冷月手上也走不了三招。
侯永生道:“无奈我手上兵少将寡,该如何是好?”谭红道:“昨天冷月对你无礼,也就是对丑国无礼,你正好可以抓住这个把柄,在牛王面前大为渲染。”
“闻弦歌而知雅意”,侯永生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道:“你的意思是,以此计造成两家不合,导致动武?”
谭红笑道:“正是,牛王动怒之后,你再自告奋勇请缨剿灭广寒宫!到时候,兵将充足,又有我作为内应,何愁大事不成!”
侯永生额上冷汗涔涔,想不到此女貌美如仙,却心如毒蝎,连自己的门派都能出卖!
谭红见他半晌没有吭声,道:“怎么,你不敢吗?”侯永生道:“不是我不敢,只是广寒宫外有佛祖设下的大手印,宫外的人根本进不去,我就算包围了广寒宫又有什么用?”
谭红道:“你大可放心,我知道有一条秘道可以进宫,我先将广寒宫内布满火yao,三日之后的正午,你领兵至须弥山,我在山脚下引你们入宫。之前,我会用迷香迷住冷月,不过,冷月的法力高强,能否被迷倒还不能预料,所以要借你的兵力,包围广寒宫,不要放她跑了。你进宫之后,我们联手除掉王峰及一切闲杂人等,就可以放心大胆的拥有冷月了,夫妻圆房,共享大乐,哈哈!”
侯永生皱眉道:“冷月玄法高强,万一她醒转之后,不放过我怎么办?”谭红笑道:“你可知道,女人身上最宝贵的是什么?”侯永生道:“贞操。”
谭红道:“到时候,你做也做了,她已经是你的女人了,她还敢对丈夫怎么样吗?”侯永生大喜道:“你说得极是!”
谭红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放火烧宫吗?”
“为什么?”侯永生凝神倾听,无疑,谭红这名女子,已紧紧扣压住了他的呼吸。
谭红道:“广寒宫只有被烧掉,才能令冷月死心,她才能没有顾忌的投入你的怀抱啊!”侯永生大喜道:“啊!多谢!”
谭红“吃吃”地干笑了两声,不像是笑,倒像是往嘴里面喝风抽气,说不出的一股子冷嗖嗖感觉,让人打心眼儿里不自在。
侯永生感到脚底板凉寒寒的,心房好像都跟着冻结起来,忖道:“得到冷月之后,一定要离这女人远远的,和她呆在一起,随时都有可能跌到她布置的陷阱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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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玉狐
丑国的皇宫,也是幽云城的内城,纵横一平方公里,建筑格外华丽,用石木结构、木瓜占斗金牛座弯拱、吊桐竖木,花草人物雕刻,名目繁多,屋顶盖金黄或孔雀蓝色琉璃瓦。
主殿更是别具一格、八卦造行,由十六根石柱组成,其中外围八根石柱都刻有一头铁牛,且形态更不相同。
殿内天板拱斗式槽井,像天上的幡盖,三层屋荫竖着廿四个掉桐和廿四块竖木。廿四块竖木雕刻着廿四个星系,代表廿四个节气的吉祥物,护佑百姓一年四季平安、社会稳定、经济繁荣、风调雨顺。
牛王名为金武,身为一国之主,十分安详地坐在黄金宝座上,因身体庞大,占满了整个宝座,双手轻搭在扶手上。一袭黄色绸衣轻裹着他健硕的躯体,有着逸兴豪飞的一双暴眉,含蓄着饱经世事与几许沧桑的一对深邃眸子,胡须直垂至胸前,塌鼻梁,厚嘴唇,满头长发格外粗壮,被一条宽约四指的蓝色缎带子扎缚着,缎带正中嵌有一块墨绿色的玉结。
身侧左右,各立着一名美貌宫女。殿内点着上百盏灯,灯芯饱润着松子油,燃放出一片碧光。兽铜炉中,袅袅的几缕轻烟向上散发着,空气是那么的沉寂。
上百名大臣、将军聚结在一起,把殿内挤得满满的,都躬着身子,没有一个敢出声音,每个人的脸都似罩了一层霜般的寒冷。
牛王启言道:“冷月真的不答应结盟之事?”侯永生上前一步,垂首禀道:“事实确是如此,冷月不仅不答应,而且态度极为傲慢。”
牛王道:“傲慢?怎么个傲慢法?”侯永生道:“我对她以礼相待,可她却说什么‘广寒宫有佛祖大法印作为天然屏障,没有人敢踏进一步,幽云城是罪恶之城,奴隶们饱受欺凌,这次虎王进攻牛王,实在是,实在是……’”
牛王凌厉的眼神逼射过来,喝道:“实在是什么?”侯永生吞了一口涎,道:“她说,实在是狗咬狗,乐得坐山观虎斗。”
此话一出,无疑是一记焦雷,所有的大臣都哗然变色。牛王的脸上冰封了一般,格外僵硬,也亏得他久坐王位,气度非凡,纵然动怒,也没露在脸上。
大臣们都垂下头来,心上却更似压了一块铅般的沉重,不知道牛王是否已动了杀机!
“咳咳……”这时,护国大将军刘群轻轻地发出了一声咳嗽,不啻于一盏大钟在每个人的耳鼓震撼了一下,所有的目光几乎在同一个时候,齐齐聚向刘群。
刘群在众人的目光逼视下并不拘涩,向着牛王深深一揖,道:“大王,眼前的时间宝贵,广寒宫能结盟固然好,结不了盟,我们还需另图良策。”
牛王道:“依你看,有什么应对之策?”刘群道:“冷月的态度之所以傲慢,多半是因为上千年来,我们两家从未来往所致,女人的心肠多半狭窄,我们第一次拜访就有求于她,她自然会不高兴。依微臣看来,两家之间还需多多磨和,如果大王允许,我愿意再访一次,说之以理,相信冷月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大臣们纷纷出言附和,侯永生道:“刘将军身为三军统帅,怎么变得这么胆小了?广寒宫傲慢无礼,我们再低声下气的去求冷月,岂不被那群女人们看扁了!”
牛王点了点头,道:“你有什么办法呢?”侯永生道:“我早就想好一计,可令冷月乖乖就范。”
众人都竖耳聆听着,空气短时间呈现出一片静寂,侯永生道:“广寒宫的护法谭红是我的内应,谭红对冷月极为不满,三日之后,她会策划一场大动乱,迷倒冷月,火烧广寒宫,我们可领兵进驻广寒宫,将冷月扣押。臣虽不才,愿兼此任!”
刘群大惊道:“这件事情万万使不得!广寒宫是观音菩萨所建的行宫,我们如果派兵进驻,得罪了菩萨,后患无穷啊!”
侯永生道:“观音菩萨远在西天,上千年来,从未过问广寒宫,让其自生自灭。须弥山的地理位置极为重要,为我幽云城的咽喉部位,以冷月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抵抗不了虎王的大军。如果须弥山失守,被虎王扼住了我们的咽喉,长驱直入,则幽云城必破!所以,臣认为,冷月听命最好,若不听命,则取广寒宫志在必得!”
这一番话说得群臣无不动容,虽然反对派心生不服,却实在找不出更大的理由来辩驳。刘群的那张脸,似乎变得扭曲了,自眼角以下,半边脸斜斜地向下用力拉着。
牛王正在沉思,脸上的表情真是包罗万象,过了两分钟,终于说道:“侯永生说得很有道理,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拔三千虎贲军给你,另加左将军徐跃和右将军张清由你调度,三日之后,务必要擒住冷月,拿下广寒宫。”
侯永生大喜,叩拜道:“多谢大王!大王英明!”
这时,左将军徐跃和右将军张清纷纷上前一步,向侯永生行了一礼,道:“日后属下就由大人调度了。”
徐跃善使火术,生得一副红色脸膛,豹头环眼,显然是张飞一号的人物,肩上、手臂上,每条肌肉都充满了野性的爆发力和破坏力。而张清脸色惨白,刀子眉,长身阔膀,琼鼻方口,善使冰术。两人年龄都在四十左右。
侯永生得此两员大将相助,心中喜不自胜,携其手道:“徐将军、张将军,你们太过奖了,我日后还要多多依赖二位将军哪!”徐跃与张清忙谦让一番。
刘群叹了一声,深深为之痛惜沮丧,一场大浩劫已是在所难免了。
牛王散了朝,径自向后宫行去,半年前得到一名玉面狐狸,名叫玉狐,生得极为妖艳美丽,又懂得抚慰男人,深得牛王喜爱,故将她封为西宫娘娘,朝九晚五的就往西宫跑。
今天却有些反常,西宫娘娘不在宫中,牛王扑了一个空,暗自纳闷,玉面狐狸极少出宫的。
忽然闻得半空中传来重“哼”一声,格外刺耳,牛王忙扭头一看,却是东宫娘娘铁扇,一脸铁青的走了过来。一袭湖青色的长披肩轻裹着她亭亭的娇躯,虽然这是人见人爱的一张脸,但在你第一眼的注视下,却给人一种冰寒的感觉。
牛王堆起笑容,道:“原来是小扇啊,又是谁惹恼你了?”铁扇冷冰冰硬梆梆道:“还会有谁,不都是那头臭牛死牛!”
牛王笑道:“我又哪里招惹你了?”铁扇道:“自从你收了那名狐狸精,窝就安在西宫里了,哪里还记得有个东宫,再过几天,只怕连魂儿都要被狐狸精收走了!”
牛王揽起铁扇的肩头,道:“你就是爱乱猜忌,哪个大王没有三妻四妾的,更何况,正宫娘娘是你,犯不着吃嫔妃的醋嘛。这段时间以来,国内的大事小事一件接一件,扰得人没一天清静的,我只不过是散散心,正巧散到西宫,就被你撞到了,这人倒起霉来,真是喝凉水也惊牙!”
铁扇将长袖一挥,一股极为强大的风力直将牛王生生推开,冷笑道:“你不必花言巧语了,你最好看着你那狐狸精,她要是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情来,哼,我要她好看!”身子一旋,狂风四起,已自不见,只留下牛王一人皱眉立在原地。
侯永生自打领了牛王的钧旨,志得意满,春风扬扬的回到府宅,正准备招集谋士,共商进攻之策,刚推开书房的门,不禁大吃一惊。
只见一名女子端坐在大椅上,她生得春qing勃动,丽采压绫,一身华服,特别是那张脸,格外白嫩,象刚做出来的热豆腐一般,吹弹可破。
侯永生慌忙膝行一步,跪拜道:“不知小姐驾到,有失所迎,望小姐恕罪!”
原来,此女就是牛王的爱妃、西宫娘娘玉面狐狸。
玉狐一扬手道:“你起来吧。”声音直如黄莺出谷般清脆好听。
侯永生这才敢起身,问道:“不知小姐到我府上,可有要事?”玉狐哼了一声,道:“铁扇那贱人,四处搬弄我的事非,实在可恨!”侯永生道:“铁扇贵为皇后,小姐不可与她明争,只能与她暗斗,这才是上策。”
玉狐轻笑道:“我身边的人,就数你最听话了。坐吧。”侯永生坐下,笑道:“受人点水之恩,当报以涌泉,臣下得小姐赏识,尽忠尽责,是臣下份内的事。”
玉狐那双流离欲出的瞳子,深深注视着他,甚久之后,问道:“你可知道我单独来找你的原因吗?”侯永生道:“臣下愚昧,小姐必然有要事嘱咐臣下。”
玉狐道:“这件事情极为重要,你可能会以身犯险。”侯永生忙道:“小姐如有交待,即请明言,臣敢不从命,肝脑涂地亦在所不惜!”
玉狐点点头,问道:“你可知道一名叫作冷月的女人?”侯永生顿时一呆,道:“谁?”
“冷——月——”
玉狐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一面注意着侯永生的神态。
果然,侯永生的脸色变了,由位子上站了起来,道:“你说的可是广寒宫的宫主?”
玉狐道:“不错。据说冷月拥有一张举止无双的冷艳面容,你是见过她的,这传闻是不是真的?”
侯永生心中纳闷:“玉狐这妖女问起冷月作什么?凡是被她牵扯上的人,恐怕都不会有好结果。”踱了两步,回位坐下,嘴里回道:“的确是真的,不过冷月虽然美丽,却哪里及得上小姐三分。”
玉狐琅琅笑道:“少拍我的马屁了。这次派兵进剿广寒宫,你可是主帅?”侯永生道:“臣下正是主帅,全是大王赏识。”
玉狐道:“你做得很好,这次带兵擒拿冷月,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侯永生道:“那是自然的,臣下一定不会辱命。”
玉狐笑道:“擒住冷月之后,带她来见我。”侯永生疑道:“想不到小姐也对她这么好奇。”玉狐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道:“不是好奇,而是要她的命!”
侯永生脸色大变,叫道:“什么!小姐为什么要杀她?”玉狐怪笑不止,道:“唐僧肉因为吃了可以长生不老,就惹得那些妖精一个个垂涎三尺。”
侯永生摇了摇头,还是不明白。
玉狐道:“听说越美丽的女人,身上流淌的血液越是滋补,冷月绝代风华,又是观音菩萨的弟子,在广寒宫清心寡欲静休了上千年,比起唐僧肉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我要饮下她的血,用她的血沐浴,世界上就再也没有女人美得过我,这样一来,大王就再也离不开我了。哼,到时候,铁扇那个黄脸婆还有什么资本和我争!”
侯永生睁大了眼睛,喃喃道:“这……”
玉狐道:“怎么,你心中还有什么顾忌不成?”侯永生哪敢说出实情,道:“因为大王有命,只要我擒住冷月,而并没有下令杀她啊!”
玉狐拨训道:“你现在怎么脑筋反而转不过弯来了,你是主帅,战场之上,互有厮杀,你就说不小心杀了冷月,一切不都在你的嘴巴里面吗?”
侯永生沉思着,知道玉狐的话,自己决计无法反对,突然心生一计,既然玉狐只要冷月身上的鲜血,那么,我完全可以用另外一人的血交给她,以求蒙混过关,忙道:“这么说来,小姐是要死的了?”
玉狐笑道:“不,我要活的。我已经说过了,擒住她之后,把她带来见我,杀她的事情,不由你操心,你只管对大王说,冷月死在战场上就够了。”
一听这话,侯永生的那双眸子猝然间失去了光采,看来蒙混过关这一条路已是走不通了。冷月现在已经是玉狐盖了印的货,自己是万万不敢违拗的,那么,自己煞费心思安排的这个局,到头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亏得侯永生久在官场上打滚,失望的神色只是一闪而过,马上恢复过来,双手一举,道:“请小姐放心,臣下一定把这件事办得妥妥当当!”
玉狐嗯了一声,道:“我唯一的敌人和最大的敌人,就是东宫娘娘铁扇,这一点你也清楚得很,我们必须积累实力,以期和她全力一拼!”
侯永生道:“所谓一日为主,终生敬事,臣下此身既是小姐的人,当与小姐共存亡,小姐的差遣,臣下万死不辞!”
玉狐虽然狡猾,但听了这话,也不由得一阵激动,道:“你说的可是真话?可不许欺骗我。”
侯永生道:“句句都是实话,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玉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她流露在目光外的那种神色,已说明了她内心的激赏与赞佩。;
第二章 对策
玉狐离开之后,侯永生立即召集两名亲信,黑脸大汉尉庭与红面头陀阎三槐,一起商议进攻广寒宫与如何周旋玉狐的事宜。
侯永生将事件经过一一诉来,尉庭与阎三槐听得暮气沉沉的。
尉庭道:“进攻广寒宫,得谭红相助,却是神来一笔,此事容易成功。现在的问题,关键就是如何应付玉狐了。”阎三槐道:“玉狐生性奸诈,而且身为牛王的贵妃,权势极大,连东宫娘娘铁扇都要忌她三分,牛王更是对她百依百顺。玉狐现在找到侯大人,我看是祸多福少啊!”
侯永生摇首叹道:“其实,玉狐并不是今天才找到我的。”阎三槐惊道:“难道,玉狐很早以前就对大人不利了?”侯永生起身踱了几步,道:“也不能这么说,看来,我必须要将实情告诉你们兄弟了。”两兄弟忙瞪大眼睛看着侯永生,好像他要诉说一件天大的机密一般。
侯永生在说之前,已打了无数次腹稿,缓缓说道:“三个月前,我独自一人在城郊的树林里散心,突然遇到一名女子,正是玉狐,她生得极为艳丽,那一双眼睛更是会勾男人的魂儿,加上她施法挑逗,我把持不住,就在林中与她行了苟且之事。”说到这里,颇有些尴尬。
阎三槐笑道:“大人独享艳福,现在才对兄弟们提起,呵呵,人家身为贵妃,也却是难以启齿的一件事情。”
侯永生苦笑道:“哪里是享什么艳福,还差点丢了性命!”
尉庭大惊道:“难道她要杀你?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侯永生道:“原来玉狐娘娘擅长吸人精血,以保青春永驻,那天撞到我,准备把我当作食物享用,可是,在与她行事的过程中,我透露出了自己的身份,她听说我是朝中的外交部长,便放过了我,要我替她效命,我哪敢不从。事后想起来,不禁心惊胆寒,要不是我吐露了身份,恐怕现在已经是一具干尸了!”
两兄弟听罢,不禁为之毛发耸然,打心眼里滋生出一片寒意。阎三槐叫道:“难怪最近几个月来,幽云城中不断有少年郎失踪,原来都是被这妖女勾去了!”侯永生道:“何止少年郎,不论男女,只要年轻体壮,都是她的盘中餐。所以,这次她连冷月都看上了。”
说到这里,侯永生显得很气躁的端起了一只杯子,但他口并不渴,把弄了两下,遂即把拿在手里的杯子又放了下来。
尉庭问道:“不知大人是否真的替玉狐效命?”侯永生叹道:“玉狐妖法高强,我们三个人加起来都抵不过她,我怎敢违拗?玉狐一直与铁扇皇后斗智斗勇,各自拉拢亲信,恐怕我们都会成为两方的陪葬品。”
阎三槐道:“侯大人既然替玉狐效命,如果抗命不遵,后果将极为严重。依我看,牺牲一个冷月是小,保全大人的性命是大,擒住冷月之后,不如交给玉狐算了。”
侯永生听得闷不作声,灰白的脸上忽然升起了一片红潮。尉庭晓得他的心思,道:“阎老弟真不懂侯大人的心思,侯大人叫我们来,就是商量怎么对付玉狐,保住冷月,你却在这里泼冷水,真是一个笨脑袋!”
阎三槐搔首道:“我可是实话实说,闹不好,说不定真会一下子给你咔嚓了!”然后将手举起,作成刀状,往脖子上一划。
侯永生一脸苦相,道:“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站了起来,踟蹰着转了一个方向,可以看到他的身子微微地在发抖,一张脸看上去异常的苍白,神情迟滞而木讷。
阎三槐叫道:“大人,你不要急,办法我们兄弟一起来想,一定会有的。”
侯永生感触迟钝地看着他苦笑了一下,蹒跚地走到一角,那里放置着一个酒坛子,他的双手摸在坛子上,脸上忽然飘出了一丝苦笑。
“唉,惆怅唯有酒,能解万古愁……”
侯永生轻启盖子,阵阵的酒香溢了上来,充斥在房间里,嗅着那种味道,他全身的骨头都酥了,舀了满满的一勺酒,咕噜噜一口气喝了个干,因为是豪饮,大股的酒,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来,把整件衣裳都浸湿了。
侯永生抹了抹嘴,接着又去舀第二勺,突然,他的手被尉庭按住了。侯永生挣了一下,却没有挣开,顿时瞪大了眼,哑着嗓子道:“你……你怎么不让我喝酒?”
尉庭道:“大人,饮酒求醉不是办法,我有一计,可瞒过玉狐!”
侯永生大喜道:“有什么好计谋,快快说来!”把酒勺子叭的一声,甩在地上。
尉庭道:“其实挺简单的,这条计谋叫作‘狸猫换太子’,只需要找到一名女子,姿色要绝美,而且要身怀玄法之功。以这名女子充当冷月,交给玉狐,不就成了!”
侯永生道:“姿色绝美的女子,幽云城中还找得到,但又要身怀玄法,这就难找了。”尉庭道:“玉狐不是傻瓜,她没有见过冷月,怎么能担保你交给她的人是不是假的,一定会试替身会不会武功,如果替身不会武功,岂不是露馅了?”
侯永生道:“你说得很有道理,但还有一个问题要解决?”尉庭道:“什么问题?”侯永生道:“就算我找到替身,又怎么说服她甘心给人吸尽鲜血而亡?”
尉庭笑道:“这个不是问题,我有一瓶‘葵花迷魂粉’,只要给替身服下此粉,则三天之内,对主人百依百顺,惟命是从。”侯永生大喜道:“三天时间已经足够了,玉狐得到假冷月之后,恐怕一天都等不及就要置她于死地。”
尉庭道:“所以,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就是到哪里去找替身?”
侯永生负手在房内踱步,尉庭闭目沉思,阎三槐焦急的搔着头皮,三人都在记忆里面寻找最佳人选。
阎三槐突然一拍巴掌,弹起身来,叫道:“有了,她一定可以胜任!”侯永生叫道:“是谁?”
阎三槐道:“就是广寒宫的谭护法――谭红!她不仅貌美如仙,而且法力超群,正是不二人选!”
此话正中侯永生的下怀,心中美滋滋的,可脸上却要强压住喜悦的表情,推诿道:“谭红的条件虽然符合,但她目前和我是处在同一战线上的朋友,叫我事后发难,总不太好吧。”
尉庭道:“大丈夫不能有妇人之仁,何况谭红心肠歹毒,背叛主子,这种女人早就该杀了!”阎三槐接口道:“尉庭说得对,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侯永生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斩丁截铁道:“兄弟们说得极是!就依此计!何况谭红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杀了她,也算除了一害!”
他原已濒临死境,却想不到意外得到了振奋之力,不禁憧憬着一种祈求,一种希望!
幽云城的郊野,漆黑的密林里,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夜风一缕缕阴阴的吹拂。
这时,林间官道上传来“得得”的马蹄声,一名军士正奉命探查须弥山的动静,忙碌了一天,此时正原路返回。
来去的途中都会经过这片阴森森的森林,去时因为是大白天,倒没感觉到什么,可现在正是凌晨深夜,这条官路不但窄小,而且黑漆无灯。他并不想在午夜时分走在这种地方,可又非经过这里不可。这名军士连忙打足了精神,小心奕奕地驾马前行,手上举着一杆火把,藉以照明,全神贯注的看着前面的路。
夜风虽然吹得不大,却给人一阵极为阴寒的感觉,好像是从阴曹洞里面直接吹出来似的,军士的身体冷得战颠不己,心脏更是被刺得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只觉得周遭的气氛十分诡异,彷佛有种邪门的事即将发生。只能握紧了上衣领,连加了几鞭,强忍著保持速度趁快赶回幽云城。
前面的道路越来越崎岖,军士已进入密林深处,被四周的树林阴森森的环抱着,潜意识似乎感觉头顶上有什么东西在移动,抬头往上面看时,却因周围环境黑暗,看不清楚,只得自解自嘲:“没事的,别那么神经质!只不过是一阵风!”
其实,他的潜意识是正确的!
此时,一名白衣长发女子正在上空轻轻柔柔的飘浮着,如一阵幽幽的风,更如一张薄薄的纸,落在军士的后座上。
军士感觉到马儿的奔跑速度变慢了,似乎后面坐上了人一般,忙屏住呼吸,扭过头一看,那名白衣女子的脸和他对个正着!
后面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军士吓了一大跳,浑身上下一齐颤抖,叫道:“你,你怎么在我的马上?”
那名女子的脸洁白光滑,如白骨雕刻而成,以至于看不出任何的血色,这时笑了笑,阴森森的道:“不是你驮我回来的吗?你忘了?”
军士突然呆住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他只是两眼发直,不说一句话。
白衣女子凝视着军士的眼睛,念道:“你是驮我回来的……你是驮我回来的……你是驮我回来的……”
就这么念了一分钟,军士的眼珠方才恢复了转动,点头道:“不错,是我把你驮回来的。”提起缰绳,继续赶路,但后背似乎有一股莫名的寒意袭来,他不禁浑身哆嗦。他的脑子有些浑浑的,想不到什么,瞌睡似乎上来了。
白衣女子轻轻揽着军士粗壮的腰杆,把一张冷硬的脸贴在他的后背上,轻声道:“你叫什么名字?”军士答道:“刘文武。”
“呵呵,又文又武的,挺不错的名字!”白衣女子道:“你相信地狱里面,有一种动物,专门靠吸人的鲜血为生吗?”军士道:“我相信,比如蚊子就是吸食人血的动物。”
白衣女子“呵呵呵”的轻笑了几声,道:“除了蚊子以外,还有一种像人的动物,也喜欢吸食人血呢。”军士摇头道:“这我就不相信了。”
白衣女子道:“比如,我就是这种动物。”
她的话音刚落,坐下的马儿突然一下子停止了奔跑,与其说是停止,不如说是僵住了,连人带马在内。
军士的胸口不断缓慢而规则地起伏着,不自禁的、机械的扭转头去,瞧着白衣女子。
她的脸就像塑像一样毫无生气,只有两只眼睛闪着绿光,紧紧盯着军士,像骷髅头黑黑的眼洞里喷出的两团火焰。
军士的五官顿时惊骇的为之扭曲。
“我觉得很口渴……”她贪婪地盯着军士的颈动脉,嘴巴张开,露出寒光闪闪的两根獠牙!
森林里突然传来极为惨烈的嚎叫声,惊起了无数只已入眠的宿鸟。
次日,这名叫刘文武的士兵尸体被发现,并被转交到军方。
该士兵正是左将军徐跃派出去刺探须弥山动静的间谍,尸体正挺在一块木板上,用白布盖着,可奇怪的是,一米八左右的强壮士兵竟然萎缩到一米,而且厚度也缩了一大半。
徐跃不敢置信的掀开白布,刘文武身上的血液及水份尽失,像是风干了的树干,且恶臭连连,令人触目惊心。
徐跃慌忙把尸体盖上,一名校尉禀道:“大人,最近三个月来,城中一直发生这种事,这已经是第三百例了。”徐跃惊道:“什么,一个月有一百人丧生!你为什么不早报?”校尉道:“我很想早报,但这件事一直被外交部长侯永生压着,不许公布,要不是此人是大人派出去的,恐怕大人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徐跃的思想如行栈道:“城中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侯永生为什么要压着?难道他与凶手有关联?”他哪里知道侯永生是玉狐的亲信,自然要帮玉狐做事了。
徐跃发觉事态极为严重,急忙风尘仆仆的率领五十名士兵来到墓园,这时天色已暗,一阵冷风吹了出来,一堆堆坟墓整齐的摆在地上。
徐跃走上斜坡的时候,看到一个墓,随口喝道:“掘开坟墓,打开棺材!”兵士们聚了过来,拿着铁锹,却在犹豫。
徐跃催促道:“还不开棺验尸!”兵士不敢不从,虽然害怕,仍得咬着牙往下挖坟,有的一边挖一边祈祷。
打开棺材时,发现尸体已经改变了姿势,埋下去时,明明是仰卧着,现在有的趴着,有的侧卧,身上还沾有血迹,人们都吓得说不出话来!
徐跃心中那一股不祥的预感愈来愈强烈,下令:“再开!”
一直开了三十几个棺材,九成的尸体都改变了姿势!
徐跃大骂道:“狗东西,竟然附在死尸身上!”
忽然听到士兵们一阵惊叫,徐跃回头一看,却发现一个墓碑上坐着一个黑衣老太婆,面无表情。
徐跃也吓了一跳,叫道:“走!”
士兵们手牵着手,疾步向墓园外冲去,却发现墓园里的每一个坟墓上都坐着一个人,有男人、女人、老人、小孩,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哭,有的笑。
其实今天的天气还算炎热,可这个时候,人人都觉得好像下雪一样,很冰冷。
一名士兵走到他父亲的坟墓时,看到父亲竟活生生的坐在那里,穿着一身的黑袍子,然后,父亲也看得到他,还亲切的向他招手。
士兵很惊讶,盯着看了一分钟,父亲的眼睛、耳朵、鼻子、嘴巴却突然开始流血,一张老脸正在融化,一条蛆虫自他的鼻孔懒散地爬出。
士兵发出绝望的声音:“我不知道,我不是来害你的!不要缠着我,放开我!”
士兵们吓得哭天喊地的奔跑,终于冲出墓园,只见这些尸体们,有的拖着断手残脚,有的耷拉着血红的半根舌头,在咀嚼着自己差不多只剩白骨的手……
可是,一道刺眼的白光过后,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人们不敢置信的看着棺材一个个被合拢,只能在心里不断对自己说:“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
幽云城被笼罩在死亡的气息里,古老的传说再次流传在惊恐的人群中。徐跃为了制止被初拥的吸血鬼复活,当晚率领一万大军,携有黑狗血,大范围的挖掘死尸的坟墓,把每一具未腐烂的尸体身上都钉上大量的木钉。
侯永生得知之后,却不能阻拦,慌忙托人入宫报之玉狐。玉狐并不吃惊,并叫侯永生不必过问这件事,只管看好戏上演。原来这些变质的尸体并不是玉狐的所作所为,其主人竟然是魔族!而魔族与玉狐之间,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第三章 魔族
第三章魔族
三日后,广寒宫,圆通大殿。
冷月每天都要在观音圣像下打坐行功,这时正坐在蒲团之上,谭红悄悄走了进来,将兽炉中的檀香抽掉,拿出手上的“化劲消功香”,将之点燃,香气弥漫在整座大殿之内。
谭红走出殿外,细细看着冷月,她此时正浑然无觉,闭着秀目,丝发柔顺得如瀑布垂下,月白色的罗袖,月白色的纤手,水般透亮,整个人就像一朵孤独的雪莲绽放在冰山上,不论何时何地,以任何一种角度来看,都美得令人心动,只是长伴香灯古佛,实在太屈了。
谭红看着看着,脸上泛起了一阵红潮,默念道:“今天,你就是我的人了……”
“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大殿外突来传来一声急叫,打断了谭红的遐思。
只见王峰神色慌张的冲进大殿,冷月睁开眼睛,问道:“怎么了?”王峰顾不得喘气,道:“殿外有一棵大树,浑身上下都在流血!”
“什么!”冷月大惊,急忙冲出大殿。
天井内原本栽着一棵菩提树,此树出自摩伽陁国,是释迦如来成道时的智慧之树,故又名思惟树。茎干黄白,枝叶青翠,到了冬季也不会凋谢。到了僧人死亡的日子,它就变色凋落,过后再还生。广寒宫中,从宫主到一般人,大大小小作完佛事,都会拾取几枚菩提树叶,视为祥瑞之物。
树高四百尺,树下有银塔围绕着。宫内的人们一年四季经常在这棵树下烧香散花,绕着大树举行仪式。
可是,此时的菩提树却浑身是血,自树顶流淌到树根,稠稠浓浓,极为刺眼!
所有在场各人,俱都惊异得面色大变,彼此对看一眼,怀疑地向菩提树望去,他们绝不敢相信这件事是真的,还有的人跑过去抚mo树干,触手很稠,明明是血!
冷月抚着额头,向后连退了三步,由于内心的震惊,已使得她苍白的面颊上沁出了一片密密的汗珠。
谭红也大感惊奇,急忙扶住冷月,叫道:“宫主,你没事吧?”
王峰忙劝道:“师父,不过一棵树流血,千万不要因此伤了身子,有什么劫难,我们一起去面对!”
冷月摇首道:“菩提树有金刚不坏之身,这次的劫难之大,可以说是绝无仅有。过去无忧王恼恨菩提树,命人架柴生火焚烧,结果火焰之中忽然生出两棵小树。无忧王不肯罢休,又挖此树的树根,挖到黄泉,它的根也没有断绝。无忧王因此而忏悔,号之为‘灰菩提树’。如今它突然泣血,看来我广寒宫真的在劫难逃了!”
一听这话,一种异样的感受纷纷袭向众人的心脏,只觉得心上好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王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场劫难?”冷月缓缓道:“菩提树泣血,这场劫难也与‘血’有关,定是血光之灾。”闭目沉思了片刻,道:“不错!我已经感应到一名吸血女王正在酝酿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动乱!”
王峰虎目煞睁,叫道:“吸血女王!这又是什么东西?”冷月道:“这吸血女王,其实是一只玉面狐狸,一万年以前与她的弟弟一同生活,后来各自修炼成精,得以参见大神。他们每天向大神献上自己的祭品,以求大神的庇护。几千年后的一天,他们同时献上祭品。玉面狐狸奉上的是青菜,而她的弟弟奉上的是牛羊的肉。玉面狐狸嫉妒弟弟,于是将其杀掉。”
王峰惊道:“这玉面狐狸太过于残忍,连亲弟弟也杀,简直不是个东西!”冷月嗯了一声,接着道:“第二天,大神问玉面狐狸,她的弟弟在何处,而玉面狐狸慌称不知。大神盛怒,对玉面狐狸说:‘我听了你弟弟的哭诉,你必须接受惩罚’。玉面狐狸无法抵赖,于是求饶。大神说:‘我不会杀你,我知道你以后一定会被人唾弃,所以我给你一个记号,人人都会折磨你,让你永世受到诅咒’。玉面狐狸于是亡命天涯,终身必须靠吸食活人的血液生存,永生不死,世代遭受人类的诅咒。”
冷月望向远空,道:“这只玉面狐狸目前就隐身在幽云城中,我本能的感觉到,她这次似乎是冲着我来的。”
谭红惊道:“不对呀,宫主足不出户,玉面狐狸怎么和宫主扯上了梁子?”冷月道:“人无伤虎心,虎有吃人意。唉,我最担心的反而不是玉面狐狸,而是吸血鬼的另一个盟派――魔族!”
“什么,魔、魔族!”谭红骇然惊叫,嗓音全变了调。
冷月点点头,道:“不错!整个魔族联盟由玉狐的弟弟控制。三千年前,他被玉狐杀死了,冤魂不散,凝成一气,成形之后,便成为一代魔王!在十二神肖中,称为鼠王!鼠王的城池――阎罗城,才是地狱之中真正的阴曹地府!”
王峰听到这里,方才明白,难怪老鼠一直生活在暗地里,原来鼠王竟然是传说中的魔族领袖!
冷月道:“魔族联盟不承认吸血鬼密党的六戒,他们的统治手段主要是武力和血。传说魔族会将新加入的吸血鬼成员活埋,令其恐惧,再以血统加以束缚。魔族和密党之间的战斗一直在持续,冲突不时发生。这次玉面狐狸制造动乱,其灾难效果恐怕不止于须弥山与幽云城,魔族很有可能也会被牵进来,到那时,天地之间将永无宁日!”
王姑苦笑道:“怪不得这几天,我坐卧不宁,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谭红问道:“既然这么多灾难都将降临在广寒宫,不如我们撤离这里,好不好?”冷月道:“这怎么成!广寒宫是菩萨的道场,我们有义务保卫,加上我们在这里居住了这么多年,早已和这里融为一体,怎么可以临阵逃脱?”
谭红撇过嘴道:“菩萨都不管,我们还管这里作什么?”冷月诧异的看着她,道:“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平时你不是这么说话的。”谭红道:“我只是不想与敌人正面冲突,逃避也是一种求生的办法。”
这时,宫内全部人等都聚集在这里,等待着冷月的决策。
冷月对谭红道:“你我二人身兼玄法,可以逃生,可她们怎么办?若全宫撤退,须弥山山势险恶,敌人如果埋有伏兵,她们岂不全数葬身大山?”
谭红凝视着冷月,道:“我的意思是,我们两个人走,留下她们自生自灭。”
一听这话,冷月突然就像是被冰冻住了,一股冰寒气息,刹时间遍布全身,简直不敢相信谭红的话。
王姑走了过来,摸了摸谭红的额头,叫道:“谭护法,你今天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吃错药了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聚在谭红的脸上,刚才只怕是耳朵听错了!
谭红拔开王姑的手,道:“我很正常,心里比谁都清楚。”望着冷月,道:“宫主,看来我现在有些话是非讲不可了。”
谭红的话音虽淡,但听在冷月的耳朵里面无疑于雷鸣,担心许多年的恐怖事情就要在今天大白于天下,想到这里,身体不由得微微一颤,道:“有什么话,你就说出来吧。”
谭红月目凝视着冷月,启开了那两片不点而红、温软得像月牙儿一样的唇瓣:“宫主,我自从入宫,直到今天,一共有多少年了?”
冷月略作微思,答道:“约有五百年了。”
谭红道:“这五百年来,每当你生病时,是谁日夜守候在你的身边细心照料?当你烦恼、苦闷时,是谁好言相劝,替你解愁?当宫中遇到麻烦事时,是谁第一个冲上前线,替你解难?”
偌大的宫内此时静得没有一点声音,风吹着树稍“沙沙”地作响。
冷月回忆着那些褪了色的往事,缓缓道:“这五百年的辛劳,真该好好感谢你!”
谭红摇了摇头,道:“五百年,这该是多么漫长的一段时日啊!我甘心付出,无怨无悔,只求能长伴在你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突然眼色转厉,瞪着王峰,道:“可是,自从他――这名男人来到广寒宫,宫主你就性情大变,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不辨东西!广寒宫的清静,全被王峰给搅乱了!”
王峰不啻被人冷不防兜头一记闷棍,正欲反驳,谭红已步步进逼,抢着说道:“他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毒倒了全宫上下,被驱逐出宫,可没几天,他又厚颜无耻的跑上山来,为本宫惹来无穷无尽的祸端!我身为护法,本着铲除蛀虫的意愿,今天一定要杀死这个害群之马!”
王峰大怒道:“谭红!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处处针对我?凡有祸事,都要推在我的身上!你是女人,我不想和你争辩,但现在广寒宫危难当头,我们应该同心协力,齐负患难!管他什么玉面狐狸也好,魔族也好,他们若胆敢侵犯广寒宫,我拼了这条命不要,也决不让他们得逞!”
这话正撞在冷月的心坎上,点头笑道:“你说得很好,广寒宫中,上上下下都是一家人,不分彼此,患难于共。”
谭红格格地笑了起来,笑声令人毛骨悚然,道:“宫主,我早已料到你会袒护王峰,好,既然你执迷不悟,我也不必再对你多费唇舌了!”眼中突然闪出两团赤色光芒,就像两个电灯点在眼睛里面,格外吓人!
她的身体就像一个喷气式飞机,直飞冲天,喷出数道真气,沙尘在急剧的旋风里,纷纷由地面上卷起来,更增添了无比的朦胧意象。
冷月大惊道:“谭护法,你到哪里去?”谭红回眸冷笑道:“宫主,你先负我,也怪不得我负你了!”身影已电射至山下。
冷月脸上阴云密布,盯着谭红远去,仿佛暴风雨欲来。不少人聚了过来,嘴里喃喃地说着:“谭护法为什么要走啊?”“谭护法原来是这样的啊!”她们心情凝重,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谭红原来的打算,是尽量劝说冷月,铲除王峰,然后再与冷月双双离开广寒宫这个是非地,如今计划落空,便把心一横,决意引贼入山!
须弥山的边陲一隅,灰蒙的雾色常年笼罩,阴沉暗霾,荒凉诡谲。侯永生正领着左将军徐跃、右将军张清,心腹尉庭、阎三槐,还有三千虎贲军浩浩荡荡开至须弥山下,等着谭红前来接应,时间一分一秒的飞过,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军心十分焦急。
侯永生一身劲装,外罩紫色狐裘大披风,泰横渊停的伫立着,静静眺望远方,冷月美丽的倩影,不觉浮上了眼帘。
他的内心里面禁不住涌起了一种异样的感受,像是一波静水,忽然有人投落下一粒石子,翻起阵阵涟漪,他想狠狠地束绑,却怎么也办不到。
阎三槐抹了抹额上的汗水,忍不住叫道:“谭红到底来不来呀?”尉庭靠着树干坐着,道:“老弟不要着急,现在才刚到午时。”阎三槐道:“不,我看八成谭红是在耍我们!她身为广寒宫的护法,怎么可能轻易背叛冷月?仅仅为杀掉一个王峰,也太不值得了!”
张清道:“阎兄说得很有道理。侯将军,不知你对谭红了解多少?”侯永生皱眉道:“我仅见过她再次面,但与她长谈之后,从其语气、神色来看,不似有假。”
徐跃道:“俗话说,防人之心不可无。王峰与侯大人、阎兄、尉兄结怨在先,且王峰与谭红都是广寒宫的人,他们之间的关系,我们并不清楚。仅凭谭红之言,不能证明她要除掉王峰、背叛冷月。也许是因冷月为了报复,故令谭红出面,请我们前来送死!”
此话一出,众人只感觉到一股急嗖嗖的寒气刷的一下侵占了身体,整个人的心发了毛,再看密林中树木被风吹得摇头晃脑,更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侯永生叫道:“不可能!我们上次的确开罪过王峰,但冷月不可能因此犯这么大的险和丑国作对,如果她真想对付我们,上次就杀掉我等三人了,何必邀我们前来?而且这次我们带有三千大军,她要除掉我们,更是不易!”
尉庭点头道:“侯大人说得是!区区一个广寒宫,有什么能耐,能公然与强邻丑国作对!丑国兴全国之兵,一天之内,拿下须弥山,简直是易如反掌!估计冷月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几人正自争论不休,突然须弥山上吹起一团乌云,向这里飘荡过来,云中立着一名女子,正是谭红!
半空中,听见谭红朗朗道:“用人勿疑,疑人勿用!我来得稍晚,竟惹得诸位大人这般猜忌!”话刚了尾,一阵风降下,人已落地,弄着杏目,挤着罥眉烟,一扫诸位。
侯永生的脸上不由发起烧来,拱手道:“只怪我手下的将领脾气暴躁,语无伦次,还请谭护法切莫生疑。”
谭红斜视着他,道:“真的吗?”
侯永生倏然抽出宝剑,横剑一扫,只见白光一闪,木屑爆裂,斩下一株树干,喝道:“若有人再敢胡言乱语,扰乱军心,结局就和这棵树一样!”
这一举动,也颇有刘邦斩白蛇的气势,将众将镇住,纷纷唯喏。
谭红挥动着荷衣裙,笑道:“没事,两家共行大事,若有猜疑,总是不好。我这次晚来一步,主要是因为山上的事情耽误了。”
侯永生问道:“宫内的事宜,都解决了吗?”谭红望着山顶,道:“一切都办妥了,我们即刻上山!”侯永生大喜道:“还请谭护法指引上山的路!”
一路人马在谭红的指引下浩浩荡荡的开进山林,如一大片黑压压的乌云笼罩了须弥山,越过了上百个徒坡,下了两条陡峭的瀑布,寻得一条安全的山路绕了过去,藤草丛生的道路上,留下杂乱的脚印。终于,眼前没有路了,挡在面前的是九十度的峭壁,其形状颇似一个佛掌,五指竖立,平整宽阔,四周奇石林立,活像天然盘景。
谭红指了指山顶,道:“广寒宫就在山顶,关键就是要攀上这佛掌峰。”
当时,王峰背着小翠攀登这道悬崖,最终被段山乱箭射了下来,可见其险恶。
侯永生看那悬崖高耸入云,咋舌道:“这么高,我们三千人马怎么才能登上去?”谭红笑道:“这是广寒宫的天然屏障,你们被这乱象给迷惑了,自然有路上山。”说罢走到一个写有“菩萨摩诃萨”的石壁前,指着道:“顺着这个阶梯上去。”这五个字字形斗大,且字体为黑色,透着无上的尊严。
一排兵士走到跟前,只看见石壁,哪里有什么阶梯,一个个都没有动。
谭红道:“眼见未必为实,大千世界中有许多物体是诸位的肉眼看不见的,你们走过去摸摸看。”
阎三槐率先走了过去,伸手一摸,竟然在空气中摸到一块实物,是一个阶梯,宽约一米,两边还有扶手。阎三槐大喜道:“谭护法说得对,这里的确隐藏着一个阶梯。”一边说一边往上攀登,在其他人眼里看来,如同在空气中走路,煞为奇观!
侯永生大喜,大手一挥,喝令所有人马一律随之登山。
“菩萨摩诃萨……菩萨摩诃萨……”徐跃默念了几声,问道:“为什么秘密阶梯在这五个字的下面?”
谭红微微一笑,道:“‘菩萨摩诃萨’是梵语。‘菩提’是觉悟的意思,‘萨埵’是众生的意思,‘摩诃’是大的意思。就是能够用佛法来化导众生,使得众生能够明白真实的道理,要一切众生都能成佛。菩萨摩诃萨五个字合并起来说,就是大菩萨的意思,此为观世音菩萨故意留的一条登山后路,原本指引有心人登山礼拜,今天不想却被我们利用了。”
徐跃问道:“你引我们上山毁殿,难道不怕菩萨怪罪吗?”
谭红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斜睨向他,哈哈大笑了几声,道:“我随菩萨修行了五百年,心本虔诚,但最终又得到了什么?这世界上,什么神都不值得依靠,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第四章 那伽
三千大军鱼贯登山,如一条黑线写在千丈悬崖之上,个个更如凌波仙子一般踩空而行。
大军攀登迅速,只需一个多小时,已经全部登上山顶,四处藤萝密布,恐怕一千年都没有人走过,哪里有路?
谭红低下头,向地面留神搜寻了一阵,袍袖一挥,一股大风吹开地下的蔓草,在一块竖起的石头上用力一踏,只听见“喀喀”的响声,坡上的蔓藤缓缓垂下,现出一个高约十尺、阔约八尺的洞口,里面黑沉沉的,看不清楚。
侯永生等人见此山中竟然有如此玄机,个个咋舌不止。谭红走到洞口,伸手在右边的石壁上一按一拧,石洞壁上突然冒出两排夜明珠,射出不太亮的光线,隐隐照着前路。
谭红道:“广寒宫的外围设有佛祖大法印,没有人可以进来,这是唯一的一条通路。”尉庭笑道:“要不是谭护法指引,这条路,恐怕我们一辈子也找不到。”众人此时对谭红更加放心,因为她肯将这么大的秘密说出来,可见其叛变之心的确属实,否则众人知晓,广寒宫日后岂不危矣?
谭红道:“我们鱼贯而行,但一定要记住,只可挨着石壁,如果走到中间的位置,石洞就会自己演化出无数条路径,你们就都会困死在里面。”
众人听得都吓出了一身冷汗,忙依照所说走法,跟随谭红前行,丝毫不敢大意。石洞外面看着狭窄,里面却宽大异常,但是空气闷浊不堪,三千人马走在里面,二氧化碳浓重,因为缺氧,行走十分困难,体力强健的便携扶着体弱的,缓缓前进。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终于走到顶头,只见墙壁上画着一条白龙,龙须龙爪龙头龙身龙尾龙鳞一应俱全,就是没有眼珠,谭红凝视着墙上的巨龙,久久不动。
侯永生喝令全军止步,问道:“谭护法,不知这山洞是否已走到了尽头?”谭红点了点头。
侯永生道:“我们该怎么出去?”谭红道:“你看墙上这条龙,没有眼珠,眼珠那块儿的位置就是山洞的机关,我一按下去,洞门就会开启。”
侯永生道:“既然这样,就快点按下去啊!”谭红摇首道:“不是这么简单的,你们有所不知,这条龙名为那伽,是蛇中之首,是这条密道的守护神。”
侯永生问道:“为什么叫那伽?”谭红道:“那伽是龙的梵语,生为龙的福报很大,但孽障也很重,而且嗔心很重。金翅大鹏鸟,就最喜欢吃龙,就像吃面条一样。龙王很恐惧他,求救于释迦佛,佛把袈裟给他,叫他分给每条龙一丝袈裟,挂在身上,大鹏鸟就不敢再吃龙了。龙得了佛祖的宝物,神力大涨,能变化,行云雨,只要我一按下机关,墙上的龙就会睁开眼睛,当它发现有敌人闯入,就会尽全力对付你们。”
谭红的话烘托出恐怖的气氛,众人的一颗心不由擂鼓般砰咚急跳,好像这条那伽龙随时都会从墙上跃出,张牙舞爪的扑上来!
张清叫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谭护法快请按下机关,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兵马,还对付不了一条顽龙!”
谭红点了点头,道:“好!既然你们已准备妥当,就等着应战吧!”透出一对磷光之瞳,拇指已对着那伽的眼睛部位强按了下去!
手指刚落下,这条那伽就有了炯炯有神的眸子,这上古神兽渐渐苏醒,那双眸子瞬也不瞬打量着三十米外的兵将,众将被那伽瞧得一阵心慌!
谭红已迅速的退至侯永生的身边!
墙上的飞龙潗潗其润,鳞甲欲动,彷佛要乘风飞去一般,手爪与脚爪在墙壁间的磨擦中,噌出一股黑烟,哧哧作响。
就在这景色阴暗,风雨欲来的时候,嘈嘈的杂沓声从黑烟中传了出来,越来越震耳,越来越密集,如雷跃动,在暗色中听来更显气势,令人惶恐不安!
“轰隆隆……轰隆隆……”
众人此时只能听见近在咫尺的声音,却看不见那伽,因为前方唯有尘土漫飞,见证这份万马奔腾的震撼!
烟尘格外呛人,众人个个屏住呼吸,手按刀柄,随时准备出击。
大地也跟着剧烈震动起来,脚下如行船于风浪之中,立地不稳,众人被震得东倒西歪,七荤八素。
煞时间,鼓声、震动顿止,大家总算安稳过来,松了一口气。眼前又幻化出一片水帘,哗啦啦直响,景物全成了朦胧的倒影,格外诡异。
谭红大叫道:“全部戒备!水帘已出,那伽就要破壁而出了!”
众人纷纷刷刷抽刀,严阵已待,因过于紧张,额头上都染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谁都知道,龙跃于水,只有在水中,龙才能真正的发挥威力!
顿时雷鸣电闪,随着一声极为刺耳的马嘶锐号,地上的尘沙忽然聚成铁灰的角岩,锋利刺人,一根一根如削尖的竹笋插在地上,仿佛就等待人踏中,一举戳穿他们的胸膛!
那伽身在的画壁从中裂开,那伽乘云驾雾,破墙而出。
只见其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其背有八十一鳞,具九九阳数,口旁有须冉,颌下有明珠,喉下有逆鳞,张牙舞爪,意欲择人而噬!
众人哪里见过这等怪兽,一个个吓得双腿直弹琵琶。那伽张开血盆大口,喷出十分凌厉的一股强风,嗖嗖的贴着地面直刮过来,像是一根根尖锐的针,刺得人遍体生疼!
圆通宝殿前,一应民众都聚在这里,因谭红的离去而议论纷纷,几只寒鸦在屋檐上嬉戏着,檐角下的惊鸟铃不时传出叮叮声。
冷月来回走了一圈,停下脚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一弟子应道:“已时将尽,午时未到。”冷月脸上显出无限感慨,道:“敌人显然已经来了。”
众人俱不禁大吃一惊,一时间相顾失色,止住交谈。
冷月叹道:“事实上,敌人根本就没有离开,因为敌人就是谭红。”
王峰面色一寒,问道:“谭红?这话怎么说?”
冷月摊开手掌,望空划了一道符咒,只见空气中显出一副图像,像投影机一般放映着,只见一条白龙正与无数名兵将对峙着,其中竟然有谭红!
王峰叫道:“这些兵将是什么人?咦,这不是上次闯我须弥山的三个丑国使者吗?”显然,他已发现了侯永生等人,对他们三人的印象颇为深刻。
冷月道:“这些兵将都是冲着广寒宫来的。这条白龙是镇守入宫密道的那伽,为佛祖亲自设置的,凡有敌人侵犯,它必会舍生忘死,以命相搏。只是谭红,我原以为她什么都好,只是性格偏激了一些,想不到竟会做出这种有辱宫门的事情来。”
刹间,每人的脸上都罩起了一片阴影!
王姑忽然一笑道:“我们也不要先往坏处想,说不定这些兵将是丑国的护卫队,使臣再次访问,喜欢摆摆排场。”冷月眉头一皱,道:“不,这次丑国派来的已不是使臣,而是剿敌先锋,这一点我可以确定。”
王姑问道:“既然敌人来势汹汹,我们该怎么办?”冷月道:“那伽虽然勇猛,但敌人人多势众,加上谭红知道那伽的死穴,它亦撑不了多久。”
一想到这里,冷月就有一种置身于寒冰的感觉,下意识里也就格外对面临的敌人感到警惕,对所有的同门,更是充满了无比的关怀,对王姑道:“我请求你带他们离开这里,往山下走,走得越远越好。”
王姑问道:“宫主,那你呢?”冷月摇头道:“我不能走,就是死也要死在这里。我不能就这样撇下菩萨留下来的这块基业,一走了之。”
王峰能够理解,如果一个人长期生活在一个地方,那里的一花一草都是令人留恋的,都是有感情的。
王姑道:“既然宫主不走,我也不走!”
王峰叫道:“对,我们誓死抗敌!”他萍飘天下,吃尽天下至苦,是以饱经雨露风霜,忍受人世炎凉,几无人世温情可言,好不容易来到广寒宫这所世外桃园,又怎能忍心见它毁在侵略者的手中?
众人的经历与王峰颇为相似,此时纷纷响应,气氛十分热烈。
至诚可感神,冷月频频点着头,眼角上拉开了深深的两条笑容,汨汨的泪水就循着那两道纹路淌了下来,道:“好,既然如此,我们就同舟共济。你们也不必过于担心,待我祭起‘天龙八部阵’,或可以与敌人周旋。”宫中的人听了这番话,心情更加振奋,叫道:“誓死追随宫主!”
洞穴之内,人龙对峙,一触即发!
尉庭已忍不住,大吼一声,单刀一扬,足尖一点,顶着烈烈的狂风,虎扑上去,看着那伽扬起的一只手臂,劈头猛砍下去。
那伽的手臂长达十米,粗如轮胎,被金鳞覆盖,硬比金刚,且伸缩自如,五爪一张,夹住尉庭的单刀,尉庭整个身躯情不自禁地起了一阵剧烈颤抖,要是换成另一个功力较差的人,说不定已当场负伤、丢械出丑。
这时船到江心,马行狭道,心虽虚也得硬着头皮拼命,不然如何下台?尉庭猛力拔刀,却怎么也拔不出来,汗水在一秒钟之内纷涌而出,已浸湿了他的衣裳!
那伽随手一甩,尉庭庞大的躯体,在一个疾烈的翻仰姿态里,就像是一枚球似地被抛了出去,砸在墙上,带着砖灰,缓缓滑下。
须知尉庭在侯永生手下已是一流好手,这时一招落败,圈外各人看到这里,俱都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
阎三槐为尉庭的师弟,这时惊呼一声,已跑到尉庭身边,扶起他,叫道:“师兄,你没事吧?”尉庭抹掉嘴上的鲜血,翻着松弛的眼皮看着他,道:“好厉害的魔障!恐怕有上千人的力量!”
他们说话之际,又冲上去两名士兵,却无疑是送死。只见那伽双臂一伸,一爪抓住一个,扬在天空,士兵痛得哇哇怪叫,那伽啃了他们一口,可能觉得味道极差,便扔到地上。两人死状极惨,一个的胸部被掏空了,连肋骨都给扯断了好几支;另一个四肢都被折断了,被啃的看到骨头。
圈外各人看到这里,只觉得心胸紧扣,几乎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阎三槐面红耳赤,眉剔目张,正以三十多年的纯阳内功,将内力贯注禅杖之上,这口禅杖一时光华大盛,冷焰婆娑。
阎三槐的身影异军突起,蛇跃青波似地突破而出,单臂一挺,禅杖卷起的疾风隆隆如雷,向那伽攻去。那伽一记探爪,禅杖的光芒更似点缀在龙身上的万点青鳞,阎三槐晓得厉害,急忙把头一偏。
“嗖!”一股尖风,滑腮而过。
阎三槐决心与对方一拼,也就不得不把一己的安危暂时置于度外,知道那伽力量强大,并不与其硬碰硬,踩着那伽细长而柔软的身体,当作跳板,进退转侧之间翩若惊鸿,旋踵之间,又为他切进了一层。
禅杖在他手上挥得虎虎生风,寒光如海,浩荡的杀气恰似拍岸的潮水,那伽看来已被这片杀气之海笼罩住了,白光吞噬了绿影,绿影突击着白光。
左将军徐跃攥起双拳,一颗头跟随着阎三槐的身子不时地转动着,鹰样的目光,交织着机警和凌厉,酝酿着随时待机出手相助。
阎三槐在躲避中寻找空隙,乘机进攻,攻击手法极佳,有如金鳝行波,空气里传出尖锐的一声轻啸,冷森森的铁杖由下而上,直向着那伽的前腹撩上去,就要划它个肠穿肚破!
而他的身子却忽然慢了下来,显然遭到了一种压力,一种极度向外推张的无形力道,这种压力显然发自那伽的身上。
阎三槐好似在逆水行舟,当杖头离那伽的前腹仅有一米时,腹下突然露出一爪,由斜下方反卷上来,阎三槐大惊之下,连忙收招后退,但退势仍慢了一拍,龙爪极其清楚地在他右颊上留下了一道血口子,伤势虽不重,却足以令人胆战心惊。
因地上全是尖尖的石笋,根本无法踏脚,阎三槐落势已定,只得起了一个倒立势,头下脚上,把禅杖往石笋上一敲,借着反弹的力量迅速腾空。
但那伽在一旁岂是吃素的,咆哮着双爪合扑而来,阎三槐在空中没个着落,已被逼得遁影无形,地上有隙,却苦于无处下脚,掌中有兵器,却碍于无出手的机会。
那伽双爪已到,阎三槐硬着头皮,把禅杖往当中一横,那伽的双爪抓住禅杖两头,狠狠的一扳。
那是阎三槐有生以来从来不曾领受过的巨大力道,随着对方那只有力的手腕力收之下,怕没有万钩巨力!哪里是一只龙爪,分明像钢铁所铸!
阎三槐的全身起了一阵极为剧烈的颤抖,牙关紧咬,双目翻白。
“咔嚓”一声,纯钢打造的禅杖竟被龙爪扳成两截!
阎三槐双手抓住两截禅杖,吊在半空中,不敢松手,因为脚下就是尖刀之阵,落地必死无疑。
一只龙爪瞬时切入,扭住了阎三槐的脖子,然后猛力收拢,只听得颈项骨上“噗”的一声轻响,用以纵贯全躯的那根中椎项骨已自折断。阎三槐的气管已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见眼珠突出,舌头翘起。
第二个念头还不及兴起,另一只龙爪已到,刺入阎三槐的胸膛。
快,快到目不及视!
狠,狠到无还手之力!
阎三槐从胸部到腰,整个被撕开,内脏哗啦啦的散落一地,红的、黑的、紫的、黄的,一个头也分不清五官。
众人亲眼目睹如此惨象,空气似乎一下子被胶住了,每个人的内心都涌起了一阵战栗,难道须弥山真的是禁地,外人谁也闯不得吗?
侯永生白卡卡的脸上,现出极为悲戾的表情,张臂大叫道:“三槐,我的好兄弟!”
尉庭大吼道:“师弟!”那怒凸的一双眸子,几乎是要夺眶而出。只见他瘦躯弓伸之间,已自掠身扑出,随着他掠起的身势,右掌已劈出一刀。那伽开口咆哮,张爪迎敌。
一人一龙混杀一团,速度极快的转动着,就像是一只抽打旋转的陀螺,白光在外,黑影在内,只有这两种鲜明的景象,其它一切都混淆不清。
双方的势子都太快了,半空之中,似乎有鲜红的血光闪了一闪,根本看不清是怎么回事。只见尉庭即像是中了一记闷心雷那般的惨烈,身躯霍地倒翻过来,仰起脖子,一口鲜血足足喷出了一米来高,在地里打了个滚儿,登时一命呜呼。;
第五章 屠龙
侯永生连失两员大将,顿时火冒三千丈,喝道:“这孽龙还真的无法无天了!谁能把它除掉?”
只听见脚步雷动,一员大将挺身而出,正是徐跃,眼神如刀锋一样刺破晦暗的水气,让侯永生那愤恨的眼神也不禁轻若浮尘。
徐跃道:“尉庭和阎三槐死得不冤,通过他们刚才的激战,我已领悟到了那伽的招式套路,其实它并不可怕!”
侯永生知道徐跃身为左将军一职,火术极为厉害,大喜道:“好,将军快请屠龙!”
徐跃双手叉腰,威风凛凛有如天神,狠瞪着那伽,其身本具太一乾元的真力,已修至炉火纯青,收发由心的境界。随着他的双掌平举,刹时之间,圈子里像起了一阵风暴般的疾劲,风力的起点,赫然也正是当中的他!
空气中焦热异常,徐跃如火神祝融,身体周围随着疾风的旋转,散出一片一片的火星,漫布在五米范围之内,如萤火虫一般。
紧接着,火星相聚成为环形,细线般的炎光,忽地喷出熔浆般的异红,像是事先早已商量好了似的,在一个奇快的势子里,围绕着徐跃一圈一圈的旋转,如呼啦圈一般。
“嘀――嘀――嘀――嘀――”一阵很急促的声音从火星处传了出来,非常刺耳!
徐跃双手结成法结,眉目煞张,喝道:“火舞宝轮!”骈指点出,七道火环凌空闪击,焰光在黑暗中更显灿烂,划得空气猎猎作响,分别套住了那伽的脖子、尾巴及手脚,旋转不停!
那伽被火环制住,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手脚在地上乱甩,抓得石块星屑粉碎,铁尾割在地上,一划就是一条大沟,众兵将怕被波及,连忙后退。
徐跃风头正旺,含笑着念动咒语,火环越套越紧,那伽身上的鳞片已保护不了肉体,一道道红痕现了出来。
徐跃喝道:“孽龙,今天就让你葬身此地!”
那伽痛得满地打滚,突然把爪子举到嘴前,张开嘴巴,用金刚一般的牙齿,照着火环猛的一咬,火环竟然吃不住,被咬成两半!
不一刻,那伽已咬断手脚上套着的所有火环,张开利爪,脖子和尾巴上的火环也相继被撕裂!
一声霹雳,一声长嘶,电光倏没,火焰无踪。
徐跃虽然吃惊,但也早料到收服它不会这么容易,动如风,静如山,俨然一派大家风范。
即使不明个中玄奥的人,现在也能看出一些端倪来,龙是火的始祖,用火来收服龙,确是难上加难。
那伽枭鸟般地发出了一声怪啸,身躯弓伸之间,蛇也似的向徐跃袭近,口喷三昧真火,幻成一天火影,铺天席地般向徐跃全身卷来。
徐跃却不含糊,陡然双肩一耸,身形拔起,离地三米,两腿竟然弯弯伸出,在半空作微微蹴踏的形状,将悬空的身形留住。一只右腿向前微绕,喝道:“爆火击!”左掌辣辣推出,以盘步回身之力,喷出岩浆一般灼热的火苗,向那伽击去!
两股巨火拼杀一起,如两条火龙绞缠在一团,不分轩轾。耳边响起一阵震耳清鸣,火花四溅,迸散的火焰呼啸如天风降临,双方御火的劲道极为浑雄,飞腾的火光与铿锵的金铁交鸣,每一式突击皆势若雷霆!
就这样僵持了五分钟,一颗颗的汗珠自徐跃赤红青筋毕现的面颊上滚落下来,挺立的身躯再也不似先时的稳固,而开始左右摇晃,众人刚悬下的心又跟着提了起来。
毕竟,人与龙的力量不可同日而语,更何况这是一条在佛祖的庇护下修练达千年的那伽!
那伽已感觉到徐跃的不济,嘶吼一声,一记金豹露爪,附有足以穿石入墙的力量,由左右两个不同方向一起向徐跃劈胸便抓,又快又猛,颇见功力。
徐跃急忙闪身一避,势似流光的轻功,如在浪涛中破浪飞驶。但那伽的双爪如同幻化出一张铺天巨网,把他的前后左右,尽都堵住!
徐跃大怒道:“你咄咄逼人,我就拼了这条老命了!”手臂突然冒出火焰,如两把火钳迎了上去,牢牢的夹住了铁硬的龙爪,但他的两只手已不如先前的牢固,像是抱住了一块烙铁似的,不时地分开又合上,合上又分开。
徐跃大惊:“我的手臂从不怕火,怎么竟耐不住这孽龙的火爪?”
也许他从来也不曾想到会遇上这样一名对手,无论如何,他确实已经尝到了厉害。
这时龙爪翻转,已反将徐跃的双臂扣住,两人各凭本领对峙着,徐跃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缝,喘息越来越厉害,一个精于玄法的人,除非遭遇到不可抗拒的外力,否则断不可能有这种反应。
龙爪极为尖锐,已深陷徐跃的双腕,五指嵌入肉中,一缕缕鲜血自手腕往下滴淌,岩浆一般赤热,落在地上,哧哧作响,还冒着白色的轻烟。
徐跃抵抗不了那伽强大的神力,此时已变成一个虚幻的空壳,有一股微风就可以把他吹倒。
徐跃满脑子苦楚:“难道我今天竟要死在这个畜生手里?”
忽然,一阵刺目的白光自一旁射向那伽,那伽象中了弹似的同时怔住,双眼瞪得象灯笼一样,汗水从脸上大片大片的淌下。
猝然发难者正是右将军张清!
此人脸色惨白,刀子眉,长身阔膀,琼鼻方口,与徐跃同为护国大将军刘群手下的高级将领,平时交往甚厚,此时徐跃危在旦夕,他怎可袖手旁观,大喝一声:“徐老兄,不用怕,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张清像弹簧般跳至徐跃身旁,对着那伽,手指箕张,目眦皆裂,呀呀怪叫。说来奇怪,十米左右的土地自张清为中心一点,渐渐向上拱起,扩散着,他身上的衣襟迫不住浑身真气的充盈而明显的向后扬起,一头黑发如箭般甩向脑后,非但如此,更有难以想象的一种奇寒气流在圈内扩散流动,如风似浪,如影附形。
众人一个个哆嗦不止,双手抱胸,很冷,风吹在脸上很冷!
那伽松开徐跃,嚎叫一声,空间突然发生扭曲,地上尖锐的岩石一下子抖动起来,形成两排牙齿,渐渐聚成一个大龙头,而那伽正处于龙嘴之中,呲牙裂嘴,形态极为骇人!
张清哈哈大笑道:“雕虫小技,也配在我面前展示!”两掌虚作合抱之势,平平举起。
空中突然传来嘎嘎的声响,就如同一把锅铲在铁锅内猛烈铲动,刺人耳鼓,众人刚刚意会时,地底忽然起了异动,轰隆隆直响,地表瞬时绽裂,泥土掀起,在众人的惶叫声中,猛然冒出数根冰柱,像有生命般不停的向上窜,地上开始凝霜,速度之快如野火燎原。
张清一方,那数根冰柱也幻成两排牙齿,形成一个虎头,把张清包在虎口之中,烈口咆哮!
一个大龙头,一个大虎头,两个大怪物在半空中互相对吼,各不相让,空气紧张得似乎要爆炸!
两方通过蓄势,积攒了强大的魔能,各发一声吼,冲上前去,短兵相接,近身肉搏!
虎头闪着蓝色寒芒,冰冷无比,龙头闪着红色赤芒,炎热如暑。两大头颅在半空中拼命撕咬,牙齿对牙齿,眼睛瞪眼睛,翻来滚去,直闹得天翻地覆!
两者狠斗了五分钟,还不见高下,徐跃在一旁略作调息,已恢复了不少体力,这时大吼一声,掌中炎热的一团三昧真火猛然向外一抖,火光划了半个圆圈,风响如雷鸣,直袭向那伽!
那伽连番苦战,体力已消耗了不少,此时与张清正斗得旗鼓相当,突然被人偷袭,不加防备,后脑吃了一招,炸开了一片火花,它虽然没有吭声,但必然是十分痛苦的,只须看它不止一次战瑟着身躯即可想而知。
张清大喜,喝道:“绝冰怒破弹!”双掌平推,从虎口中射出两枚青色弹丸,像天空中突然出现的彗星,倏然打到龙头之上,但并没有起什么反应,隐入龙头,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来时光芒四射,去时了无痕迹。
其实,这两枚绝冰怒破弹已侵入龙头之内,只是极短的一霎,龙头的毛须上面已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寒霜,晶晶莹莹,闪闪发亮,渐渐地,龙口、龙耳、龙角也都凝冻住了。
那伽大惊,急施魔功抗衡,那些刚刚在龙头上凝结成的薄冰,瞬时融成了水珠,一点一滴地向下淌洒着。
如此一来,冰火相济,冷热相交,龙头就算是金钢打造,也承受不住,只听得“咔咔”数声暴响,龙头上起了数十道裂纹,不到十秒钟,“之”字一般迅速龟裂,碎成满天薄片!
那伽被震飞出去,在半空中连打了三圈,才勉强镇住身形。
张清冷笑道:“妖龙,纳命来吧!”一双大袖蓦地交叉飞舞,风雷殷殷,地面尘埃滚滚,挥舞的大袖中阵阵浓雾倾囊而出,狂风乍起,走石飞沙。
张清的身形扬舞如絮,忽高忽低,忽左忽右,数百道欺霜赛雪的冰剑脱手而出,青星闪闪,吞吐如龙,连进十余招,势如狂风骤雨。
那伽惊诧无比,身形飘舞,绕来绕去,竟像是随着冰剑进退。猝然间,觉得身上一阵发冷,己吃张清身上所逼出的凌人力道罩定,身侧白影连闪,敌人已牵制着它的身后左右。
那伽岂肯受死,妖能立时席卷涌出,凭空揽收四溅飘飞的万千火星,浑然凝成一大片火蜻蜓,星罗棋布地向攻击而来的力量迎击上去。
“拦!”张清一声大叱,青芒大放,浓雾散开,在半空中结成一道巨大无比的电网,拦在前面!
火蜻蜓甫一触及这密布的电网,顿时被凛冽的光点迎面切割成大小不同的无数魔能碎片,然后再被化整为零的能量合围攻之,直至慢慢噬化为乌有。
事实上这一招已决定了双方胜败生死的命运,谭红大叫道:“割那伽的脖子,那里是它的死穴!”徐跃连忙抓住时机,挟殷殷雷声夭矫射入浓浓的雾影中,冲至那伽身前,右手高高举起,幻成一把手刀,在半空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对着那伽的脖子狠狠劈下!
那伽的脖子一下子被割开,血象水一样多啊,哗哗的流出来了,岩浆一般炎热无比,落在地上,炸得泥土噼哩啪啦。
那伽终于倒下,爪子不再挣扎,只剩下一个苍哑的老声听若游丝,却能弹震空气,回荡周遭。
那伽虽然身死,但眼睛扫向众人时,众人的背上都有点凉嗖嗖的。
徐跃、张清黄蜡似的脸上,绽开了几条笑纹。谭红的脸上无比得意,侯永生却交织着似喜似悲的奇怪表情。
石洞的出口缓缓打开了,有光透了进来,人马在洞内闷了许久,一分钟都如一个世纪般漫长,一出洞来,野风扑面,精神为之一振。
一切是那么的有条不紊,就好象这地方从来也不曾发生过什么事情似的,除了横倒在山洞里的那伽尸体。
侯永生指着三里外的山门,叫道:“我们冲上去!”这时群情激动,三千人马滚滚前行,策马声和交谈声十分高昂。
大军顺着山道密密麻麻的往上冲,沿途如入无人之境,两边奇花古树夹道,灵秀苍郁,各尽其妙,更难得的是山门雄伟,气势巍峨。
大理石的门柱,嵌着两扇半月形的大门,门是红铜所铸,十分坚固,只是因为长年未曾打磨的缘故,门面上生长了一层绿苔,看上去古意盎然。两扇门扉上面,左右各画有两只展翅欲飞的仙鹤,顶梁上漆有斗大的“广寒宫”三个红字。
广寒宫中的上百妇人全部集中在山门前的广场上,望着下面黑压压一片的敌人,人人的面相虽然各异,但是透过五官所表现出来的心情却是一样的,大难临头之下,很少能有人处之泰然。特别是看到谭红混在敌军中那一副兴灾乐祸的神色,更加令人心神皆碎。
大敌当前,冷月再能自持,又怎能不为之惊心?总算她平素养性功深,惯于乱中取静,当下忙即深作几声呼吸,身躯固苦磐石,纹丝不动,静静看着上山的敌军。
宫外的那一山枫林,每当晚秋季节,开得一片耀眼通红,比之往年更甚,稻晚枫秋之意,令人无限怅惆。
侯永生践踏着满地枯枝败叶,吱喳有声地走到山门前一米,停住了脚步,笑道:“冷宫主,我们又见面了,近来可好?”
他的眼神自盯住冷月之后就离不开了,一种冲动鼓动着他,这时候,他真恨不能与冷月动手拼搏,将她擒获,可是,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没有这份本事。他只能克制自己,任何类型的克制,都是痛苦的。
冷月的面色有些憔悴,道:“菩提泣血,友人叛变,强敌已至,好不起来。”
“师父,不要跟这帮野兽客气!”王峰冲到前面,虎目中神光凛凛,叫道:“你们这一大帮子人闯入须弥山,想干什么?”
侯永生见到王峰就一肚子无名怒火,顿时变了脸色,道:“我要和广寒宫的宫主讲话,你算是哪根葱?”
王峰喝道:“凡是广寒宫的人,都是这里的主人,每人都有权力和义务捍卫广寒宫的尊严!”冷月听到这里,由不住心里击节赞叹,接口道:“不错,强敌入侵,怎么来的,我们就要他们怎么回去!”宫中众人齐声称诵,声音响彻云霄!
看到这里,侯永生的一张脸已变成了猪肝颜色,高声叫道:“广寒宫不服王化,目中无人,对上国无礼,所以这次兴兵问罪,识相的,快快投降,否则必要夷平此地!”
三千名兵将齐声震矛高喊:“不服者,杀无赦!”
喳喳声中,一大群宿鸟被惊飞起来,在空中聚散着,山风起处,万树悲啸。
王峰顶着强烈的山风,喝道:“你这卑鄙小人,只会公报私仇!这里都是善良、纯朴的民众,犯了哪一条罪,值得你来兴兵问罪?”侯永生道:“我身为丑国使者,对我不敬,就等于对丑国不敬!凡触我国威者,都该杀!”
王峰长眉微轩,道:“典型的强盗逻辑,什么是黑与白,就是掌权者手中的翻云覆雨!你身为丑国的使臣,却办事不利,有辱王命,回去之后便发大军攻山,想为你找回己失的面子,简直狂妄又荒唐!”
侯永生冷哼了一声,道:“是又怎么样,这个世界本就是强者当家,我念在广寒宫上千年的基业,如果你们现在悔悟,也许还可以留你们一具全尸!”
他这句话一出口,已露出无论如何都要灭掉广寒宫的本意,王峰大怒,呸了一声,像是一只猝然展翅的鸿鸟,宝剑同时抽出,刺向侯永生!;
第六章 首战
王峰与侯永生相距有五十米,这一跃竟可直达敌人,可见王峰的轻功已是与时俱进了。
侯永生见王峰的来势快若电光石火,不敢大意,一把牛耳尖刀由袖中抖出,直向着王峰前心猛扎过来。
“叮”的一声脆响,刀剑一触之下,两人有如脱兔般地向两下里分开。从这初次接触,双方都可以揣测出对手的功力与自己是不相伯仲的。
王峰左足力点之下,整个身子怒鹰似地扑了过去,在极为短暂的一刹间,只听见一连串的叮叮脆响,半空中寒光飞切,双方至少已接触了十招以上的快攻。
王峰见侯永生竟敢应战,心中大喜,俗话说,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下主帅,自可威胁大军投降,而且侯永生不会玄法,相比之谭红、徐跃、张清等人要弱很多。王峰平素勤于练功,现在正是以武功报效师门的时候。
侯永生身为主帅,本不欲应战,但王峰一上来就咬上了自己,逃避只会降低自己的威信,心想王峰的武功上次是见过的,并不高强,应该可以对付得了,加上下面士兵见主帅上阵,群情激昂,三千把刀枪齐声震地,吼声连连,自己是万万退缩不得了。
侯永生小心地应付,见招化招,每剑必接,也用刚劲周旋,来一剑封一剑,连封十余招。猛然招法一变,刀尖左点右扫,光如匹练,不再像先前只以罡力进逼,一式“寒梅吐蕊”,要震下王峰手上的宝剑。
王峰微一换步,身形疾转,绕向侯永生的身右,掌中剑一吞一吐,避开反震之力,又向侯永生的太阳穴点来。
侯永生却不换步,只是右足轻轻一提,右腕旁推,左足尖在原地一转,恰好将身形避开王峰的剑尖,单刀随着旋身之力,刀口已向着王峰的手指削去。
王峰的身子往后一缩,随着他快速旋转的身子,右足尖勾扫之下,竟把青石地划得石屑纷飞,千点万点,向侯永生全身罩来。
侯永生只觉眼前一片迷雾,不知敌人在哪里,只得双手护在胸前,紧张的注视正前方。王峰陡的双脚飞出,长剑破空直起,穿云直上,高到肉眼看不甚清时,才作弧状般下坠。
谭红大叫道:“侯将军,看上面!”
侯永生急忙仰望,只见王峰的身形成为一道竖线,如一颗炮弹俯冲下来,匹练般的一汪剑气之下,侯永生的身子迅速地向左面荡了开来,一刹时,脸上已失去了原有的矜持与骄傲,代之而起的,却是无比的惊讶。
怎么王峰几日不见,武功竟然有长足的进步?他却不知,王峰一直在习练冷月传授的水灵功,此功动静互根,温养合法,自有结胎还原之妙,虽然他现在还不会玄法,但其内功、身法、轻功自不可同日而语。
王峰的身躯一经扑出,绝不稍缓须臾,一路兔起鹊落,直向来处折回。一连十余剑的强压,把侯永生逼得八方旋走,一剑连一剑,一步赶一步,侯永生已逐渐失去还手回敬的机会,只能拼全力封架闪避了,心中大大的叫苦,后悔上阵,如若失败,则颜面尽失。
徐跃不胜惊讶,一只左手曲如鹰爪,深藏在宽大的袖子里,就欲出手。张清拉住徐跃的手,向他摇了摇头,徐跃顿时明白,侯永生生为主帅,对付一个不知名的小辈,如果还需要别人帮忙,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看着形势粲好,广寒宫的众人不禁纷纷喝采,替王峰打气。
王峰的斗志更加高昂,一连三招,“进步起势把”、“翻身把”、“左右把”如猛虎下山,两只瘦手倏地向着当中一夹,听得“噗”的一声,已把对方冷森森的刀锋夹于双掌之间,动作之迅速,称得上触目惊心!
紧接着,沉肩、拧腰、飞足,三式合而为一,运施得那般巧妙,只一脚,正好踢中侯永生的喉结部位,啪的一声,干净利落。
只见侯永生脸色黝黑,青筋暴现,盘躯在地,如一条蛇般地伸缩着,咽喉里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可能因为声音受阻不出,而变成了一种闷哑的吼叫。
王峰一招得手,绝不逗留,身如弯弓、手如飞箭、足蹬起似箭离弦,看来又是混然一式,直刺向侯永生盘躯的身体,就要在他身上留个透明窟窿!
侯永生一动不动,心神溃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会败在一个无名小卒的手上。丑国的大军,每个人心头一震,相顾失色,想要抽手相救,无奈相距太远,远水救不了近火。
王峰冲刺的速度之快,已令他的一张脸被大风包围,睫毛也被风吹得睁不开了,剑尖离侯永生的胸膛仅有三米时,忽然现出一团红影,挟持着凌人的疾风,在同一个势子里猝然攻来,而且速度竟快过王峰十倍!
王峰只感到伸出去的手被什么东西缚住了,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右一倾,待仔细看时,却发现一条红袖缠住了自己的右手,而红袖的主人正是谭红。
王峰不敢少缓须臾,一剑斩破红袖,右足屈处,旋风般地已滚出了四米以外,本可一剑解决敌军主帅,却被谭红横加阻挠,心中对她的怒气更是无以复加。
经过这一拖延,左将军徐跃连忙上前,抢过侯永生。侯永生的上胸剧烈起伏着,急喘了数声,道:“今日初战未捷,实是我轻敌所致,王峰只不过是一名二流弟子,冷月的武功更比天高,大家切要小心对付!无论如何,我们必胜!”
听罢此话,众将皆投来赞许的目光,齐声称是,侯永生此时尚能保持这番豪气,诚是不易。
谭红本就恼恨王峰,见他取胜,更是怒火中烧。
“嗖!”一股尖风破空直出,直袭向王峰的咽喉,竟又是谭红的一只红袖!
王峰连忙一仰身,迅速翻了一面,那是一招极其漂亮的“卧看巧云”姿态,配合着灵巧的翻势,宝剑往上一切,想切断红袖。哪知红袖为绸质,格外柔软,贯有谭红数百年的功力,更是坚韧,两者相触之后,宝剑不但割不断红袖,反被红袖缠住,一时竟抽不出来!
王峰只得撤剑,谭红着力一抽,红袖飞回,接过宝剑,冷笑道:“就你这么点微末道行,也配充当先锋!”大喝一声,鼯鼠一般滑翔着张爪扑来,使出巨灵金刚爪,就要将王峰撕裂。
王峰知道此女武功高强,自己万万不敌,追循着她劈出的掌风,身躯快速的一个飞转,已旋身而出,身子重重地撞在了地上,发出“嘭”的一声,虽不曾为对方的劈空掌力所伤,却也觉出对方掌风疾劲,大是不可承当!
“想逃!没那么容易!”谭红仍是十分的托大,还没将王峰看在眼里,一道寒光猝然射向王峰,夹带着一股尖锐的劈风声音。
王峰的脸上猝然升起了一片寒霜,对方这时的动作快如光速,连看清楚都难,何谈招架躲避?
空气里传出尖锐的一声轻啸,王姑已如同白鹤般地腾身而起,左掌一拂,响起一声气爆,有金石撞击的声音传出,谭红射向王峰的红袖顿时折成两断,王峰把握着此一瞬的退身良机,足下陡地向后一撇,退至十米之外。
就在谭红吃惊之中,还不及抽招换式的一刹那,王姑己展出了杀着,五道指劲射向谭红,来如电,去似风,立时发出一阵“嗞嗞”轻响,空中顿时散出一片浅浅的白烟。
谭红一声喝叱,身形后仰,猛地倒窜而出,双袖急挥,可贯穿人体的惊人指劲,向侧一泄而散,以掌背将王姑的指劲向侧方震散了,准确度委实惊人,似乎两人事先已经演练过了,指出掌拂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招甫过,王姑的脚下快速地向侧面一连移了七八步,谭红向相反的方向一连也跨了七八步,每一个步伐跨越的幅度都相当大。王姑站定脚步的同时,谭红也停了下来,两人相隔五十米的距离,伫立着相互对视。
王峰这时已退到一边,因从未见过王姑出手,对她的武功也是深感好奇。除了冷月以外,谭红与王姑俱是本门数百年以上的资深弟子,论武技功力,各以所长,而得个别深造,多年苦研,成就不易。在广寒宫中,两个人却从未交过手,在以前,自己人是不打自己人的。
几枚干草球,被风吹得在平地上滚动着,乌鸦低飞着由眼前掠过去,发出“呱呱”足以震人心魄的叫声!
王姑喝道:“谭红,你口口声声说为宫中谋利益,现在却勾结这一大批凶神反吞本宫,难道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谭红那双锐利的眸子,徐徐扫过宫中众人,哈哈大笑道:“若不是你们这群废物扯我的后腿,我怎能落在现在这个地步!”
王姑大怒道:“我原以为你只是一时糊涂,迷住了心窍,哪知道你早有预谋,处处算计着我们,我今天算是认识你了!”
谭红不屑道:“随你怎么说!”
形势的演变,已到了无可化解地步。
王姑一刹间睁大了眸子,转瞬间,那睁大了的眸子又收成了一线。双掌结成莲花盛开,举过头顶,运气之时,身体上霞光大发,只听见一阵“唰唰”疾响之声,传自地面。
众人先还不知所以然,等到眼光落到地面上时,才忽然发觉有异。
只见王姑脚下的无数片枫叶,像是忽然受到什么力道的驱使,迅速地自行卷飞起来。当然还包括一些泥土碎石,在强大的玄法力道驱使之下,俱都向外自行排斥开来,像是为狂风所袭,卷离地面足足有二十平方米的范围。
一时间有如走马灯般地旋转,渐渐越转越快,越聚越多,瞬息间成了黑蒙蒙的一大片,模模糊糊,连中心地带的王姑也看不见了。
这时,众人才感觉到有一种凌人的力道缓缓向外扩张着,就像空气中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搡着你。这正是以意行气,以气运劲;意往上升,气往下沉;动者,气转也。
谭红的头发被气劲推得扬起,身上那袭长衣猎猎起舞,似乎并不为惧,反而笑道:“这就是你的‘风卷残云’吗?也不过如此吧。”
其实,王姑正以无比的内气功力,试探着逼近对方,在对方的身侧四周,寻找着空隙,以便伺机出击。
突然,那团黑雾中坚起千百根滚木,直向谭红当头滚落下来,侯永生在不远处大叫道:“谭护法快退!”
谭红轻叱道:“不必!”话声甫落,身已跃起,蓦地拍出一掌,见第一排是九根树,认定最中间的一根树木拍了过去,既快又准。
也就在这一刹间,眼前的幻景,倏地为之消失。众人眼看着千百根滚木势如倒海地迫近,却又风卷残云般地消失,一来一往,快如电光石火,其间微妙,非目睹者不能相信。
谭红笑道:“此即所谓‘人不知我,我独知人’。以虚实制人,人为我制,而我不为人制,就能一往无敌,方是‘风卷残云’这功法的妙处。王姑,我说得可对吗?”
王姑脸上兴起了两条深刻的纹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现出了一种蒙蒙的寒意,那股无形的力道向后一收,陡然间叶落沙沉。
谭红叫道:“我已领教高招,该换我了!”右手食指与中指骈起,竖在胸前,默运玄功,领袖大襟边沿之处,已滚出了一圈金黄色的边,看上去甚是特别。紧接着左掌五指并拢,横在右掌下,念动几声咒语,右掌突然变成了一把墨色的宝剑,冷森森的剑气直往上冲,由于右臂内含蓄着剧烈的毒性,是以散放出来的剑光,别具一种让人毛发的感觉。
谭红的左手摸起了火折子,“叭打”一声亮着了火,将右手剑点燃,黑色的剑,红色的火,相互卷缠,透出无比的诡异!
谭红的眼睛幽然发亮,更是像煞了飘流荒野坟墓的两点鬼火,看上去别具阴森之感!
寒林里响起了一片鸦噪之声,大群的寒鸦显然有惊于这番声势,自树林里纷纷振翅而起。
谭红二话不说,足下一上步,掌中剑矫若游龙,化为一道银虹,直向王姑的喉间横斩过去。
王姑深知剑上之毒,任何人要是着了一剑,十步之内,必然心肝五脏尽皆碎裂,当场吐血而亡!在谭红快捷的剑势之下,王姑就像一具纸人那般轻飘,滴溜溜地打了一个转儿。
谭红的出击,王姑的后退,两者之间看起来几乎是同一个势子,只有身负奇技的杰出高手,才能在这个看似同时的节奏里,分出快慢前后,其间距离当得上间不容发!
谭红竟然走了一个空招,那张瘦削的脸更像是凝了一层霜般的寒冷,右手一甩,再次亮起一道疾电,向王姑的前胸倒扎过来,封喉挂胸,各具威势,有一式双招之妙,纵使敌人侥幸逃过了第一式,却难逃开第二式,一经展出,浑为一体,简直令人防不胜防!
王姑只觉得一股炙人肌肤的热浪蓦然袭来,急忙一个顿步,以左手轻托着右手腕,倏地向后一个疾滚,还没喘上一口气,眼前一阵发花,瞬息间谭红已变成了两个人。
一刹间,两个人变成了四个人,四个人又变成了八个人,如风雨满楼,把四面八方的出路全部堵住。
这种玄妙的阵势变幻,王姑不能窥其堂奥,简直无所适从,一时间连出手的对象都模糊了!
谭红冷冷地“哼”了一声,虽说是声如黄莺,但王姑却能体会出包藏在这声娇哼里的无穷杀机。
惊惶中,只觉身后劲风袭项,王姑慌忙在地上打了个骨碌,刚刚一站起,只觉得身侧附近,前后左右,全是谭红一只燃烧的手剑,一阵天旋地转,迫使得她又坐了下来。
谭红脸色益冷,长发飞甩,衣襟起舞,宝剑化为一片剑气,一片剑海,忽地呼啸一声,旋转起奇光刺目的一个大漩涡。王姑显然在她这剑光所形成的漩涡之内,无论如何也势难逃出!;
第七章 大阵
眼看着王姑即将在这层层的剑气里化为肉泥,说时迟,那时快,冷月娇躯略闪,一只修长白皙的纤纤玉手,已捷如电闪星驰般地伸了过来。
谭红的剑来得快,冷月的手更快,其间间不容缓!
谭红只觉得冷月的一只手,闪烁出一蓬霞光冷焰,兼具夺剑和攻敌之双重效用。随着冷月的逼进,那种冷森森的无形功力,像是一幢看不见的罩子,已经把谭红整个身躯由头到脚紧紧地罩定。
谭红除了寒冷之外,更有一种被拘束住的感觉,虎口突然一阵发热,掌中剑已被冷月卡住。同时一股生平从来也未曾领略过的无形内功直叩前心,谭红发出了一声闷哑,身子如箭矢一般被震飞!
饶是她尽力在空中保持平衡,仍由不住一连在地上打了几个筋斗,摔得头晕目眩,撑着爬起来时,忍不住“哧”的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
面前人影一闪,冷月当面而立,静静的看着她,未发一言。谭红面如黄蜡,胸口跌宕起伏。
侯永生那边众将大惊,需知冷月甫一出手,谭红连一招也躲不过,那冷月的功夫岂不如天人一般?
王姑躲过了谭红凌厉的杀招,爬起来叫道:“宫主不必对这叛徒仁慈,杀了她!”
冷月扭过头,看了王姑一眼,王姑当然体会出对方这一眼所含蓄的责备意识,顿时不再多说。
冷月的目光又转向谭红,表情非常复杂,说不出是愁还是恨,道:“如果你肯回来,我愿意原谅你。”
谭红冷笑一声,挑动着细细的一弯蛾眉,当她俩彼此站定之后,却有了咫尺天涯的陌生感觉。
谭红道:“你有千年的修行,我只有五百年的修行,你的法力强过我,我很清楚。但你若以为凭此你就能胜过我,却是痴心妄想!”
冷月杏目微转,扫向黑压压的三千大军,那张美丽的脸上顿时现出了沉重之色,道:“你想依靠外敌打败我,可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带来多么沉重的杀戮?”
谭红大笑道:“你以为胜负只在争强斗狠上吗?哈哈,你太天真了!”
冷月惊道:“难道你还有什么方法能逼我认输?”谭红哼了一声,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说罢拂袖退至军队中。
左将军徐跃与右将军张清刚才看见冷月出手不凡,早就技痒了,心想只要擒获这宫主,广寒宫还不等于捏在了手中,纷纷站了出来,齐声道:“冷宫主,你既然自命不凡,执迷不悟,看来不动真格的,你是不会服从了!”
两人自打杀了那伽之后,豪气顿生,格外狂妄,看冷月不过是一名娇滴滴的弱女子,难道还会强过那伽不成?
暮色像是一袭轻纱,淡淡地笼罩着。准此而观,这座宫殿,以及殿下的山林,都像着了一层雾,有一种朦胧的意态。恼人的黑老鸹,总是在这时候吵噪不去,叫嚣低飞着,夜色也即将来临了。
冷月轻叹道:“这个时刻终于来了。”目光中充满了温和祥泰,分明是内功已达到了某一水平之后,所表现出来的那种自然神采!
徐跃与张清看到这里,也不由呆了一呆,阵阵山风袭了过来,枫树林子发出了哗啦啦的一片声音。
王峰挺剑上前,道:“师父,杀鸡焉用牛刀,我来打头阵!”冷月转视着他,慈爱的轻抚他的额头,道:“你刚才和侯永生比剑,已经很累了,我身为一宫之主,这场劫难是我应该面对的。”
随着一阵衣袂荡风声,冷月在一个高起的势子里,已停身在一棵青松之尖。这棵松树高达十八米,她落身在松梢的身子,就像是粘在上面一般牢靠,一任松梢摆动得那么厉害,她的身躯仍是稳如泰山,如一只白鹤般优雅,静静俯视身下黑压压一片的敌人,仿佛面对的不是三千大军,而是三千株花草。
侯永生越看越觉得她仙姿容貌,身材窈窕,不过多看了几眼,已由不住心旌摇动,不得不把眼光移向他人身上,否则他很可能会下令属下不许对她动武。
王峰虽然从未见过冷月出手,但从她身上透出的必胜气息,自然感受到必胜的信念!
天色已黑,风吹,云散,暗灰色的穹空里,空无一物,各处看上去都是黑黝黝的,阵阵的冷风轻袭着三千大军,偶尔传来的几声狼嗥,更增加了寒夜的寂寥,对于侵略者来说,期待比死亡似乎更加痛苦!
徐跃心想先下手为强,一挥手掌,大喝道:“射箭!”
前排的两百名弓箭手一听令下,纷纷搭住强弓,箭出如黄蜂,漫天射向松梢之上的冷月!
侯永生的心脏不由往上一提,他可是时刻在担心冷月的安危,此行的目的只为擒住她,可别错手把她给杀了。
就在这一刹那,冷月巍然不动的身体现出一蓬碧光,爆出了一朵莲花!
说来奇怪,那两百只箭羽甫一射中莲花,却被一股柔软的力量化解,再以一股强硬的力量重排,纷纷掉转头来,回噬射箭者!
只听得空中“刷刷”声不绝,夹杂着无数声惨叫,弓箭手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死状如一,每人的前额上俱都插有一根箭羽。要知道人体最坚硬的地方就是脑壳了,箭羽在回掷时,必然附有足以穿石入墙的内力,否则断不能深入弓箭手的脑髓!
箭矢落尽之后,半空中随之传来摇梆郎鼓、银铃和吹海螺的声音,冷月双手合什,身上散放着洁白而略含青色的光华,念道:“南无观世音菩萨,苦由贪自乐起,佛从利他心所生,故于自乐他诸苦,修正换是佛子行。愿死者早生极乐,投胎作人。”
侯永生仅在一分钟之间就折了两百名弓箭手,顿时有如晴天霹雳,全身木然被镇在了当地!
冷月手结密印,口诵真言:“杨枝净水,遍洒三千,性空八德利人天,福寿广增延,灭罪消愆,火焰化红莲,南无观世音菩萨摩诃萨!”
随着咒语响彻云霄,她的身体突然化成了一个大喷泉,滚滚的泉水向外喷洒,哗啦啦的铺满了整座广寒宫的地砖,奇怪的是,水花却无一滴漫出山门,门外的丑国大军如处在不同的世界,吃惊看着宫中一片汪洋。
所有的弟子全部结跏跌坐,双手合什,念着谒咒,无比虔诚,坐在水中而衣裳却没有打湿,十分不可思议。
冷月专意观想,身口意相应,心念在六根,即眼、耳、鼻、舌、身、意,突然大喝一声:“天龙八部众!”
丑国的大军不知道冷月所喝的意思,然谭红已面色大变,知道冷月刚才念着“杨枝净水赞”,已结起了天龙八部的大阵法。
“天龙八部”都是“非人”,包括八种神道怪物,因为以“天”及“龙”为首,所以称为“天龙八部”。八部者,一天,二龙,三夜叉,四乾达婆,五阿修罗,六迦楼罗,七紧那罗,八摩呼罗迦!
此八部众皆能护持佛法,因此每当佛说法时,他们亦蒙受法雨泽润,早日离苦,而冷月此时祭起这阵法,已是动了杀戳之心。
树上的枫叶再次吹起,缤纷环绕,被强劲的内功迫促,悉索有声地向外弹飞。渐渐地围绕着整座广寒宫团团移转,越转越快,越转越急,万千枫叶离地飞舞疾转,就像是遭遇到了龙卷风的风柱。
紧接着锣鼓齐鸣,金光大放,广寒宫被一座巍巍的黄金大转盘包裹,天龙八部众分别立于其上,掌握八方,而冷月立在中央,射出七彩霞光!
天,梵语提婆,是光明的意思。这里的神是欲界中的地居天,即四王天和仞利天,因其依须弥山的地界而居,故名地居天。
须弥山的半腹有一座山,名由犍陀罗。山有四头,四王各居之,各护一天下,因之称为护世四天王。其所居称为“四王天”。是六欲天之第一,天处之最初也。
东方持国天王梵语名多罗咤,皮肤很白,捧一把琵琶,以冠覆耳,为帝释天的主乐神。领干闼婆及毘舍阇神将,护弗婆提人。能护持国土,故居须弥山黄金埵。
南方增长天王梵语名毘琉璃,蓝色皮肤,领鸠盘荼及薜荔神,护阎浮提人。能令他善根增长,故居须弥山琉璃埵。
西方广目天王梵语名毘留博叉,红色皮肤,因其原为大鹏金翅鸟,能镇蛇,故于左手握蛇,右手托塔,领一切诸龙及富单那,护瞿耶尼人。以净天眼常观拥护此阎浮提,故居须弥山白银埵。
北方多闻天王梵语名毗沙门,黄色皮肤,有大福德,专门保护众生的财富,故右手撑着象征胜利的胜幢,左手怀抱蒙鼠,领夜叉罗刹将,护郁单越人。福德之名闻四方,故居须弥山水晶埵。
四大天王身着王室盛装,披有铠甲,巍峨站立,表示他们将随时护卫佛法。每位天王背后都有一圈火焰,代表可以捣毁内外之敌的智慧与机敏。
徐跃与张清已被四大天王包围,两人背靠着背,严加戒备,他们就不相信这“天龙八部阵”有那么厉害!
徐跃大喝一声,一蓬火光由手掌间现了出来,摇颤的光华,如一条毒蛇般直咬向持国天王的心脏!
持国天王长眉猝扬,一声朗笑,猝然弹拔起怀中的铁琵琶,随着铮铮声起,强大的声波把空气卷成一个大漩涡,徐跃的三昧真火袭入漩涡中,反被漩涡卷起,呼啸着反噬回来!
张清大惊,慌不迭双掌一推,射出两道玄冰气流,将三昧真火抵消。
一灾刚除,一灾又起,原来持国天王的琵琶音调格外高昂,与其说是音乐,不如说是耳朵的毒药,嘈嘈杂杂,如一把尖锐的铁锥直直刺入人的耳鼓中。
徐跃与张清卷入乐声中,抱着脑袋,堵着耳朵,全身簌簌发抖,痛苦不堪。
张清经受不住,痛嚎一声,身形更不迟疑,整个身子腾空跃起,右手祭起一把冰剑,直刺向增长天王!这只冰剑被映衬得像是着了五颜六色的彩笔,散发着奇光异彩,煞是好看!
增长天王全神贯注着的不是张清的冰剑,而是他的双肩,“剑随肩动”,这种高妙的剑术理论,也只有身赋高妙身手的人才能知晓。
增长天王见机退出一步,也就在这一刹,手中的黑铁剑已经迎了出去。看上去他这口黑铁剑似乎没有张清手上的冰剑那等凌人的威势,只是不可否认,在这平凡的一招中,却蕴藏着妙绝天下的诡异剑招!
张清几乎为之惊呆了,明明看见增长天王拔剑出击,而这一刹却看不见对方的剑踪,增长天王迎战的只是一只长满粗茧的老手!
张清的招式已经用老,再也没有运施新招的余地,只得平吸一口真气,猝出左掌向对方的手腕上划上去。
很显然这是一个大错误,眼看着冰剑已经与增长天王那只手腕接触的一刹那,陡然间剑光一闪,一口黑铁剑由对方腕下翻了出来,如大蟒翻身,没有那般刺眼的光华,更不见凌厉的剑气与啸声,一剑递出,却似重有万钧!
张清无力还击,左臂中招,怒血飞溅里,他的躯体有如一只鸟般的腾空而起,“哧”的一声,倒栽在地,擦出一道泥印。
广目天王趁机抛出手上的宝塔,念动咒语,宝塔在半空中突然涨大的一百倍,照着张清的身躯落下,就要把他罩在塔内。
徐跃急忙一跃身,扑至张清身侧,一把将他拉开,只听“轰”的一声,大地震动,山谷回响,宝塔已安然矗立,若慢上一秒,张清恐怕已在塔内了。
广目天王双目煞睁,射出两道蓝色闪电,在空中兹兹作响,直袭徐跃、张清!
两人就地一滚,滚出十多米,电光劈在地面上,起了三立方米左右的一个大坑,砖石飞溅,格外骇人!
两人抬起手来,在嘴唇上摸了一下,这才发觉到,脸上已沁出了一层虚汗,那张瘦老复苍白的脸,像是抽了筋似的痉挛着!
广目天王凌厉的目光,像是两口锋利的剑,深深刺进他们的胴体里,令其不敢对视。
多闻天王由于口中蕴毒,故多做闭口像,这时大口张开,源源不绝的吐出各色珠宝,黄金、珍珠、翡翠、玛瑙都有,铺天盖地,放射出诱人犯罪的彩色光芒,每个光芒之上都包裹着一个小光晕,所有的光晕重叠在一起,像是在空气中铺了一层幻镜,似幻似真,扑朔迷离。
所谓一身之劲在于整,一身之气在于敛,徐跃与张清知道这是夺人气血的光芒,急忙施展闭气的功力,把呼吸减低到细若游丝,用内功的调息来代替呼吸,强撑着以期渡过眼前的难关!饶是如此,他们的额头上也浸出了一层汗珠,两片牙关克克作响,身躯不时摇晃着,像是随时都会支持不住而倒下来。;
第八章 乱战
谭红这时也不好过,正与天龙八部中的那伽相抗,而且这次面对的却是佛祖座前的八大龙王,分别为难陀、跋难陀、婆伽罗、和修去、德叉迦、阿那婆达多、摩那斯、优婆罗龙王。
金盘中跳出的八大龙王一个个青面獠牙、头长双角,两只青光乱射的眼睛嵌在一颗几乎桌子大的脑袋上,一排利齿每一颗都有巴掌大,且呈倒三角形,锋利无比,实在叫人毛骨悚然。
龙王的呼吸非常沉闷,吹得树叶簌簌乱摇,一时间,天昏地暗,闪电雷鸣,张牙舞爪向谭红扑来。
先前在山洞中仅对付一条那伽,就已经令三千大军心胆具寒,此时八条那伽一齐扑上,谭红自知不能敌,瘦躯伸展之间,长空一烟似地拔身而起。
那伽紧追不舍,强大的劲风,同时也随着它们进攻的身势,有如浪打礁岩般地直向着谭红的身子猛袭上来。此神物来无影,去无踪,庞大如山,刀枪不入,简直难以想象要如何收拾它们。
谭红把手中的火剑撩起,冷静地游走,不再硬接,左封右架、借力打力的应付,守得风雨不透。
那伽们怒发如狂,再次怪啸一声,龙爪之上交织着青白刺目的一蓬寒光,每条龙有九只爪,八条龙一共有七十二只龙爪,这时一齐挥动,编织成一道可收风雨的光网,齐刷刷包裹了谭红的四面八方!
谭红的眼中颤曳着碧森森的寒光,剑锋向外猛磕,“当当当”数声响起,格开了十数爪,奈何那伽的攻势太过激烈,简直防不胜防,身上闪起数道金光,夹杂着数道鲜血,一起喷射出来。
谭红紧紧咬着牙,虽说夜色深晦,难以看清她脸上的痛苦表情,可是只须听一听她发出的声音,就能联想到那种痛楚有多么深刻!
这时一只龙爪以“黑虎掏心”之势直掏向谭红的胸膛,就要一下子把她撕裂,谭红闻得风响,不敢大意,紧急之下身子弯成了一盏弓,整个身子凹了进去,迎着龙爪横扫的威势,成为一个弧度,在这个弧度里,龙爪由上到下,紧紧擦着她胸前的衣边落了下来,当真是险到了极点。
谭红足下飞点着,整个娇躯作弧度地向上腾了起来,被这几个畜生打得如此凄惨,一股无名之火,在她心里焚烧着,不惜元神受损,咬破舌尖,一股舌血向空中一喷,一片血光先罩向身上,跟着将火剑一挥,怒吼三遍往生咒,猛然一片青光突显在上空。
那伽似乎听不得往生咒,数声急叫,生魂纵不出窍,也必心神欲飞,不能自制,一龙本口喷黑烟,飞舞向前,却被青光罩定,一片惨嗥声中,从此消失不见。
剩下的七条那伽顿时撇下谭红,直向三千军士袭去!
侯永生已被方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吓呆了,没料到冷月会这番顽抗,简直是始料不及,早知如此,就该兴全国之兵前来进攻,恐怕才有取胜的机会。
他的手一直都紧紧握在那口宝剑剑柄上,不敢有丝毫放松,当他的目光追逐着天龙八部众的身影时,曾不止一次蕴含着拔剑的冲动,然而一想到敌人的厉害和此举的绝无胜算时,他不禁又气馁了。
并非是吝啬自己这条命,而是这种近于送死的行动太愚蠢,大没有价值了。就这样,他硬生生地咽下了这口气。这时见那伽袭来,急令军士上前抵抗!
眼见两颗拳头大的青光射来,夹杂着阵阵阴风,有的军士们惊叫不止,仓皇逃窜,有的军士吓得张嘴结舌,毛发己直,哪还敢动半分?
弓箭手们急忙射出暗器和毒箭,直取那伽的眼睛、脖子、胸口、腹部等要害,哪知那伽根本不需要闪避,轻轻吹了一口气,毒箭暗器便满天倒散。
当然也有不要命的死士,这时,十三条青影各持精利兵刃飞扑那伽。
侯永生喝着:“刺它的要害!”
军士各自依命扑刺,然而尚未逼近战区,一条那伽扭过头来,对准他们猛一吹气,这一吹可不得了,有若喷气式飞机的威力,喷得他们在空中直打八叉。
一条那伽突然发飙,空中的飞人如同活靶子,想逃却无路可逃,叭然一响,被龙尾打得粉碎。另一条那伽张嘴噬来,把一名士兵咬成两断,吞食入腹。另外几名士兵便栽入悬崖,摔得粉身碎骨。
侯永生见事情如此,不禁头皮发麻,这神物勇猛非凡,岂是容易对付?
那伽怒吼着冲入战阵之中,逃避过慢的军士已被踩得血肉模糊,死状悲惨。任何人身处在这个环境里,都会感觉到死亡的接近,生命的脱离与遥远!
谭红大喝道:“畜生不要嚣张!”十指箕张,十道青光射向妖龙,直取其要害部位。那伽咆哮如雷,身形扭曲,进行躲避,同时尾巴一扫,砰砰暴响,震得山摇地晃,贯耳欲聋。
这时天昏地暗,风声飕飕,金盘中又飞出一只大鹏金翅鸟,名为迦楼罗,其鸟一飞九万里,翅膀上有种种庄严宝色,头上有一个大瘤,是如意珠。这只鸟鸣声极为悲苦,听者无不断肠。
迦楼罗飞入敌军中,因为体形巨大,两张翅膀张开,犹如一艘航空母舰黑压压的笼罩在敌军的上空,口喷大股暗赤色的红光血焰,如火龙一般,烧得敌军哇哇怪叫,肉身发出熏香的味道,风火之声十分洪烈。迦楼罗似乎很喜欢烤熟的肉,一嘴一个,吞入肚腹。
侯永生体验着战争的残酷,这时见死伤逾半,怒喝一声:“与其一死,不如跟它拼了!”
无数道人影齐声呼喊,乘着迦楼罗低飞过来时,纷纷跳上它的翅膀,抽出利刃猛砍猛刺。
迦楼罗痛得怪叫,翅膀不断扫打,甩下几十人,但死士一拔接一拔的跳了上来,好像杀不尽似的,还有的武功甚高,驾鸟如骑马一般,紧紧揪住羽毛,每每趁危险时刻在翅膀上腾挪,得以保命。
一名死士正欲砍断迦楼罗的翅膀,突然迦楼罗腰下升出一爪,将他撕成稀烂,暴吐狂血中,人已倒飞在空中,迦楼罗张开鸟嘴,一仰脖子,将他吞噬入腹。
这时,战士与那伽之间的战争仍在继续,数名死士已扑到前面,举起利刃,照着龙体猛刺下去,直没兽皮。然而那伽并不感觉到疼痛,因兽皮非常厚实,如同铠甲一样,连皮肉之伤都没有。
尽管如此,此举已触怒了那伽,它们咆哮尖叫,猛然在地上打滚,十几名死士不曾察觉,硬被滚落地面,活活压死。
剩下的军士正欲逃跑,哪知道那伽猛跺双脚,身形狂然扭转,霎时间山崩地裂,一个个吞食入腹,尸骨无存。
七条那伽,一只迦楼罗,无比凶猛,所向披靡。
侯永生仰起头看着它们,脸上带着一种阴森的凄凉!
谭红知道,胜败存亡,只此一拼,趁着此时没有人攻击自己,不断将鲜血喷向虚空,顿时头顶上的青光大盛,竟然幻出一幅图像,原来是一只迦楼罗正在享用美食,不停的用嘴去啄一条死去的那伽的尸体,发出得意的嘶鸣。
原来迦楼罗天生以龙为食,每天要吃一个龙王及五百条小龙,但佛陀给龙一条袈裟,使迦楼罗因此不得吃龙。迦楼罗于是对佛说:“求佛慈悲,我将要饿死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呀!”佛陀就让迦楼罗皈依三宝,受持不杀戒,并叫佛弟子在供佛受食时,用米或粥七粒,布施与金翅鸟、旷野鬼神和罗刹、鬼子母等,使其不再受饥饿之苦。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迦楼罗正在吃人,而且已经吃了数十人,杀心已起,这时见到幻景中的金翅鸟正在品尝那伽的美味,它如何忍受得住诱惑?顿时尖叫连连,双眼泛红。
七条那伽见迦楼罗发威,急忙躲避,但迦楼罗已凶狠的扑上前来,如老鹰抓蛇一般,轻易的揪起一条那伽,那加疯狂的甩扭抽摆,霎时怒尾撼天,飞沙走石。随听一声惨嗥,那伽已被撕成两半,血淋淋的两半肉身送进迦楼罗的腹中。
那伽与迦楼罗本是天敌,两者根本不是同一级别的对手,只听见那伽的哀嚎夹着怒吼,半空中腾舞曲弹,将山石击打炸裂,折腾半晌,七条那伽已被迦楼罗裹了腹。
迦楼罗因连吃七条大龙,体内积聚毒气极多,突然凶睛凸出,毒发*,诸龙吐毒,无法再吃,于是上下翻飞七次,坠落下来,肉身烧去后只余一心,作纯青琉璃色。
谭红收了血祭大法,青白的脸上,甚久之后才现出了一些儿血色,虽然如此,但一下子干掉了迦楼罗与那伽,也算值过了。
冷月本立在黄金大转盘之中作法,这时眉头紧紧一皱,发觉体内有异,再这样损耗下去,自己定会不支倒下,但眼下战事颇紧,根本不容她作多考虑,把牙一咬,继续将真气灌输到天龙八部阵中。
突然黑茫茫的大雾升起,在头顶笼罩着,下方则是滚滚乌云,无边无际。狂风怒舞,云雾汹涌,海一般的翻腾着,分外阴暗。
金盘之中又跳出一个高达十米,一身红皮肤,长满疙瘩,拿着一把寒光磷磷的钢叉的怪人,原来这就是天龙八部众之一――夜叉!
夜叉是一种鬼神,敏捷、勇健、轻灵,有善恶两类。恶的爱吃人,人们将之称为恶鬼;善的则是佛法的护法神,任务是维护众生界。
夜叉的相貌极其凶恶,让见者就先丧了一半的气势,举起手中的钢叉冲进沙场,寒光闪闪,杀气腾腾,攻击时狠狠地将钢叉刺入士兵们的身体,然后将他们挑上半空,重重摔下,跌成肉泥。有时一叉刺入石地中,激起无数石屑翻飞,顿时山门前中一片狼藉,地上堆满了掉落的巨石。
侯永生眼下无将可用,只得亲身上阵,见状猛地掠起,飞身往夜叉的头部扑去,想夜叉的头部皮肉可能较薄,加以砍杀,必能奏效。
侯永生扑近夜叉,一刀砍入其脑袋之际,却只闻“咔”的一声脆响,大刀被嵌在鳞皮之间,照样伤它不着。
侯永生不由嗔恨,大刀不够锐利,效果实在太差,正想连续不断的攻击,甚至想挑一片鳞皮起来,自可宰杀妖怪。
怎料夜叉突然喷出白烟,不只是嘴巴、鼻子,就连耳朵及满头毛孔全都自行喷烟。侯永生一时大意,被喷个正着,闷哼一声,人如断线风筝般倒栽地面,其他士兵见状哪敢恋战,纷纷想走人。
侯永生紧紧地咬着牙,像是在忍受着一种侵体的酷寒,身上不止一次地打着冷战。谭红飞快的来到他身边,撬开他的嘴,摸出一粒红色丹药给他服下。
侯永生的脸色渐渐转红,道:“好厉害的夜叉!”谭红道:“烟雾有毒,你服下了‘赤练丸’,已无碍了。”
夜叉吐出的烟雾弥漫开来,凡士兵吸在肺中,在一阵剧烈的抖颤之后,七窍里溢出了紫黑的血,遂即命丧黄泉。
侯永生顿时如同泥塑木雕般地愕住了,若不是服下谭红的救命丹药,自己也会死得一样惨烈!
谭红喝道:“侯大人不要急,我去会会它!”火剑在她强劲的手力里,变成了一圈轮光,猝然间,向着夜叉的身子猛劈下来。
夜叉的身形定如泰山,钢叉转动,劲力内蕴。正是剑砍霜光喷烈火,枪迎锐气迸愁云。
“当”的一声,火剑与钢叉相交,迸出无数火星,如烟花一般绽开,分外漂亮!
谭红将拿手剑法施展起来,亦是颇具火候,不可轻视。夜叉挥舞钢叉,几乎和谭红出手的剑势一般的快捷,在近侧抽、压、粘、荡,其中夹杂着一两手进攻招式。
谭红吐气开声,使出一招“天绅倒悬”,人身、剑势,几乎化合成一个势子,风起云涌地袭向夜叉,正是上乘剑术中所谓的身剑合一。整个大地都为之震动起来,克克一阵子乱响,这一剑真有雷霆万钩之势!
夜叉举起钢叉一挡,谁知谭红的火剑中真气澎湃,钢叉竟然一下子被砍成两截!
眼看着火剑劈头已至,夜叉苍白的脸上微现惊异,然而象它这般出身造就、身负不世奇技的神魔,似乎对于任何突如其来的事故,都能从容应付。夜叉急忙双掌一合,行一佛礼,将谭红的火剑夹在双掌中,其法力精纯到敢以“空手入白刃”,起码须有极为深厚的功力为后援,方能刚韧互济,兵刀不伤,那是一门丝毫取巧不得的内家功力。
谭红的右手火剑如嵌在洪炉之中,丝毫动弹不得,惊魂未定,夜叉趁机又喷出一股浓雾,袭向谭红的面庞!
谭红知道利害,急运玄功,在身体周围布下一层怪异的无形力道,那些毒烟迫近她时,都会自然地格拒开来,咫尺天涯,秋毫不侵。
夜叉想不到谭红的法力竟然如此高强,忽然手上的火剑温度骤然加重,只觉得握刀的手,齐着腕脉酸痛不已,只得松手,谭红得以抽出火剑。
夜叉的双手食指指甲突然猛长,长成两把利刃,直向谭红的面门刺去!刀尖几乎已经刺中谭红面颊的一刹那,谭红白皙的左手已经及时翻了起来。
夜叉只觉得指甲一震,一股奇大的劲力,借由指甲迅速地传了过来,夜叉用力一挣,“当”的一声脆响,两只精钢一般的指甲,从中一折为二,力道的余劲,使得夜叉足下踉跄着向后退出了两步。
谭红嘴里的咒语越念越响,万道霞光自身体之内四射冲天,穿透茫茫的妖雾。天地陡亮,黑云玄雾之间,无数道彩色光柱破立飞舞,团团旋转,艳光流离变幻。
夜叉蹭蹬之时,暗暗地咬了一下牙,心里发着狠,双手急舞,凭空弄出一阵怪沙来,要把谭红的眼睛蒙蔽,这阵怪沙似雾如烟,纷纷蔼蔼,直下天涯,细细轻飘,如同麦面,粗粗翻覆,好似芝麻。
紧接着飞沙大作,白茫茫一片,长空迷没,人难开眼。谭红身躯轻转,疾若飘风般地已上升了数十米,呵了一口仙气,突然狂风大作,云霾纷散,将沙刮转,下方射起万道彩光,穿透重重妖雾,人们蓦然看见了生平见所未见的壮丽景观。
谭红立于云端,嘴角轻轻地拉动着,现出了编贝似的一排玉齿,脸上的表情说明了她有制胜对方的绝对把握。双手高举向天,运起掌心蛮雷,望着夜叉打去!
此雷震之云间,虺虺可畏,轰隆隆,就似撞击八荒之鼓,音闻天地;又如放九边之炮,响振军屯。闻之不及掩耳,当之谁不销魂?
夜叉的身子一阵轻微的颤抖,面颊上顿时溢出了一层汗珠,面迎着惊雷的轩然力道,忽然双腿升起半空,双腕霍地向外一扬,两只肥大的手臂发出“噗噜”一声闷响,只见一道亮光自夜叉的双臂中戛然弹起,光芒一吐即收。
出乎谭红的意料,夜叉的神力实在太玄妙了!
原来夜叉竟然弹起身躯,避免触地,导致身体成绝缘状,这样,雷便打不到它了。
两股力道一触之下,彼此对消化解于无形之间,然而在当事者二人来说,却是绝不轻松。夜叉的身子向左面,谭红向右面。显然,两个人都已经事先防止到了一旦功力对消之后的反弹余波。
果然,就在他们双方身子方自闪开的一刹,一股尖锐劲厉的力道,有如劈风直下的刀锋,飕然响着从双方身边擦过去,真是险到极处。
夜叉与谭红各自伫立不动,鼓着眼睛直瞪着对方,仿佛都为对手的强悍而心中叹服。;
第九章 双妖
这时黄金大转盘中异彩绽放,又跳出两员猛将,一为“紧那罗”,在梵语中为“人非人”之意。他身形高大,形状和人一样,但头上生了一只角,像钻头一样,所以称为“人非人”,善于歌舞,是帝释的乐神。二为“摩呼罗迦”,是大蟒神,有着人的身体,可头颅却是蛇头,吐着红信,十分怪异。
这两大护法跳将下来以后,一不找谭红,二不找徐跃和张清,单单瞪向侯永生!
侯永生身前有数百名士兵作掩护,本躲在后面,被两大护法凌厉而骇人的眼睛瞪着心惊胆战。
原来,冷月布此大阵,旨在各处击破,但每调一部众,其功力损耗就重上一分,原来打算只调三部众就可收拾他们,可是被谭红用计杀了八龙王和迦楼罗,只能增加护法。现在徐跃和张清被四大天王围攻,谭红被夜叉拖住,侯永生无人照料,正好一举杀掉这名主帅,敌军必不战自退。
紧那罗和摩呼罗迦的视线一步不离侯永生,一步一步的向他走来!
侯永生惊得干瘪的嘴唇直发颤,大叫道:“士兵们,给我冲!”
前排的十名士兵叫嚣着挺矛刺向紧那罗,又快又疾,紧那罗满脸的不在意,更多的是鄙视,将手一挥,一股气劲如急雨冰雹倾泻而下,围着划了一个半圆,士兵们的十把长矛顿时如稻草一般蔫了下来。
士兵们握着手中软软的稻草,还来不急吃惊,那股气劲已袭向身体,他们就像是突然中风一般颤抖不止,双手捂着前胸,步履蹒跚着荡出了六七步,“噗通”一下坐倒,鲜红的血如箭矢一般由他们的指缝里穿了出来。
摩呼罗迦无视于士兵们的痛苦,一双瞳子凌厉地盯在侯永生的身上。
侯永生急向谭红求救,叫了一声:“谭护法!”可谭红正与夜叉对攻定力,无心观注其它,根本没有听到侯永生的求救声。
摩呼罗迦张开血盆大口,噗的一声吐出一股黄烟,阴森森的漫了过来,如妖霾鬼雾,幽深迷茫。
士兵们将黄烟吸入肺中,不到三秒钟,在一阵剧烈的颤抖之下,全身都萎缩着倒了下来。死者咬牙瞠目,一副痛苦、死不瞑目的狰狞形样!
侯永生连忙屏住呼吸,身边的将士一个个相继倒下,活着的人也躲得远远的了,因此,身边再也没有一个可用的人。
而且这黄烟还有一种古怪,就算你闭住了呼吸,它一样可以通过毛孔冲进你的皮肤,混进你的血脉中,但危害比直接吸入肺中还是小多了。
饶是如此,侯永生仍像是个泥人,此时全身上下连一点力道也提不起来,待他睁开眼睛时,紧那罗和摩呼罗迦已面带笑容的将他包围,因这两大护法相貌奇丑,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冷月此时面如金纸,深垂鼻梁,双眉紧皱着,却在两眉之间有一道乌黑色的聚痕,深深拉了下来,这分明是中毒的表现!
原来,今天冷月在大殿中行功时,谭红将兽炉中的檀香抽掉,换上了“化劲消功香”,现在运功,加速了毒液在体内的运转,马上就要发作。
冷月现在已知道自己中了毒,而且猜到必是谭红下的,但她仍然坚持着以内力支撑天龙八部阵,使之能够正常运行。身体里的剧毒已被她控制在腰胯间的两处穴道里,并以镇元功力,将本身的二十七处穴道予以封锁。但只能是拖延一下毒性发作的时间罢了,现在是在跟时间赛跑,撑得一分是一分了,只求能尽快杀掉侯永生,结束这场战争。
紧那罗和摩呼罗迦齐喝一声:“受死吧!”一齐出手,紧那罗的右手抓向侯永生的咽喉,准备将之捏断,摩呼罗迦的右手刺向侯永生的肚腹,准备将之戳穿!
死亡就在眼前,侯永生只觉得身上一阵骤冷,由不住牙关“嗒嗒”战抖不已,一张脸刹时间泛出铁青的颜色。
两大护法的招子快如电闪,对付侯永生,似乎志在必得。可是,你快,有人比你更快!
千钧一发之际,从地上的士兵尸体中突然跳出两个人来,以无与伦比的速度护住了侯永生。
紧那罗的手爪突然遭到一个拳头的抵抗,手爪包住了拳头,却捏不碎它!
摩呼罗迦的手刀突然遭到另一个手刀的抵抗,两掌的掌刃相抵,划成十字,却割不裂对方!
两方的身子乍一交接,知道来了帮手,即如同燕子般地忽然分开来,双方掌力力较之下,已试出了来人功力深湛,不在自己之下。
侯永生本来闭着眼睛受死,刚才身边气劲连连,如潮涌动,可半晌自己的脑袋仍然安稳的长在颈子上。他颇感奇怪,便睁开了眼睛,忖道:“怎么我还没死?”
身边突然多了两个人,都是士兵的打扮,一个黑色面皮,体魄强健,手中拿着一把巨斧,活僵尸似的一副表情,令人望而生畏;一个面如黄铜,个子较矮,但很粗壮,一双白多黑少的眼睛珠子紧紧盯着两大护法,片刻也不敢松懈。
像是一道闪电,忽然击中了侯永生,就在他目睹这两人的一刹那,几乎像石头人似地呆住了!
“铁血七妖!”
原来,玉狐手下有七名法力高强的妖怪,名为铁血七妖,分别是黑熊精、蜘蛛精、黄金兽、金钢仙、冰雪魔、水灵仙、泥石怪。
而此时站在侯永生面前的正是黑熊精和蜘蛛精,侯永生替玉狐办事,曾与铁血七妖打过交道,深知他们都是冷血的杀人机器,只听主人的命令行事,平时隐迹藏形,并不出现,故连牛王与铁扇皇后都不知道玉狐手下有这样一班人马。
侯永生忖道:“此事好生犄巧,铁血七妖为什么要伪装成士兵混在部队中?难道是玉狐派来监视我的吗?玉狐担心我不把冷月交给她?”
黑熊精一望侯永生,咧开了干瘪的两片嘴唇,道:“怎么,侯大人,我们救了你一命,连一声谢也没有吗?”侯永生忙停止了思考,笑道:“多亏两位,我才能保命,真是感激不尽!不知两位为什么要混在军队中?”
蜘蛛精一双白多黑少的眼睛珠子扫了过来,冷冷的道:“还不是玉狐娘娘想得周全,生怕侯大人有什么不测,我们也好照应一下,这不,就应验了。”
侯永生笑道:“娘娘神机妙算,真是天人哪!”
蜘蛛精哼了一声,道:“我们不出马,你是办不成事的!”说罢踏前一步,狠狠盯着十米外的紧那罗和摩呼罗迦,道:“看是天龙八部众厉害,还是我铁血七妖厉害!”
整个天空似乎都被阴霾所笼罩,直压得人们喘不过气来。
紧那罗先下手为强,暴喝道:“哪里来的小妖,也敢猖狂!”身子一闪,已到了黑熊精的身侧,他侥幸进身自不会轻易放弃出手良机,右掌霍然向下一沉,点波跃空般地已向黑熊精的咽喉间戳了过去。
黑熊精之所以放任紧那罗来到跟前,只是因为轻视对手,这时见对手下手又猛又狠,再也不敢轻视来人,他在动手过招上极少失算,忽然发觉自己处在极为不利的位置,心里既惊又忿,但眼前已是短兵相接,不容再施花样。
黑熊精的左掌向前一送,紧那罗也改戳为拍,两只手掌“啪”的一声迎在了一块,十只手指上聚结的力道,紧紧地扭拧在一块,“啪啪啪啪啪”,发出了紧密的一阵子骨结响声。
紧那罗原有十分的信心,只要容许自己攻进黑熊精的身边,猝然施展杀手,必可将对方一举歼灭!但黑熊精的反应快捷救了他一命,形成此刻比拼内力的场面。
如果紧那罗这一式杀手能够提前一刹那进攻,或是身形再强行向前欺近一寸,那么所得到的结果,黑熊精是否将因此而丧生,可就不得而知了。
三百年前,铁血七妖以非常之技出入江湖,一出道便旗开得胜,连战皆捷,所向披靡,因此都养成了极为自负的性情。在动手过招的时候,绝不容许敌人近身,常常在几米之内,即可使敌人溅血,像现在这般与敌人手掌相抵的情况是绝无仅有的事情,难怪黑熊精一时间心中气愤,引以为羞了。
在同一时间,摩呼罗迦长眉微耸,道诀轻抬,步如轻云,一股疾劲的风力挺刺直进,蜘蛛精与黑熊精一样,都是极为自负的人,一时来不及防备,迫使得蜘蛛精的身躯大大的摇动了一下,尤其是咽喉部位,更像是着了一把钢叉般的酸痛,由不住发出了一声骤咳。
就在蜘蛛精张惶失措,尚还来不及抽身的一刹,摩呼罗迦己如影附形地贴了过来。他的身法轻巧无比,轻巧得像是一只穿窗而入的燕子,不惊尘灰那般地落下。
摩呼罗迦被铁血七妖轻视,心中及为愤恨,决心要给他们一个厉害,是以就在蜘蛛精的长臂方一递到的当儿,遂即施展掌盘功向外封出。
蜘蛛精虽然法力高强,但在动手过招上不能不谓之失了先机,何况对方的攻势又是这等的凶猛!真个天仙手上威灵振,蛟魅胸中心胆倾!
蜘蛛精急忙抽身而退,眼看着遁出了一百多米,蓦地面前人影一闪,摩呼罗迦的起身、落地、出手,三个不同的顺序,却揉合成为一个式子攻来,快到目不暇接!
摩呼罗迦有如放开手脚打击一个捆住手脚的人,“噗”的一声响,他的右脚重重地扫在蜘蛛精的右肋上,速度骇人听闻,蜘蛛精甚至不知道摩呼罗迦的右脚是如何动的,知道了也无法躲闪。
蜘蛛精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踢飞了一百多米,撞断了数根石栏杆,十分狼狈。
紧那罗正与黑熊精比拼内力,两人强劲的内力互搏着,使之频频喘息,头上冒出腾腾白烟,脸上也现出了密密的汗珠。
黑熊精见蜘蛛精不到三分钟就中了一招,担心他的安危,心中不由一慌,真气也顿了一顿。
紧那罗一心一意抗争,比黑熊精要镇定多了,只是他的情形也并非轻松,要赢下这一仗不是容易事。
黑熊精感到对方的真气越来越沉重,自己三心二意之下似乎难以抵抗,急忙抽手,紧那罗怎肯放过他,反手扣住了他的胳膊。这一手招式,紧那罗施展得极为利落,熔功力与技巧于一炉,使得黑熊精不得不束手就擒。黑熊精除非甘心雌服,否则一旦抗争,这只胳膊可就不能保存了。
摩呼罗迦因打中了蜘蛛精,这时趁机从背后递上一掌,直拍黑熊精的后心。黑熊精一下子凉到了背心,因被紧那罗缠住,无法抽身,虽然另一只手上拿着巨斧,此时因精力全在左手上,已没有额外拿起巨斧的力量。
避无可避,只听得惊天动地一声响,摩呼罗迦的掌力有倒海震山之怒,直直打中黑熊精的脊梁,黑熊精惨叫一声,一阵眼睛发黑,在天空中打了一个筋斗,栽在地上,直吐鲜血。
侯永生看到这里,恰似连遭霹雳轰顶,头脑昏昏沉沉,两耳嗡嗡作响,好不容易盼来了两个救星,怎么这么容易就败下阵来?
紧那罗一转身来到侯永生的面前,狠狠的盯住他,喝道:“再没有人可以救你了!”举起手刀,就要将侯永生的脑袋斩成两半!
侯永生吓得双膝一软,一下子跪倒在地!
结束了?一切都该结束了?
“呼……呼……”
突然,紧那罗的身后传来浓重的喘息声,只见黑熊精与蜘蛛精挣扎着站了起来,虽然口吐鲜血,蓬头散发,衣服破碎,形象已大损,但双眼猩红,无边的杀气已自身体由内向外的弥漫开来!
紧那罗斜睨了一眼,道:“手下败将,难道非要我置你们于死地,才肯罢手?”
侯永生心里生了疑坨子,难道他们还能一战?但转念一想,纵然他们战败,自己能多活一刻也是好的。
“哈哈哈哈……”黑熊精与蜘蛛精仰天长笑,笑声极为刺耳、诡异,令人的耳朵难以忍受,侯永生及不少士兵都不禁双手堵住耳朵。
这时,奇迹发生了!
黑熊精嘴里喃喃有词,双手撕破衣服,身体如吹气球一般的涨大了三倍,人形的脸上也长出了浓密的黑毛,变成真正的一只黑熊!肉体上生出了黑色的盔甲,修炼成精后还具备了相当的智力,身型庞大,手上举着巨斧。
蜘蛛精的身体也一阵悉索劈啪作响,还原成了本来面目,那是一种外表令人厌恶的怪物,常出没在凤巢一带。有着人形的面孔,比一般蜘蛛庞大得多的躯干,两只前肢已经幻化成镰刀,可以用双刀的夹击砍下猎物的头颅。
侯永生由不住的喜上眉楣,原来铁血七妖还有变身的本领,相信变身之后,功力应该会大增!
这场战事拖得太久,冷月中毒之后,功力大为减弱,这时摇摇欲坠,危在旦夕,恐怕已支持不住天龙八部阵了!
紧那罗和摩呼罗迦明显的感觉到黑熊精和蜘蛛精的气息大为增长,此刻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对付他们了!
黑熊精和蜘蛛精此刻杀机一起,心血沸腾如怒潮澎湃,一时无法自已,张牙舞爪,各喷着一团寒光,迎面飞来,身上布满滔天的洪水,几与天地相连。龙吟波吼之声,宛如地震海啸,猛恶异常。
还未近前,洪水便崩山一般的迎面压到,力大异常。如果法力稍差,不到两妖近身,就这洪水的压力也挡不住。
紧那罗因是乐神,善于歌舞,这时吐气开声,发出声纳,就像一把电吉它在飞快的弹拨,其速度比吉它名手“yeen”的速度更快更有穿透力,凭空弄出了一层层的透明屏障,向外波纹般的扩散,将洪水推开。
蜘蛛精见洪水失效,便从口中喷出青黄二色的毒气,老远便觉得冷气森森,侵入肌发。摩呼罗迦本是蛇精,惯会用毒,并不害怕,将手一指,一片佛光飞起,迎着毒气只一裹,当时消灭。
黑熊精手结密印,化出一弯金碧长虹,电掣击出,照着紧那罗和摩呼罗迦环腰一绞,妄图将之腰斩!
紧那罗毫不退怯,头上的尖角一指,化出飞剑、飞刀,迎上前去,虹飞电舞中,哐当作响,拼斗异常激烈!;
第十章 苦势
蜘蛛精因见敌人飞刀厉害,便喷出一片毒气,将身体护住,然后飞腾变化,时小时大,隐现无常,紧那罗的飞刀要想杀它,并非易事。
黑熊精的金碧长虹打不中紧那罗,急得咆哮不止。紧那罗当机立断,猛地潜行数十米,突然掠冲直上,手中一把飞刀冲其右眼刺去!
黑熊精看见青光一闪,手臂一甩,轻易击落暗器。他虽然身体庞大,可是观其来去,却不嫌丝毫笨拙,行动如风。
紧那罗的这一招却是声东击西,趁此掠向黑熊精的背脊,一掌劈出,叭然一响,有若击在石头上,毫无损伤,但震力似已贯穿,疼得黑熊精再次咆哮,一巴掌猛然挥了过来。
紧那罗急忙跳开,掠至头部,一掌击下。这时旁边的蜘蛛精翻着白眼儿,猛然喷出一口毒气,袭向紧那罗的面门,来解黑熊精之围。
紧那罗急忙闭气,纵身掠回,但黑熊精已看准了他的落势,巨斧从下面一挥,害得紧那罗没有落脚处!
如果从高空摔下,则十分危险。情急中,紧那罗把头一甩,角上一连甩出三把飞剑,猛袭黑熊精的脖子,黑熊精只得一退,紧那罗的身形借此机会掠移过来,冷笑一声:“你以为困得住我吗!”
岂知笑声方起,紧那罗已吸了不少毒气,只觉得脑袋一阵昏眩,霎时身形不稳,硬被甩坠落下。
黑熊精见状,巨斧再次斩下,摩呼罗迦见状大骇,人如飞电,疾冲而上,吐出一颗毒牙,射向黑熊精的眼睑。那毒牙来势凶狠,黑熊精本一门心思放在紧那罗身上,没有防备,闪避不及,叭的一响,打在眼皮子上,幸亏他的眼皮子厚如砖块,饶是如此,眼睛还是跟着痛了起来!
黑熊精一把抠下毒牙,扔到一边,周身火也似红,怒瞪着一双凸出的龙目,凶光电射,注定在摩呼罗迦的脸上!
冷月依然伫立在黄金大转盘的中央部位,之所以能支撑到现在不倒,多亏了王峰及众弟子虔诚的念祷经文,借着经文的声纳,将本身的功力源源不断的传向冷月。
但战斗已持续了两个小时,就是铁人也会累倒,王峰及众弟子的脸色已由黄转白,不仅脸庞,连身体也是一片惨白,一颗心跳动得越来越慢,手握之处虚浮淋漓,唇枯舌黄,更觉得干裂极渴,一想到要喝水,耳中却情不自禁地听见了淙淙的流水声音,可是,却哪里有水?
突然,一名弟子口吐白沫,终于油尽灯枯的倒了下来。
冷月大惊,再也无法忍受战事的拖延,必须马上结束,将仅存的真气灌注在黄金大转盘上,跳出来最后两部众。
一者为乾达婆,又名嗅香神,是一种不吃酒肉,只寻香气作为滋养的神,是仞利天天主,服侍帝释的乐神之一,每当帝释要听音乐时,就焚香一枝,住在须弥山南金刚窑里的乾闼婆即闻香前来,受其差遣。
二者为阿修罗,这种神道非常特别,为一男一女,男的极丑陋,而女的极美丽。阿修罗王常常率部和帝释战斗,因为阿修罗有美女而无美好的食物,帝释有美食而无美女,互相妒忌抢夺,每有恶战,总是打得天翻地覆。人们常称惨遭轰炸、尸横遍地的大战场为“修罗场”,就是由此而来。
因最后两部众的到来,战场上的格局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紧那罗和摩呼罗迦兴奋不已,黑熊精和蜘蛛精却暗暗皱眉。
乾达婆远在三十米外,可身上发出的浓冽香气已弥漫了整座山峰,令人嗅之心神俱醉。她身形古怪,犹其是那双眼睛,闪烁在下垂过长的眼皮里,只剩下豆大的两点瞳仁,看起来益增阴森恐怖之感!
黑熊精见摩呼罗迦来了帮手,虽然吃惊,傲气却也上升,喝道:“来了帮手又怎么样?照样来一个杀一个!”
蜘蛛精冷哼了一声,道:“还怕了你们不成!”同时两道其细如针的碧光,从触角上射出,朝着紧那罗射去。
紧那罗怒吼一声,张口先喷出一团烈火,碧光立化,紧跟着周身齐射火焰,身形倏地暴长,化为一条百米长的火龙。周围的地势哪里禁得起这番折腾,随着火龙的上升,地面宛如平平的铲去,仅留下少许的石台残址,也被打成粉碎。
黑熊精双掌一聚,抛出一颗火球,也在暴长,抵消了紧那罗的烈火。这时蜘蛛精喷出火箭一般的大股毒气,似乎想将紧那罗和摩呼罗迦吸人口中,嚼吃泄愤。
说时迟,那时快,乾达婆纵身飞跃,晃眼之间恰好赶到,一扬手,甩出一片佛家慧光,将紧那罗和摩呼罗迦全身护住,双方恰是同时发动。
蜘蛛精先还自恃毒焰厉害,一见乾达婆突然出手,将仇人护住,越发激怒,全身一振,周身齐起烈火,向乾达婆扑来。
乾达婆纹风不动,身前突然涌出一弯流水,就像是一匹缎子般地迤逦舒徐在天空里面,水面上反射出千万点星光,更像是群鱼掠波所泛射出的点点金鳞。
蜘蛛精一惊,这是怎么回事?不敢上前!
原来乾达婆在梵语中又是变幻莫测的意思,魔术师也叫乾达婆,海市蜃楼叫做乾达婆城。乾达婆这时正布了一片海市蜃楼,以作抵御。巧的是,流水中传来阵阵幽深的音乐声,酒香也更加浓郁,飘缈隐约,难以捉摸。
乾达婆在水后微微一笑,道:“过来呀?”她的脸和笑容在水后扭曲着,更加诡异!
蜘蛛精片刻之间稳定了心神,心想不过是幻觉,还能骗得了我?纵身跃了过来,当他的一只触角触及一弯流水时,浓重的寒意阵阵的侵袭了过来,如同一双裤脚深入溪流,衣衫亦湿一般寒冷。
蜘蛛精心里大叫:“如果是幻觉,为什么我会有触感?”
乾达婆大笑道:“不错,这是幻觉,可是,当你掉进深渊时,这就成了真实的幻觉!”那豆大的两点瞳仁,已经包裹了蜘蛛精的全身,仿佛要将他活活的吞噬。
蜘蛛精下意识里感觉到一种战栗、紧张,急忙抽回触角,跳出流水,可是,那弯流水却发出一股极为强大的吸附能力,紧紧无形的拽住了他!
摩呼罗迦在一旁大叫:“进来了,还想逃吗?”随手喷出一颗火球,击向蜘蛛精。
蜘蛛精因正在幻觉中挣扎,无力躲避,就此中招,只见怒血飞溅里,他的躯体有如一只鸟般的腾空而起,“哧”的一声,倒栽向流水之中,翡翠绿的水面上深深地炸开了一道缝口,吞噬了他,不过只微微兴起了一片涟漪!
乾达婆仰天长笑,道:“摩呼罗迦,其实就算你不出手,我也会很快的将他解决的。”摩呼罗迦笑道:“我们一齐出手,战事不会拖得过久。”
谭红见蜘蛛精遇难,脸色顿时变得煞白,白得令人心痛,再次望向冷月。
这时,冷月浑身上下金黄色的光芒已渐渐黯淡,不禁发出了几声咳嗽,吐出的痰里染有浓浓的血。
谭红心中颇有疑虑,怎么冷月还没有倒下,按理说,她中了毒,早在半个小时以前就该倒下了,是什么力量在支撑着她?
不由她多想,夜叉已怒吼着扑了上来,谭红急忙抽身掠退,夜叉咆哮着飞奔追来,他脚长腰粗,奔驰如飞,几个蹿步,已被追及。谭红身形一扭,左转直角斜切逃开,夜叉的身躯庞大,冲力更大,自是无法灵活转弯。
谭红已躲进岩层的裂缝之中,暂时得以安身。夜叉忽见人影闪失,犹自哇哇怪吼,煞住身形,东张西望想找出目标。
谭红见夜叉走过,后背大露,心中窃喜,大步往前逼冲过去,火剑一直,准备刺入其后腰。
夜叉猛一探头,发现此景,惊骇不已。谭红登时掠身而起,身形如雷的扑了过来。
夜叉顿觉对方的威力和速度非常强大,几乎超出了自己的预估,掌心发出一雷,打向巨岩,碎成数块,猛然射来,谭红猛然口喷烈火,将碎岩烧化,火剑直冲,真像一头豹子与强劲的对手肉搏,手脚变成四爪,扑上执行狂野的一击!
夜叉的身子簌簌战抖,狂舞的掌势,迫出的压力竟然抵挡不住。
谭红心里很清楚,对付天龙八部阵,就要狠打狠拼,除掉一个赚一个!
可是,她的想法却很天真,因为在同一时间,一男一女已分别袭向她的两胁,阿修罗终于出动了!
谭红若以一敌三,必败无疑,只得暂时放过夜叉,施展邪法,连身跃起。
阿修罗的身体重叠在一起,二合一体,默念咒语,身后现出一朵花萼,已徐徐开展,奇光精芒飞射如雨。
谭红以为这朵花萼就是阿修罗的死穴,运用玄功,将元神飞起,火剑直刺向花萼之上。
刚一到达,莲瓣忽开,现出一百多粒莲子,同时佛法大张,飞起一片慧光祥霞,将那星盘裹住,不令飞起。
谭红的火剑刺在上面,顿时被吸住,莲花为一之合,就要将她收住。
谭红见是诡计,火剑在莲子上一搅,搅出一阵旋风,借此跳出莲花,飞速奔逃。
阿修罗齐喝:“哪里跑!”双袖齐甩,射出两根神木,化作两根长约三米、粗约三寸的针形光柱,这宝物叫作神雷针,一旦射出,便会跟踪敌人不放,直到刺进敌人的胸膛为止!
谭红将袖中的飞刀、法宝一齐施为,四面再用佛法禁制,可惜与神雷针一照面,纷纷被打下。谭红再发出两条慧光,射向阿修罗,阿修罗轻哼一声,大袖一张,便把慧光收入袖内。
谭红猛一转身,躲到一块巨石之后,神雷针贯穿巨石,轰的一声响,巨石震裂成了八块,坠于地上。
谭红飞身急退,神雷针尚在狂喷毒焰,身发烈火,搅得天空通红,谭红除了逃避,似乎已没有别的办法。
同一时间,张清与徐跃正与四大天王抗争,多闻天王正以幻觉控制着他们的行动。随着幻觉的逐步提深,徐跃与张清已知道仅凭个人之力是无法抗拒的,两人四掌对抵,吸,为合为蓄为收;呼,为开为发为放。以冷热交替的玄法进行阴阳间的调节,逐渐的做到物来顺应,敏感自得。进者,便能达于“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的境界。则无所谓内外,无所谓不对,一举一动则无不恰合法度,形神皆忘;左重则左虚,右重则右杳,触之则旋转自如,无不得心应手。
两人蓄满内力,一道火焰,一道寒冰,起于掌心,射入幻圈!
看似无坚不摧的七彩光幕顿时被攻破一处缺口,看上去,那破口不过有洗澡盆一般大小。
徐跃与张清各发出了一声清叱,整个躯体化成一条蛇般的弯曲伶俐,凌空翻跃,遂即由那个破开的光幕空隙里穿身而入。
岂料光幕中的世界更加的残酷,持国天王的琵琶震彻际宇,增长天王的宝剑剑气冲霄,广目天王的眼中射出闪电,像是万道银针,陡然间朝他们射将过来。
徐跃与张清大惊之下,施出全身之力,倏起倏落,直似星丸跳掷,终于得以逃脱。
再看下界的黑熊精,在这般毛发悚然的一连串目击之后,早已吓破了胆,看着乾达婆、摩呼罗迦、紧那罗凶神恶煞的围了过来,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正想逃跑,却像抽筋似地缩在地上,原来乾达婆散发的酒香是有麻醉效果的,当黑熊精大呼不慎时,为时已晚。
众护法围住黑熊精,正准备一举将他除掉!
冷月本以全身功力与对方周旋到底,但此时已功力亏竭,再也支持不住,忽然惨呼一声,仰天喷出一口鲜血,如下血雨一般,单薄的身体已如一张薄纸坠下黄金大转盘!
冷月已倒下,天龙八部阵亦不复存在,土崩瓦解,连帮助冷月的众弟子也一个个虚脱的倒下。
乾达婆、摩呼罗迦、阿修罗、紧那罗、夜叉、四大天王纷纷变成梦幻泡影,渐渐消失在空气中。
天上的一弯流水不复存在,蜘蛛精从海市蜃楼中排挤了出来;黑熊精得救了;四大天王消失,徐跃与张清得救了;神雷针消失了,谭红也得救了。
冷月俯在地上,喃喃道:“就差这么一点点的时间……”遂即骈起中食二指,“噗!噗!噗!”一连点中了身上的风市、鸠尾、桑门三处穴道,以期望克制体内的毒素曼延。
谭红擦干净嘴上的鲜血,笑道:“宫主,你的抵抗方法是对了,天龙八部的确厉害,可惜没有算好天时,这也是天意。不要指望能克制你体内的毒素,一切都是徒劳。”
冷月的峨眉紧紧颦着,问道:“真的是你下的毒?”谭红点头道:“不错,你在圆通殿打坐时,我便将檀香换成了‘化劲消功香’,你应该听说过这个名字吧。”
一听这话,冷月那颗布满伤痕的心顿时沉淀在淤沼中,道:“看来,这次你的心是真的坠入魔道了。”
“什么魔道、仙道、佛道?都是狗屁!我只知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咳咳……”说到这里,谭红忍不住粗咳起来,自己本经历了数场大战,功力消耗得特别厉害,便不再说话。
冷月感觉到一团热气直向上冲,情知毒性已发,松弛的眼皮搭了下来,全力调息。
这时,所有的人都在体力极度亏损之下喘息着,战斗的平息,为他们争来了不易的休息空间。
寒夜似水,空气如霜,这环境太静了,出乎意料的平静,然而所有的人却几乎已经嗅出来那种属于刀杀的意味!
“轰隆隆……轰隆隆……”
突然宫内接连发生大爆炸,火光冲天,如一条染着火的巨龙在宫内游曳,摧毁焚烧着所有的宫院。原来谭红早在迂回曲折的广寒宫里面布满了引火之物,事先藏置的黄磷粉引燃了埋藏的干柴,大火顷刻而起,火龙也似地蔓延开来。
“这……”王姑噎了一下,不敢相信的叫道:“宫主,你看!”
冷月看在眼中,内心的沉痛猝然升起,只是直直地看向王姑,一时却无以置答。
巨大的火光一下子激起了轩然大波,整个广寒宫如同一艘行驶在大海中的巨船,而此时如遇到强烈的暴风雨,整个船身摇荡得那么厉害!
谭红两道灰眉分了一下,大笑道:“烧得好,哈哈,烧得好啊!千年的基业,都要化为焦土了!”
冷月怒喝道:“谭红,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这一辈子,已经一错……再错……”谭红的语气里充满了悲愤、凌厉,那双聚成绿豆一般的瞳子扫向王峰,再转向冷月,更似具有无比阴森的气质,道:“斩草要除根,要想成事,心就要狠!我不能再错了!”
广寒宫的弟子在身经目睹本门如此大的变故后,一个个心惊肉跳,无比的惊惧压迫着他们的神经,火光映红了他们的脸,看上去都带着三分木讷,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迟缓。;
第十一章 撤退
第十一章撤退
侯永生率领残部杀进山门,气势汹汹,排成纵列,严密封锁,虽然损失过半,但比起广寒宫的老幼病弱,还是强大得多。
这时敌人布下了天罗地网,宫内众人直到发觉不妙时,已是进退维谷。
冷月爬起身来,仍保持着一份既有的镇定,望宫内众人道:“敌人的恐怖和残忍,我想大家都很清楚,我不用再多说了,至于下一步敌人要施展什么手段,实难猜测,但他们绝不会善罢干休,这一点我可以断言。”
众人望着凶神恶煞的敌军,叫道:“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哪?”
冷月的眼睛在每个人脸上扫了过去,道:“不要惊慌,我们可以先撤到先觉洞中。”
先觉洞是供弟子向观音倾诉的洞穴,凡有苦难,都可到该洞中,据说颇为灵验,弟子们凡去过先觉洞,心境都会被洗涤,所遇疑难杂症也能迎刃而解。这番话立刻取得了众人的同意,彼此相对发出一片欣慰附和之声。
王峰握紧拳头,叫道:“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我们活着,今后就不愁没有报仇的机会!”
宫内五十米一殿,一百米一阁,全山共有三百二十四间殿宇,依山起势,巧构宏制,前后六重,逐级递升。按中轴线依次筑有御碑殿、天王殿、大圆通殿、藏经楼、方丈殿、灵鹫楼。主殿两旁有普门、文殊、普贤、地藏四菩萨配殿。
而先觉洞则在后山,所以必须先从火中穿越过去!
冷月喝道:“王姑,快带他们进先觉洞,我来殿后!”王姑一惊,道:“宫主,你法力不济,我来殿后吧!”冷月道:“不碍事,我自有法子阻拦他们!”
王姑一听,只得遵命,带领众人直穿青石甬道,两旁殿宇的熊熊烈火炙热异常,饶是如此,但此时众人凭着求生的信念,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如有弟子不幸染上火星,周围的人便一齐动手将火星扑灭。
王峰对冷月道:“我和你一起殿后!”冷月呆了一下,很能体会出王峰这句话里所含蓄的风骨鳞峋与侠士风度,点头道:“好!小心!”
“哼哼……”谭红的笑声完全由鼻子里传了出来,道:“宫主,你以为你们跑得了吗!”
侯永生扬刀大喝:“快追!莫让他们跑了!”众兵士已从天龙八部阵的恐怖中解脱出来,个个拼命冲上前,巴不得杀掉几人来泄愤!
冷月的身形飘然而起,拦在大军的面前,更如一泓秋月下临深涧。即使是敌人,在目睹着如此旷世姿容、绝代风华的一刹那,也不由得你不怦然心动!
冷月身躯升天,双手掐住法诀,喃喃念动,只见下面火焰硝烟,象团团火球,条条金龙,在空中和大地上飞舞追逐,极为骇人!
数十种光电图形在空中漫舞,大小格式无一雷同,有圆有方,有的甚至只是一条弯曲的线,或只是一些奇怪的符号,琳琅满目。
一片强烈的杀机,就在众人目光方自触及这些幻影时,再次向他们脑中所反映的意识反卷过来!
紧接着,金光大放,一个黄金大转盘如落土的红日再次升起,其中天龙八部昂首挺立,一天,二龙,三夜叉,四乾达婆,五阿修罗,六迦楼罗,七紧那罗,八摩呼罗迦,齐声震吼,足可震撼天地!
侯永生一见这架式,顿时傻了,整张脸像是一下了被冰冻住了。其他的将士一个个头皮一阵子发炸,简直就像是看见了鬼般的惊惧,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冷月不是已经垮掉了吗?她有什么能力竟然能够重新布置天龙八部阵?
王姑回首,见冷月重布天龙八部阵,心中又惊又喜,这时再也无忧了,带着众人更加快捷的撤向后山。
谭红斜乜着那双豆子大的眸子看着天龙八部阵,怎么也不能置信,当要试验一下。
“哧!”随后一甩,一股尖风,似有红光一闪而逝,直奔天龙八部阵。
只见谭红甩出的那枚暗器射入阵中,顿时被大阵吞噬。
“难道这阵法是真的?换个人进去试试!”谭红身形掠起,扬手抓起一名士兵,将他丢进天龙八部阵。
那士兵吓得在空中大叫道:“不要,救命哪!”一刹那间,脸上带出了无限伤感,却又似有无限忿恚!
其他士兵见谭红竟然拿别人作试验,心中也都愤愤不平,奈着她的法力,却又不敢出声。
那士兵砰然落进天龙八部阵中,本来看着摔到那伽的身上,被一口吞掉,可是却穿过那伽,重重的摔在地上!
那士兵虽然摔得骨头散了架,但命却保住了,爬起来,大笑道:“哈哈,我还活着!”跟着手舞足蹈起来,快乐得像个傻子。
谭红此时事悟痴除,笑道:“宫主,到这时候了,你还要故布疑阵,谁都猜得出是幻像。”
话音刚落,天龙八部阵便在空气中渐渐幻灭了,冷月也从空中降落下来。
广寒宫众人的那份喜悦只如云霓一现,那么短暂的,又自她们的面颊上消逝,代之而起的,却是一番怅惘与惊慌。这么多年来,她们饱受穷困、疾病、仇恨的煎熬,可是内心却不曾气馁过,眼下地狱里面唯一的净土也容不下她们,未来与希望将在什么地方?
王峰突然惊叫道:“宫主,你脸怎么会这么红?”
只见冷月的那张脸,已由先前所见的苍白变成了赤红,像是在克制着一种难以宣泄的痛苦,黄豆般大小的汗珠,一刹间布满了整个面庞,紧咬着牙,全身上下颤动得非常厉害。
王峰冲上前去,扶住冷月,冷月握住他的手,道:“看来骗不过谭红,我真的……无力回天了……”
王峰一扫逼近的大军,叫道:“事不宜迟,我背你走!”冷月点了点头,攀在他的后背上。
王峰纵身起跃,赶上前面的众人,这时,张清与徐跃已大吼着紧追过来,他们轻功非常高,眼看就要追到,王姑发现不妙,已退至后方,她的身体本就万般虚弱,但眼前的情形,有如箭在弦上,非发不可!
他们的目光终于不期而遇,徐跃与张清停立不动,与王姑对峙着!
侯永生问谭红:“我们需要追击吗?”谭红摇首笑道:“不必,就让她们逃到先觉洞,总之飞不出我的五指山。”
侯永生一举手,示令士兵们停了下来,远远打量着冷月,看着她受罪的模样,频频摇头,似乎为这世上如此绝美的女子大为惋借,感伤不已。
王姑扭头喝道:“王峰,快带她们进洞,不必管我!”王峰知道她此时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而她也确是己方功力最高者,必须担负起保护众人的责任!
王峰吼道:“好,我拼上一条性命,也要带她们进洞!”说到这里,已是喉中发哽,热泪满眶了。众人都很清楚,王姑以一人之力,无疑是送命,但此时争分夺秒,能夺一刻也是好的。
冷月在后背上发出了剧烈的喘息声,很困难地摇动着脖子,松弛下垂的眼皮连连眨动着,王峰心中一阵酸楚,更加快了奔走的脚步。
谭红不屑的站立着,似乎并不担心王峰等人进入先觉洞,随后抓起一把地上的碎石,单手捏动着,手中的石子经过磨擦,发出一片碎响,就好像捏碎敌人的骨头一样,她的嘴角也跟着撇出一缕胜算在握的微笑。
徐跃与张清盯着王姑,两人黑色的长发,在火光的映衬之下闪闪发光,而两张瘦削的面颊,也就益加显得狰狞可怕!
王姑虽在彀中,亦有临霜不败之操,摆开了架式,笑傲坦然的扫视着入侵的敌人!
徐跃正要出手,张清拉住了他,道:“我来!”徐跃见他满脸自信,便自觉的退后一步。
张清的那张瘦脸上,拉下了极深的两道皱纹,右手发出森森寒气,三道蓝色冰矢电射而出,一吐即收!紧接着身形突起,这种出手,已透着大大的不凡,偌大的身体,竟然在吞吐之间化为子虚,跟随在冰矢之后。
王姑双手划圆,弹开冰矢,但张清的排雷掌已打了过来,只觉得那只手掌上传射出来一种凌人的寒气,虽说是一种无形的劲道,但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一支有形的利剑,深深地洞穿了她的前心后背。
刹时间,王姑的眉心已现出了颗颗汗珠,刚一滴下,就化成了冰点。强大的力道几乎使得她难以挺受,足下一个踉跄,由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呵呵……”张清的笑声里面充满了自负与得意,哪里肯放,足下又向前迈出,身躯猝然间向下一矮,双掌平挥,“呼”的一声,两股零度寒气已平吐直出,直袭向王姑的双眉之间。
此番招式大非寻常,王姑只觉得双眉间一阵发炸,对方的寒气已迫近眼前,哪敢小缓须臾,左步向外猛然错开,随手甩出一缕尖风,由反身之间,向肩后推出。
寒气迎着了尖风,俱已贯注了内力,是以不待两人的身体真的有所接触,却行反弹而开。两人像麻花卷儿般的,一连扭了七八个转儿才停下势子。
张清的体力较王姑充沛得多,战斗起来自然得心应手,出手之势,四平八稳,却有大股的凌人劲道,在他出手之前,先已投体而出,分布向王姑的身侧四周,形成一种无形的箝制力道。
张清手爪微移,抓向王姑腕上的脉门,王姑应对不及,被抓个正着,一阵酸麻的感觉使得她顿时打了一个冷战,全身遂即大大的动荡起来,焚心刻骨般的痛楚,一刹间传遍全身,铁打的女英雄也难以当受。
张清喝道:“念你一身玄法修行不易,如果投降,饶你不死!”
王姑呸了一声,道:“想叫我让道,就先杀了我!”如同一朵寒梅,花单蕊挺,于四面风雪中怒挺高标。
张清大怒,见她冥顽不灵,顿时手掌中冷气加剧,在这种劲道之下,王姑全身上下情不自禁地起了一阵痉挛。
很快的,王姑的左手已变成冰块,张清使劲一扭,将那只冰手卸下!
王姑惨呼一声,跌倒在地,她的脸显然因为失血过多而一片惨白,坐着的身子如非是身后那堆土丘的支持,怕早已倒下去了,大片血渍里,她抱着那只折断了的胳膊,苦苦呻吟。
张清将对方的冰手甩到一边,砸成粉碎,举起手刀,正欲一刀解决了她!
忽然,王姑的身上散出一股极为强劲的玄法力道,而且和以前所遇到的任何一种力量都不同!
张清明显感觉到那种无形的压迫力渐次聚增着,渐渐地达到他无从抗拒的境界。
一刹间,他呼息急促,眼前像是飞起了成百上千只蝴蝶,一只只彩翼缤纷,上下翩跹,搅得人眼花缭乱,不知不觉间冷汗涔涔而下。
王姑咬着牙站了起来,原来她体力不济,只有祭起本命元神进行抗争,须知元神一旦被祭出,实是饮鸠止渴,纵然能胜过对方,自己也会因真命亏损而无活生之机。
王姑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仰首穹空,身后闪现出一朵雪天寒梅,正在静静的绽放。张清注目之下,这枝梅花却大反“静极”的常态,有一种夺人心魄的威势!
刹时间,周围的空气里交织着寒风的凛冽,大雪纷飞的奇寒!
眼前梅枝左舞右伸,前仰后屈,一条一条的顿时将张清缠捆了起来,这种感觉简直难以形容,只是眼前充满了杀机,气势难以抗拒!
张清虽然身具玄功,竟然抵抗不了这股真元的压力,身体越来越寒冷,脸色发白,口唇直颤,显然就要抵抗不住!
这直教众位将士看得眼睛发直,不知如何是好!
谭红大喝道:“王姑祭出了真元大法,徐将军,快用三昧真火救张将军!”
徐跃一听,如梦初醒,双掌平推,两股三昧真火如火龙卷一般直袭向寒梅!
寒梅抵受不住,顿时分崩离析,眼前的风雪动态在一瞬间趋于寂静。风雪一失,一切如常,眼前梅枝已被烧成一枝焦炭!
同时听得一声惨叫:“宫主!”
话音刚落,王姑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球似的,忽然软了下去,那双曾是光芒四射的精锐眸子,现在已光采尽失,生命的火焰有如风中灯芯,一下子就熄灭了,肉体也化成阵阵白气,飘升入空,不曾留下一丝痕迹。
张清被解救出来,既已识破此中关键,不禁大生遗憾,脸上由不住现出了怅然若失的神态。
王姑的这声惨呼响彻整座宫殿,在山中环绕,久久不绝!
王峰这时已带领众人奔到后山的先觉洞前,心中怦然一惊,只觉得一股热血,箭矢也似地射向脑门,全身上下不住起了一阵震荡,顿时停下脚步。
一刹间,冷月的眸子里聚满了泪水,沉声道:“王姑……她……死了……”
众人都与王姑感情深厚,一听她已战死,个个面色黯暗,如丧考妣。
王峰放下冷月,捏紧拳手道:“王姑她没有白白牺牲,她为我们争取了有利的时间,你们不要太过伤心。”
枫叶在寒风下打着圆圈,几只小鸟低飞穿梭着,灰色的羽翼,冲刺着、试探着,像是在探觅着人生的秘境。
“我明白,快,快带她们进洞!”冷月强忍着身心的痛楚,说了这句话,已禁不住汗下如雨,大有气色不接之势!
先觉洞乍看之下,属石灰岩地下河侵蚀型洞穴,一层水洞与一层旱洞上下纵横,形成洞下洞、楼上楼的螺旋结构,面积约有三百多平方米。洞内流痕、边石、倒石芽、倒锅状窝穴发育良好,钙质石积物呈五颜六色,绚丽多姿。
众人正鱼贯进洞,如入仙境,穹顶石壁滴水沉淀的石乳、石柱、石笋、石幔、石琴、石花,如水晶玉石,琳琅满目,异彩纷呈,美不胜收,而且空气浸人心脾,比起外面焚烧殿宇的环境真有天壤之别。
不少人一进洞就虔诚的跪在观音像前礼拜,保佑他们安全无恙。
王峰在洞口对冷月道:“宫主,你先进去吧,我来守着。”冷月从怀里取出一张黄纸,纸上写有金字的一句谒语“阿那律陀”,道:“必须要将这张菩萨的法纸贴在洞门上,敌人才攻不进来。”王峰问道:“其效用有多长时间?”冷月道:“可维持一天。”
冷不防身后一人说道:“哼哼,你们真以为躲得了吗!”
众人扭头一看,只见徐跃与张清正凶神恶煞的叉手站立,吓得纷纷向洞内奔逃!
王峰大吼一声,纵身跃起,随着他出手之势,内力贯注,一股尖风直向张清的眉心间袭去!
张清先前被王姑缠住,早憋了一肚子的火,左手一扬,喝道:“无极玄冰!”顿时狂风吼啸、大雪狂飞,王峰的身体被寒气包裹冲刷,大吼道:“师父,快贴符咒!”
这话就像一把铁锉在锉着冷月的膏肓,虽放不下王峰,但此时已迫在眉睫,不容她犹豫。冷月便退入洞中,关掉石门,将黄纸往门背上一贴,顿时金光乍闪,将先觉洞封住。
徐跃这时才发现洞门已封,但已来不及了,排出一掌,击在石门上,石门竟然纹丝不动,徐跃咋舌道:“好厉害!”
王峰在冰雪的摧残下,身上发出“喀卡”的声音,先是眉毛结冰,随之整个身体被冰冻起来,而且身上的冰块越结越多,不久便成了一座冰雕!
但王峰怒目圆睁,右掌伸出,分明死不服输!;
第十二章 重生
张清收了风雪,徐跃走过来,在王峰身上的冰块上敲了敲,笑道:“张兄的无极玄冰果然厉害。”张清道:“这小子屡次作祟,十分可恶,将他冰住,看他还有什么能耐!”徐跃道:“可惜冷月她们却躲到洞里去了。”
眼前红光一闪,谭红已落将下来,笑道:“不碍事,我故意放她们进洞的。”徐跃问道:“难道谭护法还有妙计。”谭红笑道:“一切正在有条不紊的按计划进行着,我先卖个关子,过一会儿,你们自然知道。”
谭红发现王峰被冰冻起来了,脸上闪烁着无以名状的神采,叫道:“冰得好,冰得妙!能维持多长时间?”张清道:“他被无极玄冰封住,已永无翻身之理了。”
谭红在王峰身边徘徊着看了一圈,笑道:“很好,你终于落得今天这个下场,就永远在这里作个标本吧,哈哈哈哈!”她笑得那么猖狂,那么无拘无束,像是久压在心里的怒火,忽然间为之发泄而出,就在这座后山中,她放荡无拘的狂转着身子,笑着,叫嚷着……
这番声势,不禁把徐跃与张清惊得呆住了,不知道谭红为什么这般怨恨王峰!
身后军靴声响起,侯永生已率军赶了过来,黑熊精与蜘蛛精已恢复人形,不屑与他们为伍,冷冷的负手站在一边。
洞内与洞外就此隔绝,你看不见我,我也看不见你。
冷月毕生的精力全都在这里,如今宫殿焚毁,人员面临着死亡的危险,怎不令人忧肠苦肚?还有王峰,可怜他为了阻拦张清,变成一座冰雕,连尸体都抢不回来。
想到这里,她迟滞的目光缓缓视向四壁,一刹间像是苍老了许多。
石洞的缝隙吞吐着夜风,轻轻嘘啸着,更似增添了一份夜的阴森恐怖,观音神案上点有两盏长生灯,颤曳着碧森森的寒光。
人们总算到了一个暂时安定的场所,心中的惊惧得已缓解,但这张法纸只能保护她们一天,明天敌人就可以攻进来了。一想到这里,每一个人都不啻死了半截,在魂飘魄离的梦境中生存着,那么多双眸子,居然再也看不出昔日所含蓄着的锐气精芒,只是沉沉垂死,一番暮气。
一名火工名叫宋凤萍,忍不住问道:“宫主,明天敌人破洞进来,到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众人都禁不住苦眼巴望着冷月,希望她能有办法。
冷月点了点头,在两名弟子的携扶下,来到观音像前,双膝跪在蒲团上,双手合什,道:“菩萨,今天本宫遭到千年大劫,众人都被困在这里,敌人在外面虎视眈眈,难道这就是佛祖的本意,必要让地狱之内的唯一净土毁于一旦?”
观音菩萨的圣像依然无比威严的矗立着,并没有半点表示。
一种深深的自责刺灸着她,此一门派的垂亡,自己有不可推辞的责任。痛心、失望、自责,这么多的错综心情岔集之下,冷月缓缓地垂下头来。
众人知道,冷月已经束手无策了。在这双重力量的摧击之下,再也忍受不住,顷刻之间,先觉洞内充斥着一片哭声。
冷月道:“从来只有命运捉弄人,却不容人来择命,一旦命运选中了谁,你虽千方百计,亦无力抗拒。各位不要过于伤心,这一切都是天意弄人,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同进退,共生死。”
众人听宫主这么说,一时间只觉得心血沸腾,大是难以自已,纷纷擦掉眼泪,齐声道:“宫主说得对,我们就算饿死在这里,也不能失了骨气!”
谭红这时走到先觉洞前,双手贴在洞门上用力推了推,可惜推不动。侯永生问道:“谭护法,我们为什么进不去?”谭红道:“石门上贴有符纸,一天之内,任何方法都进不去。”
侯永生惊道:“难道我们还要在外面驻守一天?”谭红笑道:“外面的人进不去,可里面的人很快就要出来了。”侯永生问道:“这话怎么讲?”
“你仔细瞧好了。”谭红冷森森地笑着,掀起两片嘴唇,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朗朗说道:“宫主,你在里面还好吗?”
冷月没有答话,洞内却传出其他女人的喝骂声,说“谭红是叛徒,女魔头”等等,她们似乎一听到谭红的声音就会作呕。
谭红并不在意,问道:“宫主,你出来好吗?你可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说到这里,脸上闪出红晕,一副娇羞的模样。
这话一出口,对于其他人,无疑都是一记晴天大霹雳!
侯永生、张清、徐跃陡然间就像一具木头人般地呆住了,洞里面的众人也都望向冷月,惊异可以由那双失神的瞳子里表露无遗!
冷月似乎早已知道谭红的心意,喟然一叹,低头不语。
谭红既然已捅破了那层纸,这时便毫无顾忌,喃喃道:“这五百年来,我每日都陪伴在你的左右,实在舍不得离开你一刹。你的容颜举止,一颦一笑,都紧紧地系着我的心。对着你,仿佛对着一池柔亮的清水,可洗心田,能濯俗气。”
谭红轻轻的诉说,众人都屏息静气的聆听,一切是那么的静,却又静中有动。
谭红满怀心事的望着远方,往事如同卷起的浪花,碎溅在心头,生命却像是掠过眼前的一双翡翠鸟,刹那间拉远了。
谭红扭转头来,继续说道:“我们一起去散步,我都有一种靠在你怀里的冲动,自己一旦喜欢一个人后,发现自己很痛苦,虽然每天可以见到你,却不能说一些亲密的话,那滋味好难受。我并不是一个坏女人,我只觉得自己是身不由己,真的,爱一个人太难了……”
说到这里,谭红的脸忽然拉长了,道:“我这么爱你,你却只知道照顾这些宫女们,完全不把我放在心上,我不只恨王峰,我更恨宫中所有的人!所以,我只能不择手段的带兵摧毁这里,只有这样,我才能拥有你!”
冷月听在心里,不禁手中冒汗,喉咙发干,甚至感到寒冷无比。
谭红道:“宫主,只要你肯出来,我可以放了其他人,怎么样?”
众人只听得胸中忮焰如荼,纷纷叫道:“宫主,千万不要中了她的诡计,女人怎么可能爱上女人呢?”
冷月的一双眸子,先注视着年纪大的宫女,遂即又移向年轻的女孩们,喘息着不发一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在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逗留了一刻,仿佛急欲要观察出一些什么似的。
谭红冷笑道:“我说的话是真是假,宫主自己可以判断,你们真的以为现在躲在先觉洞里面很安全吗?你们太天真了!劝你们仔细看看,洞里面是不是有很多木柴?”
众人向洞内一扫眼,真的零零散散的堆有不少木柴。
谭红道:“而且每根木柴都略发黄光,那上面都擦有黄磷粉,这东西只要暴露在空气中达七个小时,就会自行燃烧。先前宫内的大火,就是这黄磷粉引发的,只不过这里的木柴擦得时间晚了点,不过也快了,你们要是不出来,就在洞里面等死吧!”
众人拾起木柴,果然和谭红说的一模一样,每根木柴都略发黄光,起先还没怎么注意,现在看来,只教人心胆俱寒!
“没有想到谭红这番处心积虑的对付我们,连先觉洞里面都埋有伏兵,如果能以我一人来换取大家的性命,我愿意出去!”说到这里,冷月深深地垂下了头,也许是心情过于激动,身子微微颤抖着。
谭红在外面听得鼓掌笑道:“好,宫主果然是菩萨心肠!”
宋凤萍叫道:“宫主!难道非要你出去,才能化解眼前这场劫难?”
冷月点头道:“记住我的话,目前再也没有一件事比活着更有价值。敌人势大,我已无力抗衡,牺牲我一人,正是救活你们的唯一途径!”
看着冷月揭下写有“阿那律陀”的那张黄纸,众人的心中都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不知是伤心还是愤恚。
铿锵一声响,两扇石门终于打开,冷月静静走了出来,长发被风吹起,拂在脸上,有些凄迷的味道。她第一眼就望向王峰,王峰仍被冰块包裹着,她不由发出长长的一声叹息。
风的韵律,群山的罗布,显示着那种永恒的存在意义,大自然的一动一静都象征着冥冥中的休养生息。
侯永生早已被冷月绰约的风姿吸引住了,只管把一双眸子不停地在她身上转来转去,脸上充满着希冀与倾慕,几乎达到了忘我的境地。
谭红此时志得意满,面颊笑似桃花两瓣,道:“宫主,让你受惊了。你中了‘化劲消功香’的毒,但每天只要按时服下我秘练的解药,自可无恙。”
冷月问道:“如果不服呢?”谭红道:“那么,七孔流血而亡。”
冷月道:“每天要服你的解药,看来这一辈子也离不开你了。”谭红笑道:“这样不好吗?”
冷月不置可否,道:“你说过的话,应该算数吧?”谭红笑道:“当然算数。”对侯永生道:“侯大人,请军马让出一条路吧。”
侯永生听得心里不是滋味,你谭红算是什么东西,敢来指挥我?但此时不便发作,只好把手一挥,上千名官兵左右分开,让出一条路。
冷月对洞内的众人道:“你们出来吧。”
姑娘们一个接一个的走了出来,紧张的咽着唾沫,从士兵们的身边穿过。想到宫主已成为对方的人质,宋凤萍身躯微微颤抖着,轻启长袖,在眼下拭了一下。宫女们更是忍禁不住,发出了低沉的一片泣声。
冷月道:“你们不必担心我,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们快快下山吧。”仰望长天,只觉得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
这时,宫内的一百名女子都已经穿越在军士群中,如一道长龙。
谭红的嘴角抽搐了两下,忽然将手举起,作成刀状,然后着力往下一挥。侯永生看在眼里,幡然领悟,呛啷一声抽出大刀,喝道:“杀!”
千名士兵顿时领命,刀剑刷刷抽出,闪烁着银光的一片剑海,身边更响起了震人耳鼓的兵刃砍杀声、喊杀声、喝叱声。弱者悲号,强者狂笑!一时之间,大地昏暗,尘土纷扬,兵刃的交磕,剑气的纵横,勾划出惨绝人寰的一场大屠杀!
冷月大吼道:“谭红,你,你这个禽兽!”牙关战抖着,瘦弱的躯体几乎难以自持!
谭红笑道:“如果不杀光她们,你就还会有顾忌,还会有包袱,我现在要彻底卸掉你的包袱,让你一心一意的跟着我!”
侯永生笑道:“谭护法做得很好!做人不能心存厚道,不杀则已,一出手就得斩草除根!”
广寒宫中,除了冷月、谭红、王姑、王峰以外,其他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连反抗的机会也没有,只能哭喊着奔逃。
一名士兵长矛一挑,一招“举火烧天”,戳穿了一名中年妇女的肚子,扬在天空,划起了一道弧线,砸落下地!
另一士兵仿佛要借此刻来习练武艺,烈吼一声,将无上的内力灌注在宝剑上,看准一名年轻女子投将过去,这一剑更似具有风雷之势,就在女子扬首挺躯之间,已直直把她当胸挺穿!
那名女子惨号一声,再也提不起一丝劲道,整个身子就像是忽然被人抽去了骨头,缓缓地向下瘫软下来。
一名士兵使一个大铁链,飞舞的铁链瞬间将逃跑的女子笼罩其中,铁链有如毒蛇,一旦沾上皮肉便是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色印记,只听见“劈啪”之声不绝与耳,女人们纷纷东倒西歪。
有些刚烈的女子不甘逃跑,与士兵们肉搏,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就是武器,还真砸伤了几名士兵。
队长见状大怒,长剑一抽,人到,剑到,在一片银色光华里,长剑分心刺到。随着“喀拉”一声清脆的骨折声,这刚才还叫嚣得起劲的烈女顿时像滩泥一般倒下。
一名七十岁的婆婆被两名士兵张手拦住,婆婆跪地哭道:“求求你们,放过我吧。”一士兵笑道:“好,你起来。”将婆婆扶了起来,婆婆颤抖着道:“谢谢,谢谢!”
“不客气。”两口牛耳尖刀,陡地由士兵的袖中抖了出来,分向婆婆的两肋刺来,婆婆根本不及防备,两肋顿时被洞穿,鲜血顺着尖刀染满了士兵的手。
婆婆不敢置信的蹒跚着向前面跌出了好几步,接着卧倒在地,遂即命丧黄泉,空气里便洋溢起一片浓重的血腥气味。
另一名士兵笑骂道:“狗东西,杀个婆婆还要玩花样!”
不到五分钟,广寒宫中所有的女人已尽数被杀,此地直成了血海,腥秽异常。四处的殿宇还在燃烧,火舌如噬人的毒龙,四处游曳,噼啪作响。
张清摇了摇头,嘴唇蠕动着,想是要说些什么,却是话到唇边,又吞到了肚子里。
冷月看着满地的残尸,不忍卒视地垂下了头,眼看着老少各同门一一赴死,内心真如刀割一般的痛苦!
谭红走到冷月身旁,携起她,叹道:“你不要怪我,我的心之所以这么狠,完全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啊!”
冷月此时惊怒交织,连挣开她的力气也没有了。
侯永生鼓掌大笑道:“很好,很好,一切终于圆满结束了。你得到了心中的至爱,我们借此毁掉了广寒宫,这次我们之间的合作很成功。”
谭红一笑之下,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道:“不错,这次多亏了侯大人的兵马,侯大人立下战功,回去之后,加官进爵,封妻荫子,想来也不远了。”
侯永生满面笑容,道:“呵呵,不敢,不敢。”想到回去之后,立即就让谭红服下“葵花迷魂粉”,三天之内,对主人百依百顺,惟命是从。以谭红充当冷月,交给玉狐,就可完成“狸猫换太子”的计谋了,到时候,冷月还不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喀咔……喀咔……”右侧突然发出奇怪的响声。
“咦?”张清竖起了耳朵,叫道:“你们听,什么声音?”
“喀咔……喀咔……”
众人都听到了这种古怪的声音,纷纷扭头向声源地看去,这一看不打紧,顿时惊得全身上下冷得直打颤,红通通的脸庞一下子都变得苍白无比,眸子也像是失去了灵活,总之,众人的全身上下在片刻之间忽然都变得不自在了!
“王峰!!”
只见王峰怒目圆睁,双拳紧捏,浑身上下发出金黄色的光芒,在夜色里格外耀眼,而覆盖着他的玄冰已发出了龟裂!
“喀咔……喀咔……”之字形的龟裂如闪电一般从上至下的窜动,一条、两条、三条……直至成百上千条!
张清倒退了三步,眼睛几乎要突出眶外,喃喃道:“不,这不可能!无极玄冰之下,他不可能破冰而出!”在强烈的意识形态里,他的心灵顿时遭受着一种难以想象的压迫力。
不仅仅是张清,所有的人都不知觉的向后倒退着,因为他们知道,马上迎接他们的将是一记大爆炸!
果不其然,那块大冰雕终于抵受不住王峰由内至外的强大力量,发出震动天地的一声巨响,眼前寒光四射,玄冰被炸得四分五裂,化成无数块碎冰射将过来!
众人忙以手掩面,有些武功低微的士兵被碎冰刺破身体,就地阵亡!
原来,王峰的身体内居住着一条白蛇精,因亲眼目睹百名妇孺被残忍的杀死,真元受到愤怒的强烈冲击而充满了力量,这时头发倒竖,浑身冒着火光!
王峰在绝处逢生,死中求活,这不能不谓之异数!这条命虽是在愤怒中回生,但是细细嚼味起来,却又未始不是上天所注定,天、地、时、人,一切配合得恰到好处。
这时,两方相距不过一百米左右,当王峰的足步方一踏出,他们顿时感觉到一片无形的压力猝然加在身上,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张清更是满腹懊丧的跪了下去,能从无极玄冰中复活的人,王峰是第一个!
王峰的心里包着一团熊熊烈火,可是外表却是一块千年玄冰,两种截然不同的性质,构成一种强烈的冲突,使得他的表情现在看起来格外的冷静、深邃!;
第十三章 火舞
王峰轻移着步伐,走到宫女们尸身的旁边,低眉凝目地注视着她们,脸上虽然没有显著的悲伤,但是一双瞳子里却含蓄着深挚的情谊,叹道:“这个世界太黑暗了,所以把我们的眼珠子都染黑了。”
王峰扭过头来,望向冷月,谭红正抱着冷月,不肯放手。
冷月的脸上本是一湖死水,看着王峰死而复生,就像忽然着以春风,吹起了片片涟漪,虽长于自持,亦不免现出激动!
王峰平伸右掌,向冷月轻轻一招,冷月的身体顿时感应到一股平和、温暖的玄法力量,身不由己飘了起来,轻若白纸的飘到王峰身边。
王峰将她的纤腰一揽,扶着她慢慢坐下,道:“师父,我出来晚了,让你们受苦了。”
冷月的双眸中已蓄满了亮晶晶的水光,哀与喜交织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谭红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一动不动地愕在了当场,良久之后,发现冷月已被王峰抢走,她才忽然想到了是怎么回事,喝道:“王峰!把宫主还给我!”
王峰好像没听见谭红的吼叫一般,注视着冷月,问道:“师父,告诉我,是杀还是留?”
他虽然说得很平静,但杀机已在眸子里滚来滚去,冷月感受到他身上散出的强悍男人的气息,更包含着极端痛苦与愤怒的感情,仿佛王峰忽然间长大了一般。
冷月十分欣慰,叹道:“留。”
王峰的眼中闪现了一缕白色的光芒,随即平静下来,叹道:“好吧,我们走。”伸出一根食指,望地上划了一划,一道青光脱指而出,地面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弧线,把王峰和侯永生等人隔成楚河汉界。
王峰道:“过界者格杀勿论。”扶着冷月,向后山林中行去,侯永生被这条线镇住,竟不敢下令追敢。
忽然妖风倏吹,凭空落下一个庞大的身躯,负手而立,正是黑熊精。他斜视着王峰,不屑的道:“仅仅一个小卒子,就敢在我的面前装神弄鬼吗?”
王峰眉头微皱,向黑熊精对视过去,那张脸原只是有些病弱,此刻看上去更像是笼罩着一层灰白,煞是吓人!
冷月攀着王峰的手臂,感到那只强壮的手臂上发出烫手的热量!
王峰将手一招,地上的一把剑握在手上,左掌轻压剑鞘,右手紧握剑柄,虎口与剑的白铜吞口紧挨着,就这样缓缓地抽剑出鞘,道:“看来,今天这把剑不喝饱血,它是不会满足了。”
“放屁!”黑熊精怒吼一声,扬起巨斧,跳将过来,直砍向王峰,在他的斧势之下,王峰的顶门、咽喉、印堂三处要害,全在控制之中。
王峰将剑乍举,一个“举火烧天”,剑尖触及斧身,发出了“铮”的一声轻响,黑熊精的那根极具力道的巨斧反被王峰的剑砍成两半,在不过尺许之间的空隙,却已使他的胸口露出了破绽。
双方距离不及一米,连他们脸上的汗毛孔都清楚可见。
王峰这时在愤怒的药引下真气充盈,两个眼球如同两个太阳在燃烧,烈吼一声,左掌聚满了真气,照着黑熊精的胸口就是一记重击!
一股慧星形状的光波从王峰的左掌中奔驰而出,如冲击波一般强劲!
黑熊精没想到那光波来势如此的快,躲避已是不及,“噗”地一下被打得弹了起来,一道豪光破胸而出,至使他的胸膛成了一个透明的大窟窿。那股豪光力道犹劲,一连掀翻了三座屋顶,势头才减弱。
黑熊精通过徒手相搏,才使得他认清了对方的实力,用“大得惊人”四个字来形容,并不过分。可是,现在已经悔之晚矣,他的牙关战抖着,庞大的躯体几乎难以自持,那双眸子猝然间像是失去了原有的光锐,变得十分黯然!
接着仰天狂喷了一蓬血雨,再也提不起一丝劲道,整个身子就像是忽然被人抽去了骨头,缓缓地向下瘫软下来。
侯永生的身上顿时起了一阵战栗,强烈的打杀气息,四面蜂涌而至!
蜘蛛精与黑熊精情同手足,这时惊得脸色苍白,现出了无比的悲忿,顿时足下一点,“飕”的一声,身上显出八只触角,霍地抡起,饱含着无比的毒汁,朝着王峰猛扎下来!
这等拼命打法,有如毒蛇出穴,两人相距五百米,王峰都能感应到一股尖风透体直刺过来。
王峰怒血上冲,一张脸涨得通红,身上强劲的气息哗啦啦喷射而出,猛震处,地裂山崩,地火不断从缝隙冒出。
王峰随之右拳紧捏,大吼一声,横拳击出!
只见一条火龙从拳头上幻飞,眦牙裂嘴的朝着蜘蛛精喷射而出,同时,无边无际在火海在下面浩浩荡荡地铺开,红涛滚滚,赤浪翻涌,烈焰滔天,万顷火浪沸腾着一直伸到天际尽头的地平线上!
这等出手,大是迥异一般,君临天下,而显露出“王者之风”!
众人心头分外惊恐、紧张,浑身的血都往脸上涌!
蜘蛛精发出了一声怪啸,身子显然由于对方掌势的逼迫,已难以自持,急忙施展出全力,意图脱困,触角急挥,四面兼顾,可火龙的力量不是他单薄的身体所能承受,只见那颗龙头一举侵来,从他身上穿透而出!
蜘蛛精大吼一声,整个身子鱼挺而起,那张黝黑的脸膛顿时变得通红,颜面、双手、皮肤上突然现出一块块玫瑰红斑,其红如血,一块块闪烁着红光,似乎要滴出血来。
也就在一刹间,心坎、咽喉、气海三处穴道上喷出来三股血箭,每一股都足足喷起了十米多高,紧接着,身上的各大穴道纷纷喷血,“噗噗噗噗噗”,如火山爆发一般,待到浑身的血液全部喷出,他上挺的身子,陡地就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般忽然松弛,轻若鸿毛的飘落下地,其面貌枯朽,形同干尸,眼睛突出眶外,分明死不瞑目。
玉狐手下的铁血二妖先前和天龙八部众打得旗鼓相当,可如今在王峰手上连一招都走不了,看到这里,侯永生等人的脸色更为难看,青中透黑,那是一种惨灰的颜色。同时从王峰身上射来了无数的箭矢,千百道尖锐的冷风猝然加体,配合着重若山岳的无形压力,这种滋味当然大不好受!
岂止是不好受,简直是难以令人消受!
侯永生大喝道:“撤!”
众将士早就吓得魂飞丧胆,一听这话,纷纷丢盔弃甲,落荒而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侯永生奔跑着对徐跃道:“你速速到山下去组织部队,不要让他们分散了。”徐跃领命而去。
侯永生对张清道:“张将军,我们先潜藏起来,看看情况再说,如果就这么空着手回去,我们的脑袋恐怕都保不住。”张清道:“大人说得极是。”
谭红见王峰携着冷月,妒火高升,发眉皆张,大喝道:“把冷月还给我!她是我的!”右手火剑烧灼,扬首挺躯之间,已直直地向着王峰当胸挺刺过来!
王峰眼中的火光大盛,衣服被充盈的真气吹得猎猎直响,右手剑遂即霍然刺出,这一招看似无奇,其实却具有难以防制的奇特威力。
谭红感觉到一股有生以来从未遇到的强大迫力滚滚袭来,惊呼一声,已被王峰眼前的剑势霍地向后压倒,然而王峰的剑势却不曾丝毫放松,保持着原来之势,猛地刺压下来。
一片乌光闪过,谭红脖子一仰,头发被削下了一大络,霍地散开来,就像是洒向空中的一蓬黑丝。
谭红在这般气势里,单薄的身躯由不住滴溜溜一连打起转来,如同正月里的走马灯,更如狂风中的一片枯叶,其势越转越快,竟然不能自已,如此百千转之后,已有头晕目眩之感!
到后来,更禁不注全身汗下,目眩金星!饶是如此,她的一双眸子仍然睁大着,大吼着冷月的名字!
冷月合什叹道:“本为孽情,岂容妄想,为现罪福,人命无常,合会有别,生者有死,无生不终,一切本空,自作起灭,展转五道,譬如车轮,已解本无不复起分。”
那股狂风卷起谭红,如一个梭子投入先觉洞中!
冷月抛出写有金字谒语“阿那律陀”的法纸,贴在洞门上,洞门顿时呀呀合上,就此将谭红封住。
谭红在洞内疯狂的敲打石门,可怎么也推不开,叫道:“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王峰眼中的两颗太阳终于熄灭,那副样子就像是跑了几十里路般的疲累,全身上下更被汗水湿透!
原来王峰体内的蛇精存有一股极为强大的能量,但王峰却不能控制,当时因极度的痛苦与愤怒将能量点燃,但王峰使用过量,将能量耗尽,终于倒下来了。
他手脚叉开的躺在地上,胸膛起伏着,大口呼吸着。
冷月握住他的手,叫道:“王峰,你怎么了?”
直叫了数十声,王峰才缓缓睁开清澈的眼睛,望着冷月满脸焦虑的神情,心中一惊,爬起身来,问道:“师父!我,我怎么躺在这里?”
冷月道:“你刚才好厉害,把敌人都打退了,还把谭红封进了先觉洞中。”
这话说得王峰心脉沸腾,叫道:“什么?我把敌人打退了?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只记得,我攻击张清,然后被他的冰掌封住,跟着我睡了好久,后面的事情就不记得了。”
谭红依然在洞中呼喊,王峰望了紧闭的洞门一眼,问道:“洞内贴了法纸吗?”冷月点了点头。
王峰道:“这张法纸只能封住她一天,明天她出来之后,依然会害人。”冷月叹了一声,没有答覆。
王峰望着宫内横七竖八的尸体,惊道:“怎么,就只剩我们俩活着了?”
冷月叹道:“是的,谭红残忍的将她们都杀了,因此激怒了你,引起了你身体内蛇精的复苏,然后将敌人一个个击退。”王峰道:“原来打退敌人的不是我,而是我体内的蛇精。”冷月道:“你不要这么说,现在你还不能很好的控制体内的能量,等到有一天,你一定能控制自如的。”
王峰看着满地血淋淋的尸体,在夜色下格外阴森恐怖。
他久经大故,类似眼前的这种“死别”已经经历得太多了,一颗心几乎为之麻木,看到这般情景,已无所谓伤不伤心了。
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个灾星,凡是和自己接触的人们都很难逃脱噩运,下意识里对死者也就有一份不可言宣的内疚。
这时,先觉洞内的黄磷粉正巧燃烧起来,跟着传来谭红惨叫的声音:“起火了!快救我,宫主,好烫呀!”
王峰道:“这女魔头自作自受,毁在自己布置的zha药堆里,终于可以烧死她了。”
“宫主,救我……宫主,就算你不喜欢我,可是,我对你真的是一片痴心啊!宫主,救救我!”谭红的声音已带着哭腔,洞门被捶得砰砰直响!
冷月咬牙念着经文,藉以聚住心神:“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上报四重恩,下济三涂苦。普愿尽法界,沈溺诸有情,悉发菩提心,尽此一报身,同生极乐国……”
泪水终于还是从眼眶里流出来了,顺着脸颊滑落下来,那么晶莹,那么明亮。
“宫主,我做的一切只是想和你在一起,为了你,我不在乎背上欺世的恶名,此心可对天日……”
这时大火已狂燃,能清楚听见谭红痛苦的呼叫声,并且不时地叫唤着冷月的名字,诉说着对她的真情。
冷月脸上现出了一抹凄迷之色,实在狠不下这个心,将手一招,那张黄纸顿时飘飞,石门顿时洞开!
谭红象鬼一样的凌厉、叫嚣着冲门而出,一张闭月羞花的玉貌,烧得起了血肿血胞,容貌已毁,惨不忍睹,一头秀发也付之一炬,化为飞灰,两道血水从眼里流了下来,原来她在哭,而且哭出来的竟然是血!
她狠狠的瞪了冷月与王峰一眼,就此化成一股狂风呼啸着奔出天外!
一个美貌女子格外爱惜自己的容颜,那种爱美的程度,甚至高于生命。在谭红遭受毁容之后,冷月才救她出困,无疑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那比杀了她还令她难过,一死了之也许还要好一点。
谭红深爱冷月长达五百年,而冷月却对她无动于衷,这种作为,在她眼里不异于忘情薄义。
冷月呆在原地,忘不了谭红奔出火海时的凄惨情景,忘不了当时她那饱含痛苦、愤恨、绝望的眼神,虽然只是一瞥,也令冷月永世不能忘怀。
王峰道:“想不到谭红对你竟然……唉,也难怪她,这五百年来,她一直没有接触男子,而且又多蒙你的照顾,难免会发生畸恋。在人间,有的女人被男人伤害太深,后来变得不敢再接触男子,也会转而爱上同性。”
冷月道:“其实,我很早以前就发现了她的不寻常,我曾试图扭转她的思想,可是徒劳无功,没想到她的心性竟然这么极端,已至于酿成今天这番惨剧。”
侯永生与张清埋伏在暗处,并不曾离开,王峰与冷月的对白听得清清楚楚,知道王峰的法力已失,冷月已如羔羊一般失去了保护,心头窃喜,随喝一声,与张清一起腾空掠起,捷若飞鹰地落将下来,把王峰和冷月成犄角之势包围着。
蓦地,王峰的身子就像是忽然被冰镇住了一般,强敌的突然降临,岂是他能对付得了?
冷月毕竟是修佛的人,面上没露惊恐之色,叫道:“你们好大的胆子,还敢前来送死,难道刚才还没能将你们修理够吗?”
侯永生笑道:“少给我打马虎了,你们两个现在好像废人一样,还能反抗不成!”
王峰正要发作,身前黑影一闪,双腕已被张清抓住,同时一股极寒之气透过肉腕传达身体。王峰虽然紧咬牙关,强自忍受着,奈何那加在周身的痛苦,有如万千条附骨的蛆蚁在啃噬,极短的一刹,已使得他通体为汗水所湿透,万难当受得住,遂即发出了呻吟之声。
侯永生讪笑着欺近冷月,道:“冷宫主,你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相反,我还会好好的对你呢,呵呵!”
冷月蹒跚着后退,身上起了一阵颤栗,叫道:“你,你不要过来!”
侯永生身躯微动,使了一招“拨风盘打”之势,夹着一股凌人的风力向着冷月的双腕正面挥落下来,意欲一举擒住她。
冷月虽在重病里,也绝不容许对方肆虐,双袖一翻,带出了一阵衣诀飘风之声,一只白皙的手掌霍地向上一分,用滚翻之势递出,那种出手的姿势确是美极了,像是一条跃水的灵蛇。只听噗的一声响,两臂相交,冷月以“四两拨千斤”之势,悠然把侯永生的虎爪荡起。
侯永生失去了重心,身体直向后仰,跌了一跤,他一个咕噜由地上跳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种极为惊异、难以置信的表情,一个病女人此时还有如此的能耐!
奈何冷月体力过于衰弱,甫一交手,双膝就一阵发软,蹒跚着一连后退了五步,忙扶着石壁,稳住了摇晃的身子。
王峰眼看着侯永生的这番举止,真不禁气炸了心肺,张嘴照着张清的手猛然一咬,张清不及防备,啊呀叫了一声,手骨一阵疼痛,忙松开了王峰。
王峰把握住此一刻良机,双腿一纵,陡然由这个空隙里向侯永生挺刺直进,休看他弱不禁风的一副病躯,一经动起手来立刻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侯永生见王峰居然能摆脱张清的控制,心头一惊,却已事先防到了他有此一招,撇开冷月,手臂就在身形猝转之间向外抡出,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无巧不巧地封开了王峰下奔的掌势。
王峰只觉得对方的掌力大得出奇,手臂如击在石头上一般疼痛,只是他落下的身子再也难以兼顾平稳,两条腿交叉着一连后退了三五步方才站稳,这也是他久经大战、体力虚脱所致。
侯永生见他果然不济,心中大喜,双腿奔进,右掌一招“混沌一破”,龙蛇入海般“飕”地一声击向王峰的胸膛,由于他侧身掩饰得法,乍然出手,简直令人防不胜防!
王峰甫然中招,就空疾翻了十米,擦地滑了五米方才停止,正巧停在先觉洞前,猝然张开了口,似有一口怒血要喷出来,洞内的木柴仍在燃烧,浓烟往外直灌,禁不住一阵咳嗽。
冷月一刹时面色惨变,汗如雨下,冲至王峰身边,扶着他,叫道:“你,你怎么了?”
王峰的身子剧烈摇晃着,仿佛突然加身的剧痛,使得全身上下的骨节都松卸开了,道:“侯永生,好毒的一掌!”
侯永生冷哼着走了过来,只瞪着一副死鱼眼看着王峰,道:“看你们还有什么能耐飞出我的五指山。”张清则冷冷的站在侯永生旁边,身为大将,只听号令行事。
王峰和冷月沐浴在砭骨的寒风里,心里感受着死亡的阴影,更有着说不出的感受。
王峰拉着冷月的手,喝道:“就是烧死,也不能受人侮辱!”
冷月看着王峰视死如归的眼神,只感觉一阵阵清凉与光明,自头至足,遍灌全身,一念之间二三十次,其殊胜安乐不是言语所能形容。
两人心念互动,携手冲进烧灼的先觉洞,投身火中,如两只火舞凤凰!
冷月将纸符贴在石门上,石门呀呀关闭,两人的身影就此消失……;
第一章 石化
侯永生想不到冷月竟会做出这等傻事,整个人一下子蒙了!
张清的眉心打成一个大结,方正的脸上布满阴云,道:“侯大人,他们进了火岩洞,想是不能活了,不知大人准备怎么向大王交待?”
侯永生攥紧了拳头,狠狠的捶着石门,吼道:“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不相信她会葬身火海!”石门在他的大力狠捶之下,发出“咚咚”的撞钟声。
张清问道:“难道大人准备留宿荒野?”侯永生叫道:“不错!这符纸仅有一天的效用,明天我要进洞查看!”
先觉洞内――
一股浓烟直扑向两人的面颊,格外呛人,火舌更像是张开多爪的章鱼,向着他们身边蔓延过来,不到几秒钟,四面涌至的火焰,几乎已延至足下。
王峰吸入数口浓烟,已呛得连连咳嗽,眼泪狂涌,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身体,就此咕咚倒地。
冷月闭住了气息,使得骤扑面颊的浓烟不得进入鼻腔,瘦弱的身躯霍然向下一蹲,双掌平着向上一举,作半月状向外划了两个弧度。
这时,奇迹发生了,冷月的双手挥舞之下,竟然绽发出一蓬清澈的水花,烟雾与火苗只要粘上水花,皆化为虚无,不到五分钟,整个先觉洞再也找不到半点火星与烟雾了。
冷月施法完毕,由不住气势上涌,一张瘦削的脸涨成通红,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阵呛咳,薄躯疾颤,呛出了一口鲜血。
紧接着,冷月五指箕开,点向王峰的“天突”、“大池”、“天枢”三处穴道,此举显然旨在开脉和血。这三处穴道,事实上已控制了一个人的上中下三处要害,三处穴门乍然一开,一股气机已由冷月的掌心逼出,倏地透体而入。
王峰吃冷月手上的一掌真气力灌直下,与体内的真气倏地迎在了一块,顿时融会贯通,身子霍地大摇了一下,体内的瘀气已被理顺。
王峰睁开了眼睛,在黑暗中也能看见一些景物,此时见满洞烟火尽散,而冷月却奄奄一息的倒在一旁。
王峰惊得连忙扶起她,叫道:“师父!师父!这一切都怎么了?”
冷月瞧着王峰,一片“亲情”的慈晖在她脸上荡漾着,道:“我的生命之源为‘浩天真元’,刚才我使尽最后一丝浩天真元,化为一洞的圣水,将烟雾化解了。”
一听这话,王峰那张红通通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叫道:“师父,你……你为什么要拼掉真元呀!”他很清楚,对于一个终身修习玄法的人来说,真元涣散就是命丧黄泉的前奏。
冷月凄迷的笑道:“我中了谭红‘化劲消功香’的毒,每天必需按时服下她秘练的解药,才可无恙。如果不服,将七孔流血而死,现在我们困在这里,到哪里去找解药?与其死在化劲消功香的手上,还不如拼尽真元来得痛快。”
王峰叫道:“不,师父,你不会有事的!我们明天冲出去,哪怕找遍天下的灵药,也要替你解毒!”
王峰脸上起了一阵子痉挛,眼里泪光频闪。
冷月的脸上虽然挂着微笑,笑得却是那么凄凉,道:“傻孩子,我身体的状况,我心里面最清楚了。相信侯永生他们还没有退去,他没找到我的尸体,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明天石洞打开,他会冲到洞内来查看我的生死,你到时候就趁乱冲出去,只管往偏僻的地方跑,切记不要回头,他应该不会管你的。”
王峰摇摇头,悲愤地道:“我……不走……我要杀了那个畜生!如果不是他带兵来犯,师父,你怎么会……”
王峰到目前为止,整个的少年时代都在艰难困苦的环境中搏斗着,血液里每时每刻都湍流着那种与生命抗衡的急流!
冷月叹道:“事已至此,多说无宜,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不能连你也牺牲了。”说到这里,垂下厚眼睑,道:“那天,你背着小翠登山,落入罹难,我看得出来,小翠是很喜欢你的,可惜她早死,这都是我的过错,不然,你们俩在广寒宫住下,谭红也不致于看我对你多加照顾而发醋劲了。”
王峰摇头道:“师父,你误会了。小翠是我的大恩人,曾多次救我,为了她,哪怕拼上我的一条性命,我也不会皱皱眉头。但我对她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有的只是感激。”
冷月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倒是我多心了。”叹了一声,道:“我用尽真元,一天之内,浑身上下会变成一尊石像,我再也不能保护你了。”
王峰惊道:“什么?你会变成石像?”
冷月道:“不错,修佛的人,其肉身与凡人大不相同,有的高僧死后,肉体化为舍利子,而我则会石化。”
王峰猛烈的摇头,怎么也不敢相信。
冷月笑道:“傻孩子,我石化了,是好事一件呀,这样肉身不腐,也许许多年以后,你还可以来看看我。”
说者有心,听者动容。王峰的鼻翼抽动着,两行眼泪却情不自禁地汩汩流了下来。
冷月伸出两根手指,替王峰抹掉泪痕,道:“明天,侯永生进洞的一刹那,正是你逃生的大好时机,你一定要好好把握。”
王峰虎目大张,叫道:“师父,我凡事不能违拗,但这件事情,我万万不能答应,侯永生那个畜生近在眼前,我怎么能只顾自己逃命,而弃你于不顾!”
冷月叹道:“我已成石像,他还能拿我怎么样?”
王峰叫道:“那我就更应该杀他!”他面冷如霜,语气更是坚定不移,毫无妥协的可能。
冷月沉眉道:“他们人多势众,你若相斗,必死无疑,与其让你死在敌人的手下,还不如让我现在就杀了你,这样你尚能死得舒服一点。”说罢举起了右掌,就要拍向王峰的天灵盖!
王峰闭上眼睛,坦然以待,如果能死在她的手上,他心甘情愿。
冷月狠咬银牙,一掌拍了下来,正中王峰的天灵盖,然冷月此时如同废人一个,连捏死一个蚂蚁的力量都没有,又怎能杀人?
与其说冷月打他,不如说擦一下更为妥当。
王峰睁开眼睛,看着冷月缓缓的垂下头,已感觉出她的“日薄西山”,此时之神伤,决非言语所能形容。
两行泪水,由冷月熠熠精芒的一双眸子里滚落下来,道:“我连替你解脱的力气也没有了,可我又怎能看着你送死?峰儿,难道你连我临死前最后一个愿望都不肯让我实现吗?”
冷月的话就像是紧紧握在王峰喉咙上的两只手,使他喘不过气,有一种被窒息的感觉。
王峰叫道:“师父,我……”
冷月道:“一切都是命数,都是不可抗的。唉,也许美丽的东西永远是脆弱的、易碎的,就像蝴蝶飞不过沧海。”伸出手来,拨开王峰额前的几缕乱发,道:“答应我,好吗?”
王峰的胸部起伏不定,这时已没有不答应的理由,沉重的点了点头。
冷月的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如春guang煦日,格外暖人,脸上升起的一抹嫣红,在未落的泪珠映衬之下,更显得娇艳似血,道:“时势造英雄,若生在太平无为之世,便显不出英雄来。峰儿,我相信你今后一定会有一番大作为的!”
王峰心中韫藏着无尽的酸楚,对冷月所言的“一番大作为”并没有在意。
冷月道:“其实观音菩萨在九百多年前就对我说过,在我身上有一场千年大浩劫,叫作‘千年情劫’。我今年九百九十五岁,还有五年就满一千岁了,看来我是真的躲不过去了。”
王峰问道:“这场千年情劫与谭红有关吗?”冷月道:“也许吧,凭眼前的推论似乎与谭红有关,但……却有些令我纳闷。”
王峰问道:“事实已是如此,为什么纳闷呢?”冷月道:“所谓情劫,应该属于两情相悦,而谭红对我的爱慕,仅是一厢情愿的事情,所以,我仍不敢肯定谭红是这场情劫的主角。”
王峰心里想不透,除了谭红,难道还有其他人不成?
冷月道:“菩萨还对我说,修佛之人,身心意识,山河大地,宇宙万物,当下即空,而我如能战胜这场情劫,则可彻底入遁空门。”
洞内因曾燃烧过,石头吸收了不少热量,眼下虽是深夜,也非常温暖。王峰扶起冷月,两人倚靠着石壁,后背垫了一些干草,渡过这最后的时光。黑暗之中,冷月只听得见王峰沉重的呼吸声。
王峰虽然答应了冷月的临终遗言,可仇恨却像一块千斤重铅,堆压在他的心头,无法移去。报仇的念头,亦如同一条毒蛇,时时刻刻不断啃噬着他的心脏,使他无时敢忘。
渐渐的,王峰的头颅越来越沉,不由自主的伏在冷月怀中,她的胸脯很柔软、温暖。
冷月虽然已近千岁,但她长期生活在封闭的环境中,至今对两性问题仍是一窍不通,依然保持着一如情窦初开的少女所特有的敏感、惶惑和羞怯。一直想不通,世上的男女为什么偏偏要去犯“爱情”这种险事,而大多数都讨不到什么好。
而王峰此时的动作亲昵,就此搅乱了一个少女平湖秋水般的心灵,让她静静的爱河翻起了轩然大波。
她蒙昧混沌的情窦洞开,少女心中的堡垒好像已不复存在了,虽然脸上通红,却并不想推开他。
王峰的头颅在冷月怀中动了一下,嗫嚅道:“妈妈……”
他一直与父亲生活,从小就没有享受过母爱,这时在睡梦中,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对母爱充满了憧憬。
冷月叹息地笑着,轻抚着王峰的额头,道:“峰儿……”
不知道什么因素使然,她发觉与王峰之间存在着一种血溶于水的感情,初相见时还不觉得,但随着时间的推迟,这种感情也越来越浓了。
长夜旦旦,就这么一分一秒的流逝了。
次日早晨,洞顶上有光照射下来,越来越亮,王峰哆嗦了一下,马上转醒,发觉自己抱着的不是冷月,而是一堆干草。
触目着石洞顶壁,他发了一阵子呆,忽然坐了起来,昨夜的一切,历历由脑海中掠过。
他急忙将视线转向上方,眸子也就在此一刹,已见到冷月已变成一尊石像,嵌在墙上!
她伫立着身体,双手轻轻垂下,长发披肩,蛾眉淡扫,黑白分明的一双剪水瞳子,更是集优雅与秀美于一体,静静的望向洞门,因为那里才是生路。
昨夜的一切,再清楚不过地浮上眼睛,王峰扭曲的面颊上煞时浮现出一丝死灰色,颤抖的手指轻触在冷月的手指上,触手又冷又硬,她的身体真的已成了石灰质!
王峰的脑子里轰然一震,整个人像从天空中被推了下去,很快脑袋里面眩晕一片、全无知觉,就像一根木头定在了当地,抬起的手都放不下来了。
大殿经过一夜的燃烧,眼前火势已由极盛而微,别无可燃之物,是以一待房舍焚烧将尽,火势也就自然快要熄灭了。
先觉洞外,侯永生与张清两人坐宿了一夜,皆都拍拍衣裳,站了起来。
侯永生想到马上就可以弄清楚冷月的生死,心头激动异常,遂即移动脚步,向着先觉洞缓缓走了过去,离洞门三米前站定了脚步。
张清叫道:“侯大人,冷月武功高强,不可轻视。不如我先去通知山下的徐跃将军,带领士兵一起上山,如果她还活着,我们一起将她团团包围,谅她插翅也难飞!”
侯永生摇首道:“不必了,冷月中了谭红的毒香,加上久战操劳,已是强弩之末,就算她休息了一夜,也没有多大的战斗力,凭我二人定可将她一举拿下。”
张清听罢,虽然有所顾忌,但也只能听命。
其实,侯永生真实的想法是:现在谭红已不知去向,替身也就泡汤了,如果冷月还活着,擒住她之后,自可瞒天过海,说她已死亡,可骗过玉狐。如果徐跃带领上千名士兵一起上山,众目睽睽之下,自己还怎么行事?但冷月法力高强,况且身边还有王峰,自己如果孤身对敌,恐怕不是对手,所以留下张清,足以应付。至于手下张清,事成之后要他守口如瓶,利诱威逼,谅其不敢违拗。
侯永生透过沉沉的洞门,仿佛已看见娇滴滴的大美人俯卧在里面,心火一阵沸腾,五指猝聚功力,右掌猛然一拍,“哗啦”一声响,己把两扇石门打得敞开,连带着整个石洞都为之摇动不已。
那一刹,他高伟的身躯有如沙丘海鸟般向洞内扑了进去。
有人闯进来!!
王峰蓦然被惊醒,乍见竟是大仇人侯永生,由不住兴起了一腔宿仇,也就更为激动,持剑的手抖成了一片!
侯永生的双目一扫荒洞,眼前除了衣裳褴褛的王峰,哪里有冷月?突然发现墙上的那尊石像,这一惊可不小,有如兜心一捶,由不住打了一个寒颤,顿时作声不得。
王峰想着冷月的临终遗言,心里猛然念叨:“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君子报仇,十年未晚……”
终于,信诺战胜了仇恨,王峰的身子猝然向前一扑,青衣飘动,一朵云似地向着侯永生身边袭了过去,不到两秒钟,已出了洞口。
直到一阵凉风拂面,侯永生方才会过神来,大叫道:“好小子!想跑!哪里跑!”暂时放下冷月,虎躯一扭,就往外追。
王峰的动作虽然快,但没奔上几步,突然发现前方竖立着一座铜墙铁壁,原来张清正叉手拦住了去路!
而且张清环身四周围绕着一层凌厉的杀机,任何一个角度,都不适宜向他攻击出手。
侯永生在后面大叫:“张将军拦得好,快抓住他!我要严加拷问!奶奶的!”;
第二章 独生
王峰此时去路已封,胸口倏然发起性来,忖道:“罢了,罢了,我现在就跟你拼个同归与尽!”脚跟一转,呛啷一声,抽出宝剑,掌中剑呈竖“一”字形,直向着侯永生身上封了过去,看上去虽只是平列着的一把剑,可是透过剑锋的前后左右,俱都显现出凌厉的杀机,饱含着无比的愤怒,这种感觉只有敌对的一方才能得以体会。
侯永生急忙抱元守一,“蹬蹬蹬蹬蹬”连退了五步,耳边只听得见呼呼的风声,剑锋紧擦着他的鼻尖落了下来,看上去却是险到了极点。
王峰的满腔怒火决计无法平息,身子陡地欺近了过去,左手一分,劈出了一股尖锐的风力,向着侯永生的右肋部位插了过去。
想不到王峰困了一夜,粒米未进,还有这番能耐,使得侯永生更加提高了警觉,打自内心起,对王峰再也不敢心存大意,甚至充满了惊悸。他又哪里知道,昨夜冷月已替王峰疗过伤,他的功力已恢复了八成左右,一消一长,侯永生更加不是对手了。
侯永生根本来不及抵抗,只能选择逃避,快出的身势就像倒卷的浪花,霍地一个反翦,已飘出三米以外。
王峰哪肯放过他,唰的一声,剑光像是一轮寒月,倏地跳升而起,直向着侯永生脐上腹下那一线方寸之地扫劈过来,这一剑真当得上狠厉之极!
侯永生急忙使一个铁板桥,勉强躲过剑锋,嘴里大叫:“张将军,快快出手!”
张清应了一声,右掌光芒乍吐,电光石火般直向着王峰身上卷到,一股强猛的杀气蓦地切了进来。王峰只得抽剑相挡,掌剑相交,“呛”然一声脆响,这口剑霍地反弹而起,带起了一道银光,自王峰掌中脱出,足足弹起三十米高,才直直的插入泥地。
王峰被对方的掌力震得虎口出血,这时宝剑已失,对战更是艰难!
侯永生的身躯几乎是一般的快捷,鲤鱼打挺般地自地面上跃了起来,却不能再保持从容,躯体一连晃了几晃,才算站稳了,大叫道:“张将军,快拿下他!狗崽子,死到临头,还敢反抗!”
张清嘶吼了一声,真气充盈之下,半袭长披扇面似地撩了起来,手腕轻投,一片指影漫天扫出,直抓向王峰的喉咙,像是风卷残云,又似长虹经天,总之,那种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王峰也曾料到对方有此一招,只是碍于对方的指影来得太快,聆听之下,点足飞退,却似乎略慢了半步,“哧”的一股尖风穿过了自己的身体。
王峰抚着伤口,大片的鲜血由右面的肩窝部位淌了出来,刚才那一指显然在他的肩窝处留下了三寸的一道血槽,伤势虽然不重,可是看来却十分骇人,尤其在他精气两疲之际,这一处伤加在他心里的威胁尤胜于外表所能承受的范围。
张清也微觉惊愕,想不到这小子竟然能避过这一抓,心中的战火顿时被激发出来,大吼一声,随着前扑的身势,凝聚了极为猛锐的寒气,以霹雳万钧之势猛然向王峰攻了过去!
王峰只感到眼前蓝光四射,寒流咻咻,几乎整个身体都被冰雪包围,漫天的雪籽击打在身体上,本身的护体真力决对难以抵受对方的这种透点攻势。
王峰瘦弱的躯体起了一阵子剧烈的战抖,仿佛风摆残荷,几乎要倒了下来。这时喉咙一紧,已被张清提了起来,他的手臂又粗又壮,在眼前晃动。王峰的呼吸顿时困难,双手捏着张清的右臂,脸色憋得通红。
侯永生竖起了大拇指,笑道:“张将军果然神勇!”
张清问道:“是否该杀了他?”侯永生道:“不忙,我有话问他。”
张清扔下王峰,随手点了他的“肺俞穴”,他就再也不能动弹了。
王峰坐靠在墙边,大口的喘着气,脸庞顿由苍白转为暗青色,一双眸子布满了血丝,狠狠的瞪着侯永生,几乎像是要脱眶而出!
侯永生冷笑道:“小子,全宫的人都死绝了,就你一个人活了下来,你的命可真是大得离谱啊!”
王峰想到自己非但不能完成师父的心愿,更连这畜生都杀不了,悲伤、愤恨、积怨、怒火化作一股冲天之气,一飞冲天,呸的朝侯永生吐了一口浓痰!
侯永生不及防备,面门被喷个正着,用手一抹,浓痰粘糊糊的,黄中带红,份外恶心!
“好你个顽皮赖骨,死到临头还他妈的欠揍!”侯永生直气得七窍生烟,伸出大巴掌,“啪啪啪啪”,一连扇了王峰十数下,打得他脸色浮肿,口吐鲜血。
侯永生一把揪起王峰的头发,喝道:“说!冷月到底怎么了?”
一提到冷月,王峰想到她已石化,只觉得眼睛一阵发酸,两行泪水滂沱落下。自古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时。”这一刹那,他无疑感觉到极度的伤心,悲哀仿佛张开了大嘴,对着自己脆弱的心脏猛咬,又重又狠!
“他妈的,老子就不相信你不说!”侯永生将大刀横着一扫,尖锐的刀锋,更在王峰的前胸部位划开了尺许长短的一道血槽,殷红的鲜血,汩汩地浸染着月白色的中衣小褂。
这一刹,王峰只觉得胸口抽痛,如万蚁附骨,简直是难以忍受得住,忍不住哼起声来,但他仍怒瞪着侯永生,冷冷道:“人渣!”
侯永生如何肯受“人渣”这个头衔,顿时暴跳如雷,挥着大刀,吼道:“你就不信老子一刀杀了你!不,我要先剜了你的眼睛,看你还敢瞪我!接着割了你的舌头,看你还敢乱叫!”说罢,两指翻开王峰的上下眼皮,又锐又冷的刀尖向前,就要戳下!
张清叫道:“侯大人,这样做未免太过于残忍了吧,如果大人恨他,不如我一掌打死他算了。”
侯永生吼道:“这狗杂碎从一开始就处处跟我作对!我一定要将他凿眼睛,剥面皮,挫骨扬灰,万解我心头之恨!”
这时,忽然传来一声大喝:“刀下留人!”
只见三条大汉在三百米外腾身而起,真有“起若奔云”之势,起落之间,已闪向侯永生的身形右侧,这般轻功,足可当得上“不落痕迹”四个字!
侯永生扭头一看,却见护国大将军刘群带领麾下两员大将傅刚与胡侠来到。
刘群神态威严,相貌奇伟,满身征尘,头载荷叶盔,包头护颈,熟铜钉扣,黄金抹额,身穿护心软甲,内衬猩红战袍,腰束九股金黄色的丝带,斜挂一口宝剑,透出一道寒气。
傅刚身躯高大,黑脸膛,高鼻梁,阔嘴唇,长下巴,正当盛年。胡侠双颧高耸,目蕴奇光,一眼看去,即知身负非常身手之人。这两人随刘群征战日久,目前都是二级将官。
张清本是刘群的手下,这时见大将军到来,十分惊奇,忙参见行礼。傅刚、胡侠与张清十分熟识,这时也相互寒喧了两声。
刘群看了受缚的王峰一眼,转而看向地面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叹道:“还是来晚了一步!”
侯永生撂下手上的大刀,并不行礼,问道:“不知刘将军到这里有何贵干?”刘群对他也不行礼,道:“侯大人这次出兵,横扫广寒宫,烧毁殿宇,杀人无数,不知目的可曾达到?”
侯永生眼波一转,道:“刘将军这句话,我可就不太明白了,这次出兵,得到了大王的亲允,杀人毁宫,在所难免,目的当然达到了。”
刘群惊道:“你真的杀死冷月了?”侯永生道:“冷月却没有死,反而化成了一座石像,就在这先觉洞里面,将军如果有兴趣,可以进洞一观。”
刘群二话不说,急忙冲进洞中,果见冷月已石化,而且这座石像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决对不是工匠所能雕刻出来的。他细细查看,却见冷月的右手掌心上写有“砗磲”二字。
侯永生在身后叫道:“怎么样,刘将军,我没有骗你吧。这次夷平广寒宫,我国自可在这里驻军,须弥山与幽云城喉舌之危迎刃可解,再也不必担心虎王的大举进犯了!”
刘群眉头深锁,走出洞口,拿出一张黄绢,喃喃道:“事已至此,这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侯永生十分好奇,走了过去,地上的落叶随着他的脚步发出唏唏嗦嗦的声音。
侯永生接过黄绢,一看之下,大惊失色,原来这是牛王的亲笔诏书,要自己立即撤兵,进攻广寒宫的事宜,还需斟酌。
原来,自打侯永生甫一出兵,刘群就急忙禀明铁扇皇后,铁扇与玉狐争斗已久,搜集到玉狐想擒住冷月的情报,怎肯让冷月落在玉狐的手上,便出力在牛王面前翰旋,晓之厉害,牛王便下令暂时解除侯永生的军令,谁知拖延得久了,等刘群赶来时,大势已去。
刘群此时负手而立,沉思了许久,长啸一声,一掌破空击出,打在先觉洞的洞顶上,大大小小的石块纷纷下落,将洞门堵死了。
侯永生大叫道:“刘将军,你这是干什么?”刘群道:“冷月为观音菩萨的弟子,这次你灭了广寒宫,已是有违天道,我怎能让人再来骚扰她的金身。”侯永生无理可驳,便闷不作声。
刘群灰眉遽敛,指着王峰,道:“他是广寒宫唯一的生还者,我将他带走,你不会介意吧。”
刘群有牛王的亲笔御旨,侯永生虽然有一千一万个不乐意,又怎么能违拗呢?
王峰此时以白浊的眼珠瞪着风卷残云的苍穹,不知心系何念?
天上下起了牛毛细雨,几只燕子呢喃着由眼前低飞过来,却找不到筑在大殿上的窝,只有认着那一片低矮的竹梢剪翅掠了过去。
天似乎要黑了,路已经走了很远,下了须弥山,进了幽云城,一行四人骑着马,这时已放慢了步伐。
风吹过来袭在人脸上,再沾上点雨星子,真冷的叫人受不了。刘群将军在前面带着路,王峰骑着骏马跟在后面,身上披着一件蓑衣,身后的那口宝剑敲在鞍子上铮锵的响个不停。他像是大病初愈,耐不住这沿途风雨泥泞,那张原来挺俊的脸,看上去可就憔悴多了!
他没有看街景,也听不见孩童的嬉闹,凄风苦雨对于一个孤行道上的人来说,实在是最苦的一件事情。
刘群的府宅占地甚大,黑紫的檀木大门上加有白铜的扣花,门前有上马石,还有一对巨大的石狮子,十分威猛,梁上左右高挑着四只灯笼,另有两名精壮汉子站在门前,显然是门卫。
王峰闭上眼睛,静坐在床榻上,房里一片沉寂,倒是桌上的一对白烛,“噗突,噗突”地向空中吐着火苗子。
在极度伤心创击之下,人常常会变得麻木不仁,脑子里是一片空白,就像现在的王峰,似乎脑海里面就只有“冷月”两个字。
冷月那一袭白裙,立在云里、雾里和他的心里,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房门的把手上插着一把剑,将门锁住,任何人都无法推门而入。
夜色如漆,门外十米处有一座石桥,一名年轻女子提着一顶灯笼,静静伫立着,双目痴痴望向王峰的房间,寒风轻拂,说不出的萧索、凄冷。
自从上次与王峰有过特殊的邂逅之后,她的心里已有了微妙的感情进展,这种情谊简直前所未见,足令她魂牵梦索,虽然她蕙心兰质,冰雪聪明,但一经着染了“爱情”的成分在里面,都会使之大大的变质而乱了方寸。
这时,一名丫环走了过去,轻声道:“梁小姐,你已经在这里站了一天一夜了,你的身体怎么受得了呦!”
年轻女子叹道:“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天一夜,任何人都不见,茶饭不进,他又如何受得了呢?”阖上眼,晶莹的泪水沾上她稠密如扇的睫毛。
丫环道:“小姐,他经历剧变,的确需要一段时间调养,这也是我们不可改变的啊!”
年轻女子道:“我……我很想见他,却又不敢见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丫环笑道:“小姐,俗话说,有病早来医。平时你老念着‘王峰’、‘王峰’的,现在他就在你面前了,你为什么却不敢见他了呢?”
年轻女子抬起湿濡晶莹的长睫毛,睨了丫环一眼,笑道:“谁说我有病了?叫你瞎说!”说罢举手就要打她。
丫环急忙跳开了,笑道:“小姐,我可是一番好意呀!你快去见见他吧,见得迟了,刘群将军会不高兴的!”
年轻女子每时每刻都在念着王峰的安危,虽然王峰就在眼前,却害怕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故不敢见他。这时听了丫环的一番话语,心里好像升起了一道圯虹,通向对面的真爱,便大着胆子,一步一步向房屋走去。
她隔着窗子轻叫了一声:“王峰!”
王峰的脑海里本是一片空白,但这一声熟悉的称呼却将他的心脏向上一提。
王峰睁开朦胧的眼睛,应道:“谁?”
年轻女子羞涩的道:“是……我。”
一听这声音,一股魔力催促着王峰起身下床,抽了锁门的宝剑,两扇门扉半掩半合,轻轻发出了喉呀的声息。
门开了……
王峰体查着来人――
是一个女人!
她目光圣洁,隐透着高华气度,举止端庄、稳重、娴静、沉着。
王峰的眼睛越睁越大,来者竟然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朋友!
“梁小盈!”王峰失声叫了起来。
梁小盈自从上次与王峰一别,便一直记挂他的安危,这时见他活生生的站在眼前,心中的喜悦之情实难用笔墨来形容。然而看见王峰现在又是如此的憔悴,内心顿时形成“炎热”与“酷寒”两种鲜明强烈的对比冲突,她脸上的表情也就显得更加激动!
梁小盈一步三颤的走到王峰的跟前,伸出纤弱的右手,想抚mo他,但手抬在空中,却又不得不放下了。
梁小盈抑制住满心的思念,点头道:“真的!你真的还活着!我只要能看到你,我这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王峰盯着她瞧个不尽,道:“是啊!我又何尝不是记挂你的安危!”
梁小盈心中一动,道:“你……也一直在担心着我吗?”
王峰叹道:“在地狱的世界里,你是我最真挚的朋友之一,我只希望我所有的朋友都能快快乐乐的生活,但世事总难如愿。”
梁小盈道:“你身上发生的事情,刘群将军都告诉我了,冷宫主已逝,你若要强加苦闷,也于事无补。男儿当自强,王峰,你一定要振作啊!”
王峰没有回答,转首望向窗外,似乎有一颗星辰透过黑云,向他眨了一下眼睛。
梁小盈咬了咬下唇,道:“冷月,她……她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呢?”
一听到冷月的名字,王峰心绪顿时随之轻荡飘忽,悠然神驰,喃喃道:“她是我的恩师,也是世界上最慈祥、最善良、最美丽、对我最好的人,为了救我,她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对于她的恩情,我一辈子也报答不尽!”
梁小盈听在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奇怪滋味,却也不好再问下去……;
第三章 砗磲
梁小盈拍了拍手,这时,进来两名军士,将一桶热水挑进帐中。
王峰问道:“你们这是?”
梁小盈笑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和那次一样,身上都是那么脏,就像在泥地里打了一年滚似的,正要好好洗洗,但请宽衣吧。”
王峰心中释怀,走到水桶前,对着水面一照,自己就像一个逃荒者一般邋遢,随之苦笑了一声,道:“多谢。”
军士把一大把鲜花撒在桶里,然后出去了,梁小盈伫立在那里,笑看着王峰,睫毛忽闪忽闪的。
王峰见她没有走的意思,道:“小盈,这次就不偏劳你了。”梁小盈脸上的酒窝漾出一片*,点头道:“好,我出去了。你切莫悲哀,等一会子你沐浴完毕,我有好消息告诉你。”
王峰叹道:“好消息?不,现在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所谓的好消息了。”
梁小盈笑道:“那是一个可以令你的心起死回生的好消息!”
王峰惊道:“什么,还有这等事?”
梁小盈伸出春葱似的手,搭在王峰的肩上,道:“现在保密!等会子,刘群将军会亲自告诉你的!”说罢,给了王峰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便盈盈离开了。
梁小盈将门关毕,自己背靠着木门,先时的矜持与抑制,再也不能使她保持从容镇定,想到自己一片痴情,而心上人却丝毫不解,哽咽着叫了一声:“王峰。”点点泪珠滚腮而下,一时泣不成声。
一番强烈的心神交战之后,梁小盈轻轻的发出了一声叹息,不得不再一次地向现实低头,知道自己暂时不能脱离开那陷身的窠臼,只得把这番潜在的意念寄之于将来。
桶中飘着无数朵鲜花,和上次一样,这是花浴疗法。用ju花和金银花,辅以人参、灵芝、当归、白芷、益母草、珍珠等具有美容作用的中药,在洗浴过程中,具有解毒平疣,增加血液循环的功效。
王峰脱去衣裳,坐在水桶内,对房外少女的痴情全然不知,心里只纳闷:“可以令我心起死回生的好消息?那是什么呢?”
温暖的水如电般渗入皮肤,刺入神经,王峰原本绷紧的神经现在是无比的舒适,每一个毛孔都痒酥酥的,每一个细胞都松驰的飘入云里头。
半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王峰沐浴完毕,换上了干净衣裳,身子轻松了许多,精神负担也减轻了,打开房门,却发现梁小盈一直守候在门外,身边还站着一位官员,王峰认得他,正是刘群将军!
王峰忙参上一礼,道:“草民见过将军!”
刘群扶起王峰,笑道:“不必多礼,我们进屋细谈。嘿,你的气色看来好多了,小盈的方法果然不错!”梁小盈听得扑哧一笑。
刘群与王峰落座,梁小盈轻举长嘴茶壶,斟满了两杯茶水,站在一旁听候。
刘群对王峰道:“关于冷月的事宜,我知道你一直耿耿于怀,其实,你不必太过于担心、自责,此事尚能解救。”
王峰听得耸然站起,喜道:“什么!你说,我师父能够活过来吗?”
刘群点头道:“不错,冷月之所以甘心石化,其实只是一条缓兵之计。”
王峰越听越心惊,咋了咋舌,不敢打断他。
刘群品了一口茶水,道:“冷月为修佛千年的人,其身子已经不是凡躯肉体了,不会轻易死亡的。”
王峰叫道:“但是,她为什么会石化呢?”
刘群问道:“要知道答案以前,你必须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与冷月进入满是烟薰与烈火的先觉洞,你却可以活下来呢?”
王峰道:“因为她用浩天真元,将烟雾与火苗化解了。”
刘群点头道:“果然如我所料!她用尽浩天真元,救了你一条性命,其身体机能已经处于衰竭的边缘了,根本无法与侯永生相抗,她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只能关闭身体机能运转,石化自己,用以瞒蔽侯永生。”
王峰惊道:“你说师父用的是障眼法?!”
刘群摇首道:“也不尽然,一旦石化自己,便很难复活了,但总算有一线之机。”
王峰泪如雨下,拜道:“刘将军,请你无论如何,救救我师父!”
刘群扶起王峰,道:“这是我份内的事情,我一定尽力而为。方法是有,你且听我说。佛门有七宝,分别砗磲、金、银、玛瑙、珊瑚、琉璃、琥珀,其中最为珍贵的,便是砗磲,称为佛教七宝之魁。这是一种稀有的有机宝石,亦是佛教圣物,为高僧修持,能消灾解厄,除恶聚灵,降临福址,庇佑子孙,佩带在身上,有镇心、安神的功效,为佛学上之密宝。”
王峰一时禁不住激动万分,问道:“也就是说,只要找到砗磲,就能救师父吗?”
刘群点头道:“你只说对了一半,大地的最东面,有一片汪洋大海,名叫‘洛水溟洋’,砗磲就蕴藏于深海域中。其实砗磲是一种贝壳,寿命可超百岁,据估测,一般壳长一米的个体就已成长百年了,它荣称‘贝类之王’是当之无愧的。其体积也是海洋贝壳中最大者,直径可达一米,内壳白而光润,外壳呈黄褐色,尾端切磨成的珠子具有车轮沟渠的图案,因此而得名为砗磲。在深海之中,传说有一只千年砗磲,产有一颗天然海洋贝珠,名为‘真主之珠’,重达六千三百五十贝克。我们只要先去洛水溟洋找到千年砗磲,将它研成粉末,铺满冷月的身体,再将真主之珠喂给冷月服下,其石化之灾当可迎刃而解!”
王峰问道:“为什么只有砗磲才能救我师父呢?”
刘群道:“因为,砗磲白晰如玉、纯白度视为世界之最,其产的‘真主之珠’经历千年蕴育生长,磁场能量源源不竭、生生不息,能凝聚宇宙间全部的能量。而冷月为莲花转世,心性极纯,故只有砗磲所产的真主之珠才能解救。”
王峰听得牵牵扯扯,若有若无,问道:“解救的方法,为什么将军知道?”
刘群笑道:“冷月石化之后,我曾细细将她打量了一番,她的右手掌心上写有‘砗磲’二字,我一看就明白了。”
王峰叹道:“唉,我当时心中激愤,竟不如将军这般明察秋毫!要不是遇到将军,险些错过了师父的一片苦心!可是,师父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刘群道:“也许你师父是有意不让你知道的。”
王峰疑道:“有意不让我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刘群道:“取真主之珠,路途艰险,她不愿意让你以身犯险,情愿一生一世石化,也许其中还隐藏着一些避世的念头。”
一下子洞悉了冷月的慈爱之心,那种惊喜、悲伤、哀痛、羞惭……说不出的千百种感触,一股脑地侵袭着王峰,使得他发出了轻轻的颤抖!
刘群道:“若不是我多读佛经,也未必解得开这个谜团,看来一切都是天意弄人。”
王峰拍桌而起,叫道:“好!明天我就动身,去深海取砗磲!”
刘群一摆手道:“不要冲动,事情不是这么容易的!”
王峰问道:“为什么?”
刘群道:“砗磲所处的海域本是龙王的领域,但龙王已被虎王杀死,现在变成了虎王的管辖地区,岂容得你去取宝!”
王峰叫道:“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怕!”
刘群摇头道:“你的心情我很理解,但急迫成不了事,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梁小盈劝道:“王公子,你一个人去,无疑是送羊入虎口,不如加入我们,待打败了虎王,扫除了叛军,到那时,我们当尽全力帮你寻找真主之珠。”
王峰转念一想,他们说得却也有理,自己独身前往,胜算太小,此时必须借处牛王的力量,但想起冷月在先觉洞中孤苦伶仃,就仿佛有一把宝剑直刺心脏,无比的揪心。
王峰伸出一只手来,端起了茶杯,呷了一口,茶早已冰凉了,他的心似乎更加冰凉。
刘群好像看出了王峰的心思,道:“你也不必担心冷月,我已用石块封住了先觉洞,谅侯永生也不会胡来了,冷月静守洞中,没有人可以打搅她的。”
王峰抱拳道:“好,在下一切都仰仗将军了!只是,侯永生这次率军攻打广寒宫,我已与牛王为敌,现在加入你们,恐会让人生嫌。”
刘群芜尔笑道:“你不必担心,我早前曾卜有水天需――明珠出土之卦,可是上上签哪!卦象说,需者须也,得时而动,故有明珠出土之象。所谓明珠出土,指的是一颗明珠埋在土里面许多时日,不曾显现,忽然被风将土吹去,明珠得以出现,见者得此明珠不无珍爱,占此卦者,时来运转之兆也。牛王先前曾感应到虎王的军队中出现了一名年轻异人,时危可称王,时顺耸如高峰,喻指‘王峰’二字。所以,你大可安心待在我这里。”
王峰听罢,随之释然,道:“但,侯永生作恶多端,这口鸟气,我实在咽不下去!”
刘群道:“侯永生这个败类,我早就气恼他了,无奈他有玉狐撑腰,暂时拿他没有办法,不过,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王峰问道:“玉狐是谁?”
刘群道:“牛王半年前得到一名玉面狐狸,名叫玉狐,生得极为妖艳美丽,又懂得抚慰男人,深得牛王喜爱,故将她封为西宫娘娘,朝九晚五的就往西宫跑。东宫娘娘铁扇自然对玉狐恨之入骨,由此以来,东宫与西宫的争斗接连不断,这也是我丑国中最大的内部困挠。我隶属于东宫,而侯永生隶属于西宫,如果要杀死侯永生,必须先铲除玉狐。”
王峰点了点头,突然感到头昏眼花,急忙扶住额头,梁小盈叫道:“你们哪!就知道讲话,王峰一天天夜没吃东西了!”
刘群搔首笑道:“唉!我可真大意啊!”
西宫的殿宇建在后山林内,下部砖石□砌,开有五门,金钉朱漆,雕刻龙凤飞云,上列门楼,左右有朵楼和阙,都覆以琉璃瓦,气局虽小,但绚丽华美已超过东宫。
宫前有一石制牌楼,下有须弥座;石柱上端用一块雕云纹的石板,称云板;柱顶上用一蹲兽,俗称“朝天吼”,别有庄严、肃穆、深邃的感觉。
侯永生单身一人行至牌楼下,望着远处的西宫殿宇,踌躇不前,高大的牌楼立在头顶上,给他带来极大的心理压力。
他的任务没有完成,不知该怎么面对自己的主子――玉狐!
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响。
“哼哼……”
从风中带来一句冷哼,侯永生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哆嗦,定晴一看,十米之外已多了一个人。
那人全身长着金黄色的长毛,一直拖到了地面上,头上有一只独角,肌肉极为发达,那张原本就够木讷的脸上,不着丝毫笑容,却予人以无比阴森凌厉之感。
“黄金兽!”侯永生叫了一声,双足“蹬蹬蹬”向后退了三步!
原来,此人正是玉狐手下的铁血七妖之一――“黄金兽!”
铁血七妖都是冷血的杀人机器,只听主人的命令行事,平时隐迹藏形,并不出现,故连牛王与铁扇皇后都不知道玉狐手下有这样一班人马。其中蜘蛛精与黑熊精在进攻广寒宫时,被王峰所杀。
黄金兽盯着侯永生,冷笑道:“侯大人,什么事情令你这样慌忙啊?”
侯永生的脸上情不自禁现出了一片阴影,纳纳道:“这个……我今天是特地来向小姐复命的。”
“喔……”黄金兽道:“想必,小姐吩咐的任务,侯大人一定鼎力完成了吧?”
侯永生轻咳了一声,道:“是,我已领命剿平了广寒宫,须弥山已归我丑国控制,再也不必担心喉舌之危,敌军首领冷月已毙命,我们自可高枕无忧了!”
黄金兽一翻怪眼,大笑道:“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啊!侯大人,看来你做了几年外交部长的官儿,也没白当啊!”
侯永生听得出他语出有刺,忙赔笑道:“是啊,所以今天特地来向小姐复命。”
黄金兽的嘴角掠过一丝阴笑,道:“小姐要取冷月的鲜血饮用,你却把冷月弄成死巴巴的石像一座,还敢狡称如约复命?”
侯永生惊道:“这个……”
黄金兽道:“你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对吧?”
侯永生低着头,闷不作声。
黄金兽将手一挥,平地之上渐渐上升起一片白烟,初起只是淡淡一片,须臾之间,越聚越浓,即形成了一团云雾似的东西。
云雾翻腾不止,其上幻如一个大如桌面的檀木圆盘出来,圆盘里面置有许多房屋模型,其模样一如广寒宫各处房屋建设,只是具体而微而已。
一时间,密林内鸦雀无声。
黄金兽头上的兽角照着圆盘射出一道黄金光芒,将整个圆盘密密罩住,一时光华大盛,将圆盘内的场景照染得微微毕现。
更令人称奇的是,圆盘上面还站有许多小人,把当时的战争情景一一模拟演示了一场。
侯永生看得脑中疾思如潮,知道这正是黄金兽的独门神功――“偷眼”!
当时,侯永生率军进攻广寒宫时,黄金兽已站在云端之中,用独角将下面的情景全部录下,然后随时可以回放。这种神功最是具有鬼神不测之妙,其玄奥之处,即连侯永生亦莫测其高深,想不到玉狐竟派他暗中监察,可见其对冷月的重视程度!
侯永生双眉微蹙,脸上虚浮出一层汗珠,忽然叹息了一声,坐下身来。
黄金兽将手一招,圆盘立收,云雾也消散了,道:“侯大人,你还有什么话说?”
侯永生细细思忖着,道:“在下办事不利,还望小姐再给我一次机会!”
黄金兽冷笑道:“什么?还有下次吗?哼!”说到这里,嘴里念念有词,两只手频频搓动不已,忽然双手作势,向着上虚按了一下,只听见“波”的一声轻震,整个人身上闪起了一片青光,却见黄金兽的两只手用力合十,脸上现出了一阵痉挛!
侯永生目睹这番奇妙变化,不禁大吃一惊,知道黄金兽要下杀手,慌忙叫道:“且慢,冷月虽然石化,但她并没有死亡,眼下仍有解救的方法!”
黄金兽眼中射出两道疾光,叫道:“不要再骗我了!”掌中含蓄着凌厉的杀机,那是因为在他足下,方一踏进时,同时运用上乘内功将一腔内气蓦地逼出体外,距离三米以外的侯永生,顿时打了一个寒噤,已被这层无形内力罩住。
黄金兽双掌作势欲推,准备一掌将侯永生毙命!
侯永生惨叫一声,吓得颧骨陡爆,额上青筋遽颤,想不到自己一世聪明,竟要丧命在这个妖人的手上!;
第四章 复命
“啵!――”
黄金兽手掌一翻,发出了大股掌力,直向侯永生正面击了过来,随着他的掌势,这里立刻充斥了凌人的劲道,整个大地都似乎为之震动了一下!
说时迟、那时快,忽然听得一声清叱,玉手翻处,在远处扬起了一朵朵浓密的尘埃,那云状的飞尘,伴着一阵阵杂沓的铁蹄,如轰天之雷,迅速往黄金兽这个方向奔击而来!
黄金兽发出的白色光波疾闪如电,但被尘埃搅了一下,偏了准头,紧紧擦着侯永生的衣边斩落下去,虽是险到极点,却并未能伤着侯永生丝毫皮肉!
“轰隆隆!”地面被炸出一个深达五米的大坑!
黄金兽大吃一惊,不知是什么人敢来阻拦自己,那是一种绝无仅有,属于心灵操纵、超越想象之外的至高功力!
侯永生被附近爆炸的冲力炸得弹起了三米高,重重的摔落在地,“呸呸呸”,连吐了几口灰,才发现自己竟然侥幸活着!
一声凄冷、苍凉的笑声响起,一名女子从天而降,身躯左舞右晃,如风摆残荷,瞬息之间,已踏进十数米。
侯永生与黄金兽见了来人,同时大叫:“小姐!”
原来,适才救侯永生的人,正是玉狐!
黄金兽慌忙参拜,道:“属下叩见小姐!此人办事不利,实应该杀,不知小姐为什么要救他?”
玉狐轻启朱唇,现出了珠光白润的一口贝齿,道:“我做事,难道一定要有理由吗?”
黄金兽的脸上现出踌躇为难的神情,却不敢再多问了。
玉狐盯着侯永生,四目霎时胶着在一起!
侯永生一拜在地,道:“多谢小姐不杀之恩,在下一定肝脑涂地,以死为报!”
玉狐从嘴角处拉出一尾冷笑,扬起春葱似的一根手指,朝着侯永生一指,侯永生就如一个风筝一般飘了起来。
玉狐道:“我本应该杀了你的,但听你说起,还有解救的方法,你最好一五一十的告诉我,否则你会死得更难看!”
一听这话,侯永生只觉得心鼓雷鸣,禁不住再次由眉心里沁出了汗珠,他知道,如果稍有差池,落在玉狐手上,可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侯永生吞了一口浓痰,道:“冷月是修佛千年的人,决不会轻易死亡。依属下看来,冷月化作石像,多半只是障眼法。”
玉狐道:“哦?是吗?先觉洞里面,冷月真的是石像一座。”
侯永生道:“这件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属下剿灭广寒宫时,曾留下一名活口,他叫王峰,是冷月的徒弟,和冷月关系密切,我看,一切根由都在王峰身上。”
玉狐倏地睁大了眸子,道:“你为什么不把他抓来?”
侯永生道:“小姐有所不知,王峰本已落入我手,可恨突然杀出一个刘群,硬将他带走了。”
玉狐眉头一皱,道:“刘群?那是东宫娘娘的人。”
侯永生道:“是啊!正因为如此,事情才会变得棘手!”
玉狐哼了一声,道:“我管王峰在谁的手上,无论如何,你要从他口中撬出冷月的一切秘密!”
“是!是!属下一定全力以赴!”侯永生的那颗脑袋比小鸡啄米点得还要勤快。
玉狐将手一收,侯永生的身子像个断了操纵线的傀儡,迅速瘫倒在地,他终于解脱了。
一朵红云泛起,玉狐与黄金兽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侯永生捂着胸口唉声叹气。
西宫殿宇内,布置得极见奢华,地上是松软的黄色长毛地毡,墙壁上除了精致的浮雕之外,更悬配装饰着各种各样的陈设,在正中间一盏低垂的琉璃吊灯炫耀之下,各见玲珑凸出,真可真得上琳琅满目!
四名清艳绝尘、出落得非常标致的少女俏立左右,正中一具圆形铺有虎皮的锦墩之上,玉狐盘膝坐在上面,长长的裙子犹如一匹彩缎般,足足伸延出三米开外,黄金兽躬身相候。
玉狐问道:“侯永生所说的王峰,就是杀死蜘蛛精与黑熊精的那个少年吗?”
黄金兽垂首道:“正是。”
玉狐那双剪水瞳子凝视着他,问道:“你认为,凭侯永生,对付得了王峰吗?”
黄金兽道:“若论武功,侯大人绝不是王峰的对手,上次的一场战役,我们都看得出来。但若论阴险狡诈,王峰可是在劫难逃。”
玉狐念道:“王峰,王峰,哼,我倒要看看,他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黄金兽翻动着一双眼皮,道:“如果小姐需要,不如由属下出马,将他抓来,如何?”
玉狐笑道:“王峰眼下在刘群将军的府宅中,那里高手如云,如同龙潭虎穴,你有这个胆子吗?”
黄金兽道:“小姐大可放心,只要小姐吩咐属下一声,属下定当万死不辞的,这一点,小姐想必还信得过属下。”
玉狐温和的眼光在黄金兽脸上转着,道:“你这些话可是真心的?”
黄金兽拜道:“句句属实!”
玉狐嗫嚅道:“是什么力量令你心甘情愿呢?”
“这个……”黄金兽情不自禁地脸上红了一下,道:“属下跟随小姐多年,早已视小姐为属下的唯一主人。”
玉狐嘤然一笑,撩起的眼皮在黄金兽脸上一转,道:“好!你说得很好!不亏我这么多年来恩待你!”说罢,伸出一只玉手,轻轻向黄金兽的脸庞拂去。
香风拂面,无限春qing,黄金兽心中愕然一动,暗忖道:“莫非她是在试探于我,看看我是否钟情于她?”
黄金兽的脸上现起了窘迫,平心而论,他之所以受命于玉狐,的确是因为玉狐相貌极美,勾人魂魄。但他也知道,玉狐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阴险狡猾,此时此刻,在不了解对方真实意图之前,他可不能贸然地吐出实情。
黄金兽倒退了三步,一双眸子直直地盯向玉狐,心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只管发起呆来。
一旁伫立着的四名俏立美婢,也个个掩面而笑。
玉狐盈盈一笑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黄金兽似乎没有勇气和玉狐的目光对视,聆听之下缓缓垂下头来,道:“属下,属下不敢……”
“不敢什么?”玉狐缓缓地向前移动了三步,走到黄金兽的面前,眼神里出现了一种娇媚的神态,极为撩人!
黄金兽顿时大为吃惊,连声道:“属下不敢!属下不敢!”
他一连说了两句“属下不敢”,身子频频向后退了几步,这番表情看在玉狐的眼里,倒不禁使得她呆了一呆。
“不成材的东西……”玉狐心里冷笑了一声,忖道:“我原本有意抬举你,想不到你竟是这么的不堪承受,哪里有一些男子汉的气魄?真是令人大失所望!”
玉狐心里不由将众多下属一一比较,排前数后,却没有一个值得器重的,先时的一些情意,顿时为之瓦解冰消。
玉狐不禁又回复到了昔日的冷若冰霜,她虽然称为“魔女”,到底不脱女儿之身,很难长时间地把握住坚强的信念,刚才竟不由自主地显现出了女儿家的温柔天性。
由于黄金兽的退缩不前,陡然间使她由柔弱之中惊醒过来,不禁兴出了“无人可倾心”的感伤。自己虽然前后经历的男人无数,但终究孑然一身,没有一个“有度,有量”的角色来承受自己的寂寞芳心,纵然自己神功无敌,夺得天下大权,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刹时,她无故兴起了一种淡淡的春愁。
只可惜黄金兽一时胡涂,竟然错过了这一个大好机会,等到玉狐忽然间有所警觉,却已是转瞬千里,咫尺天涯!
玉狐这时再打量黄金兽这个人,觉得相貌丑貌、卑谦无能,并无可取之感,不由冷哼了一声。
出山之前,玉狐曾向天盟誓,要做女人中的强者,绝不向男人低头,现在似乎不宜中途变节,以软弱示人。这么一想,先时的那一袭淡淡的春愁,惆怅无依,便不禁冰消雨散。
黄金兽见玉狐的目光忽然变得尖锐而冷酷,不禁大吃了一惊,想到此女的心狠手辣,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一念触及,便由不住一连后退了几步,脸上明显地现出了一片慌张。
这番景象看在玉狐的眼睛里,禁不住暗自好笑,道:“你的忠心,我已明白,刚才我不过在试探你,你做得很好!”
黄金兽一听这话,方才急吁了一口气,幸亏当时没有妄图偷香,要是被对方所洞穿,只怕眼前便是死路一条了。
忽听得远处一片乐声响起,歌声中钟磐清扬,真个发聋振聩,洗心清神。
玉狐遥遥望去,只见上百名卫兵在前方开路,后面跟着手捧拂尘的金童玉女,其后有一辆宝马香车,为九龙曲柄盖,各种花色杂错相间。接着是十二宝扇,四对寿字扇,八对双龙扇,后边也有单龙的,孔雀雉尾的,还有绘鸾绘凤的。宝扇过去是八面华幢,分长寿、紫云、霓霞、羽葆四种。宝色流苏,缨络飘荡,令人目不暇接。
黄金兽惊道:“牛王前来临幸,小姐接还是不接?”
玉狐面色一沉,拂袖一掌,将一香鼎宝瓶打翻,道:“老牛头又来了,不接!”
黄金兽道:“属下知道小姐厌恶牛王,不过……”
玉狐眼睛一横,道:“我的事情,轮得到你来教吗?”
黄金兽听得大吃一惊,那张脸显然由于过分惊吓而数度变色,呆了好半晌,才像似喘上一口气来,叩拜道:“属下不敢,望小姐恕罪!”
玉狐哼了一声,道:“我去安歇了,牛王这边,你应该知道怎么做。”黄金兽点头如捣蒜,道:“属下明白小姐的心思。”
目睹着玉狐渐去的背影,黄金兽的心里就像一团丝般的凌乱,使得他的承受能力再一次受到考验。
十分钟以后,牛王的车队已停在西宫殿前,宝帘掀起,牛王走了出来,身着绿花战袍,腰束巴掌宽的牛筋带,嵌着闪光的金扣。他体格强壮,就像一只上古时代的洪荒巨兽,渊停岳峙的站在那里。
一名奴仆已得了黄金兽的吩咐,这时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叩拜道:“叩见大王!”
“起来吧!”牛王问道:“玉狐呢?”
奴仆答道:“回大王,娘娘已安寝了。”
牛王笑道:“这么早就安寝了?她睡了多久?”奴仆道:“娘娘近来身体不适,故今天早早就睡了。”
牛王一愣道:“她身体不适?我倒要看看她!”奴仆想阻拦,却想不出阻拦的话语,只好眼睁睁的看着牛王闯进宫中。
黄金兽躲在暗处,静静观查着,身为铁血七妖之一,他的身份不能随便暴露。
牛王的背影消失在黄金兽的视野里,情况已不容转圜的明显,黄金兽的心中非常苦闷,虽然心中有爱,却不能表达出来,搞不好原先的蜜糖可能最后变成烫手的山芋,无奈之下,只能强整衣裳,向天涯搔首。
厢房里面没有点灯,非常的暗,鹅黄色的松软地毡上,陈设着豪华的家具摆设,可惜没有灯光的照映,显得死气沉沉。
牛王走了进来,用手一指,一根蜡烛便亮了起来,却非常的黯淡,一阵微风袭来,火苗子轻轻地摇荡着。
牛王轻手轻脚的走向玉狐的卧床。
薄纱的帐子,蝉翼般的罗衣,玉狐酥胸微露,如酣睡的猫咪,她的呼吸透着香气,满房芬芳。
牛王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床前,掀起珠帘,用那双温厚的手掌抚mo着她。她的身体是滑腻的,正如同他的yu望,在寂静的夜里不停歇地游走撞击着。
他知道她没有睡着,她在抚mo中微微地颤动,极力压抑着呻吟。
牛王凑上前去,亲吻她每一寸的肌肤,玉狐猫一般的呻吟在牛王的身下跌荡起伏着,仍然闭着眼睛,在他的身下扭动,两条手臂蛇一般地缠着他。
牛王慢慢的低下头,吻上那张令人神魂颠倒的小嘴。
男性特有的强悍气息直冲向玉狐的脑门,她反射性的挣扎了一下,眼前的一张脸及轻薄的动作让她一惊,用力推开了毫无防备的他。
玉狐定睛一看,只见龙袍在眼前飘动,分明是帝王的装束!
玉狐一惊,慌忙坐起,道:“大王,怎么……是你!”
牛王笑道:“除了我,还有谁敢对你这么放肆,哈哈!”
玉狐吐气如兰,细声细气道:“大王,你今天来的太突然了。”
牛王笑道:“得知你身体不适,特来看望一番。”
玉狐笑道:“是么?不知大王觉得妾身今天的装扮好看吗?”
只见她云髻高盘,极其风骚的一绺柔发从额前舞到腮边,脸庞上红晕泛起,越发娇媚可人。
牛王笑道:“你无论穿什么都好看!每天我坐在大殿上,脑海中总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闪过你秀媚的面容。自打我有了第一个女人之后,这一生我历过女人无数,然而,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我如此地动情,如此地身不由己。”
说罢,微醺的他倾身向前,倏的,吻住她迎向前的小嘴。
两道柔舌交缠在一起,经过一番厮磨,玉狐的嘴里充满了男人的气味,沿着柔美的嘴巴一直到她雪白的颈项。
两人终于分开了,玉狐道:“大王……”
“什么?”牛王懒洋洋地瞄向眼前的玉人,透讨酣醉的眼睛,他瞧见了一张沉鱼落雁的脸庞,红艳的小嘴、露在被外的冰肌雪肤,无一不诱惑着他尽情采撷。
玉狐以手支颐,道:“我虽然在大王的关爱之下如鱼得水,衣食无忧,但被闭锁在这山中一隅的高高围墙之内,实际上是生活在一座范围不大的豪华监狱里。这一个月来,就那次你祭祀时陪你出过一次宫,其余时间都围着西宫这一个地方打转,不过是位‘笼中王后’,烦都烦死了!”
牛王一笑,道:“你法力高强,举国之内,除了我,还有谁能管得了你?小捣蛋,你还说这一个月仅出过一次宫?”
玉狐的神色显得无辜和委屈,叫道:“大王,我说的都是实情,有铁扇皇后在我头上罩着,我哪敢到处瞎跑呀!”说罢,长叹一声,道:“唉,我在丑国里面,就像一只流浪狗,面对成千上万只脚,不知哪一双充满敌意?哪一双充满爱意?别人一动,我就分外的仓皇而惊恐,这也使得我格外孤独和寂寞。”
牛王低笑一声,道:“任何事情都不是十全十美的,就算你拥有千百万户百姓羡慕的一切财富时,却不能得到千百万户百姓家庭都拥有的每天准时回家吃饭的丈夫。难道,你因此羡慕许多比你贫穷得多的人吗?”
玉狐听得无语。
牛王道:“你身为西宫娘娘,身份尊贵,可以说是国母,失去自由是理所当然的,慢慢的,你就会习惯了。”想到这里,心中一叹:“我虽有后宫佳丽千人,又有大臣如云,然而,我又何尝不是孤独的?”
玉狐虽然可以出宫,但每次都是暗中出去,不能太张扬,办起事来十分不便。这次本想劝说牛王,允许她自由出入宫廷,无奈计划落空,虽然气极,却没办法发作。;
第五章 会议
玉狐见牛王若有所思,忙笑道:“大王,我体谅得了,我不会做出令你为难的事情的。来,请吃我特地为您制的葡萄。”说罢,从床前的水晶盆中拈起一颗艳红葡萄,柔若无骨地依偎在牛王的身旁,将葡萄送进牛王的嘴巴里,乞望圣颜一笑。
这种美人型态,当然也是迷人的。牛王享受着美人恩,吃过葡萄,轻抚着玉狐以百花香精养护的秀发,洋溢花香,沁人心脾。
牛王仔细看了一会儿,便伸手握住玉狐背后的青丝,美人儿嫣然浅笑,轻偎了过来。
牛王抚着她的头发,再次吻了她一口,大笑道:“举国之内,又有几个女人可以得到我如此深情的旷古之吻呢?呵呵,你是我的女人,我怎能任由你娇好的青春在这寂寞的寝宫中荒废呢?”
玉狐笑道:“大王,难道你想……臣妾……臣妾帮大王先更衣好吗?”
牛王笑道:“更衣?当然要更衣了!”后宫佳丽虽多,又有哪个比得上眼前玉狐的柔光亮泽和香气逸散?
玉狐伸出纤纤玉手,移向牛王腰带上的布结,费了好久的时间,才将牛王的上衣脱掉,露出结实的肌肉,那是男性躯体的象征。
也许牛王等得不耐烦了,闷哼了一声,强健的手臂一把捞起她的纤纤柳腰,一瞬间他们脸对着脸,近在咫尺!
牛王以惊人的熟稔,一下子剥去了玉狐的寝衣与罩衣,黑色的抹胸映着雪肌玉肤,透出珍珠般的柔泽。玉狐嘤呤一声,双臂抱前,无限娇羞。
女人像猫,男人更像猫!
猫是以吃鱼为乐的,鱼的腥气极能刺激猫的嗅觉,所以经常能够看到一只猫飞快地从厨房里叼上一条小鱼飞奔而去,然后躲到一个小角落里面自得其乐,吃得津津有味。
所有的猫都无法改变它偷腥的本性,没有天生吃素而从不沾腥的。
玉狐感觉到胸上一阵凉意,牛王已攻城掠地转向那让人羞怯的胸部,一只手却往身下探来。
玉狐感受到他的手指在移动,不停的在腰际上画圈,粗鲁却又拿捏得恰到好处。玉狐闭上眼睛,搂着牛王,享受一般的轻哼了一声。
当他邪恶的双手滑上她的颈项,拉扯着抹胸脆弱的带子时,最后一件衣衫已被褪去了。牛王已看到她身上的云有多白、山有多高、水有多深……
玉狐咬着下唇,纤白柔荑微抖着。
牛王大力的将玉狐搂抱着,在欺吻住她的红唇时,亦将她按在床榻上,开始了他种种的掠夺,也存在着一种征服的蓄意。
玉狐是宫妃中最有活力的女人,她的绵软中带着强劲,在床上,就如一条腾云驾雾的蛇!
躯体交缠,磨蹭着火般的狂炙烈焰,她似乎已为他痴狂,她的身躯已因他而火热……
时间过得好快,三更时,牛王离去了,只丢下一句“有国事要处理”,便留下玉狐一人扑在床榻上。大理石的圆桌上,置着一盏高脚玻璃灯盏,灯光昏昏,将要熄灭了。
一名奴仆见牛王已去,忙推门而入,叫了一声:“娘娘,我已备好浴池,请娘娘沐浴。”
奴仆一进厢房,一看到眼前的情形,不禁吓呆了!
只见玉狐像经历了一场地狱之游,干掉的泪痕留在颊边,双臂紧箝着身体,蜷曲在床的一旁,绷紧的身子不停颤抖,犹如惊弓之鸟的眸子大大的瞪著他。
原来,每一位神肖本身都俱有“九五真元”的玄气,玉狐并不喜欢牛王,对其更是厌恶以极,之所以委身与牛王,只是为了在交媾的时候吸取牛王身上的九五真元,但每次牛王都十分谨慎,将丹田收缩,玄气一丝也没有外露,玉狐适才又是一场徒劳。
牛王走后,玉狐更是心情激愤,以泪洗面,不知何时才能取得九五真元玄气,令自己一步登天?这时不料竟被一名奴才看到自己的窘态!
玉狐慌忙抹掉脸上的泪痕,大喝道:“大胆奴才,竟敢私自闯进!”
奴仆已知道自己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这时似乎已经嗅到了死亡的气息,吓得扑嗵跪倒,磕头如捣蒜,哭叫道:“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哪!”
黄金兽一闪而入,见玉狐神色不好,忙问道:“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玉狐冷冷的道:“这该死的奴才竟敢擅自闯入!”
黄金兽翻了一下眼皮,冷冷地一哼,道:“好,属下杀了他!”
玉狐大笑道:“杀了他,哼哼,就太便宜他了!”
一听这话,黄金兽心里不禁有种被压迫的窒息感觉,玉狐的凶残手段简直令人心胆俱寒!
奴仆仍然在地上叩头不止,叫嚷着:“饶命!”他的头发因为惊吓过度,一刹间已变得花白!
玉狐道:“黄金兽,你应该知道怎么办吧。”她的表情给人以一种讳莫如深的感觉,但黄金兽深深的明白,玉狐已下了杀机。
黄金兽垂手道:“属下知道,按老规矩处置!”
玉狐点了点头,道:“嗯,就在这里,我要亲眼看着。”
黄金兽大踏步的走向奴仆,伸出五大三粗的臂膀,如老鹰抓小鸡一般将他拎了起来,骈指点了他的穴道,使之不能动弹。单手往空中一招,手上已多了一块足有二尺见方的大木枷,将其套在奴仆的脖子上,黄豆粒大的汗珠正顺着奴仆那吓得花白的两鬓向下流淌。
黄金兽左手自桌面上拿起一面镜子,右手自裤管中抽出一把雪白的匕首,奴仆刚好可以在镜子里面看到自己的表情。
玉狐看了奴仆一眼,微微颔首笑道:“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是什么吗?那就是恐惧本身。人的心理和生理对恐怖的承受能力有多大吗?哼哼,今天这个废物就可以亲身经历了。我做的事情非常简单,当这个废物意识到伸向他的匕首是要取他的命时,我就让他从镜子里面自己看自己如何死亡,我要让他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恐惧。如果死亡有脸的话,就是镜子中的那张脸!”说罢阴声长笑不止,在厢房中回转激荡,听得人直起鸡毛疙瘩!
玉狐伸手一招,厢房的六个角上,每一盏垂坠着的琉璃吊灯都被点燃,由此而放射出来的光华,恰如子夜寒星,渲染得这地方里外都似着上银色。
黄金兽慢慢的将匕首往前移动,慢慢刺向奴仆的喉咙,而奴仆意识到自己将被杀害时,已在镜子上看到自己无比恐惧的脸,在灯光的照映下,非常清晰!
随着一声惨叫,从奴仆扭曲的脸庞里喷出了一腔鲜红的血花,一直喷到白白的镜面上!
玉狐吁了一口长气,道:“嗯,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黄金兽害怕极了,就像没有了灵魂,木呆呆地站着,两支手哆嗦着,长时间不动也一动。
玉狐笑道:“我有多长时间没有用这刑罚了?”
黄金兽道:“回小姐,大约已有七天了,小姐最近的心性似乎好了许多,以前曾经一天三次。”
玉狐叹道:“我们的压力太大,适当的时候的确需要发泄一下。这个世界太偏狭太残酷,很少有人能够也很少有人愿意体谅你的苦楚,对此你除了默默承受、珍惜自己以外,别无他途。”
黄金兽垂首道:“属下明白!”
玉狐一指地上的尸体,道:“把这一堆肉清理出去吧。”
黄金兽立刻照办,将其弃之荒野,不忍多看,失魂落魄地回了自己的居室,随后,他就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头直叹气,很久很久都一言不发。
刘群府,花厅内。
刘群高坐首位花皮大椅,一干将军、奇谋密士分立两侧。
刘群启言道:“最近,玉狐那边可有什么动作?”
左侧站出一人,身躯高大,黑脸膛,高鼻梁,阔嘴唇,长下巴,正当盛年。此人名叫傅刚,为刘群的亲信,职位为二级将官。
傅刚道:“禀将军,玉狐执意进攻广寒宫,虽然成功,但惹得幽云城的百姓怨声载道,说玉狐挑起祸端,激怒菩萨,不得好报。相信玉狐现在一定烦恼透了。”
左侧又站出一人,双颧高耸,目蕴奇光,一眼看去,即知身负非常身手之人。此人名叫胡侠,也是刘群的亲信,职位为二级将官。
胡侠道:“凡事都有两面性,玉狐除掉了冷月,解了我丑国的喉舌之危,眼下徐跃、张清二将军镇守须弥山,从此幽云城与须弥山连成一片,深得牛王的赞赏,而且许多派系都有归附玉狐的意向。”
右侧一个男声长笑道:“有利便有弊,不知铁扇皇后有什么看法?”
此人四十岁上下,穿一件青色的缎质长衣,可能读过万卷书,也行过万里路,温文儒雅的面颊上,曾为风尘的历练,留下了很深的纹路。他足智多谋,正是刘群的军师,名叫李榕。
刘群道:“皇后与玉狐之间的斗争日趋激烈,眼下玉狐打了一场大胜仗,皇后自然拉不下面子了。三日后,在须弥山的狩猎场上,我们一定要挫一挫玉狐的威风。”
李榕叹道:“与玉狐之间的争斗尚不足虑,我现在最担心的却是虎王的军队,据探报,虎王的十万大军自从上次被我军劫营,损失了三万,余下七万不肯退去,集结在离城三十里的清风岭,虎视眈眈,而虎王亦准备调十万尸兵赶来增援,待到他们两军会师,我国恐有不利啊!”
胡侠问道:“不知发给狗王聂威的求援信,聂威收到没有?”
刘群叹道:“聂威正被猴王舞空的大军咬住不放,哪有兵力支援我们哪?何况牛王一向自大,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肯接受别人的帮助。”
傅刚道:“要抵外侮,必先要除掉内患,玉狐来历不明,长留在本国终是心腹大患,在虎王的大军发起全面进攻之前,一定先要将这妖女铲除!”
刘群点头道:“嗯,广寒宫虽然覆灭了,但留下一名弟子,名叫王峰,颇有本领,我已将他收为己用。”说罢,拍了一下巴掌,王峰在梁小盈的带领下徐徐走进花厅,众将随即偏头相望。
只见王峰背插长剑,戴着一顶荷叶卷风帽,身上披着一领紫色长披。眉宇之间蕴藏着威霆的愤怒,浑身散发着一股轩昂的独特气质,坚毅的下巴与深邃的眼眸透露出岁月无情的残酷。
众人见王峰相貌不凡,皆发出“噫”的一声赞叹!
王峰拜过刘群,便一一向众将官行礼,众将官也纷纷还礼,道声寒喧。
忽听得一人冷哼一声,道:“王峰?你就是在广寒宫内,一人徒手打死铁血七妖之中的黑熊精和蜘蛛精的英雄吗?”
王峰觉得此人话音颇冷,不由心中一紧,打量来人。
只见此人身材高大,黄瘦的一张脸,下巴上长着老大的一颗黑痣,其上还滋生着挺长的一绺子黑毛。
王峰道:“你过奖了,我当时徒手打死两妖,其实自己心里并不知情,只是觉得身体里面蕴藏着一股子神力,这股神力要到愤怒的时候才会发泄出来。”
那人哈哈大笑道:“是吗?那你还真是一个奇人了!”
王峰抱拳道:“不敢当,不知兄长怎么称呼?”
那人冷笑一声,道:“区区不才,姓温名力,身居骑兵营营长之位。不过,你却不配叫我兄长!”
王峰听得大怒,这人好不识抬举,自己对他客气有礼,他却出口伤人!但随即想到自己是客人,不便当着刘群动怒,便将满胸的怒火强行压住,垂首不语。
刘群亦十分诧异,喝道:“温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力不慌不忙道:“禀将军,王峰是广寒宫的人,广寒宫又是我国的敌人,如果让玉狐知道我们收留王峰,禀告大王,我们岂不被抓到了小辫子,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众人听到这里,都不禁相继脸上变色,温力此言不无道理!
刘群紧锁双眉,沉吟了片刻,道:“这并不是问题,其实进攻广寒宫一事,牛王也举棋不定,后来铁扇皇后进谏,便收回了诰命,我奉旨去阻拦侯永生时,他们已拿下了广寒宫。”
温力沉沉地道:“话虽这么说,但我国的大军扫平了广寒宫,王峰身为宫中之人,身负血海深仇,岂有不恨本国的道理?”
王峰接口道:“冤有头,债有主,我的仇人是玉狐和侯永生,与其它人无关!”
温力冷笑道:“谁知道你是不是口饰心非?”
王峰苦笑一下,道:“我本是虎王的一名奴隶,在刘群将军劫营时,得以逃脱,丑国对我有恩,我们的共同敌人都是虎王,眼下虎王的大军将近,我们应该团结起来,一致对外,而不应相互猜忌,自相残杀!”
温力道:“就算我肯相信你,牛王知道了,叫他怎么相信你不会做出对本国不利的事情?”
王峰一听这话,顿时无法辩解,他的心正在泥里打滚时,刘群启言道:“有一件事情,你们有所不知,牛王先前曾感应到虎王的军队中出现了一名年轻异人,时危可称王,时顺耸如高峰,喻指‘王峰’二字。我相信,牛王见了王峰,一定会很喜欢的。”
众人一听还有这等异事,纷纷对王峰刮目相看,温力顿如一个锯了嘴的葫芦,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刘群道:“此事已定,三日之后的郊野狩猎,我们一定要给玉狐一个狠颜色瞧瞧!”;
第六章 神剑
会议完毕,众人纷纷就寝,王峰也回到自己的居所,但他现在毫无睡意,便开脆打开房门,一个人在夜色下卓然而立,思量着目前的形势,在一片云气氛氢里,越想越觉得棘手,敌人的强大,绝不是一朝一夕对付得了的。
一瞬间,他内心中却又变成了铁样的硬。
夜色里,忽见一人长衣飘飘,十分飒爽,叫道:“小伙子,你在想什么?”
来者正是刘群的军师李榕,他面带笑容,彬彬有礼。
王峰忙行了一礼,道:“李军师,在下有礼了。我只是心里面的事情太多了,烦恼得睡不着。”
李榕道:“你身上的事情,刘将军都已经告诉我了,既然你是刘将军卦象中的奇男子,我们丑国还需多多依赖你啊!”说罢,拱手一揖。
王峰连称“不敢”,托起李榕的双手,道:“虎王嗜杀成性,无故挑起战乱,使得老百姓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就算你们不提起,我也决不会坐视不理的!”
李榕点头道:“那么,以后就多多依赖小兄弟了!我深夜到访,确有几件事情与你详谈。”
王峰道:“李先生请讲。”
李榕的喉结咽动了一下,道:“目前朝中两派纷争,奸细众多,我怀疑骑兵营营长温力是奸细。平时他虽然韬光晦迹,隐藏得很好,但到重大决策时,总是乱唱冷调。适才他极力阻挠你加入我方,你也领教过了。”
王峰怔了一下,道:“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姑息养奸?”
李榕道:“这件事情,我曾多次向刘将军进言,无奈温力身居高位,我们不能轻易得罪,否则将会起到相反的效果。再者,我们还没有抓到温力的把柄,眼下只得暗中监视了。”
王峰道:“好,我会注意这个人的。”
李榕道:“还有一件事情,就是三日后须弥山的狩猎。这场狩猎是为振我丑国军威而举办的,目前虎王是大敌,牛王便在林中安置了一匹猛虎,命令十位杀虎勇士,在狩猎场上,谁先杀死猛虎,谁就是丑国的英雄,这个荣誉,对我们来说,十分的重要!因为虎王的大军马上要进犯了,朝中正在为大将军的职位争夺不休,侯永生便是刘群将军的劲敌!”
王峰一听侯永生的名字,心里便生忿气,叫道:“什么!连侯永生那匹夫也要竞争主帅?”
李榕道:“正是如此,侯永生根本不是将帅之才,但有玉狐替其撑腰,又凭借着刚刚拿下广寒宫的战果为资本,在朝中耀武扬威。如果在三日后的狩猎场上,再被玉狐一派拿下‘杀虎英雄’的荣誉,侯永生则极有可能当上大将军之职!到那时,后果将不堪设想!刘群将军的大计都将毁之一炬!”
王峰听得心情格外沉重,问道:“不知狩猎的人选出来没有?”
李榕道:“我方的五位杀虎勇士都选出来了,我们与玉狐可谓势均力敌。其中,还有小兄弟你呢!”
王峰大惊道:“什么!我?”
李榕笑着挚其手,道:“是呀!小兄弟!你刚刚加入我方,刘将军是有意让你有所建树的,这样一来,温力就不敢再胡言乱语了!”
王峰听得激动异常,想不到自己初来乍到,刘将军却这样的器重自己,但自己身上的担子又过于沉重,在强烈的意识形态里,他的心灵顿时遭受着一种难以想象的压迫力。
王峰点头道:“好!既蒙不弃,我定当竭尽所能,以报将军!”
李榕从腰上解下一把佩剑,双手呈上,道:“这把剑名为‘秋霜’,刘将军叫我把它转交给你。”
王峰接过宝剑,觉得分外沉重,眉头不禁一挑。
李榕道:“剑鞘是用珍稀乌木和珍贵的黄铜经特殊工艺磨制而成,剑柄用翡翠所制,防锈抗蚀,经过多年的岁月侵蚀,依然质色如新。”
“呛啷”一声,王峰抽出宝剑,龙吟隐隐,剑上光华闪烁,剑气急涌,发出彻骨的寒流,细看脊直面平,光亮如镜。
王峰将剑身轻抚一下,入手极寒,赞道:“好剑。”见剑身上刻有“秋霜”二字,字形冷峭,透出无穷的杀气。
王峰看得眉头皱了起来。
李榕问道:“你是否觉得这把剑有些眼熟?”
王峰点了点头,再次抚弄剑身,宝剑虽然寒冷入骨,却令他爱不释手,也许,他的天性就是冷酷的!
李榕道:“这把剑取自广寒宫,刘将军在清理废墟时找到,因你是广寒宫的唯一传人,便物归原主。”
王峰突然醒悟过来,大叫:“我知道了,这把剑,我以前确实见过!当时我受伤入住在宫中的一间闺房中,这把剑就挂在墙壁上!”
李榕叹了一声,眼神突然变得让人难以捉摸。
王峰问道:“李军师,你有心事吗?”
李榕道:“这把剑虽然物归原主,却令我忐忑不安!”
王峰惊道:“这话怎么说?”
李榕道:“小兄弟啊!你有所不知!这把秋霜剑是用天底下最硬最冷的‘蓝冰’所打造,所以剑泛蓝光,邪气霏霏,一千年来,共易了三个主人,每个拥有它的人都没有得到善终!”
王峰乍然听到这些话,脸上顿时作出一种岂止是惊讶,简直是难以相信的神色,顿时噤若寒蝉!
李榕继续说道:“此剑的第一个主人,是铸造它的师傅,是当时名闻天下的铸剑大师,号称‘剑魂’。剑魂一生痴爱铸剑,当年他意外得到一块蓝冰,如获至宝,便离妻别子,独自遍寻荒郊野外,最终在宝塔山觅得一草木丛生、人烟稀少、远离尘世喧嚣的幽静之地,独居铸剑。同年十二月寒冬,他以泥石自建炼炉,施展自己数百年积累的绝技,千锤百炼磨制宝剑。以日均两百多次的频率打磨剑身,先粗磨,后细磨。磨剑十分讲究,每次都得凝神静气,心无旁骛,一点马虎不得,菱形四方的剑面,每面每次打磨的回合必须一致,力度的轻重缓急也须一致,否则剑面扭曲变形、厚薄不均就变成废铁。他每日早晚必携剑离家,朝采晨露,夜吸星光以考验宝剑。这一炼就是三十年,其间一次也未回家。经数十万次手工精心细磨,神剑终于出鞘,举世皆惊,但剑魂亦精血耗尽而死!”
王峰听得脸色突变,不禁看向秋霜剑,剑身上寒光一闪,杀气摄人心神!
李榕接着道:“其后,为了争夺此剑,十二神肖曾展开了一场大比武,由蛇王高扬取得,可是蛇王因此染了晦气,被虎王杀死!虎王知道此剑邪气太盛,便将它遗弃到落魔山,仅仅一个月的时间,众多妖魔纷纷被此剑的邪气吸引,齐聚落魔山,致使当地妖孽横行,菩萨见之,心有不忍,便将此剑收到须弥山,令弟子冷月看守,并每日对此剑念三遍超度经,以期化解秋霜剑的邪魔之气。”
说到这里,李榕长叹了一声,道:“可惜,拥有秋霜剑的人总是噩运连连,冷月也因此遭受大难。”
王峰听得眉头低垂,发觉手上的秋霜剑更冷、更重,似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李榕道:“此剑为广寒宫之物,每日替它超度,是观音菩萨亲自交待的任务,你身为广寒宫的唯一传人,必须要将这个责任担负起来!”
王峰问道:“既然这样,为什么师父却不告诉我?”
李榕道:“冷月心的善良,她不忍心将这个大石头压在你的身上,便一直到石化,也不肯告诉你……”
李榕最后这句话,有如一把利刃,深深刺进了王峰的心坎!
他的脸色顿时苍白得如同石灰,强忍着泪,紧咬着下唇,身体抖瑟不止,但两行泪水仍然情不自禁地夺眶而出,点点滴滴直由两腮滑落在地。
“师父……”
没有任何名字,能给他如此深刻的印象,脑子里想着这个名字,鼻子里立刻敏感地嗅着了她身上那种独具的幽幽清香,永世不忘!
王峰以袖拭泪,空洞的两目洼陷,恰如深井之星,幽渺地凝视着远山外的黑暗。
李榕道:“小兄弟,我话已说明,这把剑,你是留是弃,当可自行决断。”
经过了一番沉痛的心神交战,王峰才似由梦境里回到了现实,转首凝视着他,沉声道:“这把剑再邪,难道邪得过我的命运吗!命运既然这么不公平,我当要与天争!”说罢,铮铛一声,收剑入鞘,失去了剑光的照耀,周遭煞时无比黑暗!
李榕从王峰身上领略到无尽的豪气与尊严,一下子被深深的镇住了,眼前的这个少年,有谁能够猜测到他的命运?他今后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作为?
除了大神,还有谁?
…………
山中无寒暑,更无人事纠纷,一座玲珑的山峰,坐落在高峰环绕的深谷中,高达百米,猿猴也难以上落。怪石嶙峋,石缝中生长着一些小树小草,如果是普通人,必须靠手脚并用,利用缝隙一寸寸往上攀登。
这里就是须弥山,先觉洞就在这座山峰的旁边。
自打侯永生征服了须弥山、扫荡了广寒宫之后,徐跃与张清将军便率军驻扎在这里,山上遍插旗帜,每一处要塞都严设岗哨,以便抵挡虎王的进攻。
徐跃与张清二将站在烽火台前,遥望远处,只见橐峰高耸,脚下悬崖万丈,给人无形的压迫感。
张清问道:“徐将军,你觉得虎王攻山,会用什么计谋?”
徐跃道:“依我看来,须弥山地势险恶,敌军恐怕不会大举进攻,会采取止军不前、增垒示敌以固守不战之法,来麻痹我军,使我军失去战斗警觉,而将主力部队攻击幽云城。”
张清问道:“这么说来,我们该怎么应对?”
徐跃道:“敌军很有可能乘我军不备,卷甲而趋之,以突然行动迫近我军,达到攻其无备、出其不意之效。在敌我双方即将展开决战之际,敌军将会发兵万人首先控扼北山的制高点,待我援军到时,立足未稳之际,再立即纵兵击之,使我军措手不及。”
张清点头道:“将军言之有理,我军当要重兵驻守北山阵地。”
徐跃道:“大凡对敌作战,无论是在山林地带,还是在平原旷野,都必须占据制高点,凭借此种居高临下的有利地势,便于兵器击刺杀敌,利于部队奔冲陷阵,以此对敌作战就能取得胜利。诚如兵法所说:‘在山陵地带作战,不要仰攻居高临下之敌。’当然,并非对于先期控扼制高点的敌人一律不能实施仰攻,这要从战场态势的实际情况出发,根据需要和可能来确定是否采用仰攻战法,不可以主观的教条对待。”
一席话说得张清连声称是,就在这一刹,他只觉得眼前白影子闪了一闪,再定睛看时,才发觉到有一个身影已遁出老远!
徐跃与张清慌不迭地转身去看,他们压根儿也不曾想到,竟然有人以鬼魅一般的速度登上了高山!
这一个奇异的发现,不啻使得两人大吃一惊,这人的身手之高,简直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而且在两位将军眼皮子底下溜掉,摆明了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有意戏弄。
徐跃的脸上陡然间罩起了一片凌厉,大叫:“有人上山了!”张清喝道:“可能是虎王派来的探子,我们快追!”
两人的脑子里不假思索,身形一个快闪,扑向前去,目光所及,那道影子却已拔身在三百多米高的峻岭高峰上了。
以两位将军飞快的追踪身法,却只能看见此人临去时的一个背影,那种起落的速度,的确是出乎意料的快!
“有敌人入侵!”“快拿住敌人哪!”整个山岗顿时如炸开了锅,沸沸腾腾,人心惶惑!
徐跃与张清狠咬银牙,并肩齐躯,向高山上飞去。可那个人影不过是晃了两晃,又飞升了五十米高,像是一只猿猴般顷刻消逝在密林深处,顿时失去了踪影。
两位将军要不是亲眼看见,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一双眼睛,也万万难以想象,一个人的轻功竟能达到如此境界,简直是匪夷所思,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那人登上山顶,停在了先觉洞前,这时才能看清楚她的美妙身材,长长的一头秀发,绛色的一领短披,小蛮靴衬着她修长的躯体,确是极为标致。
可她的一双眼睛,流转之间却充满了寒意,原来,她正是西宫娘娘――玉狐!
玉狐盯着先觉洞,洞门已被乱石封住。
玉狐哼了一声,道:“冷月,你以为,你躲在里面,我就找不到你了吗?”
玉狐玉腕轻抡,却用一只细腻的肉掌,向着洞门的乱石摸去。
这时,怪事发生了!玉狐的手掌上面金光大放,石头就像被融化了一般,纷纷向两旁分开,而玉狐则轻而易举的钻进了洞中。
待玉狐刚刚进洞,那些石头又纷纷合拢,恢复了原状,就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徐跃与张清飞登上山顶,却空无一人,除了山石,就是大树。清风吹了过来,柔柔的,像少女的纤纤素手,轻轻抚mo着他们的脸面。
徐跃满面怒容,大喝道:“哪里来的妖人,竟敢如此戏弄我!”
这一声喝,直震得满山回荡,松丛里顿时惊飞了一天的鹧鸪,灰色的羽翼在当空翩跹一周,遂即往后岭群集飞离。
两人在先觉洞外呆立了一会,再也不见那个怪人现身。
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张清道:“我看来者的身法飘飘忽忽,像是一个女人。”
“女人??”徐跃仔细回想虎王的大将,摇头道:“不可能,虎王手下没有一个女人能有这等身手,除了十二神肖以外,恐怕普天之下,都没有人是这名女子的对手。”
说到这里,张清的一颗心更加忐忑不已,道:“这的确是一件令人不可思议的怪事!这个女子是谁?她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她到底是敌是友呢?”
徐跃道:“我看她不象是敌人,否则的话,她要杀我二人,简直易如反掌,她上山的时候对我们不理不睬,倒像是个过路的。”
张清点头道:“如果真是一个过路的神仙,就万事大吉了。”
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女人,顿时使他们如陷身五里雾中,一时方寸大乱,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却也无可奈何!;
第七章 对峙
先觉洞属石灰岩地下河侵蚀型洞穴,一层水洞与一层旱洞上下纵横,形成洞下洞、楼上楼的螺旋结构,面积约有三百多平方米。洞内流痕、边石、倒石芽、倒锅状窝穴发育良好,钙质石积物呈五颜六色,绚丽多姿。
穹顶石壁滴水沉淀的石乳、石柱、石笋、石幔、石琴、石花,如水晶玉石,琳琅满目,异彩纷呈,美不胜收。
玉狐如入仙境,急步向内走去,眸子也就在此一刹,见到冷月已变成一尊石像,嵌在墙上!
只见冷月伫立着身体,双手轻轻垂下,长发披肩,蛾眉淡扫,黑白分明的一双剪水瞳子,更是集优雅与秀美于一体,静静的望向洞门,因为那里才是生路。
玉狐道:“冷月,你果然在这里,难道……你真的已变成了一尊石像?”狠厉地盯在她身上,那副样子简直像是要把她一口生吞下肚!
冷月一动也不动,根本对玉狐熟视无睹。
玉狐走近两步,颤抖的手指轻触在冷月的身体上,触手又冷又硬,她的身体真的已成了石灰质!
玉狐不禁接连倒退了四步,惨白的脸色里,微微现出一些青色,喃喃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这只是你使的障眼法!你以为摆一座雕像在这里,就能瞒天过海吗?”
忽然,一个声音在玉狐的耳根响起:“三寸气在,谁肯输半点便宜;七尺躯士,都付于一场梦。”
“谁?谁在这里?”玉狐惶目四顾,可是洞中除了叮咚的滴水声,再无活物。
玉狐盯着冷月,道:“是你在说话吗?”
冷月没有回答。
玉狐喝道:“什么在这里装神弄鬼的,难道不敢现身出来说法吗?”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人生却莫把心欺,神鬼昭彰放过谁?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声音飘飘忽忽,着实让人摸不着方向!
玉狐听罢大怒,喝道:“十二神肖掌管地狱世界,各踞一国,乃天下之大害,观其所得,荼毒天下之肝脑,强征天下之民力,以供他一人逸受。敲剥天下之骨髓,离散天下之子女,以奉他一人淫乐,后宫三千,竟不为耻!谎借天下之名,夺天下之利,其罪过胜我万倍!你要跟我讲天理,讲报应,我且问你,为什么却没有人制裁他们!凭什么他们能当天下的主子,我却不能?”
玉狐的身体在空中舞了一转,唏哩哩一阵子串响,一截尖头石笋已捏在她的手心里!
“冷月,我知道,刚才说话的人就是你!哼哼,我倒要看看,你这石头身躯下面有没有肉!”玉狐足下微一错步,身躯已翩若飞鸿般地欺近过来,高举着尖头石笋,就要戳进冷月的心脏!
那尖头石笋之上白蒙蒙地吞吐着一种剑气,显示着她杰出的功力!
可是,当尖头石笋离冷月的心脏部位仅仅一寸时,玉狐的手又停住了,两弯秀眉紧颦着,额上冷汗直滴,忖道:“如果她真的石化了,我这一手岂不彻底的毁了她?到那时,我还怎么吸她的精血?”
转念又想:“但若不下手,我岂不是要被她瞒一辈子,我这辈子又怎么能够甘心?是与不是,我当要赌上一回了!”
恨上心来万不顾,玉狐大喝一声,这把尖头石笋直直向下插落!
可是,冷月的身躯上突然风起云涌,显示出一幅奇怪的图画,只见一条大蟒蛇,将冷月的身体缠成一个粽子!
这条蛇有十米长,半米宽,浑身雪白,三角形的头,嘴尖向上翘,头顶上的鳞片很大,成对排列,很像乌龟壳,眼睛前面有一个小小的凹窝,后面有一条黑纹。
蛇头直对着玉狐,吐着鲜红的蛇信,蛇眼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玉狐手上的尖头石笋刺在蟒蛇身上,一刹间只听见“哧喳”一声脆响,那贯注了玉狐无上内功的尖头石笋,竟然断成两截!
如此近的距离,玉狐定睛看去,那蛇的额头上似乎写着一个“巳”字。
一个念头,陡然闪电似地升起:“蛇!王!高!扬!!!”
只不过是极短的一刹,玉狐已花容色变,全身汗下,娇躯上下连连摇晃不已!
玉狐颤抖着道:“蛇王高扬!你……你的灵魂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和龙王一起,已被虎王杀死了吗?”
她就算再狂妄、再自大,也不敢单独与十二神肖作战,十二神肖主宰着地狱的世界,其法力已达到了神灵的境界!
那个巨大的声音在玉狐的耳根中响起:“步步占先者,必有人以挤之;事事争胜者,必有人以挫之!”
同一时间,王峰躺在刘府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紧闭着眼睛,好像在做着一场恶梦!
在梦中,好像有一股烈焰,把他整个人吞噬了,大股的火焰在他身上燃烧着,痛得他五内如焚,两眼金星直冒,以他那般毅力的人,竟然也忍无可忍地哼出声来!
大火一直烧进了他的前任、后督、冲脉、带脉、荞脉、维脉之中。此六脉为先天大道之根,一气之祖,采之惟在阴荞为先,此脉才动,诸脉皆通。
六脉被焚烧的感觉极为奇异,似梦地着惊,似吾道忽醒,似皮肤无间燃火星,似寒浸骨里打战冻。想情形,快疾猛,原来是真气泓,浓震雷迅,发离火焰烘,俗不悟,元中究,丢却别寻那得醒,着人胁肤坚刚莫敌形,而深入骨髓截断营!
先觉洞内,玉狐正与白蛇精交战,这时,更妙的事情,接踵而至!
只见白蛇“呀”的一声,张开了血盆大嘴,两颗獠牙如刀子般尖锐,砰然大响声中,飞出了一片银光,狂风骤雨般,直向着玉狐全身上下飞卷了过来,其势端的惊人已极!
玉狐心中猝然一惊,立即就感觉到,随着银光的飞泄,一股绝猛的劲道,陡然将自己的身形罩定,丝毫动弹不得。
玉狐惨叫道:“我……我要束手待宰吗?”
玉狐与银光接触的一刹那,快同电光石火,但只见她甩扬当空的一天秀发,马尾似散开着,惊吓、凌乱,已使得她那张美丽的脸一时为之扭曲了!
银光透体而过,但玉狐却毫发无伤!
玉狐大惊道:“我没有死!?难道……一切都只是幻觉吗?”
只见白蛇“呀”的一声,再次张开了血盆大嘴,它的威力在于“攻心为上”,其作用在于夺人心魄尤胜于夺人兵刃。
玉狐陡地花容失色,发出了凄厉的一声娇叱!情不自禁地连连后退着,若说是就此认败服输,可是一千个不服,然而她却无论如何也不敢再像上次那般的冒失!
玉狐身形略闪,风卷落叶般地飘身穿墙出洞。先觉洞透出了柔和的金红色光彩,轻风由洞顶徐徐吹过,传来树帽子的磨擦声音,片片树叶各有光泽,景象舒徐和谐,甚是适人。
玉狐的胸口起伏不定,叹道:“终于出来了,真是万幸!”
王峰此时正与心火交战,大火越烧越旺,转眼之间已把他烧成了一具枯朽,遂即倒毙当场!
“啊呀!!”王峰痛得大吼一声,随即转醒,灼目四顾,却哪里有什么大火!?
但经过这场心火燃烧,王峰体内的真气相聚,上通泥丸,下透涌泉,天门常开,地户永闭,尻脉周流于一身,贯通上下,和气上潮,一时间耳聪目明,神智至为清爽!
王峰忖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那条蛇精又缠上了我?我这一生一世都摆脱不了它吗?难道我注定就是战斗到死的宿命吗?”
先觉洞外--
一种极度疲倦的感觉,再一次地袭上玉狐的身体,那种困迫感觉,真是令人难以招架得住!
与十二神肖不过交手一招,她已撑不住身体了,心中又悔又悲,不知霸业何时可图?
她遂即把目光掠向一旁,不敢去看先觉洞的方向,可是当她目光掉回来的时候仍然和先觉洞迎在了一块,她的脸色微微红了一下,道:“冷月,你有神灵护体,我今天就暂时放过你了,不过,你的鲜血,我是一定要吸的!你好好等着吧!”
离荒山狩猎已是最后一天了,王峰整整两天足不出户,当然不是指他连房门都没有出过,只是他从未离开刘群的府邸,他知道,现在最安全的地方,只是这里。
吃过晚饭后,人们还在因无法出门而略略犯愁,从野地里却传来了一两声清脆的蛙鸣,悠悠地飘了起来,并不嘹亮,却传得很远,仿佛是一缕轻烟,袅袅娜娜,随风飘荡,令人听得格外提神。
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时,野地里所有的青蛙已接二连三放开了歌喉,这一组刚唱响,那一组就立刻应和。小组和小组不断融合,很快就成了大合唱,可谓彻天彻地,呱呱哇哇,不绝如缕,组成了大自然最美妙的乐章。
夜色里,人们虽然看不见青蛙,却能感觉到它们的快乐,陶醉在蛙声里,分享它们的快乐。
这些小动物各据一角,仰头向天,沐浴在霏霏的霪雨里,只管不停不休地叫个不停,雨声、蛙声在这一刻里,似乎占据了所有的空间,整座城市也仿佛在这漫天的蛙声中轻轻浮起。
梁小盈打着一顶翠油伞来到河边,眼里看不到王峰,她觉得一切都显得死气沉沉,望着河水中清洌的倒影,河水颤颤,和她的眼波无异,惆怅而自怜,实在忍受不住压抑的内心,脱口吐出一句:“我喜欢你!”
念后竟感到更加空虚了,她嗟叹一声:“喜欢你又有什么用呢?”
树木为了她一滴滴地掉叶,淅淅沥沥,就像失恋的人儿落泪一般,空留无奈。
明日就是狩猎之日了,漫漫长夜,王峰无心睡眠,不由想起同样浸泡在雨中的遥遥家园,一定是静默在风雨之中,到处是水汪汪的一片。
他多么想念人间的家呀!虽然在贫民区,破旧、肮脏,但在王峰心中的价值,却超出了眼前的华丽房舍一千倍,一万倍!
雨落得越大,青蛙也仿佛叫得更有劲了!
在人间,随着岁月的流逝,一切都不是从前的样子了。
王峰曾记得,小时候,贫民区的东头有一条小河,河水清澈无比,游满了蝌蚪。夏日时节,自己总是遨着一群玩伴,拿着罐头瓶,到河边捉上十来只蝌蚪带回家养着,天天放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观看蝌蚪们长没长大。
而当他长大以后,钢筋水泥的城市里培育不出青蛙,也容不下青蛙了,河水被污染得泛起了黑色,蝌蚪也荡然无存了,也许,只有在人工的养殖场里面才能找到这些小动物的身影。
因为,青蛙是一道美味佳肴,很多人爱吃,十几块钱一斤。小时候,王峰曾捉过青蛙卖,挣钱交学费,父亲常常夸他能干,那时候,还天真的以为青蛙是捉不完的……
王峰闭上眼睛,沿着蛙声一路前进,几乎回到了十几年前的故乡,走回了野趣的童年。
家里的蛙鸣,城市里的蛙鸣,这只能是他梦中的田园……
外面打着更,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三个小时。
窗外,雨水击打着窗棂、房檐、瓦槽。窗内,孤灯一盏,烛火摇曳,映着王峰的身影,投在墙上晃动不止。
李榕说过,接下秋霜剑,就要每日替这把邪剑超度。
王峰在孤灯下看着他的秋霜剑,碧莹莹的剑身,映着舞动的灯焰,乍飞起满室的莹光。
他冷哼了一声,自语道:“我又不是和尚,要替你超什么度?念什么经?哼,我倒要看看,你跟着我,是剑比人凶,还是人比剑凶!”
“咔嚓!”宝剑归鞘!
黑黑的楠木桌上放着一把大肚子的酒壶,没有酒杯,他不时的端起来灌上一口。
猛烈的灌!火辣火辣的味儿由嗓子眼一直通向丹田,无所阻挡!
这一刻,他饮杯压制着满腔的英雄气概,无处发泄,而明天,在狩猎场上,他将要拼尽全力与玉狐、侯永生相抗衡!
静极思动!动极思静!
只有真正深明动静之内蕴的人,才能在此“动”与“静”二字之间,寻觅到那种适度的折衷。
王峰像梦呓般地嘴里说着什么,水灵功已在他的周身大穴中迅速奔走,有时候,一只手亦莫名其妙地在空中比划上几下,然后似有所悟地笑上一笑,这里面往往包含着神秘的学问,说不定正是一式绝妙灵招的心领与突破。
正当他神游于水灵功那些奇妙的武功招式时,脑子里反映的却是一片自然,以自然来印证那些纯属灵性的幻想,常常能启发他一些新的境界,武功的进度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急飞猛进的。
蛙鸣声使王峰陷于沉思而神游太虚幻境,而此时,田野里的青蛙也许太累了,声音低了许多,时断时续,隐隐约约,这缥缈的蛙鸣,好像是从天外传来的小调。
突然,蛙声全部停止!太反常了!
王峰睁开眼睛,乍然警觉起来,意识到某种事件将要发生!
正如眼前的这一刹,就在蛙声突然停止的这一刻,王峰手上的那口罕世宝剑“秋霜”已经归入剑鞘!
王峰举掌轻推,那盏高悬在空中的灯盏应势而灭,一刹那,屋内笼罩着一片黝黑。而王峰则安然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他此刻灵智所聚,耳聪目明,静静地运用灵思,细细地观察着一切动象衍生,在他环身左右十数米内外,哪怕是一根针掉在地上,也逃不开他的耳目。
原来,这几天他潜心练武,常常借着神游太虚之际,领略了许多智灵,武功进度极其惊人,只是人我不知。
蛙声依然沉寂,这种现象表示突如其来的事件仍在持续之中,直到现在仍未消失。
王峰越来越感觉到危险正在悄悄的降临,这是习武的人与生俱来的反应!
王峰把双手放在膝上,背部挺正,凝神静气,神游五中,双耳亦轻微的动弹了一下。
“噔,噔,噔,噔……”
这是一连串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如果不是留神倾听,简直就无法辨出那种轻微的细响。这种声音听在平常人的耳朵里当然平常,可是听在王峰的耳朵里,就极不寻常了!
王峰的眉尖微微一沉,这种声音很特别,那是一个高手连续踏行在碧绿阔大的荷叶面上才能发出!
来者能够把荷叶当作跳板,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若非具有一流的轻功,可难为力。
“什么人鬼鬼祟祟的深夜到访?”
王峰把秋霜剑往左腰上一别,右手轻按楠木桌面,扑腾一下,起落之间已跃向窗前。
王峰轻轻点破窗纸,凑近一只眼睛向外察看,现在正是三更时分,夜幕深沉,一切甚为模糊,幸亏百米之外有几间房舍透有昏黄的灯光。借着这几点昏黄灯光的映照,加上他精湛的内功,倒使得他可以看清眼前的一切。
只见一条人影,正由水面上踏波而过,那人身长两米,健壮无比,至少有三百多斤,踏着荷叶,如履平地,蓦地拔空而起,轻巧地落在王峰屋前。
借着屋前高悬的两盏吊灯,王峰猝然看清了那人的脸,禁不住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人长得太丑了!
只见那人全身长着金黄色的长毛,一直拖到了地面上,头上有一只独角,肌肉极为发达,那张原本就够木讷的脸上,不着丝毫笑容,却予人以无比阴森凌厉之感,正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珠子,向木屋打量着。
王峰自从落住在刘群府中,倒不曾见过这个人,不禁引起了他的十分关注与好奇,便贴在窗角凝神闭息,眼珠子一动不动地向着窗外注视着。;
第八章 锋芒
来者正是玉狐手下的得力大将――黄金兽,这次领命而来,寻到王峰的居所,两只精芒暴露的眼睛,从屋上打量到屋下,转动之间,凶光四射。
黄金兽仅在屋外就查觉到王峰并没有安睡,因为,正常人睡着的时候,呼吸声是均匀而深沉的,而此刻,他却听不到屋里人的呼吸声,很显然,王峰已屏住了呼吸。
这一次来,他本想乘着黑夜,对方熟睡之际暗下毒手,将王峰擒住。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眼下即将与对方明张旗鼓地硬拼硬打,也激起了他一身的豪气。
黄金兽哼了一声,叫道:“王峰,我知道你没有睡,出来吧。”
王峰心里一惊:“我不认识他,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刘将军的府邸守卫森严,如果是敌人,应该很难闯入,难道是朋友?”
王峰在屋里应了一声,道:“你是什么人?怎么找到我的?”
黄金兽冷笑道:“杀了一个巡夜的,难道还找不到你吗?”
王峰听得极为吃惊,叫道:“什么!你是玉狐的手下?你好大的胆!竟敢擅闯刘府!”说到这里,王峰的脸上不禁现出一丝冷笑,暗忖道:“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这几天正愁没有人来解闷,今天少不得我要做一下清洁工了!”
俗话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通过一问一答,黄金兽已确定王峰就在屋内,这时再不犹豫,狂吼一声,飞起一脚,喘向木门,顿时破门而入!
王峰却也不是省油的灯,就在同一秒钟,亦陡然推开窗户,身形通过一个快速的滚翻,如鱼跃龙门,已飘身窗外,同时足尖一弹,身形“呼”的一声向前疾飞,有如夜行蝙蝠一般掠出了十数米,急忙藏身在一座假山后面。
王峰的这一手轻功,施展得又惊又险,却是恰到好处!黄金兽扑进木屋的一刹,也正是王峰藏身假山的一刹,无形中,倒像是两个人忽然掉换了一个位置。
黄金兽突然见到王峰飞出屋外,亦身形一晃,急忙追出,他的身法至为灵巧,但仍慢了一拍,等到他出了屋时,已不见王峰的踪影。
王峰窥见黄金兽凶神恶煞的模样,现在已经可以断定,对方今天来这里,必然要意图下手暗害。
王峰遂即从地上捡起了一枚小石子,那枚小石子约有绿豆大小,虽然不起眼,但是一经加上无上的内力,就是杀人的利器!
王峰用两指轻扣石子,用弹指神通的暗器打法,陡地弹了出去,顿时破风传来一丝极为细微的尖啸声,蓦然袭向黄金兽的后脑!
黄金兽的耳力非比寻常,忽然警觉起来,霍地左手撑起,身体倒翻,紧接着一式“龙腾四海”,高大的身躯猝然弹起!
就在黄金兽飞起的一刹,已经感觉出敌人的方向,足尖猛然照着石子一踢,把直奔自己的那粒石子往射暗器之人的方向踢去!
“啪”的一声,石子打在假石山上,迸起了一朵火花!
黄金兽咬牙切齿,双爪前伸,霓虹经天般直向着王峰的栖身处扑了过来。
王峰就在黄金兽身子方一袭来的同时,反身踹足,“扑”的一声,将身子从右边穿了出去,直向着湖心小亭落将过去。
黄金兽大叫一声:“哪里逃!”右手一翻,从掌心射出了一记“穿心针”!
这道光波一出手,哧的带出了一阵尖锐的劲风,直循着王峰的后背打去。
王峰早就防着他有此一手,顿时身躯在空中一扭,如水蛇一般顺水推舟,堪堪躲过。
“砰”的一声,穿心针射在湖心小亭的石柱上,射了一个洞穿。
“啪达”一声,王峰安然无恙的落在小亭上,微笑看着敌人。
黄金兽的身子紧跟着拔空直起,蓦地向下一落,已扑到了王峰的身边,嘴里喝叱着,右爪凝聚真力,倏地一下,直向王峰分心就扎!
王峰敛聚目光,分外留神,顿时仰身就退,拘仰之间,不啻门户大开。
黄金兽看得大喜,身子绝不迟疑,足下一转,已欺近到王峰身前。双手箕开,十指上透着尖锐的内劲之力,猛然向着王峰的双肩上抓来。这个动作说起来煞费周章,但黄金兽施展开来,却是其快无比,不过是举手之间。
谁知王峰的门户大开不过是诱敌之计,这时已将水灵功布满周身,准备以柔克刚!
黄金兽眼看着已将抓住王峰的双肩,陡然间只觉出由对方肩头弹出一股极其强韧的力道,迫使得黄金兽的一对虎爪猝然向两侧滑出,有了极大的偏差。
黄金兽这一惊可不小,想不到王峰竟然如此扎手,身为铁血七妖之一,还从未被无名小卒纠缠这么长的时间!他却哪里知道,王峰身经一连串的大变故,早已处变不惊,加上这两日研习冷月的无上秘笈“水灵功”,与前些时日相比,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
王峰趁着大好时机,飞快地踏上一步,五只箕开的手指,形若五把利刃,陡然向黄金兽的腹间探插过来!
这时,诚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内外相连,互生互克,当真是凶狠凌厉之极!
黄金兽可谓是战场上的老手,其实在王峰出掌时,早已蓄势以待,这时掌势猝然向下一沉,两只手用“飞鹰搏兔”之势,霍地直向着王峰两肋上插了下去!
王峰一声冷笑,决心要接对方这一招,霍地扬臂上封,一招“露草斜阳”,硬硬地向着黄金兽的双腕上封了过去!
四只强大的臂膀交接之下,其力道何止万钧?
两人都是火爆性格,强拼之下,难免会两败俱伤!
交会的那一刹,两人都感到手骨欲裂,一阵颤抖之下,纷纷撤手,但从中滋生出来的余劲,由不住使得两人足下打了个踉跄,蓦地各自后退了三步,回想刚才的情形,可真是惊心动魄的一刹!
点子太硬,黄金兽眼下真恨不能立刻将之毙于掌下,然而眼前这个地方,可比龙潭虎穴,令他心存忌讳,似乎不便放手与王峰一搏。
就在王峰退后的一瞬,黄金兽的身躯猝然向后一仰,“哧”的一声,又自纵出十米以外。
二人面面相对,黄金兽用着奇怪的眼神,直直地向王峰逼视着。
王峰冷笑道:“打不过,怕了吗?想逃了?”
黄金兽坚硬的脸庞抽搐了一下,道:“哼,这里场子太小,有种的,你敢跟来吗?”
王峰冷冷一笑道:“你怕在这里打斗会惊动刘将军,对你不利吧。”
黄金兽的面上显然愕了一下,道:“随你怎么说,要想单打独斗,就和我找一个大一点的场子!”
王峰忖道:“刘将军的府宅防守严密,苍蝇都难飞进来,黄金兽怎么能轻易入府?难道这其中有奥妙?不妨跟出去摸一下他的底,见机行事。”计议已定,便答道:“好!明天将要狩猎,今夜就拿你来试试身手,顺便替刘将军祭旗!”
黄金兽狞笑一声,道:“好狂的小子,不怕死的就跟来吧!”腰身猝拧,如星丸跳掷,已在百米之外。
王峰一声低叱:“哪里走?”足尖一点,循着黄金兽的退身之势,迅速地追了上去。
两个人一跑一追,相继落身在荷花池内,踏着满池的荷叶,倏起倏落,其势有如靖蜒点水,不及交睫的当儿,已相继循出院墙以外。
出了刘府,黄金兽更是足下加快,其势有增无减,两人转瞬之间已奔出半里以外。
倏然,荷池旁的另一间房门打开,走出来三个人,却是刘群、傅刚与李榕。
李榕道:“来人定是玉狐的手下,看来身手不凡,刚才主要是心有顾忌,未尽全力,真干上去,王峰恐怕难以应付。”
傅刚道:“要不,我去照看一下?”
刘群将手一摆,道:“先不要帮忙,我们必须查看一下,王峰是否真是我卦中所言的奇男子。如果属实,则为丑国之福。加上明日狩猎,我们必须先弄清楚王峰的武功到底怎么样。”
李榕点头道:“将军说得有理,不过,王峰倘若因此丧生,就不太妥当了。”
刘群道:“傅刚,你可暗中跟去,如果王峰有危险,便相救。但要切记,不要轻易出手。”
傅刚抱拳道:“属下知道了。”说音刚落,人已如轻烟一道,随风而去。
刘群抚着一根亭柱,前眺着当面的沉沉夜色,道:“这次玉狐派人夜袭本府,来得也正是时候,看来玉狐多半是等不及了。不知军师认为,玉狐之所以对付王峰,图的是什么?”
李榕道:“依属下看来,多半答案在冷月的身上。”
刘群抚须道:“嗯,这么说来,玉狐多半不会取王峰的性命了。”
李榕道:“话虽这么说,但两人相斗,难免会错手,将军派傅刚前去,就万无一失了。”
刘群微微一笑,道:“夜已深了,咱们也该歇一会儿了,明天可有大事要应付呢。”
待两人各自回屋,本来热闹的府宅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如墨般的天际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动?
是人!
原来,玉狐一直飘在夜空中,监视着黄金兽与王峰的打斗,更可怕的是,后来刘群等人的对话,她也听得一清二楚!
她那双盈盈秋波转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身形如同风筝一样,迅速的向王峰的方向飘去!
这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毛毛细雨下个不停,笼罩着奔跑中的两人,任你拥有一等一的轻功绝技,也难以逃开雨点的攻击,不一会儿,两人身上都湿透了,分外冰凉。
黄金兽专挑小道上跑,箭矢一般纵身而出,一路轻蹬巧纵,倏起倏落直向前道扑进,王峰紧紧跟在后面,相距二十米开外,以防对方突然出手。
眼前是一片高低不平的乱石沙地,王峰突然停住脚步,叫道:“前面的,这里很空旷了,你不必再挑好地方下葬了!”
一听这话,前面的黄金兽蓦地站住,缓缓回过身来,满脸怒不可遏,可见王峰的嘲讽起到了极大的效果,已激怒了敌人。
黄金兽陡地探手腰间!
王峰剑眉一挑,也同时握住了背后的剑柄,一蓬青紫色的剑气,已由他背后拉开一线的剑鞘里升了起来,华光泛泛,杀气极盛!
黄金兽显然也是剑道中的高手,这幢发自王峰长剑上的剑气,顿然令他止住了一时的冲动,探向腰间的手也慢慢地收了回来。
王峰嘴角一撇,握剑的右手,也遂即为之缓缓松开。
黄金兽的眸子里面精光四射,瞬也不瞬地盯向王峰,叫道:“朋友,你担心再往前,会中我的埋伏?哼哼,我黄金兽成名多年,对付你这么一个毛小子,还犯不着使阴谋诡计!”
王峰冷笑道:“这么说来,你平常都是惯使阴谋诡计的了?”
黄金兽一听,顿时面若寒冰,很显然,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了。
萧萧细雨夹着寒风飘落着,两个人脸上都已沾满了雨水,点点滴滴顺腮直淌下来,无比的寒冷。
“哈哈哈哈……”黄金兽抬起右手腕子,擦了一下脸上的雨水,道:“朋友,先让你占一下口舌之利,亦无不可。既然现在除了你我之外,没有第二个人,就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王峰一哂道:“你说。”
王峰在说话时,一双眸子早已将四方扫荡了一番,这里的地形虽然空旷,但是一旦真枪实弹的打起来,也是很不尽人意,主要是可供掩藏身体的地方太多。但这对于双方都是平等的,眼下最关键的,就是先熟识地形,以便动手!
黄金兽道:“我的主人玉狐娘娘很想见你,如果你肯乖乖的跟我去,咱们万事好说。如若不从,嘿嘿,就莫怪我以大欺小了!”
王峰听得一愣,遂即哈哈大笑道:“好大的口气!我算是哪根葱?哪犯得着要娘娘接见?”
黄金兽道:“只要你老老实实的告诉我们冷月身上的秘密,当会免去很多无妄之灾。”
王峰冷冷地摇了一下头,道:“不要怪我对你不尊敬,玉狐想见我,就要她烧好了香,拜好了佛,亲自来。眼下却派你这么一个狗腿子前来狐假虎威,哼哼……”说罢反手一拍背后的长剑,秋霜剑“当”的响了一声,接着道:“就莫怪我的宝剑没有长眼睛,削掉你这张胡说八道的嘴巴!”
“哼哼!”黄金兽那双眸子简直就要喷出火来,叫道:“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王峰一笑道:“铁血七妖已被我除了两个,嘿嘿,我们人间的超市和商场很流行买二送一,看来,今天是要把你也给搭上架了!”
黄金兽怔了一怔,虽然听不懂王峰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仍由不住后退了一步,一时目射凶光!
傅刚一直放轻脚步跟踪着他们,这时已藏身在百米开外的一块大石头后面,聆听他们讲话,听到王峰的一番抢白,心中大笑不止,随即伸出了大拇指!
雨势继续着,有增无减。
“赫赫……”黄金兽的嘴里一连怪笑了几声,频频向王峰打量着,道:“毛小子,老子就不相信我兄弟俩是你杀的!”
王峰一笑道:“不错,你可以来试试。不过,有一个先决的条件,那就是先要问一问阁下有没有这个能力!”
黄金兽陡地一呆,紧紧咬着嘴唇道:“哼哼,在下既然来了,当然不能空手而回。”一面冷笑着,那双眼睛里交织着凌厉的杀机,可他却迟迟没有出手。
细雨这时已经变成了中雨,天上雷电交织,雨点子夹着斜风,打在人脸上麻刺刺的挺不是滋味。
两个人像是由水池子里刚捞起来那么的狼狈,谁又能想象到,包藏在腹腔内的那两颗心却是那等的热烈、激动!
王峰圆瞪着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对方“黄金兽”这个人武功高强,是自己在单打独斗中从未遇到过的劲敌,故不便先出手。
黄金兽竟然也有同感,毕竟今日的王峰,已经不是三日前的王峰了,其身上透出的无穷内力,已将落身的雨水蒸发成缕缕白烟!
黄金兽的一双眸子瞪得又圆又大,王峰的一只右掌也就在动念之际聚结了功力,缓缓提起。;
第九章 毕露
“哗啦啦――”
天上惊雷炸响,大地为之一颤,闪电将两人的脸庞照得更加苍白!
黄金兽看准时机,怒吼一声,双足力顿之下,施了一招虎扑之势,陡地扑向王峰。借着这个快速的扑身之势,两只手猝然直向着王峰肋上猛插了下来!
王峰冷笑道:“坟还没挖好,你就等不及了吗?”嘴里说着,身子霍地向后面一吸。黄金兽闪电般的身手,竟然落了个空,十根手指擦着王峰的衣边落了下去。
王峰擦身错步,把身子飘出五米以外。
黄金兽见一招没有奏效,也颇感惊异,没有跟步进招。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落地,四只脚步一经着地,顿时向两下里猝然分了开来。
王峰往左,黄金兽往右。
几乎在同一秒钟,两个人又急忙打了一个旋风,转过身来,成了“照脸”之势,双方的距离约莫在五米左右。
双方的强硬都激起了对手无尽的斗狠之心,身为一个男人,只要碰到一个难缠的敌人,身上都不禁会热血燃烧!因为,他们都会把对手当作是一座大山,哪怕高耸如珠穆朗玛峰,也要憋着气翻过去!
王峰的身子挺得跟枝静竹一般,在等待黄金兽的突然攻击,因为,他小时候深受李小龙的截拳道的影响,擅长后发至人。
傅刚看得连连点头,王峰的第一次出手,已给了他深深的印象!
只见黄金兽一声轻叱,蓦然如飞鸟一般掠身而起,速度之快,出人意外!
很显然,这一式“长鹤掠空”,他蓄势已久,长欣的身子一经纵过去,两只尖锐如矛头的足尖捷如流星般地直向着王峰印堂穴上猛踢了过来。
王峰紧紧盯着对手,下颚一紧,身子霍地向下一矮。
狂风呼啸而过,黄金兽的一双脚尖,双双踢了个空。
黄金兽知道一招之内,不可能轻易奏效,接连施了一招“大鹏展翅”,双手霍地分开,改向王峰的肩胛之上用力挥落下来。
一股巨大的尖猛风力,随着他的双掌猛劈直下,其势锐不可当!
王峰冷哼了一声,身子向后一缩,后退了一米,闪开了这快速的一掌。王峰的一双腿脚并不闲着,腰身一拧,施展着“铁犁耕地”之势,霍地一腿反向黄金兽的下盘扫了过去。
这一招更似具有风雷之势,腾掠之间,威猛无比!
黄金兽一惊之下,这才知道对方这个看来年轻的雏儿,竟然大有来头!
黄金兽既为铁血七妖之一,当然轻功不弱,急中自有急对策,看他眼前这一手滚翻之势,更是极不平凡。
只听见“噗噜噜!”一连串的衣袂飘风声,黄金兽已移形换影到了王峰的身后,看上去,就好像一个人变成三个人一般,在空气中带着重影。
王峰心中一惊,想不到黄金兽的身手这么迅速!这时敌人就在自己身后,若以常情而论,眼前的情形,他一定要转过身来对付敌人,可是不知为何,就在他脑子里方自兴起这个念头的同时,却又有另一个念头蓦地升起!
那就是,与其正面对敌,不如将计就计,出其不意。
只听得黄金兽铁臂上的银铃“哗啦啦”一声脆响,直向王峰身后抡打过来。
王峰突然向前倾倒,同时双手后扬,如同一只夹起翅膀的天鹅,同时冷叱了一声:“着!”双手轻起,以中指和无名指来回起招之势,哧哧,一连发出了两枚丧门钉。
一枚打脸,一枚打胸!
黄金兽这一式移形盘打之势,本来有九分把握可以制住王峰,攻击时早已盘算好了,就等王峰回过身来时,再以“剑掌五连环”来制胜对方,只是却万万不曾想到,王峰竟然宁愿挨打,大违常情地全身直向前倒下去。
这种意外的情形,只有傻瓜才会做出来,由不住使得黄金兽吃了一惊,小心防备,这时看见两枚丧门钉打来时,已是面如土色!
幸亏黄金兽早有防备,若不然,这么近的距离射出暗器,神仙都难躲过!
黄金兽急忙怪蟒般地掉过身来,右掌疾翻,已把飞临眼前的两件暗器弹飞。
王峰哪里肯放,睁圆眸子,足下一上步,当胸一掌直向黄金兽劈了过来。此掌射出幽幽的暗红色光芒,透着凌厉的一股尖锐风力,陡地破空飞点而至。
这一招有一个学名,叫作“劈空掌”,也就是在不接触敌人时,用掌力击伤敌人。
劈空掌在武术防身中zhan有决定性的作用,也是衡量一个人功力大小的主要标志。
这一掌劈出怎么样才能达到最大的效果?根据牛顿定律:f=1/2mv2。动能等于二分之一乘以质量再乘以速度的平方。当要尽可能达到最大的质量和速度,或是达到最大的质量。同样的时间走最远的距离,或是达到最大的质量,走同样的距离用最短的时间。
王峰现在和黄金兽的身体距离相当的近,正是敌人最难躲避的绝佳出手时机,王峰看在眼睛里,情不自禁地现出了一番从容。
黄金兽看着光波临近,登时身躯一阵颤抖,忽然间像是被一幢无形的罩子罩住,哪里能移动分毫?
傅刚看得差点叫出声音,王峰的武功之强,已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
眼看着胜负已定,倏地,但见黄金兽咬破舌尖,“噗”的一声,喷出了一片血雨。王峰顿时感觉到眼前亮了一亮,即清楚地看见了四点大小约同黄豆般的青光,蓦地由土地上现出,且占据着东南西北四角,将黄金兽团团围住。
王峰虽然惊异于眼前的异象,但时机绝不可错过!
王峰把握着这一刹,毫不迟疑地将光波推了下去,这番动作极为迅速,却显然遭遇到了一种无形的阻挠力量!
王峰眉头一皱,那只传递光波的手掌一时间抖颤得那么厉害,就像是被一种巨大的力量硬硬地堵住。
王峰紧咬银牙,施展出全身的力量,仍然不能得心应手,一连推下去好几次,都有偏差,推第三次时,其力更见微弱。
一种尖锐的反弹力道,猛然加于其身,使得王峰由不住发出了一阵子的骤咳!
高手对招常常是严谨绵密,一点空隙也疏忽不得,王峰已知道再难攻进敌人的禁区,掌力一吞,收住了光波,登时被弹出三米开外,忿然冷笑道:“好厉害,看来一场恶战是再所难免了!”
黄金兽本想算计人,却不想被人家算计,被逼使出“混元无极”的内功,才能解围,这对他来说,不啻是奇耻大辱!
黄金兽的身躯僵直,一动不动,活似一个门神般地站在当场。
二人只相峙了短短的片刻,但身体都摇晃不已,并且发出了咳漱声。很显然,刚才的激烈拼斗,已消耗了两人很多内力,这时都在找机会积蓄力量。
黄金兽冷笑一声,道:“很好,咱们看来是标上了。我承认,你很强大,但是,有一点我很怀疑,凭你的武功,刚才连我的混元无极都冲不破,却杀死了蜘蛛精与黑熊精,我怎么也不能相信!”
黄金兽这种挑衅的举止让王峰的火气再度攀升起来,王峰瞪着他道:“那么,我想请问你,刚才的过招,你又从我身上讨到什么便宜了吗?”
聆听了对方话后,黄金兽如刺鲠喉,眼里如何容得下王峰,“呜哇哇”怪叫数声,忽然头发如刺猥一般一根根倒竖,青气大涨,身上的一件箭袄撑不住真气的充盈,化为数片碎布,露出了他结实的块状肌肉。
王峰顿时觉出眼前一亮,只见黄金兽的肌肉上闪烁着金红色的光华,十分耀眼!
原来,黄金兽的肌肉已变成了一件金光闪亮的锁子金甲,如同一袭兵刃不伤的宝衣,为一片片金钱大小的薄薄金色亮片穿缀而成,但在每一小片连接的地方,都缀有一颗红宝石,那闪闪红光,正是因此而起的。
金红两色交相辉映,宝气上冲,发出了“唏哩哩”一阵子金属相撞的声音。
最为奇异的地方,在于所有的光芒一齐聚在黄金兽的兽角之上,需知道,所有的光聚在一起,就是激光!
那种奇异的功法,确是王峰毕生见所未见,虽然他十分谨慎,但对方这些鬼神莫测的功力,却也不得不提高警觉。
黄金兽“呜哇哇”怪叫不止,一张脸已变成了透明一般,上面布满了青红色的血丝,这时狞笑了一声,将独角一低,直直对准了王峰!
尖尖的独角!凌厉的杀气!
王峰看得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说实在的,这时的情景,无疑是一把ak47对准了他!
傅刚见黄金兽使出了致命的绝招,大惊失色,忙运了十成功力于掌,如果一旦发现王峰不支,便要冲出来相救!
这时,王峰的身子随着黄金兽猛然低下的独角,蓦地拔空而起;同一时间,一道金黄色的激光束,已自黄金兽的独角中砰然射出!
夹杂着黄金兽的一声怒吼:“光子箭!”
王峰已升到天空中,那道激光晚射了一步,打在王峰身后的一块大石之上,花岗质的大石头竟然被穿出了一个小洞!
正所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黄金兽抬起头来,将独角对准了王峰,大笑道:“你已经尝过了我箭上的威力,下一箭也就是你丧命之时!”
王峰煞时感到一股莫名的强大无形压力,霍然将他的身形牢牢罩住。
“刷”的一声,黄金兽的独角又是一箭射出,像是闪电般地亮了一亮。
王峰面迎着对方凌人的身势,在半空中将头一偏,打了一个倒纵,动若脱兔地向着右面闪出了丈许,同时右手紧紧捏住了身后的长剑。
甫一接触到秋霜剑,王峰顿时感觉到这把惊世之剑身上的杀气充盈,嗡嗡直叫,好像它正盼着主人早点将它取出,一饮敌人的鲜血!
“好兄弟!该是你出鞘的时候了!”王峰的脸上愈加显现出镇定不迫、从容的应付之势。
“呛啷啷!”剑出如龙啸,一蓬蓝色光华,由剑身上泛了出来,三米范围之内顿时笼罩着一层阴森森的剑气!
黄金兽乍见这把绝世宝剑,一种莫名的恐惧之感,刹时间侵袭着他,原是极具自持冷静的那颗心,也情不自禁地活蹦乱跳起来。
秋霜剑上卷出的蓝色光华,矫若游龙、其寒彻骨,不要说真被它劈中,就是被剑上的寒光扫中也是不得了!
一见此剑,傅刚那颗跳动的心也放缓了下来,忖道:“王峰手握此剑,相当于提高了三倍的功力,眼下当不应输。”
黄金兽连退三步,大叫:“这把剑……”
王峰峭然道:“秋霜剑!”
“什么?秋……秋霜剑!邪王之剑!你……你怎么会拥有这把剑?”黄金兽咧着嘴,剧喘使得他不胜狼狈,口涎不停地淌滴着,身子开始不安稳地晃动起来!
王峰举起秋霜剑,随着他翻起的右腕,长虹经天似地划出了一道银河,仰天长笑道:“邪王之剑?剑邪,邪得过人吗?”
呼的一闪,蓄势已久的一招杀手,终于在王峰认为适当的时候施展了出来,其势绝快,快到令人不及交睫,腾起的身势里,活像是疾风里的一片乌云。
这一式在水灵功中称为“挣力法”,就是在发力时,同时注意作用力和反作用力,有如拉弓射箭之状。也就是同时注意前与后、上与下、左与右、正旋与反旋的关系,及注意前手与后手,左脚与右脚、手与脚,身与手,身与脚的关系。
这样做的结果,能把攻击速度增加一倍,能最大限度地利用人的脚、腰、身、手的质量!
黄金兽见对方剑涛汹涌,不能力拼,身子一拧,疾翻出去,显然充满了惊慌,在对方这般疾猛的攻势之下,他竟然无懈出手,被逼得后退出十米开外。
王峰的攻招一经发动,便手脚齐施,夹足了劲力,直向黄金兽的身上抓踢过来,决计要在一招之内将对方摆平。
傅刚心里大叫一声:“好!”
黄金兽这时顾首不顾尾,顾上可就不能顾下,惊心之下,倒抽了一口冷气,铁掌霍地抡起,旋出一圈蓝光,浪打礁岩般地向王峰的身上卷了过去。
这一掌攻来,足有千斤大力,别说是一个人,就是一堵石墙,也能把它震成粉碎!
王峰在此一刹间腾起了身躯,其快如电,只见身形一闪,已掠向当空。这时剑尖向下,防守的同时不忘进攻,“刷刷”,连环两剑一气呵成,施展出来真有排山倒海之势,妙在这第二剑施展得较前一剑更为疾猛,攻之仓促,使人防不胜防。
黄金兽亦非泛泛之辈,就在对方的身子一经偎上之初,己看出对方身手虚实,顿时觉出不妙,可是再想闪躲已是不易。
黄金兽只得舍车保帅,勉强射出一道“光子箭”,逼得王峰躲闪,所以失了准头。
性命虽然保住了,但活罪难饶!
“嗤”的一声,这一剑虽不曾伤着黄金兽的要害,却在他的腿上留下极深的一道血槽,连皮带肉,硬生生地削下一片来。
黄金兽惨叫一声,痛得翻起了那双死鱼眼,急忙在腿上自封了几处穴道,阻住了流血。
王峰当下冷笑一声,掌中的秋霜剑加速向前挥落下去,其势有如“流星赶月”,快到了极点,令人匪夷所思!
黄金兽怎肯束手待毙,忍住身体的痛苦,身躯倏地纵了起来,双手平伸着微微一闪,已飘出十米以外。同时独角一撇,一连射出三道光子箭,直向王峰的前胸力射过来!
王峰被光子箭阻拦,脚步便缓了一缓。
黄金兽的暗器一经出手,脚下哪里再敢丝毫逗留,身形陡地一个倒拧,用“鹞子钻天”之势,猛地凌空直起!
但是,他的身子才纵出一半,陡然间,王峰却如“飞星天坠”,蓦地落将下来。
王峰一声清叱:“去吧!”
黄金兽还在云里雾里之间,左手腕臂已被王峰的五指拿住,一股透骨的奇寒气劲,蓦地传递了过来。
黄金兽只觉得一刹间痛楚难当,飞纵在半空中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被按落下来。
不仅如此,随着王峰向外翻动的掌势,黄金兽身不由己的被摔了出去。这一摔之力着实施展得格外劲道,以黄金兽的武功身法,竟然难以化解。
黄金兽的整个身子就像突然触礁般,大大的震动了一下,他就算有横练的功夫,也当受不起这等狠摔,“砰砰砰”,一连撞碎了三块大石,虽没有脑浆迸裂,却也撞了个鼻青脸肿!
伤处给冷风一袭,真像是小刀子割肉一般的疼痛,由不住使得他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倒抽着冷气,两道眉毛紧紧地拧在了一块。
黄金兽的武功原本与王峰不相上下,但他一向自傲,就算受了伤,也还没把王峰放在眼前。要知道,此消彼长,黄金兽以带伤的身体,自然行动起来要大打折扣,故被王峰轻易的横摔一跤,而黄金兽仍不明就里。;
第十章 隐者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黄金兽现在已无心恋战,当下迫不及待地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跃身而起。
王峰在一旁早已防到他要逃跑,冷笑一声,足下猛地踏进一步,左手往空中一横,封住了黄金兽的退路,右手的秋霜剑疾若流星,只一闪已比在了黄金兽的喉结上面。
黄金兽的跃起之势,不谓不快,但是和王峰的出手相比,就慢了一步。此时,在秋霜剑冷森森的封喉之下,黄金兽当场吓得呆若木鸡,动弹不得。
王峰盯着他道:“你来的时候,是怎样的狂傲自大?现在,你还想跑吗?”
冰冷的剑锋挨着黄金兽的喉管,只要稍微向前一推,就会射出鲜血来。
黄金兽的喉结频频跳动着,身体却一动也不敢动,剔眉睁目,满脸狞恶。
王峰道:“乖乖的跟我回去见刘将军,否则,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黄金兽冷声一笑,那双深湛的眸子,在王峰身上一转,道:“你仗着宝剑在身上,胜之不武!”
傅刚在暗处看得皱眉,忖道:“王峰,看来你还不知道铁血七妖阴狠狡猾之处,对付这种人,不必和他多废话,干脆一剑宰了他,最是干净利落,以免又生变故。”
王峰笑道:“看来,你是死不服输了。”
黄金兽道:“刚才要不是我一时大意,我又怎么可能落在你的手上?让你现在神气活现的?”
王峰道:“你有头上的独角,我有利剑,我们两个可以说是各不吃亏。好!我就再给你一次出手的机会,我收下利剑,你收下独角,只凭拳脚上论个高下!”说罢,长剑倏地向后一收,插进了背上的剑鞘中。
傅刚心里大叫“不妥”,忖道:“王峰啊,我知道你武功大进,想找个人来试试身手,但也要看看对手是什么人啊!唉,你终究是年轻,未脱泯气。”
黄金兽大喜,王峰的剑势刚刚一撤,便猛地欺进一步,用劈挂掌式陡然向王峰的左侧后肩上击来。强大的劲风,随着他腿脚一划,像是刀锋削地一般地刮起了一片泥沙。
王峰早已料到黄金兽会有这么一手,故意不看他一眼,以示对他的疏忽,果然诱使他乘虚而入,自是正中下怀,当时扭足转身,“唰”的一个侧转,疾若旋风的闪到他身后,就势一掌劈出。
黄金兽一惊,迫不及待地拧身纵出,紧接着右足力顿,施展出“燕子钻空”的一式轻功绝技,钻天直起。
王峰跟着一飞冲天,速度更是快过黄金兽一倍。
黄金兽足下力顿,刚刚窜起了一半,乍然间头顶上一声暴喝,当头掌力压顶,森森的铁掌,直向他当头力劈下来!
黄金兽举掌相仰,“啪”的一声,两人对了一掌,双方的势子都算得上快到了极点,大片的力道在二人身子猝然迎合时,迅速地向着四下里扩散开来,吹得细雨乱飞。
黄金兽的胸口一阵翻江倒海,敢情对手的内力极为惊人,倏地施了一招“懒驴打滚”,滚出去丈许开外,算是险中脱生!
王峰与黄金兽拼了一掌,也有些许胸闷,这时打铁趁热,微微调息一下,便由侧面切身逼近过去。
随着王峰踏进的脚步,传过来那种凌人的无形力道,顿时使得对手大不轻松。
黄金兽若胆敢无视于此,必定要丧生在掌下,惊魂一刹间,他的身子陡然向左一个快闪,手掌一甩,黄金软甲上的鳞片顿时“刷啦啦”盘打而出,直向王峰的手掌力卷过去!
须知招法的运用在于本身功力为后盾,虽有鬼神不测之玄妙招式,若没有龙马的精力为后盾,也是枉然。
王峰施展出“大力千斤坠”的身法,霍地向下落来,就此避过了鳞片的攻击,同时衣角一扬,沉实有力的手掌笔直地抖了出去,其势万钧,如苍龙出海。
黄金兽心中一慌,摸不清王峰这一手到底是什么路数,恍惚间,刚才发出的鳞片已走了个空招,一惊之下,这才发觉到对方招式有异,大非等闲。
粗鲁、愤怒的咆哮声则像一条无形长鞭,在黄金兽周身猛挥猛转!
黄金兽神色大变,值此一息相关,他万难逃开这一式凌厉的攻击,由不住惊出了一身冷汗!
王峰已由斜刺里快速地切身进来,出手之快,简直出人想象!
黄金兽突然打了一个哆嗦,紧接着肩头一紧,被人拿住了骨头,偏头一看,禁不住吓了个魂飞魄散!
王峰的铁爪已抓住了黄金兽的肩胛骨,如果他胆敢轻举妄动,一身武功恐怕当场就要被废掉,其情势与先前并无二致。
傅刚看得又惊又喜,忖道:“难道王峰料定黄金兽逃不出手掌心,有意来羞辱他?难道我刚才的估计是错误的?我太小看王峰了?”
黄金兽本能的举起右掌,想劈向王峰,王峰的手掌略一使劲,黄金兽惨叫一声,右掌情不自禁地松了下来,痛得骨头都要碎了。
王峰喝道:“不知死活的东西!你此刻的性命己在我的掌握之中,尚还敢反抗,我倒要看你怎么能够全身退离这里?”
“唉!”黄金兽叹息着看了王峰一眼,无可奈何地道:“我……我输了。”
王峰紧紧抓着黄金兽的肩胛骨,片刻也不敢放松,道:“老老实实的随我去见刘将军。”
黄金兽的样子很紧张,只是那双闪烁不定的眸子,显示着狡智与不安。
王峰一双深邃的目光,瞬也不瞬地盯视着他。
黄金兽冷笑一声,似乎在无可奈何的情形下,被逼得不得不从命,缓缓起步,一步、两步、三步,被王峰押着走向刘府的方向。
傅刚忖道:“王峰这样处置他,也许真的要好一点,毕竟生擒胜过杀死,我们还可以从黄金兽的嘴巴里面套出一些话来。”
黄金兽忽然不自然地看了身后的王峰一眼,问道:“你们想从我嘴里知道些什么?”
王峰道:“这些是刘将军的事情。”
黄金兽道:“如果你肯放过我,我以后绝对不会再来骚扰你。”
王峰笑道:“阁下真是说的比唱的还要好听,你当我是三岁的小孩子,那么容易被骗吗?”
黄金兽眸子里闪烁出忿忿的凌光,道:“姓王的,我好心告诉你一件事情,铁扇皇后与玉狐娘娘都不是善类,你我虽然各为其主,我也奉劝你不要陷入太深。”
王峰微微一笑,道:“那是我的事,阁下就用不着操心了,姓金的,你就乖乖的走你的路吧。”
黄金兽嘿嘿冷笑两声,一言不发,正在盘算着一招凌厉的杀着,如果这一招能够得手,虽不见得就能立毙对方,却足可以挽回自己的颓势,立于不败之地。
两人一前一后的行走着,踏着泥泞地,发出“啪啪”的响声,水花四溅,傅刚也在后面悄悄跟踪着。
前面有一个大坑,看着看着,黄金兽的脸色变得狰狞起来,先前一直甘心被王峰控制着,就等着来到这种地形!
黄金兽猛然紧咬金牙,急使“阴阳分入分扶”大法!
此法为平转开合势,开胸合背者阴气,分入阳气。开背合胸者阳气,分入阴气。势分两边,故气也从中劈开分入分扶之。
不过一秒钟的时间,丹田里面的阴阳二气猛然聚至肩头,金光大放,肩头一下子烫如火球,王峰再厉害,手也是肉长的,怎么耐得住如此高温!
王峰惊呼了一声,急忙松手,黄金兽趁机跳入大坑里面,一片白烟,如雾一般陡然自黄金兽的身前升起。
王峰的眼睛还没看清楚敌人意欲何为时,就听得“嘭”的一声大响,一蓬十根的黄金箭,已由黄金兽的独角中射出,没头盖脸地直袭王峰!
其实王峰已料出黄金兽不会安份,迟早会使诈,却没想到对方的手段如此之毒!
这时,大片金光有如怒海狂潮,星罗罩着十平方米方圆的空间,幕天席地飞卷了过来。
金光耀眼中,王峰急忙腾身而起,左手挥出,极其迅速地把长衣脱下,猛然一扫。
这一招铁手振衣的功夫,王峰在其上更灌注了无穷的内力,随着他挥出的衣浪,空中传出“呼呼”的声响,鼓动起极大的一团气窝,其势直如排山倒海,骇人已极!
但十根黄金箭来势太猛太烈,王峰只卷开了九只,还有一只避无可避!
一刹间,他那张镇定的脸,变成了雪白颜色!
说时迟,那时快,一条黑影突然自不远处跃出,正是傅刚!
傅刚大吼一声,右手一抖,“呛”的一声脆响,一条银光灿然的短枪,已由腰间抖了出来,直射向黄金箭!
黄金箭险些伤到王峰时,正好被短枪拦住,从中腰斩,断成两截!
也亏了傅刚有此一手,王峰得以脱身。
不容王峰多作犹豫,遂即抽招换式,长啸一声,凌空一个倒折,向后翻下来,看向来人,顿时吃了一惊,叫道:“傅刚!”
傅刚的身子是如何跃出来的,黄金兽压根儿也没有看清楚,简直是莫名其妙,这时见突然冒出一个敌人,搅了自己的大局,不禁大怒,厉喝一声,举起头上的独角,十根黄金箭再次射出,几度起伏,箭锋在疾风中汇集出一天箭影,射向傅刚!
傅刚双掌平举,大喝道:“束火连环!”
只见傅刚的双手中发出十根光状圆环,一经施展开来,龙飞蛇舞,上下翻滚,将十根黄金箭纷纷圈住,且越缩越小,令人目不暇给。
两股气势甫一交接,顿时炸开满空,顷刻间消逝无形。
即使那一片黄金兽用以掩身的白烟,吃这股强大的气流猝然震荡之下,也同时消弥。
黄金兽原以为这一手绝招必然可以奏功,没料到竟然也会失效。
傅刚刚才瞧见王峰的身手,深感佩服,现在当要施展一番,一来叫黄金兽心服口服,再者也可给一旁的王峰瞧上一瞧。
要想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招式要千变万化,思维要明断,出手要神速,三者一经配合,就是操胜制敌最有利的先机。
傅刚目蕴光采,步履轻灵,掌中剑“刷”的出鞘,带着宝剑出鞘的一声龙吟,锋利的剑尖,“哧”的一声由对手的左侧胸前划了过去!
起身,出剑,跃起,三式连成一气。
黄金兽还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够把这三种动作揉成一起,而旋展得这么矫捷自如!
黄金兽惊心之下,禁不住吓出了一身冷汗,急忙再次射出三根黄金箭,黄金箭固然原势挥出,只是莫名其妙地竟然会失去了准头!
就在傅刚如蛇一般扭转了的身形里,三根黄金箭纷纷走了一个空。
一招落空,黄金兽已把身形暴露在对方凌厉的剑锋下,无法脱困。为了抗拒对方的内力攻势,他不得不勉为其难地提聚内力,这么一来,使得他原本就空虚疲竭的身子越发难以支持。
傅刚瞪圆了眼,大喝道:“纳命来吧!”
长剑猝然翻起,一道蓝色剑光,直向黄金兽的正面猛劈下来,其势如电,一闪而至!
黄金兽猝然当受之下,简直无从躲闪,他已是惊弓之鸟,更不曾想到攻防措施,情急之下哪里躲避得及?
傅刚的剑气已劈头盖顶地猛力挥了下来,其势如狂风骤雨,剑上所带出的风力,更似有排山倒海之势,绝难想象出这等威猛的劲道,竟然会出自一个人的躯体!
黄金兽只觉得全身一阵冰寒,一股冷气直冲华盖!
王峰伸手大叫道:“剑下留人,带他回去审问!”
但王峰现在已说晚了一步,傅刚杀机已动,再难收手。
但是,傅刚虽然快,有人却比他还要快!
傅刚手上的青钢剑,在炸开的一点剑星里,铮然一声,己刺在了黄金兽的前心上。
黄金兽的身子被扎得弹空而起,可见对方出剑之猛!
若按常情而论,黄金兽剑中要害,万无活命之理。可是,这一剑虽然刺在黄金兽的身体上,却怎么也透不进去!
傅刚的剑方自刺出一半,猝然就觉出不对,眼看黄金兽攀起当空的身子,有如晴空飞絮那般忽然升了起来。
傅刚大惊失色,叫道:“这……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力量?”
傅刚与王峰齐齐看天,只见黄金兽不由自主的越升越高,成了一个小原点,渐渐被黑夜吞噬。
王峰大叫:“什么!他竟然不见了!”
简直匪夷所思!
一个人,怎么能活生生的凭空消失?
王峰与傅刚面面相觑,惊得说不出话来。
“哼哼哼……”
数声尖锐的冷哼如剑一般刺进两人的耳膜!
两人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寒意,那种寒意,不是寒风吹过可以比拟,而是从心底,不由自主地恐惧!
傅刚大喝:“谁?谁在那里?”瞠目四顾,但黑漆漆的夜色里,空无一人!
王峰的一双眸子也像是失去了灵活,总之,全身上下在片刻之间忽然都变得不自在了!
突然,地上所有的泥土和石块纷纷龟裂,并齐齐离开地面,飞在半空中,盘旋飞舞,如落泥雨一般。
王峰大叫:“有种的就出来说话,装神弄鬼的算什么英雄!”
他已强烈感觉到,来人武功极高,且绝对是敌人!
只见一股冲天烈焰呼啸而起,直冲霄汉,整个大地已是火海一片,现场响起了一阵劈啦之声,此时微有东风,风助火势,更成无边火海,无数火星飞溅向场中的两人!
这等舞火的功力,傅刚也只是曾听传闻,从未眼见身受过,乍然领受之下,自是无限惶恐,才至于一时无主,呆若木鸡。
王峰叫道:“傅兄,快运玄功!”
一言提醒梦中人,两人双掌齐推,急运玄功,将护身潜力急速地向外扩张着,顿时,扑向他们身侧四周的火舌,遂即被逼得向后倒卷过去。
“哼哼哼……”
空中的冷笑声再次响起,听得人头皮发炸!
大片黄烟起处,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硝磺气味,傅刚吸进肺中,禁不住发出了一声呛咳,身内的罡气几乎将为之震散!
傅刚这一声呛咳,已将体内的真气泄掉,火势顿如火龙般迎面扑来。
他虽称得上是一流身手,可是面对着这个强大的敌人,却不得不相形见绌。
此时,四面八方响成了一片,傅刚似乎已经按捺不住心里的恐惧,鼻息间发出了连声的怪哼!
“轰!!”
傅刚被火龙击中,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足足被震飞出数十米以外,球也似地自空中坠下来,哗啦啦一阵竹折断声里,眼看着他偌大的身躯跌进了漫天的竹丛之中,遂即不见踪影。
王峰虽说是心具极智,绝顶聪明之人,只是在此性命俄顷,弹指攸关的一刹,也不由得不为之惊心。
但是,他也在不知不觉中吸入了少量的黄烟!
他在万蚁附骨的痛楚里,只能提吸着丹田里的真气,惟恐一旦涣散,那才是真正注定了悲哀的命运。
但是,黄烟的毒性之强,渗透力之狠,是他生平仅遇!
眼前一阵金星乱冒,机伶伶打了个寒噤,乍然出了一身虚汗,那一层紧盘丹田的真气,突然涣散了开来,跟着一阵恍惚,思维为之一断。
火势侵袭过来,真有飞虹贯日之势,又如江河倒泻,将王峰整个人包成一团!;
第十一章 肠妖
四周一片静寂,似乎只有风吹过树叶子那种唰唰的响声。
傅刚挣扎着爬了起来,忽然,当空亮了一个闪电,清楚地照见了他脸上的狼狈!
傅刚撑起身子,却看不见王峰,惊得大叫:“王峰!王峰!你在哪里?”
雨水斜斜地飘在他脸上,视野里面除了泥泞地就是石头块,王峰也和黄金兽一样,凭空消失了!
闪电再亮,雷声隆隆,巨雨倾盆!
只见夜雨中,两条人影由远及近,飞速的行来,傅刚一见来人,呼息顿时变得急促了,叫道:“刘将军,李军师!”
来者正是刘群与李榕,“轰隆隆隆……”雷声拖长了尾巴,密如贯珠由他们头上滚了过去。
李榕满面焦急,问道:“傅兄弟,王峰呢?”
傅刚一跺脚,道:“王峰,他……刚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竟凭空消失了!”
闪电再亮,照着他苍白的脸,那张脸上早已丧失了原有的沉稳。
刘群大惊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傅刚忙一五一十将事情的经过详细叙说了一遍。
一阵冷风吹袭过来,刘群机伶伶打了一个寒颤,在震天价响的一声雷鸣里,他忽然就像是被冰冻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李榕叫道:“竟有这等子事?难道你们背后还隐藏着高手?”
刘群道:“你们知不知道,我最担心的事情,就是王峰会落在玉狐的手上!玉狐对冷月的身躯虎视眈眈,而王峰是广寒宫一役唯一活下来的人,又是冷月的亲传弟子,如果被玉狐擒住,恐怕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了!”
傅刚登时一怔,叫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刘群的眼睛炯炯目神,道:“事不宜迟,我们马上调集人马,四处搜索王峰的下落。”
傅刚问道:“如果找不到呢?”刘群道:“那就是最坏的消息,王峰被玉狐擒到西宫里面去了。西宫是禁地,我们不能擅自闯入,唉,就只有连夜请示铁扇皇后,再图良策了。”
李榕道:“将军不必烦恼,我看王峰身形朗硕、剑眉星目,身上无所遁藏着一股子霸气,不象短寿的人,也许他吉人天相,自有破灾解厄的方法也说不定。”
刘群点头道:“好,李军师,你现在就返回本府调集人马,务必找到王峰!”
闪电,一次又一次地亮着;鸣雷,一次又一次地响着;整个大地都为之动摇!
王峰这一晕倒,就不知睡了多久,似乎时间已为之停止,或者时间已经不存在了。他的灵魂有一刻已进入到真正的忘我境界,那一刹他脑子里什么也没有想,有如一张白纸那么的单调。
身上的麻木与痛楚渐渐消失,王峰的手指动了一动,清醒了过来。
雨已经停了,但地上仍然泥泞,人睡在地上,非常寒冷。
王峰哆嗦了几下,撑起了身子,摇摇晃晃的,很显然,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衣裳已全都湿了,还沾着稀泥,不成样子。
夜色朦胧,这附近迷漫起了一片浓雾,王峰细心观查着,却惊人的发现,这个地方不是自己摔倒的地方,这个地方非常的陌生!
东面有几所大型的建筑物,组成了一个巍峨的宫殿,它们隔着曲折的长廊,遥遥相牵,雾色深垂,使人难窥全豹,飕飕夜风不时袭过来,更予人一种心胆俱寒的感觉。
王峰皱了皱眉,决心一探究竟,践踏着断壁残垣,一径向着建筑物行去!
很冷!风吹在脸上很冷!
王峰一步一步的前进着,脚下的泥土吱吱咯咯的响着,不知为什么,总有一种被人窥探的感觉!
王峰猛然回头,却空无一人,不禁忖道:“难道只是我的心理作祟?”
走不了几步,被人窥探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王峰再次回头,忽然看见一团白影在百米开外晃动着。
原来不是心理作祟!可惜有雾,又是夜晚,看不太真切!
王峰高声道:“什么人?”
可那白影只是晃动,却不回答。
王峰不由向那白影走去,他走得很慢,生怕会遇到不测。
王峰走了五十米,接近了白影,终于看清楚了,是一个女人!
但看不清楚她的相貌,因为,这名女人身穿白衣,披头散发,黑黑的长发如一条黑瀑布落在胸前,将她的一张脸完全遮住,如同《鬼屋凶铃》里面的贞子,透出无穷的诡异!
王峰满面疑惑,不知这个人为什么要装神弄鬼的?
这名女人抱着一个大篮子,一阵寒风吹过,篮子上的白布被掀开了。
王峰定睛看去,那是一筐内脏!一筐血淋淋的内脏!
王峰大吃一惊,情不自禁的倒退了半步,头一下子就大了几倍!
狂风乍起,吹动白衣女子那乱蓬蓬的头发,下面是一张腐烂了一半的脸庞。一只黑红相衬的眼球吊在了眼眶外,另一只原来是眼睛的地方只剩下了深洞,破损的唇角无法遮挡白森森的牙齿,无数只白蠕蠕的蛆虫正不断掉落下来……
白衣女子对着王峰咧嘴一笑,王峰似乎已闻到了腐尸的臭味,脸色变得惨白!
筐内数十根血淋淋的大肠有了生命似的跳动起来,就象章鱼的触角,一根一根的爬上了白衣女子的身体,好象这些大肠正在吸她的血,现在又象饥饿而贪婪的食尸鬼一样,狼吞虎咽般的吞噬着她的肉体,她那张羊皮纸似的脸庞顿时萎缩凹陷了下去!
“哗啦啦!”
白衣女子的脖子被大肠绞开了,那血象水一样多啊,哗哗的流了出来!脖子上的伤口暴露着,向外喷着血沫,王峰看到了她的食管和断了的骨头,红中透白!
“扑嗵!”腐烂的一颗头掉了下来,骨辘辘的滚到一边,仍然咧着嘴笑。
王峰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说实话,觉得自己现在象一个打经的老头,不知该如何自处?
忽然,有一双残缺潮湿的手搭在了王峰的肩膀上,那“嗬嗬”声就在耳边,腐烂的气息,熏得人欲作呕……
王峰心里动了一下,反手一掌,将那只“手”打掉,倏地偏过脸来,定睛一看,哪里是一只手,而是一根血淋淋的大肠!
不!不止一根,满地都是!
这些攀援而上的肠子,就象一条条可怕的、多头的血蛇,在暗夜中蠕动,它们好象正在朝着王峰招手,渐渐变得又粗又长。
王峰觉得自己好象是在疯狂的恶梦中,满地都是一片陌生的潮水,伴随着一种比腐烂更加可怕的东西,茫然的漂浮。
王峰倏然抽出秋霜剑,哗啦一声大响,陡地暴伸而出,有如一道闪电般刺目!
“刷刷刷”,一式三招,浑然一气,端的是厉害之极,将附身的大肠斩成数段,身躯翩然翻出,落向一隅。
眼前情景,真是危机一瞬,这里不易久留,王峰几个跳纵,向前面的大殿飞去。
所有的怪物都开始笑了,声音象腐烂时的肉块,地上黄绿色的液体散发着无比的恶臭,逐渐蔓延,无数根大肠昂首向天,头须摇动,充满耳朵的是那些家伙喉咙里“嗬嗬”的声音,好像充盈着整个宇宙!
“嗖!”两根大肠突然无限伸展,绑住了王峰的小腿,王峰正在空中跳跃,却被硬生生的拉了下来。
王峰面色一变,在一瞬间又恢复了平静,就在那一霎,剑光一闪,发自腕底,随着他扬起的一片单寒衣袖,一片血光,由大肠身上飞溅了出来,两根大肠为之力断。
这一手看似简单,其实时间、部位、力道,三者都需要配合得恰到好处不可。
王峰甫一落地,早已反窜出三米之外,地下的怪物依然不放过他,如毒蛇吐红信般卷了过来。
倏然白色的剑光像是闪电般一亮,一股尖锐的疾劲剑风,极其凌厉,又斩断了两根怪物,所谓“剑以气行”,看起来却有不同凡响之势。
王峰的身子一经扑出,却又倏地转回,向左侧方足尖虚点,飘出五米以外,正一步一步向宫殿逼进。
可这些缠人的妖怪似乎杀不尽一般,春风吹又生,一根又一根的从土地里面冒了出来,疯狂的咬向王峰!
“刷!――”
王峰的剑光如若飞卷而起的一片浪潮,白光一闪,紧接着血光乍现,身形一个快旋,巨鹰一般地飞了出去。
王峰望着宫殿,心里默默念道:“还有三百米左右!”
他知道妖怪势众,不可力敌,只有设法进入宫殿躲闭。
“扑嗵!”
王峰一夜苦战,水米未进,体力没有恢复,现在又是一场恶战,早已头昏眼光,一个不小心,竟然被一块石头绊得摔了一跤!
妖怪们激动得纷纷颤抖,生龙活虎的群起而噬!
王峰烈吼一声,手中剑猝然暴射出一片奇光,迅速地向妖怪身上罩落下来。
“刷刷刷!”妖怪们被杀得弹起在半空中。
王峰的身子有如旋转的陀螺,飕飕,一阵子疾转,飞掷了出去,他已经难以保持从容的姿态,噗通坐倒在地。
这时,四面八方的妖怪已齐齐围拢了过来,就要将王峰一举击毙!
王峰喘息得更加剧烈,手中剑时高时低,变幻着不同的姿态,用以阻吓妖怪们再次的进攻。
妖怪们越聚越拢,黑压压一片,王峰已经看不见宫殿了,眼里的视线全部被跳动的大肠所遮挡。
王峰决定杀开一条血路,主意已定,立即行动,擦了一下脸上的雨水,长剑一挑,剑走轻灵,借着长剑轻撇之势,身子快闪了一下,已转到了一群妖怪的左侧。
落身,出击,掌中剑已如同流星曳空般直向着妖怪们的顶门上飞刺下来!
妖怪们如稻草般哗哗倒地,但是,后续部队又在一秒钟之内冲了上来,将好不容易打开的空缺填满。
王峰大怒,仗剑吼道:“狗娘养的!你们逼人太甚!我跟你们拼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比的悲愤,抖颤的语音,抖颤的剑身,显示着此一刻内心的惊悸与矛盾。
最内圈的妖怪们纷纷跳起,妄图从上往下,压倒性的扼制王峰。
王峰愤然作色,施出全身之力,作“乙”字形向上挥格出去。
一片血光冲天,天上落起了血雨!
这一招虽说逼退了敌方凌厉的攻势,可看起来王峰本身却已是强弩之未,再也不可能有能力攻出第二招,甚至于退而求其次地保全自己了。
王峰的大腿一下子就被绑住了,陡然惊心之下,方待抡起手上宝剑,蓦地只觉得胸前“玉堂”穴上一阵发麻,敢情已吃对方的触角点在了穴道之上,顿时全身一阵麻软。
当那些根须象一个个抠挖着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越过了他的脸和脖颈,用尖尖的末梢开始扎入他的体内慢慢运动起来的时候,他痛苦地感到了针尖般锐利的刺扎!
根须继续攀爬着,王峰的眼睛一阵酸麻,眼前一片金星闪烁,几乎痛得快昏过去了。紧接着,根须已伸进了他的鼻子、嘴巴,他感到一阵鼻酸,而且有某种温热黏滑的液体从鼻尖滴流下来,他知道,那是血!
他不能动弹,甚至连眼睑也闭合不上,但是,他仍然紧紧握着秋霜剑,身为剑道中人,哪怕是战死沙场,也决不弃剑!
周遭突然发出了一声幽长的叹息,如同迷雾中的梵歌,敲响了王峰死去的心灵!
紧接着,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所有的怪物齐刷刷的放开了王峰,缩回到泥土中,一场要命的搏斗,到了这时,总算告一段落,大地之间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王峰站在冷静的大地上,咀嚼着死亡的阴影,更像断了魂似的落拓。
“是谁在一旁叹息?”他想不透。
王峰收了秋霜剑,再次看向那巍峨的宫殿,这时,雾已散去,视野极为开阔。
只见那宫殿的三层屋顶草花分别为麒麟草花、龙凤草花,整个殿宇极具高超的工艺水平。左方的宝殿宽阔堂皇,威严屹立。右方的殿门态势威严,宏伟壮观。龙柱粗壮高大,工艺精湛,墙上浮雕龙凤,殿宇木作十分精细,古朴典雅。
但殿宇中不见半点灯火,在夜色中死气沉沉,诡异万分。
越是诡异的东西,人们就偏偏喜欢探个究竟!
王峰站在殿门前,悄悄步上长廊,遥窥一番,静悄悄的不见一些儿动静,隐没在夜色里的神秘,有如洞庭湖滨的隔岸渔火,更令人望之而生出了无限探究之感。
王峰的眉头微微一皱,忖道:“这所大殿怎么空空无人,莫非其中有什么诈术不成?”想到这里,又不禁冷哼一声,道:“我倒想见识一下,到底是什么人,敢布此疑阵?我到要领教一下他的高招,看看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儿的角色?”
主意已定,王峰便紧贴着长廊两侧缓缓向前接近,由于他心神皆明,故行走起来丝毫也没有困扰之感,不消片刻,已抵达了大厅的正前方。
这所大厅的正中摆有一个屏风,画有一只吸血蝙蝠,非上、非下,非左、非右,不前、不后,不偏不倚,正居人一身之正中,占据天枢的位置。
这“天枢”,号命门,即所谓太极是也。真阴真阳,俱存此中。神志赖之,呼吸依之,十二经、十五络之流通也。此气灵晨,或盛或衰,非由功修何成诸状。
而这屏风的吸血蝙蝠占据天枢之位,显示已被玄奥的阵法所封锁,王峰在没有熟悉之前,却也不敢轻越雷池,只是随手捡起一粒石子,照着“天枢”打去,试探试探。
忽然间眼前人影一闪,蓦地由一方大石之后闪出一人,随手一抄,将石子抄在手上,一声喝叱:“大胆!”
此人脑袋如锥,面如赤炭,隆鼻阔嘴,须如钢针,颈上、手上、脚腕上、都戴有很多钢圈,连腰部也挂了一窜一窜的钢环,跳动起来叮当做响。这时将掌中的钢圈搂头盖顶,猛然直向着王峰头上砸落下来!
王峰没料到这里竟然有人埋伏,千钧一发之间,忽然向后凹腹吸胸,错开了半尺前后,左手乍扬,霍地一抄,“噗”的一声,以掌风弹开钢圈。
那黑脸人一声怒吼,随着进身的步法,钢圈连响三声,强劲的力道,有如是破空掷出的三把飞刀,在同一个时间里,分向王峰三处穴道上点来。
这一招来得至快至猛,王峰在万不得已的情形之下,忙扭身错开,向外纵出,刚稳定身形,便大叫道:“你是什么人?我们无怨无仇,为什么要咄咄逼人?”
黑脸人叫道:“擅闯本府,该当死罪!”说罢身形一晃,已闪身在王峰身侧一米左右,双掌一错,向他胸肋间攻出!;
第十二章 初遇
王峰尽管体力已十分不济,却不得不强力振作而表示从容,抽出秋霜剑,就势盘舞,叮当一声,迎着了对方的钢圈,足下“倒踩浮云步”,一连向后退了两步,才把身势站住。
黑脸人见两招之内制不住王峰,心中微感惊异,正要再次出招,钢圈方自递出一半,忽然间就觉得颈项后一股冷风直袭过来,暗影里蓦地现出一条人影。
黑脸人一见来人,笑道:“兄弟,原来是你!不过,对付这个毛头上伙子,我一人足以应付了。”
来人长得绝非善类,刀子眉,三角眼,身穿一件冰雪衣裳,看上去就像一块大玻璃,散发出无尽的寒气!
冰衣人道:“对付这垂死的人,还需要耗这么久吗?还是交给我来速战速决吧!”
冰衣人的双目半睁半闭,但透出的神光却闪亮如电,凛凛逼人,是真正的武道高手。身上透出了阵阵寒气,幻化成一室杀机,整个大厅一下子气温骤降,严寒如冬。
不一刻,连屋檐上也结起了一串串的冰梭棱子,闪亮晶晶。
浓烈的寒气给了王峰很大的压力,顶门上却隐见汗水,不自觉的举起了手上的秋霜剑,指向了冰衣人。
一声大喝,出自冰衣人,双手轻扬,射出了一蓬细如牛毛的冰针,把王峰笼罩在一片暗器之下。
就在暗器方自飞出的一刹,王峰在一个极快的后仰势子里,直直地平倒了下去,好俊的一手“铁扳桥”功夫!急切间左手一吐,身躯向下一弯,活像个弯下腰的虾米,右手的宝剑却反向背后一指,一蓬剑气顿时射出。
冰衣人一个转身,人已欺近三米,速度似比射出的暗器还快。原来,他早已蓄势戒备,当王峰弯下腰时,他也同时移动了身躯。
王峰好不容易躲过了冰针的袭击,刚刚抬起身体,却发现冰衣人已在自己身后!
王峰左手上一阵冰凉,已被冰衣人抓住了手腕,这种寒气如针扎肉,直直刺进骨髓!
冰衣人大笑道:“束手就缚吧!”手上加力,莹光剔透的小冰晶,散发出阵阵寒气,让人不寒而栗!
王峰额头上冷汗如雨,大喝道:“休想!”右手秋霜剑骤然一扬,剑光一闪,这口剑直向冰衣人的左肋间刺了过去!
冰衣人似乎并不在乎王峰的攻击,冷笑一声,骈起两指,准备将宝剑一夹。
等到秋霜剑近身不到两寸,他徒然感觉到剑上的寒冷之气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剑尖上竟然凝出了一个寒气团,似乎达到了绝对零度!
冰衣人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吓得他差点发癫痫,两指急忙收回,放开了王峰,但现在闪避已是不及,只得收胸吸肚,就算他是铁打铜铸的身子,也是吃受不住,前胸部位,已为冷森森的剑尖划开了一道血口,流出了洁白闪亮的血液。
王峰总算仗着宝剑侥幸逃生,但左手已经举不起来了,低头一看,不禁心惊动魄,自己的一只手已经成了一副冰雕!
但当他已刺伤敌人,瞩目于宝剑飞萤时,却又禁不住兴起了一腔激动!
黑脸汉子对冰衣人笑道:“怎么?你刚才不是夸口能轻易拿下他吗?怎么自己倒受伤了?”
冰衣人气得脸部僵硬,以他平素的性情,不啻被引为奇耻大辱,哪里忍耐得住,吼道:“这是什么剑?”
王峰耸动着肩头,冷冷的道:“杀你的剑!”
“哼哼,是么?我本想给你一个痛快,不过,马上你将会死得更惨烈些了!”冰衣人面含煞气,伸手一触墙面,墙面顿时冰封。他沉着脚步,一步一步走向王峰,被他走过的地面也都结成了寒冰!
王峰却是一动也不动,只是那口剑上的光华却显然又比先前有所增强!
冰衣人单掌轻吐,大叫一声:“雪魔剪尾!”
“波、拨、拨”,三声轻响,在一片雾状的轻烟中,无数只掌形光影,直向王峰身上击过,一股凌人寒气迎面而至!
王峰举起秋霜剑,往前一挡,块状寒气尽数击在秋霜剑上,如雨点般的密集,“砰砰砰”,迸出耀眼的寒光!
冰衣人再加了一成功力,光影更如大雪封天一般倾泻下来。
王峰急运真气,那件青衣突然鼓胀起来,连露出的脑袋,也护在胀起的衣裳中,同时挥剑急转,剑如光幕,四下扩展,轮转的剑风有如铁壁,把射来的光影全数震落。
冰衣人这时已用了五成功力,但还拿不下王峰,再耗下去,还有什么脸面?
想到这里,银牙一咬,掌上再加了两成功力,光影犹如银河倒泻一般威猛,王峰本就是虚弱的身体,对付冰衣人,从气势上已输了一筹,这时汗水如珠,滚下双颊!
恐怕自己再也撑不到十秒钟,急忙脱身,将身子一连在地面上打了几个滚儿,等到他翻身跃起之后,才发觉到身上的一袭青衣己被光影扫过撕成了两片!
而大理石的地面上,如同打了一场硬仗,留下了成百上千个弹坑,密密麻麻!
冰衣人见王峰又得以逃脱,呜哇哇怪叫了一声,那声音像是从咬紧的牙缝挤出来的,让人不寒而栗!
冰衣人杀心已起,再也容不下王峰,不待王峰站稳,嘴里怒啸一声,倏地抢步向前,冰魄掌照着王峰身上就扎!
王峰这时头晕目眩,只觉得有一个人影向自己扑来,但现在,无论如何也提不起一丝劲道了!
相反的,心存必死,反倒获得了心灵上的平静。
对于他来说,地狱的死,便是人间的生,生与死的境界,只是一种轮回,而死亡,又有什么令人害怕的呢?
冰衣人扑了上来,就要将王峰撕成碎片,一肚子的火终于可以发泄……
就在这一刹,身后传出了一声女子的冷笑:“停手吧,没有用的废物!”
冰衣人的铁爪眼看着已将揪住王峰的咽喉,猝然听见这声冷笑,心胆俱寒,哪里还顾得到去杀人,当下身子一个快速的旋转,“飕”的一声,倒纵出十米以外。
无论冰衣人的身法怎么快速,较之对方依然是慢了一步。冰衣人刚刚落下,“怪蟒翻身”的一个疾转,却不禁吓得打了个哆嗦。那个出声冷笑的女子赫然就站立在眼前,双方距离不过三米。
那名女子身着一袭红火色的缎质长衣,极为华丽,称得上是别具匠心,一袭黑色的面纱把她的一张脸笼罩得过于严密,只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出她那一双明亮的眼睛。
她那一双水晶皓腕露出衣外,宛若春葱的尖尖十指接连弹动着,连同那露出的半截粉颈,诱人的一抹酥胸,若隐若现,极尽诱惑挑逗之能事!
冰衣人与黑脸人双双叩拜,齐声道:“参见小姐!属下无能,让小姐蒙羞了!”
那名女子轻哼了一声,道:“养你们两个没有用的东西,实在是浪费我的口粮,滚出去!”
两人情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登时噤若寒蝉,半躬着身子退出厅外。
王峰身体无力,脚下一软,就要跌倒。
只见女子伸出一根食指,轻轻一勾,王峰便感到一股大力透体传来,如同一只粗壮的手臂,把自己扶了起来。
那名女子笑了笑,食指往王峰的左臂上一指,一股暖流破空传来,那只结成冰块的手臂上金光大发,不消半分钟,竟然恢复如初,而且没有任何不适。
她的脸上蒙罩着薄薄的一层面纱,王峰看不清对方是怎么一个长相,夜色朦胧里,能看见的,只是对方显露在面纱之外那双光芒闪烁的眸子,能感觉到的,却是透过对方亭亭玉立的身材传出的一阵阵冰寒气息。
王峰喘息了几声,问道:“你……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女子把身子倚着一根廊柱,脸上含着逗人的微笑,道:“你猜呢?”
王峰道:“对不起,我从未见过你,我也不认识你。不过,你的府宅这么庞大,想必你在丑国也算是排得上名号的人物。”
女子一笑道:“你想知道为什么我独自一个人居住在这里吗?”王峰点点头道:“如果你愿意说出来,我当然想知道,但如果你不便出口,我也就不敢多问了。”
“我……”女子似笑又颦地看着王峰,道:“那你说说看,我应该是属于哪一型的人呢?”
王峰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道:“你的武功高强,虽然以纱蒙面,但仍透出玉丽的气质,相信你一定很漂亮,你这一型的人似乎不会有什么困惑,因为你一直活在优越中!”
女子一笑道:“你真是这么认为的吗?”王峰反问道:“难道你不是这样的吗?”
“如果你这么认为,你就错了!”女子乌油油的一双眸子轻睨地盯着他,道:“一个人的名字不过是一个符号罢了,你知道了也未必是一件好事。你猜的很对,我是这座宫殿的主人,这里虽然很宽畅、很奢华,却缺少人气,空荡荡的,不值得一提。”
王峰寻思了一下,问道:“先前我在殿外遇到了一点麻烦,不知也是你帮我解的围吗?”
女子微微颔首,道:“深山密林中,多有妖孽,你不必多礼,也是事有凑巧,这些妖孽竟敢在我的地盘上面撒野,我也少不得清理一下了。”说罢,那双盈盈秋波,在宫殿的四周转了一下,遂即转向王峰。
王峰的眸子里微微现出了一抹笑意,道:“那就多谢了,姑娘深居此宫,为什么不点灯火呢?”
女子的眼神一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为好。
原来,这名女子正是玉狐,这所宫殿则是西宫。先前的迷阵全是玉狐为迎接王峰而准备的,本想测试一下王峰,再将他擒住,逼问出冷月的下落,但王峰陷入绝境而死不罢休的气势又深深震撼了她,遂一念松驰,放了他一马,王峰对此却全然不知。
而玉狐一向不喜欢点灯,那是她身为吸血鬼的缘故,虽然她道行高深,并不畏惧阳光,但也不喜欢生活在阳光下面。
玉狐思路缜密,顿了一顿,道:“养了一群不中用的手下,没一个懂我心思的,我一个人孤单惯了,心已比烟花寂寞,故喜欢在黑暗中独处。”
王峰缓缓道:“姑娘,有一句话叫作‘你幸福所以我幸福’,美好的事物只有共同分享,才能添加一丝难忘的回忆。记得我在过五岁生日的时候,我父亲带回了一块巧克力,因为纯纯的浓香是所有能买到的糖果都不能比及的,父亲要我一个人独享,但我坚持和他一起吃,一起体验巧克力在嘴里融化的感觉,那是我小时候最最美好的回忆。我很感动那种瞬间,这是用万两金银都买不到的一种幸福。”
玉狐听得心神俱颤,眼光遂即向一旁的王峰一瞟,这少年还真透出一种不凡的气质,令人刮目相看。
王峰笑道:“如果实在找不到可以作伴的朋友,那么请点一根蜡烛,至少可以在蜡烛下和自己的影子作伴。”
玉狐听得扑哧一笑,面若芙蓉道:“你说的话,还真让人听得顺耳。”单指一扬,殿内便“扑突突”亮起了一蓬灯光,将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玉狐虽然在灯光下不太适应,但至少现在倒不讨厌灯光了,眼前的少年更是激起了她无限的兴趣。
玉狐坐在一张大椅上,王峰选择了一个面对她的地方,也坐下来。
二人相距五米,中间隔着一鼎火炉,火苗子“哧哧”地窜着,闪烁得两人的脸庞时明时暗,含蓄着无限的神秘与朦胧。
玉狐把玩着一个水晶球,眼睛却瞟向王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呢?”
王峰看了她一眼,对于这个陌生的姑娘,不得不提高警觉,只要有一句话说错,就可能暴露了自己的身分。
玉狐静静地打量着他,似在等着他的回音。
王峰神秘地笑道:“姑娘方才不是说过吗,一个人的名字不过是一个符号罢了,并不重要。”
玉狐笑道:“可是,你面对着一个法力比你高很多的人,就一定要说。”
王峰挑了一下眉毛,道:“呵呵,这个天底下,我倒还看不出来,有什么事情能够勉强我做的。”
玉狐神色一寒,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在自己面前说这种话!也从来没有人敢对自己如此无理!
玉狐道:“但是这件事,我就要勉强你,否则,你恐怕无法活着离开这里。”
王峰笑道:“笑话……”身体霍然站了起来,可是继而一想,却又收敛了怒容,看看玉狐,摇摇头道:“从姑娘先前的谈吐风度看来,姑娘显然不是做事莽撞的人。”
玉狐道:“这件事与做事莽撞有什么关系?你的身世,我非常好奇,所以一定要知道。”
王峰颔首道:“好吧,既然你这么蛮横不讲道理,可见有恃无恐,我也正好一时技痒。”
玉狐大笑道:“不会吧?你难道是说要与我动手?你也太不自量力了。”
王峰的脸上飘过一丝苦涩,道:“可是我的命太硬,别人越是要强迫我,我就越要反抗到底!”
一听这话,玉狐那张白脸上,现出了两道深刻的纹路,微微点头道:“好吧,我不勉强你,我们今天相逢,也是有缘,我请求你告诉我,这样可以吗?”
王峰听得一愣,想不到她强硬的话气竟然变成央求了,略一思虑,笑道:“好吧,我告诉你了。我姓‘小’,名‘伙子’,你刚才不就是这样称呼我的吗?至于来处嘛,我从来处来,去住去。”
“啊!‘小伙子’!”玉狐打量了他一眼,哈哈笑道:“好聪明的回答!想不到你在广寒宫待了一段日子,还挺有佛心的啊!”
王峰心里一动,暗忖道:“我与她素不相识,她怎么知道我是广寒宫的人,我不如诈她一诈,看看她是否居心叵测!”心里这么想着,遂即一笑道:“姑娘,看来今晚我们的相遇,是有人安排好了的。”
说了这句话,王峰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视着玉狐。如果玉狐说了一句谎或是言不由衷的话,他必然会看出一些破绽,这一点他可以自信。
玉狐聆听之下,微微一笑,道:“你以为呢?”
王峰道:“你对我了如指掌,而我对你一无所知,难道你能说,你我的相遇是凑巧吗?”
然而,王峰的这一试探,似乎没有得到预期的效果。
玉狐爽快的一点头,道:“你猜对了!我对你很有兴趣,一直在跟踪着你。”
王峰身子一震,问道:“你到底是谁?是玉狐的人,还是铁扇的人?”
玉狐的一双盈盈秋波,不禁转向黑沉沉的雨夜,道:“我是一个可以左右你命运的人,迟早你会知道,何必急于一时呢?”
王峰愕了一下,缓缓点头道:“好,迟早我要看看你的庐山真面目!”
玉狐娇笑了一声:“你真的很聪明!”
王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玉狐道:“你知道知难而退,见好就收,如果你逼问下去,可能会吃力不讨好,惹来杀身之祸。”
王峰漠漠地看着玉狐,内心中不无冲激,暗忖着:“她到底是深居宫中的千金小姐,还是胸罗万机、口蜜腹剑的蛇蝎少女呢?”
王峰答道:“是的,你的法力高出我太多,我也看得出来,你是一个独断独行的女人。”
“独断独行?哈哈!”玉狐心里情不自禁地道:“王峰!你是真的言出至诚呢,还是在跟我斗智呢?”
然而,无论如何,这个年轻人却是越来越对她的胃口了。从他身上,似乎可以看到一种使命,与其说是使命,不如说是一种于生俱来的宿命!;
第十三章 委蛇
王峰一哂道:“人就是这个样子,要么惊天动地名垂千古,要么庸庸碌碌默默无闻,这是自古以来的定律。像你这般独断独行的女人,天生就是不堪于服从命运安排的。”
玉狐嘿了一声,道:“你说得不错。如果将这个世界的人分成两类,不是分为男人和女人,而应该分为英雄与百姓。你是哪一类人呢?”
王峰苦笑了一下,道:“我?我是一名平民百姓吧,你找我,算是找错人了。”
玉狐注视着王峰,摇头道:“不,不!我看得出来,你心里一定充满着仇恨!”
王峰道:“任何人心中都会有仇恨,有些恨是逼不得已的,有些罪也是逼不得已的。”
玉狐若有所失地一笑,道:“我真希望你的仇恨不是因我而起就好了!”
王峰微微一怔,喟然长叹了一声,由不住垂下头来,道:“你救了我,我也深深的希望你不要是我的敌人。”
玉狐叹了一声,道:“那么,你能告诉我,你是为了什么而活着呢?”
想起往事过眼如云烟,王峰此时的心中荒漠一片,苦笑道:“也许,我只是为了一个心中的梦想而存在着,我只是一个……追梦人。”
“追梦人?!”女人是非常敏感的,玉狐听得嗒然若失,喃喃道:“一个追梦人……是啊,谁又不是呢?”
王峰一笑,心中总有一份情感被强行封闭。
玉狐端起身旁的茶杯,轻呷了一口香茗,道:“其实,今天晚上你的遇险经过,我看得清清楚楚,黄金兽向你挑衅,刘群将军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王峰一惊,叫道:“刘将军知道?难怪黄金兽可以大大方方的出入刘府!”
玉狐放下茶杯,道:“刘群目前对你还不是很信任,否则他应该出兵相救,岂有任你这个贵客险些沦丧荒野的道理?”一面说,一面注意观察王峰的神色。
王峰摇摇头,道:“姑娘错了,没有付出,怎会有收获,刘将军不了解我,正如我不了解刘将军一般,姑娘当知君子之交淡如水这句话吧,他这么做,是人之常情,我不怪他!”
玉狐的秀眉轻轻皱了一下,道:“说真的,我的确有点想不透你,你心里一定包藏着什么,像有一个极大的秘密!我看得出来。”
王峰沉默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来,道:“任何人都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难道姑娘不是吗?”
“但是,你身上的秘密显然和一般人不大一样!”玉狐浅浅地笑了一下,道:“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为什么要强加给自己这么重的负担?身为一个男人,要拿得起,放得下,什么事令你郁郁寡欢?”
王峰心里一惊,感觉到眼前的这个女人一直在潜移默化的套自己的话,稍有不慎,随便说一句即可能暴露重要资料。聆听之下,不禁呆呆地看着她,一时不知道怎样回答才妥当?
玉狐的眼神如火一样热,问道:“小伙子!你怎么不说话了?”
两人的目光交接之下,王峰轻叹一声,遂即把眼睛转向别处。
玉狐微笑着,没有再继续问这个话题,道:“你是广寒宫一役中唯一逃出来的宫内人吗?”
王峰的眼神飘忽起来,喃喃道:“不错,也许地狱里面本就不应该存在乐土!”
明眼如玉狐,已由他奇异的目光里看出了一些端倪,问道:“冷月呢?她一直活在你的心里,难道你的心里没有一块乐土吗?”
玉狐一提到冷月,就好像揭开了王峰心内的伤疤,只觉得起自足心生出了一阵凉意!对于冷月的回忆,他在梦里重温了好几遍,直到她在面前的每个细微举动都清晰地刻入大脑,久久无法忘怀。
毕竟他早已习惯了痛苦和折磨,受人之不能受,忍人之不能忍!内心几经翻腾,感触几经压制,终于使得他再次平和了下来,苦笑道:“冷月是我的恩师,我永远不会忘记她对我的恩情,我也永远不会放过杀死她的凶手!”
玉狐一惊道:“冷月……她真的已死?”
王峰痛苦的一点头,道:“是的。”
玉狐眉头一皱,想问什么,却又似有些碍于出口,话到唇边又吞到肚子里。
王峰心里动了一动,道:“姑娘莫非有什么话难以出口吗?”
“那倒也不是……”玉狐轻轻发出了一声叹息,道:“我的感触,不是你能体会出来的!”
“那就奇怪了?”王峰立刻发觉出玉狐目光有异,只是这显然是对方的隐秘,故有意试探着道:“我不介意的,姑娘有话请问。”
玉狐遂即点点头,道:“冷月石化之后,真的不能救活吗?”
王峰心念一转,道:“高僧得道圆寂,周身化为舍利子,你说还能将舍利子拼成一个人吗?”
一听这话,玉狐那张美丽的脸上情不自禁地现出了一副伤感,苦笑了一下,遂即把目光投落在沉沉的夜色里。
从她的言谈中,王峰感觉到她似乎沉浸在一种很深的寂寞之中,这种感觉像无色无味但却令她窒息得想发疯的空气。
忽然,门外一声长报,一个高大魁梧的汉子闪了进来,叫道:“禀小姐,有一件……”
玉狐眉头一沉,倏然转身,反手一掌打了出去,来人的嘴里顿时塞满了一团黑泥,作声不得,只剩下身上的钢环叮当作响!
来人正是先前与王峰打斗的大汉,此人正是玉狐的得力手下,铁血七妖之一的金钢仙。而另一善使寒气的大汉也是铁血七妖之一,名为冰雪魔,是一块巨大的冰块变化的妖怪,碰到他的人都会变成冰块。
金钢仙突然被玉狐用泥巴封住了嘴巴,已知大事不妙,吓得连忙双膝一软,扑通跪倒。
玉狐冷冷的道:“我与客人相叙,你跑进来打岔,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金钢仙素来知道玉狐的古怪脾气,见她动怒,直吓得心神俱寒,想说:“我有要事禀报。”无奈嘴巴被黑泥堵住,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玉狐的眼神飘向王峰,道:“小伙子,怎么处理他,你帮我拿个意见。”
王峰不知道她是在演戏试探自己,还是真的生气了,略一沉思,道:“这是姑娘的家务事,我是外人,不便干预。”
玉狐哼了一声,眼神转向金钢仙,道:“既然这样,就别怪我下手无情了!”
王峰偏过头来看着她,道:“难道姑娘要……”
玉狐慢吞吞地道:“当然要杀一儆百了,否则,我这里的规矩岂不是都被这些废物给败坏了。”
一刹时,王峰充满了激动,心里陡然兴起了强烈的震撼,道:“一点小错,毕竟罪不致死啊!”
“怎么?”玉狐一笑道:“你认为我的心太狠了?”
王峰叹道:“的确是这样!人死不能复生,姑娘莫非在动手杀人之前,从来都没有动过恻隐之心吗?”
玉狐仰天长笑道:“小伙子,你这是在拐着弯骂我咧!如果我从来没有动过恻隐之心,我会把你从妖怪手上救出来吗?只怕你的这条小命,也活不到现在了!”
金钢仙已吐出了嘴里的泥,语音打颤道:“小兄弟,求求你,帮我说几句好话吧!”
玉狐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也上上下下的在王峰身上转着,想看看王峰是什么反应。
王峰苦笑一下,道:“一个人要练到他这样一身功夫,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身为你的手下,但我看得出来,他对你十分忠心,希望姑娘发一发一念之仁。”
玉狐冷哼一声,道:“这个世界上,我最恨的就是违我命令者和拦我去路者,碰到这样的人,我绝不会对他们手下留情!”
王峰点头道:“这样的人虽然可恨,可是这个天底下比他们更可恨的人还多得很,而他们却并不一定都得到了坏报应。”
玉狐笑道:“怎么,你动了恻隐之心了?要知道,先前他还叫叫嚷嚷的要杀了你呢。”
王峰深深地叹息了一声,道:“可他现在已经不是我的敌人了。”
玉狐听到这里,突然有所感,原已抬起的右掌,缓缓的放了下去,道:“你退下去。”
一听这话,金钢仙大喜过胜,连称:“多谢小姐,多谢小兄弟!”三步并作一步的退下了。
王峰一笑道:“原来姑娘是这么跋扈的人,我倒是初次见过。”
玉狐的那双眸子,浮现出一种无可奈何的阴沉,道:“一个人认清另一个人并不简单,这就是所谓的‘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理!”
王峰道:“岂止是跋扈,强权底下就是公理,这世道无非按此运行!”
玉狐问道:“你是丑国人吗?”
王峰摇了摇头。
玉狐道:“那……你会什么时候离开呢?”
王峰道:“在我的事情未办完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
玉狐似乎很惊讶,问道:“什么事?”
王峰微微一笑,含蓄着几许怆怀,道:“我们本来并不相识,但在今夜,却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问了许多不该问的问题。”
玉狐脸上立时飞起了一层迷惘,道:“你是说,你现在要走了?”
王峰点了点头,道:“打扰了这么久,我该回去了。不过,我有一种预感,似乎我们明天还会相见的。”
“也许吧。”玉狐低头笑了一声,只是用那双黑白分明,像是极聪明而又有些浅愁的眼睛看着他。
王峰双拳一抱,道:“告辞了,后会有期!”踏着大步,一径走出宫外。
外面又下起了雨点,好似银河倒倾,蔽野无漏,玉狐也淋着雨,陪着王峰一块走了出来。
一阵寒风吹过来,潦潦的雨水兜头盖脸地泼了过来,两个人都被淋得透湿。
王峰打量着玉狐,道:“外面风大雨大,姑娘请保重贵体,不用相送了。”
玉狐以两只手分掠了一下头上的长发,那柔细如云的发丝已被雨水淋湿,一束一束就像蛇也似地垂挂在她的肩头。
玉狐道:“深山密林,你是走不出去的,我送你一程吧。”说罢单手往王峰脚下一托,王峰顿时感到一股大力袭来,整个身躯腾云驾雾一般飞了出去,想控制身躯,却根本无法控制,耳内只闻风吼,一棵一棵的大树从眼下一排接着一排的后退。
飞行的感觉真是真妙无比,王峰现在可是“飞的初体验”,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爽!
玉狐把一头被雨水淋得透湿的头发挽了挽,脸上不再含着笑靥,那副样子端的阴沉,缓缓回到宫中,黄金兽、金钢仙、冰雪魔等三妖已一字排开,躬身迎接着。
玉狐对黄金兽道:“适才你有事情要报告,现在可以说了。”
黄金兽应了一声,道:“禀小姐,王峰突然失踪,刘群将军正带领许多人马四处搜索,所以,我本想报告小姐,快些放王峰走,现在说来,好像有些晚了。”
玉狐慢慢收缩起那双眸子,收成了两道细缝,道:“没关系,从你先前的神色,我已看出来是什么事情了,所以我很快就放走王峰了。”
黄金兽道:“小姐英明!”
玉狐道:“先前我要取你的性命,你可知道原因吗?”
金钢仙道:“属下知道,小姐是想测试王峰的为人,看他是不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
玉狐点头道:“他的确有情有义,通过多番试探,我发觉他的内心承受着极大的痛苦,是一个非常坚忍的男人,而且,他心智灵活、沉实,对付这种人,不能来硬的,如果逼到急处,他会拼着玉石俱焚,那么,我们双方都讨不到什么好处了。”
黄金兽挑了一下长眉,问道:“既然这样,小姐认为我们该怎么对付他?”
玉狐一捏粉拳,道:“我们首先要找到他的心结,只有牢牢控制了他的心结,才能牵着他的鼻子走。”
冰雪魔道:“既然他这样特别,属下认为,不如将之收用。”
玉狐摇头道:“他对他的授艺恩师冷月极为死心塌地,冷月算是我杀的,他已对我恨之入骨,要他归降,只怕比登天还难。”
冰雪魔道:“小姐以纱蒙面,他还不知道小姐的身份,我们可以用计利用他来对付刘群。”
玉狐笑道:“你太天真了,他一宿未归,刘群一定要问他,他将我的外表及宫殿的位置一报,怎么会不知道我是谁?我今天邀他出来,不过是想借机化解他与我之间的恩怨,然后探出冷月的解救方法。”
黄金兽问道:“不知道冷月还有救吗?”
玉狐听得茫然,道:“很难很难,唉,这块唐僧肉,我恐怕是吃不到了。”
黄金兽忙道:“小姐不必伤感,这世间具有冷月一般功力的美貌女子大有人在,日后再慢慢去寻吧。”
一片怒容,突然起自那张秀丽的脸上,玉狐举掌狠命地往下一拍,一张槐木圆桌应声而碎!
手下三人大惊,慌忙叩拜,哪敢正眼儿瞅她,嘴里直叫:“属下无能,累小姐费心费力!”
玉狐喝道:“冷月是观音世菩萨的嫡传弟子,世间无双,哪怕她就是跳出三界之外,你们也要帮我揪出来!”
三人连声应道:“是!小姐之命,属下万死不辞!”
外面的雨早已停了,空气是那么的静,尤其是在这万籁俱静的深夜里。如果你是一个午夜梦回的人,那么寂寞的侵袭,势将是在所难免的了。
王峰御风而行,扑通一下,正好降落在刘府前面,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心中不禁又惊又喜,想不到那姑娘的法力这么高强,落点太准了,忙兴致勃勃的向府内冲去!
天色仍然是那么的黑……
门卫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名男子已冲进了刘府。
梁小盈自打知道王峰出事的消息,便在天井一旁倚树而望,这时见到一个形似王峰的男子匆匆跑进刘府,她那张病容深布的脸上,顿时带出了一些笑容,正欲上前与王峰打招呼,可王峰却风风火火的向议事厅奔去,根本就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顿时,梁小盈那焚身的情焰,如同着了一盆冰露般地被生生压制了下来。
几个奇快又复悲哀的意念,深深地打入脑海:“他注定就是不甘心受命运左右的人,我注定就只能是他的一个影子……”
她忽然跑开了,难以排遣的懊丧,深深地困绕着她,一时仿佛有千万把尖锐的钢针,扎向她的内心深处,其痛苦真是无以名状!;
第一章 回府
刘府的大厅中坐满了人,人们的脸上早已失去了笑容,因此在彼此目光对视时,所能看见的只是一具具呆塑的雕像,早已失去了那种原有的内在活力!
炉子里的火已成了余烬,倒是摇曳在房顶的四盏豆油灯,仍然如同先前一般的明亮,灯芯笔直地燃烧着,不时的耸上一耸,算是这里唯一不休止的东西,是黑暗里唯一醒着的活物。
李榕面色沉郁,道:“四处都查过了,就是没有王峰的下落,我看八成是在西宫里。”
一提到西宫,众人不禁相继脸上变色!
刘群耸然起身,喝道:“落在玉狐的魔掌中,王峰恐怕已是凶多吉少。傅刚,你速速前往东宫,禀报铁扇皇后,明天去西宫要人!”
傅刚刚要起身,忽然温力冷笑一声,道:“王峰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卒子,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西宫又不是菜园门子,容得了我们说进就进,说出就出?如果明天搜不到人,铁扇皇后颜面何存?”
一听这话,傅刚顿时就像个石头人那般地定住了,半步也挪动不了。
刘群心情忐忑地坐下来仔细盘算着,脑子里更不知道是如何一番滋味?
众人正不好决断时,李榕“嗤”的一声,摇了一下手,示意人们噤声!
傅刚问道:“什么事?”
李榕竖起了耳朵聆听,道:“有人回来了,这个脚步,很熟悉!”
话音刚落,就听得门外鞋靴声渐渐响起,一人长笑道:“诸位不必费神,我回来了!”
这声音宏亮清澈,十分熟悉!
刘群心里怦然大动了一下,急忙起身,亲自奔赴门前,开门一看,只见一个面容憔悴、乱发蓬松的汉子,正自踏步进来,其满身是血,连一张脸都看不真切了!
刘群蓦地后退了一步,眼睛瞪圆了,直直地看着来人,表情不胜惊讶、怪异!
那人笑道:“刘将军,我是王峰啊!”在长久的艰苦战斗之后,此刻首度接触到熟悉的朋友,内心真有说不出的喜悦!
刘群叫了一声:“你……是王峰?”又向王峰仔细一打量,脸上顿时现出了一抹微笑,上前两步,紧捏着王峰的臂膀,叫道:“真的是你!小伙子,你可吃苦了!”
李榕也喜不自胜,上前道:“唉,野人哪,你可回来了!”
傅刚看着王峰这般形容憔悴的瘦体,想到先前的怪人攻击,却又有说不出的余悸,问道:“王兄弟,你可到哪里去了?”
众人连忙让座,生了暖炉,让王峰取暧。
王峰称了一声谢,便将先前的经历细细叙说了一遍,这一刻更有着说不出的酸甜苦辣!
待王峰说到与无数根血腥的肠妖战斗时,众人真禁不住兴出了一种透骨的寒意。
然而说到被一名身怀绝技的姑娘所救,跟着亲访她的宫殿时,众人静静聆听,大气也不敢出一下,只是眉头煞紧煞舒。
王峰说罢,欠身起来,向众人一抱拳,虽然休息了片刻,却不能少缓他身上的疲态,道:“事情经过,大致如此,今夜一出门,倒像熬了一年一般漫长!”
傅刚奇怪的眼睛在王峰脸上注视着,问道:“王兄弟,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王峰道:“绝无只字虚假。”
刘群湛湛的目光注视着王峰,道:“王兄弟,实不瞒你,虽然你今夜见到的女人蒙着脸面,但从你描述的形态及她的居所,据我们猜测,十有八九,这名少女就是玉狐本人!”
王峰听罢,不但不吃惊,反而芜尔一笑,露出白白的一嘴牙齿,道:“刘将军,其实,我早就有所怀疑了,只是她对我彬彬有礼,又不曾加害我,才不敢下这个决断,听将军一言,这个女子必是玉狐无疑!”
刘群点头道:“这就奇怪了,玉狐生性残忍,无恶不作,既然抓到了你,为什么会对你格外开恩呢?”
李榕黯然道:“我估计玉狐这次善待王峰,目的是要放长线钓大鱼,套出冷月的生死结。王峰已被玉狐缠上,恐怕会有大祸将近。”
王峰听得嘴角掀了一下,道:“我不找她,她却来找我,真是好极!灭门之仇,我当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报在她的身上!”
“少年人,你不要太狂了!”温力的眸子直视过来,目光里头显然含蓄着几许神秘与凌厉,道:“你的功夫可能还不错,但要妄想铲除玉狐,恐怕你再修上一千年还差不多。”
王峰被温力这句“少年人”称得心里好不自在,但也不便出言顶撞。
刘群挑动了一下长眉,道:“温力,大家自己人,不要你争我斗的。很快就要天亮了,狩猎大会就要开始了,我们要马上备战!”
傅刚问道:“不知今日出战的人选,大人定下来没有?”
刘群点头道:“我方的五位杀虎勇士都选出来了,我们与玉狐可谓势均力敌。”环视了一下众将,道:“李榕、傅刚、胡侠、王峰和刘凯。”
李榕、傅刚、胡侠这三人,王峰是认识的,但对于刘凯这个人,显然感觉到有些陌生。
李榕看出了王峰眼里的疑虑,笑道:“刘凯是刘大人的长子,为人沉稳,王兄弟等会儿可以见到他。”
王峰一听,方才释怀,笑道:“来到刘府这么多天,都没有拜访一下刘公子,真是不好意思!”
李榕笑道:“刘公子身居重职,不在府内。刘大人还有一个女儿,名叫刘燕,一直和她哥哥在外面操练士兵,今日清晨就会返家了。”
王峰顿时将这两个名字铭记于心,傅刚略一皱眉,对王峰附耳道:“刘燕可难说话得很,你不必和她走得太近,否则一旦被她缠住,可没好果子吃。等会子见了面你就知道了,嘿嘿!”
王峰怔了一下,敢情将要来的这位千金大小姐,是大大的不好侍候,问道:“那……大公子呢?”
傅刚伸出一根大拇指,道:“大公子重情重义,是一条好汉子。”
忽听得门外一声长报:“公子、小姐回来啦!”紧接着就是马铃铛晃动,马蹄踏地蹬蹬响。
王峰、傅刚、胡侠随即出厅查看,只见一男一女跳下高头大马,向大厅走来。
男子二十五岁年纪,一副军戎打扮,头戴狮子盔,包耳护颈,七星玛瑙抹额。这人的眉宇之间颇有些英武灵秀之气,特别是那双眼睛里光芒闪烁,透露出能够洞察幽微的机智敏锐。
女子十八岁年纪,长身细服,纤腰丰臀,两弯分起的蛾眉,以及黑白分明的那双剪水双瞳,这一切都似荡漾在神奇的雾中,却又别具逼人之势。
来者敢情就是刘凯与刘燕了,傅刚与胡侠忙上前与刘凯各道寒暄。
梁小盈一直在厅外守候,乍一交目,随即上前,含笑唤了一声:“小姐。”
刘燕嘤然笑道:“你也回来了,很好啊!咱们姐儿们,可是很久都没见面了!”梁小盈道:“是啊,我们上次一别,恐怕已有两个月没有相聚了。”
刘燕走上前来,轻抬纤手,捏了一下梁小盈的胳膊,道:“现在一切还好吧?”
梁小盈道:“玉狐这两天来动作很大,屡屡生事,不过,我们还应付得了。”
刘燕点了点头,道:“我爹呢?”
梁小盈一笑道:“来。”手拉着刘燕已步向厅内。
就在进门的一刹那,刘燕的那双剪水瞳子却无意接触到了王峰,那实在是无意的一瞬。她的眼神很逼人,虽然没有敌意,却也谈不上友谊的亲视。总之,使王峰感觉到不是一种滋味,几乎难以自处。
所幸这种尴尬的场面并没有继续,刘燕含着一丝傲人的冷笑,便把注意力移向正厅。
刘凯乍见王峰,却不相识,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将他略一打量,也没有太在意。
两兄妹进门之后,先向着正中的刘群深深一拜,嘴里道:“拜见父亲,请宽恕来迟之罪!”
刘群一挥手,笑道:“得了吧,快坐下来吧!”
两兄妹又转向李榕座前,一揖道:“见过军师。”李榕亦抱拳还礼。
待刘凯向温力行礼时,温力那张脸上依然不着丝毫的笑容,冷冷地点了一下头,那副模样看起来气焰好大。
彼此既然相处了许久,刘凯当然把他的习性摸得一清二楚,是以丝毫不以为意。但刘燕则不同了,冷哼了一声,对哥哥小声道:“别理他。”
王峰向刘群打了一躬之后,一声不响地退向一旁站好。
刘凯对王峰道:“不知这位小兄弟是?”刘燕也睁着一双大眼睛,向王峰瞧个不尽。
王峰尚未回答,梁小盈脸上已绽开了笑容,道:“他是广寒宫的人,我在虎王的奴隶营中,多亏了他的照料,不然的话,我能否活到今天,也是未知之数。”
刘凯惊道:“广寒宫?这次侯永生率军扫荡须弥山,唯一的生还者,就是王兄弟吧?”
刘凯再一次揭起了王峰的伤疤,王峰点了点头,便把过去所经历的点点滴滴,事无巨细地畅诉了出来,只是瞒下了一些不便明言的隐私。
刘凯叹道:“王兄弟,你受过的苦难实在是太多、太重了!”
王峰苦笑道:“我一直希望自己能够胸襟广大,可惜每次当我面临突发事件时,总是失败!我无法忘却满心的仇恨!这次狩猎大会,刘大人对我器重有加,我非常感谢你们能够给我这次机会!因为我们的目标对象是一致的,就是玉狐与虎王!”
刘凯道:“玉狐实力非凡,你有把握吗?”
王峰冷冷一笑,道:“有没有把握,我都必须一试。除此之外,我别无选择!”
刘凯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王峰道:“因为我还没有死,我活下去的意义,就是要为无数人复仇!”
刘凯皱了一下眉,道:“无数人?”
王峰点了点头,面上现出一片悲观的神色,这一刹间,他的脑海里面闪烁过无数条人影。这些人包括虎王奴隶营中的众多奴隶、广寒宫上下满门……
成千上万的人,成千上万条性命!
一刹那,他只觉得眼前一片战乱影象,鲜血飞溅,无数呻吟!这么多屈死的冤魂,团团围绕着他,数不清的鬼眼,就像是齐齐射来的箭翎,一支一支都穿透了他的内心!
看到王峰痛苦的神色,刘凯似乎有所了解,叹息一声,转过身来,走向一旁,默默无言地坐了下来。忽然间,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片伤感,却又像似遭遇了什么想不通的疑难大故,总之,这一刹他像是忽然陷入了苦思境界。
也许人只要一生下来,就注定是悲哀的,所有经历的快乐都只是片面,骨子里面悲哀的气息,谁能逃得掉?
最好的解脱方法,不是死亡,因为死亡只不过是轮回、是另一个开始;因此,最好的解脱方法,是从宇宙中消失……
刘燕听了王峰的一番经历,对他大感好奇,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瞧。
主座的刘群咳嗽了一声,缓缓道:“刘凯,士兵们操练得怎么样了?”
刘凯道:“各路阵法皆已熟悉,即使面对强敌,也能以一挡十。”
刘群点了一下头,道:“你的情形,我大概都有耳闻,虽然与我交待你的任务有所出入,却也相差不多。”微顿了一下,接着道:“尤其是‘水心两仪阵’操练完毕,比我所希望的还好得多,我很满意。”
刘凯聆听之下,宽心大放,当下恭敬地道:“父亲谬赏了,我还在担心父亲会责怪我呢,事实上我军目前军心不定,若非手上几员大将誓死效忠,想要这么容易的操练士兵可是真不简单呢!”
刘燕道:“爸,这次杀虎大会,我也要去!”
刘群道:“这次的杀虎大会,是我们和玉狐的一次正面交锋,凶险异常,你一个女孩子,跑去搅和什么?”
刘燕道:“我很想看看大王的样子,难得的一次机会嘛,求求你了。”
刘凯笑道:“爸,就让她随行吧,长长见识也好。”
刘群道:“既然这样,我就答应你去,但你一步也不能离开我身边。”
刘燕调皮的一笑,道:“知道啦,放心吧!”
每次当刘燕撩起瞳子的时候,人们都能体会出她眼神里面蕴藏着强烈的私欲之火,就是一切都要答应她,一切都要满足她,一切都要服从她。;
第二章 出兵
梁小盈拉着刘燕的手,道:“小姐,再过一两个小时,就要出发了,你先歇息一会儿吧。”
刘燕点了点头,两人辞别众人,梁小盈高高地举起一盏筒状长灯,一道灯光匹练般的照亮前路,穿过一道朱廊,前面有一座院门,里面是一处极为幽静的花园,有一块翠匾,上面雕着“燕飞阁”三个隶书大字,想来就是刘燕的居处吧。
就在通向院门的月亮洞门处,站着两个绿衣小婢,各捧着一具银盘,上面盖着一块红布。
刘燕笑道:“好姐姐,你又给我带来了什么好东西呀?”
梁小盈伸出一只留有晶莹指甲的白手,揭开红布,只见银盘上面盛着数块胭脂水粉,有花青、洋红、赭石、藤黄等色,道:“这可是我搜罗的上品胭脂‘一品红’,擦在小姐的脸上,可令小姐的气色更加健康红润、还能呈现出粉嫩光泽的妆效呢。”
刘燕大喜,看着这些胭脂,美不盛收,道:“好啊,就由姐姐帮我化妆啦!”
两名小婢便端着银盘,小心翼翼地捧进了燕飞阁。
这座院落真可称得上美仑美奂,只见四面都种满了桃花树,缭绕缤纷,亭台楼榭,无不齐备,院子的西侧,有一波清池,池中荷花朵朵盛开,阵阵荷香沁人心肺,池上设有一座翠盖的小亭子,还有一道回廊直通到亭脚。
窗子里泄出的灯光,就如同满天的星光一样,隔着四面垂下的细竹湘帘,隐约可以看见闺房里面的两个人影。
刘燕坐在梳妆台前,问道:“我该用什么颜色来化妆呢?”梁小盈道:“小姐的皮肤较白,最好选择橙色的胭脂,陪衬起来不但靓丽,而且比较显出脸型细长。”
刘燕笑道:“那么,你为什么用粉红色的呢?”梁小盈笑道:“我的皮肤偏黄,所以用粉红色,显得脸色比较红润啊。小姐不相信,就让我帮你抹下试试。”
梁小盈先用胭脂刷沾胭脂沿着刘燕的颧骨轻抹,然后用海绵自然晕染均匀,最后用粉补上薄薄的一层粉以定型,手法轻匀自然,不留施染的痕迹。
刘燕随口说道:“那个……王峰,姐姐应该了解吧?”
梁小盈道:“是啊,怎么,小姐对他感兴趣吗?”
刘燕道:“虽然他不爱说话的样子,可是,我却觉得他的身上好像隐藏了许多秘密似的。”
梁小盈叹道:“是的,他是谜一样的男子,虽然我和他相处过一段日子,可是我却不了解他。”然后,就将自己与王峰经历的点点滴滴和盘托出。
一边说着,一边替刘燕涂颊红的部位,当一个人笑的时候,脸部肌肉隆起的部位就是上胭脂的最好焦点,梁小盈便沿着这个焦点均匀地涂开,上至鬓角,下至耳垂,右起眼下,左至耳根。手法均匀和谐,深、浅之间的过渡自然衔接,没有明显的界限。
刘燕越听越是心惊,想不到这个沉默寡言的小伙子,真正办起事来,却是这么的厉害!
梁小盈已替刘燕化好了妆,端详着她,“啧”了一声,道:“小姐好漂亮呀!”
刘燕笑道:“是吗?一定比玉狐娘娘还要漂亮吧!”
梁小盈盯着她一笑,道:“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要是被玉狐听见,我们可吃不了兜着走呢!”
刘燕听得心中大为不爽,道:“大家都怕玉狐,我才不怕呢,有什么了不起嘛,大家都是女人,她凭什么偏偏要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了,好像就只有她高高在上似的,我就是看不惯她这一套!哼,真把我给气死了!明天的杀虎大会,我们刘将军,就要给玉狐一个下马威!”
刘燕越说越气,挑着一双细长的眉毛,那双剪水瞳子里交织着一蓬火星,那副模样像是随时一点火就会发作。
梁小盈轻拍了一下刘燕的肩膀,道:“算了,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别自寻烦恼了。”
刘燕一面对着铜镜理着又黑又长的秀发,一面点头道:“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哼,明天我还要仔细瞧瞧,王峰是不是真如你所说,钢浇铁铸一般!”
梁小盈咦了一声,道:“怎么话头一下子扯到王峰身上来了?”刘燕笑道:“因为玉狐与王峰,都是我不了解的人啊!”
听到这里,梁小盈像是忽然触发了什么,缓缓地低下了头。
“啊嚏!”会议厅中传来一声不协调的声音。
王峰突然浑身直冒凉气,汗毛直竖,用手巾揩了揩鼻子!
刘群问道:“王峰,你感冒了吗?杀虎的事情,做得到吗?”
王峰沉吸了一口长气,道:“将军放心,我吃得消!”
闺房内,刘燕接着道:“我爸也是的,太偏心了,你潜伏在虎王的奴隶营中,冒了这么大的危险,我爸却对你一点儿嘉奖都没有,还是叫你当个小丫头,真气人!”
梁小盈微微漾起的笑魇里却又透出一丝无奈,道:“我又没立什么战功,自然没有嘉奖了,我也不图这个。”
刘燕听得一撇嘴,冷冷地道:“姐姐没有战功?上次突袭虎王,如果不是姐姐通风报信,我爸能出战告捷吗?”
梁小盈道:“这些都是刘将军的计划,我只是奉命行事,照方抓药罢了。”
刘燕听得又好气、又好笑,白了梁小盈一眼,道:“没见过你这种臭好人,我在这里为你一个劲儿的报不平,你却不把这当回事。”
梁小盈道:“小姐对我好,处处照顾我,我心里自然有数,唉……我生来命苦……”顿了一下,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这次虎王入侵,我这受罪之身,如果能帮得上刘将军,一死也无撼了。”
刘燕听得心里一动,奇怪地看着梁小盈,问道:“听你这口气,好像你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随着这句语声,透窗刮进来一阵阴风,将房间里面的帷幔陡然灌满飘荡鼓起。
“不……我……”梁小盈好像是忽然触发了一件心事,紧张地抓住了刘燕的一双手,道:“我没事,我哪里敢!”说到这里,却禁不住由心底发出了一声叹息,那双大眼睛里顷刻之间聚满了泪水,由不住缓缓低下头来。
自己虽然爱上了王峰,但是,自己敢爱吗?有资格去爱吗?
梁小盈的这副姿态看在刘燕的眼睛里,禁不住吃了一惊,毕竟大家都是女人!
刘燕叫道:“好姐姐!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梁小盈的脸上情不自禁地现出了一丝笑容,只是那种笑容太勉强了。
刘燕紧紧握着梁小盈的双手,叫道:“不,你骗我!你心里一定藏着什么事儿没告诉我!”
梁小盈缓缓抬起头来,她们目光相对,四只眼睛交接在一起,梁小盈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一般,忽然眼圈一红,两滴泪珠从瞳子里涌了出来,晶莹剔透。
刘燕更加怀疑,叫道:“到底是谁?到底是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一定去教训他!”
梁小盈摇了摇头,道:“别乱猜了,我在刘府中,谁还能欺侮我?我只是心里难受……”
刘燕呆了一下,问道:“那你这是为什么呢?”
梁小盈沉吁了一口长气,道:“我哥哥梁永平,被派到虎王军中做卧底,被敌人发现,施以剐刑……而我……却无能为力!在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亲人就是哥哥了,连他都走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那是一个痛苦的回忆,充满了血腥、凄惨,谈到凄惨处,简直令人不忍卒闻。
刘燕叫道:“不!好姐姐,还有我啊!”
“谢谢小姐的安慰!”梁小盈微微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来,脸上现出一片凄凉,道:“小姐应该不会有我这样的一种感觉吧,我总觉得,我的生活太刻板、太单调了,时常会想到‘死’这个字!”
刘燕聆听之后,站起来踱了两步,这一刹,她似乎整个人的心都乱了。
刘燕叹息了一声,道:“好姐姐,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如果你能找到一个好归宿,我相信你会重新对人生充满信心的。”
“归宿……”
无数次,梁小盈的脑子里充满了王峰那自信的眼神,尤其是那次交战前的谈话给她留下了刻骨的相思。
无可奈何,只能不停克制的相思。
梁小盈喃喃道:“他的武功似乎比刘公子略差一筹,但他却有一种其他人都不具备的爆发力,尤其是那惊人的思想……”
梁小盈嘴里说的“刘公子”,就是刘燕的哥哥刘凯,他的武功自然是十分的精谌,众人皆知。
刘燕听得大喜,道:“好姐姐,你所指的他,是谁呀?”
梁小盈刚才失言,已自吓了个魂飞魄散,这时突然惊醒,忙冷冷地摇摇头,道:“不!没有!我孤苦一人,没有人会喜欢我,我也不会喜欢任何人!”
刘燕大感失望,追问道:“你骗我,你刚才明明有说,你既然喜欢上了一个人,为什么却不敢追求他呢?”
梁小盈挣脱着刘燕紧握的双手,道:“不!小姐,你……你不要再问了……”说罢,掩面逃一般的离开了刘燕的闺房。
梁小盈含泪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关紧了房门,扑在床上,床褥是温暖的,但此刻她的心却似冰雪般寒冷,更没有一点点的洒脱意识。王峰和她不过交往了廖廖几天,似乎不应该对他有着如此深的依恋情谊,然而,人就是一种受感情支配的动物,蔓生的情谊就那么自然的产生了。
窗外,寒风里裹着毛毛雨,一切的总和,幻化成此一刻的落寞、悲伤、无情与单调!
大厅内,议事已毕,李榕道:“一切都已布置妥当,今日一战,事关成败,就快天亮了,我们也该动身了!”
刘群点点头道:“好吧,立刻拔营起兵,谁能夺得‘杀虎英雄’的封号,谁就是虎贲将军,除了我以外,军中任何人都得听从他的调遣!”
一听这话,王峰、刘凯、李榕、傅刚、胡侠等人眼中纷纷闪过一丝凌厉!当下大军拔营,一时喊声雷动,纷纷向须弥山开去!
炉火成烬,灯芯成灰。
黎明的曙光,划开了黑暗穹空一线!
外面日光渐盛,昨夜的风雨凄厉,雷电交加,都已成了过去,流水淙淙,池水高涨,夜来风雨,给原野带来了一番新的面貌。
无限的侠客悲情,尔虞我诈,随着日光的大量泄入,也渐渐为之黯然!
刘群亲率精兵五百,大部队穿行在幽云城中,大街上挤满了奴隶,已有数不清的货棚和摊点,甚至可以构成一座座小兵营,货物虽然并不先进,却丰富多彩,无所不包,而且让人在瞬间会产生一种错觉,似乎钱已经成了多余的东西,每笔买卖只把东西交换一下就做成了。
大部队在拥挤不堪的货物堆中穿行游曳,王峰借机耳闻目睹了丑国的货物交易状况,也看见了奴隶主用皮鞭鞭策着手下的奴隶,强迫他们为自己效命。
一名骨瘦如柴的奴隶因干不了重活被皮鞭抽得奄奄一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的妹妹抱着他,在撕心裂肺地尽情恸哭!
“他们把你给打死了啊,可怜的哥哥啊!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啊?他们是人还是畜生?哥哥,你快回来啊!天哪!天哪!”
她的呜咽声时而中断,时而继续,恰如潮涌,又宛若被山岩截断的溪流,从一处山岩流泻到另一处山岩。
奴隶主打累了,在一旁歇着,静静的看着,没有人来管这些事情,因为王峰明白,在这个极其阴暗、肮脏、令人恐惧、绝望的下层宇宙中,“活着”已与“死亡”同义。
不到两个小时,大部队已来到城郊最令人心旷神怡的野外,须弥山活像一座大佛睡卧着,四处密游着兜罗绵云,高耸的山峰好像孤岛般矗立在云海之中。
千百年来从没有男子深入过这片神秘的天地,而现在,已成了丑国的驻军重地,满山遍插旗帜。
令人怀念的地方重新出现在王峰的眼前,他向山中眺望着,朝左朝右都可以饱览瑰丽多姿的一流美景。仿佛他的心已越过树丛,越过山峦、越过林峰,遥望着那座高高耸立着的昔日辉煌的广寒宫,可惜现在已成了焚烧过后的废城堡。
他的脑海里不由得再次浮现出那次水深火热的惨状,似乎大火又在眼前熊熊燃烧,残酷士兵的大刀又向着手无寸铁的妇女小孩的头上砍落,一切已被烧得精光,化为一片灰烬!
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喊声和熊熊大火似乎已侵袭了过来,火舌已舐向他的身体!
想到这里,王峰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哆嗦,清醒了过来,原来只是一场梦而已,自己昨天一宿未睡,太累了,不知不觉中竟然做了一场恶梦!
而刚才,王峰差点控制不住马缰,摔下马背!
一煞间,王峰急忙捏紧了马缰,另一只手取出牛皮水壶,咕噜噜的喝了一口水,再用冷水抹了一下脸,让自己清醒过来。
刘燕在后面看得大笑,指着王峰道:“好傻啊!”刘凯眉头一皱,道:“不要乱说话!”
李榕在一旁面含微笑,道:“小兄弟,你若太困,就在马背上打个盹儿好了,把马缰给我牵着,我帮你看着路。”
王峰摇首道:“不了,谢了,我相信我已经休息妥当,有足够的精力去战斗!”
李榕含笑道:“那样最好。”
王峰道:“你身居军师的职位,军务繁忙,也应该要多多注意身体呀!要不你休息一会儿,我帮你牵马缰吧。”
李榕摇动着白髯,道:“多谢小兄弟关心,我还不累。”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左右看了一眼,刘凯与刘燕仍跟在后面,李榕有话一时难以吐出,遂即吞到肚里。
王峰的目光何等锐利,一眼之下即知道李榕肚子里必然有话要向自己诉说,眼下碍于刘家兄妹在场,不便明言而已。
王峰心里有此明见,遂向李榕道:“啊,李军师,我还真有一点累了,还是你帮我牵一下缰绳吧。
李榕聆听之下,笑道:“好。”言罢牵起了王峰的缰绳,两人放慢了马步,落到后面。
目送着刘家兄妹渐行渐远之后,王峰轻轻一哂道:“军师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李榕微微一愕,笑道:“小兄弟聪颖过人,佐助刘将军,我深敢欣慰!我的确有几句话要向小兄弟面陈。”左右看了一眼,随行的士兵依然很多,喃喃道:“只是这里……哎呀,小兄弟,你看这些山花儿开得好灿烂呀!”
王峰一怔,正待说话,即见后面又穿过来两名军士。
王峰忖道:“好险,差一点被他们听见。”由此更不禁深深钦佩李榕心细如发,遂即不再探询,笑道:“你看我好生胡涂,李叔叔,你行了这么远的路,口渴了吧。”说罢拿出一个牛皮水袋,递给李榕。
这一声“李叔叔”,可对李榕尊敬到家了,虽然呼之有年,却是非常好的“怀柔”政策,令这位军师内心大生好感。
借着李榕喝水的时间,军士们纷纷赶上前去,而李榕故意喝得很慢,这样一来,两人就落在军队的最后了,现在讲话,当无第二人听见。;
第三章 传说
和风过处,四下里荡漾起丛丛松涛,轻啸悦耳,宛似人间仙境,染目及此,使人不禁精神抖擞。
李榕喝完了水,用袖揩了一下嘴角,道:“小兄弟,千万不要这么称呼,你我同为刘将军效力,真折煞我了!”
王峰道:“这里并没有外人,自打我来到刘府以后,李叔叔对我相赠宝剑、晓以各个派系的利害关系,可谓关爱有加,我实是感激有余。”
在一片梧桐影里,聆听着吵耳的蝉鸣之声,李榕点头道:“你我之间,也不必客套了。你可知道,这次狩猎,杀的是什么虎吗?”
王峰摇头道:“这一点,我倒不太清楚。”
李榕道:“我考虑再三,还是有必要先告诉你,否则我心里总有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叔叔请讲!”王峰再次打量着面前的军师,诚然是虚实莫测的一个人啊。
李榕道:“须弥山有一处绝幽之洞,名为白虎洞。相传,幽云城的郊野地方过去很富庶,年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可是,有一年却干旱无雨,水涸田裂,眼看噩运就要降临。于是,人们纷纷敬神拜佛,求雨消灾,无奈天公并不作美,饥渴的人们只有望天兴叹。突然,从须弥山的一个石洞中跑出一只白色的猛虎,径直跑到山下,前爪不停地刨土。众人闻虎色变,惊恐万状,四散奔逃。几天后,有些胆大的人出于好奇下山看个究竟。竟然出现了一个奇迹!原来在虎刨的地方,出现了一口清泉,水质清澈甘甜,汨汨奔涌。众乡亲都说这是‘神虎’搭救,从此,人们就把神虎奔跑出来的洞口叫做白虎洞。‘神虎刨泉’的传说一直流传至今。”
王峰道:“既然这只神虎是善类,我们杀他,恐有不妥吧!”
李榕点头道:“虽然如此,但牛王眼下一心杀虎,以图吉利,所以,大局为重,这次只有牺牲这只神虎了!”
王峰问道:“这只神虎现在仍在须弥山吗?”
李榕道:“嗯,它经常出没于密林中,虎洞周围,虽无奇峰险壑,但松竹繁茂,郁郁葱葱,四季如春,层林尽染,如遇好天气,云蒸霞蔚,气象万千,景色更加宜人,人称‘虎洞明曦’。”顿了一顿,似有什么话说,却硬生生止住了,道:“我知道小兄弟心的善良,如遇到该虎,千万不要犹豫,一定要当机立断,否则如被侯永生一等人抢到先机,我们就功亏一篑了!”
王峰谛听之下,沉默了一会,点点头道:“我知道了,牺牲小我,方能成大事。”
李榕苦笑了一下,道:“小兄弟是聪明人,这件事,我也就不必多说了。不过还有一件要事,我并非饶舌之人,更不擅背后论人是非,现在之所以要说,亦是基于对小兄弟的一番善意,生恐小兄弟一时无察,而被人算计。”
王峰惊道:“谁会算计我?”
李榕道:“这个,我只是提醒一下你,多多注意。”
王峰鼻子眼里哼了一声,道:“我与刘府里面的人,并无瓜葛,又有谁要陷害我呢!”
李榕摇头苦笑道:“我并不是指有人要陷害你,我只是好意提醒你,要不时的提高警觉,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否则的话,唉……”
“我明白了!”王峰点了一下头,忽然发觉到事态的严重性,道:“我会尽量少结仇家的,请放心吧。”
一听这话,李榕才似得放宽心,指着前面的一匹马,道:“你看,这一匹马和其它的马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王峰定睛看去,只见那匹黑马似乎还不大习惯披着缰,走几步总会嘶叫着打上几个圈圈,一口白森森的牙齿,死命的咬着嘴里的嚼环。
王峰微微一笑,道:“这匹马恐怕还未被完全驯服。”
李榕缓缓道:“嗯,小兄弟的性格和这匹烈马很相似。我看小兄弟的行为较为任性,万一有所不检,一旦落入了奸人的手掌里面,就不太好。”谈到这里,他临时又顿住,轻咳一声,一时要说不说,有点迟疑不定。
王峰问道:“李叔叔,还有什么需要指教的吗?”
李榕已转过神来,道:“不了!咱们掉队好远,快赶上去吧!”说罢一抽马鞭,王峰也跟着一抽马鞭,两匹马顿时飞驰而去!
这支军队行走在灌木林中,这些参天古树历经漫长岁月,仍然无拘无束地挺立着,向上发展着。
这条路,王峰曾经走过,静静的向山坞延伸,路面已被枯枝落叶掩埋,山前的大佛还在,不过几天的日子,对于大山来说,只是顾首之间,道路日益岑寂。
静静的一个山坳,好像天地自古以来就是这个样子,从来都没有过那么一座山中宫殿,所有的记载只是一个传说。
山道在岁月中蜿蜒,冷冷清清,寂寂寞寞。登上一段陡坡,视线开阔起来,可以看到前面的山脉呈马鞍形向右侧迂回。那古老的,凝固僵滞、刚劲、坚如盘石;那新生的,生气勃勃、柔韧、势不可挡。
漫山新绿如芽,细细看,能见到枝头那一小瓣努力伸绽的青色,但对面山峦上竹子的绿已浓得有些化不开。
没多久,路已走到了尽头,一片青草地上已搭起了一座新帐蓬,尤其是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帐蓬殿更是被装饰得焕然一新,新漆的铜杆子,闪闪发光,一匹鲜红色的绸子,由湖岸边一直迤逦直铺而上,通向正前面的中军帐蓬,绸子用铁钉钉在泥地上,故不会被风吹走。
这片湖水很宽广,约有上万平方米,烟波浩渺的看不到尽头。
嘹亮的马嘶一声接着一声,无数的马嘶声在眼前这片山谷里回荡着。
马鸣听起来,自古就有一种肃杀的意味。特别是成百上千匹战马在草地上打着转,乱嘈嘈的蹄声,就像是密集的鼓点弥漫在空中。
不少官兵或骑马,或徒步,正在紧张地忙着打猎前的准备,一个个猿臂蜂腰,极见豪迈不羁,显然是特别挑选出来的健卒。
为首的正是丑国的外交部长侯永生,这时穿着礼服,领及袖为石青色,前后胸及领、袖各有五色云朵,下为海水纹。一旁分别站立着徐跃、张清两员大将,大概正想借此显示自己,尽管牛王还没到,却掩饰不住他们某种心高气傲的神情。
那些士兵们,有的放长马蹬,有的挪正身上的獾皮背囊。这时,拴在皮带上的一群猎狗早已按捺不住,焦急地狂吠着,奔着脑袋往前突,力量之大,险些把牵狗的人给一起拖走。无数匹烈马,由于烈性所驱使,或因为骑手演练武艺的鼓舞,仰天长嘶着,显得尤为骁勇骠悍。
侯永生笑着迎上前来,道:“刘将军,看来还是我先来一步哩,呵呵!”
刘群笑道:“谁先谁后并不重要,胜利才是最重要的。”王峰道:“不错!不管白猫黑猫,会抓老鼠的就是好猫!”
侯永生听得一愣,冷瞄了王峰一眼,道:“王峰,你上次侥幸捡回一条性命,现在还有什么资格口放厥词!”
王峰冷笑道:“侯大人上次领着大军屠杀妇孺,当然是真英雄了!”
侯永生一听,顿时翻过脸来,待要喝斥几句,刘群哈哈笑道:“小子无知,侯大人一大把年纪,该不会和他一般计较吧?”
侯永生哼了一声,拂袖走到一旁。
王峰心里一阵窃喜,过不片刻,忽然有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待四处搜寻时,却发现林莽中两朵白光一闪,定睛看时,却什么都没有!
王峰向山顶望去,红云笼罩之下,废宫殿显得格外引人注目,明暗界限极为分明,使那壮观的古代建筑遗迹显得更加雄壮绮丽。山不语,石不语,人不语,旧事新情被路过的流云收藏了。
有几个一人多高的大石块,零零散散的安置在眼前,它们饱经风霜的侵蚀,石面上斑痕累累,就象是久历沙场的一行勇士。
王峰离别众人,走了过去,斜倚在上面,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闭上眼睛,疲倦的身躯得已休息。
他这个人,看起来永远是那么的孤独!
忽然传过来一阵极为清脆的“当当”声,一个青衣小僮,正自聚精会神地在撞着钟,荡起的钟声,惊起了一天的飞鸟。
不知什么人将要到来,群马耸动着,由地上打滚站了起来,纷纷抖着身上的鬃毛。
所有的官兵纷纷排成两列,由湖岸两侧引伸排开,雁翅般地延展开来,各各面无表情,每个人的腰际都斜挎着一口弧状的腰刀,整军有素,竟然连一个大声咳嗽的人都没有。
刹那间似乎一切都凝固了!
一道山泉从高高的山崖上飞落,又淙淙地自脚下而过,浅浅的黄淡淡的绿,修竹奇石,溪流中菖蒲、水姜青青白白。泉边的人影与山景融成一体,天地大化集于小景之中,是真正得了天机的妙手之作!
自溪水的下游,即见万顷金波间,闪出了一点奇光夺目的银光,随着波动起伏的浩渺烟波,有如星丸跳掷般地,频频起伏不已。
这正是一艘巨大的画舫,足有三十米长,首尾两端高高的弯起来,活似两把朝天卷起的巨大钢钩,船舱雕梁画栋,装饰华丽,犹如水上宫殿,中有乐伎调琴吹笙,乐声悠扬,透过纱幕荡漾在青天碧水间,船角插有两面黄龙旗,分明是帝王出行的游舫。
王峰细细看来,此船纯白颜色,遍体闪光,竟然是以无数块水晶雕塑而成,冰砌之偌大宫殿,玉石梯级、龙座巨柱,如此精心造工,的确令人大开眼界!
而更奇特的是,船只本是顺风顺水而行,而这艘船没有任何动力,竟然逆水而行,从下往上驶来!
刘群喝道:“大王驾到!”
“噢!”刘燕脸上极现惊喜,道:“真的是大王吗?我今天终于见到大王啦!”
刘凯点点头道:“场面这么壮观,当然是他老人家亲自来了。他老人家久居深宫,今天得以见到,确是三生有幸!”
刘燕咧口笑道:“都说大王神功无敌,这一手乘风破浪的功夫,在丑国可是无人能及呢!”
刘群挥了一下手,喝道:“少说废话,迎上去!”
众将纷纷向前拜倒迎接,手中唱诺:“臣等恭迎大王!”
画舫全速前进,其后还跟随着不少随驾出游的龙舟,湖上大小龙船、虎头船、鳅鱼船、飞鱼船接踵而至。另外,还有十艘战舰一前一后的护卫着,看起来场面极为壮观。
习习的湖风拂动着众位官军身上的长衣,破舟的浪花,反卷上船身来,把整个船头都弄湿了。
一名身材高大,留有长须的中年壮汉当舱直立,像是发号司令的人,这时双手挥舞着一红一白的两面旗帜,指挥着船只靠岸。
转眼间,画舫乘风破浪己达当前,由于舟行过速,突然停住,迫向前头的浪花,都反卷上来,看上去就好像是一条闹海银龙。
后面的龙舟划到码头前,其快如矢,哧,哧,哧!水面上一连穿出了三道纹路,已来到眼前水面,分成两队停靠在两侧,呈两阵之势。每一艘龙舟都是当头对立,彼此之间的距离不及十米,起伏不定的浪花将船身抛起来,又低低地沉了下去。
王峰的眼神盯着画舫,却不似预期的那么兴奋,反倒似笼有一抹淡淡的轻愁。
船上的中年壮汉面相严肃,貌冷若石膏雕塑,正是禁军统领高强。此人深得牛王器重,也是牛王的心腹大将。虽然他只是一名禁军统领,然而,人人俱都知道,这个统领的权力,却是异乎寻常的大,在宫廷之中,除了皇室以外,高强可以说权力最大,甚至于在某些地方,高强所显示的权力,更要较诸皇后还要大得多。正因为有了以上这一层认识,众将素来对他都留有戒心,不得不另眼相待!
船刚一停定,乐声嘎然而止,刘群移步上前,抱拳道:“高强兄,我与侯大人已整军迎接大王,不知大王来了吗?”
高强“啊唷”一声,道:“刘将军、侯大人都在这里啊!我有眼无珠,尚未看见,失礼,失礼!”一面说,一面向着刘群和侯永生深深一鞠。
侯永生嘿嘿一笑,知道高强是故意摆架子,忙笑道:“高统领不必客气,快请大王出舱吧!”
“好,好!”高强抱拳笑道:“我这就去通报一声。”
只见高强在舱门前拜倒,道:“打扰大王了,目的地已经到了!”一句话说得字正腔圆,分明透出无尽的内力。
舱内传出一声:“总算靠岸了,一路上摇摇晃晃的,莫把我的两位娇妃都给颠散架了!呵呵!”
薰风微来,晴澜始暖,牛王已笑吟吟地左拥右抱自舱中揭帘而出,左拥的是皇后铁扇,右抱的是王妃玉狐。
众官纷纷唱诺,恭迎大王,牛王将手一挥,点头赞许道:“很好。”
众官军这才敢站起来,但仍不敢抬头。
牛王的衮服为石青色缎,其绣文为五彩云五爪正面金龙团花四个,在左肩的团花内有日,右肩的团花内有月,前后胸的团花内有万寿篆文。
铁扇的体态较为丰满,走路四平八稳,面容端凝,平日不苟言笑,保养得当的容颜和体态,身上穿着礼服,袖口襟边少不了绣上雉羽的纹样,佩戴朝珠三挂,一挂东珠,两挂珊瑚珠。此外还有彩帨、金约、领约、耳饰,这是都是属于皇后的装饰。
玉狐婆娑多姿,宛如玉树临风的妙龄少女,身着一袭鲜艳的红衣,以各种绸、缎、纱、罗、缂丝以及用孔雀羽毛、金线、穿珠装饰的衣料,领圈前后各有一条正龙,左右交襟各有一条行龙,领后垂明黄绦,饰有珠宝,像往常一样,粉脸上笼着一袭浅浅的面纱。
王峰一见玉狐,心里就像巨浪拍打着堤岸,溅起白色的粉末!
真的是她!她果然就是玉狐!
在玉狐抬头的那一瞬,王峰已觉察到了她目中已然点亮的傲然神采,和唇角透露着自信讯息的淡淡笑容。
玉狐笑道:“其实还好啦,不是很颠簸,摇摇晃晃的,像荡秋千一样,挺好玩儿的!”她的声音清脆如风铃,十分悦耳。
铁扇道:“妹妹,你还年轻,身子骨当然好得很,我这把老骨头可就不行了呀!”
玉狐咧嘴笑道:“好姐姐,我刚秘炼了雪蛤膏,有润肺补气、养颜美容之效,滋润功效媲美燕窝呢,不如拿一点给姐姐尝尝?”
铁扇笑道:“好妹妹,你这一番心意,作姐姐的只有欣然接受了!”
玉狐果然有着出乎常情的诱惑之功,仅仅凭着她娇美的声音,美妙的体态,竟然一上来就抓住了每一个人的心弦,使得原本对她完全陌生的人,心里都充满了对她由衷的好奇!;
第四章 攻心
玉狐的那双盈盈秋波往下面一瞟,正好瞟到王峰的脸上停了下来,但马上装作不经意的离开了,就像自己从未见过王峰一般。
牛王、铁扇、玉狐的身躯呼呼然已自腾起,犹如三片云彩,仅闪了一闪,已经落身上岸。
三人的身法固然俱都极见轻灵,只是牛王毕竟是十二神肖,玉狐与铁扇与之比较起来,却是大见不及,这一点只须看她们落地的后遗症即可判知。
原来牛王落地之时,不带半点风声,地上的青草丝毫未动。而俟到铁扇与玉狐下落时,身下的数根青草都禁不住轻轻地打了个颤儿!虽然是微着痕迹,亦可见彼此轻功的显著分野!
大群人簇拥着牛王来到了湖边帐蓬,皇后跟着轻移莲步,步入帐蓬外坐了下来,牛王居中,铁扇居左,玉狐居右。一片欢呼中,纷纷向着他们行了跪拜之礼。
铁扇与玉狐都身怀有极见精湛、不可思议的武功,只是,目下所展露在各人眼前的却是一副弱不禁风的娇弱姿态!虽然如此,大家镇慑着她们如雷贯耳的威名,却极少有人为此而胆敢心存轻视!
牛王启言道:“诸位大人,你们看这须弥山好山好水,觉得如何?”
侯永生笑道:“禀大人!这里真如仙境一般好呀!这里花草碧绿,绿水青山,比起死气沉沉的幽云城,强过十倍!”
牛王聆听之下,微微一愕,却又面含微笑道:“侯大人,你真的觉得很好吗?”
侯永生笑道:“大王洪福齐天,这种地狱仙境,只有大王才该拥有!”
牛王皱了一下眉,轻叹了一声。
众人都不明白为什么牛王会发出这一声叹息,侯永生问道:“大王,难道您不高兴?”
牛王放眼大自然,喃喃道:“你可知道,这里本来并不属于我们。”
侯永生笑道:“啊,可是现在已是我们的了!”
牛王道:“那是我们硬抢过来的,而且大山里的主人已被我们杀死了。”
玉狐笑道:“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现在已是我们的了。大王的心太仁慈了,呵呵!”
牛王摇了摇头,道:“我们能够抢夺人家的地盘,那么,虎王又为什么不能霸占我们的家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唉,一寸河山一寸血,虽然如此,我们仍要尽全力保卫它!”
王峰听得一惊,想不到牛王竟然心怀如此慈悲,不禁再次打量牛王,牛王的眼神确实好深沉,令人看不到底。
刘群的内心肃然起敬,道:“大王宅心仁厚,皇天必佑!”
太阳几乎正当头,放射出最强烈的光芒,牛王对铁扇、玉狐道:“午时将到,屠虎大会即将开始,两位爱妃,你们有什么要吩咐,还需尽快。”
铁扇、玉狐忙道:“好的,我们这就去安排。”
玉狐香肩轻晃,翩若惊鸿般己掠向侯永生旁边。众将对于玉狐可称得上是讳莫如深,由于她的一张脸大部分都笼罩在那方面纱之内,各人也只能凭借着她丰腴的体态,以及皓腕雪肌,想象着她的绝世花容。
越是看不到的事情,越能引人入胜!
侯永生忙唱诺:“属下拜见小姐!”他的身后紧紧跟着徐跃、张清,还有两名长相奇特的男人。
一人说他五十不算多,说他四又不能算少,一副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丁点儿笑容,看上去死气沉沉,冰寒彻骨,再加上两条又浓又黑,却向下搭的眉毛,更是令人看而生畏。他虽然未说一言,也能令你感觉得出他的不易相处与拒人于千里之外!这人是侯永生手下的重将,名叫“长眉怪”。
另一人黄发黄眉,眉毛一直下垂至脖子的位置,一身黑色长衣,衬以毫无血色的一张瘦脸,那副样子乍然看上去简直形若鬼魈,可怕之极。这人是侯永生手下的另一重将,名叫“金发怪”。
这两人本隐居在离幽云城东面三百公里处的“翼之山”,山中多怪兽,水里多怪鱼,多白玉,多蝮虫,多怪木,那里奇峰怪石,或负土突立,或箕踞俯伏,或联袂高张如幔帐,或怪异呈盘兽状,争胜斗巧,无峰不妙,人不可攀。侯永生亲临怪山,许下重诺,方才请得两人出山相助。这两人生性倔傲,不仅对徐跃与张清二将毫不理睬,就是侯永生也要对他们谦让三分。
侯永生一行人此时见到玉狐,俱都精神抖擞,神采奕奕!
玉狐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侯永生上前一步道:“小姐但请放心,我军已严阵以待,不杀猛虎,誓不回军!”
玉狐点头道:“世上没有绝对的成功,我看你还是谦卑一点的好。”
侯永生躬身道:“属下遵命!”
玉狐瞧见了长眉怪、金发怪二将,问道:“他们两人是谁?”
侯永生忙介绍:“这两位奇士名叫长眉怪、金发怪,久居在翼之山,本领十分高强,是属下新收的得力助手!二位,还不快快拜见玉狐小姐!”
“哼!”长眉怪冷峻地打量着玉狐,道:“久仰娘娘大名,不过看娘娘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似乎只是徒有虚名吧!”
金发怪摇动着白髯,点头道:“不错!没点本事,可别想轻易让我兄弟俩归顺!”
侯永生这时一听两人口气不善,立时觉出了不妙,身子一闪,移向长眉怪身边,略似慌张道:“她真的是娘娘,你们……快住口!”
众人素知玉狐狠辣,一见两人竟敢公然挑衅,不禁吓得呆了,泥塑般的僵在那里!
徐跃鼻子里冷哼了一声,道:“你们好大的架子,竟敢口出狂言,不想活了吗?”
玉狐把眼角瞟了长眉怪、金发怪一眼,微微一笑道:“尊驾不必叫我娘娘,娘娘这个称呼太难听了,叫小姐好了。请问尊驾,我必须怎么做,才能令你们臣服?”
金发怪用力地把两手往下一抖,只听得“铮”地一声,整个衣裳都被真气充盈,抖了个笔直,显示着此老的内力着实惊人!
金发怪哼了一声,目光炯炯地看着玉狐,道:“侯大人把小姐捧为神人,可我兄弟俩却偏偏不信这个邪!”
玉狐道:“这么说来,你们二老出山,其动机,只不过是出于见识一下我的本领了?”
两怪齐声道:“正是!”
玉狐目光下垂,现在牛王、铁扇都在附近,自己这边竟然闹起了内讧,如果处理不当,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玉狐心里褒贬一番,一双澄波眸子徐徐又转向两人,点点头,道:“猛虎就是猛虎,没有好的驯兽师,自然很难驯服!”
长眉怪和金发怪的目光乍一与玉狐相对视,顿时瞳孔收缩,眼前出现一副幻像!
两人在她这般目光笼罩之下,禁不住心里怦然一惊!
好像从玉狐的眼中射出万道利箭,真像是闹空之龙,“刷刷刷刷”,箭势一经撒出,直如决堤河水,一发不可收拾!
两人一见这万箭齐发的强大阵势,早已吓得面色惨变,霍地向地上连击两掌,打出两个大坑,滚身到坑中,方才避过万箭攻击,饶是如此,也免不了一场虚惊。
忽然听得风声疾响,两件兵刃袭来,显然不是常见之物,只见两条纤细的铜链,两头各拴着一只状加飞梭般的物件,一经抡施起来满天飞光,正要钻入大坑,把两人捆绑起来!
两人急忙跳出坑外,想要逃生,无奈那铜链飞速极快,已将他们层层捆住,加上铜链上布有尖锐的飞梭,钉在人身上,倾轧之下,耐不住胸前鲜血淋漓,两人哪肯束手待毙,忙连番运施真力,一时伤处怒血狂喷,使他们忽然警觉到伤势不可视若等闲。
尤其此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沦落到眼前的情景,一个不对,立刻就有丧失性命之忧。
两人这时才算领教了玉狐的不世身手,一时间只吓得神不守舍,奈何眼前情势,简直不容他俩置身事外,然而明知不敌而敌,更无异送死,何其愚哉?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幻象而已,在明眼人看来,长眉怪与金发怪就像两个大傻子一样站在地上,木桩一样,只是歪着脖子,口水直流!
玉狐想到惩罚得够了,大喝一声:“收!”
长眉怪与金发怪方才如冷水泼顶,清醒了过来,回忆起刚才亲身经历的恐怖情景,早前的一腔勇气,顿时化为子虚。
虽然自己逃过了一劫,但天空中似乎仍散发出一阵浓浓的血腥气息,久久不散,而且两人早已双眼溢出了泪水,此刻更是结成寒冰,挂在眼睑上!
两人急忙跪在地上,叫道:“小姐神功盖世,小人甘心臣服!”
玉狐那双盈盈秋波在两人的脸上一转,道:“你们大可放心,对我有用的人,我是不会杀你们的,只是有几句话要交待一下,你们现在给我仔细听着。”
两人聆听之下,大大地睁着一双眼睛,显然眸子里已失去了原有的惊惧,对于玉狐的命令,已欣然乐于接受了。
玉狐点头道:“很好,你们应该牢牢记住‘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哼,其实不单单是你们,其他人也都要给我牢牢记住。”
侯永生、徐跃、张清等将也纷纷称是。
玉狐顿了一下,遂即接下去道:“今日一战,对于我来说,事关成败,所以,只许胜,不许败!如果想要在我眼前耍鬼聪明,那算是找错人了!识时务的,赶快去把那只白虎皮给我剥下来!要不然……哼哼……”说到这里,眼睛往长眉怪、金发怪身上一瞟,道:“可就怨不得我手下无情,等待你们的就不是梦境,而是现实了!”
各人俱已是惊弓之鸟,如何当受得了这番惊吓,一时间,竟没有一人敢答应。
玉狐扬了一下秀眉,道:“你们可曾听清楚了?”
众人才似忽然惊觉,当下苦笑着点了点头,道:“属下不敢忘怀,请小姐放心!”
玉狐遂即冷笑一声,道:“都是一些蠢牛,我不拿鞭子抽,就不懂得犁田!”
长眉怪躬身道:“我是山野粗人,一生习武,从未领教过这么恐怖的招法,不知小姐刚才那一招,叫作什么名字?”
玉狐一笑,并未作答。
侯永生接口道:“那是小姐的独门神功‘幻象天罗变’,你们可千万不要以为一切都只是幻觉,这种招数可假可真,最奇特的地方,就是在梦中杀人于无形!厉害之处在于敌人心魄惊栗之下,自不能兼顾出手伤人,必欲先救自己才能再伤敌人,然而恍然大悟的时候,为时已晚了。刚才小姐不过是牛刀小试,不想取你们的性命,否则你们早已横尸当地了!”
长眉怪与金发怪的脸色顿时霜白,不敢作声。
玉狐隔着一袭黑纱盯着侯永生,频频点头道:“侯永生,这一趟你邀来两位异人,建功不小,等定下来以后,自有一份厚赏!”
侯永生躬身道:“这全是小姐督导有方,卑职以及手下人,幸赖小姐照顾才得不死,哪里敢居功啊!”
侯永生这一点倒是深深投合了玉狐的脾胃。
“是吗?”玉狐微笑着道:“侯大人,只为你督导这一桩,就该当受重赐,当然,包括你手下的人,都有功劳,我会给你们每人分别赏赐的。”
侯永生双膝跪地,惊喜地道:“卑职叩谢小姐的赏赐!”
再看铁扇那边,刘群等将一一向她行了拜见之礼后,铁扇将视线转向王峰,道:“你就是广寒宫的唯一传人吗?”
王峰点头道:“不错。”
铁扇的面上不动声色,微一吟哦道:“嗯,冷月已经石化,是否已被玉狐吸干了血液?”
王峰忖道:“师父石化,只因为救我,刘将军应该已经向皇后禀报了,为什么还要这么问?难道皇后不相信刘将军?”
王峰仰天想了一下,再望向刘群,只见刘群略一点头,王峰已明其意,道:“回皇后,关于这件事,刘将军已经禀明皇后了,小人不敢再罗嗦。”
铁扇心里一动,顿时不再吭声,那张花容月貌遂即浮起了一片红潮!
“哼!”铁扇看了刘群一眼,喃喃道:“刘将军,这么说来,冷月确实已死,再也没有办法补救了?”
刘群点头道:“冷月确实已死,但是补救的方法,也不能说没有?”
铁扇大喜道:“是吗?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她活过来?”
王峰表面上像是很沉着,可是内心却不免忐忑不已,生怕刘群会说出解救的方法出来。
刘群面现难色,道:“只是……属下尚未找到。但是皇天不负有心人……”
不待刘群说完,铁扇已冷笑了一声,道:“够了,我不喜欢听一些推搪的话语,有本事的,就漂漂亮亮的做给我看!”
刘群躬身道:“属下知道。”
通过刘群与铁扇的一问一答,王峰已渐渐明白了两人的微妙关系,刘群似乎对皇后并不是很信任,之所以隶属于皇后的政系中,只是为了寻找一个靠山而已,而皇后对刘群,也是诸多猜忌。;
第五章 计战
铁扇慢慢地把一双眸子转向李榕,冷冷地道:“李先生,据闻王峰对我丑国极为不满,想借机生事,不知可有此事?”
李榕瞠目道:“啊,皇后,这……是从何说起!”
王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叫道:“绝无此事!”
铁扇将眼睛一横,道:“我在问李先生,你不要自辩!”
温力这时嘿嘿冷笑,想是极为满意。
铁扇哼了一声,道:“李先生,你以为呢?”
李榕道:“这……王峰为刘将军所救,誓死效忠,我绝不能相信王峰心生叛异,这件事一定是有人造遥生事!”
铁扇道:“哦,那依你看,这个造谣生事的人又会是谁?”
“这个……”李榕愕了一下,道:“这……我可就不知道了。哦……”
铁扇叫道:“你可想到什么?”
李榕双手乱摆,叫道:“没有!没有什么!”
铁扇凌厉的眼神盯着李榕,喝道:“你是不是想到了一个人?”
李榕吓得后退了一步,道:“不……我没有……”
铁扇微微一笑道:“你不要骗我了,我问你,温力这个人,你对他印象怎么样?”
李榕怔了一下,摇头道:“温将军虽然有时候说话很冲,不过,我相信他对皇后却是忠心耿耿的!”
温力一听皇后提起自己,不由额间冒冷汗,叫道:“李先生说得对极,属下绝不会造谣生事?”
铁扇看向温力,冷笑道:“那就怪了,不是你对我说,王峰心生叛异吗?”
一听这话,温力的眸子里顿时闪烁着异样的神采,惊惶的特殊感觉,使得他竟顾不得去看铁扇眼中的凌厉,而惊惶地跪了下去,道:“王峰身为广寒宫的人,广寒宫又是被我丑国所灭,属下自然怀疑了!”
“你说的不错!”铁扇笑道:“那么你呢,你不也是来历不明吗?”
温力惊叫道:“属下……属下身居骑兵营营长的高位,怎么可以说是来历不明?”
铁扇道:“自然是有人保举,你才能身居高位吧。所以,我很想知道,是谁保举你当上骑兵营营长的?”
温力一听这话,忽然神色微微一变。铁扇察言观色,心里约摸有了七成的把握,情知这个温力大有问题。
李榕忽然叫道:“我知道,保举他的人,正是侯永生!”
铁扇性格豪放,尤其最恨两面派的小人行径,卧榻之畔,岂容他人鼾睡?一经对温力心生疑念,便不能再行容忍!
当下,铁扇翻起眼波看着他,道:“温力,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温力吃吃的道:“皇后……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铁扇道:“哼哼,这句话,我正要问你!”一面说,一面轻移莲步,陡然向前踏进了一步!
仗着这一步之力,温力竟是吃受不起,蓦然发出了一声猝咳,忍不住道:“皇后,请听我说!”
铁扇那双剪水瞳子狠狠地盯着温力,道:“你好大的胆子……”
“皇……后……!”温力全身打颤地道:“我……小的……只是……只是……”
铁扇冷哼道:“只是什么?我就给你一次机会,你说吧。”
温力四下瞟了一下银珠,道:“侯永生推荐我坐上骑马营营长的位置,实属偶然,我当时要是知道侯永生是玉狐的心腹,就是跟老天爷借一个胆子,我也不敢……”
“哼!你还在狡辩!”铁扇断然打断了温力的话语,道:“这么说来,你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不……皇后……你是真的误会我了……”温力一边说,那颗头颅摇的就像是小鼓一样。
铁扇冷笑道:“口是心非的东西!你当我是什么人,以为我会相信你说的这些鬼话吗?”转首对刘群道:“刘大人,看来这个人是留不得了!”
“啊!”温力尖叫一声,道:“皇后……冤枉……冤枉啊……”
铁扇道:“你是不是奸细,你自己心里有数,但是无论如何,你今天是休想逃得出我的手掌心!你死定了!”
温力只吓得全身打颤,一双三角眼咕噜噜直打着转儿,叫道:“我敢对天发誓,我对皇后绝对是忠心不二的!”
铁扇摇摇头,道:“用不着跟我来这一套,我看你还是从实招了吧!让我给你一个痛快!”提起右掌,一股道家玄法神力,忽然向着温力身上袭了过去,这种突发其来的举动,由不往使得温力大吃一惊!
温力岂肯甘心就这样在对方手里丧生,当下张惶地转身就退!
铁扇霍地向前踏进一步,她一经出手,就决计不会令他逃出手掌心!
温力只觉得身体周围就像是忽然间加了一道钢箍,一步也挪动不了,不禁大吃一惊,机伶伶打了一个寒噤!
铁扇一不做,二不休,冷笑一声,一只玉手突地向前伸出,叫道:“温力,今天当着你主子的面,恐怕要溅血三尺了!”
铁扇说着这番话时,那张美丽的脸上现出了一片笑靥,虽然看不出丝毫的杀气,然而温力身为猎物,却独独能体会出那种凌厉的杀机!
铁扇越是笑脸相迎,就越发显示出一个杀手的诡异莫测!
铁扇道:“这件事我竟然不知道,哼,原来玉狐把你有意安排在我身边,我竟然把你当成我的心腹之人!”
“皇后……你误会了……千……千万……虽……”温力就像闪了舌头一般,结结巴巴,连一句整话也说不出来。
此刻,连远在一百米以外的玉狐也不由为之变色!
陡然间,铁扇的脸上罩起了一层寒冰,喝道:“奸细,你还想活着出去吗?”
温力下意识地又打了一个寒噤,只觉得立刻性命不保!
铁扇那只圆润的玉手,似乎立刻就要拍向温力的天灵盖,那一刹的凌厉无情,无坚不摧,温力简直不敢想象自己能活过这要命的一刹!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虽然玉狐尚未出手,温力已大吼一声,身子一扬,跳到玉狐的阵营中。在逃亡的途中,温力仍不忘回头,看一看铁扇是否有出手。
铁扇只是笑咪咪的看着温力跳出圈外,得意之极,却并无出手加害的意思。
玉狐心中大叫一声“不好”,胸中烈焰腾天,对这个愚笨的属下不知道是该杀还是该剐!
铁扇、刘群、李榕等人哈哈大笑,如笑丧家之狗一般!
铁扇对王峰笑道:“小伙子,为了逼出这个奸细,刚才可难为你了!”
王峰心中顿时雪亮,原来铁扇适才用的正是“声东击西”的计谋,表面上是对付自己,其实是要挖出真正的奸细。
铁扇怀疑温力日久,却不知道保举他的人是谁,便故意说是侯永生,看他的反应,温力一听到侯永生的名字,神色已变,铁扇便知晓三分,李榕再打铁趁热,一口咬定。现在玉狐就在温力的身边,铁扇佯装要杀他,最后看他的反应,如果他真是奸细,必会逃向玉狐,如此一来,真相已大白!
王峰想到这里,不禁心头掠过一阵凉意:“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攻于心计的女人!?”
一刹间,王峰的面颊变成了雪也似的白,身躯亦情不自禁地起了一阵颤抖,似乎是极为短暂的一刹,遂即又恢复了正常,欠身笑道:“皇后妙计,真是令人钦佩之至!”
铁扇笑道:“嗯,你跟着刘将军的时日还长着呢,自然可以学到很多你想向不到的东西。”
王峰却独独能体会出她含蓄在那双剪水瞳子里的凌厉杀机!
刘群笑道:“今天还未开打,我们就先清除了一个奸细,可谓初战告捷,屠虎之时,各位兄弟都要再加一把力呀!”
众人纷纷响应!
玉狐那边,温力已知自己中计,哪敢看玉狐的脸色,喃喃道:“卑职告退!”侯永生等人看着温力,也越见尴尬。
玉狐道:“慢着。”
温力心里猛的一跳,道:“小、小姐,有、有什么差遣?”
侯永生、徐跃、张清等人也大吃一惊,不知玉狐将怎么对待温力?如果将他杀掉,恐怕会动摇军心,若不加以惩罚,玉狐当然也拉不下面子来。
玉狐道:“你跟着我,已吃了不少苦,虽然被揭穿了身份,但论功行赏,也有一番厚赐……”
温力叫道:“不!不!这全是托小姐的洪福,有小姐在前面,卑职等一些人,可就大树底下好乘凉了。”
玉狐点点头道:“你很会说话,现在侯大人请来了翼山双怪,我们的负担总算是减轻了一些,你也该休息一下子了。我准备派你去看管牢狱,那个地方很是清闲。”
温力一呆,接着摇摇头道:“小姐这是说哪里话,莫非是不要我了……”
玉狐摇头笑道:“你不要误会,不妨平心静气地想想,我什么时候亏待过有功的人了?”
温力脸上红了一下,嗫嚅道:“小姐已经这么决定了?”
玉狐道:“我之所以派你去看管牢狱,是有特别原因的,因为过不了多久,就有一名令你恨之入骨的敌人将要发配到那里,当然,你可以好好的对待他。”说罢,哈哈长笑,她笑得很大声,好像是故意笑给铁扇他们听的。
“这……”温力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是真是假,道:“不知此人是谁?”
玉狐笑道:“不要心急,他们把你送回来,我也能让他们进去一个,你就等着看好戏上演吧。”
温力嗫嚅欲言,却是没有说出半个字来。无论如何,眼前自己这条性命总算保全,这倒是一件值得可喜的事情,再不识相快走,可真是一个笨蛋了!当下便上前向着玉狐深深一躬,道:“小姐如无差遣,卑职就告退了!”
玉狐道:“你走吧。”
温力尴尬地笑了笑,深深打了一躬,悻悻地转身离开。
玉狐注视着温力的背影,冷冷一笑!
高强看了看日头,亲自擂了一下大钟,“当”的一声,震得满山轰隆,喝道:“午时已到,屠会大会现在开始!”
众人欢呼雀跃,纷纷掌频磨,剑频抽!
“嘘―――嘘―――嘘―――”
忽而一阵阴风吹来,众人都不禁打了一个冷颤,这阵风好奇异,似乎能够直接吹进人的骨子里去!
无数匹战马顿时显得很不安宁,人立着前蹄不停的长嘶,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好兆头!
徐跃伸手一指,大喝道:“大家快看,那边是什么东西?”
众人急忙看去,只见平静的湖面上突然卷起一个巨大漩涡,足有上百平方米,通体皆黑,带着呼呼的风声,透出无穷无尽的玄机!
漩涡越转越疾,微风也变成了狂风,吹得树木乱摇,树叶乱飞!
牛王眉头一沉,紧紧盯着那个大漩涡,鼻中喷出一股浓烈的气息。
禁军统领高强的眼神格外凌厉,叫道:“我去看看!”
牛王略一点头,高强挺拔的身躯已如沙鸥一般飞了过去,正落在漩涡前方十米处的水面上,他施展浮萍于水的无上轻功,身体就如一片浮萍般立在水面上,但漩涡风力太大,仍禁不住摇晃起来。
王峰看那黑洞,似乎蕴含着无限神奇的威力,越看越心惊,越看它越像是一个魔鬼的大口,好像随时可以吐出成百上千个妖怪出来。
高强鼓目喝道:“哪里来的妖孽,敢在我大王面前放肆!”提起一口真气,双臂望空作十字交叉,这时,只见他双臂上银花乍现,大片银弹,“砰砰砰砰砰”,凤卷残云般全数都向黑洞处呼啸着射了过去。
傅刚看得胸口起伏,道:“高统领的‘十字银光弹’的确名不虚传!”
高强的嘴角上撇,忖道:“任你这漩涡是铜墙铁壁所建,也要被我的十字银光弹打散!”
可惜,结果却偏偏令人失望,那上百枚十字银光弹打在漩涡上面,却如同打进了空气中,被漩涡吞噬,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众人都不禁看得大惊失色,刘群叫道:“高强的十字银光弹威力之强,可比炮火,怎么也会失手?这漩涡到底是什么来历?”
高强更是犹如掉到土坢子里面,百思不得其解。
王峰道:“大人,依我看来,这怪物不像是一个漩涡,反倒像是一个黑洞!”
刘群惊道:“黑洞?这又是什么?”
所谓黑洞,按照目前的科学解释,是当一颗恒星衰老时,它的热核反应已经耗尽了中心的燃料(氢),由于中心产生的能量已经不多了,这样,它再也没有足够的力量来承担起外壳巨大的重量。所以在外壳的重压之下,核心开始坍缩,直到最后形成体积小、密度大的星体,重新有能力与压力平衡。
质量小一些的恒星主要演化成白矮星,质量比较大的恒星则有可能形成中子星。而根据科学家的计算,中子星的总质量不能大于三倍太阳的质量。如果超过了这个值,那么将再没有什么力能与自身重力相抗衡了,从而引发另一次大坍缩。
根据科学家的猜想,物质将不可阻挡地向着中心点进军,直至成为一个体积趋于零、密度趋向无限大的“点”。而当它的半径一旦收缩到一定程度(史瓦西半径),巨大的引力就使得即使光也无法向外射出,从而切断了恒星与外界的一切联系——“黑洞”诞生了。
王峰当然不能这样解释,想了想,道:“所谓‘黑洞’,其实是一种天体,但它的力量非常强大,就连光进去了也不能逃脱出来。刚才那上百枚十字银光弹完全被漩涡吸收,可以证明这一点。不仅如此,黑洞还能将空间弯曲。”
刘群由不住心里怦然一动,叫道:“能将空间弯曲!?”
王峰道:“将军若不相信,可以仔细看一下。我们都知道,光是沿直线传播的,这是一个最基本的常识。但是,空间会在引力场的作用下弯曲。将军请看这漩涡的边缘部分,当光线照下来的时候,光线虽然仍然沿着任意两点间的最短距离传播,但走的已经不是直线,而是曲线。”
刘群定睛看去,果见无数道光线在漩涡的边缘好似水蛇一般抖动,非常奇妙!
王峰道:“这些光线本来是要走直线的,只不过有一股强大的引力把它们拉得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刘群听得冷汗直冒,道:“这样的玄法,在地狱里面,只有两个人可以办到!”
王峰问道:“哪两个?”
刘群道:“一个是虎王,他的念力在十二神肖中首屈一指,可能操纵千里以外的事物。另一个是羊王,他是十二神肖中唯一一个能在时空中任意穿梭的人!”;
第六章 军舰
这时,那漩涡突然像张开了嘴巴一样往外一喷,先前那上百枚十字银光弹竟然全数给喷了出来,直向着高强射去!
高强方自惊心,不容心生别念,惊叫一声,匆忙拔身起步,现在的身法已不似前进时那般从容,显然相当的窘迫与狼狈,在空中猝然一个倒翻之后,夹着噗噜噜一阵疾风声,身躯慌张地自空中坠下,落在地面上,总算避开了十字银光弹!
那百枚十字银光弹呼啸而过,打在远方的大山中,竟然将山峰打出了上百个窟窿!
目及于此,牛王“啪”的一巴掌打在膝盖上,高大的身躯如一座大山般矗了起来,喝道:“虎王,你终于忍不住了!”
牛王的话音刚落,一支庞大的舰队已自黑洞中涌了出来,就像是从黑暗中驶出来一般,由六艘母舰排成的两路纵队,木制船身,包有铁皮装甲,风帆为主动力,装备有三十六门舷炮,安装在军舰纵轴线上用装甲防护的旋转炮塔型舰炮,可以根据需要向各个方向开炮。
在母舰的四角有四艘高速战列舰,最外一圈是九艘驱逐舰,而在这个钢铁花环最前面引导的是一艘黑铁舰。舰队在平静的湖面上留下了数条又粗又宽的雪白航迹,每一艘战舰的甲板上,排满了双翼展开的战鹰,铅灰色的铁壳上微微闪烁着冷光。
王峰惊道:“这是虎王的战舰吗?”
一滴冷汗自刘群的额角滴落,点头道:“不错!”
王峰问道:“为什么战舰上面一个水手都没有?”
刘群道:“这些战舰正如你先前所说,全是虎王用意念从另一个地方调过来的,你看战舰上面的那些铁鹰,便是虎王麾下著名的战鹰特攻队,动作迅速,火力极猛,非常厉害!”
王峰细细查看这支舰队,越看越像是人间的航空母舰队列,而战鹰就像是一只只的战斗机!
高强看得胸潮起伏,请命道:“大王,强敌来犯,我愿请战!”
牛王尚未答话,侯永生上前一步,道:“大王,请准我出战!”
刘群亦走出,道:“大王,我也要出战!”
铁扇与玉狐的眼神这时也变得凌厉起来,似乎谁争取了作战机会,谁就争取了先机。
牛王的眼神落在侯永生的脸上,不过一瞬,又落在刘群的脸上,道:“你们两方是来夺杀虎英雄之位的,眼下的战局与你们无关,高强出战!”
高强大喜,高声道:“得令!”几个跳跃,来到己方的战舰之上,指挥手中的红色令旗,喝道:“全部戒备!排成四叠雁行阵!”
众水手得令,各战舰各自成一字雁行阵,基准小队居前,其余各小队依次重叠列于其后,以同一的航向和航速前进。其以三舰编成的小队,其各小队之间的直距均保持在一千二百码左右,即约为六链。
而高强手上的红色领旗,不时扬动着,每一扬动,都似有一种特殊的云气自身侧升起,给人以无限扑朔迷离的感觉。
敌舰这时也起了变化,各小队之各舰与前列小队之各舰不是依次重列,而是依次错列于前列小队相邻两舰中间的后方跟进,此为夹缝雁行阵。其小队之间的斜距保持四百码,小队内各舰之间的横距均保持在五百三十三码左右。
双方战舰都放慢了行进速度,高强的主舰首缓缓地转向北方,也就是迎风的方向。
这时的天气很不理想,云层一直低伸到离湖面只有一千五百米的地方,高达每小时二十节风速的东北风,使得水面上掀起了惊涛骇浪,主桅杆上的将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时,虎王舰队上面的铁甲战鹰的双眼变得通红,像要滴出血来,随着铁翼张开,发动之声响彻云霄,一只只冲上天去!
虎!虎!虎!
高强大喝:“敌鹰出动了!”手上令旗倏地一抡,呼呼疾风里,就见他蓦然飘身落足在一堵高起的令台之上,所有舰队的舷炮亦纷纷上扬!
虎王的战鹰好似有生命一般,只花了三分钟便完成了编队,在舰队上空绕飞一周后,便转在浓厚的云层上飞行,高度大约为三千米。
突!突!突!
占领了制空权的战鹰队俯冲着向下攻击,当战鹰们进入目标时,牛王的舷炮对着战鹰猛烈的还击!
巨浪,擂起了战鼓,劲风,吹响了号角。
炮弹的黑色硝烟在上空滚滚翻腾,突然,一只战鹰象挨了一大棒似地震了一下,显然已被击中,但不是要害,仍然带伤向前飞行,对着牛王的舰队进行大角度大俯冲的投弹!
这些战鹰们入迷地看着一颗一颗的炸弹以极好的队形象魔鬼一样垂直落下,越来越小,真不知道在下面的人看着这东西越来越大是什么滋味。
轰!轰!轰!
一时间,战场上弹片横飞,火光冲天,浓烟四起!
由于敌上我下,敌动我静,牛王舰队的处境极为吃亏,它们不断受到轰炸,舰腹洞穿,甲板为炮弹爆起的大量湖水所淹。
高强急命救援舰只在四周抢救,焚烧中的船舰还在冒烟喷火,但仍然浮着,舰上不时发生爆炸,而且热气炙人,但救援舰仍努力靠过去,拼命抽水扑救。战鹰们不时攻击,打断救人行动。
这时,伤舰上的露天甲板挤满了救授人员,两舰相隔只有十米,拯救人员已在两舰之间系上一条钢缆。突然,一声巨大的爆炸响起,伤舰的舰尾和甲板的后部顿时开花,房子一般大小的钢板横飞,碎钢片、破烂的炮管、破碎物件等像葡萄般射向救援舰。
转瞬间,两舰上已尸横遍地,甲板上血流成河,有数十人罹难,上百人受伤,上层建筑破孔累累。
船长一直留在舰上,他的右脚给炸得只剩下几丝血肉和肌腱,只能用一根绳子扎住止血。舰上一位没有遇难的军医用鞘刀割下他的脚,撤些磺胺粉在伤口上。由于该舰及时打开了注水阀,慢慢地沉入了水下,虽然致死,高炮仍在响起,但也是杯水车薪。
这时,又有一只战鹰从一堆低云中俯冲而下,把一枚二百五十公斤的炸弹不偏不倚的投在了救援舰的甲板上,炸弹直穿到机库甲板,火势猛烈。舰员立即展开抢救,但过不了三分钟,已发生连串爆炸,甲板被炸得四分五裂,升降机给弹上了半空,再过三分钟,消防水管失灵,整艘舰动也不动,浓烟上升达三百米高,上百名舰员落入湖中。
另一艘战舰由于被穿甲弹击中舱内,爆炸引发了大火,一股巨大的黑中夹红色的烟柱腾空而起,浓烟高达一千米,这一定是舰上的弹药舱爆炸了,这是火yao和zha药爆炸不充分燃烧而特有的红黑相间的烟柱。
刹那间,连港口的王峰等人也感受到了爆炸时冲击波的冲击。由于该舰水密性较差,爆炸又震开了许多水密门,湖水汹涌而入,在红黑烟雾以及零星的高射炮火中,战鹰们仍在上下翻飞,飘满油层的湖水上,弃舰的官兵拼命地游向岸边。
眼看着我舰腾起烈焰,带着四十多名官兵倾覆,王峰急道:“刘大人,我的心中很费解,为什么虎王率军攻击,牛王亲自坐阵,却不亲自出马?”
刘群道:“如果凡事都需大王出手,还要我们这些将领干什么?”叹道:“身为贤明的君王,必须相信自己的手下。”
这时,第二轮投弹已到,战鹰们正专心注意着向敌舰投弹的时刻。这时,只见高强披头乱发,伸出右指,朝天一指,忽然,飘来一块断云,把目标挡住了,这正是移云之术。
战鹰们左右摇摆,向两侧示意,然后向右转弯,朝东方飞去,终于因为那块断云而错过了投弹点,现在必须从头再来。
战鹰们进行回旋,以便再次进入目标,可是,高强不断的移来断云,阻挡战鹰的视线,战鹰们一连进入三次,还未得手。
但牛王的舰队不是吃素的,战鹰们再次进入目标,这时遭到了牛王战舰上高射炮火猛烈的射击。但这时导鹰已成功地投下了基准弹,中队的其他战鹰看到导鹰投弹,也立即跟着投下了炸弹,顿时,牛王的一艘战列舰上冒起了两小股白烟,两弹命中,使得舰首上翘,尽管人员奋力抢救,仍无法控制住左倾,最终倾覆沉没。
而没有命中的炸弹则在湖面上留下向四周扩散的同心圈的波纹。
王峰看得很清楚,刚开始的时候,牛王的舰队的确处于极为不利的被动地位。因为敌我力量强弱悬殊,而且敌人又是有预谋、有准备地突然袭击。
但是,牛王的水兵们具有高度的激情和强烈的责任感,打得十分顽强。主帅高强胸前中了弹片,仍像雕塑般巍然而立,镇定自若。这种视死如归,凛然不可侵犯的气概,直接鼓舞影响着舰员们。
这时的湖面上已经浓烟滚滚,严重妨碍了战鹰们寻找下面的舰只。战鹰们只好采取了根据弹幕轰炸的方式,就是哪的高炮最猛烈,战鹰就向那里俯冲。
高强的脸上显现出一丝冷漠的微笑,清朗地道:“虎王,你的伎俩不过如此罢了,还有什么更厉害的高招,尽管施展出来就是了,看看能耐我何!哼哼!”
立于令台上的高强,手上已拿起了一对黑白色的旗帜,交叉着左上右下挥动着,每一挥
动,均有地动山摇、雷霆万钧之势!
而且,自令旗上更刮起了巨大的风力,极为惊人,呼啸着袭向湖面,不知道高强在施展了一种什么样的玄妙法力,竟然使得风云变色,大地雷动,似乎整个湖面都在晃动之中,看起来随时都要沦陷一般,而战鹰更被飓风刮得东倒西歪,不辨东西。
由此一来,战局已由被动转为主动。在牛王水兵疯狂的截杀和猛烈的炮火下,战鹰如同飞蛾扑火,一只接一只的坠入湖水中,一只跟着一只又扑了上来,却无一命中目标。
高强的十字银光弹更是威力无群,胜过炮弹,炸得战鹰们一只只如风筝一般。半个小时以后,虎王的战鹰特攻队已全军覆没!
高强猛挥令旗,大喝:“进攻!”
众水兵热血沸腾,战舰纷纷向敌舰开去!
烟囱冒出的油腻黑烟,以及舰尾烟幕施放器喷出的白烟,把舰身重重围绕。它们一直向前冲,又不时倒退以免相撞,逐渐逼近敌舰。对方那些350毫米口径炮弹像“特别快车”似的在它们头顶飞过。
牛王的驱逐舰以130毫米口径炮轰击一艘战列舰的上层建筑,敌舰陷在一片硝烟及炮弹溅起的水柱之中,中了多枚重型炮弹,航速减低。一排齐射的350毫米口径的炮弹像罐头刀般割破它的左舷,毁了一个机仓,引起大火。那艘敌舰自烟囱至舰尾已被轰成一堆废铁,动也不动的躺在水里。
敌军舰队虽然无人,但在虎王的念力指挥下,仍然攻击有素,只见那些炮火自动的发射,船舰自动的运行,煞为奇观。
只见一发发炮弹垂直俯冲下来,飘摇而下。刹那间,牛王的水兵被这令人眩目的光亮照得眼花缭乱,随即就被炽热的气浪掀翻。一颗炮弹打在后部,一颗落在甲板左舷后段。顿时,火光熊熊,浓烟四起,朝天吐出青蓝色的火舌。
紧接着,一枚又一枚炸弹连轴爆炸,大火四处蔓延,吞没了甲板上的水兵。装载的炮弹又被引爆,已成了一片火海。
大火很快包围了舰桥,但第二台大炮的炮手仍然继续装炮弹、瞄准,然后用手发射。他们知道这样做非常危险:每次发炮后炮膛内都会留下燃着的弹药碎屑,假如没有压缩空气清除碎屑,软绵绵的zha药包便可能在炮闩还没上好之前爆炸。不过,他们仍奋不顾身发射了六枚炮弹。第七次发射时,大炮爆炸,大部分炮手当场丧命;炮身炸成一堆扭曲的废铁。炮手的躯干自颈至腹裂开,但双臂仍然抱着最后一枚二十四公斤重的炮弹,临终还在喘着气央人帮他上炮弹。
战斗已成白热化,已无救援舰的到来,伤舰平浮于水上,像火山似的不断冒烟喷火,舰上人员个个都被炸得血肉模糊。
高强抖擞着精神,率领主舰一边冲前,一边以130毫米口径炮向敌舰不停发射,一直丝毫无损,到距离敌舰三百米时,才中了三枚350毫米口径炮弹,跟着又吃了三枚150毫米口径的,舰身洞穿。舵机、后锅炉舱被毁,尾炮和回转仪罗盘给打掉,许多舰员受伤,时速减至十七哩。
敌舰似乎长了眼睛一般,纷纷向高强这艘主舰开火,又有几枚炮弹击中了它,染了色的炮弹爆起了红、黄、绿、蓝的各色水柱,哗啦哗啦落下,弄得整艘舰左摇右摆,毁了右舷的机舱,冲开了断电器,连左舷的发动机也损坏了,需要人手把舵。
这时,主舰的甲板上七零八落,血迹斑斑;射击控制和动力没有了;爆裂的蒸气管喷出的滚热蒸气,以及第三号输弹舱冒出的火焰,把第三台大炮罩住;一枚近失弹使第五台大炮的轮系卡拄了,第四台大炮给轰掉半截炮管;但第一和第二台大炮仍然继续发射。
忽然,前主炮的炮闩关闭。因为膛里有弹,如果不发射,炮弹将会在膛中爆炸!
高强大喝一声,冒着炮弹出膛爆炸的危险,毅然拉开炮闩,迅速把具弹取出,抛向水中!
由于他急中乱了一下手脚,抛得过低,炮弹碰到舰栏上又被挡回。这可是非常危险的一件事情,如果炮弹在甲板上炸开,许多人就会牺牲!
旁边的一名水兵急得浑身冒汗,刻不容缓,一个箭步跑上前去,抱起炮弹,远远地掷到湖水中。由于用力过猛,神经高度紧张,炮弹掷出后,水兵踉跄一步,摔了一跤,好半天才挣扎起来。
众人方才吁了一口长气,高强竖起大拇指,向那位英雄笑道:“好兄弟!好样的!”
主舰紧紧抓住敌舰,从距离1000多米打到几百米、几十米,充分发挥中小口径火炮射速快的特点,减少了对方的命中率。爆炸的火光、震耳的喊声和翻腾的水柱,滚动在水面上。
敌舰知道不敌,急忙后退,牛王的主舰左右进逼,在后面穷迫不舍。大口径炮弹激起一道道四十五米高的水柱,敌舰左闪右避,并以130毫米口径炮还击。牛王的主舰又中了四枚200毫米口径炮弹,另有两枚险中,舰壳穿了多个窟窿,有多处着火焚烧。
但敌舰更惨,中了十五弹,从首到尾剧烈震动。但单薄的舰身反而救了它们,多数巨型的穿甲炮弹直穿而过,没有爆炸。旁边的一艘敌舰缓缓行驶,迎风的一边得不到烟幕掩护,甲板中了一弹,另一枚炮弹落在舰旁,结果一副发动机失灵,航速减至十一哩,后来完全不能开动,坐以待毙。它给远远抛在后面,苦撑了一刻钟,差不多每分钟都被炮火击中一次,终于在连串爆炸及熊熊火光中沉没。;
第七章 水战
当然,牛王的主舰也讨不到什么好,第一台炮塔面前中了两弹,燃烧起来,不过由于舰身坚固,损毁并不严重,大火也终于扑灭了。干舷七零八落,舰首几乎没入水中,航速先是减至十六哩,继而减至十二哩。
过不了片刻,连右舷发动机也不动了;所有的船舱都积了水;战舰便慢慢地停了下来,舰上在猛烈焚烧,敌人的炮弹还在不断射来。
再过了五分钟,舰身已倾侧二十度,高强只得下令弃舰,乘着救生船渡到另一艘舰艇上。十五分钟后,主舰向左翻侧,舰尾首先沉没,下沉时仍不断吃了不少大口径炮弹。敌人炮弹的鲜红染料混和着舰员的鲜血,把舰桥和上层建筑染得一片殷红。
刘群、侯永生等人焦急的眼神射向牛王,意思是说:“我们是否应该助高统领一臂之力?”
牛王紧锁眉头,喝道:“对付敌军一个小小的舰队,还需要我军倾巢出动吗!高强应付得了!”说罢,又聚精会神的观看战场的局势变化。
众将一听,顿时无言,忧心忡忡。
高强登上新的战舰之后,急令众舰排成所有水兵梦寐以求的形势——一字形横排,虎王的战舰则排成一路纵队驶来,航线恰好与牛王的战舰成一直角。牛王舰艇的舷炮可集中猛轰为首的敌舰,但敌舰只能从舰首炮塔发炮还击。
忽然,虎王的舰阵之中升起了无数颗明亮的火球,悬浮在半空中,密密麻麻,为数甚多,乍看之下,有如一天繁星。
王峰一看之下,脸上的表情立刻转为凝重,问道:“刘大人,这些鬼火是什么东西?”
刘群虽然保持着原有的镇定,只是心里不无惊扰,道:“这是虎王布下的‘鬼火繁星阵’,这种阵势的威力十分强大,好像成群的马蜂袭人!”
王峰惊道:“成群的马蜂袭人?这么说来,高强将避无可避?”
刘群摇头道:“不,那也未必!”那双湛湛的目神,并不十分注视于虎王的鬼火繁星阵,却留意于高强的动态。
高强一任眼前阵势变幻诡异莫测,却似乎都能控制着自己并不惊慌的情绪!而众水兵看到眼前鬼火满天的情景,却不由得心中吃紧!
高强急令所有炮手开火,无数颗炮弹射向天空中的鬼火,这些鬼火见炮弹射来,不但不躲,反而迎上去,两方相撞引起了爆炸,但鬼火炸完又生,无穷无尽,好像旨在消耗牛王的炮弹。
看到这里,刘凯下意识地只觉得身上一阵奇寒,每一个汗毛孔都情不自禁地大将开来,足下踉跄着倒退了一步,道:“打不完,杀不绝!这……这将如何是好!”
一片喊杀声中,眼前火光大盛,只见两团鬼火,忽地如箭矢穿心,直向高强环身左右两侧直指过来。
强烈的杀机,猝然在高强心中升起,他很清楚,虎王布此阵法,旨在重创己方的主帅!
森森刀光,随着每个人递出的长刀,映以灯光,汇集成一片
炽热的气息、阴森的杀机,猝然交刺之下,使得高强一时间亦难挡其势,由不住身子霍地向后退了半步!
虽然仅仅只退后了半步,却像是触动了眼前的禁忌一般,高强登时感到一阵天摇地动。
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局,就在高强的身形方自动摇的一刹,两团火球已将包围,直向他身上滚了过来。
一时之间,热浪四溢,力道万钩,一股充沛的巨力压了下来。
这一刹的情势不啻险恶万分!
以高强这等武功的人,当此危机之下,猝然神色一变,只见他突然抽出一口银光长剑,刷刷两声,已电掣而出,只听得轰然两声响,两团火球竟然被他的长剑劈成两半。
高强的玄功,该是何等惊人,然而在他剑迎火球时,亦不禁震得右臂发麻,身形大大地摇晃了一下。
有半片火球飞射向一名水兵的肩头,但见一片血光闪过,这名水兵一条血淋淋的右臂,已横落在地上。
另有半片火球在空中现出了冷森森的一道弧光,直弹向另一名水兵的前胸,他简直来不及后退半步,胸口已被射中,一股鲜血怒冲而起,此人连掌中的长刀还不曾举起,即倒卧于血泊里!
还有两块火球落在甲板上,燃烧起来,水兵们大喝着提水灭火,然后过来救人,亦兴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不待高强喘息,又有两团火球忽地荡起了一片耀目奇光,自敌阵中射了过来,高强立刻就觉出了对方所藏具的惊人力量。
火球电闪之下,只见高强的身势陡然向后一收,身后那一袭飘飘的长衣,有如飞云一片,蓦地涌起,迎着两颗火球,这一袭长衣蓦然长了眼睛一般,将火球包了起来,两颗火球对撞,顿时撞成火星。
眼前云烟一现,高强脱下长衣的身子有如懒驴打滚般地翻了出去,这一手金蝉脱壳,施展得的确精妙。
蓦然,敌阵又射来四团火球,惹得众人一阵惊呼!
须知道,对方有成千上万个火球,旨在对付自己,如果自己真的一个个硬接硬架,长此消耗下去,用不了多久,即将精疲力竭,累也要累垮了!
高强遂即立刻改变战略,当下双肩微微一摇,如同一只飞起的苍鹰,疾然投向敌阵中!
刘燕看得尖叫:“高将军怎么疯了,自投罗网啊!”
刘凯已看出了高强的用意,叫道:“不!你错了!高将军这一手实在是高明!”
刘燕疑道:“飞蛾投火,这也叫高明吗?”刘凯摇头道:“这叫以身作饵,诱敌之计,你看下去就明白了。”
高强只身来犯,两方的炮火都相继停止了射击,无数团火球纷纷向高强袭来,尽管火光闪闪,杀气四溢,然而在高强轻盈灵巧的变幻飘飞之下,这些火球竟然没有一个能够沾着他的边。
只见高强的身形像蝴蝶穿花般在敌舰之间来回穿梭,人影飘飘,这种身法实在堪称玄妙之极,于此同时,掌中更是不停的射出“十字银光弹”,往敌舰身上狂轰滥炸!
饶是虎王的鬼火阵高妙绝伦,只是在高强这般变幻的身形里,却不能发挥预期的效果。那些火球,没有射中高强,反而被高强引得射向自己的炮台。
轰轰轰!将己方的战舰炸得遍体鳞伤!
那些鬼火原本是极有秩序地轮流射击,这么一来,搞得阵法大乱!
转瞬之间,虎王的战舰遂即形成了一片混乱!
牛王这边则个个看得眉开眼笑,拍手叫好!
天边一阵阴风刮起,卷起一块乌云,顿时将布满天际的鬼火全部收起,看来虎王见此阵已破,便收了此阵。
高强哈哈大笑,右足轻点,身躯连连晃动之下,有如鬼魅行空,哪消片刻,已飞回到自己的主舰之中,水兵们敲锣打鼓,齐声欢呼。
王峰扬起一双手,两只衣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道:“高将军临危不乱,应敌有方,的确是一块将才!”
刘群笑道:“疾风知劲草,如果你能够发现生生相克的道理,也就尽知对战的天机了!”
王峰点头道:“两军相争,这确是一门深奥的学问,所幸有将军指点,我还需多多学习。”
刘群嗯了一声,道:“你不必谦虚,有些学问,你不说,我们都还不知道呢,比如黑洞之说。”
王峰搔了搔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种天文知识,对于另一个世界的人来说,确是天方夜谭,闻所未闻!
水战已进入高潮,高强惟恐迟则生变,当下毫不迟疑地挺身而进,一声“强行攻击”令下,驱逐舰作出最沉重的最后一击,巡洋舰也投入到战斗中。
虎王似乎已感觉到情势的危急,不得不力挽狂涛,作困兽之争。
黑烟中,但见赤焰在空中乱窜,弹如雨下,又命中了虎王一舰,起了大火,舰身震动不已,在湖面漂浮。炮弹接连为断,将其炸飞了舰首,起火的燃油随着湖水四下蔓延,引爆了旁边的另一艘军舰。
而牛王的一舰上的消防管被炸断,只好由拖船用水泵全力协助该舰灭火。
牛王的新主舰中了多枚炮弹,不过仍左闪右避,侥悻逃出生天,高强在这漫长的一天里饱受煎熬,拼了性命不要,也要将敌舰击沉!
敌舰战斗至此,只剩下最后一艘黑铁舰,这正是敌军的主舰。四面都是牛王的战舰,炮弹如雨点般飞来,黑铁舰笨拙地转身欲逃之际,高强又发动了当日最后一次,最猛烈的攻击,黑铁舰避无可避,十五分钟后受到致命的打击,航速减至六哩,舰首已没人水中,舰身向左严重倾侧。
不久,发生连串巨爆,损毁不堪,整艘舰已成火海,最终断为两截,没入水中。
至此,虎王的战鹰特攻队及偷袭的舰队已全军覆没!
那个大黑洞上面霞光变幻,飓风突起,吹得人简直睁不开眼睛,不到十秒钟,已将战鹰及战舰全部吸入黑洞中,逐渐消失不见。
上空巨大的黑色烟幕,象征着牛王的战术胜利和虎王的悲剧,但死亡和毁坏并没有结束,牛王的水兵仍然在和大火进行着搏斗;小艇躲避着一片片的火海在半水半油的港中搜寻着幸存者;众官兵仍奋力抢救数百名烧伤和肢体残缺的水兵;随着倾覆在水中的数百名水兵中,也只有四十几人得救。
战事终于结束,牛王长叹一声,闭目忖道:“虎王,你这次率战鹰前来搅局,不过是想测试一下我的玄法威力,哼哼,我是不会轻易出手的。你不要着急,我们终有面对面决战的一天!”
只见高强几个跳跃来到牛王面前,扑嗵跪下,道:“臣幸不辱命,击退了敌舰!但调度无方,令我军损失惨重,还望大王责罚!”
牛王睁开双眼,长身而起,亲自将高强扶起,道:“高统领,你太过于谦卑了,战场之上,死伤在所难免,你不到两个小时,便已大获全胜,哪里来的降罪之说!快快请起吧!”
高强慌忙应道:“多谢大王!”
他此时头发蓬乱,脸披鲜血,胸前更被弹片划伤,一条血口足有三寸长,十分的沧桑。
刘群上前一步,抱拳道:“高统领指挥有方,真令在下大开眼界,自愧不如。”
高强还礼道:“刘大人过奖了,我不过是班门弄斧,惭愧惭愧!”
侯永生笑道:“高统领一战而胜,我等待会儿屠杀猛虎,再立战功,双喜临门,替大王扬威!”
侯永生这句话,暗里的意思是指自己将会杀得白虎,高强碍着刘群在场,不好正面回应,亏得他久经官场,忙笑道:“是啊,等会子的双龙抢珠,一定会相当的精彩!哈哈!”这“双龙”,自然指的是侯永生和刘群了。
牛王笑道:“高统领,你先好好休息一下。诸位,屠虎大会现在开始,侯大人、刘大人,你们立刻率麾下勇士前往白虎洞,谁先砍下虎头,谁就是杀虎英雄!”
刘群对旗下众将扬声道:“白虎晚上归穴,现在时间还早,你们可以满山去搜索,李榕负责须弥山的中部,傅刚负责须弥山的东部,胡侠负责须弥山的南部,王峰负责须弥山的西部,刘凯负责须弥山的北部。如果没有发现白虎,傍晚再到白虎洞去潜伏,白虎洞在须弥山的西部地段,见到白虎,不要有所犹豫,立即杀掉,提头来见我!”
五虎将纷纷应道:“我等遵命!”
刘群道:“还有一事,定要切记,这次的杀虎行动,虽然个人的荣誉非常重要,但你们千万不可勾心斗角,以图私利,我们的最终目的是让我方获得这项荣誉,千万不能让玉狐一方捡了便宜!出师之前,我要你们一一表态!李榕,你先说吧。”
“我在将军身边,做个参谋已经很不错了,这次出战,主要是为了协助他们几个年轻人,这项荣誉,我就让给他们好了。”李榕说到这里,脸上现出了一种仁者慈爱的微笑,那种高风亮节的情操,使得众人打从心底生出了崇敬的意念。
刘群微笑道:“军师真是胸怀大度。”
傅刚抱拳道:“大人请放心,能为大人效力,我就三生有幸了。”
胡侠道:“我跟随大人多年,这次决不会给大人脸上抹黑。”
王峰道:“能遇大人收留,王峰誓死不忘恩情,这次定当与众位英雄团结互助。”
刘凯道:“集体荣誉第一,个人荣誉第二,爸请放心,这一点,我还是明白的。”
刘群听完五虎将的表态,微笑着一抹浓髯,道:“你们有这么高的觉悟,我听了很是欣慰。好!事不宜迟,即刻出发!”
同一时间,玉狐也交待了出师计划,徐跃负责山中中部,长眉怪负责山中东部,金发怪负责山中南部,侯永生负责山中西部,张清负责山中北部。
众将各道寒暄,领命出战,分道扬镳。
绿油油的草丛中夹杂着黄色、粉红和白色的小花,随着微风送过来阵阵清香,如果不事先知道,谁也想不到在这样百花怒放、群鸟争鸣的树丛中,却处处暗藏着危机。
王峰向西部行去,在他刚刚进入广寒宫时,王姑就对他说过,须弥山内洪荒丛莽区十分危险,山林深处有许多稀奇古怪的猛兽,普通猎户可对付不了,甚至一头小兽,也具有致命的危险性。须弥山连绵百里,有许多死亡的神秘绝域,这里的居民都不敢去,还嘱咐王峰不要到山中瞎窜。
王峰想想,也确是一件挺无奈的事情,而且今天自己深入山林,还是带着杀戳的使命前来。
他不由得想起恩师天翔,天翔身为尊贵的羊王,那身出神入化、高不可测的法力,的确令人向往,那股悠闲雍容的气质和风度,更令王峰由衷的倾佩,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和他相见?;
第八章 白虎
公告:
本书在几个月前便已和出版社签约了,目前已排进出版进度,所以出版社要求此书网上暂停更新,今日发布最后一章更新,下次的更新要等到实体书出版之后,大约要等几个月吧。
本书的出版是本书不会变成太监的保证,所以,应该是好的事情。
谢谢读者支持,这几个月内,我看看能否抽空更新个几章,但不能更新太多,否则被出版社发现,就会被骂了。
地狱第六卷第八章白虎
一路上山峦起伏,谷地地势平坦,生态环境良好,草本植物生长茂盛,是野生动物栖息的理想场所。不停的看见许多动物从眼前掠过,有白唇鹿、马鹿、盘羊、雪豹、原羚、狼、狐狸、高原兔、麝、雪鸡、石鸡等。
渐渐的,牛王的大军已从视线中消失,战鼓也听不见了,忽然从背后追上一人,叫道:“老弟,留步!”
王峰停下脚步,一个大黑影便从头顶上掠过,落在前面,却是徐跃将军。
徐跃参加过剿灭广寒宫的战役,身居左将军一职,脸色赤红,善使火术,现为玉狐的手下。
王峰心中一紧,正欲拔剑,却见徐跃一脸赔笑,摊开双手,道:“不要这样,我没有恶意。”
王峰的手按在剑柄上,问道:“你想干什么?”
徐跃嘿嘿一笑,脸上不温不怒道:“小老弟,不要把所有人都看成是你的敌人,虽然上次进攻广寒宫,有我的一份,但那是牛王的旨意,我身为将军,不得不从啊!”
王峰上下打量了徐跃几眼,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你和侯永生蛇鼠一窝,道不同而志不和,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徐跃道:“一看你说话的语气,就知道你处世不深,不知道这官场上的风险。”说到这里,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王峰脸上转了转,笑道:“在政治权术的斗争中,是没有绝对的敌人和绝对的朋友,玉狐的势力蒸蒸日上,迟早有一天会把铁扇扳倒,而且玉狐对你十分欣赏,你早些弃暗投明,还来得急。”
王峰很看不顺眼他这种倚老卖老的神态,以极其不屑的语气道:“是吗?像你这种行为反覆的人,丑国有很多吗?”
一听这话,徐跃顿时黑了脸,道:“你这身武功是算不错,不过,在丑国中,还算不上是高手,你自问比我如何?玉狐请我来说服你,是看得上你,你要是恃以目中无人……”
“呵呵!”王峰冷笑一声,打断道:“徐将军,你这一路跟随,恐怕还不止让我阵前倒戈那么简单吧!”
“老弟真聪明,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徐跃脸上立刻泛起一片笑容,道:“你是广寒宫的人,这白虎的来历和下落,你应该很清楚吧,今天,我想请你助我们一臂之力。”
王峰偏过头来,道:“很抱歉,请你转告玉狐,她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她地位显赫,我可高攀不上。至于这白虎,我对它是一无所知。”
徐跃面上一冷,叫道:“怎么可能!白虎是须弥山的圣兽,你怎么会对它一无所知?”
王峰道:“我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我们各为其主,请!”说罢将手一摊。
见徐跃站着没动,王峰便自行大步向前走去。
徐跃怒声道:“站住!”纵身拦住王峰,道:“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要你肯答应,我们可许诺你,赐给你少帅的官衔,你以后自然不必在刘群底下这么窝囊!”
王峰笑道:“我本性恬淡,当我想做什么事情时,并不指望回报是多少,更重要的是要让自己做得开心。”
徐跃听得呆了一下,接着大声的咆哮:“你说什么?”
对于眼前这位年轻人,他似乎作了一番新的评价。
王峰用一双灼灼有光的眼睛回敬着他,道:“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不想再说第二遍!”
徐跃的双眉挑动了两下,好像心里包藏着一团火,随时都会爆发出来一般,叫道:“年轻人,你太倔强,太固执了,不要自以为练了几天拳脚,就什么人都看不在眼里了!”
王峰怔了一下,忽然觉得眼前的这名将军换起了另外一副嘴脸,那是邪派人士固有的蛮不讲理。
王峰是遇强更强的人,负着两只手道:“我想怎么做,那是我的自由!”
徐跃鼻子里哼出一声,伸出食指,指着王峰的鼻子,叫道:“我们是看得起你,才会对你好声好气,要不然……哼哼!”
王峰冷着脸向着徐跃,道:“要不然怎么样?”
徐跃气焰逼人道:“软的你不吃,我就只好来硬的了!”
王峰哼了一声,道:“我这个人很奇怪,就是面对着令人讨厌家伙,软硬都不吃!”
徐跃发出了象是山羊鸣叫般的一声长笑,神态越发的高傲,叫道:“小伙子,这个梁子咱们是结定了,不过要动手,现在还早了一点,等今天结果了白虎,这笔账再慢慢的跟你算!”
王峰朗笑一声,道:“随时奉陪!”他的气势和神态充满了阳刚之气,是那般的不可轻视。
“年轻人,你的火气太旺了,迟早要吃大苦头的!”徐跃丢下一句狠话,腾身而起,几个起落,已消失在林莽之间。
王峰一边赶路,一边忖道:“他拉我入伙,其实目的是想探查白虎的下落,他说白虎是须弥山的圣兽,它真的和广寒宫有关系吗?如果有,它们之间又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呢?”
不知不觉中过了两个小时,王峰已行了上十里路,忽然听到了淙淙的流水声,他早已口渴,心中非常高兴,顺着流水声加快了步伐,发现有一股粗如儿臂的清泉,好像一条大蟒蛇般从地面涌起,积满了一个蓄水池,大约有十平方米左右,池面倒映着殷红的云朵,泉水也不停的顺着沟渠潺潺向外溢出,蒸腾起一片茫茫的雾气。
王峰快步上前,弯下身来,掬起一捧水来,水质温温的,还是一个温泉呢,喝了两大口,又甘又甜,真是味道好极啦!再洗了一把脸,更是异常舒服。
洗干净了脸就精神多了,王峰用根发带紧紧的把一头长发扎紧,灰色的一双瞳子也恢复了原有的神采。
王峰卷起裤角,脱掉鞋子,将双腿伸入池水中洗涤一番,双足踏实之后,觉得水底的石头非常炎热,至少有五十度,好像下面有柴火在烧烤一般,但人还算受得了。
王峰的双脚走了许久的山路,在温泉中一泡,只觉得全身上下血液流畅,所有的劳累都烟消云烟了,十分的尽情。
但在热水中长时间浸泡,会有一种懒洋洋的感觉,说来也奇怪,王峰这次身上肩负着很重的杀虎使命,但心里却一点儿杀机都没有,更别提防范之心了,以至于他胆敢在老虎的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的洗脚。
王峰倚着池子旁边的岩石坐了下来,由革囊里摸出了一块炊饼,慢慢的咀嚼着。
忽然,感到树丛中闪过一道白光,但一闪而过,不留痕迹。
惯走江湖的人,都不会对刀光剑影感到陌生,王峰倏地睁大眸子,加强他的警觉力,环目扫视着周遭。
天空是火红的颜色,云很低,没有风。
忽然,那道白光奔雷骇电般的再次闪起,王峰看得十分真切,就在身侧右边十米的距离。
说也奇怪,当王峰的眼睛甫一接触到这道白光时,顿时被刺了一下,使他有一种昏昏沉沉的感觉,王峰的体力极佳,以常情而论,被强光刺到眼睛,还不至于让他发昏,但是那种突然加诸的昏沉感受,的确是真实的。
王峰急忙一抹脸,喝道:“什么东西在那里?”当下忙不迭地跃身池外,飞快的穿上鞋子,抽出宝剑,一跃而出,向白光闪烁地扑去。
刷刷刷――
王峰挥剑斩草,草莽齐刷刷的断成两截,可是,那里却并无异处。
王峰正自纳闷,忽然听到半空中传来一阵叹息,这声源飘飘浮浮的,不知道来自哪里。
王峰握剑在手,不动声色,静观其变。这正是,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先动的道理。
沉默了一分钟,那个声音说起话来:“年轻人,你来到这片深山老林中,有什么贵干?”
王峰先是一惊,望空打量了一番,仍然找不到声源,问道:“你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
那声音回道:“我是这里的主人,你闯入我的禁地,还要问我想干什么?”
那声音虽然出声不大,但吐字清楚,每一个字都清晰的送到王峰的耳膜内,显系内功中“传音入密”之术。
王峰不知他的身份,自然不会说实话,道:“我是广寒宫里面的居民,这里是广寒宫的管辖范围,我为什么不能到来?”
王峰表面上与那声音一对一答,其实他的注意力已远达于上百平方米,在这个范围之内,哪怕是飞花落叶,也难逃他的听觉之外。
那声音沉默了五分钟,王峰有些不耐烦,问道:“你怎么不说话了?我平生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装神弄鬼的,你有种就出来说话!鬼鬼祟祟的,算什么英雄好汉!”
那声音道:“广寒宫遭受了一场大劫难,已经灰飞烟灭了。”顿了一顿,道:“你想见我,就要看你追不追得上我了。”
王峰道:“我看不见你,我又怎么追你呢?”
那声音呵呵一笑,道:“你可准备好了?”忽然升起一道白光,倏地向上一挑,一声清叱道:“走!”蓦地射起如箭,向西方直穿了出去。
王峰早就蓄势待发,见状自不甘落于人后,身形倏然腾起如白鹭,随着白光的起身之势,接着纵出。
王峰的身法与轻功早已今非昔比,一经展开身法,其速度端的惊人已极,跟着白光闪耀,几乎是同起同落,俟到足尖沾地,与白光相差不过五米,已能蒙胧看清那团白光,体积大约和一头牛差不多,但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却很难判断,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东西绝对不是人!
紧接着,白光又纵了起来,向着一座断壁上落去。
王峰大喝一声:“不要跑!”与白光所取的落身角度保持一致,双双向着同一落足点上坠身直下!
白光始一落下,王峰已自它的身后猛袭了过来,王峰想看个究竟,此刻不啻是天赐良机,双掌猝然一开,一招“凶鹰袭兔”,就往那团白光背上击去。
王峰的目的并不想伤害它,而是想挫它一挫,阻止它逃脱,所以下手并不重。
就在这一刹,那团白光忽然稳定了身形,一张熟悉的脸庞浮现了出来――
那人五官娇俏可人、巧笑嫣然,正是小翠!
王峰看得大吃一惊,心里忽然一酸,该出的双掌,怎么能够打在小翠的身上?顿时双手垂下,就这么一腔凌厉,顷刻为之冰消!
“小翠”发出一串银铃似的笑声,忽然,那张笑脸又消失在白光中。白光再度腾起,如飞燕般的灵巧,连着几个快速的起落,已纵出百米之外。
王峰恍然大悟,小翠已死,刚才看见的不过是幻觉,可奇怪的是,那东西怎么知道自己和小翠的关系?
王峰到底年轻气盛,想到自己被别人耍了,不禁动怒,更不甘心就此服输,不由冷哼一声,遂即展开身法,轻登巧纵,誓要与那东西一决高低。
一棵棵的树木被抛在身后,他俩的轻功超群,虽然有点差距,也不过在百米之内。
前方乱石嶙峋,道路难行,两旁陡峭的山岩自古以来就矗立在那里,扎了根一样的一动不动,跌落下来的巨石,摔成大块或零碎的,不规则地堆在那里,好像要以此来阻止最大胆的人向它展开攻势。
那白光便专挑这段歪路走,王峰是肉体之躯,在乱石中穿行,稍有不慎,就会受皮肉伤,速度只能放慢,差距可就拉开了。
白光越行越远,王峰又惊又气,观诸白光的飞行起落,的确显示出卓而不凡,能伸能缩,收放自如。
王峰的气恼固不待言,穿过乱石群,进入一道山壑,白光却不见了。
王峰四下搜寻,发现有座山洞,洞前的石碑上刻着“白虎洞”三个大字!
王峰大惊失色,想不到传说中的白虎洞就在这里!那先前和自己比试轻功的又是什么人?
透过日光,可以隐隐约约看见洞内的情形,洞内十分干燥,石壁为坚硬的花纲岩,壁面上有斑斑的斧痕,生有一层毛茸茸的青苔,显然洞穴的年岁已久,周围弥漫着某种古老而又神秘的气息。正中间摆有一座香案,看来人们曾经祭拜过这只白虎。
王峰大着胆子走进白虎洞,又是白光一闪,这次因为是近距离的闪光,光芒十分强烈,王峰抵受不住,忙以手掩住眼睛。
待王峰放下手掌时,一只白虎已趴在神案上,只见它浑身皆白,无一根杂毛,而且冒着白光,照着洞内十分明亮。
白虎的脸上丝毫不着血色,含有深切的病容,倒是那一双又圆又大、红光晶莹的眼睛看起来颇具神采,似乎与王峰一般满存好奇心,向王峰逼视着,神情奇异之极。
王峰问道:“你就是传说中的圣兽白虎吗?”
白虎点了点头。
王峰神气内蕴,道:“你假借比试轻功为名,其目的就是为了把我引到这里来?”
白虎再次点头,唇间打了一个噗噜。
王峰现在深入虎穴,尤其是在眼前这般情况之下,更得处处小心,否则被白虎一招所制,便是凶多吉少,所以,他后退了三步。
白虎道:“你这次前来,就是为了杀我,对吧?”
王峰心中一惊,这白虎真是圣兽,竟然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
白虎严厉的目光,就像是两块磁铁,吸引着王峰游离的视线,他只得注视过去。
四只眼睛对上后,王峰感到了一些歉然,答道:“不错!虎王这次大军犯境,如果我们不杀死你这头猛虎,丑国则很有可能军权易位,其后果将不堪设想。”
白虎的眼神缓和了下来,那种神态就象是一个父亲打量着他顽皮儿子一般,道:“其实,你有许多事情并不了解。”
“你说得很对!”王峰的嘴皮蠕动了一下,道:“你先前幻化成小翠,你……怎么认识她的?”
白虎微微一笑道:“因为,我就是须弥山的护山圣兽,东山那伽,西山白虎,我们各司其职。”
王峰大惊道:“什么!你是须弥山的护山圣兽?那么,上次侯永生带兵围剿广寒宫,你为什么窝居在洞中,不去护宫?”
白虎道:“因为我在等待着你的到来。”
王峰身躯一震,叫道:“等我?为什么?”
白虎道:“菩提树流血,谭红叛变,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的因果,这场战乱之后,广寒宫仅仅只能存活一人,那个人会到这里来找我,在今天,我会交给他一件东西。”
“那个人,是我,对吗?”王峰昂着首,眼睛煞时变得像玛瑙红一般,而自己却丝毫未觉。
白虎应了一声,道:“冷月的秋霜剑,你一定拿到了吧。”
王峰沉声道:“不错!”
白虎道:“一个被战争主宰的人,仅仅有武器,那是不够的,还必须要有丰富的战争头脑。”说罢跃下神案,洞内突然奇光大放,王峰现在才发现,原来这座山洞竟然十分的宽大,后洞的范围有一个足球场一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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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授密 上
第九章授密(上)
后洞有成片成片刻有不同符号的岩石,纵横密布,状如拱卫,最大的一处符号竟然有两座房子那么大,最小的也有棋盘大小,有很多是刻在石壁上,还有一些是先在山体上凿成连体巨型石碑式、阶梯式形状后,再在上面刻满“长篇大论”。
王峰不自禁的走到后洞,放目望去,那些神秘符号有些类似现在的棋盘,中部凸起,也有少数中部凹下,边线刻痕深的多达一厘米以上,线条流畅圆润,单独的状如地衣,成双或多个相叠的大多是横向排列,状如云涡。有单个的符号,也有类似书法的成串题字,还有成行成篇的,以点、圆和几何图形组合居多,有些几何图形和古代布阵图十分相似。
王峰不禁大开眼界,叫道:“这……这些符号是什么?”
耳中听到白虎悠扬的说道:“这就是《云笈七签》兵法书!”
“兵法书?”王峰问道:“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东西?”
白虎道:“因为,这些东西是属于你的。”
王峰转过头去,沉郁却很机智的目光紧紧盯着白虎,问道:“我又不是战场上面的将军,为什么要我学兵法?”
白虎道:“因为,有一条蛇精找上了你,蛇和龙是兄弟,但两者比较起来,真有天壤之别。看见龙就表示祥瑞的征兆,而看见蛇,则会干旱成灾……解铃还需系铃人,而你,则正是制造灾难和解除灾难的人!”
“蛇精?为什么是我?为什么?”王峰心中一酸,也许自己被那蛇精缠住,一生都摆脱不了了。
王峰看了看石上刻着的符号,摇头道:“可惜这些天书我一个字都不认识,完全看不懂。”
白虎道:“这《云笈七签》兵法书,不是用眼睛去看,而是应该用心去看。”
王峰仔细凝视着那些奇怪的符号,渐渐融入进去,只觉风声飕飕,四野萧然,除了自己,世间再无第二个人。
忽然听得耳中一声长鸣,白虎自山岩中现身,一马当先,朝自己的方向扑了过来,身后更有无数头白虎,顿时万蹄奔腾,黄沙万丈,山摇地动,真有石破天惊之势!
王峰大惊,可自己的身体却被定住一般,一动也不能动!
白虎已奔近身前,刷的一下,竟然穿过了王峰的肉躯!
而王峰陡然一震,腾身而出,象是一丛怒火直冲天际。
天崩地裂的一刹那,在一阵震耳欲聋的蹄声之后,所有的白虎都消失了,洞中的奇光也灭了,恢复了往日的黑暗。
王峰落下身子,伫立在一根石柱前,注视着这个神秘的山洞,脑海中仍然保留着万虎奔腾的一刹那!
符号、白虎、火光、记忆……
空气一下子胶住了,王峰的脸上带出了一片欣慰的笑容,感觉自己好累,人可就情不自禁地躺了下来,眼前正好有一块大石头,长短光平正当,曲直适度,就像一张石床。这块大石头出现在这里,似乎绝非偶然,人躺在上面,顿时感觉出无比的舒泰,所有的疲累都被一股脑地抛向了九霄云外。
时间一分一秒的飞逝,日光渐渐的黯淡了,橘红色的光华,在远处原本青黄色的土地上洒上了一抹红,在白虎洞外渲染出一片五彩斑斓的奇光异彩。
王峰的眼皮子眨了眨,终于从幽冥如阴间的沉眠中悠悠地醒转过来,连忙一腾身站起身子,扫目一看,四周皆黑。
王峰感觉到脑海里面像被强塞进去了许多东西,却说不出来是什么,只是感觉胀胀的。运起真气,五脏六腑都没有什么不适,可又隐隐感觉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用手指顶着太阳穴,按摩了几下,方才好转,拂去头上的杂草与灰尘,掸了掸长衫缎子,一边走到后洞,虽然四周很黑,但他的内力充沛,能在暗中视物,却惊奇的发现,石头上面的所有符号全部都消失了。
王峰大惊失色,为什么啊?刚才这些符号不都是真正存在的吗?
身后一个声音传来:“都消失了,因为,兵法书已经存在于你的脑海中了。”
王峰猛然回首,只见白虎趴在神案上,正盯着自己。
王峰快步走了过去,捂着头道:“难怪我觉得脑子胀胀的,但是,我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书中的内容。”
白虎道:“这部兵法书,今天虽然灌输在你的脑海中,但你要想融会贯通,还需要一把钥匙,那就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你战争经验的增加而潜移默化……”
王峰叹了一声,心里刹那间想起了很多很多,抽出了秋霜剑,冷浸浸闪着金属般的寒光,映得满洞生寒,自语道:“杀戳选择了我,我只能选择杀戳。”
阵阵的冷风袭了过来,冷飕飕的,使他遍体如冰。
白虎叹道:“一切命运都是注定,任何人都逃脱不了,不论是生是死。”
王峰收了剑,问道:“冷月已被石化,她还有救吗?”一想到冷月,胸中顿时燃起了一股焦虑之火。
白虎道:“冷月为了救你,用尽了浩天真元,不得已而石化。但在大地的最东面,有一片汪洋大海,名叫‘洛水溟洋’,海里的砗磲产有‘真主之珠’,如果你能将真主之珠找到给冷月服下,她便有活命之机。”
王峰先前曾听刘群提到这件事,现在经白虎说起,更加坚信不移,心中顿时广大宏朗起来,叫道:“师父,你等着,我定把真主之珠取来救活你!”
白虎的眼皮子垂了下来,道:“也许,你不该去。”
王峰一怔,道:“我不该去?为什么?你不愿意我救她吗?”
白虎眼中似有隐忧,道:“一切都已是命中注定,我要拦你,也是拦不住的,到了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就明白了。”
王峰叫道:“不!你把话说清楚,我和师父之间到底要发生什么事情?”一种不祥的感觉不请自来,悄然萌生,仿佛不受他自身的控制,就象潮水退尽后棱角分明的礁石,谁也无法掩饰它的存在,令王峰十分害怕。
白虎被纠缠不过,不好回答,即见它虎躯轻拧,有如一缕轻烟般,已自飘出洞外。
王峰怎肯放过它,喝道:“说清楚再走!站住!”身子乍一扑出,疾如飞鹰搏兔,猛然直循着白虎的身形扑了过去。
可当王峰扑出洞外时,白虎的身体就好像突然间钻进地底下去了一般,连影子都不见了。
王峰又着急又失落,不禁仰天长啸,感到一切的懊丧和不如意都在这个时候向他侵袭不已!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这般的牵挂,冷月对他的关怀与爱护,已超出了他的生命,哪怕两人幽冥相隔,他那匪石之心亦不可磨,情愿用仅有的身体去寻找,用仅有的生命来等待……
“呜――呜――”远处传来一阵袅袅的笛声。
王峰此刻仿佛处在金色的沙漠波浪中,有一只骆驼落寞的行走着,驼峰上骑着一个女人,正是冷月!
一阵风吹起,将她的头发吹得缠mian起来,发丝缭乱的她,凄美得如同一尊蕴涵了千古心事的雕像。
“师父――”王峰想喊出声,无奈嗓子却是哑的。
想追寻,无奈双腿如灌铅,一步也挪动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冷月远走。
冷月吹着悠扬的笛子,渐渐的,越来越小,几乎和沙漠一个颜色了,直到隐向沙丘,笛声趋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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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授密 下
就在这一刹那间,石林中突然跃起了一片黑影,然后迅速的隐入石林,消失不见。
“什么人!”王峰大喝一声,从梦中惊醒过来,冷眼扫向石林。
王峰屏住呼吸,气运丹田,竖耳静心聆听,这个敌人看来十分强大,竟然也屏住了呼吸,但是,敌人终究存在弱点,那颗“博博”跳动的心脏,他却无法令其停止!
找到了!敌人就在东面十米外的石林后躲藏!
躲藏的敌人突然觉得前方传来一股强大的杀意,接着就能听见极轻的脚步声在风声的掩护下快速向自己接近。
敌人想是知道厉害,就在王峰的掌力未经触及之初,便自行飞窜而起,耍了一式“潜龙升天”,也许不敢与王峰正面接触,身子一经腾起,便捷如飞鸟般直向左侧方遁去。
敌人的这身轻功真是奇快无比,但比起王峰来说,却显得较慢。
王峰此刻发现敌人,肯定不会放过,在半空中,身躯轻盈地做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旋转,顿时将方向调整,一记劈空掌,如雨点般向敌人击去!
随着王峰的猝然出手,敌人来不及防备,双掌一交,陡然被震飞到五米开外,“噗通”一声,跌倒在残垣断壁之间,灰尘弥漫中,王峰尚未看清来人是谁,但从交手的感觉来说,来者必是自己认识的人。
敌人当然知道王峰的厉害,似乎不想和王峰动手,身子一经摔倒,马上腾起三十米,倏地落在石崖顶部,迅速向后退去,隐身不见。
王峰冷哼一声,身躯猝然拔起,追击过去,姿态甚是生动,双脚刚要触地,冷不丁敌人的大刀已经对准王峰挥出了一片刀光!
原来,敌人是故意飞至崖顶,占据有利的位置,以备杀王峰一个措手不及!
王峰正迎着敌人大刀的凌厉攻势,但他现在的武技已大异寻常,只见他不慌不忙,曼妙的身法好像飞云一片,猝然一闪,已迎着那人的来势,单腿对准了刀背,“叭”的一踢,正好踢在了敌人的刀背之上。
不要小看这一记踢腿,其力道之重,敌人竟然吃受不起,嘴里吭了一声,单刀已被踢得脱手斜飞了出去。
借着王峰的一腿,敌人足下施展出了全力,蓦然弹纵而出,纵然如此,仍然不能把那一腿的力量化解干净。
“噗通”一声,敌人后仰着摔倒,连忙以一个快速的滚身之势,旋身在二十米以外,大叫道:“好功夫!”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王峰焉能放过他!
面前人影乍现,王峰已似神兵天降般地落在了眼前。
王峰这才看清楚来人,叫道:“侯永生!”
刘群说白虎傍晚归穴,要自己傍晚到白虎洞去潜伏,现在碰到侯永生,也是情理之中,想必过一会儿,其他的杀虎勇士一个个都要聚集在这里吧。
“嘿嘿!”侯永生一笑阴笑一边喘息,道:“想不到你比我先到白虎洞一步,哼,这鬼洞藏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叫我好找!”
王峰心里好笑:“我是被白虎引领来的,自然比你先到了。”
侯永生朝王峰上下一打量,没有看见虎头,心中略安,问道:“怎么,你还没有碰到白虎?”
“哼哼。”王峰的脸上虽有笑容,眉间却有杀气,道:“你想成为杀虎英雄,很好,现在就先过我这一关吧!”
侯永生不惧反笑道:“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要拿我开刀,但是,你却中计了!”
王峰眉尖一皱,道:“你说什么?”
侯永生的三角眼珠转动了一下,道:“你可听说过‘迷踪阵’?”
王峰的眼神中涌动着狂野与不羁,道:“没听说过!”
侯永生道:“要布此阵,必须来到一处空旷的地方。”
王峰道:“白虎洞前的石林杂乱,不适合布阵,所以,你就把我引到这里来了。”
侯永生狰狞而带有贪婪神色的眸子,已怀有敌意的注视在王峰身上,道:“你很聪明!可惜的是,你现在发觉已经太迟了!”
山顶上很空旷,零零碎碎的生长着一些杂草,一棵树也看不见,四方云天辽阔,仰视穹空,惟见天际血红,不见一片云彩,北风吹来,十分寒冽。
“笑话!我看起来像是要逃脱的样子吗?”王峰说的语意坚毅,语音沉实,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
秋霜剑仍在鞘中,却开始鼓噪不安,龙吟起来,和它的主人一样,渴望着一饮敌人的鲜血,作为胜利的祭品。
侯永生咬牙切齿道:“小子,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一刹间,忽然笼起了一天大雾,原来是晴朗的天空,刹那间变得极其灰惨,似有某种乳白色的液体,由地面上漫过,平地也涌起了一些奇怪的沙丘,圆形的、扇状的、月亮形的,有数百个,按照阵法布列。
王峰凭其经验,即知自己真的一时大意,陷身在对方的迷踪阵内。
王峰退后一步,忽然觉得足下霍然一陷,顿时警觉到不妙,却见干泥土都变成了稀泥土,而且像万能胶一般,粘性超强。
王峰慌不迭想拔起脚步,哪里还来得及,刹时间双腿都被稀泥粘住,一动也挪动不了!
王峰这下惊得眼前一阵发黑,自己虽然身藏绝技,但现在对敌方的阵势不明,不敢冒然轻动。
这时只见侯永生念念有词,四周的小石块纷纷升到了半空中。
王峰惊忖道:“我和侯永生交过手,他的武功平平,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厉害了?”
他却哪里知道,侯永生为了取得杀虎英雄的称号,专门从“铁血七妖”之中的“泥石怪”手上学得此艺,本来准备布此阵擒白虎,现在先拿王峰开刀。
茫然雾气里,辨物不明,但听得“嗖”的一声响,一块石头射了过来,王峰双足被缚,只有挨打的份,“啪”的一声,已击中了王峰的小腿。
王峰极为硬气,只不过哼了一声,再次着力拔腿,仍然拔不出来。
侯永生大笑道:“过瘾吧!这次让你尝尝一炮三响的滋味!哈哈!”
这种笑声让人听了直起鸡皮疙瘩。
“嗖――嗖--嗖--”
这次三块石头射来,其中一块石头的尖锐面竟然插入王峰的大腿上,鲜血直流。
王峰大怒,呛啷一声,抽出秋霜剑,握剑在手,喝道:“我的腿被困,我的手还是灵活的!”
一团寒光拖带着一串剑影,王峰着力用剑往腿下一劈,稀泥接触到剑锋,纷纷化开,顿时解了脚下之围!
侯永生脸庞微微变色,道:“这是什么剑?好厉害!”
王峰的左手急动,一把将大腿上的尖石头拔了出来,一溜子鲜血,随着他拔出的石头,立刻标了出来。
王峰痛得轻哼了一声,足下打了一个踉跄,同时间,数块石头射了过来,王峰现在身手灵活,迅速地用剑拨落在地。
王峰冷峻目光逼视着他,道:“就这点花样吗?看来你也真是学艺不精哪!”
侯永生冷笑道:“刚才不过是序幕,好戏现在才开始上演呢!”
话声刚落,三块石头已自东方射来,王峰举起宝剑,连挥三下,手法极准,顿时将石头打落,这一刹,又是三块石头从西方射来,王峰再次将其打落。
如此反覆,石头以三块为一组,一组接着一组,永不停歇的射向王峰,王峰被迫改采守势,剑转似轮,只是一个勉强可以应付的局面。
需知人的体力是有限的,王峰越打越惊心,石头越打越多,越打越疾,渐渐招架不住!
过了半个小时,王峰已气喘吁吁,全身被汗水湿透,看上去油般的滑亮。
这时,一枚尖石头神不知鬼不觉地由身后射来,王峰慌乱之中,拧身待退,却哪里来得及?
这块石头不偏不倚地正好射中了他的右腿弯,“噗哧”一声,入肉极深,只痛得王峰身子一抖,似乎要坐了下来。
王峰强行忍住,拔掉石块,自知落在了对方的算计之中,如果不能马上跳出这个迷踪阵,时间拖长了必有性命之忧。;
第十章 入阵 上
王峰当下顾不得裹伤,身子猝然一个倒翻,施展“金鲤摆尾”之势,霍地向后窜起,准备跳下悬崖。
但这迷踪阵岂是想进则进,想出则出的?阵中布有乾坤压制的法门,除非你识得先机,否则一但入阵,必将正反颠倒,动则受害。
王峰的身子虽然纵起,却起势不高,因为他的腿部已负伤,影响了跳跃力,而且受到乾坤压制的牵制,感到头顶上压力大得惊人,故而身子一经纵起,顿时就原地落了下来。
王峰现在才算领教了对方阵势的可怖之处,一惊之下,出了一身冷汗,现在已无退路,唯今之计,就只能以攻待守!
王峰主意已定,擒贼先擒王,要破此阵,在没有方法的情况下,唯一的方法,就是除掉布阵之人!
王峰抖擞了一下精神,举剑大喝一声,蓝衣乍飘,捷若飞云般已向侯永生袭来。
侯永生当然知道王峰的心思,没想到对方竟是说出手就出手,其势如此疾快。
侯永生急忙后退,双手一扬,数十块石头,排列得十分密集,霍然袭向王峰的面门。
王峰知道侯永生想用石头的攻势来换取时间,他根本没有办法躲避,假如挥剑去砍,侯永生必然会跳出阵外,到那时,自己将永远出不了阵!
王峰立刻成了首尾遇敌、顾前不能顾后的形式,现在迫在眉梢,他什么都不顾,径直举起秋霜剑,怒鹰似的掠起,直扑向侯永生,视袭身而来的石块如无物!
无数的石块由王峰的颈边擦过,留下了一道道的血槽,更有无数块石头硬生生的插进王峰的身体,他却如若不知,铁人一般!
因为,一个身怀绝技的强者,无论在任何情况之下,都不会容许别人的侵犯!
侯永生想不到王峰这么拼命,不禁打了一个哆嗦,鼻子眼里吭了一声。
王峰的胸前已插满了石块,血流如注,幸亏他有神功护体,才未伤及内脏。
说时迟,那时快,王峰的宝剑已逼进侯永生的身前!
等到侯永生发觉到不妙时,猝然向左一闪,却已慢了一步,闪开了正面却闪不开斜面。
王峰陡然转了一个半圆的圈子,秋霜剑已带着一股尖锐的疾风,霍地自侯永生侧身快切而入,利落、快捷,俨然大家身手!
这一出手显然出乎侯永生的意料之外,不禁怦然一惊,蓦地身子半转,慌不迭拳刀前封。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内里的衰疲困窘犹已甚于表面,只是大敌当前,这架子却硬要撑下来。
哐当一声,自己手上的宝刀已被削成两截,一招失手,却未曾忘了败中取胜的绝招,左手向下一招,鱼跃鸯飞般地穿了出去。
王峰这时已近得侯永生的身边,怎肯轻易放过他,剑势未曾落下,左掌同时推出,由其掌心里发出了凌人的劲道。
侯永生显然是绝顶聪明之人,立即就感到他会有此一手,叫了一声:“来得好!”顿时用意念生出稀泥,再次将王峰的双腿粘住,自己飞速向后跳开。
王峰将剑横扫,一道剑光飞泄而出,忽悠悠,直向着侯永生袭了过去。
眼前的这个王峰,你说他是“人”,但在他旋展这一式杰出而不可思议的杀手时,简直形同鬼魅!
侯永生的身子虽然退得如此之快,却仍然逃不开这一招霸道的剑气,就在剑光划动之下,嘶啦一下,背上顿时留下了尺许长短的一道血口子。
侯永生惨叫一声,活僵尸似的躯体更禁不住往后面一阵子踉跄,差一点坐倒下来。以他这一般身手,复久经大敌之人,对付一个被困在迷踪阵中的小子,竟然在对方的剑势之下感觉无比惶恐,难以适从,简直是奇耻大辱、天方夜谭!
地下的稀泥在侯永生的内炁元罡的引导下,已顺着裤管飞速的爬上了王峰的躯体,哗啦啦的,王峰渐渐变成了一个泥人,再也动弹不得。
王峰见一招没有结果侯永生,现在先机已失,再无机会了,不由得心中一叹,自己已经尽了全力,一切都是天意。
侯永生心衔前恨,决心要施展辣手,给对方一个厉害!
迷踪阵内的风力越来越大,呼啸着激起了漫天的沙粒,雾一般的迷惘,纱一般的轻飘,一层厚过一层,将万里穹空卷得无限灰惨,周围的尖锐石块蓄势待发,就要给王峰来个万箭穿心!
这种打法,堪称毒辣狠厉,复兼阴险之至,无异于“捆而杀之”!
眼看王峰就要丧命在乱石激流之中,忽然空气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只见一杆红色令旗从天而降,射入迷踪阵中。
“哧”的一声,令旗正好斜插在迷踪阵的重力点上!
每个阵法,都好似人体畅通的任督二脉(小周天)路线,都有其自身的罩门,称为重力点,作用在于自己在攻防中有深厚的根基,使自己稳定,使对手失重。重力点又能使自己发挥最大的力量,有深厚的发力源泉,就象孩子有了父母一样,保证六合的正常运转。
现在迷踪阵的重力点上被插令旗,顿时将阵法的运转完全打乱,四周的乱石纷纷下坠,王峰身上的稀泥也尽数剥落。
王峰身上的伤口不下百数,如果同时流血的话,不出五分钟,就会失血过多而死,幸亏现在被稀泥包裹,反而止住了流血,救了他一条命。
侯永生甚是纳罕,喝道:“谁在捣鬼?敢破我阵!”
话音刚落,就见一颗火球,直向他当头落了下来。
侯永生急忙向一旁旋身让开,那颗火球砸在地上,轰然作响,火花乱射!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侯永生的身子一经转出,还没有站定的时候,面前白光一闪,一个人已扑向眼前。
侯永生心头一沉,感觉到这个猝然现身之人,剑术绝对高妙之极,身法也很灵巧。
还未看清来者是谁,那人冷笑一声,一招“倒插花”,直向侯永生的前心上用力扎了过来。
侯永生怎肯束手就死,当时大蟒翻身,蓦然抬起右手,只听得“铮”的一声,便从手上飞出了大片银星,反向来者面门上打去。
来者陡然身子向后一仰,掌中剑在他身子后仰的一刹间,一柱擎天地直竖起来。
蓬然一朵红云自来者脚底升起,侯永生射出的上百个铁钉打在红云上,就好像泥牛入海一般,纷纷被粘住了,然后一个个叮当的掉落在地。
侯永生大感吃惊,自己那么奇快的一式出手,竟然会扑了个空,一双瘦长的手不由得双双垂下。
只见来人四十岁上下,穿一件青色的缎质长衣,浓眉朗目,气宇非凡,此人正是刘群的军师李榕。
侯永生一声长叹,仗着刚刚学会迷踪阵,暗使妙计,引诱王峰,果然一经出手,立刻奏功。眼看着王峰连负重创,侯永生更不禁求功心切,恨不能立刻将对方毙之剑下。哪里想到,李榕竟会在这要命关头突然现身,搅了自己的好事!
王峰这时已躺在了地上,李榕走了过去,忙取出一块洁白的绸巾,小心为它清除鼻子眼里的稀泥,生怕稀泥堵住了他的呼吸,一探鼻息,他还有气,李榕就安心了。
王峰疲惫不堪,深深垂着头,两只手松弛的垂着,眼睛也睁不开了,更别谈说话。
李榕放下王峰,起身道:“侯大人,别来无恙?”
风势迂回吹起,把李榕身上那袭肥大的长衣吹得猎猎起舞,尤其是颔下的那一丛美髯,也吹得象是黑绫子般的飘着。
侯永生的唇角挑起一抹冷笑,道:“托福,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李榕沉声道:“我想和大人打一下商量,不知意下如何?”
侯永生道:“什么事?说吧!”
“大人。”李榕的声音也像是时近时远:“我们这次的目标是白虎,而不是杀虎勇士,侯大人不要搞错方向了。”
侯永生的脸上掩饰不了内在的心虚,道:“如果搞错了方向,你又能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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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时翻唱枪炮与玫瑰乐队的《don‘tc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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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入阵 下
李榕笑道:“你我深悉,双方实力相差悬殊,难以交手,只想请大人暂时收下这迷踪阵,赐以较宽的时间,好让我军将领王峰出来。”
侯永生略一思忖,不觉芜尔一笑道:“李榕,你的武功之高,我很清楚,不过,要想让我收下这个迷踪阵,就要看你有没有本事了!”
李榕冷笑一声,道:“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李榕的话声刚落,忽然听得远处长啸不止,不一刻,便从半空中落下二人,却是长眉怪和金发怪,笑道:“侯大人,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
侯永生见来了帮手,大喜道:“二位来得正是时候!”
李榕的眉头微微一皱,若是单单对付一个侯永生,尚不在话下,但要以一对三,事情就变得棘手起来。
侯永生发出了山羊般的一声长笑,调侃道:“怎么样?李大军师,现在你还像刚才那么从容吗?哈哈哈哈!”
李榕微微一怔,道:“那么,大人的意思,又待如何?”
侯永生道:“你眼前只有一条活路,那就是立刻滚蛋,我保证让你安全离开,否则的话,即使我手下容情,只怕我这两位兄弟,却是放你不过了!不过,王峰这臭小子,就没你这么走运了,哼哼!”
李榕轻轻用手抚着那绺山羊胡子,道:“侯大人这么说,就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
侯永生厉声道:“你现在自顾不及,还敢和我讨价还价?若是再不识时务,势将陷身于万劫不复之境!”
李榕叹道:“原以为,我一个人就能解决,想不到还是要麻烦你们了。”话声微顿,遂即转向侯永生,道:“既然侯大人坚持己见,你我双方已无话可谈,大人是个聪明人,莫非真的胜算十足吗?”
侯永生冷冷一哂,道:“李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榕道:“不瞒大人,对付三位这等强大的敌人,我是丝毫也不敢掉以轻心。但是,你们也不要大话骇人,如果你们真认为可以随意摆布,也未免想得太过于乐观了。”
侯永生心里不禁一惊,冷笑道:“李先生的意思是,眼前已把我困在了阵势之中?”
“不错!”听得二人同时发一声喊,就见二人纵身崖上,却是傅刚和胡侠。
傅刚笑道:“李军师,俗话说,一个好汉两个帮,撇开了我们,办起事情就难多啦!”
胡侠接口道:“是呀,侯永生这档子事情假如没解决,我看杀虎的事情就不能开始。”
侯永生道:“好哇,难怪你这么硬气,原来早就来了帮手!”
长眉怪早就不耐烦了,叫道:“双方既无妥协的余地,自然各用其极,侯大人不必和他们穷罗嗦!”
侯永生点点头,双指一掐,指尖立时浸出红如珊瑚的血珠,往额头上竖着一抹,念道:“天地之道,不外阴阳。阴阳转接,出于自然。长眉怪处阴位,金发怪处阳位!按‘五行’易数,在敌人环身百步以外变化!”
只见迷踪阵正中央升起一个三足兽鼎,鼎面漆以金色,从鼎中袅袅冒着一股白烟,好象祭祀一般,白烟上空逐渐浮现出一片蒙蒙的雾光,长眉怪与金发怪顿时隐藏在一片云雾之后,淡淡人影微微晃动,略略一现,遂即消逝。
李榕先前曾射入一杆令旗,将迷踪阵的罩门锁定,然而现在随着阵势的变化,罩门也移换了方位。
李榕顿时吃了一惊,不想这迷踪阵加入了两股血力之后,竟然更加强大,自己如此谨慎之人,竟然在一时失察之间,坠入在他的算计之中,然而表面上却看不出丝毫动静。
傅刚和胡侠这才知道侯永生的布阵手法十分高明,他们尽管技高胆大,却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付眼前这一步危难。
李榕随着这番突如其来的变动,一连转换了几个方位,才定下脚步。他精通五行方术,一经冷静平定之后,顿时对于眼前的敌阵,有了一番了解。
只见他双足一经站定之后,顿时神色凝重,整个身躯固若磐石,遂即不再移动,将目光注视着敌方阵式的变化,道:“我想你们还没有能力能够困得住我,不信你就试试看!”
双方距离很远,李榕这番话是用传音入密的无上内功发出,在空气中凝聚成一股音体,突破了眼前的惊风骇浪,直接传达到侯永生的耳鼓之中。
侯永生不为所动,哈哈大笑,道:“我还真想领教一下高招!”
李榕喝道:“接旗!”从袖中甩出一红一黑的两杆令旗。
傅刚和胡侠看得真清,接在手中,傅刚持红旗,胡侠持黑旗。
两人不住地摇动着红黑双旗,他们也就时近时远,一时给人以捉摸不定的感觉,与长眉怪、金发怪的游移身法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李榕多少已经摸清了一些迷踪阵的窍门,是以每当二怪巧妙移动身子时,他们也用这种照葫芦画瓢的战略来应付敌方的突然袭击,果然大大削弱了敌方的威力。
侯永生的阵法虽然变化多端,但李榕那种镇定如恒的应变策略,却使他不无顾忌!
五分钟过去了,侯永生忽然发觉到,如果长时间拖延下去,一旦让李榕看穿了自己的虚实,必然会将大势整个扭转过来,情形便会对自己极为不利。
侯永生被逼出手,双手向前一伸,喝道:“赶快制造泥石怪!”
长眉怪与金发怪一声得令,纷纷跃至二十米的高空,然后重重的摔了下来,轰的一声,在泥地里砸了一个大坑!
李榕看得大惑不解,他们为什么要自己摔自己?
这时,长眉怪与金发怪蹭然跳了起来,故计重施,飞跃至二十米的高空,然后又再一次重重的摔了下来。
傅刚与胡侠更是看得一头雾水,这两个老怪物难不成是白痴吧,自己摔自己,犯得着吗?
不知不觉中,两怪已摔了四个大坑,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听得蟋蟋索索的声音不断,原本摔成人形的大坑里面汇聚起了泥石,然后,一个泥石做成的“人”就从大地上站了起来。
李榕终于明白,二妖这么做,原来是造模子!
一个人形大坑,就会演变成一个泥石怪,而且不要成本!
李榕的功力深湛,虽然精通道法,但论及眼前的情形,却是大异寻常。一则,侯永生的阵势变化万千,第二,侯永生的高明之处,在于能把无形的力量,借助阵法的转换,汇集成一种有形的力量,其势之猛烈由此可观!
傅刚与胡侠也是非常诧异,只见泥石怪们已呼啸着奔了过来,急忙将黑红旗帜插在背后,纷纷拔出随身所佩的刀剑,严阵以待。
双方短兵相接,胡侠一刀砍去,一个泥石怪的手臂当场劈断,但它不痛不痒,捡起手臂往胳膊上一接,竟然又重新粘牢了!
不仅是手臂,就算是头被砍掉,也一样接得上来,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如此没完没了的搏斗,活人怎么吃得消?而更可怖的是,长眉怪与金发怪竟然还在不停的制作泥石怪,不消一刻,已造出了十个泥石怪。
傅刚与胡侠是越打敌人越多,早已手忙脚乱,只见一个泥石怪陡地一抡掌,霍地向傅刚身边欺近,二话不说,举掌直向着傅刚当头抡打下来,这些泥石怪长得虽然胖,动作可是极为轻快,出手更是利落。;
第十一章 对阵 上
傅刚听得风声响起,急忙将身子一转,泥石怪那一掌倏然落空,却听得胡侠一声惊叫:“小心背后!”
傅刚方才听在耳中,猛然就觉得一股极其凌厉的尖锐风力袭向背后,简直不容他多思,已被那泥石怪的五指抓了个紧。
傅刚惨叫了一声,只觉得背上像是着了一把钢钩般的剧烈疼痛,登时皮开肉裂,鲜血四溅!
傅刚足足荡出了七八步,跄倒地上,这时,另一个泥石怪就要趁火打劫!
胡侠大喝一声:“大胆!”身子在地面上一个疾滚,随着一个跃身之势,掌中刀猛然挥出,刷啦啦一下子将那泥石怪劈成两截。
但是,又有一个泥石怪从另一个角度,星丸跳掷般地穿了过来,虎躯向下一落,正好堵住了胡侠、傅刚的后退之势!
随着泥石怪的逼进之势,涌出一大股凌人的劲道,蓦然向前袭来,胡侠竟是难当其冲,被逼得一连后退了好几步。
胡侠的身子还不曾站稳,紧跟着背后又冲过来了一股大力,把他后退的身子又推向前,这么一来,他的肉体正好成了两股力道的交会点,将他的躯体冲激得在原地直打转儿。
胡侠想尽办法冲出去,却抵不住四下里加迫过来的力量,只是团团打转。
泥石怪们步步进逼,另一个又趁机涌进战圈,一拳打向胡侠的面门。
胡侠一时失察,中了泥石怪的包围之机,现在与敌人的距离这么近,再想闪开,哪里来得及?
慌忙中,胡侠倏然抡动大刀,将直袭面门的泥臂砍断,哐当落在地上,却不慎被斜刺里急袭过来的另一拳打中肩上,只痛得他陡地打了一个踉跄。
只听见傅刚喝了一声:“退开!”已似飞星天坠般地落在眼前,身到手到,一把抓住了胡侠的右臂,霍地向外一抡,抡出战圈。
胡侠的身子就像皮球一般被抛了出去,“噗通”一声,落在地上,总算一时命不该绝,就地一滚,再次跃起了身子。
傅刚也顾不得再行战斗,足下反弹,跃出了十米以外。
李榕看得真切,猛一挥袖,他们的方位立即涌起了一片白雾,把他们的身子掩盖了起来,这么一来,眼前雷厉风起的凌厉阵势,立刻平和了下来。
通过傅刚、胡侠的一番搏斗,李榕已渐渐看清了泥石怪这种聚众为力的原则,身子霍地向侧面一转,长剑猝出,红光一现,一剑劈在眼前一名泥石怪的肩头上。
他这一剑剑出疾劲,不容得对方少缓须臾,泥石怪顿时被劈成两半,而且这一剑剑中生火,泥石怪也被这烈火点燃,烧成干尸一具!
要知道稀泥被火烧干,就再也拼凑不起来了。
一剑得手,李榕绝不稍待,进身踏步,掌中剑一式“丹凤朝阳”,正中泥石怪的肚腹,肚中起火,片刻又烧成一具干尸!
经此一搅和,蓦然,眼前现出了一片混乱,泥石怪们发疯的涌了上来!
李榕冲入敌阵,剑招绝无落空,每一落下,必定有一怪烧死在他凌厉的剑锋之下,哪消一刻,已将泥石怪杀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更是杂乱无章,一时阵法大乱!
侯永生见泥石怪已不中用,忙将双臂往半空十字交叉,长眉怪与金发怪顿时会意,蓦地一左一右的杀了过来。
李榕的身后两声暴喝,傅刚与胡侠亦同时从迷蒙中跳出,护在李榕的左右。
长眉怪一式“黄莺落架”,从正面打向傅刚,这种看来稀松平常的招式,却蕴含着无穷的威力,傅刚一经体会,登时吃了一惊,长眉怪的进势快,傅刚的退势更快,一进一退,快若旋风。
长眉怪叫了一声:“哪里走!”这一式追击的身法十分特别,大脱武林前人窠臼,观诸他起身,贴顶,滚翻,下落,四式连而为一,施展时浑然天成,一气呵成,真有高山流水之势,大大地扣人心弦!
傅刚的身子忽然一矮,两只手作“十字摆莲”似地向前一挥,可别小看他这奇怪不成格式的一招,却有出乎意外的奇妙效果,长眉怪原来作势攻上的身子,蓦地就像忽然遭遇到一种阻力,下不了手了。
长眉怪没有料到对方竟然会有这般身手,乍见之下,苍白的脸上顿时现出一些惊讶。
傅刚足踵轻旋,有如灵猫一般,“呼”的一声己转向长眉怪的身后。
长眉怪发觉有异,身子霍然一转,但傅刚的剑,恰于这时指向长眉怪的眉心,一股冷气直贯脑门,长眉怪的身躯就像是一尊石像般地定在了当场,顿时动弹不得。
傅刚笑道:“你就这么一点斤两,不如早早受死吧!”说罢,就要一剑刺进长眉怪的头颅!
长眉怪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他的眉毛很长,一直下垂至脖子的位置,这时只见那两道长眉竟然活了一般,缠住了傅刚的剑锋,往上一带,傅刚便一剑刺了个空!
傅刚十拿九稳地发出了这一招杀手,却是怎么也不曾想到对方又会施出这么一手更加莫测高深的逃命招法。
只见长眉怪的身子一个疾滚,霍地跃身而起,他已尝过了敌人的厉害,再也不敢心存轻视,一双眸子狼鹰般地向傅刚身上盯视着,嘴里怪叫数声,神色忽青忽白,倏然骈指上扬,他的脸色也就在这一瞬间变成一片雪白,显然他知道遇到了强敌,不使绝招是不行了。
长眉怪烈喝一声:“曙光炎龙波!”
只见从长眉怪的手指中骤然射出一道炫目电光,带着无数道火涛热浪,以一去不复返的气势破空直扑傅刚!
傅刚的宝剑中也陡然激射出漫天光波,好似一片火云迎上狂涛,那片光波幻化成无数杆红缨长枪,猝然现身而出,围成一个半圆形,霍地向着长眉怪袭去。
火云漫天狂烧,双方激斗中传出数声怪异的爆响,在火云中乍现出数道炫目的电光,冲上前的炎龙波与红缨长枪被炸裂成四散的繁星,并传出龙吟虎啸似的殷殷震鸣。
显然,有数十杆长枪突破了重围,向着长眉怪的前胸各处猛力直刺了过来。
长眉怪也大感惊讶,身子霍地向下一蹲,十数杆长枪交岔着由他头顶上穿了过去,单掌作刀势,在任何人都难以想象的情况之下,陡地翻掠而出,只听得一阵子“克嚓”声响,十数杆长枪的枪杆子,迎着锋利的刀锋,俱都折为两截。
就在破了的枪洞中,长眉怪的身形如同一只鹰隼陡地直射而出,扑向傅刚!
正当傅刚、长眉怪打得不可开交之际,胡侠与金发怪也对上了!
双方一经动手,转瞬之间已对拆了十数个来回。
致胜强敌的诀窍,通常就在弹指一挥间,谁能够把握住这难能的先机,谁就能稳操胜券!
两只手看来是一般的快速,只听得“卜”的一声,已然迎在了一块。
这种迎接对方的招式,堪称实力的一击!
胡侠就在对方乍一动手的当儿,已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潜力,此时待到与金发怪对掌的一刹,更自感觉出对方惊人的内家力道。
两个人先是木然不动,不过是极短的一刹,遂即双双分了开来。
因为双方都认为,以消耗内力的方法决出胜负,实在太不划算。
胡侠身形再转,翩若惊鸿地又来到了金发怪的面前,胡侠的身势霍地向下一矮,右掌向侧面击出,这一掌功力深湛,便将金发怪的护身阻力攻开了一个破口。
金发怪急忙施展“小天星”的掌力,双掌磨擦着打出,可兼收“四两拔千斤”之势。
胡侠刀势翻转,人也向后退了两步,避开了左面一掌,封架住右面一掌,虽然应付下来,却有一点儿手忙脚乱,紧接着身躯轻晃,轻若飞燕般地穿身而出,起落间已飞身十米开外。
金发怪把握住此一刻进身之机,翩若惊鸿地平飞而起,一进一出,不及交睫,只是慧心人却能独独领会出这进出之间两种身法的迥异之处!
胡侠根本不容抽招换式,已被金发怪的一双手掌拍在了背上,“嘭”的一声,胸口猛烈地撞在一堵石柱上,“轰隆”大响声中,合抱粗细、高约三米的一根擎天石柱陡地从中两折,分作两下倒了下去,一口鲜血,直直地由他嘴里喷了出来。;
第十一章 对阵 下
金发怪一经得手,毫不留情,再次拍掌迎上。
胡侠虽然受了内伤,但敌人抢攻之下,不得大得,急忙以拧腰潜身之势,闪开了对手递出的双掌,掌中刀由下而上,疾若惊鹤,猝然挑空直起,反向对手的背上扎了过来。
胡侠手上的那把刀给了金发怪无限惶恐,仿佛自己若不及时抽身,尽快抽身的话,那把刀必将劈开他的脑袋,或者捣进他的胸肋!
金发怪的身子滴溜溜一个打转,如一股轻烟似地拔空而起。
胡侠嘴里含着轻蔑的笑,正要他这么做,掌中那口刀已抖手飞出,划出了一道银虹,直向着金发怪的脸上射了过去。
这一番动作,看似无奇,其实若非具有非常手法,实不易为!
金发怪大吃一惊,想不到竟被对方占据了先机,只见他急忙“长身”、“侧身”、“拧身”,不过是毫不起眼的三个动作,妙在这三个轻微的动作用以化解对方的刀势,却是恰到好处!
奇奥、高妙、匪夷所思,为胡侠毕生仅见,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处心积虑的一招,竟然会被对方识破!
金发怪双足落地,大叫一声:“好身手!”
一声长啸中,金发怪的人影乍分乍合,光影飞射,在一天影幻里,金发怪陡然间像是变成了许多人,显然是一种微妙的幻觉促使,只是任何人被此幻觉迷惑时,都会感到别无主张!
这正是金发怪的拿手绝招:“萧墙夜鬼破!”
刀光剑影矫若游龙,风雷骤发射向胡侠,十米的的距离,一闪便至。
胡侠冷哼了一声,烈啸一声,热风陡卷,随手一拍,一股令人窒息的炙热气浪犹如火海般倏然涌出,这正是他的武学招牌:“雷针开天!”
这种神秘道术的绝技确实有着神鬼莫测的威力,胡侠的身形一晃即没,这道流光起自他的双掌射出的白色光波中,带着散放绿芒的光尾,疾射向金发怪的胸前要害。
金发怪的“萧墙夜鬼破”吐出了一道经天的赤焰,奇准地与绿色流光接触,随着一声霹雳震天价响,爆炸的火星耀目生花,万丈黄沙螺旋状般在空中飘舞着。
胡侠抵抗不住,胸中一窒,丹田仿佛有一道烈火猛然窜起,直贯头顶。
而金发怪更是吃亏,“轰”地一声闷响,头脑犹如被炸开一般,眼前一片鲜红,这一刹间竟然不能看见任何东西,随着他蹒跚跌出的足步,一头金发鬼也似地散了开来。
趁着光波乱射,不可辨物的时刻,李榕的身子足足拔起了六七米高,在空中略一下折,有如一只苍鹰般翩翔而出,身法绝妙,其快如矢!
各人自顾着搏斗,根本未曾顾及李榕,而在此时,李榕的身子已翩然落了下来,不左不右,正好落在侯永生的旁边。
侯永生不禁为之大吃一惊!
李榕就在现身之始,欺身上前,陡然一剑刺出!
这一剑快如闪电,简直出人意料,出剑的手法更是矫若游龙,银光一闪,尖锐的剑尖已抵在了侯永生的前胸之上,手法之奇、快、准,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侯永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登时愣在了当场。
李榕笑道:“侯大人,很意外吧?百密总有一疏,你布的迷踪阵的确高明,但你毕竟是一个新手,激战之时忘记了封锁中宫门户,以至被我趁虚而入,你输了!”
眼看着李榕的剑锋就要刺进侯永生的喉咙!
侯永生紧闭双目,就要受死!
在此生死攸关之际,李榕的剑刃上突然结起了晶莹的雪花,宝剑发着幽幽的蓝色光芒,卡嚓声直响!
“嘣”的一声,那把宝剑像玻璃一样龟裂炸碎了!
李榕的手上空空无物,看着满地的碎片,这一惊,不禁使他如同置身寒冰!
侯永生睁大眼睛,一摸咽喉,竟然完好无损,想不到自己还活着!
同一时间,两条黑影象是剪空的一双燕子,“扑扑”落在侯永生的左右。
正是张清与徐跃!
李榕一咬牙,道:“张清,刚才是你搞的鬼吧!”
张清微微一笑,道:“李先生果然好眼力,无论我做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
长眉怪、金发怪、傅刚、胡侠等人交战已久,尚未分出胜负,这时纷纷退回到主将身边,喘息声此起彼伏。
李榕正欲退后,却发现双足竟然不能移动,大骇之下,才查觉到双足已冻结成冰!
原来,这正是张清的拿手好戏――“无极玄冰”!
这一招极其厉害,施展起来,可令敌人在毫无查觉的情况下中招。在进攻广寒宫时,张清就用这一招将王峰困在玄冰之中,王峰后因怒火充溢,力量加倍,才得以破冰而出。
李榕急提一口真气,将两手中指并拢,放在小腹抵骨处,然后用并拢的姆指反方向往下按摩,妄图将真气下引,以解下身的冻结,然而却是毫无效果。
傅刚翻着眼皮惊异的道:“李军师,你……你怎么了?”
李榕皱眉道:“我没有大碍,但是……”说到这里,却说不下去了。
张清笑道:“李先生,你的法力高强,我很清楚,你妄图用‘添油法’解下身的不遂,可惜至少要消耗一个小时,在这一个小时之内,你半步也挪动不了,这白虎的头颅,我方是取定了!”
一刹那,张清那张红润的面颊上变幻出一片红光异彩,与头顶上波谲云诡的长空一般,令人难以猜透!
胡侠急得用手一搕脑袋,叫道:“军师,他说的可是真的?”
李榕点头一叹,双眉微蹙,殚精竭虑地在搜索枯肠,却找不到一个更好的解救方法。
如今,王峰尚在昏迷,李榕也被困,对于刘群一方来说,无疑是釜底抽薪,单凭傅刚、胡侠二人,又怎么敌得过对方五大高手?
徐跃笑道:“对方就只剩下两个人了,不如快点收拾了他们,我们也好去杀白虎!”
一听这话,侯永生的双眸瞪得极大,忽然收拢成两条缝,将手一挥,道:“那还等什么!”
五人步步进逼,傅刚与胡侠额间冒汗,步步后退,他们打心底深处,潜生出一种深深的寒意,预感着性命休矣!
灰惨灰惨的天际里,激荡着狂风的怒吼,高卷的沙尘迷人眼睛,然而这一切却分不开彼此敌视的目光。
突然,战场上泛起一阵剑光,象是一匹白绫子般,“飕”的一声抖了开来,在空中划出一弯圆形的弧光。剑势一吐即收,却由李榕的双腿部位闪了过去。
那是一口薄刃、泛有浅浅蓝光的宝剑,用剑的剑客出手快,眼力准!
李榕腿上的玄冰经那宝剑一划,纷纷化成冰屑。
惊异中的侯永生等人将目光重新聚焦时,才发现战场上一直躺着不动的王峰已持着秋霜剑重新站了起来!
他的胸前被刺进了上百块尖锐石块,就像一个刺猬般可怖!
只见王峰张开双臂,着力往外一挺,一股酷热的真气排山倒海般猛击怒卷,那些尖石块竟然反弹而起,如被巨力猛推,纷纷射出体外,上百柱鲜血也自王峰的胸前怒标而出!
空气里,顷刻间弥漫起一片浓重的血腥气味。
王峰急点周身七大止血穴道,呸的一声,吐出了一口淤血。
侯永生喉结跳动,大叫道:“你……”却“你”不下去了。
手下四人也象是四具石头人一般,一下子凝住不动了。
王峰的眼光有些落寞,缓缓的收起了秋霜剑,插入剑鞘。
李榕这时已被解了玄冰的禁锢,快步跑到王峰的身前,一拍他的肩膀,笑道:“好兄弟,你醒过来了!”
王峰撇嘴一笑,道:“受了一些皮肉伤,还死不了!”撕掉几条衣襟,在胸前的伤口处绑了绑。
李榕的眸子里射出了电波一般的目光,道:“看来,这场战斗还不会那么快结束!”;
第十二章 擒虎 上
傅刚与胡侠同时体会到暗示之后,只是极短暂的一下逗留,已双双持械在手,严阵以待,破裂之势一触即发。
“刚插进剑鞘,马上又要抽出来了……”王峰面向着平原,脸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怅然,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他已经称得上是武林中人了,毕竟他以往所过的日子都太不单纯了,自打下地狱开始,他已正式卷入了这复杂的漩涡里,只是毕竟这些体验在他看来,都还太陌生、太不习惯了。这些天来的所见所闻,竟然比以往十九年的阅历,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还要复杂得多。
突然,一只兀鹰从远山上拍翅而起,发出尖锐的叫声,直冲云霄,不一刻便隐身不见。
而在兀鹰飞起的一刹那,所有人都已看见,鹰翅上闪烁着一道极为耀眼的强光!
侯永生指着兀鹰,大叫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看得真切,五百米外,那是一只纯白色毛皮的猛虎!
侯永生叫了一声:“那就是白虎呀!快追!”与李榕这边的数人已顾不得打斗,纷纷朝白虎的方位猛扑了过去!
但是,王峰却没有动。
双方争斗的目的,无非是想割下白虎的头颅,白虎身为守护须弥山的圣兽,即刻就要沦为刀殂,自己到底该怎么做呢?是杀它,还是帮它?
一想到这里,就感觉到无比的烦累、困倦,全身上下侵满了那种恼人的不自在,却又驱之不去,挥之不离!
众人此时内力充沛,激起大风狂飙,卷起漫天风沙,叠起了王峰那踽踽的孤独身影。
他们的动作虽然很快,但有人的动作比他们更快!
只见北面突然窜出一条人影,长啸一声,象脱弦的一支箭,更象是狂风里的一片云,疾冲向白虎!
那人的手上掷出一道绳套,不偏不倚正好套住了白虎的脑袋,然后狠力一拉,白虎四肢后仰,摔了下来。
人虎的身影交错的一刹那,白虎厉声嘶叫了一声,扑嗵落地,身子是那般的疾烈,似是澎湃的浪花,频频起伏着。
那条绳索用牛筋所制,格外扎实,那人紧拉着绳索,死也不肯放手,其臂力着实惊人,否则绝对难以制住白虎那雷霆万钧的起落势子。
侯永生惊呼一声:“刘凯!竟然是他!”
李榕心中大喜,他当然知道为什么刘凯会在这里出现。
原来,在李榕等与侯永生斗法时,刘凯已秘密埋伏在白虎洞旁,监视着白虎的行踪,在白虎离开王峰时,被刘凯发现,便一路追踪下去,最终被他找到,并准备擒拿,刚才白虎跳起,就是想逃脱刘凯的追击。
这时,人虎相距十米,刘凯使上了全力,双臂交替着,一步一步向白虎接近。
白虎暴跳如雷,四足挣脱不开,就用大嘴咬住了系在颈上的绳索,咬了两口没有咬断,不禁烈啸一声,猛然往天空翻起。
刘凯觉得白虎的力道实在太大,实在控制不住,也被带得身子腾空而起,噗通一声,摔落在地。
众人这时纷纷赶到近前,而白虎牙齿凌厉,又咬了绳索两口,竟然将那根粗绳索咬成两截,只见一道闪电平跃而出,朝着北面方向疾驰而去。
眼看着白虎就要逃脱,白眉怪和金发怪箭矢般冲上前去,张开双手,窥准了虎腿,就是一抓,四只手抓住了两条腿,然后狠命的向下一拉,顿时将白虎的身体扯住了。
但白虎的冲势太猛了,竟然带着两怪足足跌出了二十米开外,他们三个都摔得不轻,两怪也不由得放开了手。
白虎在地上滚翻了一圈,就要跃起,刘凯已窜起,长衣飘飘下,云朵一般轻逸,不偏不倚,正好骑在了白虎的身上!
刘凯的身子刚刚落正,两只手便左右开弓,抱住了白虎的颈项。
白虎的野性大发,狂暴不羁,暴躁的跳动不已,嘴里发出一声极其悲愤的嘶鸣。
刘凯心想,白虎虽然神骏,但毕竟只是一头圣兽,人比兽聪明是不争的事实。他擒虎的秘诀就是紧贴着不放,任凭胯下的白虎颠动得如何厉害,他始终保持着先前的姿态,两手紧紧抱着白虎。
白虎越奔越疾,如一颗流星,众人当然不肯放过,紧紧随后,却没有一个人能够插足进来。李榕的打算是看着刘凯获胜,而侯永生等人的打算则是通过白虎与刘凯的搏斗,消耗他们双方的精力,然后再趁火打劫,后发制人。
地面上的滚滚黄尘被席卷而起,白虎天性倔强,怎肯甘心受制于人?
但刘凯也是抱定了绝不妥协的态度,骑虎如骑马一般从容,只是适当的变换着一些坐姿,一旦白虎正常奔跑,他便恢复着原来的坐姿。
白虎虽然施展了浑身解数,奔、跳、滚、扑,依然不能把他由背上甩下来,卷起的黄沙象螺旋一般的打转。
众人这时已不分敌我,将白虎团团包围,堵住了它所有的去路,核心之处,一人一虎在颠簸战斗,人不服虎,虎不服人,纠缠一团,怒嘶、暴跳、翻滚!
只见白虎旋转的身子如同旋风一般劲猛,只见青白二色,在地面上陀螺一般的打转,速度快时,只辨其色,不见人虎,惊心动魄!
而众人则不停的高声嘶吼,替刘凯助威!
大约过了十分钟,白虎的旋转之势渐渐趋于缓慢,然后乖乖的垂下四肢,趴在了地上,而刘凯的全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
侯永生大喜,叫道:“白虎累垮了!”
众人都十分高兴,精神也都松懈了。
胡侠嘿嘿笑道:“我还当它多有能耐呢,不过如此啊!”
突然,那只是极为短暂的一刹那,白虎猛然震奋,长嘶一声,箭矢一样的疾窜了出去,就此跳出了众人的包围圈。
众人想不到白虎区区一个动物,竟然会这么狡猾,猝然发觉时,为时已晚。
刘凯时刻抱着白虎不敢松手,这时并未中计,双手急忙加劲,抱着白虎随之狂奔起来。
白虎尚在己方的手上,李榕的眼睛忽然明亮了许多,唇角上挂起一丝欣慰的笑容。
这一招杀手锏竟然对刘凯无效,白虎倒也不觉诧异,便紧咬牙关,鼓足了全力奔跑。
那是刘凯从未领受过的速度,迎面而来的风,已经不能用狂风来形容,而是飓风!吹得人的头发如刺猬一般向后张开,人的眼睫毛疯狂的抖动,眼睛已不能睁开。
刘凯没有马缰可扣,只得把身子伏低,前胸与虎颈几乎贴在了一起,以减少迎面的阻力,将两只手脚紧紧的夹在虎腹上。
惊天动地的一阵奔驰,速度快到了极点,仿佛腾云而起,整个宇宙都朦胧起来了,人的心脏几乎要突喉而出,浑身的血液奔流如长河!
失去了天地,失去了江河日月,存在的只有那亡命般的奔驰!
暮霭低沉,照在石林之上,半明半暗、明暗相间,看起来就是一副写意的水墨画。
白虎的速度渐渐放慢,眼前是一片参差不齐占地广阔的石林,风吹过时,迂回出阵阵轻啸。
白虎在石林中停了下来,趴下了身体,道:“你下来吧,地点已到。”
刘凯吃了一惊,想不到这白虎竟然会说人话,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听它的。
白虎用它淌满了汗、沾满了灰沙的颈项,轻轻在刘凯身上摩着,道:“难道你真想一辈子这么抱着我?”
刘凯苦笑一声,便松了手,爬了下来,在白虎身旁站定。他现在的模样可真是狼狈,全身上下被汗水浸透,满头长发清汤挂面似的贴在脸旁,身上多次被摔,擦破了几块皮,含着淤血。
刘凯用手理开了眼前的乱发,问道:“你发狂一般的奔跑,原来就是想把我带到这里来?”
白虎点了点头,道:“你很刚强,很有毅力,我对你是由衷的折服,所以,有些话,我要单独的对你说。”
刘凯怔了一下,问道:“为什么?”
白虎微微点了一下头,道:“因为,在十名杀虎勇士中,只有你一人可以杀我。”
刘凯一刹那间内心翻起了无比的感受与激动,怎么也想不通白虎话中的含义?;
第十二章 擒虎 下
白虎道:“广寒宫虽然被侯永生所灭,但已留下传人,我死亦无憾了。”
刘凯心中一动,问道:“你指的是王峰吗?”
白虎道:“不错,你和他,终究会成为一对好拍档。眼下虎王的大军逼近,不日就要攻打幽云城,所以,这次的军权争夺极为重要,你是刘群将军的儿子,你的地位非常显赫,如果我能够死在你的手上,比任何人都要合适。”
刘凯嗯了一声,道:“侯永生是无能之辈,如果被他夺去了军权,恐怕丑国一国之运都会败在他的手上。”
白虎缓缓点了一下头,道:“我已完成了我的使命,这个世界上,已没有我存在的必要了。”
刘凯睁大了眸子,瞳孔又在瞬间为之紧缩,道:“谢谢你能以一死来为我们铺路!”
白虎闭上了眼睛,道:“我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拔出你的剑吧。”
刘凯缓缓抽出随身的宝剑,高举在顶,内心忽然浮起一丝丝痛苦,他几乎不忍心再看下去,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剑落下!
如果是在战场上面杀敌,他一定十分果敢,决对不会有所犹豫,但现在面对着的是一个手无寸铁、毫不低抗的圣兽,这一剑又如何劈得下去?
但是,欲成大事,必须牺牲小我,刘凯钢牙一咬,大喝一声,宝剑带着虎虎的风声,闪出了电一般的光芒,直向白虎当头猛砍了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枚石子破空飞来,正巧打在刘凯的宝剑上!
刘凯的宝剑方自挥出了一半,便听得“嘣”一声响,宝剑砍下的方向便被石子击歪,这一剑劈了个空,同时右臂陡地一阵发麻,感觉这暗器上贯注的内力十分惊人。
刘凯大喝一声:“是谁?”身形乍然呼的一个拧身,已倒折出四米开外,仗剑迎敌。
只见侯永生与李榕等两派人马皆已赶来,刚才以飞石击偏刘凯宝剑准头的,正是徐跃将军。
徐跃拍了拍手,负手而立,笑道:“我们赶来的真是及时,不然的话,还让你夺了杀虎英雄之位。”
李榕等人见刘凯只差一步就成了大事,不由蹉叹不已。
却见张清双掌一伸,掌中吐出两股绚丽的白芒,射到白虎的身上,反射出五彩缤纷的漫天霞光,白虎的身体因而泛染出万点金星,一派异彩。
紧接着,就听见冰块凝结的声音,众人知道张清又施展出了无极玄冰的狠招,果不其然,不过几秒钟的时间,白虎就被冻结成了一个冰雕,它瞪大了双眼,也是一副不能相信的样子,本欲成全刘凯,想不到经刘凯犹豫之下,事情竟会演变得这般复杂!
侯永生笑道:“张将军好功夫,眼下白虎已被冻住,料是跑不掉的了,至于这杀虎英雄之位*,就要看你我双方的本领了。”说罢,望了望李榕。
李榕冷冷一笑道:“这句话正是我要说的!”
双方怒目圆睁,剑频磨,掌频搓,破裂之势一触即发,众人身上充溢的真气,煞时间迷漫长空,狂风怒号下,风势卷起了半天的黄沙,如同千万只飞蝗般穿梭,为灰惨的天空带来了生动而凌厉的一番异彩。
就在这危机弹指的时刻,石林的另一面缓缓出现了一个人影,他走路的速度并不快,但每一步都很踏实。
他身穿一袭灰色劲服,原本竖在耳旁的长发已撩在了肩后,一把宝剑已出鞘,紧紧握在手中,用那双远比虎豹更为凌厉的瞳子,打量着在场的众人。
“王峰!”所有人的心里都叫了一声,刚才众人围攻白虎时,王峰一直没有加入战圈,在一旁傻了一样,现在突然出现,显得十分诡异!
王峰的眼中充满了强烈的敌意,这种敌意不仅仅是针对侯永生,而是针对在场的所有人!
王峰的眼神,李榕尚未看透,傅刚、胡侠等人却看得十分费解,当王峰与刘凯四目向相对时,刘凯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深意。
只见王峰沉步走到场中央,伸手往白虎身上摸了摸,叹了一声,掌中剑握得更紧了。
王峰道:“张清将军,你的无极玄冰很厉害,如果没有秋霜剑,能逃出来真比登天还难。”
张清叫道:“王峰,你想干什么?”
王峰冷笑道:“想干什么?”秋霜剑上光华乍现,刷的一下,劈向白虎。
“难道他想杀虎?他想做杀虎的英雄?”众人查觉到危机时,已来不及制止。
宝剑劈下后,一片彩气自白虎身上弥空而起,海市蜃楼一般,彩气蒸腾之后,无极玄冰便尽数化去了。
四周一片静寂,众人看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侯永生看得直想哭:“完了,一切都完了,白虎被王峰给杀了!”
“嗷唔――”
这片静寂的气氛,忽然被一声嘹亮的虎啸所破坏。
侯永生激动的心跳渐渐转慢,喜道:“原来他不是杀虎,他是救虎!”
傅刚看得全身一连打了两个冷颤,叫道:“王峰,你……你为什么要救它?”
李榕不发一言,感觉王峰的举动十分的不对劲,有一股说不出的预感,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徐跃喝道:“王峰,你疯了!”
王峰冷笑道:“我没疯。在这次杀虎行动之前,我并不知道,其实白虎与那伽都是守护须弥山的圣兽,那伽被侯永生等人杀死了,现在仅剩下白虎。我身为广寒宫的人,白虎不是我的敌人,我怎么可以允许你们在这里胡作非为!”
侯永生大叫道:“大胆王峰,你竟然公然造反!”
徐跃道:“我们早就应该猜到,这王峰不会甘心屈服我丑国,来人哪,大家先一齐把他给灭了再说!”
白虎虽然脱了玄冰之苦,可它饱受玄冰的摧残,现在已无力逃脱,只得静静的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王峰仗剑在前,护住白虎,喝道:“哪个不要命的,就过来尝尝我宝剑的滋味吧!”
胡侠心中暗暗叫苦:“王峰为什么这么冲动,这么意气用事?眼下正是争夺杀虎英雄的关键时刻,他怎么能够阵前反戈为敌?这么做,不仅对他是一点好处没有,更会破坏刘群将军的大计!”
李榕心中也百思不得其解:“王峰虽然是广寒宫的人,但他已宣誓效忠刘将军,不应存有二心。况且,现在我们共同的敌人是虎王,大丈夫做事,应该取大义而灭小节,何况兵家之事,必须要有所牺牲,他应该分得清事非呀?”
白眉怪与金发怪再也忍不住,喝道:“和这臭小子不必多说,他想保护白虎,我们就要看这小子有没有这个量了!”
白眉怪喝叱了一声,陡地欺上前来,掌力一吐,一圈银光忽悠悠向着王峰的身上直射了过来。;
第十三章 杀虎 上
王峰冷冷一笑,宝剑轻翻,只一招就挡住了那圈银光,迸射出刺眼的火星。
金发怪大喝一声,也加入到了战圈,即见他右手倏然向外一翻,“噗”的一道光华,电闪而出,直射向王峰的眼睛!
王峰霍地身子一躬,躲过那道光华,接着后背一挺,箭一般地射空直起,直向着东面的石林上纵去。
侯永生喝道:“大胆反贼,还想跑吗?李榕,今天要是逮不住这反贼,你就吃不了兜着走!”
李榕顿时喝道:“傅刚、胡侠,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追王峰!”
傅刚眼睛大睁,无限惊讶的看着他,道:“李军师,我们真的……要抓他回来?”
胡侠最是心粗气浮,叫道:“当然了,快去!”说罢便腾身而起。
随着王峰腾起当空的身势,徐跃、张清等人也加入到追击王峰的战圈中,二人一左一右,一刀劈风砍向王峰的面门,一剑直刺王峰的右肩。
王峰衣袂带风,只听见“噗噜噜”的疾响声不断,紧接着便是清脆的兵刃交击声。
王峰一人的力量,怎么敌得过两大将军的夹攻,窥得一个空隙,忙旋风一般钻了出来。
这时,傅刚、胡侠的双掌又到,在凌厉的掌势之下,王峰勉强与傅刚对了一掌,将掌力化解一半,但胡侠的一掌亦是可观,绝对无法逃避,只听见“嘭”的一声,正好击中王峰的前胸右侧,足足将他的身子震得飞出十米,在空中翻了一个筋斗!
傅刚、胡侠二人到底有些怀疑,不敢使出全力,所以王峰受伤不重。
只见王峰身势倏地一个快转,瘦削的身子霍然拔起,宛若飞云一片!
然而,敌我双方的几大高手一起围攻他,他又不是神仙,如何逃脱得了?
他这一点心思,却早已在两怪的预料之中,他的身法的确很快,但两怪已早早腾身在半空,环伺在外,怒火攻心,正等着他,意欲残杀出气!
迎着王峰腾起当空的身势,两怪一起怪叫,双掌如铁箍一样抓向王峰的双臂,王峰将手势用力向后一带,借用双手肘部下挫之势,暗中配合着金刚铁腕的功力,反而抓住了两怪的双臂。
王峰正欲借力弹起,岂知两怪的另外两只手又抓了过来,这一次更厉害,施展的手法是左右夹击,两团海碗大小的流光左右同时逼到,“当”的一声,和王峰迎在了一块,王峰的双臂顿时一痛,只得松手。
这时,两怪闲下的两只手伸了过来,双手环抱下,把王峰的双手牢牢箍住,任王峰如何使劲,竟挣脱不开,整个人就这般被架住了。
三人的这番打斗都在空中进行,王峰还未落下,就见一道光华恰似掠空而过的一颗寒星,直射向王峰!
王峰无法动弹,刷的一声,那道光华正中他的前胸!
王峰顿时怒目凸睛,眼中的黄沙、石林、原野交织成一片混沌的颜色,遂即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由空中直坠了下来,“噗通”一声,摔落在地。
只见王峰的前胸插着一柄银光闪烁的短剑,由于力道很猛,剑锋已插入了一半。
射出这柄短剑的人正是侯永生,他大笑道:“正中目标,射得正是时候!臭小子,你最终还是栽在我的手上了吧!”
两怪和徐跃等人正欲开怀大笑,可是,场上却发生了一件他们怎么也笑不出来的事情!
不知什么时候,刘凯已将白虎斩首,白虎的头颅被刘凯拎在手上,颈口涌出大片的鲜血,虎躯倒于血泊之中,早已一命呜呼!
一阵一阵的风沙呼啸而去,迤逦又来,首尾互衔,在刘凯的身边飞旋,映出那个极为孤独的身形!
看着白虎死去的躯体,王峰眯着双眼,忽然感到一阵寒冷,并非这场扑天盖地的大风令他感到寒冷,也并非是那柄寒冷的刀锋刺入身体。
他的眼帘似乎重新看见,大火焚烧着宫殿,柱塌地裂,人群在惊惶失措的四处逃散,血流满地的尸体,手握大刀的士兵,那是搅得如麻的记忆。
傅刚、胡侠的眸子里荡漾出一种激动,一种欣慰,却又似有无比的遗憾,虽然己方已达到了目的,可惜不是自己。
侯永生张大了嘴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在己方所有人围剿王峰时,刘凯已成了杀虎的英雄!
完了!全完了!
侯永生的脸部表情极为狰狞,疯子一般冲向王峰,大骂道:“他奶奶的,都是这个臭小子坏了老子的大事,老子要了你的命!”
他要将满腔的愤怒全部发泄在王峰的身上,而且,要让他千倍、万倍的偿还!
侯永生一把将短剑从王峰身上拔了出来,大片的鲜血像箭矢一般喷出,王峰张开嘴,嘶哑地说了一句话,却不知道他说些什么,眼前一黑,顿时垂下头去!
侯永生拿着染满鲜血的短剑,对准王峰的心窝,就欲给他一个透心凉!
忽然,眼前白光一闪,李榕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攻来,一招“星云出袖”,将侯永生的右臂向上一抬,这一招施展得极其奥秘,虽然只是轻轻一抡,却使侯永生刺出短剑的准头偏了。
短剑擦过王峰的头发,呼啸而过。
侯永生一见是李榕使坏,鼓目大喝道:“你为什么要拦着我?我要杀了王峰这个叛徒!”
李榕道:“王峰既然是叛徒,就应该要抓活的,然后严刑逼供,查出更多的秘密,你这一刀子杀了他,岂不是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徐跃一听,点头道:“他说得对,王峰现在还不能杀,他混入我们丑国,一定准备图谋不轨,我们要好好的审这个案子。”
侯永生横了徐跃一眼,只得强行将满腔的怒火压住。
李榕笑道:“现在杀虎英雄已出来了,我们也可以搬师回朝了。”
侯永生气得把嘴咕嘟起来,骂道:“都是一群不中用的饭桶,中了他们的奸计!”
两怪松了手,王峰便一头仰倒,幸亏得李榕扶住,头颅才没有碰地。
李榕紧点王峰的胸前两大止血穴道,只见他口角溢血,脸色发白,显然是精力已竭,受伤不轻。;
第十三章 杀虎 中
刘凯提着虎头赶到王峰身边,问道:“李军师,王峰怎么样?”傅刚、胡侠也赶了过来。
李榕揭开王峰的衣服,细细查看,遂道:“还好,虽然伤及了肺腑,好在短剑离心脏还差一寸,王峰死不了。”
只见李榕拉开王峰的左手衣袖,用食指和中指上下来回在王峰的手腕经脉处缓缓移动,王峰的手腕处现出来两道紫色的经脉,不停的跳动着,而且时隐时现,十分怪异。
王峰的头向后仰,眉头紧蹙,双腿紧绷,脸颊额头上面沁出了斗大的汗珠,象是在忍受一种极度的痛苦。
过了五分钟左右,李榕收回了手,王峰的鼻子眼里顿时发出了低沉的呻吟声,然后整个人松弛了开来。
李榕取出一包白色的药粉,洒在王峰的前胸,道:“刚才我运功将他的肺腑护住,这是龙牙粉,可帮助他的伤口愈和,料无大碍了,好好调理的话,一周就可以康复了。”说罢,撕开衣襟,将王峰的前胸缠上了几圈。
刘凯、傅刚一听王峰无碍,心中的石头都落下了。
胡侠显然有些生气,叫道:“救他干什么,刘将军这么厚待他,他还要叛变!”
傅刚道:“不要这样说,我想,他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刘凯叹了一声,未发一言,眸子里交织着无限同情,隐隐闪动着泪光。
李榕道:“好了,傅刚,你就把王峰驼回去了,听候发落。”
傅刚应了一声,将王峰驼在后背,轻轻一跃,已飞出了十米,翩然如白骛翔空,不一会儿,就小如一个黑点。
侯永生早压了一肚子闷火,喝道:“打了一个大败仗,还看个什么鬼看,走吧!”这个时候,哪有人敢捋老虎须,手下唯唯喏喏,纷纷跃起。
李榕仰起头来,下颔的那绺山羊胡须,被风吹得扬了起来,道:“说英雄,谁是英雄?我们也走吧,你如今已得胜,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刘将军。”
刘凯摇了摇头道:“我还有些事情要做。”
“哦?”李榕注视着他,忽然微微一笑道:“我明白了。”
刘凯为了表示内心的一些歉疚,亲手挖了一个土坑,把白虎的尸体埋了进去。
现场沉寂无声,只有刘凯双手掩埋白虎的声音,夜风嗖嗖,衬托着一天黑云和那片尖尖的石林,现场气氛,更似有说不出的肃杀。
不一刻,虎坟已堆好,刘凯向着虎坟抱了一拳,道:“多谢成全,希望你能够保佑我丑国免遭战火荼毒。”
李榕伸手轻轻的在刘凯肩上拍了一下,道:“不要自责,这就是战争的残酷!生与死、得与失,一切都是奇妙而不可测的,我们能够支持到现在,难道你不觉得应该好好珍惜吗?”
刘凯嗯了一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皱纹一时为之展开了不少。
陡然间,虎坟上空天光大泻,照着四野成鱼肚白色,大片紫气从虎坟上面弥漫开来。
刘凯、李榕、胡侠等人感到虎坟上传来非常猛烈的劲气,使人不由自主的向后翻倒。
胡侠踉跄退了五六步;李榕马步虚浮,勉强站立;刘凯只是退了一步便站稳了脚跟,持剑凝望坟丘。
众人十分惊奇,同时小心戒备,以防不测。
就在这层蒙蒙的雾气完全澄清之后,虎坟上现出了一个女子的全身形象,窈窕的身材,细细的腰,她肤如凝脂、风姿绰约,身上散发出如痴如醉的馥郁芬芳,有如诡谲的云海,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平视了过来,眼神冷飕飕的,使人不敢与之对视。
眼前的这名女子,说她是仙女都觉得不够,应该算得上是一名女神,注定就应该被人们所崇拜,因为世间没有人能够美得这么清纯,美得没有一丝儿瑕疵!
她的眼神似乎在说话,想透露一些什么信息,但刘凯、李榕等人还未读懂时,穹苍里忽然弥散出强烈的昼光,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光芒便去尽,女子的身影也跟着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刘凯惊道:“她……该不会是冷月吧!”
胡侠叫道:“有可能!不过,冷月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李榕沉声道:“冷月的身份极不平凡,如果真的是她,恐怕预示着广寒宫一役尚未打完。”
刘凯问道:“这么说来,冷月真如我爹所言,她石化的原因,只是为了遁世?”
李榕微微闭了一下眸子,道:“事事非非,真真假假,又有谁能够洞晓天机?”
其实,这名女子正是冷月,但她在这里出现,到底有什么原因呢?没有人知道。;
第十三章 杀虎 下
刘府深院,有一间房舍,用花纲岩建筑,墙面上长满了爬墙草,其上开满了朵朵牵牛花,漫漫长夜已过,阳光照射在碧绿的琉璃瓦上,交织出点点星光。
房舍内,王峰躺在床榻上,一双嘴唇现出了枯干的裂痕,梁小盈正用温水洗着毛巾,轻轻替王峰擦着额头上的汗珠。
王峰的眼皮子动了动,嘤嘤道:“冷月……”
这是他自无穷无尽的噩梦中醒来后脱口唤出的一个名字。
梁小盈见他转醒,脸上顿时罩起了一片笑容,虽然他叫唤的女人不是自己,但她并不在意,只要能够照顾他,每天能够看见他,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她漂亮的眼角因这一笑竟现出了几丝细细的鱼尾纹,可见她一夜未睡,已十分疲倦了。
王峰轻咳了两声,道:“水……水……”
梁小盈忙应了一声,忙递过一杯清水,给他喂服。
王峰呷了一口,便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正是梁小盈微现汗水的脸庞。
王峰摸着脑壳,道:“小盈,我睡了多久?”竭力用虚弱的手臂撑起身体坐了起来,将整个身子斜靠在床背上,背后垫着一个绣枕,看上去有些松弛。
王峰的身体能动,显然是个好兆头,梁小盈笑道:“你终于醒过来了,你刚好睡了一夜,李军师替你导了脉,还在你的伤口上抹了龙牙粉,确实有非常神奇的疗效,你看,你的伤口已经愈和了。”
王峰撩开衣服,一看伤口,确实愈和了起来,道:“这么说来,昨夜都是你在照顾我了?谢谢你。”
梁小盈一笑,并未作答,一刹间,她的脸上又现出了隐隐的悲戚神情。
“王峰……”梁小盈道:“虽然你的伤好转了,可是……你的时间却不多了……”
王峰一哂道:“我知道,今天,刘群将军准备审我,对吗?”
梁小盈惊异的瞥了他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道:“不止刘将军,还有铁扇皇后、玉狐娘娘、侯永生。”
王峰叹息了一声,道:“来的人还真不少呢,看来,他们是不会放过我了。”
梁小盈的脸色努力地保持着平静,道:“这次,你做的事情,也真是太大胆了,你为什么要保护白虎呢?这样一来,刘群将军也不可能替你开罪了。”
王峰脸上兴起了一种漠漠的表情,道:“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不过,来再多的人,我也不怕。”
梁小盈问道:“你这么有把握?”撩起了密密的长长睫毛,无限情怀地打量着面前这个难以割舍的心上人。
王峰道:“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现在还不能够告诉你事情的原委,不过,你放十二万份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梁小盈情不自禁地垂下头来,对于王峰的每一分感情,都是吝啬的,虽然用眼睛传达了,却没有勇气开口。
王峰看得微愕了一下,道:“你怎么了,像是沉湎在自身的隐忧里面?”
梁小盈缓缓抬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心上人,道:“你被搅进丑国的权力斗争中,比奴隶营中还要可怕、还要复杂,就算你今天争得了一步先机,又怎知道明天谁会加害于你?就算你想远走高飞……都找不到值得去的地方。”说到这里,她的眸子闪动着隐约的泪光,道:“唯一的一份乐土,广寒宫也被毁在了恶人的手上!”
王峰苦笑道:“也许我们的一生,注定就是要无休止的战斗下去。玉狐是我生平所遇见的头号敌人,我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胜得过她。”
这时,房门被呀呀推开,李榕站在门首,道:“二位,你们还呆这些作什么?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徒增悲伤又有什么用?”
王峰亦打起精神来从床上起身,可能运动量过大,头有些晕,被梁小盈扶住。
李榕身后的两名快手拿着绳索,准备上前逮捕王峰,李榕一摆手,道:“王峰有伤,跑不了的,不必捆他。”
两名快手得令,束手站在两旁。
李榕道:“刘凯已砍下白虎头,牛王今天要接见杀虎勇士,同时,也要审你这个叛国的罪人。”
王峰淡淡的道:“很好,我很希望能够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当面告诉牛王。”
李榕眉尖一耸,道:“今天,你虽然不是上战场,但是,却比上战场更加凶险,你的路该怎么走,就要看你自己了。”
王峰道:“多谢军师关心。”推开梁小盈的手,道:“不用扶了,谢谢,我的感觉好多了。”
梁小盈的眸子里含蓄着火样的情焰,道:“小心。”
王峰探出一只手,轻轻抚mo她头上黑亮的长发,笑道:“我知道的,我会平安回来的,你是我的丫环啊,我还和以前一样,等着你来照顾我的衣食起居呢,希望这不是我的奢望。”
听了王峰的话,梁小盈的脸上似乎再也找不到痛苦和怨尤,一笑之下,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道:“你看你,衣衫破败,乱发不修,胡碴子也有十来天没有刮过了,就这样去见大王吗?”
王峰一看自己,确实像个拉破烂的,咧着嘴一笑,道:“是呀,看来又得麻烦你了!”
梁小盈送来清水和干静衣裳,众人便退了出去,王峰梳洗完毕,整个人便焕然一新,那双灼灼神采的眸子掩饰了一些病容。
王峰和李榕来到府门前,只见前后左右站满了身材伟岸的兵士,腰间都扎着一根青色的丝绦,每人都携带一把军刃,一副专一侍卫的神态,看来这些人是刘群的亲兵。
刘凯和刘燕各牵一匹白马立在门首,有说有笑。刘凯衣冠鲜明,胸佩绶带,现在得了杀虎英雄的荣誉,春风得意之下,相貌越发雄壮。
刘凯见了王峰,迎上来笑道:“王兄弟好!”
王峰也是一笑,抱拳道:“祝贺刘公子!”
刘燕嘴巴一撅,对刘凯道:“哥哥,王峰是叛徒,别和他讲话。”
王峰听得偏过头去。
刘凯道:“别乱说话!王峰是真正的英雄,小孩子懂个什么!”
刘燕奇怪的道:“什么?他是英雄?哥哥,你难道眼睛瞎了吗?所有人都看见他冒死护着白虎!”
刘凯道:“王峰是英雄还是叛徒,等会子见了大王,一切自有公论。”又对王峰道:“王兄弟,小妹不知详情,你莫见怪。”
王峰微微一笑,道:“我不是什么英雄,你抬举我了,我只是在做份内的事。”
刘燕哼了一声,就不再吭声了,只是从她脸部的表情看起来,显得很不服气的样子。
李榕听着他们三人的一番对白,脸上丝毫不显表情,也不发表任何评论,好象这番争执根本就是多余的,与他并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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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听得一声报,刘群将军已自前厅走了出来,先将目光凝视在刘凯身上,充满了欢喜之意,后将目光凝视在王峰身上,充满关怀之意,遂道:“时间快到了,我们出发吧。”
刘群坐上一辆双辕二马金漆座车,宝幢闪着熠熠的金光,车帘深垂,刘凯与刘燕各骑在高头大马身上,王峰与李榕也骑马随后,众将紧了一下马缰,加速的奔驰下去,只听得蹄声得得,大群马队由前方开道,行经闹市也不减速。
这些日子,杀虎大会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人人在听,人人在谈,一点风吹草动,就足以使万目所注。沿街两侧涌出了很多闲人争着看热闹,站在马路两边,对着刘凯指手画脚,杀虎英雄长,杀虎英雄短的,议论纷纷。
大队人马向着皇宫疾驰而去,车驾的四个轮子咕噜噜辗着石板道,加上群起的马蹄声,真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不过一刻钟,已能看见皇宫了,宫门外高扎着几个五彩排楼,迎风飘扬的旗帜和数十根五颜六色的标竿,相必是迎接杀虎英雄的排场吧。
在马上向前张望,可以看见人潮都从四面八方赶来,聚在皇城外,男女老幼,推车小贩,鲜衣彩帽的体面人物,什么样的人都有,多半都是来看热闹的,黑压压的一大片,仅仅空出一条马路能够通车。真想不到这里竟有这么多的人,用万人空巷来形容也不算过分,一时蔚为大观。
今天是大王接见杀虎英雄的好日子,一年也难得有这么一次机会,对于任何人来说,都非常具有吸引力,难怪全城的居民都出动了,大人叫嚷小孩哭闹,五花八门,形形色色。
刘群的车驾已行至皇宫外院前停驻,大家忽然情绪高涨,热血沸腾,四周连带着起了反应,汇集成了一片欢呼的声潮。只见一个猿背蜂腰,身材魁梧的汉子翻身下了马。
“杀虎英雄!杀虎英雄!”人声鼎沸下,人们又跳又喊,万声齐出,万头耸动,你推我掇,踮起脚尖来想要看杀虎英雄的相貌,掀起了再次的人潮。刘凯挥着右手,象是对欢呼人群的答谢,面上不惊不喜,俨然大家之风。
一些姑娘们挥舞着双手,你推我挤,争先恐后的向着刘凯挪动着,简直象是疯了一般,被卫兵们拦了回去。
叫嚷声、鼓噪声、拍掌声、欢呼声已乱成了一团,这似乎有些出乎刘凯的意外。虽然刘凯只是一名普通人,但在这般万民鼓掌、欢呼、膜拜、如痴如狂的场面下,人已经被神化了,也许普通老百姓才是制造神灵的人。
刘群也下车向父老们拱手致敬,众将纷纷下马,等待虎王召见。
刘凯这次得了杀虎英雄的荣誉,应该兴奋、高兴才对,只是他的内心中却充满着焦虑与急躁,所谓“英雄相惜马相怜”,他向王峰瞄了一眼,不知道他今天能否渡过一场大劫难!
而王峰盘弄着手上的一根藤制马鞭,不时的往空中挥打,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劲力,说不出一股子的豪迈劲儿,好像一丝危机感都没有。
四只眼睛乍一交接,刘凯顿时体查到王峰眸子里那种内蕴神采极为烁人,由此可以推敲出,这次他必然是身负奇技,有十成的把握,才敢闯这龙潭虎穴了。
这时,西面的另一队人马驶了过来,马夫急急的策着马,偏偏马速因为人潮的拥挤不得不慢下来,马夫们大怒,用皮鞭抽打着人群,费了半天的劲儿,总算打开了一条路,为首的车驾似乎要显显威风一般,在刘群等人的面前呼啸而过,在五十米外停下。后面的两匹黑马风驰电掣的来到了近前,坐着徐跃与张清二位将军。
徐跃陡然猛勒缰绳,胯下的黑马一声长啸,立起前蹄打了一个圈子,向着刘群等人示威一般。
然后,徐跃、张清下马,一左一右,亲自替车驾上的人揭起车帘,下车的人正是侯永生,他虽然失了杀虎英雄之位,但好歹今天可以亲自看着王峰死去,也不胜快慰起来。
侯永生见到王峰时,顿时吃了一惊,叫道:“好你个刘群,竟敢包庇下属!王峰犯有叛国的罪名,你怎么不令人将他五花大绑?简直是目无军纪!”
刘群与侯永生四只眼睛对看之下,刘群的脸上带出了一丝希罕的神态,道:“王峰是不是叛徒,今天要当着大王的面讲清楚,你凭什么在这里胡说八道?”
侯永生冷笑一声,道:“好,你们这是鸭子死前嘴巴硬,等会子见了大王,看你们有什么话说!我就不相信,王峰犯此大罪,还能飞上天去!”
这时,两声礼炮大响,侍臣宣布,晋见大王。一听到大王的名号,人群潮水般纷纷伏了下去,跪在地上膜拜。
丑国的各大官员纷纷走进大殿,只见那建筑十分精致,飞檐碧瓦,雕栏画角。微风习习,吹得画角上的几串风铃滴溜溜的转动着,发出悦耳、和谐的声音。
刘群和侯永生并列而行,谁也不愿落在其后,其他的官员跟在他们的后面。
数百盏灯的灯芯用松脂油浸泡过,吐着青碧的火焰,就像一颗颗光芒四射的夜明珠。
大殿在灯光的烘托下,益发显得气象万千,雄伟恢宏!
牛王坐在黄金椅上,铁扇与玉狐分立左右。
牛王身上散发出唯我独尊的王者威仪,与雄壮英挺的身躯天衣无缝地结合在一起,使众人顿生顶礼膜拜之感。
牛王探出右手,将手腕搁在扶手上,正在接受玉狐的推拿按摩。
玉狐和从前一样,仍然以黑纱蒙面,风度翩翩。不论你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你的眸子接触到她时,都会身不由己的被她身上散发的美艳深深吸引,都会由衷的发出赞美。
铁扇的一张素脸上没有丝毫笑容,就象是陈列在蜡人馆的一尊蜡像,死气沉沉,却并非做作,那是她与生俱来的神态。
百官在大殿上行了跪拜之礼,然后刘群一行人站在左边,侯永生一行人站在右边。;
2
牛王威严的眼神向众人一扫,王峰能读懂这样的眼神,那是超然万物的王者目光。
牛王启言道:“昨天经过了激烈的争斗,晚上已决出了杀虎英雄,请他站出来吧。”
刘凯闻言,忙向右边跨出一步,垂首道:“我是刘群的儿子刘凯,昨夜侥幸砍下虎头。”
明亮的灯光映照下,只见他的面色浮现出一片红光,显得神采奕奕。
这时,已有侍官端着黄金盘走向前来,盘上盛着一颗血淋淋的虎头,睁着一双大眼,虽然死去多时,仍然虎虎生威。
牛王注视着面前的这颗虎头,眼睛中几乎含有歉意,然而,不过一秒钟的时间,他的眼神又转为凌厉,道:“好!刘将军教子有方,真是虎父无犬子!”
刘凯道:“多谢大王赞赏,白虎十分厉害,杀虎英雄们也个个勇猛,我这次能够砍下虎头,实在也带有几分侥幸,要是各凭功夫,和众位英雄真打实斗,我是否还能够得胜,就难以判定了。”
牛王笑道:“小小年纪懂得谦虚,很好,很好!刘凯这次立下大功,可升为虎贲将军,职位仅次于其父。”
刘凯激动的道:“多谢大王!我定当以死图报!”叩头之后退回原位。
牛王嗯了一声,道:“把这颗虎头悬在城外的十里亭,高悬百米!”将手一挥,侍官便将虎头撤下了。
铁扇道:“大王,虎王的大军整装待发,很快就要卷土重来,现在杀虎英雄已定,我军士气高涨,我看,这抗敌主帅的职位,还是快快定下来吧。”
铁扇提到了关键的事情,众官纷纷将目光聚在牛王的脸上。
牛王的两撇子眉毛时而展开、时而皱在一起,拿不准他心里在盘算着什么,过了一分钟,说道:“主帅一职至关重要,还需众官一起商议。”
一听这话,铁扇的眉毛不由拧在一起,道:“正好今天百官都在,不如今天商议个结果出来。”
百官都在小声议论着,而王峰一直垂首,憔悴、冷酷堆在他的脸上,好像永远就只有这么一副表情,天底下没有一件事情能提起他的兴趣似的。
玉狐透过黑纱的一双眼睛瞄了王峰一眼,道:“抗敌主帅的事情不忙,在屠虎的时候,倒发生了一段小插曲,我看还是先将这件事情解决了较好。”
牛王道:“哦,是什么事情,你说说看。”
玉狐道:“在众位勇士屠虎的时候,有一名勇士突然阵前倒戈,给白虎充当保护神,却是大胆得很!”
牛王眉头一皱,道:“什么?还有这等子事?他是谁?”
铁扇聆听之下,心里由不住暗骂:“好阴险的家伙,轻轻一番话就把我们送进了虎口!”遂即向刘群递过去一个眼色。
刘群立刻会意,铁扇把这烫手的热山芋扔到自己手上,想叫我给你化解掉吗?
刘群咳了一声,道:“他叫王峰,是我的属下,现在就在堂上。”
王峰将头一抬,沉步向右站出,道:“见过大王,我就是王峰。”
侯永生等人的目光如刀子一般刺了过来,就等了大王一声令下,将王峰就地伏法。
牛王仔细朝着王峰打量,只见他生得俊朗,眼神中带有一丝浅浅的青涩,双唇紧抿,神情含着一抹超出他年龄的庄重与肃穆。
侯永生道:“禀大王,这王峰的来历极不简单,可是广寒宫的弟子。我上次剿灭广寒宫时,王峰一人独生,被刘群收留,他对我们丑国积怨极深,便使用计谋哄骗了刘群的信任,成为屠虎勇士,这次心存报复,在阵前倒戈,正是罪大恶极,理应斩首!否则,我军将士气愤难平!”
他说起话来,眉尖一跳一跳的,十分生动。
牛王微微点了点头,轻吁一声道:“王峰,侯大人说得对吗?”
王峰道:“不错,我是广寒宫的人,但是,我并没有阵前倒戈,我是效忠大王的勇士。”
侯永生叫道:“大庭广众之下,你还敢胡说!你有胆子犯下罪行,为什么没胆子承认!你这个懦夫!”
王峰聆听之下,频频冷笑不已。
牛王道:“侯大人,不要争吵,王峰,有什么话,你就说出来吧。”
王峰道:“我之所以保护白虎,那只是声东击西的计谋!”
牛王哦了一声,眼神里充满了询问的意思。
众人的目光凝聚在一起,如同一道高压的聚光灯笼罩在王峰的身上。
玉狐略似奇怪的道:“你说什么?声东击西?”
王峰微微一笑,道:“当时我们十人将白虎团团围住,情况十分紧张,我们双方势均力敌,我也并无把握能够取胜,所以,我便出手保护白虎,那只不过是出于战略需要罢了,我和白虎毫无关系,但通过护着白虎,使侯永生他们对白虎放松警惕,把目标集中到我身上,这时,我方的刘凯就可以乘机杀虎了。”
铁扇点点头,眉开眼笑道:“说得很在理!王峰确是一名难得的人材,大王,我看应该对他也有所赏赐。”
玉狐不由对着王峰一瞥,她的一颦一笑,或是深深的一瞥,都能给人一种很深刻的感受。
王峰不愿接触她的目光,微微偏过头。
侯永生的唇角露出一丝森然的微笑,道:“他在说谎!大王,请听我一言。当时,张清将军已用无极玄冰将白虎冻住,王峰手上有一把宝剑,锋利无比,他本可以将白虎杀死,可是,他却没有这样做,而是将白虎解了冻。”
众官一听这话,就十分诧异的盯着王峰,看他怎么回答?
王峰不慌不忙道:“因为我想将这份功劳让给刘凯。”
侯永生哈哈大笑道:“试问,哪有这么蠢的人,放下杀虎英雄的宝座不要,而甘心让给别人?”
王峰深吸了一口气,道:“刘群将军愿意收留我,我已心满意足了,对杀虎英雄的荣誉并不在意,何况刘凯的才干胜我十倍,这项荣誉给他更为合适!”
刘凯听罢,不禁对王峰油然起敬,道:“王峰腹内藏战书,胸中隐甲兵,这项荣誉应该属于王峰!”
牛王笑道:“现在事实已明,刘凯,你就不必推让了。”
侯永生听得灰头土脸,想不到自己蛮有把握的事情,竟然会在阴沟里面翻船,真是又气又恨,又没个地方给他出气,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不断的膨胀――膨胀――
刘凯笑道:“好吧,那就多谢大王了!”
牛王嗯了一声,道:“只要大家团结起来,我丑国的国运就一定会兴旺发达!”
王峰双眉一展,高声道:“大王为人民谋幸福,大王是人民的大救星!大王爱人民,是我们的带路人,领导我们向前进!大王象太阳,照到哪里哪里亮!没有大王,就没有丑国!全国人民一定紧紧的围绕在大王的身边,以大王为核心,为建立有丑国特色的奴隶制度国家而努力奋斗!”
王峰从小到大,耳朵旁边就不停的在灌输这些教条主义,现在编起奉承话来,格外的顺口。话中讽刺味重,更包含了王峰对牛王下令剿灭广寒宫的极度不满!
牛王听得眉开眼笑,连声赞好,堂下众将听得这些话,感到格外的肉麻。;
3
牛王问道:“王峰,听说你有一把锋利的宝剑,竟然可以破除张清的无极玄冰?”
王峰点头道:“那是秋霜剑,为广寒宫的镇宫之宝。”
牛王眉头一紧,叫道:“什么?你再说一遍,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王峰眸子里豪气四溢,高声道:“剑名秋霜!”
牛王清叱一声,道:“快呈上来!”
因众官不得带兵器上殿,武器都在殿外的军士手上,侍官便宣军士将王峰的秋霜剑呈上。
一名军士恭恭敬敬的走了进来,跪下身体,将宝剑高举过顶。剑鞘是用珍稀乌木和珍贵的黄铜经特殊工艺磨制而成,剑柄用翡翠所制,防锈抗蚀,经过多年的岁月侵蚀,依然质色如新。
牛王接过宝剑,觉得分外沉重,眉头不禁一挑。
“呛啷”一声,牛王抽出宝剑,龙吟隐隐,剑上光华闪烁,剑气急涌,发出彻骨的寒流,细看脊直面平,光亮如镜。
牛王将剑身轻抚一下,入手极寒,剑身上刻有“秋霜”二字,字形冷峭,透出无穷的杀气。
牛王叹道:“果然是秋霜剑!剑魂耗了三十年的心血,经过数十万次的手工精心细磨,才造得这把宝剑,神剑出鞘的时候,举世皆惊,剑魂也因精血耗尽而死。当年,我们十二神肖为了争夺此剑,展开了一场大比武,被蛇王高扬取得了,可是蛇王也因此染了晦气,被虎王杀死!其后就不知道下落了。”
王峰道:“虎王知道此剑邪气太盛,将它遗弃到了落魔山,仅仅一个月的时间,众多妖魔纷纷被此剑的邪气吸引,齐聚落魔山,致使当地妖孽横行,观音菩萨见到后,心有不忍,便将此剑收到须弥山,令弟子冷月看守,并每日对此剑念三遍超度经,以期化解秋霜剑的邪魔之气。因此,秋霜剑就成了广寒宫的镇宫之宝!”
牛王点了点头,再次抚弄剑身,宝剑虽然寒冷入骨,却令他爱不释手。
铁扇忙对王峰使眼色,意思是说,既然大王这么喜欢,不如赶快将之送给大王,以讨其欢心。
王峰当然明白铁扇的意思,但这把剑是冷月的遗物,他怎肯轻易送人,故对铁扇的眼神不置可否。
铁扇见王峰无动于衷,不由动怒,碍着众人,又不好发作,只得将怒火闷在肚子里面。
侯永生见牛王喜欢此剑,忙道:“所谓红粉配佳人,宝剑赠英雄!既然大王喜欢,我相信王峰一定十分乐意将宝剑献给大王。”
刘群听得脸色突变,忖道:“侯永生这匹夫欺人太甚,宝剑是武士的生命,他竟然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法来报复王峰!”
牛王笑着摇了摇头,道:“这把剑注定有自己的主人,可惜不是我。侯大人,你有所不知,秋霜剑是用天底下最硬最冷的‘蓝冰’所打造,所以剑泛蓝光,邪气霏霏,一千年来,共易了三个主人,每个拥有它的人都没有得到善终!”
侯永生乍然听到这些话,脸上顿时作出一种岂止是惊讶,简直是难以相信的神色,顿时噤若寒蝉!
玉狐笑道:“这把邪剑,我看大王还是不要碰它好了,难怪冷月也因此遭受了大难。”
牛王嗯了一声,将秋霜剑交给了王峰,道:“广寒宫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将之剿灭,实在是万不得已的一件事情,我内心的自责亦不能自止,为了我们丑国的存亡,希望你能够好好扶助刘将军。”
听了这话,王峰对牛王的怨气减轻了些许,接剑道:“大王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大王的期望!”
侯永生哼了一声,道:“大王,我有一句话不得不说。这把秋霜剑既然是邪神所佩的神兵利器,那它之所以选择王峰为自己的主人,可想而知,王峰这个人绝不是什么善类,请大王三思。”
刘群一听,头皮顿时发炸,这侯永生怎么纠缠不休起来?正欲出言制止,忽然,铁扇皇后向他挤了一下眼睛,叫他不要干欲。
原来,王峰先前不服铁扇的命令,铁扇极不高兴,这时,便想借侯永生的手挫他一挫,二来,也想看看王峰口头上的本领如何。
刘群对铁扇皇后存有戒惧,不便出言顶撞,当下只好硬着头皮看王峰怎么化解这个难题。
王峰呵呵一笑,道:“侯大人,既然你明知道这把秋霜剑邪恶无比,那你为什么还要把此剑推荐给大王使用,难道你想败坏大王的清誉,把大王引向邪恶之途吗?”
侯永生听得傻了大眼,道:“这……”突然灵机一动,道:“大王是正义的化身,百邪不侵,不仅如此,还能化邪气为正气,所以,普天之下,只有大王才能镇得住秋霜剑!”
牛王听得微微一笑,王峰亦笑道:“侯大人,你可真会拍马屁呀!你不写本厚黑学的书,还真是浪费了人材!”
侯永生叫道:“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厚黑学又是个什么东西?”
王峰道:“就是诌媚,懂么?你为了讨好大王,不惜卑贱的奉承,无耻的巴结,挖空心思,绞尽脑汁,你已失了人的骨气,失了人的正气,现在对于你这样的人,我已经无话可说了。”
侯永生一听这话,直气得毛发倒坚,鼓着大眼,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刘凯听此强梁之语,心中大笑。
玉狐脸上微微显出了几分不自在,却把那双澄波眸子转向一隅的徐跃将军,微微点了点头。
徐跃大喝道:“大胆王峰,你是个什么身份!竟敢在大殿上侮辱我朝的官员!简直是目中无人,无法无天了!”
刘群心中乍然一惊,目光向着牛王瞟了一眼,发觉牛王神态安详,并无怪罪之意,心里的大石头才算落了下来。
王峰微笑道:“徐将军不要过于激动,我想请问,一个政府官员的职责是什么?就是要为人民谋幸福,既然侯大人有了正确的道理,为什么还要怕我这个小老百姓说话?侯大人嘴里的‘道理’会那么脆弱吗?”
徐跃道:“侯大人不是怕你讲话,是轮不到你讲话!”
“哦——”王峰拖长了语调,道:“在丑国内,人人都是大王的子民,人人都有说话的权力,徐将军这么说,只不过是替那些有权有势的人说话,说得明白点,就是维护少数人的特殊利益罢了。当你们遇到麻烦时,能推什么推什么,能捂什么捂什么,为了功名利禄,为了巧取掠夺,为了弄权争宠,只要是对自己有好处的事情,你们就可以不讲良心,不管道德,不顾礼义廉耻,无所不用其极。徐大人,我说下了这么一番话,你是否应该请示大王将我当堂斩首呢?”
众官一听,都难掩脸上的惊惶,王峰好大的胆子,怎么说起话来一点顾忌都没有?他真的不怕被杀头吗?
牛王仍然摆出一副不置可否的态度,似乎对王峰的舌战挺感兴趣。
徐跃挨了王峰一记回马枪,气得脸部通红,却愣是找不出话来争辩。
这时,从侯永生一方站出一人,年方五旬,穿着一袭鹅黄色的肥大长衣,留着一绺山羊胡须。
那人对王峰举手一礼,道:“我是丑国的行政部长李勤,有礼有礼!”
王峰还了一礼,笑道:“不敢当,不知李部长有什么话要说?”
刘群一见李勤出面,不禁暗暗叫苦,此人和侯永生的关系非同一般,而且嘴皮子格外厉害,最擅长拨弄是非,制造矛盾。
李勤道:“王峰,你年纪轻轻,说起话来,请注意一下用词,不要咄咄逼人。我想请问你,你并非我丑国中人,来到丑国,应该算是客人,为什么你可以肆无忌惮的在我丑国的大殿上,公开指责我丑国的官员?礼节这件事情,是决不能少的,就算是极其野蛮的民族也有他们的一套礼节吧。”
侯永生这时一声不吭,那双红眼睛看上去更红了,李勤的这一番抢白确实厉害,看王峰怎么应对得了!
刘凯对王峰却是深有信心,倒要看看他是如何的火中取栗!
王峰摇了摇头,轻吁了一口气,道:“我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你说我咄咄逼人,真是天大的笑话,侯大人挑起争端,难道我就不该还以颜色,而是应该像只猪一般任人宰割?哼哼!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第二个问题,关于礼节,你只要求客人对主人有礼,而不要求主人的待客之礼,你制定这双重标准,岂不又是一个大笑话?何况,我已效忠了丑国的刘群将军,我自然算得上是丑国的一份子,不知你是装不知道呢?还是真不知道?我看你是眼里揉不进一粒沙子,只能安于你原先的组织,不能容许任何异议,当有外力介人时,就当然不能忍受,直能流着眼泪把它拒走为止,我说得对吗?”
李勤本欲给王峰一个下马威,谁知自己的堡垒被王峰一一攻破,正是画虎不成反类犬,这时气得侧过头去。
王峰笑道:“李大人,你跟我谈礼仪,难道你不知道作人的一项基本礼仪,就是当有人在向你说话的时候,你应该顾望才对,而不应该把头偏到一边,故意装作没有听见。”
李勤一听这话,耳根子不由得通红,忙缩着脑袋退到一边去了。
刘群一方的官员都不禁掩着嘴笑,人群里显然又起了一阵子骚动。
玉狐凌厉的眼神射向侯永生,指责他办事不利,侯永生哪敢和她对视,一接触她那双冷漠的眼睛时,浑身都会打颤!
牛王这时深深打量起王峰来,这个少年显然有病在身,样子有些疲累,眼中布有一脉红丝,然而这些并不能掩饰住他原有的朗朗神采,可以看出,他是一个相当冷俊的小伙子。
牛王问道:“王峰,你是否曾在虎王的奴隶营中待过一段时间?”
王峰打了一躬,道:“正是。”
牛王道:“先前我曾感应到虎王的军队中出现了一名年轻异人,时危可称王,时顺耸如高峰,看来说的就是你了。”
王峰道:“在下不敢。”
牛王道:“你不必过谦,通过刚才的一番舌战,我觉得你资智聪慧,性情刚毅,现在丑国正在危难之时,正需要象你这样的人才,你退下去吧,大家也不要再难为他了。”
王峰说了声“多谢”,便回到刘群身边站好,刘凯竖起一根大拇指,显是对他的表现极为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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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扇见王峰口才了得,心中有些欢喜,朝玉狐展出了胜利的笑容,道:“现在我们应该商量一下大事了吧。”
玉狐含着微笑道:“姐姐说得可是选出大将军的职位之事吗?”
铁扇道:“妹妹聪明,最能明白我的心意!”
玉狐的嘴角勾起一抹甜美而残酷的冷笑,道:“当然,知己知彼嘛。”
铁扇咯咯一笑,道:“哟,妹妹今天是怎么啦,和姐姐吃的哪门子醋呀?”
玉狐欠身道:“妹妹哪敢呀。”
铁扇道:“大王哪,刘群将军的手下个个能征善战,儿子刘凯这次成为杀虎英雄,建功甚大,眼下我们与虎王的交战迫在眉睫,大王何不令刘群统领三军,必能一鼓作气,把虎王打得落花流水,落荒而逃!”
玉狐插言道:“虎王上次被我们一劫营,损失了三万人马,余下的七万人马乖乖的窝居在三十里外的清风岭,一个月都没有动静,要是真想进攻,早就下手了,想必是吃了苦头,不敢再轻易出兵了,依我看,还是在交战前选出大将军较为妥当,现在还为时过早。”
现在刘群的人气高涨,玉狐显然明白,这个时候选出大将军,对己方一定不利。
铁扇的一双目光直直的向着玉狐逼视了过去,道:“如果虎王真的想放弃,他何必将七万人马设在清风岭,何不干脆退出?而且据探报,虎王准备调遣十万尸兵前来增援,我看两军交锋之日,不出一个月。所谓未雨缪绸,这件事关系到我们丑国的国运,我认为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一定要慎重处理。依我看,现在就应该将大将军确定下来,尽快的布置兵力,操练士兵才是。”
牛王颇表赞同地点点头,道:“铁扇这几句话很有道理,就这么办吧。”
铁扇欠身恭应了声:“大王明见。”
牛王道:“那么,你们认为谁领兵比较妥当?”
玉狐道:“虎王能将龙王和蛇王杀死,本领显然十分强大,我看,只有大王亲自领兵,才能与之抗衡。”
侯永生干咳了一声,道:“我的意见和玉狐娘娘一样,这件事关系甚大,这次决战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唯今之计,如果由大王亲自率军,自无不胜之理!”
刘凯哼了一声,道:“虎王上次被我爹打败,怎配和大王交手,我爹再次出兵,已绰绰有余。”
侯永生见他口锋犀利,原想出言顶撞,可是转念一想,又吞下了这口气。因为,刘凯现在的身份是杀虎英雄,声誉如日中天,自己不方便顶撞。
侯永生向徐跃使了一个眼色,徐跃会意,道:“侯大人拿下了须弥山,扫清了广寒宫,建功也大,我推荐侯大人。”
“哼!”王峰冷漠的道:“如果说以三千虎贲军,对付数百名广寒宫的妇孺也称得上英雄的话,侯大人可真是第一名了!”
他生性孤独,没有话时不说话,说起话来必是一针见血。
侯永生大怒道:“王峰……你!”
王峰与其对视,一双精芒闪闪的星目里满是仇恨及冷傲,道:“大丈夫提得起,放得下,难道我讲的不是事实吗?”
“哼!”侯永生跪下道:“大王,我愿立下军令状,如果不能生擒虎王,我甘愿受军法处置!”
刘群亦跪下道:“我也愿立军令状,国在人在,国亡人亡!”
牛王道:“我绝对相信二位的能力,但面对强敌,千万大意不得。二位也不要再争了,刘群将军领兵多年,足智多谋,是上佳的人选,何况刘凯升为虎贲将军一职,父子一同出战,更有默契,这大将军的职位,就由刘群担当吧。”
一听这话,侯永生的心里登时就像是兜心着了一拳那么的痛苦,双手齐动,像只狒狒一般的抓耳挠腮!
刘群大喜道:“臣遵旨,定当凯旋而归!”
玉狐轻轻地掠起目光,看了侯永生一眼,示意他不必伤感,道:“刘群将军屡立战功,我也十分支持,不过,战场之上不是儿戏,还需要一名监军,侯大人自然是不二的人选。”
虽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众人却能领悟出含蓄在其中的隐约杀机!
因为,监军一职的权力很大,如果主帅处理军务不当,监军有权向上级反应,重则可将主帅革职。
众官都望向牛王,看他如何裁定,刘群一方自然是十二万分的不情愿。
牛王闭目沉思了一会儿,知道这件事已没有搪塞的余地,道:“侯大人也是有功之臣,监军一职就允他担任吧。”
刘群聆听之下,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噤,真想不到,大王还真的答应下来了!监军一职让侯永生当了,自己调度军马,必会受其制约,想到这里,心里非常烦恼。
玉狐如愿以偿,便把身子向后靠了靠,两只手交叉着搁在胸前,摆出了一副安心的神态。
牛王道:“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大家都很累了,散会吧。”
众人各怀心计的散了朝,这次会议,对于侯永生和刘群之间,各有得失,没有哪一方取得了绝对的优势,日后的争斗将会更加漫长。
玉狐出了大殿,手下众将围在她身边,侯永生哈腰站着,问道:“这一步我方棋差一着,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
玉狐慢鸭鸭的道:“我很累了,想歇会儿,你们去拿个主意吧。”
侯永生、徐跃等人只得作了一揖,他们都明白面前这位绝色佳人种种不近人情的作风,要将她惹火了可不得了,虽说心中空荡荡的,想多问些话儿,但双脚又禁不住移动起来,三三两两的相继散开,不一会儿全走空了。
玉狐立在大殿的玉柱前,竟独自望向王峰离去的身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触,觉得王峰的那张脸好熟悉,好象在哪里见过一般,但仔细看来,却又似完全陌生,这名男子拥有与生俱来超乎寻常强大的灵力,天生充满野性与不羁,和她之间,要么是朋友,要么,就只能是敌人。
一阵风吹过,她身后披拂的秀发在风中飘扬,如云海一般瑰丽,那双剪水瞳子,一会儿神色凄迷,一会儿神色严厉,转变无常,更不知道她的心里又在盘算着什么主意?;
5
宫殿中,众官散尽,牛王宣:“传高强来见。”
伺官应了一声,忙将正在野外操练禁军的统领高强带了过来。
这时,牛王从龙座上站起,负起手来,在空阔的大殿中踱着步,眼中饱含着忧思。
高强垂首而立,问道:“大王,什么事情,惹得你这样的烦恼?”
牛王叹了一声,道:“我在思量着几个月前那场旷世决战,其中的破绽与谜团太多,实在令人费解。”
高强惊道:“大王,你说的,莫不是虎王、鼠王、猴王、鸡王四大神肖联手除掉龙王、蛇王的那场大战吧!”
牛王点头道:“正是!地狱里面,本由龙王为首领,分配了十二块番地给十二神肖,但虎王不满龙王建立的番土制度,要将番地收回,天下一统,便联合了鼠王、猴王、鸡王,与龙王发生了激烈的冲突,蛇王当时也在场,但他们两兄弟终究不敌四大神肖,皆被杀死。这便是目前对此事的解释。”
高强道:“嗯,双拳难敌四腿,龙王、蛇王被杀,是正常的事情。”
牛王摇首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在十二神肖中,龙王是唯一不可杀死的神肖,因为他拥有一项异能――自我修复!”
高强听得瞳孔收缩,叫道:“什么!自我修复?”
牛王点头道:“龙王是地狱上界之主,他的身体其实是由一团天地至尊之气凝结而成,而我们的身体则是血肉之躯。”
高强收缩的瞳孔慢慢放大,伸出舌头舔了下干燥的嘴唇,道:“大王的意思是说,就算将龙王的身体打成粉碎,这团天地至尊之气仍然可以凝结在一起?”
牛王道:“嗯,所以说,龙王是不可杀死的!”
高强道:“既然这样,那为什么龙王又被虎王杀死了呢?”
牛王道:“据我的猜测,龙王不是被杀,而是在装死。”
高强道:“强敌来犯,龙王既然可以抵抗,为什么要装死,对他有什么好处?”
牛王道:“这件事情,我一直报着怀疑的态度,直到七天前,发生了一件事情,更加坚定了对于龙王未死的信心!”
高强屏息静气,大气也不敢喘一口,静静聆听!
牛王道:“七天前,我经过皇宫中的跃龙池时,突然发现水面无风自颤,跃龙池是丑国中的至阳之地,由此可以推断,龙王不仅没有死,而且,目前就藏在丑国中,但他很聪明,将气息完全屏蔽,要不是那天我意外撞见跃龙池生出异变,就连我也可以一并瞒过去了。”
高强叫道:“真的吗?那么,龙王为什么要到丑国来?”
牛王道:“因为,他是来寻找他的弟弟蛇王的!”
高强惊呼道:“什么?难道说,蛇王也还活着?”
牛王摇首道:“不,蛇王已经死了!但这件事情,格外的诡异!蛇王是十二神肖中最邪恶、最神秘的一位,他的灵魂是被诅咒的,因为他太过于叛逆,凡事逆天而行,与天抗争,所以,大神一直想将他除掉,依我看,在那场大决斗中,蛇王高扬是自愿受死的,他想将灵魂托在其他人的身上,藉此躲过大神的耳目!”
高强的鼻尖沁出一串汗粒,道:“这么说来,虎王杀死龙王与蛇王,其实是遵照大神的意思?”
牛王道:“这只是我的推论罢了,尚未证实。”
高强问道:“那么,蛇王高扬的灵魂又会寄托在谁的身上呢?”
牛王道:“能被高扬看中的人,一定是一个孤傲、狂放、不羁者。”
高强道:“那么,龙王为什么又要装死呢?”
牛王道:“大神早有除死蛇王之心,而龙王为了保护兄弟,自然卷入漩涡。说来很奇怪,这些天来,我一直能够感应到蛇王的气息,但,这股气息和蛇王相比,似乎不太一样,其中更多了一些悲戾之气!”说罢闭上双眼,沉思片刻,道:“而且风暴眼我一直没能找到,这股气息弥漫了整个丑国。”
高强叹道:“现在,龙王、蛇王齐聚我国,而虎王的大军就要开来,真不知是福还是祸?”
牛王掐着拇指和食指,忽儿僵住不动,宽大的王袍缓缓地无风自动。
听得一声清脆的龙吟,高强的佩剑在微微颤动,仿佛有事发生。
高强正诧异间,牛王身体上的毛孔突然收敛,整个肉体莹白如同蓝田美玉,宝座上爆出一道七彩豪光,宛如慧星冲天,瑰丽绝伦,周围迸出千道紫金光芒,万条彩瑞,如红莲绽放,风雷隐隐。
高强能感应到牛王的身体充溢着澎湃的真气,“飕飕飕”,风中传来锐利的气旋,把高强的长袍搅得飞扬起来,和头上的乱发一起,在风中交叉舞动。
最令人称奇的是,在这耀眼的光芒中幻出一头青牛,金光闪烁,口中含着一颗血红色的明珠,仿佛内丹一般,在牛口中回转不已,似实似虚。
高强感受到了有生以来最具冲击力的曼妙,一连退了数十步,方才站稳。
这种光怪陆离的状况持续了十秒钟之后,光芒顿收,牛王的眼睛也恢复了原先的神色,只剩下一股淡青色的云团在牛王的身体周围飘浮幻化。
牛王一招手,轻声道:“过来。”
高强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慌忙几步上前,拜道:“大王,你可无恙?”
牛王的眼神极为凝重,道:“我刚才使了‘神牛开天’之法,将我的无上玄功充溢整个丑国国境,希望能逼出龙王,可惜的是,我失败了,我仍然感觉不到龙王的方位。”说罢轻轻一叹,道:“龙王的法力在我之上。”
高强道:“大王刚才与龙王斗法,没有受伤吧?”
牛王道:“刚才谈不上与龙王斗法,因为我连龙王的影子都没能够捕捉得到,只是损失了一小部分真气,需要一天的时间去恢复。”
高强叫道:“大王洪福齐天,遇事定可迎刃化解!”
牛王嗯了一声,眼中突然射出两道璀璨夺目的金光,眩得高强睁眼如盲,急忙用双手遮挡。
牛王喝道:“撒手!”
高强听得心中一惊,急忙放下双手,待双眼与牛王眼中射来的金光相遇时,眼前只感到金光爆炸一般绽放,他实在难以忍受,眼睛不自觉的闭上,但眼前岩浆般的热量仍猛烈的传来,痛得他全身都在剧烈颤抖!
“啊呀!”高强大声狼嚎,眼冒金星,扑嗵栽倒在地,昏迷了过去。
现在的他,也不知是生是死,肉体无轻无重,灵魂仿佛脱体而出,飘飘荡荡,一下子飞过炽热的火焰山,一下子又飞过寒冷的北极地,一下子过飞无边的大海,一下子又飞过黑暗的宇宙空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高强仿佛遨游了太虚一遍,所有的痛楚都化为虚无,渐渐清醒过来,体内的真气越来越浓烈,如有实物般充塞了心头,皮肤上显出一块块赤红如血的斑记,五彩缤纷的光芒在他眼中闪烁着,不过,这种情况只维持了半分钟,高强便恢复了原样。
牛王将手一招,一股大力将高强扶起,这股力量很温暖,很柔和,却又极为强大,使高强萌生一种痛饮琼浆玉露的快感。
高强一见到牛王和蔼的笑容,慌忙叩头道:“大王,我刚才怎么了?”
牛王眯着眼睛,笑道:“我已将自己身上神族的气息分离了一些给你,如此一来,你就能感应到龙王的存在了。”
高强惊得双手忍不住颤抖起来,全身鲜血都涌向脑袋,叫道:“什么!神族的气息?”
牛王点头道:“嗯,我与龙王都是十二神肖之一,我们都有一股神族的气息,一般人是查觉不到的,龙王就算将气息藏得再隐蔽,如果碰上神族的人,距离相近的话,难免会露出破绽。”
高强大喜道:“我明白了,如今我亦是神族的一员,对吗?”
牛王道:“神族的一员?这还谈不上,你的法力并不会有所增加,只是你多了一点神族的技能罢了。”
高强心中略有些失望,但想想自己现在毕竟流着一点点神族的血液,高兴的情绪也渐渐高涨起来。
牛王道:“找寻龙王这个大任务,我现在正式交付给你,务必办妥。”
高强道:“请大王放心,就算将整个幽云城翻个面来,我也要把龙王给揪出来。”
牛王点头道:“找到龙王之后,你可不要和他发生冲突,否则你有一百条命也不够折腾,你只需迅速的凝聚真气,我就能感应得到,自然会来相助。”一挥手,道:“去吧!”
高强起身,道:“好,那么,属下告退了!”;
6
刘府内,梁小盈担心王峰的安危,倚门悬望了两个小时,也不见王峰他们回来,真不知道他能否渡过这次危机?
她失魂落魄的踱过府内,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飘了过来,只见碧荷在池水中摇曳生姿,惹人垂怜,风儿轻泛,水面上起了片片涟漪。
梁小盈斜坐在栏杆上,拿起一只竹笛,对着不解人语的荷花,娓娓吹奏起来,笛声如泣如诉,忽缓忽疾,就好像她此一刻的内心一般,杂乱无绪。
笛声忽止,梁小盈缓缓放下了笛子,睁大的眸子。
原来,她隐隐约约听到府外传来喧哗的声音,难道刘群一行人回来了?那么,王峰呢?他是否无恙?
梁小盈情不自禁地跳下栏杆,可是,双足却怎么也挪动不了,她不敢去面对王峰的生或死。
喧哗的声音渐渐变得清晰,那是一片欢声笑语!
梁小盈的眼睛里闪烁着激动,轻移莲步,直趋向声音的来源处。
“王峰,这次你力挫侯永生一党,言辞犀利,说得他们哑口无言,替我们出了一口恶气,真是痛快!痛快!”“是啊,想不到王峰的武功精妙,嘴巴说起话来,也不饶人呢!”“你们太抬举我了,呵呵。”
只见王峰、刘凯、李榕三人有说有笑的向荷池行来。
梁小盈抬起头来,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庞,黑色的发下,是那张英雄而富有棱角的脸庞,不羁的眼神,傲视万物。
梁小盈停下了脚步,束着双手,一双明媚的眼睛里含蓄着无限的情意,这一刹,她不啻把积压在内心的所有不痛快,都抛置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经意之下,王峰的眼神也瞄到了她,四只眼睛对视之下,王峰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我回来了。”半天,王峰才吐出这四个字。
梁小盈嗯了一声,垂首把玩着那根竹笛,等着王峰走过来。
王峰在她面前立定,笑道:“我经历了一场大劫难,怎么不看我受伤了没?”
梁小盈抬首瞄了他一眼,笑了笑,偏过身来,道:“你果然说到做到,想必侯永生一等人都被你恶整了一番吧?”
刘凯笑道:“侯永生一等人被王峰整得差点吐血呢,当时的情况精彩至极,你没看到,真是可惜呀!”
“是吗?”梁小盈的脸上展露着甜甜的笑靥,那样子几乎有点不像她了。
李榕道:“他们主仆之间有些话说,我们就不打扰他们了吧。”
刘凯点头道:“好的,王峰啊,你和小盈聊两句之后,记得到中厅去,我爹有会议要召开。”
王峰道:“我知道了,你们先去吧,我过一会儿就来。”
这片院子里,转眼间只剩下了王峰和梁小盈二人。
两个人仍是面对面地站着,梁小盈掠了一下闲置在前额的几络散发,目光却又变得忧郁起来。
王峰深邃的眼睛,直直的注视着她,道:“你不欢迎我回来?”
梁小盈摇了摇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样恶整侯永生,但从刘凯他们的话语中,我已能感受到,他们这次一定吃亏不少,这样一来,你们之间的仇恨越发积得深了,我实在担心你今后的安危。”
王峰一听这话,心里热血澎湃,先前的洒脱心态,一刹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点头道:“长久以来,希望一直是支持着我活下去的坚强原动力,不论要用什么方法,我都要解除我师父冷月的石化。脚下的路,总在延伸,不能因为崎岖而停步不前。”
梁小盈的目光时而坚强,时而懦弱,一番心神交战之后,总算缓和了下来。
“小盈,你害怕了?”王峰抬着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梁小盈触电一般猛然一震,接着脸上兴起了一片红潮,盯着王峰的眼睛,道:“不!只要你认为是对的事情,我就不害怕!”
王峰开朗地道:“谢谢你,今后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你的帮助呢!”
梁小盈脸上现出美丽的笑靥,道:“那是应该的啦!”
王峰和梁小盈一起穿过月亮洞门,过了一个四合院,直往中厅步入。
中厅内挤满了人,大伙儿就象是赶庙会一般聚在一起,人人脸上写满了激动的神采,满脸飞金,正七嘴八言的议论着。
梁小盈走在前面,拔开众人,道:“麻烦请让一让,王峰来了。”
想不到“王峰”这两个字极为有效,众人立刻让出一条道路,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王峰,从那种倾慕、欣喜的表情上判定,显然这场会议,王峰还是个主角呢。
王峰目睹众人的这种奇怪举止,大感惊讶,这个疑团很快得到了答案,正听得刘群笑道:“王峰终于来了,呵呵,大家都等着你呢!这次的杀虎英雄是刘凯,扬威英雄就是王峰!”
众人一阵爆喝叫好之后,全场倏地变为鸦雀无声,大家都睁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王峰一个人身上。
王峰从来没被这么关注过,感觉极为不自在,仿佛全身的血液,一下子都为之凝结了。
众将都在,刘群坐在首座,李榕与刘凯分坐两旁,只是少了刘燕、傅刚、胡侠了。
刘群笑着给王峰赐坐,王峰道:“人还没到齐吧?”
刘群道:“刘燕他们练兵去了,过一会儿就会回来,你来了,会议就可以开始了。”
李榕笑道:“丑国的大殿上面,一直很乱,很久没有人整理了,现在经过王峰的嘴巴一番去芜存菁之后,总算变得清新起来。”
刘群笑道:“是呀,这次王峰的唇枪舌剑厉害至极,我方的威信竖立了不少,也是一个大功劳。”
王峰听得心神振奋,道:“他们咄咄相逼,我不过将他们小惩一番,今后的争斗还很漫长,需要刘先锋给他们来个武力惩戒。”一时众声雷鸣,纷纷欢呼了起来。
刘凯心里乐融融的,道:“今天我方不论是文斗还是武斗,都占了上风,实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一天。爹,有什么话,你就向众将们说吧。”
刘群嗯了一声,道:“今天开这个大会,主要是想嘉奖两位英雄,刘凯已得到了大王的赏赐,但王峰为我方立功不少,本座特封他为威武将军,统兵一千,不知诸位觉得怎么样?”
李榕笑道:“王峰文才武略,年少有为,可以担当这个职位。”
刘凯道:“我同意李军师的观点,王峰现在什么职位都没有,实在太委屈他了。”
人声爆雷般的嚷着,纷纷替王峰助兴!
王峰的目光轻轻一颤,道:“多谢刘将军及诸位的青睐,但我不会领兵,也从来没有打过仗,不能担当这个重任。”
一听这话,众人纷纷停止了呼喊,刘群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是生涩而艰难的,道:“王峰,你的品性很高尚,这便是一个将帅必需具备的条件,而且你武艺高强、才智过人,统兵一千对于你来说,应是游刃有余,你就不要推辞了。”
李榕道:“刘将军说的是,王峰,你就安然授命吧。”
王峰面对着众将,依旧是如水般的冷静,道:“大家太抬举我了,但是身为一个统兵一千的将军,他的官职应该是在沙场上面拼搏而来的,我无功受此大禄,面对三军将士无法交待,不如这样吧,恳请刘将军先赐我队长一职,待我在战场上面立下大功,再接受这个将军职位不迟。”
王峰言语清脆、谈吐有致,说得众将纷纷点头。
刘群的眼睛里有异样的光彩,道:“好,就依你的!你先在刘凯手下效命,负责管理百人队,今后立下战功再升迁官位。”
王峰道:“多谢将军!”;
7
这时,一个车马队奔向刘府,中间是一辆双辕二马的金漆座车,车前以八匹黄色骏马并成两个横列开路,马步雄迈,整齐壮观,车后是上百名步兵以同样快的速度奔跑着,风驰电掣,刹那间已临近刘府。
八匹健马的颈项上面都拴着一串银铃,蹄声混合着铃声,十分有韵律。
八匹同色的骏马上面各坐着一名魁梧军士,身着同样的衣裳,每人一袭缎子的箭祆,额头上面各扎着一根黑色的丝带,缎质的材料,闪闪生光。
车后的步兵,每人的腰间都悬有一口弯曲的长刀,他们在奔跑的时候,手按腰刀,一列壮观,秩序井然。
刘府门前的守卫惊奇的注视着,他知道,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铁扇皇后手下的总管大人冯涛。
车马队在刘府门前停驻,骑兵是一副大剌剌的模样,手里的皮鞭象赶鸡一般的驱散着两侧的百姓,留出一大块空地。所有随从的表情都像是木头刻出来一般,数双锋利的眸子盯着刘府的大门,对于其它的一切,连正眼也不会看。
车内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道:“到哪儿了?”
一名浓眉军士遂带过马头,匆匆来到了车前,翻身下马,躬身回道:“现已到达目的地,刘府!”
车内的声音道:“怎么到了刘府,连个接驾的人都没有?”
这时,刘府的守卫连忙跑了过来,恭声道:“禀冯总管,刘将军正在大厅开会,请容等待片刻。”
车厢里的人冷冷哼了一声,道:“什么?开会?嘿,好大的架子,难道就要我自己走进去不成?”随从上百人都已有不耐之色。
守卫听得额头冒汗,道:“总管息怒,我这就去禀!”说罢两步并作一步,张惶的向府内跑去。
金漆车厢内的冯总管不再说话了,随从的目光己不似先前的凌厉。
刘群闻得冯涛驾到,不敢怠慢,率众急忙赶至府门,对着车轿深深打躬,恭声道:“冯总管的金驾已到,卑职等迎接来迟,还请总管不要怪罪才好!”
其余众人已扑地跪倒,深深的拜了几拜,王峰不知道车厢里面的人是什么身份,但见众人都对其十分忌惮的样子,也只得跟着拜了一拜。
一名马上的军士大剌剌的道:“不必多礼,你们起来吧。”
众人礼毕,刘群道:“启禀总管大人,卑职今日已成功获得大将军之职,不知铁扇皇后有什么吩咐?”
车厢内的人哼了一声,道:“你说得挺轻巧,但侯永生夺得监军之职,对你威胁甚大,我今天来,就是要问一下,你们有什么应对之计。”
王峰看得愤愤不平,这车厢里面的“冯总管”,架子也未免太大了吧!刘群身为大将军,和你说话,你起码也应该出来才是!
刘群似乎并未在意,道:“玉狐一党权倾朝野,极难扳倒,我们刚才正在开会商议应对的策略,如果冯总管有兴趣的话,不妨和我们一起商讨。”
车厢内的人道:“不必了,我一不懂兵法,二不懂策略,插不上什么边。我今天来,只不过是替铁扇皇后问话的,你们商议出了结果,再来禀报我吧。”
刘群微微发窘的苦笑了一下,道:“玉狐一党不得人心,请冯总管放心,击垮他们只是迟早的事情。”
车厢内的人道:“好吧,这件事情先放在这里。还有一件事情,你要给我好好的办理。”
刘群道:“不知是什么事情,总管请讲。”
车厢内的人道:“你手下有一名男子,名叫王峰,今天在皇宫之中,当着大王的面,竟敢顶撞铁扇皇后,简直是胆大妄为,皇后震怒,对于王峰这样的无礼小子,如果不给以惩戒,皇后今后的威信何在!特罚其在军营中喂马三天!”
众人一听这话,简直不敢相信,都如石像般木然而立,似乎还未从最初的震惊中回复过来。
王峰的脸色苍白而孤寂,如同一汪冷月。
刘群气得发出了一阵浊咳,道:“冯总管,这件事情万万不可,恕我万难从命!”
车厢旁,马上的军士鼻子里“哼”了一声,道:“这么说,连皇后的命令,你们也敢不遵了?”
刘群跨出去一步,道:“我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违抗皇后的命令,只是王峰身为有功之将,如果要受这种侮辱,岂不乱了章法,令人齿寒!”
众将一看刘群现在公然顶撞冯总管,都由不住的打了一个哆嗦。
四周一片寂静,王峰对于车厢内的神秘人物,充满了好奇,但碍着深悬的那块黑色窗帘,难以一窥庐山真面目。
这时,车厢内的冯总管气息逐渐浓重,嘴里吹出的气将车帘吹得飘起,就在车帘猝然揭起的一刹那,王峰锐利的目光已经插了进去。
只见那人面色黧黄,眼神极其凶恶,显然正在动气。
王峰尚未看清他的长相,随着那扇窗帘的合拢,再也难以一窥对方的庐山真面目。
众人正在思忖的时候,只见车厢旁的一名军士高声道:“总管特别开恩,这次就放过王峰,下不为例,王峰,你还不谢恩!”
王峰乍闻之下,疑为身在梦中,呆了一呆,才慌不迭的向着金漆车座抱拳称谢,道:“多谢冯总管枉开一面!”
众人看到这里,不禁舒了一口长气,原以为王峰这次在劫难逃,想不到冯总管竟然不敢得罪刘将军,轻轻松松就放过了王峰,确实有些出人意料。
哪里想到,就在王峰低头称谢的一刹那,车厢旁的那名军士冷笑一声,陡然伸出右手,袖子一甩,袖中飞出一条黑色绳索,往王峰的颈子上面套去!
场中情形突变,众人一时为之瞠然,刘群面色突变,大叫道:“你敢!”
危机当前,王峰的神情恬淡从容,只有长长的一身青衣隐隐飞动,眼看着那条绳索套在了他的颈子上。
军士大喜,用力将绳索一拉,就要将王峰拖牲口一般的拉过来。
王峰眼里露出一丝微笑,那笑意却令人看了不自禁地寒噤,说也奇怪,那条粗麻绳竟然自行化成一条粉末,洒在地上,沙子一般。
这番情形,使得现场观者大哗,没想到王峰的护体神功竟然这么厉害!
军士乍看之下,只吓得魂飞魄散,不容他心生别念,一股冷森森的气息已蓦然直袭过来,那双眼睛也就敏感地注意到,王峰的一只手,已掐在了他的咽喉上。
刘群看得大喜,点了点头,又以责怪的口吻对着车厢道:“冯总管,你既然已经许诺放过王峰,为什么出尔反尔?”
车厢内的声音道:“我什么时候许诺过?那是我的手下军士擅自作主。皇后授权我全权处理此事,无威信而不立,这是我们的信条,怎能违抗!”
刘群见他不认账,心中有气,道:“既然你手下的军士胆敢擅自作主,已犯了军纪,理应处死!”瞄了一眼王峰,道:“王峰,杀了他!”
这一句话仿佛是一枚炸弹,炸得所有的人心里四分五裂,刘群竟敢命令王峰处死冯总管的手下,这岂不是当场和冯总管翻脸吗?
那名军士倒也硬气,闭上眼睛,准备受死。
车厢内的声音叫道:“住手!算了,你叫王峰放开他,我也不再追究王峰的过失,我们两不相欠!”
刘群笑道:“王峰,放开他吧。”
王峰松开了手,双瞳中所透出的目光,有如惊鸿般扫过一下冯总管的随从,令得人人心中有如天光拂面,屏息噤声。
刘群心里面很清楚,如果冯总管连眼皮子底下的人都保不了,今后哪有威信可言?所以,便以此计换取了王峰的自由。
那名军士咳了一声,吐出一口浓痰,怒瞪着王峰。
刘群道:“冯总管放过了王峰,回去之后怎么向皇后交待呢?”
车厢内的声音冷笑一声,道:“区区一个小子,我对皇后美言几句,皇后还有不听的吗?”
刘群笑道:“冯总管果然深得皇后垂青,羡慕,羡慕!”
车厢内的声音道:“胜者王,败者寇,走吧!”
随从们虽然不高兴,眉头皱了皱,却也无可奈何。骑兵军士们不耐烦的甩了一下袖子,遂即翻身上马,人人都沉着一张雷公脸,霍的抖动缰绳,胯下坐马,飞奔开路。大群车马队伍开始移动,浩浩荡荡直向来路返回,一切又回复到原有的样子。
李榕鼓掌笑道:“精彩,精彩!冯总管平时作威作福,今天给他一番好整,将来他定会学乖!”
王峰问道:“这个冯总管是什么人?架子这么大?”
刘凯道:“他是铁扇的总管冯涛,凡铁扇有什么命令,都是冯涛代为传命,这个人雍容华贵,官位十足,所以架子比铁扇还要大。”
王峰道:“刘将军,这次你为我出头,我十分感谢,不知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刘群道:“冯总管这个狗奴才,有了势头便抖起来了,对人作威作福,我早就想动他了,今天是你给了我这个机会,你放心吧,铁扇还有许多地方需要依靠我,她不会再追究的。”
王峰一时间忽然感到有些失落,不禁垂首,心里的情绪难以平静。自己曾经洒脱得如同海鸥一般自在,提得起,放得下,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倒放不下刘将军了,总感到这件事情不简单,隐隐体查到后面会有事情发生!
刘群忽然沉下脸来,道:“王峰,你在皇宫内顶撞了铁扇,她虽然不再罚你喂马了,我却要罚你!”
王峰一惊道:“罚我什么啊?”
刘群笑道:“我要罚你现在将你的坐骑好好洗刷一番。”
一听这话,众将纷纷大笑不止。
王峰笑道:“领命!”;
8
且说冯总管的一行车马在皇城后院停下,早有军士掀开车帘,冯总管走出车厢。
只见他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黑色缎子的长袍,脸面白净,长眉大耳,眼睛细长,下巴上留着一络三角形的黑色短须,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蓝宝石戒指,益增富贵与华丽。
禁军纷纷向其致敬,冯总管点了点头,径自走进后院,宫内苍松翠柏,花石缭绕,一石一木,都十分考究。至于各种房舍,更是极尽奢华之能事。
冯总管来到一处池边,却见湘帘卷处,一名女婢现身而出,先曲膝请上一个安,笑道:“冯总管,你来啦,皇后要你即刻进见,不必拘礼。”
女婢反手卷起帘子,冯总管移步进入房间,对女婢吩咐道:“彩珠,你在外面招呼着,不许任何人擅自进入。”
彩珠高声应道:“婢子遵命!”话声刚落,便腾起身子,那窈窕的身子直直落向池心,接连三四个起落,竟然施展“踏波无痕”的轻功绝技,轻轻松松到达彼岸。
她只不过是皇后身边的一名女婢,竟然有如此高的轻功,实在令人咋舌!
皇后的房间非常华丽,可谓画堂春暖绣帏重,宝篆香微动。房间里陈设的家具都是檀木所制,香气氲氤,包括那张睡床,也是紫檀木制的。
房里面就只有两个人:铁扇和冯总管。
铁扇用手撑卧在床榻上,穿着一袭粉色长衣,柳叶弯眉下的一双凤目,仿佛于疲倦慵懒中呈现半睁微眯状。
冯总管躬身道:“我来了。”
铁扇道:“事情都没办完,你就回来了?”
冯总管不禁面上一红,道:“皇……后……你都知道了?”
铁扇道:“我虽然平常足不出户,可是这个世界上有什么风吹草动,却很少有我不知道的。”
冯总管急忙跪下,道:“属下心里想说,却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样启口!属下办事不利,请皇后责罚!”
铁扇道:“看来王峰还挺厉害的嘛,你对他有什么看法?”
冯总管道:“王峰这个臭小子心傲脑拙,格外嚣张,实在令人看不顺眼!”
铁扇斜着眼睛看着她,缓缓的道:“你不必攻击他了,你知道我这次叫你去擒他的目的吗?”
冯总管冷冷的一嘿,涩笑道:“属下知道,王峰斗胆抗命,皇后想惩制他一番,莫说皇后了,就连我都想当场给他两下。”
铁扇长眉一挑,道:“为了一名小卒子,还需让你这个大总管兴师动众吗?”
冯总管怔了一怔,道:“难道皇后真正的目的,是想测试一下刘群的反应?”
铁扇道:“刘群最近和我,越来越貌合神离了,他得了大将军之位后,也开始不服管束了,我今天命你前去擒拿王峰制罪,刘群公然抗命,可见其心生异。”
她的眼神凌厉起来,永远含蓄着那种强度的自我和排斥外来一切的神采。
冯总管道:“皇后说得是,属下以为,刘群擅布奇兵,通晓各家阵法,实在是个将才,我们目前还需要多多依赖他对付玉狐一党,最好先不要动他。”
铁扇冷冷地道:“这个我当然知道!从前,我和大王一起创下了这份基业,在这丑国之内,我们平分天下,想不到大王依情别恋,爱上了那个妖女,你不仁,我不义,哼哼!”
冯总管道:“不知为什么,大王最近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铁扇的眸子一下子睁得极大,道:“和玉狐那个妖女粘在一起,身体还好得起来吗!不过,哼,身体差点更好,这丑国的王位,迟早要给我拱手相让!”
冯总管道:“大王不念昔日恩情,皇后当机立断,令属下佩服!目前虎王的大军压境,两国交战之后,正可借机除掉玉狐一党,削弱刘群的兵力。”
铁扇道:“假如我军战败呢?”
冯总管黯然道:“这……属下不敢揣测!”
铁扇道:“丑国是我的立身基业,这一战只许胜,不许败,你我是同拴在一根线上的蚂蚱,我死后,也要拉你来陪葬。”这话说得神态庄重,叫人感觉出她说的是实话,绝非虚言恫吓。
顶着铁扇的面,冯总管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道:“属下当然知道。”走到床边,缓缓抬起手,轻托着铁扇的下颚,仔细打量着这个冷酷女子的脸颊,道:“属下一生得以侍奉皇后,已经很满足了,难道直到今天,皇后对属下仍然信不过吗?”
铁扇斜睨着冯总管,道:“真的吗?”说时神态蔼然,仿佛由冷酷世界又回到了温暖人间。
冯总管道:“属下可以对天发誓,如果属下对皇后存有二心,叫我吃饭噎死,喝凉水淹死!”
“呵呵!你这只馋猫,就会油腔滑调!”铁扇的眉梢儿吊起眼角,更似有风情万种,却又流露着一股子寒光,如果你要把她当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淫娃荡女,那就大错特错了。
“我就是一只馋猫,哈哈!”冯总管叫着铁扇的名字,猿臂轻舒,已将这位罕世佳人搂到了怀里。
两人心里荡漾着火样的热情,自然少不了一番热炙的纠缠。;
9
王峰将坐骑洗刷了一番,这匹马经过一番精心的洗洁,遍体油光水亮,墨色如云的躯体,极见神威。
王峰在它身上覆盖一件牛皮夹披,准备牵去马槽饮些清水、吃些草料,耳中听到了一阵子马蹄声,不禁生疑:“大家都刚刚从皇宫回来,难道是傅刚他们练兵回来了?”
王峰走出府门,只见三匹黑马疾驰而来,中间是刘燕,两旁是傅刚和胡侠,都戴着头盔,穿着一身铁甲军装。
傅刚和胡侠渐渐放慢了速度,而刘燕所骑的黑马奔驰速度过快,在府门前猛一扣住马缰,那匹疾马陡然收蹄,就地里打了个圈子,稀哩哩叫着,不住的打着响鼻,刘燕明锐的眸子,已经目不交睫的盯在了王峰的身上。
很显然,刘燕是故意想在王峰面前抖抖威风。
王峰并不在意,向后退了一步。
傅刚下马,惊道:“咦,王兄弟,你没事啊?见过虎王了吗?”王峰道:“见过了,刚刚回来,其实事情很好解决,把话说清楚就行了。”
傅刚点头道:“你没事就好,我们都挺担心你呢。”
王峰问道:“你们怎么没去参见虎王?”
傅刚笑道:“我们地位低下,哪有资格参见虎王呦,刚刚和小姐一起练兵去了。”
胡侠也下了马,双手叉腰,不发一言。
刘燕撩起纤手,揭下了头上的那顶铁盔,一头云发披展了下来,却没有下马,用手一提马缰,胯下健马便快速绕了一个圈子,人马已偎到王峰面前站定。
王峰眉头一皱:“我退后了一步,你怎么还向我逼近?”下意识的又后退了一步,抬起头,正好接触到刘燕那双水汪汪的眸子。
刘燕玉手叉腰,杏眼斜睨,满脸娇嗔的打量着王峰,看上去好像要找茬的模样,拿在右手的那根双股皮鞭,往左手上轻轻打了两下,发出“啪啪”的响声。
马儿似乎发觉有异,不停的颠踣四蹄,就地打着圈圈,长嘶起来。
王峰知道这个小姐很娇纵,不愿惹麻烦,转身欲走。
刘燕见王峰竟然不搭理她,顿时把一只手叉在腰肢上,一副欲罢不休的神情,叫道:“你不要走。”
王峰怔了一下,实在不明白自己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了她,令她对自己纠缠不休。
刘燕绷着脸问道:“你这个叛徒,你到底说了一些什么话,竟然令大王放过了你?”
王峰停下了脚步,依然背对着刘燕,道:“叛徒?这里并没有叛徒?你在和谁说话?”
刘燕带着盛气凌人的目光,眨也不眨的盯着王峰,道:“当然是和你在说话!难道我跟自己说话不成!”
王峰不由得一时气往上冲,但转念一想,自己惹的事也够多了,再者刘燕是刘群的亲生女儿,没必要和她成为敌人。这么一想,他就吞下了这口气,冷冷笑了一声,向府内走去。
刘燕大怒道:“你敢走!”说时霍地扬起了马鞭,对着王峰抽了下来,顿时之间,空中响起一股尖锐的急啸之声。
一刹那间,傅刚急叫道:“小姐住手!”陡然抢先纵起,翻起的一只手如闪电一般疾快,就在刘燕的手势方才挥出一半的时候,已抢先搭在了她的腕子上。
刘燕挥鞭的手被这般一阻,那只手霍然向旁边挥去,空气里猝然发出了一股尖锐的风声,哗啦啦的,把地面上的一层泥沙都刮了起来,洒得满空都是。
那一鞭子抽剩的一半力道,虽然后继无力,却也其势可观,呼啸着由王峰左肩斜刷了过来。
那一鞭子余力打在王峰身上,虽然隔着衣裳,仍能感觉麻麻的痛,可想而知,刘燕挥出的力道该是多么的大!这一鞭子如果实打实的击在肩上,岂不如刀削一般!
一股无名之火,陡然上冲直起,王峰浓眉一挑,正待发作的时候,傅刚已冲了过来,双手搭着王峰的肩头,道:“王兄弟,你没有事吧?”
王峰见傅刚满脸关怀,气不由消了大半,道:“我还好,小姐的脾气似乎太鲁莽了一点。”
刘燕“哼”了一声,道:“笑话,难道对付叛徒,还要客客气气的向他拱手作揖不成!”
傅刚道:“王兄弟,小姐既然在询问,你就好生生的把事情原委告诉她,不就得了,何必伤了两人的和气?”
“傅刚、王峰,你们下去吧,我来和她说。”声音发自府内,虽不明亮,却吐字清楚。
傅刚甫一闻声,便看见刘凯走了过来,傅刚顿时面现肃然,恭应了一声“遵命”,随即带着王峰向府内走去。
刘燕翻身下马,道:“哥哥有什么吩咐?”
刘凯道:“王峰刚刚立了大功劳,在牛王面前一番舌战,说得侯永生等人目瞪口呆,你也真是的,不问青红皂白,就胡乱冤枉好人。”
刘燕身旁的胡侠道:“王峰来历不明,小姐只是有点儿奇怪,想查问一下他的根底……”
刘凯道:“你不必替她说好话,她是什么性格,我作哥哥的,难道还不清楚吗?”
胡侠见刘凯准备替妹妹上课,自己这个外人不好待在这里,便抱拳一揖,牵马回到府内。
刘燕一个劲儿的挤着那双红眼,道:“王峰他胆敢护卫白虎,哥哥怎么说他不是叛徒?”
刘凯道:“王峰那是用的声东击西的计谋,将众人的视线引开,好成全我杀死白虎,他放弃了个人荣誉,让给了我,他的品德这么高尚,你却侮辱他,你说,你这样做对吗?”
刘燕撇着嘴道:“你们又不早说,我哪里知道啊?我问他话,他却不理我,我当然气不过了。”
刘凯道:“好了好了,这次就算了,下次碰到他,向他道个歉好了。”
一听这话,刘燕便一脸的不自在,道:“我以后不找他茬子就好了吧,为什么要去向他道歉?那多没面子啊!好像显得我做错了事似的。”
刘凯道:“你这么冲动,本来就是你的错,王峰现在深得爹的器重,我们更应该同心协力扶助爹,而不应该制造内部矛盾,你说是吗?”
刘燕重重的叹口气,道:“好了好了,我去就是了,真罗嗦。”
不知为什么,王峰的影子一直在她的脑海里旋转着,除了这个男子,还从未有过任何人,能给她留下这么深刻的印象。
傅刚和王峰并肩而行,傅刚道:“王兄弟呀,小姐身为将军的掌上明珠,自然脾气大了一点,千万不要和她一般计较呀。唉,得罪强敌是不智之举,得罪主人的女儿,尤其不智。”
王峰道:“我知道,刘燕绝非易与之辈。”
傅刚道:“方圆百里之内,提起刘将军的掌上明珠刘燕来,真是路人皆知,无人不晓。军中的不少士兵,为了争得由她训练,甚至打架斗殴。”
王峰道:“美女通常都是惹祸的根苗。”
傅刚道:“是啊,大家对于刘燕的感受都不一样,有的人爱她,有的人怕她,有的人骂她。”
王峰道:“男人们爱她的美丽,部下怕她的狠辣,老实人骂她的蛮不讲理,对么?”
傅刚道:“她身兼美、狠、骄、横为一身,请问,这样的一个女人,你能把她如何得了!不管你是谁,大臣也好,将军也好,只要你敢在这位大小姐面前斗狠,那可真是找钉子碰,找倒霉,你强她比你更强,你狠她比你更狠,而且,她狠起来是什么都不顾了,那是玩命的家伙!”
王峰听得一阵感伤,忖道:“你强她比你更强,你狠她比你更狠,而且,她狠起来是什么都不顾了,那是玩命的家伙!在几个月前,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的一个人,但经过了无数次的伤痛之后,再锋利的刀子都会被磨钝,也许这就叫‘成长’吧。”
回忆着刘燕那包含了窘迫、愤恨和敌视的目光,令他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好像这个女子今后会在自己身上强加许多痛苦一般。;
10
昔日巍峨的广寒宫,焚烧之后只剩下一片废墟,殿宇已全部倒塌了,断壁残垣倒掩在凄迷的荒草中,竖立的只有几处危墙。
天幕之下,偶有庞大的夜鹰,扑展着翅膀,夹杂着尖厉的唳鸣,绕着广寒宫盘旋,诡异而又神秘。
空气是出奇的清新,但冷冽砭骨,王峰独自一人来到故地,踩着荒草,目睹着刺眼的一幕废墟,心中感伤不尽。
先觉洞前,王峰伫立在冰凉如水的石阶上,仰起头,看着遥远的苍天,一片暮色映照在他的脸上,瘦削的面颊上泛映着灰白的颜色,那是一种接近于死人的颜色。
犹记得当初在仙女台石,冷月亲授自己玄法武功,观澜亭内,听她弹琴讲法,该是何等的一番美好往事!反之,那一日侯永生率军围剿广寒宫,冷月独挑大梁,却寡不敌众,全宫遭到血洗,简直不忍卒思!
王峰现在回忆起来,往事历历清晰在眼,仿佛昨日才发生一般。
心中的爱,柔肠寸断,心中的恨,血脉贲张!每当他一个人的时候,就免不了要为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所折磨,那种滋味真不足为外人道。
先觉洞的石门被乱石堵住,想见却见不到她,心中有好多的苦想对她诉说,却诉说无门。
朦胧中,他仿佛又听见了冷月温柔明朗的声音:“一切都是命数,都是不可抗的。唉,也许美丽的东西永远是脆弱的、易碎的,就像蝴蝶飞不过沧海……时势造英雄,若生在太平无为之世,便显不出英雄来。峰儿,我相信你今后一定会有一番大作为的!”
那声音飘来飘去,无影无踪,仿佛远在天边,又仿若近在眼前,在他苍白的耳边水波一般的流动。
“冷月!”这声深情得仿佛能够穿透生命的呼唤,在一刹间,猛然如同一道电流击穿他的全身,他的身子不住地颤抖起来,
秋霜剑呛啷出鞘,在眼前平平举起,端详着剑身上那一片聚而不散的青气,王峰的内心起了一些战栗,他已能预感到,今后丧生在此剑下的人,将不计其数!
夜幕笼罩着大地,秋风舞弄着枫树落叶,在身前身后打着转儿,夜风吹起他身上柔软的青色衣襟,如同精灵轻盈的舞蹈。
王峰凝神静气地倾听着,等着枫叶一片一片落地,等候的人应该来了。
呱的一声叫,一只寒鸦扑着翅儿飞向天际。
“刘凯!”王峰嘴里叫了一声,身子仍然是面向着先觉洞,道:“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话声甫落,一片微风轻袭过来,刘凯已站在身侧,灰衣、长发,在茫茫暮色里闪耀着和谐的颜色。
刘凯拱了拱手,道:“王兄弟,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
王峰抱拳道:“因为,我们之间有一些话儿,不方便在刘府沟通。”
刘凯打量着他,缓缓点头道:“失敬!看来我们真是心意相通啊!”
王峰将秋霜剑归鞘,道:“白虎一定和你说了许多事情吧。”
刘凯全身一凝,青松般的身体忽然充满了沉重的意味,道:“不错,白虎的生存,有其生存的必要,它的死亡,也有其死亡的目的!”
王峰道:“这次争夺杀虎英雄之位,我方是志在必得,而且十名杀虎勇士之中,只有你一个人有资格动手。”
刘凯沉静的脸上,有落寞的夜色缓缓流淌,道:“其实,你也有能力杀它,只是,你下不了手,这个责任才会落在我的肩上。”
王峰叹了一声,盘膝坐地,心里这一刹却再也难以平息下来。
情固然要酬!仇不能不报!
那是要身具何等智慧的人,才能将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划分开来?
刘凯道:“其实白虎本让我杀它,但这么做显得太轻易办到了,反而会引人怀疑,你从中一搅局,我再动手,这件事就会更有说服力。”
王峰道:“现在你做了虎贲将军,你肩上的担子就更重了,虎王的大军就要进犯,我担心丑国会落得和广寒宫一样的下场。”
刘凯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就不信拼不过虎王!”
王峰轻咳一声,道:“你会错意了,战士死在沙场上面,有什么可怕的?但是你要想一想,打起仗来,不仅军队必须要保持安定团结,国家更要如此,而现在的丑国,玉狐与铁扇各争权力,侯永生又是刘群将军的绊脚石。真正两军交锋的时候,所有的弊病都会展落无疑,未来实在堪忧!”
刘凯道:“只要我们在这段时间内扳倒玉狐和侯永生,一切问题不都解决了吗?”
王峰摇首道:“事情决不是你想像的这么简单,我虽然来丑国不久,却有一件事情怎么也看不透。”
刘凯一双光华闪灿的瞳子盯了过来,问道:“什么事情?”
王峰道:“我看大王气宇轩昂,做事沉稳,绝对是一个可与天争的大丈夫,相信他一定了解现在丑国的状况,奇怪的是,他为什么会任由玉狐和铁扇争斗不休,而不加以制止?”
刘凯点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这件事情,我也想不通,玉狐这妖女的底细,大王绝对知道,为什么他明明知道,却假装没有看见呢?难道……他另有目的?”
王峰道:“如果我们可以通悉大王的心思,也许对付玉狐就不会那么困难了。”
刘凯的眼中显出一种相见恨晚的惆怅与遗憾,道:“王兄弟长于思考,和你交谈数句,我已收获良多,现在我爹已得主帅之位,我们下一步该如何与玉狐对抗?”
王峰道:“你对禁军统领高强这个人了解多少?”
刘凯道:“高强深得大王器重,也是大王的心腹大将。虽然他只是一名禁军统领,然而,大家都知道,这个统领的权力,却是异乎寻常的大,在宫廷之中,除了皇室以外,高强可以说权力最大,甚至于在某些地方,高强所显示的权力,更要较诸铁扇、玉狐还要大得多。正因为有了以上这一层认识,百官素来对他都留有戒心,不得不另眼相待!”
王峰道:“既然高强这么重要,为什么玉狐和铁扇都不巴结他呢?”
刘凯道:“高强这个人心机极重,依我看,他是不愿表露自己的归宿,你想想看,玉狐和铁扇现在的实力是半斤八两,如果高强过早的参于进来,日后自己的主子如果争权失败,岂不会连累到他!”
王峰哦了一声,道:“你的意思是,高强想坐山观虎斗,两不相帮,待到一方快要胜利的时候,他再表态?”
刘凯道:“正是。”
王峰道:“我却不这样认为,高强既然是大王最亲信的将军,那么,他肯定是和大王走在一条线上的,如果我们能够抓住这个人的心理,就能洞悉大王的心理了。”
刘凯眼里透出几分无奈与叹息,道:“我们当然想巴结他,无奈几次都遭到碰壁,没有什么好法子。”
王峰道:“我们必须要打听到高强喜欢什么和厌恶什么,要针对他的厌恶情绪,制造他和侯永生的矛盾,这样,我方才能赢取一些胜利的筹码。”
刘凯道:“但是,高强的喜好,我们怎样才能打听得到呢?”
王峰笑道:“高强喜欢什么,我们问他,他当然不会告诉我们,但是,我们可以从他最亲近的人着手,那就是他的贴身仆人,而且这些仆人不过是些小人物,很容易就犯。”
刘凯眼神里显现出无比的祥和与欣慰,道:“你说的极是,那我们就赶快制定行动计划了。”
王峰道:“什么事情都是在酒桌上面谈的,不如让刘将军设宴款待高强。”
刘凯点头道:“此计很妙,就依你的。”;
11
两人回到刘府,将此计告诉了刘群,刘群当时拟了一份请柬,约高强明日到府上赴宴,谁知回报说高强明日已有宴会,问有谁参加,高强不肯透露。
刘凯道:“这件事情太不巧了,我们要请他,偏偏又有人请他,还先我们一步!”
刘群问道:“高强明天到哪里参加宴会?”
门人回道:“高强虽然没有说,但我听见一些下人在议论,说有一位大人物请高强明晚在北湖畔‘邀龙舫’赴宴。”
王峰见有隐情,道:“眼下正是两军决战的关键时刻,我们绝对不能让人抢占了先机,当务之急,就是先探听是谁在宴请高强?而且,为什么要宴请他?”
刘群那双深邃的瞳子略一转动,注视向王峰,道:“依你之见,准备怎么对付?”
王峰道:“我少不了明天去拜访一下他了!”
刘群惊道:“你要偷偷溜上船?”
王峰点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事情有些凶险,所以,还请刘凯备些人马在码头接应我。”
刘凯道:“这件事事关重大,不如让我去吧。”
王峰道:“你的身份特殊,既是刘将军的公子,又是万人仰慕的杀虎英雄,怎么可以做这种偷偷摸摸刺探军情的勾当?”
刘群道:“王峰说得有道理,你们配合一下,明晚的行动一定要小心,绝对不能让对方发现。”
王峰用力的咬着牙齿,道:“将军放心,明天就等着听好消息吧!”
王峰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梁小盈,梁小盈坚持要陪着去,王峰拗不过她,只得应允了。
翌日,白天他们将地形勘察好,到了夜晚约八点钟的时候,王峰、刘凯、梁小盈、傅刚四人已换上了夜行的衣裳,那是一袭紧身的黑色夜行衣,外面罩有一件黑披风,看上去挺有架式的。
他们将灯火吹灭,悄悄出了刘府,迎面吹来一阵寒风,刺人肌肤,倒使得他们头脑清醒了很多,随即施展轻功,在民房上面奔跑,以他们的轻功而论,自是游刃有余,很轻松的已经翻纵了几公里,来了北湖畔。
夜色之下,湖水清碧,明晃晃的水面被风儿吹拂,象一条巨蟒闪烁着鳞甲,蜿蜒前游一般。
这时渔民都已归家,万籁俱静,点点渔火,就像洒落在穹空的繁星,所以渡口这边黑黝黝的,没有灯光。
惟独百米之外有一条金漆大船,横在湖心,此舫长百米,宽十米,极似一座庞大的水面排楼。
船主人为了在四季都能尽情享受湖中乐趣,别出心裁制造此舫,称其为系不住之庭园,轻移湖上,似山转、树走、桥移。舱内设壁橱、炊室,有内、外室。船台上张布幔,若遇风浪、平桥、树杈时,即可卸栏卷幔,状如蜻蛉。
这便是侯永生的“邀龙舫”了,四周置有一些小船,如观叶舟、小团瓢等。由于舫上灯光耀眼,交织成一片灿烂的奇光,倒映在水面的合影,多彩多姿。
刘凯目光四顾,道:“这船离岸百米有余,又没有桥可以通过,怎么上去呢?”
傅刚道:“不如找渔家借条小船,偷渡上去?”
王峰道:“不成,你看船上巡视的卫兵很多,小船一靠拢,就会被发现。”
傅刚道:“王峰,如果你的轻功好,不妨用踏波无痕的功夫登船。”
王峰笑道:“我可没这身轻功!”
梁小盈笑道:“其实最安全的办法,也是最笨拙的办法,那就是潜水过去!”
梁小盈迎风而立,习习夜风吹在她清秀的脸上,将她扎成一髻的发尾丝丝吹动,一种飘逸之气透体传来。
刘凯点头道:“梁小盈提出的这个办法最有效,只是,不知道王峰的水性如何?”
王峰道:“还行吧,在水里憋上一刻钟不成问题。”
刘凯道:“好,你尽量多刺探一些军情,如果被发现,立刻潜水回来。”
梁小盈摇头道:“光这样安排还不行,潜水的速度太慢了,假如被敌人发现,敌人可先行乘舟靠岸,在岸上进行围捕,王峰就逃不出去了。”
刘凯不由脸上一红,含愧的问道:“依你之见呢?”
梁小盈道:“必须有一个人和王峰同去,那个人埋伏在水里,以接应王峰,如果王峰出了事,那人马上抢过一条小船,载王峰回来。”
刘凯道:“你说得有道理,我和他一块去。”
梁小盈道:“公子的身份高贵,不能被敌人发现,不如让我去吧。”
“什么?你去?”刘凯的一双眸子,瞬息间由她身上转过。
梁小盈瘦弱的身形,惹人怜爱。
王峰叫道:“不行!水里太寒冷了,你一个女孩子,长时间泡在水里面,怎么受得了?就让傅刚和我去吧。”
梁小盈道:“王峰,我服侍过你,和你待的时间最长,和你之间也最有默契,一有风吹草动,我就能马上支援你,这件事情,傅刚办不来的。”
傅刚搔首笑道:“她说的也是实情。”
王峰缓缓闭上了一下眸子,又睁了开来,道:“还是不行。”
梁小盈道:“不用再多争执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以前在虎王手下做间谍,什么苦没吃过?今天不过在水里面泡上一会子,难道我就吃不消了吗?王峰,你可别小瞧我啊!”
王峰道:“你误会了,我没有小瞧你啊!”
梁小盈笑道:“既然这样,那就由我陪你去吧!”
王峰争不过她,只得讷讷的点了点头。
梁小盈道:“如果我们被发现,上岸之后,你们马上施发烟火掩护我们撤退,千万不要犹豫。”
刘凯道:“我们明白了,祝你们好运!”
本来扑通一声,跳下水里就行了,那样做的话,声音过大,还是稳重一点较好。
王峰与梁小盈走到码头边,悄悄将身体放进水里,深呼了一口气,同时潜入水中。
两人在水中划动着双手,像是两条鱼儿一般,悄无声息的游向邀龙舫,他们能够感受到对方划水的震动,故而一直连成一线,不曾分开。
水面上的灯光越来越亮,王峰与梁小盈同时透出水面,深吸了一口气,只见梁小盈头发湿漉漉的,结成几个疙瘩搭在脸上,在水里一泡,孱弱得比花瓣还要娇柔。
王峰心中顿生不忍,道:“我尽量早去早回。”
梁小盈道:“千万别这样!我受得了的,别担心我,你这次的任务,是尽可能多的收集一些情报,要是因为我而耽误了正事,那你这次行动还有什么意义呢?”
四只眼睛再次的交接之下,王峰不知怎么的只觉得脸上一热,道:“好!我听你的!”
邀龙舫只有一双大锚可供攀爬,王峰选择了一处灯光较暗的地方,顺着垂吊的缆绳,双手交替、极为迅速的向大船欺近,就像一条蛇般灵巧,因为人在阴影处,故而很难被发现。
很快来到了大船的船沿,王峰竖耳静听了一下,觉得上面这个方位没有人,随即双手一拉,身子猛然翻上了船。
王峰现在的方位是在船的尾部,忽闻得有人走了过来,心中一惊,忙隐身在一个暗角,待那卫兵走过来时,王峰骈指一点,卫兵哼了一声,随即扑倒在王峰身上。可惜这里没有一个地方可以藏身,王峰便抱着卫兵来到船沿,将他的衣裳脱掉,穿在自己身上,换下的衣裳扔在了水里。
梁小盈还在水中,见王峰换上了一身兵勇的衣裳,那是淡青色的窄袖劲装,还戴着一顶圆帽子,不由笑了笑。
王峰向她做了一个丢人下水的手势,梁小盈顿时明白,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丢人。
王峰把卫兵顺着船沿丢了下去,梁小盈运足真气,双掌望空一顶,便将卫兵顶住了,梁小盈在水中没地方受力,顿时被压了下去,还好,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卫兵沉了下去,就这样被处理干净了,梁小盈吐了一口水,含笑朝着王峰竖起了大拇指,王峰一笑,也对着她竖起了大拇指。
梁小盈游到一个小船边,托着船沿,藉以浮起身体。
船尾其实没有什么守卫,但在船的前舱,人影走动很频繁,有卫兵、打杂的、奴婢等。隐约可以看到第二层阁楼上灯光辉煌,有美姬翻着红袖弹唱歌曲。
王峰把秋霜剑从背后取下,挎在腰间,手按剑柄,这时大模大样的在船上巡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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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水面上冷风习习,阁楼上的纱幔被吹得鼓了起来,檐上的铃当叮叮直响,汇成一气。
王峰走到舱前,见楼梯旁有两名卫兵守着,戒备森严,好像不太容易混进去。
王峰便折回船尾,腾起身子,飞上了阁楼,二楼有一道圆形画廊,画廊的顶部四周垂吊着十来盏方形的琉璃吊灯,照得透亮,使人无处容身。
王峰心生一计,便干脆找到一个拐角的地方站直了,冒充起守卫站岗来。
这个地方很好,透过窗花格子,可以清楚的看见厅内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厅内摆有一大桌宴席,高强坐在首位,左首是侯永生,右首依次坐着徐跃、张清、长眉怪、金发怪。
奇怪的是,高强的身后左侧站着一名女子,二十岁上下,宫发、蛾眉、杏眼,交织出的神色显出一派大家之风,婢女不像婢女,保镖不像保镖。
王峰忖道:"这名女子的关系和高强绝对不简单,难道是他的贴身心腹?"
大桌子上,以冷盘佐酒菜为首,尔后热炒菜肴,间以精美点心,看来厨师深谙席间吃客的心理,点心仅是点缀,小巧玲珑,既有观赏之美,又有美食之味。
船舱内的一切陈设摆置,十分华丽,而且雅致,文房四宝、珍奇异宝,应有尽有,琳琅满目,摆设的地方,更是恰到好处。
高强坐在水晶宫般的游船里,一边欣赏着湖上迷人的夜景,一边品尝着"移动"的晚餐,别有一番风味。
那真是惊奇的一瞬,王峰忖道:"侯永生费了这么大的心思,我倒要看看高强的反应怎么样?"
侯永生等人对于高强很是巴结的样子,开了一大坛酒,酒香四溢,五个人轮番给高强劝酒,高谈阔论着,杯到酒干,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王峰站在外面,丝毫引起不了他们的注意,也不需要注意倾听,很随意的就能清楚听到他们的对话。
俗话说,"酒能乱xing",高强又不是傻瓜,仍然是那种初见时的谨慎刻板风度,给人的感觉是若即若离,即使别人很想亲近他,却碍于他那层冷酷冰封而有所畏惧,面对别人的劝酒,都被高强身后的那名女子代为饮下。
那名女子虽然饮了酒,却仍然站在高强身后,不坐上正席,显得极为古怪。
长眉怪啃了一口鸡腿,灌了半碗黄汤,喘了一口气,道:"刘群得了大将军的位子,侯大人得了大监军的位子,也不算吃亏!哈哈!"仰起脖子,情不自禁的大笑起来。
徐跃频频点头,由鼻子眼中哼了一声,道:"这次要不是被王峰那毛小子一番搅和,刘凯怎么能走上狗屎运!"
"什么?这也叫走运!这分明就是奸计!"金发怪叫道:"王峰那小子,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这次他侥幸逃得一劫,下次我要让他好看!"仰起头来,把满满的一碗酒注入喉中,状如长鲸吸水,一饮而光。
侯永生忿忿道:"二位说得不错,这次害来害去,就是害在王峰的手上!妈的!小鬼翻跟斗,净耍鬼把戏!"
王峰听得眉毛一挑,按下了一腔怒火。
张清道:"那也不尽然,王峰并非是走运,而是靠其自身的实力,我们要想惩制他,就不能小看他。"
徐跃把身子向前倾过来,一只手遮着半边嘴,道:"张兄说得是,幸亏这次高统领给了我们诸多点拔,否则要对付刘群一党,可不是那么容易哪!"
张清道:"高统领,你说刘群与铁扇的矛盾日益激化,这是真的吗?"他说的话似乎保守一点,并不似其他四人那么乐观。
高强耸着眉毛,道:"是的,刘群得了大将军的位置,势力大增,现在的天平已经发生了倾斜,铁扇也感觉到有些管不住他了。"顿了一顿,道:"昨天,铁扇的心腹冯总管前去试探,想抓王峰问罪,就吃了刘群的闭门羹。"
王峰心里一动,想不到高强知道的事情还真不少,高强肯告诉侯永生他们,可见他的心还是有些朝着侯永生靠近,由不住聚精会神的往下聆听。
金发怪怔道:"照高统领这么说,冯总管在刘群手上吃了亏?那铁扇的反应如何?"
高强冷笑了一声,一双眸子,瞬息间由他身上转过,道:"铁扇当然不敢轻易动刘群,否则今天,在幽云城中就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哪轮得到这么安静?你们想对付王峰,其实很容易,只要挑拔王峰与铁扇之类的关系,使之更加恶劣,到那时,刘群恐怕就护不住王峰了。"
王峰听到这里,不由怒火徒升,这高强实在是太可恶了。
"啊!"长眉怪扬眉笑道:"很好,很好,王峰得罪谁不好,得罪了自己的主人,哼哼,就让你的主人来惩制你吧!"
"妈的!还真有这种事?哈哈!"侯永生眼睛发直道:"除掉了王峰,刘群如断右臂,哼,凭你有通天彻地的本领,难道还敢和铁扇争斗吗?"
"侯大人,这话可不能说满了。"徐跃左右看了一眼,声音放小了道:"你难道忘了吗?刘群曾是大王钦点的将军啊!"
张清道:"不错,大王对于刘群,可是十分的信任,也十分的仰仗。我看,除掉铁扇反而容易一些,扳倒刘群较难。"
"大王"两个字一经入耳,侯永生陡地打了一个寒颤,内心不由猛烈的一跳,连酒也不想喝了,急着听张清解释。
张清道:"铁扇猜忌心强,不得人心,她的目的,其实只不过是为了争夺玉狐抢去的权力。而刘群就不同了,他屡立战功,兢兢业业,为国家出了不少力,不论是朝中的官员,还是老百姓,都十分拥戴他,要治他的罪,就一定要非常大的罪名才行。"
众人一听张清的的话,一时都呆住了。
高强点着头道:"张将军说得很对,要扳倒刘群,其实点子只能落在王峰身上。"
侯永生听得心灵处重重地一震,道:"高将军请讲。"
高强的一双瞳子首先接触着侯永生的眼睛,继之在他的面颊上转动了一下,道:"王峰性格叛异,你们先挑起他与铁扇的关系,使之恶劣,让铁扇下定决心杀他,刘群必会维护王峰,这时,你们不要坐山观虎斗,而应该协助铁扇,使刘群本来针对铁扇一人,变成针对整个丑国,这样,刘群越陷越深,想再翻身也不可能了!"
侯永生听得猛一拍桌,哈哈大笑,连称妙计,笑得奸诈刺耳,王峰在外面听着,只觉得脊椎骨里面直冒冷气,脸上的神色都变了,今晚要是不来,还真不知道原来敌人已制定了这么详细的作战计划,就要实施在自己的身上!
侯永生又干下半碗酒,还把空碗翻过来,亮给众人看,显得海量的气派,道:"高统领足智多谋,就按高统领说得做!"嘿嘿一笑,道"无论如何,王峰这一次可是栽在我们手里了,这就叫一招还一招!"
徐跃斟上半碗酒自己干了,笑道:"这个仇看来是可以报了,只要有高统领替我们出谋划策,我方定能占足先机!"
高强恍然警觉,笑道:"出谋划策倒谈不上,只是今晚大家喝酒喝得尽兴,我不过略为点拨罢了。";
13
侯永生道:“酒过三巡,现在也该上大菜了!”
高强愕了一下,叫道:“好哇,侯大人,还有大菜没端上来呀?”
侯永生笑道:“是啊,好菜最后上嘛!大宴中的大菜都以鱼为末,图个‘吃剩有余’的口彩。有两道菜,一个叫作‘鱼跃龙门’,一个叫作‘金玉满堂’,专为高统领准备的!”
高强眼睛里散放出一种异样的光采,道:“哦,怎么讲?”
侯永生道:“‘鱼跃龙门’这个菜可不简单哪!要用金元鲍、老母鸡、排骨、肉皮、火腿拼做成鲤鱼的模样,一起用小火煨上十二个小时,取出批片,排扣碗中,中间放入鲜灵芝,加上汤,置笼内蒸六个小时,扣深盘中,以肉汤围边。上汤加老抽、精盐、鸡粉,勾浇于鲤鱼上即成。鱼肉软滑,灵芝鲜美,入口的滋味绝对会令人回味无穷!”
“那‘金玉满堂’就更不简单了,将鱼翅、财神汤鲍、鱼唇、白灵菇、海参、干贝经密制而成,然后浇上蜜汁,汤汁浓香、主料软滑、十分华丽!”
高强听得食指大动,道:“好,我倒要尝尝这两道大菜是否真如侯大人说得这么天好地好!”
他们称兄道弟,言谈极是放浪形骸,王峰显然已被激怒,脸上顿时罩起了一片怒容。
只见王峰陡然翻身下楼,不一刻,一个跑腿的下了楼,这个人显然要往厨房去。
游船的厨房就在船的右舷,王峰迎着那人走去,问道:“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一双锋芒毕露的眸子,上下的在那人身上转着,其势汹汹,大有一言不合,即要动武的样子。
那人看见“卫兵”拦路,停下脚步,赔笑道:“我们是自己人!侯大人吩咐的,要我通知厨房,端上‘鱼跃龙门’和‘金玉满堂’这两道大菜。”
王峰微微眯着眼睛,道:“哦,原来是这样,这里戒备很严,你没事不要胡乱走动,我去通知厨房就可以了。”
那人道:“好吧。”说完转头就走。
王峰来到厨房,在这里,下手手脚麻利地洗菜剖鱼,不少食物残渣、河鲜内脏堆在大桶中,散发出阵阵腥气。
王峰再往里面走,便是烹调室了,厨师尚在烹菜。
王峰道:“侯大人有令,要上一道红烧甲鱼,给高统领补补身子。”
厨师是个大胖子,笑道:“好咧,红烧甲鱼,这道菜,我最拿手了!”
在厨师的吩咐下,下手急忙开始杀甲鱼。
不到一刻钟,在猛火猛油的炙烧下,红烧甲鱼就做成了。
王峰道:“想必他们吃肉也吃腻了,再做一道小葱拌豆腐,清清嘴吧。”
厨师笑道:“这道菜就更简单了。”拿了一块嫩豆腐,加点小葱、香油拌了拌,一分钟就做成了。
王峰心中冷笑不止,端着两道“大菜”往前舱走去,正好迎上刚才那人,那人叫道:“怎么这么慢,侯大人等不及了,叫我下来看看。”
王峰道:“菜做好了,你端上去吧。”
因为菜碗用铁盖子盖上了,那人也看不见里面装的是什么,便接过盛菜的木托板,端了上去。
侯永生等了半天,等不到大菜,急得额上冒汗,起身去门口悬望,见菜已送来,脸上恣情地一笑。
王峰是这场戏的导演,当然要看看这戏演得怎么样了,借着掩护,重新来到了阁楼走廊。他身子方一站定,马上把身子伏下来,蛇形前进,借着一根红漆大柱的掩护,徐徐的站起身子。
王峰把脸紧紧的贴在柱子上,透过幔帘的下摆空隙,可以使他窥清大厅内发生的一切。
众人的胃口被钓了半天,目光都凝聚在这道菜上。
高强对身后的女子道:“甘凤,你把这菜盛上来。”
甘凤道:“是!”接过菜碗,稳稳重重的将菜碗放在大桌的中央部位,然后小心奕奕的揭开盖子。
一只烧得又黑又红的大乌龟露了出来――
所有人的呼吸几乎同时凝滞,停止!
高强顿时面白如纸,道:“这……这就是侯大人说的大菜――鱼跃龙门??”
侯永生抖得如冬日风中的最后一片落叶,道:“这……这……”不敢相信的揭开了另一个盖子,他看得差点晕倒,怎么“金玉满堂”变成了“小葱拌豆腐”?
侯永生待要发作,但一想,发火不妥,反而会惹得高强讥笑,便稳下了心肠,道:“一定是厨房弄错了吧!不过,吃吃乌龟也好,补补身子,增强抵抗力。”
高强尴尬的一笑,道:“没事,没事!厨师繁忙,上错菜是正常的事情。”
侯永生抹了抹额头上面的汗水,翻开了乌龟壳,夹了一块乌龟肉,嚼了嚼,道:“味道还不错,高领统也尝尝吧。”
高强道:“好,好,我也尝尝吧。”跟着夹了一块乌龟肉,放进了嘴里。
侯永生道:“其实荤菜吃得也够多了,吃点小菜清清口腔还好一点!”说罢夹了一块豆腐,道:“你看这豆腐,还真嫩呢!”
高强笑道:“是啊,考验厨师的手艺好不好,就要看他做小菜的手艺,而不是考他做大菜的手艺!”
侯永生笑道:“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
徐跃已将那端菜的仆人拉到暗处,扯着他的衣领,如犬嗷嗷:“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仆人吓得叫道:“小人不知道啊,可能真的是厨师搞错了!”
徐跃骂道:“该死的奴才,幸亏这次高统领没有发作,否则要你的脑袋!”
仆人对于他极为畏惧,只是他嘴里不敢辩解,一切的惊恐,只能借着那双眼睛传达过去。
侯永生喝道:“滚!”将他一脚踢开。
仆人悻悻然下了楼,一边走一边骂道:“肯定是那该死的卫兵,把菜名报错了!害老子挨骂挨打!他奶奶的个球!”
“你们这群大乌龟,就自己吃自己吧!”王峰将他们捉弄了一番,心里爽笑不止,不由发出一阵轻轻的笑声。
须知厅内的众人都是武功高强之人,虽然这声轻笑混合着风声与风铃声,但仍被高强发觉。
只见高强的眉头微微一皱,倏然偏过头来,四处打量。
王峰当下面色微寒,急忙将头垂下,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侯永生问道:“高统领,怎么了?”
高强将手一按,示意他不要说话。
高强四处踱着步,每当他踱过来时,王峰的心都会情不自禁的为之一阵紧张,而当他踱到另一边时,王峰的心情又会为之一松。
王峰的额头已聚满了汗水,“嘀答”一声,一滴汗水落到了地板上。
高强的双耳不由向上一提,凌厉的目光顿时向厅外的帏幔看去,发出了一声清叱:“谁在那里!?”
高强身侧的女子甘凤,这时面向帏幔,已感觉到帏幔子微微颤动了一下,急忙跃身而起,电闪星驰般的向着帘外投出,伸出右手向着幔帘隔空劈击!
王峰早已取出黑纱蒙面,未等着甘凤出手,他就先已倒纵而出,顾不得身形的败露,双脚一落到一楼,已被两名卫兵发现。
这时,只听到身后“哧”的一声脆响,那张帏幔就象被刀劈中一般,分为两半,飘落下来,这一刹那,甘凤也已闪向舱外,冷锐的目光,象两把利刃般的向着王峰逼视过来。
前面拦路的两名卫士大喝:“有刺客!”举起大刀,闪出了一片寒光,直向王峰的头顶上劈来!
王峰当然不会把这两名小卒子放在眼里,眼下正是逃生的时候,来者正是找死!
王峰顺着刀势的偏锋,将头一闪,同时左右开弓,各劈出一掌,双方相距不过一米,那两名卫士想闪避已是不及,只听见“碰”然作响,两人都被王峰的掌力击中前胸,身躯远远摔出,沉重的撞在几名包围过来的卫兵身上,将众卫兵撞得人仰马翻。
大船此刻已起了一阵骚动。;
14
王峰如脱兔般冲了出来,朝着船尾掠身而去,甘凤同时掠身而起,起落之间,有如海燕,闪了一闪已追至王峰的身后。
王峰感受到那般几乎窒息的气氛,心中一惊:“什么人?好高的轻功?”
甘凤右手一沉,直向王峰的右肩上抓了过来。
甘凤的出手快,王峰的反应更快,冷叱一声:“来得好!”右臂一扬,衣袖猝然如黑蝶舒翅般的展了开来,不过是一开即合,已将甘凤的手爪荡了开去。
这时,高强、侯永生等人已纷纷跳下阁楼,紧随在后。王峰以黑纱蒙面,头上又戴了一顶军帽,只露出眼睛在外头,谁也认不出他来。
见甘凤没有得手,侯永生大喝道:“抓活的,别杀了他!”长眉怪、金发怪烈啸一声,扑了上去。
高强的脸上微微带着冷笑,摆出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样子。
甘凤已认定来者武功必定不弱,早已敛聚功力于双掌,就在她的身子霍然暴伸之时,两只手已直向着王峰的后背扣压了下来。
王峰的神色一凛,躯体作势微挺,长袍不知是不是因为风吹动的缘故,不停地轻微颤动。
甘凤的一双手掌像是忽然遇到了一种凌空无形的阻力,这种阻力散布在王峰的身侧四周,连甘凤施出的巨大力道,竟然会受阻于中途,未能奏功。
甘凤修长的身躯不由微微一颤,这时,长眉怪与金发怪已欺身而入,足踏子午,一左一右,将王峰包抄。
长眉怪和金发怪各发一掌,双掌一为阳,一为阴,正是两怪自命不凡,浸淫多年的独门秘技“日月无双掌”。
发此掌时,两怪干瘦的身躯显然像是生长了两寸,一张脸刹那间变为赤红,足见他们用力之猛,滚动的掌势顿时形成了一圈疾风,王峰显然已在他们威猛的风力圈内。
两怪极少施展此招,这次若不是一定要将王峰擒住,他们绝不会施展这种消耗内气的招式。两掌还未挨到王峰,先有一股透体生寒的力道直逼了过来。
王峰周身泛起了一层因为灵力激荡而流动的蓝色毫光,情急之中,施了一招“风中叶转”的身法,在一个飞速旋转的势子里,身子如火箭一样升了起来。
可是两怪的这一手法,却是出奇的迥异奥妙,只见两掌一沉乍扬,王峰只觉得双脚一阵子痛,已被对方扣了个结实。
两怪尖钩一般的五指,在一触及王峰的双脚时,直刺肌肤。
两怪大叫一声:“下来!”双手一翻,硬是将王峰偌大的身躯扯了下来。
王峰吐气开声,暴喝一声,对准两怪,双手已猛力拍了下去。
这种打法,十足的现出了高明,正是回马枪的精髓,败中取胜。
两怪怎么也想不到被擒的困兽还有这么一手,都不曾注意,相距又近,胸口各中一掌之后,身躯蓦的一颤,栽倒在地,纷纷松手。
两怪忍住胸口撕裂般的疼痛,挣扎着站了起来,胸襟之上,猛然渗出一丝鲜血,濡了开来,湿透蓝色的衣襟,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深紫色!
王峰这时丝毫也不敢宽心大意,飞身一纵,已来到船尾。
梁小盈得知事发,早已抢了一条小船,焦急地等待着王峰的到来。
只见梁小盈也以黑纱蒙面,一看见王峰的身影,心都提在了嗓子眼了,高举双桨,叫道:“快来这里!”
王峰与梁小盈相距不过十米,王峰叫了声:“我来了!”飞身跳下大船,美妙得象是一只打波的燕子,向小船落去。
身后一朵红云飞起,一名女子穷追不舍!
她的身躯如同流动的光影,氤氲飘浮,似乎便要离散漾开。
梁小盈一见那名女子,心里叫了一声道:“甘凤!”
甘凤举起宝剑,剑上缠绕着一团火焰,忽绿忽蓝,火红明黄,映得整个天空也无比瑰丽起来!
梁小盈心中大惊:“太乙生萌诀!”
甘凤湛湛的目神逼视着王峰,象是两把锋利的匕首,手上的剑尖忽然射出炫烈的金光,耀得人们几乎睁不开眼睛。
王峰在半空中扭头看去,顿时打了一个寒颤,预料着可怕而不幸的事情将要降临了!
就在王峰心念方惊的时候,梁小盈已如一阵风似刮起,横挑的剑尖,迎面射向甘凤!宝剑在梁小盈白皙修长的指间,结成光气氤氲,透过剑尖而出,那是灵力的汇聚,带起一片炫目无双的光芒!
那一刻的变故委实太惊人,委实太出人意料了,王峰怎么也想不到梁小盈会出手!
梁小盈明亮而咄咄逼人的眼睛透过金光荡漾的光刃,显示出奋死一拼的勇气!
百人涌动的邀龙坊,突然变得死一般的沉寂,似乎人人都为眼前的景象所震惊,一时间竟没有人出口惊呼。
高强盯着梁小盈的一双眼睛,心中嘣然一震,从未看见过一个女人能有如此坚强的眼神,如此坚毅的眼神!
他很希望她能够取下那幅面巾,看看她是一副什么模样?
“当——”的一声,清澈的连绵剑响,响亮成一片。
两女各自惨叫一声,向后仰飞,数滴鲜血飞溅,如同数朵红色的花瓣漫天飞舞,是那样的鲜红!
高强与王峰同时出手,抄手将各自的战友抱住。
王峰抱着梁小盈落入小船,梁小盈肩上中剑,笑容有如昙花般瞬间开放,道:“不碍事,一点点小伤!王峰,我们快划船!”说罢,挣脱了王峰的怀抱,操起木桨,向对岸划去。
王峰坚毅的点了点头,拿起另一个桨,两人划桨,小船儿如箭般射向对岸。
高强对梁小盈极感兴趣,心中虽然想追上去,但这件事情自己实在不应该插手,便生生忍住了。
敌人怎肯放过,徐跃、张清,纷纷落身在靠舫的另一艘小船上,两人下落的势道太重,“扑通”一声,水花四溅,船儿摇了一摇,幸亏张清急忙控制,才免于翻船。
甘凤也是肩上中剑,抚着流血的肩膀,望着梁小盈,道:“她是谁?怎么也会使‘太乙生萌诀!’难道是……”
高强问道:“是谁?”那双灼灼的眸子,鹰般的深沉。
甘凤在高强的扶持之下,花容失色,娇躯微微的颤抖着,道:“这一招太乙生萌诀,普天之下,只有两个人会使,除了我以外,就是我的师妹梁小盈,可是,她不是在十五岁那年摔下山崖而死吗?难道,她还活着?并且为刘群效力?”
侯永生问道:“那么,这两名男女,你可看清楚了吗?”
甘凤道:“他们都用黑纱蒙面,相貌不能辨认,对不起。”
高强吩咐道:“快扶她下去疗伤。”已有下人将甘凤扶入卧室。
又有下人想扶长眉怪、金发怪去卧室,两怪双目一瞪,叫道:“老子死不了,滚一边去!”说着发出了一阵子咳声,两怪今晚竟然一招不慎,栽在了王峰手上,真是怎么想怎么憋气!
两怪的前胸剧烈起伏着,脸在这时涨得通红,两人双手相抵,象是在作一场生死之战,虽不过是短短的瞬息之间,前额已现出了一层汗珠,显然他们在相互运用内功疗伤。
一人慌慌张张跑了过来,问道:“抓到那贼人没有?”
侯永生一看是那名端菜的仆人,心中大怒,铁爪一伸,已扼住了他的咽喉,往上一扯,那人惨叫一声,顿时双腿伸得笔直,眼睛凸了出来,直到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珠落到甲板上时,他才气绝身亡。
侯永生象抛麻布袋一样把手上的尸体软绵绵地抛在甲板上,两脚一跺,将两只眼珠踩得稀巴烂,骂道:“该死的奴才,赶着来奔丧!他妈的!”
湖面上,两条小船,一前一后,相距五十米左右,前赶后追,水面上泛起了轩然巨波。
只见邀龙舫的两舷站满了人,十数道灯光,贴着水面四下扫射着,灯火照耀里,河面上跳跃着万千金蛇,但王峰的小船早已在灯光的射程以外。
夜风很冷,风力在湖面上呼啸,形成疾劲的气流,二人身上的长衣都被猎猎扬起。
梁小盈先行靠岸,先前在水里泡了很长时间,现在被寒风一吹,禁不住一连打了几个寒颤,冷得牙关打战。
王峰拉住她的手,感觉她的手好冰凉,心中一酸,将内力传给她,希望能够带来一些暖气。
梁小盈咬着青紫的唇,道:“我不冷,先离开这里再说!”
背后传来一声冷叱:“想离开这里,门都没有!”
徐跃、张清已飞身上岸,敌我对视之下,每个人的眼神都是异常的冷酷。
身后是一片树林,参天古树,漫路零藤,可以掩身。
梁小盈叫道:“去树林!”香肩轻晃,和王峰手拉着手,黑蝴蝶一般,飘身而进。
徐跃仰天狂笑一声,道:“难道你们不知道,我的拿手好戏就是施展火术吗?你们跑到树林里面,不正是找死!”
徐跃正欲施展火术,放火烧林,忽然,从树林中射出上百颗烈火飞弹,飞弹贴着地面飞速的狂奔着,灰色的树叶被一阵强大的气流给掀得漫空四射。
徐跃、张清大叫一声不好,急忙将双臂交叉,一片透明力网护在他们身前,水波纹般流动,将飞弹阻在网外,端的是诡异绝伦,变幻虚实莫测。
飞弹射出的巨大冲击波将地上的败草连根吹起,褐色的泥浆哗的一声被掀了起来,在空中飞转了几圈后又散乱的落回到泥地上。
原来刘凯与傅刚早已埋伏在树林中,准备了数排烈火飞弹,一待王峰、梁小盈进入树林,马上发射烈火飞弹,杀得徐跃、张清一个挫手不及。
炮弹一直射了一分钟才结束,徐跃、张清终于可以喘一口气时,早已不见了王峰、梁小盈的身影。
张清的眼睛眯在一起,像猫一般射出幽蓝的光,叫道:“厉害!他们的计划层层相扣,后援十足!”
徐跃叫道:“可恨的是没看见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一拳击出,一颗两米高的大树就此轰然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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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王峰、梁小盈、刘凯、傅刚安全回到刘府,换下了夜行衣,便与刘群、李榕相见。梁小盈经过医师的耐心包扎,肩头的伤口已无大碍了。
他们听完了王峰的陈述,都闷闷不乐。
一盏孤灯,灯芯无声的燃烧着,灯焰跳动着,与他们此刻的内心一样,不太宁静。
刘群看了王峰几眼,象是还想说些什么,只是欲言又止。
李榕会意,道:“王峰啊,这次你虽然捉弄了他们,发泄了一口怨气,但已打草惊蛇,岂不是逼得高强与侯永生结盟吗?”
王峰脸上的神态很窘,道:“这次我的确太过于冲动了,想不到高强竟然给侯永生出这么毒的计谋,加害刘将军,我……唉!实在忍不下这口气!”
李榕道:“高强前去赴宴,给侯永生出谋划策,在所难免,我看高强还不致于敢公然与侯永生结盟。”
刘凯点头道:“高强是个典型的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边靠,眼下,他看见我方刘将军与铁扇有嫌,就趁机作梗,实在是卑鄙!”
刘群道:“我认为,我们对付高强,应该来软的,毕竟,他的职位是相当的有份量。”
王峰道:“可是,我们根本就接近不了他呀?”
梁小盈道:“有件事情,我想跟你们讲,高强身边有名手腹,名叫甘凤,王峰是见过的,其实,她是我的同门师姐!”
众人一听这话,都象是刚从梦中苏醒过来一般。
王峰惊道:“什么?还有这等事?”
梁小盈道:“不错!我和甘凤一起,曾拜天庐峰的星尊为师,学习武功,但我十五岁时不小心摔下山崖,后来得遇刘群将军,将我收留。”
刘群点头道:“真是阴差阳错,梁小盈和她的哥哥梁永平本来失散,想不到梁永平在我手下做事,经此一事,兄妹重逢,从此以后,梁小盈也就跟着我了。”
梁小盈道:“甘凤在追击王峰时,便出了绝招‘太乙生萌诀’!此招威力强大,突然爆射出万丈光芒,耀敌之眼,然后趁敌无法注视时再凌厉的杀之。我担心王峰的安危,便也以此招对敌,我一出手,甘凤想必也认出我来了吧。”
梁小盈说到这里,脸色更加苍白,喉咙一甜,吐出了一口鲜血,身子也极度虚弱,摇摇欲坠。
王峰忙将梁小盈扶起,叫道:“你……你受了内伤?”
梁小盈摇头道:“使出了太乙生萌诀,就会耗费极大的真气,想来先前和甘凤力拼时,我用力太猛,导致现在真气涣散。”
刘群伸出一只手,轻按在梁小盈的小腹上,梁小盈只觉得由他掌内传出一股温和之气,上下搅动了几分钟,才勉强使她平息下来。
刘群的额头上已现出了汗珠,长吁了口气,道:“小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梁小盈勉强点了一下头,道:“强多了。”说罢,看了一眼王峰,
每当梁小盈打量王峰时,都会使得王峰心绪不宁,也不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刘群道:“梁小盈在水中浸泡的时间过长,导致体力下降,加上与甘凤全力一拼,自然会受不住,我已将她体内涣散的真气导向正途,料无大碍,只要吃些热食,补充一下体力,过会儿就好了。”
刘凯道:“我去叫人做一些吃的。”
刘群道:“我已命人熬了一锅鸡汤,端上来就可以。”
傅刚笑道:“刘大人想的可真周到呀!”
刘群笑道:“长官自然要多多关心下属了。”
不一刻,六碗鸡汤盛了上来,每人一碗,王峰接过一碗,准备喂梁小盈。
梁小盈脸一红,道:“不用了,我吃饭的力气还是用的。”
“唉……”王峰由不住露出了轻轻的一声叹息。
六人喝了鸡汤,吃了鸡肉,精力大盛。
王峰问梁小盈:“你的意思是,想从甘凤身上下手吗?”
梁小盈道:“甘凤与高强关系密切,只要我们能够抓住甘凤,就能抓住高强的动向,可以通过甘凤,向高强使反间计,制造高强与侯永生之间的矛盾。”
刘群问道:“甘凤这个人好相处吗?”
梁小盈道:“我与甘凤一起习武,一起生活了四年,她虽然性格孤僻,但我和她很谈得来,她有什么话都对我说,情同姐妹。”
李榕道:“但你们毕竟分开了好多年了,人是会变的。”
梁小盈咬了一下牙,道:“现在已别无选择了,就让我试试吧。”
刘凯问道:“你准备怎么做?”
梁小盈道:“甘凤最讨厌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人了,我明天就光明正大的约她出来相见,她是明事理的人,我有八成的把握说服她。”
“好,明天就全仰仗小盈了。”刘群点了一下头,脸上带出难以刻划的表情。
梁小盈道:“大人放心吧……”忽然睁圆了眼睛,身子抖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了急剧的喘息声音。
王峰道:“小盈,你的身体本就不适,内元真气俱已大亏,现在运用思维,一定消耗不起,你去休息吧。”
梁小盈点头道:“也好,养精蓄锐,明天还要办大事。”
梁小盈双目迷朦,即兴起了浓重睡意,王峰将她送到房中,她才一合眼,即沉沉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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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格外豪华的大厅内,地上铺着厚厚的红毡子,淡黄色的素墙上,悬着数幅水墨丹青,白色的纱质窗帘,被两根银钩挂起,玉狐坐在舒适的褥垫上,与手下的一班将领隔帘相对。
玉狐眯着眼睛耐心的听完侯永生的讲述,不禁陡地无名火起,倏地眼睛一瞪,喝道:“都是一群饭桶!”
侯永生被玉狐瞪得身体好像被套上了紧箍咒,勒得他呼吸困难,不禁“啊唷”怪叫着,道:“这……小姐,属下一时失查,被敌人钻了空子,求小姐放放手!”
旁边的金发怪、长眉怪见玉狐发怒,都纷纷相劝。
玉狐冷笑道:“我方的秘密都被刘群知道了,而且你们这么多人,却连个探子都抓不回来!养你们有什么用!”言罢,更加火起,侯永生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飘了起来,升至两米时,再陡地落下,侯永生发出了一声闷哼,骨头都要摔散架了!
两怪俱都发出了一声惊呼,要是再升高点落下,侯永生就算不死,也要在床上躺几个月了。
金发怪忙上前扶起侯永生,道:“大人,你没事吧?”
侯永生挣扎着跪下,道:“多谢小姐宽恕!”
玉狐怒火攻心之下,体内的内息突然棼乱起来,仿佛置身于虚无飘渺的云雾里,又象是随着剧烈的浪潮,一次又一次的在海水里冲击着。
两怪一见玉狐眼睛紧眯,浑身的骨胳直响,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侯永生忙跑出去,提进来一个人,像丢食物一样扔向玉狐。
玉狐双眼腥红,一把抓起那人,张嘴对准他的颈子就是一咬,那人抽搐着,无法抵抗。
四周泛起了幽红而厚重的光芒,一闪一暗,明灭之间,像是一种奇异的旋律。玉狐的脸部也因为染上了那幽红的光芒,变得格外神秘和诡异!
那人的身体由饱满变得干涸,不过十秒钟的时间,已成了一堆干尸枯骨。
现场除了侯永生之外,没有人见过玉狐是如何进食的,目睹之下,只感到后背的汗毛倏地竖起,一股刺骨的寒意由下徐徐而上。
玉狐用一方纱巾,轻轻把唇边的血渍擦拭了一下,吸过鲜血之后,竟然使得那散开如丝的全身真气,重新聚结起来,也真算得上是一种奇迹。
玉狐的红眼睛恢复了原样,道:“这人老了一点,血不够稠,味道差了一点。”
侯永生恭恭敬敬地道:“小姐事出突然,属下担心小姐的安危,故急忙找来食物,来不及筛选,下次一定会注意的。”
两怪见玉狐吸食鲜血,还有口味之分,都听得心惊胆战,没有一个人滥发一言,甚至连一声咳嗽都听不见。
玉狐的怒气消了不少,打量着侯永生,道:“高强这颗棋子,一定要牢牢的抓住,还有,上次的那两个探子,无论如何,要给我查出来!”
侯永生连声称是,早已吓出了一阵冷汗,见玉狐面色好转,才算是松了口气儿。;
17
东方泛出了微曦,鸟儿已在枝头鼓翅嬉戏,叽叽喳喳,新的一天开始了。
梁小盈由梦中转醒,只觉得遍体燥热,又干又渴,脑子里刚刚兴起了要喝水的念头,已有一片剥好了的桔子接触在了唇边。
梁小盈睁开了眼睛,一种意外的喜悦触上心头,原来王峰竟然坐在床头,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梁小盈张开了嘴,一口吃了下去,觉得口齿留香,滋润胸肺,舒服极了。
王峰适时的又递上了第二片桔子,道:“口渴了吧,再吃一片。”
梁小盈一连吃了三片桔子,撑起了身子,问道:“你怎么在我房里?”
王峰笑道:“以前都是你照料我的,昨天你受了伤,我放心不下,就没走开。”
王峰这番体贴,怎不教人忭忭自喜,梁小盈笑道:“真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昨夜,我还好吧?”
王峰道:“还好,你一直睡得很熟,三更的时候,我也睡着了。”看了一下她的脸色,又切探了一下她的脉搏,面现喜色道:“恭喜,恭喜!你的内息已经很匀畅了!”
梁小盈频频点头,表示感戴之意,道:“刘将军早就说了嘛,我没什么大碍的,倒把你搞得紧张奚奚的。”
王峰笑了笑,道:“今天你就要会见甘凤吧?”
梁小盈点了点头。
王峰道:“甘凤是高强身边的人,你怎么见她呢?”
梁小盈笑道:“不用我去见她,她自然会来见我!”
王峰惊道:“这话怎么说?”
梁小盈道:“昨夜与她重逢,她一定想知道与她对剑的人是不是我,以她的性格,不达目的绝不罢休,今天一定会来刘府查探。”
王峰问道:“她既然要来查探,为什么昨夜不来呢?”
梁小盈道:“她和我对了一招,受的伤恐怕不会比我轻多少,她应该有这个自知之明。”
王峰笑道:“那我们就要好好准备一下,迎接贵客吧!”
一名女子戴着一顶斗笠来到刘府门前,她身上穿着一袭浅色长衣,衣衫宽松肥大,而她的肢体又是那般瘦长纤弱,看上去似乎不大相称,显然是故意这般平民化的装扮。
她正在思量怎样进府时,忽然看见刘府的院墙上面用油漆画上了一颗五角星,她心中一动:“真的是小盈!”
她急步走过去,只见五角星的中央部位有一个纸团,塞在砖墙中,她细心的将纸团取出,捏开一看,写有“锦华楼”三个小字。
她忖道:“府内说话不方便,她约我到一家酒店,倒也有心机。”将纸条捏成一团,拈指一弹,纸团便混入了街道的风尘中,再难辨认。
这名女子即是甘凤。
幽云城的两街店铺鳞次栉比,行人熙熙攘攘,热闹非凡,黄土道上不时有马车经过,扬起灰沙扑人脸面。
甘凤穿过街道,即见一家三层楼的酒店,招牌上写着“锦华楼”,气派非凡,酒帘子高挑着,朱漆门扉敞开着,门前车马很多,十分热闹。
甘凤走了进去,只见店内高朋满座,那些讲究的吃客座前俱都围有画屏,上十名伙计忙得团团转,墙壁上挂着一些字画,门前悬着一排鸟笼,鸟儿喳喳的只叫唤。
甘凤只身一人,颇感拘束。
伙计一看来了客人,忙过来招呼,甘凤便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了下来。
伙计问道:“请问几位?”
甘凤道:“我在等人,先上一壶茶吧。”
伙计道了声好,便去斟茶。
不一会儿,伙计返回,哈腰施礼道:“你要等的人先来了,他们请你过去?”
甘凤纳闷道:“他们?有几个人?”
伙计笑道:“你不知道吗?你等的有两个人,一男一女。请跟我来吧。”
甘凤仍然没有起身,问道:“那名女子姓什么?”
伙计恭身应道:“那位贵客关照说,他姓梁。”
甘凤嗯了一声,这才站起身来,随伙计上了二楼,忖道:“女的必是梁小盈,男的又是谁?我和她的私事,她为什么要带名男子在身边?”正是疑心生暗鬼,不禁浮想联翩。
二楼的一间雅房,隔着一层低垂的湘帘,即见一只纤纤玉手,就在甘凤的脚步刚刚抵达门前的时候,恰好把帘子掀开了。
梁小盈己探出头来,见到甘凤,微微一笑,口中娇声呼道:“师姐,你来了!”
甘凤一呆,笑道:“真的是你!”
梁小盈拉着甘凤的手,道:“你看房中的这位是谁?”
甘凤定睛一看,原来是王峰,正自看着自己发笑。
甘凤与王峰交过手,认得这双机智的眼睛。
“原来是他!”甘凤忙自垂下头来,这突然的场面,倒使得她一时难以应付,一时间为之大窘。
王峰早已将她看了个清楚,哈哈一笑,道:“我们是不打不相识啊!想不到你和小盈还有这份关系!”
甘凤盈盈施礼,道:“是啊,上次多有失礼,还请包涵!”
王峰笑道:“你的轻功好棒,昨夜一会,我心中十分的钦佩,我们真是称得上有缘,来来来,坐下说话吧!”
这番情景,虽然大出甘凤的意料,但对王峰的戒备之意,只不过在她脑中略闪即逝,想着,随即找了一个座位坐了下来。
桌面用白布蒙着,已摆上了十几样精美的菜肴。
梁小盈笑吟吟的持起酒壶,浅浅的为甘凤斟上了半盅酒。
甘凤道:“师妹,有劳了!”
梁小盈粉面微红道:“师姐说什么客套话呀,应该的。”
王峰笑道:“二位也用不着客气了,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峰。”
甘凤轻启朱唇道:“我是甘凤。”
王峰笑道:“梁小盈已经介绍过你了,我知道。”
甘凤面色微窘,道:“我知道你是刘群的人,其实昨夜你听到的话,并不都是真的。”
王峰问道:“这话怎解?”
甘凤道:“目下玉狐与铁扇斗法,我家主人高强夹在中间,不好做人,侯永生又步步进逼,已请过高强几次酒了,这次,他真的是推不掉了,吃人家的东西嘴软,不得不出些谋略,希望你回去之后,能够向刘群大人解释清楚。”
王峰道:“原来是这样。”
甘凤道:“我知道你们今天约我来有什么用意,无非是想通过我,将我家主人拉向你们这边,但是,你们只是白费心机,目前形势不明,我家主人是不会有所行动,也不会表态的。”
梁小盈道:“那么,高强喜欢什么呢?”
甘凤笑道:“男人喜欢什么,你问王峰,不就什么都明白了。”
王峰笑道:“男人最喜酒色。”
甘凤道:“这是所有男人的弱点。”
梁小盈问道:“那他讨厌什么呢?”
甘凤道:“主人最讨厌无信无义之辈,今后刘将军要想和主人打交道,最好不要失信于他,否则他一定会耽耽于怀的。”
王峰道:“这次有你这样的朋友帮助我们,真是我们的福气。”
“你太客气了!”甘凤带着无暇而又略有些忧伤的微笑,道:“小盈,自从你几年前摔下山崖之后,就音讯全无,我们都以为你已丧生,想不到真有重逢的一天!”
梁小盈纯真的一笑,道:“是啊!你又怎么和高强结识了?”
甘凤道:“这话说来就长了,你离开之后,我和师父都很挂念你,我就下山去寻找你,来到了丑国的幽云城,当时身上的钱财都用完了,窘迫之时幸亏遇到了高强,得他相助,后来心存感激,就替他效力了。”
梁小盈自嘲般的笑了笑,道:“想不到我们都在幽云城,却几年来不得相见,真是天意弄人。”;
18
刘府内,刘凯的房间里面传出呵呵笑声,原来,刘凯在府内等候王峰、梁小盈和消息,闲来无事,便把昨夜发生的事情讲给妹妹刘燕听,讲到王峰用乌龟捉弄高强、侯永生等人时,刘燕的口中爆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刘凯笑道:“当时,侯永生气得面上青筋暴露,哇哇大叫,说要抓刺客,派出了徐跃、张清两大高手追击王峰,待得徐跃、张清上岸之后,被我埋伏的一阵烈火飞弹一阵猛攻,打得他们鸡飞狗跳,狼狈不堪,由此,故事就结束了!”
刘燕鼓掌笑道:“精彩!精彩!为什么你不带我同去呀!坏哥哥!什么事情都瞒着我!”
刘凯道:“你这人粗枝大叶的,我敢带你同去吗?要是让你捅了一个篓子,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刘燕哼了一声,道:“你偏心,把我一个人闷在家里,什么热闹都没看见!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啊!”
刘凯道:“以后你如果乖一点,我就带你去。”
刘燕娇笑道:“这还差不多!咦,王峰呢?”
刘凯道:“王峰和梁小盈去锦华楼了。”
刘燕道:“锦华楼不是吃饭的地方吗?他们去干什么?”
刘凯道:“其实你有所不知,梁小盈与高强的心腹甘凤,其实是师姐妹的关系,她们失散多年,昨夜虽然相逢,却不便相识,因此,今天专程邀约相会。”
刘燕一怔,道:“甘凤?就是昨夜与小盈对掌的那名女子?”
刘凯道:“是啊,我方想要了解高强,就必须先从甘凤下手。”
刘燕叫道:“好哇!你怎么现在才说!他们走了多久了?”
刘凯道:“他们上午出的门,有两个小时了吧。”
刘燕急得满面燥红,道:“再也不理你了,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告诉我!”身形微晃,一缕轻烟般的已越出门外。
刘凯在后面叫道:“喂,你到哪里去呀?”
“不要你管,哼!”刘燕不过是起落之间,已自失去了她的踪影。
刘凯追出门外,不见刘燕,皱眉忖道:“这丫头性格冲动,她该不会去锦华楼了吧?”
刘凯越想越是心惊,生怕刘燕又惹出什么祸事,急忙牵了一匹马,跨马向锦华楼驰去。
现在正是午饭时节,锦华楼前自然车水马龙,水泄不通,刘凯刚刚赶到,即发现王峰、梁小盈、甘凤三人走了出来,刘凯不便显身,便找了个角落躲了起来。
甘凤道:“这次承蒙热情款待,小盈,什么时候有空,来我府上,也让我招待你一次。”
梁小盈笑道:“以后的日子长着呢,有机会的。多多联系!”
送别了甘凤,刘凯急忙现身,迎着王峰,问道:“怎么只有你们两人?刘燕呢?”
王峰惊道:“你怎么来了?刘燕又不在我们这里,怎么了?”
刘凯一捏拳头,道:“糟了,刘燕跑哪里去了?她怪我有事瞒着她,便生气出走,我还以为到你们这里来了呢!”
王峰问道:“她是骑马来的吗?”
刘凯道:“应该是的吧。”
王峰道:“那还不简单吗?我们到马房一看,不就知道了。”
刘凯大喜,连称有理,三人绕到酒楼后面的马房,只见王峰、梁小盈、刘燕的坐骑都在,刘燕所骑的那匹黑马格外显眼。
刘凯纳闷道:“她的马在,显然她来过这里,那么,她的人跑哪里去了?”
梁小盈道:“她生性好动,也许看到什么更有趣的事情,就跑去耍了吧。”
刘凯叹道:“但愿如此,今天你们会见甘凤的情况如何?”
王峰四顾了一下,道:“这里不便说话,我们回府上去。”
原来刘燕骑着黑马,快马加鞭一路冲到锦华楼,将马拴好之后,准备进去,却发现刘凯赶来了。刘燕急忙找个地方隐藏,王峰、梁小盈送走甘凤的一幕,她清晰的看到了。
刘燕忖道:“你们不让我看,我就偏要看,我倒要探探甘凤的行踪!”
刘燕心里这么想着,便撇下了刘凯他们,独自一人悄悄跟在甘凤的后面。
甘凤自从辞别了梁小盈等人,便独行在街道上,脚步不疾不徐,前面的行人渐少,掩护显得不够。刘燕一咬嘴唇,弓鞋一点,人便像燕子一样轻灵的飞了起来,窜到了房顶上。
刘燕小心跟踪,一路起伏,窜过数十间屋宇,这时来到荒郊,再无房舍,刘燕只得依靠树木唯以掩护。
风声变得格外清晰,鸟儿从这棵树上跳跃至那棵树上,叽叽喳喳的叫着。清风扬过,几片落叶飘零而下,翩翩如舞。
前方有一条远离闹市却很秀丽的小河,清澈的河水缓缓流淌,甘凤在小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躬下身子,掬起一捧河水洗了把脸。
刘燕忖道:“糟了,她怎么停下来了。”左右一看,见旁边生有一棵奇形怪状的苍郁古松,松枝如龙蛇蜒伸,垂荫数丈,煞是好看。
刘燕大喜,手脚并用地沿着粗大的树干攀爬而上,斗大的树叶将她完完全全的遮住了,双手抓住树干,以免摔下。
甘凤取出手绢,揩干净了脸,却干脆坐在石头上不走了,一个劲的看着河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刘燕心中大叫吃苦,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走呀?
这一晃就过去了半个小时,刘燕等的心情焦燥,风儿不时的吹过,树叶拂弄着她的脸庞,格外的痒,搞得她不停的搔痒,一些蚂蚁也很讨厌,似乎发现了这里有个女人,偏偏往她身上钻,害她捏死了不少。
时间就这么滴滴答答的过去了,真不知道又渡过了多少个小时,远树带行客,孤城当落晖,夜色就在等待中降临的。
甘凤仍然像是一尊石像般坐在石头上,只是有时候见她拂了拂耳际的头发,才让人觉得原来她还是个活的。
一只猫头鹰飞来了,正落在刘燕的头顶树枝上,蹲着身子,夹着翅膀,管状的眼球机溜溜的转着,扫射着食物来源。
一只田鼠傻头傻脑的窜了出来,猫头鹰的脑袋顿时为之一转,如同我们在听微小响动时侧耳倾听一样。
猫头鹰的听觉非常灵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环境中,听觉起到主要的定位作用。
猫头鹰已判断出了猎物的方位,马上出击!
它在飞行时紧贴着地面,遇障碍则拍翅高飞,时而又滑翔而下,快速而又悄然无声,因为它的羽毛非常柔软,翅膀羽毛上有天鹅绒般密生的羽绒,因而猫头鹰飞行时产生的声波频率小于一千赫,而一般哺乳动物的耳朵是感觉不到达么低的频率的。
这样无声的出击使猫头鹰的进攻更有“闪电战”的效果!
田鼠在移动着,猫头鹰也根据猎物移动时产生的响动,不断调整扑击方向,当接近田鼠时,发出尖厉的叫声,使对方陷于高度恐怖之中,接着伸出有同雕一样侧扁的喙和大而有力的爪,一举抓获!
猫头鹰将田鼠带到先前停留的位置,独享美食,刘燕看得十分纳闷,这家伙真是胆子大,敢在人的面前大摇大摆的吃东西!
猫头鹰吃完田鼠之后,把咽下去的皮、毛、骨骼吐了出来,不偏不巧,正好落在刘燕的头发上。
这些东西混合着猫头鹰的胃液和口水,湿漉漉、粘糊糊的,格外恶心!
刘燕为了不暴露自己,抑制着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心里大叫自己怎么这样倒霉,心情格外郁闷。
吃饱之后,猫头鹰发出一种“唬!唬!”的鸣叫声,显示着自己强大的本领。
紧接着,它便和人一样,吃饱了要拉屎了,脏兮兮的排泄物一团接着一团落到刘燕的头发上,刘燕差点要气晕!
刘燕只得把呼吸频率调慢,这样才能少闻一点臭气,同时垂下头,好让头上的那些污秽物能够脱落。
污秽物混着一片片树叶落在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甘凤忽然站了起来,眼睛射向刘燕潜身的大树,道:“守了这么久了,也该出来透透气了吧!”
这话说得中气甚足,刘燕一听,倒抽了一口冷气,想不到自己的一切行动,甘凤竟然了如指掌,这样看来,自己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完全是拜甘凤所赐了!
刘燕怒火攻心,纵身跳下大树,猛一甩头,将头顶上的污秽物甩落大半,叫道:“你!你好大的胆,敢捉弄我!”
甘凤显出一副冷酷无情、高不可攀的样子,道:“这就奇怪了,我又不认识你,你无缘无故的跟着我干嘛?”
刘燕哼了一声,道:“这条大路也不是你家的!你能走,我为什么不能走?”说罢,快步跑到河边,伸出雪白的颈子,将头发浸入水中,洗了个够。
洗了头之后,清爽了很多,刘燕将头发略一拧干,眼神射向那只吃饱喝足、尚在休息的猫头鹰。
“死臭鸟!叫你拉屎!”刘燕甩手射出一支飞镖,猫头鹰闻得风声不对,但还来不及张开翅膀时,便正中心脏,顿时栽倒树下。
甘凤冷笑道:“你这小小的丫头,年纪不大,手段倒也残忍!”
刘燕盛气凌人的怒视着甘凤,道:“杀一只臭鸟,有什么了不起的,杀人又能怎样!”
甘凤哦了一声,道:“这么说,只要是谁犯着了你,你就会让她好看,是吗?”
刘燕叫道:“今天本小姐被你戏弄了一番,这个仇,你无论如何是要接下来了!”
甘凤哈哈大笑,道:“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19
“受死吧!”刘燕足下一跨步,霍然出右掌,直向甘凤的前胸击了过来!
甘凤岂容她这般猖狂,身子向后一撤,右掌施展了一个托字诀,直向刘燕的右腕上附来。
刘燕随着她的掌势霍然向后退出,先还不觉有异,待到右手往回一收的时候,这时才发现敌人的手段高明!
原来,甘凤的手掌中带有强劲的内力,如同磁铁一般附着吸力,而自己的一只右手仿佛就是一块铁,磁石吸铁,一出一收,刘燕怎么抽右手,都抽不回来!
这就是武术中的粘字诀!
眼看着刘燕的右手就要被甘凤扼住,却见她急中生智,冷笑一声,袖口一甩,寒芒乍颤,一口袖中短剑已被她操在了手中。
甘凤怎么也没有料到,刘燕的袖中会藏凶器,心不设防之下,只见刘燕的掌中短剑霍地向前一送,夹着一股强劲的风力,呼地一声,猛地射了过来。
两个人一个送,一个进,正对上了号,甘凤急忙撤出了手上施加的内力,凹腹吸胸,躲开了首先的一刺。
刘燕取了巧就卖乖,接下去的四手快剑,却是一气呵成。
两个相距太近,教人防不胜防,甘凤的左臂顿中一剑,伤势因为用力而被撕裂,大量的鲜血,从伤口处泉水一般涌出。
甘凤吃惊之下,如蝴蝶倒飞了数步,跳出了战圈,脸上立时罩起了一片寒霜,眼前的这名少女,如非心存狠恶,万万不会对一个陌生人一照脸的当儿,竟然施展出这般狠毒的杀手!
刘燕握着短剑,分外的得意,笑道:“怎么?山中老虎被灭掉威风,这种滋味不好受吧!”
甘凤盯着刘燕,眼光咄咄逼人,四周迷雾升腾,凌厉的眼神透雾而入,幽蓝冷艳,似有似无,更添了一份诡异气氛。
刘燕感觉到四周的杀气充溢,不由暗暗吃惊。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刘燕娇喝一声,掌中短剑霍地向外一封,泛出了一片寒光,由上而下,划出了一个之字,直向甘凤袭来!
即以此刻而论,刘燕所处的地势,以及欺身而入的部位,无不切合实际,所以,这一剑就更具见功力了!
甘凤冷笑道:“好!”展出千钧巨力,用霸王卸甲式子,避过剑锋,双手直向刘燕的两肋上捺了过去。
四掌直托之间,刘燕只觉得一股大力反弹而出,势道极猛,双手齐动,再想脱出战圈,却无济于事,呼的一声,摔了出去。
刘燕被摔得在地上打了个滚儿,连声啊哟着,龇牙咧嘴。
刘燕刚刚站起来的一刹那,面前人影一晃,甘凤已来到了身边。
刘燕顿时感觉到甘凤又在施展粘字诀,从她身上发出的一股强大吸力,想要摆脱诚是不易。
甘凤的掌势向外一吐,刘燕的身子就象个陀螺似的向外旋了出去,叭的一下子坐倒在地。
这一次比前次摔得更重,加上刘燕落下的身子,正好摔在一乱石群中,石块纷飞里,刘燕再次站了起来,身子多处已见了伤,痛得直掉泪。
刘燕轻抚那双湿润的眼睛,大叫道:“好了,我打不过你!我们又没有血海深仇,到此为止吧,难道你存心要置我于死地不成!”
甘凤闪烁着凌人的神采,道:“不是只要有谁犯着了你,你就会让她好看的吗?你也会求饶?”
“我呸!”刘燕叫道:“谁向你求饶了!”
甘凤道:“既然你冥顽不灵,看来教训还不够!”
长啸一声,身如狂风般的袭了上来,四肢齐收,就在她的身子刚刚接近刘燕的一刹那,却蓦然向外分开来,架势一拉开,可就透着不凡!
刘燕的双手紧紧握住剑柄,已因用力而沁出密密的汗珠,右手剑已带着一溜子寒光,夹带着她飞鹰怒扑般的身子,陡地直向着甘凤身上狂卷了过来!
这时,可以看见场中两人的衣角,在道道凌厉的光线下翻飞的影像。
甘凤的身躯向前一欺,同时发出了一声尖叱,一招“玉女投梭”,左手骈起二指,穿过了层层剑影,凌空向刘燕身上点去。
刘燕顿时有感于对方手足上的力道十分惊人,侧身闪过之时,虽然没有被她的实力击中,也因她手足上的风力扫擦过去,觉出火辣辣的一阵灼痛,如此看来,眼前的这名女子,显然具有卓然身手。
甘凤步步进逼,双手用双撞掌的手法,霍地向外推出,一收一放,其间夹带着万钧巨力。
刘燕已渐不支了,额上也现出汗珠,但仍在苦撑着,身形左转,躲开了这一招横扫。
刘燕又被指尖扫中左肩,顿时痛彻心肺,咬牙忍痛,掌中剑加快了速度,挣扎着使出余力,拼命周旋。
甘凤美丽的眼睛里透出森寒的冷芒,道:“小姑娘,认命吧!”
就在刘燕下意识一个极其轻微的动作里,甘凤已瞥出了诀窍,陡地探手向着刘燕背后抓来!
刘燕顿时觉得一股冷气直入心田,再也顾不得交战,嗖的拔身而起,自知绝对不是甘凤的对手,现在无论如何先逃得性命再说。
甘凤叱道:“想跑!”跑字刚出口,一只右手陡的抬起,箕开的五指,象是一只巨大的鸟爪,凌空向着刘燕的身上击来。
这一击较诸前一抓更为猛烈,刘燕的后背忽然被一股汹涌而至、异常锐利的力量一击,一阵剧痛,身躯猛的向前一扑,佩剑脱手而出。
刘燕已如折翼的蝴蝶一般,萎顿在地,周身无比痛楚,仿佛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碎了,每一块肉都淌着血,试着运行了一下真气,却连一丝力道也提不起来,当真是气若游丝。
甘凤走了过来,将她踢了踢,她没有动弹。
甘凤目露冷笑,将她挟起,几个起纵,已消失在林莽之间。
高强身为禁军统领,住在皇宫中,要想带一个人进皇宫,是不可能的事情,甘凤便将刘燕关进了“虎头牢”,这座监狱很特别,专门关押着“搅乱国家安全罪”的犯人,相当于cia吧,由高强负责管理,
甘凤来到皇宫,与高强共入密室,将今天的情况简单叙述了一番。
只要是关于梁小盈的事情,高强都听得格外的认真,那夜虽然只见过她一眼,却被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独特魅力所吸引,越发觉得这个少女珠玉其外,锦绣其内,以其绝世风华与灵智的心思,再加上那一身盖世的武功绝技,真是寰中少有的奇女子,然而却屈居在刘群的手下,甘心作王峰的一名贴身奴婢,确是令人扼腕称叹!
高强问道:“这么说,梁小盈真的是你的师妹了?”
甘凤道:“千真万确,说实话,几年不见,她现在的武功比我略强。”
高强道:“有没有办法让她听命于我?”
甘凤勾着螓首,道:“这个……恐怕很难吧!梁小盈性格诚笃,不会轻易背叛主人。”
高强缓缓站了起来,一言不发的踱向一边,低头沉思不语。
甘凤感觉到无比的费解,问道:“统领,你怎么了?莫非有什么疑虑不便出口么?”
高强道:“你跟随我多年,对我忠心耿耿,无奈,你的师妹却跟随异主,假如将来我与刘群有变,梁小盈成了我的敌人,你该如何自处?”
一听这话,甘凤全身直立不动,一双秀眉倏地向两下分开来,过了半晌,才道:“假如真有这么一天,为了主人,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来对付她!”
高强走到甘凤的身边,一双手象是由于内心骤然间所兴起的感伤而有所失措,沉重的按在她的肩头,道:“你即使那么做了,心里也会内疚一辈子的,这么多年来,你们同进同退,患难于共,我视你如亲妹妹一般,我怎能这么自私呢?”
甘凤木然呆立了一下,再也掩不住内心的激动,哽咽着叫了一声:“主人!”忽地扑倒就拜。
高强连忙将她扶起,道:“你不必这样,刘群对梁小盈并不重视,我们应该有办法将她拉拢过来,这件事情不急,还需从长计议。”
甘凤抬起衣袖,擦了一下脸上的泪,含笑道:“嗯,我与梁小盈心有默契,如果有她与我共同替主人效力,做起事来将会更加迎刃有余!”
高强点了点头,道:“你说刚刚抓到了一名女奸细,她是什么人?”
甘凤道:“我们并没有树立仇家,她的身份和来意还需审问才能清楚。”
高强道:“现在丑国乱得很,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唉,侯永生逼得太紧,想起他这个人,就令人头皮发麻。”
甘凤道:“莫信直中直,须防仁不仁,主人和他交往时,莫被他反咬一口。”
高强苦笑道:“他那种小人,我清楚得很,可惜那天和他饮酒叙话,被刘群的奸细探听去了,不知刘群的反应怎么样?”
甘凤道:“听小盈说,刘群对主人巴结得很,哪敢怪罪呀!”
高强道:“话虽这么说,但那件事终究还是开罪了他,明天,你帮我传个口讯,就说我晚上去拜访刘群。”
甘凤道:“嗯,登门赔罪,有了这份诚意,刘群一定不会追究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