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魔的实验日志》 忒休斯之船(1/6)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追求希望与真理的忒休斯之船啊,从深渊中归来时,你那黑帆之下隐藏的,究竟是怎样的惊惧? ——————————————————— “应该就快到了……” 衣衫褴褛的老者俯身将行囊放下,仔细审视着杂草中那块有如路标般突兀的异物。 那似乎是块黑乎乎石砖,却又像是一件艺术品。它通体光滑,表面平整,还刻有细密而繁复的花纹。 这种独特的美感源自一种古老的技艺。它们起源于不可考证的过去,源自曾经辉煌的古代文明。而如今,那些辉煌皆已陨落。只留下断壁残垣,令人们向往、哀叹。 老者俯下身,褪去手套,伸出颤巍的老手,抚摸砖石,为其拂去表面的埃尘。 此刻,他无比激动。这块砖石的出现不仅证实了那些村民口中传言,更是一个信号,将一座沉眠于此的古代遗迹昭告天下。 “终于……”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脚下一软,险些跌倒。 老者靠着石砖坐下,借着壶里的酒水将几颗药丸送进嘴里。 短暂的休整过后,他将沉重的行囊再次背起,向着密林更深处进发,踏上了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考古探险之旅。 “就快到了!”他对自己重重的重申了一遍,话语中添了一份喜悦与肯定,双手颤抖愈加明显。 沿途,树木逐渐变得稀疏,而那些破碎、熔融的黑色砖石却越来越多,它们大小参差、样貌诡异,突兀的散落在林间,似乎是从什么地方飞过来的意义。 老者见之大喜,不禁加快了步伐,向着林间那片空旷跑去。 “就是这里!”他感慨着,颤抖的声音中分不清那是憧憬还是喜悦。 位于他眼前那片空旷中的是一片不大的遗迹,杂草丛生其间,乍看起来像是几个随意堆砌的巨大石堆。熔融的石砖组成矮墙,将那些石碓彼此连接,围成了一个断断续续的正八边形…… 塔?! 难以置信的事实令老者惊愕的差点忘记了呼吸。 ——在那遥远而辉煌的过去,塔状建筑并不少见,它们可能是灯塔的塔身,城堡的观望台,学者的观星台……却无不是作为建筑主体的一部分。而老者眼前遗迹这种孤立而紧凑的塔状建筑却向来只有一种,那便是法师塔。 传说,它是法师们的居所与实验室。里边不仅藏着山一样金银财宝,还秘藏有记载魔法奥秘的卷轴! “哦,神啊!老迈尔斯,你要发财啦!” 老者高呼着、大笑着,向着那座遗迹奔去,开心的样子甚至不像是一个年过百半的老家伙。 然而,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这片遗迹就真的如看上去的那样,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曾经肆虐其中的大火不仅融化了塔身的砖石,更是让其中的宝贵财产化为虚无。 残酷的现实令老迈尔斯的心中的兴奋褪去。他一屁股坐在废墟中唯一没长草的瓦砾之上,拿出酒壶,猛地灌进嘴里。 “见鬼!兑水了!”他愤然起身,狠狠的将酒壶扔了出去。 现实是个偏心眼的家伙,它对幸运之人眷顾有加,却也格外欺负那些倒霉蛋们。——这是不知道哪个吟游诗人曾经说过的可笑言论,却让老迈尔斯有了深刻的体验。 他那不经意的举动,犹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瓦砾轰然崩塌,而他却同那些瓦砾一样,沿着螺旋的阶梯滚了下去。 砾石震落,尘土纷飞,还有躺在地上摔得鼻青脸肿的老迈尔斯。 “啊……”愤恨与悲痛搅作一团,到了嘴边却只剩这一声无奈的哀叹。 难道自己就真的命该如此?老迈尔斯坐起身,摆弄着打火匣和油灯的同时,内心无比绝望。 幽暗中阴风冰冷,吓得他打了个激灵。 在这空旷而又黑暗的地下,似乎有着什么。 那是舔舐牙齿,低头注视自己的巨大怪兽?是被囚禁、徘徊于此,憎恨生命的恐怖幽灵?是深渊中慑人灵魂的狰狞魔鬼?还是被响动而惊醒的遗迹之塔的主人?! 无止境的臆想在脑海中炸开,令老迈尔斯越发惊恐。猛然间,他意识到自己的失误。那是考古之人最不应触碰的禁忌——进入不了解的陌生遗迹。 自己究竟掉到了什么地方?老迈尔斯浑身颤抖着,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不一会儿,灯芯被点燃。昏黄的火苗驱散了黑暗,令周围明朗起来,他那颗悬着的心也终于平静下来。 和想象中的不同,四周并没有那些令人害怕的恐惧之物。这里与其说是地下室,倒不如说是一座微型堡垒。地面、墙壁、顶板无不由黑色砖石垒砌而成。岁月的摧残令石砖出现裂痕、坍塌。 墙边石柜上,曾经摆放的瓦罐和器皿早已化为碎片。一旁的石桌则被顶板上掉落的砖石砸断、掩埋,仅露出鎏金的一角。整座地下室中,唯一完好的只剩下一张黑色石台,其上被尘埃覆盖着,看起来甚是寒酸。 这里不似地面上的砖石那般毫无价值,却也仅仅只能抵的上这一行的路费。 老迈尔斯重重的叹了口气,走至石台,伸手拂去其上的尘埃。指尖的触感有些奇怪,石台所谓的表面不过是些碎石。而那些碎石之下那些金灿灿的金币和珠宝,令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根本不是石台,而是一口石棺! 漫长的岁月似乎令其中的尸骸化作尘埃,消失无踪,只剩下那些陪葬的金币、珠宝,如同长眠之人赠与发现者的慷慨。 “发财了!”老迈尔斯放声大笑,全然不顾顶板上掉落的尘土与砾石。他将行囊倒空,全部替换为金币、珠宝。直至行囊被彻底塞满,他才拖着战利品,恋恋不舍的向台阶走去。 然而就在这时,那张被掩埋的石桌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一枚精致的火漆戒指,它光亮、完整,与其说是数百年前的遗物,不如说是后来者的遗赠。 它的存在似乎是一种讽刺与嘲笑,证明这里曾经有过前人造访,而那些金币和珠宝却是前人瞧不上眼的废物。 老迈尔斯重重的叹了口气,他对自己的倒霉习以为常。这枚戒指本身具有的价值反而让他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么倒霉。 戒指上的是一个诡异而又简单的图案。它似乎是一个符号,却又像是一张扭曲的嘴。这种图案不曾是如今任何存在的任何家族符号,似乎这符号本身比这座遗迹还好古老。 难以想象那前者身份究竟有多么神秘,他不仅没有拿走那些陪葬品,甚至还故意留下了这枚昂贵的戒指告诉别人自己曾经来过……难道他来这里的目的是石棺中的尸骸? 想到此,老迈尔斯打了个哆嗦。 恐惧终究敌不过贪婪,最终他还是挤进了缝隙中,企图从其中发现更为宝贵的东西。结果证实了他的意想,却又出乎了他的意料。 那是半卷残缺的羊皮纸。借着火光,羊皮纸上古怪符号吸引了老迈尔斯的注意。它们是他曾有幸的古代典藏中见过的东西,那是古代所使用的文字! 就如同与魔法一样,一切与古代文明有关的事物都会被教会封锁,抹去痕迹。留存下来的,却只剩下没人信的童话故事以及那些夸张惊悚的警示。令人幻想的同时,却又唏嘘不已。 正因为如此,只要是新发现的、教会还没来得及封锁的东西,哪怕只事半卷残章都足以吸引那些贵族、富商。 此刻老迈尔斯手中的不再是羊皮纸,而是进入上流社会的门票!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任何言语都不足以表达老迈尔斯此刻的心情,唯独那震颤废墟、惊飞鸟雀的笑声。 然而,他却因此而忽略了从攥着羊皮纸的手上传来的那阵刺痛。夜魔的实验日志 忒休斯之船(2/6)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这羊皮纸……仿的也太不用心了吧?没在墨迹上做处理就算了,起码也该找张旧羊皮纸吧!就这,也好意思说是从古代遗迹里挖出来的?当我们瞎子?!” “和那枚戒指相比羊皮纸根本不算什么。你看看,它亮的都能照出人影,难不成那个老东西糊涂到给它抛了个光?” “别这么快下结论,羊皮纸上的符号的确是古代文字,而那戒指……我敢说就连那些矮人工匠都不敢保证能仿制的一模一样。” 与会者寥寥无几的宴会上,宾客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形成一个个小圈子。他们彼此之间保持着亲密却又疏远的距离,谈论举办这次宴会的不知名者,挑剔展品的瑕疵,攀比各自的收藏。 吹嘘,毫无用处。 这样的道理他们再明白不过了。与老迈尔斯发现的东西相比,自家的收藏简直就是破烂。然而谁又能想得到呢?一个遭人唾弃、鄙视,不学无术的糟老头儿竟然能找到一座法师塔的遗迹。 天色近黄昏,太阳还未落下,举办宴会的厅堂内却已是一片昏暗。暗淡的烛光,令其辉煌尽失,阴暗而又空格,格外压抑。 等待消磨着宾客的耐心,令时间更加迟缓,而这宴会的主人迈尔斯却还是没有露面。人们按捺心中的怒火等待着他的出现,迫不及待的想要一睹这老混球的嘴脸,言尽恶毒之语,指责他的傲慢与自大。 “有请宴会的主办者,这座宅邸的主人!历史的仆从!奇迹的发现者!伟大的学士,迈尔斯·莫韦!” 二层的阶梯之上,仆从以洪亮的声音吸引宾客的注意,宣告老迈尔斯的到来。 “切,走狗屎运找到点东西就自称学士了?” “哼,可算来了。” 宾客们耳语着质疑之词,鄙夷仆从过分夸大的言辞,有如评论家般刻薄,穷尽酸腐之言却说不尽对迈尔斯这糟老头的嫉妒。 老迈尔斯站在二层的台阶之上俯视着众人,将宾客的举动尽收眼底。随后满意的点了点头。端着贵族的架子,享受着人们嫉妒的眼神,在仆从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向厅堂。 雍容华贵的服饰包裹着他干瘪的身板显得臃肿而滑稽。十指上胡乱佩戴的戒指,夸张、粗俗,于抬手之间,叮当作响。这些本象征着财富与地位的饰物,却彰显了老迈尔斯品位之粗俗,将他出身的卑微暴露一览无余。 宾客们捂着嘴不动声色的笑着,一扫心中的愤怒与嫉妒,取而代之的则是怜悯。显然,老迈尔斯的那番举止已成为他这生最大污点。 被堂而皇之的理由拒绝在社交之外,成为贵族们耻笑的对象,甚至身败名裂,变成酒吧里人们津津乐道的笑话……如此这般悲惨的结局已被注定。 此刻,老迈尔斯依旧沉迷于良好的自我感觉之中,浑然不自知。行至台阶中间,他停下自己的脚步,依在扶手上,翻开衣物,颤颤巍巍的将单片镜和皱巴的纸团从系在腰间的小口袋中拿了出来。 旋即清了清嗓子,点着纸上的内容开始那准备已久的高谈阔论。 “过去,一直是个谜。那些遗留下来的古物无不令人惊叹。因此我们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历史究竟是不是在倒退。于是我研究历史、发掘古物,却发现过去的文明竟然真的比现在要辉煌许多。 “那时,魔法不是精灵的专利,巨龙翱翔于苍穹,而神同我们一样脚踏在同一片大地之上!而现在,我们的教会却告诉我们要信仰那至上且唯一的神。过去既然覆灭、消散了便让它去吧,不要再过多追寻。却又在背地里悄悄的抹掉过去的痕迹!” 讲到此,老迈尔斯顿了顿,他接过仆从递上手帕,捂住嘴剧烈的咳嗽着,发黑的血液将手帕和稿纸一并染红。 老迈尔斯不屑的夹了一眼,随手将那团被血染污之物扔给仆从,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演讲。 “这简直是让人失望透顶!那曾经属于我们的辉煌就如同那座鬼城中的通天塔,时时刻刻提醒着我们。过去曾经存在过! “而我们的教会,却告诉我们曾经拥有的一切都是虚幻的、禁忌的、不应追寻的!因此,我们只有靠自己去寻找、去发掘、去翻译。” 经过一番毫无意义长的发泄和抱怨过后,老迈尔斯终于进入正题。 “我呕心沥血,用尽一生的时间去追寻。”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着展柜。 “果然,命运并没有抛弃我!那卷羊皮纸便是最好的证明!从我翻译出的部分来看,它记载着关于某个实验的猜想,并且隐约的指出了生命可能的进化方向。 “如此意义重大的实验,必定会让这位记录者载入史册。只可惜他要么失败了,要么没能将这实验继续下去,以至于我们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伟大的实验以及将其完成的伟大之人。不过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有机会去完全他本应当做到的事情!” 激动之余他一个踉跄险些跌下楼梯。 “这身体还真是每况愈下啊,老朽就先回去休息了。之后的晚宴就请与会的各位尽兴吧。如若有什么需求,尽管和我的仆从说便是。” 之后老迈尔斯便在仆从的搀扶之下返回寝室,毫无礼节的行为抹去了他在宾客心中那点仅剩的好感。而随着之后人们的彼此交流,更是将他的形象彻底打碎。 老迈尔斯在发达之前近乎与乞丐无异。他盲信着那些孩子都不相信的童话故事,挥霍钱财,追寻古代遗迹。因此被自己的孩子和爱人赶出家门,断绝了来往。 直到三个月前的一天,他再次出现在人们眼前,炫耀发现的财宝。他自称发现了一座法师塔的遗迹,并靠着从中带出的财宝发了大财。之后他性情大变,与其说是找回了原先作为贵族的感觉,倒不如说变成了一个暴富的土包子。 人们唏嘘着如此这般的事情,短暂寒暄过后便乘上各自的马车连夜离开。 随着老迈尔斯那座山间别墅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他们忐忑不安的内心才逐渐回归平静。 那些财宝令老迈尔斯找回了原本的自己,又或者是变成了另外的人,对此人们不得而知。此时的他令人们陌生,毛骨悚然。 未知带来的恐惧令人忘却求知,本能避之。 而此刻,一个矮小的人影藏身于豪宅的阴影之中,注视着众人的离去,摇头、叹息。夜魔的实验日志 忒休斯之船(3/6)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昏暗的厅堂内异常冷清,蜡烛燃烧迸发出的噼啪声都是那般的清晰。宾客中的大多都选择离去,却还是有五位留了下来。彼此陌生的他们坐在空荡的长桌旁,默契的保持着沉默。 “鄙人富勒,福勒·坎贝尔。”挺着啤酒肚的秃顶中年男性率先开口,他脸上堆着笑容,眼神有些怯懦,却成为了最先打破沉默的人。 “鄙人不才,虽然身为真理学派的学士,却在学术上没什么造诣。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便只剩下对酒的品鉴能力。”说话的同时,富勒四处打量着,似乎在寻找什么。“说到酒……”他猛的站起身,绕过桌子向他目光锁定之处走去。 “就是你了,宝贝儿!”他垫起脚尖,从酒架上最不好够到的地方取出了一瓶满是灰尘的葡萄酒。 显然,那是他的架子上找到的最好、年头最长的红酒。 抱着酒回到桌前,他将五只酒杯依次摆放在众人面前。从单独坐在一旁的金发贵族开始,依次为戴着厚重眼镜的女士、健硕的英俊青年、稚气未退的毛头小子以及自己倒上。 随后他坐回到自己位置上,轻抿了一小口杯中的陈酿,享受的眯起了眼睛。 “你们有没有听说过特里克岛?”他再度开口。 “呃……就是那个位于圣城附近,被人们称作冒险者之都的地方。实际上,那不过是表象。只有那些有着特殊爱好的一小撮人才知道它神秘的另一个名字——天堂,属于酒鬼的天堂!要知道,有冒险者的地方必定少不了酒,因此那座岛上遍地都是酒吧,对我这样嗜酒如命之人来说可谓是梦幻之地。 “在这其中最为知名的就要属幸存者酒吧了,那儿的老板似乎很有背景,他不仅什么样的好货都有,还特别良心从不掺水。我和老迈尔斯能够结识,就源自于那座酒吧。那是一个与平常无异的晚上,我和酒友们聊起了独占酒吧二层露台的那位年轻女士,因而打赌酒吧里的生皮蛋子中会不会有不长眼去向她示爱的。” 言至于此,富勒沉重的叹了口气。 “可是结果呢……那群怂蛋里连个敢于迈上台阶的都没有!害得我不仅输给迈尔斯一顿酒,甚至还搭上几枚银币!”富勒端起酒杯,于注视之中轻轻摇晃着,嘴角露出了一个皎洁的笑容。“不过啊,现在来看可真是赚喽!” 坐在富勒旁边的稚气青年打了个哈欠,打开笔记随手翻阅着。 “嘿,你们想不想知道,那张羊皮纸上究竟写的是什么?”看着笔记上的内容,他想到了一个更有趣的话题。 “克莱茨!”富勒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好啊,你说说看。”室内依旧戴着帽子的金发贵族突然开了口。吓得其他人不禁打了个哆嗦。尽管他戴着礼帽遮掩自己的身份,却反而表现的如同传言中走出来的一样。 他便是赫赫有名的烈焰男爵,桑格瑞·托瑞多。按时间来说,他不过是个最近才获得爵士称号的新晋贵族。而论手段之残忍,他却比那些老奸巨猾的世袭爵士更加令人畏惧,名声更为恐怖。 他看似出手阔绰,赏罚分明,是人们心中最为理想的领主,却有着更甚其名的残暴爱好——火刑。桑格瑞男爵对火有着独特的喜爱,以至于他领地内所有的刑罚都与火息息相关。 这其中最有代表的便是他独创的“火刑”。它虽然被称作火刑,却不似普通的火刑。行刑时,他会令人将罪犯绑在放满干柴的牛车上,点燃干柴,让受惊的牛拉着着火的犯人穿过整座城市,让所有的领民看清犯罪之人的下场。 “尊敬的桑格瑞男爵……克莱兹……克莱茨虽然是个天才,年纪轻轻就取得了学士称谓,但他毕竟还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您,您就别为难他了。” “那你来翻译给我听?”男爵白了富勒一眼,噎的他说不出话。 克莱茨似乎没有察觉到这因自己而起的紧张气氛。他起身跑向展柜,将其中的羊皮纸从拿出,摆在长桌上与自己的笔记相对照。炫耀着自己的成果,学着老迈尔斯之前那般拿着架子,清了清嗓子。 “是的,它们都是同样的悖论。忒休斯之船、赫拉克利特之河、祖父的旧斧头……无论你如何称呼它,都无碍于他们相同的本质——矛盾的同一性。” “它讲述的是更替与保留之间的关系,也是他我与自我之间的关系。是主观与客观的碰撞,同样也是矛盾的本身。 “这个悖论对于人来说又如何呢?人体内细胞更替,经过几个月的时间全身的细胞便会焕然一新,而这却并不会让人意识到自我发生的变化。那‘我’又为什么还是‘我’呢? “设想一下,往人体内注入一种世界上原本没有的细胞。它以宿主的细胞为食,吞噬、并伪装成那些细胞,以这种方式自我繁殖,直至彻底改变宿主。那么,问题来了同样的外表之下,究竟是人,还是怪物……” “所以……这老家伙引以为豪的发现,就只不过是一个由众所周的悖论编写成的恐怖故事?”男爵鄙夷的冷哼了一声,打断了克莱茨干巴巴的念词。 “够了!你他妈给我闭嘴!” 楼上传来的声音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力,众人纷纷放下酒杯,停下刀叉,侧耳倾听这难得的故事。 “平时伺候你的人是我,给你攒足盘缠的人是我,甚至就连翻译羊皮纸上古语的人也还是我! “我为的是什么!还不是能得到一个机会,一个追寻真理的机会!” “这好像是老迈尔斯的那个仆从。”富勒自言自语的嘟囔着。 “罗德里格斯教授,您真是我见过最好的老师了。我以后再也不说您坏话了。”克莱茨故意打了个哆嗦,怯生生的低语道。 “我们……是不是应该上去看看?”带着厚边眼镜的矮小女士难得开了口。 “哦,珍妮小姐,你的内心简直比看上去的更加美丽动人。只不过……”富勒微笑着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当然,现在还是享受下当下这难得的乐趣吧。” 他端起红酒向珍妮致敬,随后便喝着红酒,专心聆听楼上传来的闹剧。 “而现在您知晓了过去的奥秘,却不肯为之付出!” “原来是眼红喽。”那名英俊的青年也加入了进来。 “付出?你管那叫付出!我本来就没多少活头了!你还这样逼我!我!我!”老迈尔斯发出沉重的咳嗽声。 “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仆从。”桑格瑞男爵轻摇着头。 咚! 沉闷的重响从楼上传来。 “看来动手喽。” 然而正当人们听的起劲之时,楼上的声响却诡异的消失了。人们对此甚是好奇,却又抹不开面子去做这种降低自己格调的事情。 “嘶……怎么没声音了?”富勒打了个寒颤,却最终也没能放下手中的酒杯。夜魔的实验日志 忒休斯之船(4/6)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之后的晚宴无与伦比丰盛。烤乳猪、时蔬焗鱼、牛肉浓汤、血布丁……再配合上醇厚的佳酿,才终于让这难堪的宴会有了它应有的样子。人们也因此而选择性的“忘记”了楼上的争吵,以及仆从下楼看到众人所表现出的惊讶与难堪。 仆从卖力的伺候着众人,反而令他们注意到了那原本不起眼的瑕疵——仆人的数量。 无论是上菜、撤盘还是伺候众人用餐,都是由那位贴身服侍老迈尔斯的仆从一人完成,似乎这偌大的豪宅中除了他就再没有别的仆人一样。 “这里的仆人不会就只有你一个吧?”果然最先忍不住开口的还是富勒。 “您真不愧是老爷的挚友!”仆从故作惊讶,假装尴尬的笑了笑。“正如您知道的那样,迈尔斯老爷是个勤俭、精明且善于理财的绅士。他不仅对财物的把控上十分严格,用人上也是同样如此。当然,更主要的还是因为我的主人喜好安静。屋子里人多起来对于谁来说都不太好。” 仆从说法很是隐晦,冠冕堂皇的理由之下,老迈尔斯的小气、抠门听起来变得合情合理。这样的做法既为自己的主人挽回了几分面子,也展示出了他身为仆从的才智,告诉在座的宾客自己是一名多么优秀的贴身男仆。 然而失算的是,没有人因此而理会他,询问他的名字,问他是否有换一任主人的意想。原因很简单,既不是因为他表达的过于隐晦,也不是因为听到了他和老迈尔斯的争吵,而是因为他卖弄聪明的同时将老迈尔斯的财政情况暴露的一览无余。 在众人心中,他已然是个既不忠诚,又自大、毫无下限的恶劣之徒。这样的人,又有谁会愿意留在身边,与他共享私密和那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那之前的仆人都是哪来的,不可能是凭空变出来的吧?还有,他们现在去哪了?”英俊的青年轻摇着酒杯,慢条斯理的说着。他声音不大,语气也很是平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极为沉重。听起来不像是聊天、询问,更像是审讯、逼供。 “呃……”眼前的这位青年并不在请帖邀的名单上,仆从一时露怯不知道应当如何称呼他。 “查理曼,叫我查理曼就好。”青年表现的很是从容,似乎对仆从的想法很是了解。 “尊敬的查理曼先生。不瞒您说,他们是迈尔斯老爷为这次宴会专门向本地领主大人借来的。做好这些餐肴之后我便让他们先回去,以免打扰我主人的清闲。”语毕,仆从假装惊慌的捂住了嘴,随后又补充道“我好像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还请您们原谅我这粗鄙的下人。” 之后他便陪着笑,向众人鞠躬道歉,知趣的站在一旁静候众人差遣。 “我就说他怎么突然大方起来了。”富勒小声嘟囔的同时,打了个酒嗝。尽管他一直在说话,嘴从没听过,手上的动作却也同样如此。谈话时他尽可能儒雅,源源不断从餐盘中夹取餐品,再在说话的空隙间把它们塞进自己那撑得圆滚滚的肚子里。 “对了,他怎么没下来?按他的性格来说,绝对不会错过这么一顿大餐。”酒足饭饱之后富勒终于想起了自己的酒友。 “可,可是主人他真的已经就寝了。” “那他就不会把这家伙放这儿了!”富勒将桌上横倒的酒瓶拿起,对着仆从摇了摇。酒水撞击瓶子的声音,令他为之一振,他再度端着酒杯将瓶中仅剩的那点全都倒进自己的杯中。 “我……我要去叫他!”富勒站起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晃晃悠悠的向着二楼走去。 仆从对此有些无奈,却还是识相的跟了过去,扶着喝醉的富勒,陪同他往二楼走去。 “不怎么能喝酒,还喝这么多。”查理曼摇着头,放下手中餐具,站起身。“我也跟着一起,这家伙就算是摔倒了估计也能睡着,而你怕不是要在他身下呆到天亮!”打趣的同时,他快走了两步,与仆从一左一右搀着富勒,向着前往二层的阶梯走去。 寥寥十几级阶梯,却像是一条分割线,隔开了虚假与真实。 宅邸二层不似厅堂中的那般模样,这里没有花纹繁复的鎏金墙裙,没有手绘图案的洁白墙纸,没有任何彰显身份的装饰,甚至就连该有的墙灯都没有。 昏暗的走廊里弥漫着木头发霉的臭味,褪色、斑驳的墙面在昏暗中格外显眼,脱落的墙纸更是直接挡在三人面前,令人无法忽视。而脚下,木质的地板不堪重负,发出难听的吱呀声,陈旧的像是上个世纪的古董。 “啧……原来这就是光鲜亮丽的背后啊。”查理曼感慨着,鄙夷不假任何修饰。 仆从无言的走在前面,取下墙上那唯一的一盏油灯,领着两人向走廊深处走去。纷落的尘土,掉落的墙皮以及脚下地板的怪叫……三人与其说是去叫醒一个沉睡的人,反而更像是探索闹鬼的破屋。 “就是这了。” 仆从站在走廊最深处的门前,轻敲了两声。 短暂的寂静无言,确定其中没有传出任何声音过后,他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果然主人已经就寝了。” “那……那我们还是回去吧。”富勒的声音有些颤抖,不似之前酒醉时那般口齿不清,可怕的怪声伴随着腐朽的气味令他醉意全无,即使是同行者的陪伴也没能给胆小的他带来一丝勇气。 “这怎么行!既然来了,我们就看个究竟吧。” “可,可是,这样会打扰主人的休息,您就不能体谅体谅我这个下人。” 仆从的声音颤抖,伴随着哭腔,却也没能让查理曼对他有丝毫同情。 “我看,事情可没这么简单吧!”查理曼恶狠狠的瞪了仆从一眼,抬手推了推门。 卧室的门似乎没有锁,陈旧的嘎吱声中,它缓缓的打开。 屋中,老迈尔斯无头的尸体横倒在血泊之中,脖子上割痕粗糙、杂乱,断口处更是一片血肉模糊。疑似凶器的菜刀甚至就那样若无其事的躺在尸体旁,有些卷刃的刀口上甚至还挂着几丝碎肉。 目睹了这一幕惨剧,三人的反应不尽相同。 富勒面色发白,脚下一软瘫坐在了地上,裆下一片湿热。他第一个想到的不是遮掩自己的尴尬,却是捂着嘴竭力不让那些吃下的珍馐浪费。 老迈尔斯的那位仆从,则面如死灰,表情格外沉重。 而查理曼则显得格外放松。他审视着二人的反应,悠闲的吹着口哨。“还真是睡了啊,只不过他再也醒不过来罢了!” 说话的同时他向后退了两步,用身体挡住门,警惕的盯着仆从。 果不其然,仆从正如他想的那样企图逃跑。在他撞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查理曼迅速的抓住他的肩膀,将他硬生生的摁在地板上。 “你根本不懂!迈尔斯老爷他……”仆从挣扎着,大叫着,辩解的话还没能说出口就被查理曼直接打晕。 “哼,就这样?”查理曼冷笑着的同时向仆从重重的踢了一脚。确保他真的晕了过去,才拖着他向门外走去。 “走吧,你还打算陪着你朋友不成?”行至门口,他转身看着抱着秃头缩做一团的富勒,鄙夷的摇了摇头。 “真是没出息。”于是便不再管他,独自一个人拖着仆从向一楼走去。夜魔的实验日志 忒休斯之船(5/6)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三人的脚步声渐远,厅堂内再度冷清了下来。 没有富勒从中调解气氛,他们再度意识到彼此阶级和地位的差别,沉默在所难免。 珍妮装作在享受菜肴,盘中却早已空无一物。刀叉碰触餐盘发出清响,她放下了刀叉,红着脸低下了头。 男爵端着杯子,如有其是的晃着空气。尽管杯中的酒水已尽,他的身份与傲慢却不允许他欠身去拿那不远处的酒瓶。 克莱茨则在笔记上画着什么,时不时的打个哈欠。 他们这番举止,不仅没能让沉默显得合理,反而令人们彼此的无言更加尴尬。 “终于翻译完了!”克莱茨停下了手里的笔抱怨着。没有了富勒的监护,他越发的肆意妄为。甚至毫无教养的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这家伙真是个混蛋,最后一句话居然写的这么潦草。” “你之前不是翻译完了?”借着话茬珍妮开了口。 “其实下边还有那么一句话,只不过……”克莱茨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只不过那句话写的太潦草了,所以我之前错以为那是一串没有意义的涂鸦。” “哦?”男爵突然来了兴趣,他放下空荡的酒杯,起身走了过去。 克莱茨知趣的将笔记和羊皮纸一并递了过去。 “唯有实验是检验一切的真理。——这便是那潦草之中的内容。当然,我并不相信有人能做出这样的实验,就算是在那个曾经辉煌的过去。首先伦理上就……” 咚! 沉闷的声响打断了克莱茨,人们下意识的抬起头盯着天花板,仔细倾听着楼上的动静。 含糊不清的喊声,尖锐而又短促,听不清出自谁口。 “是不是富勒先生他摔倒了?”克莱茨盯着天花板嘟囔着。“这动静感觉像是一座书柜砸下来一样……” “噗嗤。”珍妮被逗了笑出了声,她紧忙用餐巾遮住嘴,掩盖自己的丑态。 男爵更是直接笑出了声,原本锐利的目光似乎都柔和了许多。 不久过后,脚步声再次响起,逐渐变得清晰。查理曼拖着昏迷的仆人从二层走了下来。而富勒则低着头哆哆嗦嗦的跟在他后边,裤子上甚至还有失禁留下的痕迹。 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之下,查理曼将仆从放在角落里的椅子上,剥下他的外衣,并用那件衣服将他捆在椅子上。 “这……发生什么了?”珍妮迎上前,焦急的主动询问。 查理曼却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在确保自己绑的足够结实之后,他拍了拍仆从的脸,将其弄醒。 “说吧!继续刚才的部分。你说我不懂什么?还有老迈尔斯怎么了?” 查理曼高高在上的俯视着仆从,而仆从却像是做错了事一样低着头,不敢直视查理曼。 仆从表情凝重,双唇紧闭。任凭查理曼辱骂、踢打,都不吭一声。 “真是够了!本以为被派到这个地方就已经足够糟糕了!结果不但没能找到潜藏在这里的邪教徒,还要处理这种由治安官完成的破事!”查理曼失去了耐心,他揪着仆从的领子,额头青筋暴起,声音变得歇斯底里。 “似乎我还没有真正介绍过自己。”他撒开手,站直身体,让自己表现的像是一个骑士。“我本名查理曼·安德森,是直属于圣城教会的圣骑士。教会收到了匿名举报,说今晚这里会有邪教徒活动……” 他故意拉着长音,以审视犯人的神态一次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了男爵身上。 而男爵却直视着他,嘴角微微翘起,悠然自在。和彼此打量,面色沉重的富勒、克莱茨以及珍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没错,我的确是杀了迈尔斯老爷。”仆从声音有些阴沉。“但是……但是……” “但是?”查理曼鄙夷的打量着仆从,冷哼了一声。 “但是,我把刀和尸体都藏在了衣柜里,而不是像你看到的那样横躺在地上!”仆从的表情越发狰狞。“而且,我是从背后捅的他,没有去费力的割下他的头!”语毕,男仆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不用背负这枷锁了。”他面容上绽放出了最为真实的笑容,不复伺候众人时那般虚假、刻意。 厅堂内忽明忽暗,吊顶上的水晶灯无风摇晃着。 叮……叮叮…… 灯上的挂坠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却是那般的诡异,宛如地狱的铃声。 仆从的视线越过查理曼和众人,望向发出声响之处。瞪圆双眼,张大嘴巴,面色惨白。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哈哈哈哈哈!”仆从喊叫着,狞笑着,失心般疯狂的呐喊着。“怪物!怪物!我们都要死了!” 查理曼没有犹豫,一拳打在他的脸上,令他再度昏了过去。随后便和其他人一样转头看向之前吃饭的长桌。 长桌之上,菜肴“活”了过来。它们张开触手,蠕动着,纠缠着,彼此撕咬、吞噬。它们在盘中争斗,在杯中翻滚,在刀叉上嚎叫…… 它们不再是食物,而是食客。犹如逃出深渊的鬼怪,走出梦境的梦魇! 然而这不过噩梦的前奏。 砰! 一团黑影从灯上坠落,砸在了餐桌的怪物之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昏暗的灯光为它披上了一层朦胧的外衣,看起来格外令人憎恶。它像是只变异的短腿大蜘蛛,又像是刚刚饱餐过后的巨大扁虱。八只纤细的短腿托起笨重的身体,动作迅速。 突然,他注意到了众人的目光,转过身正对着众人。 这时人们才看清了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它是迈尔斯那颗消失不见的头颅。或者更为准确的说,那是曾经称之为老迈尔斯头的东西。它有着老迈尔斯面孔,脖颈下却长着八只白森森的骨质尖脚,像只古怪的大蜘蛛傲立于餐桌之上,藐视着惊恐的众人。 那熟悉的面孔上,眼球外凸,充血通红,直勾勾盯着众人。嘴角撕裂大张,露出了一个扭曲而诡异的笑容,骨头碰撞的声响有着奇怪的节奏,似笑声,似低语…… 随着男爵那阵拗口、晦涩的低吟。火蛇于虚空中窜出,将长桌吞噬,爆发出耀眼的火光。猛烈的爆炸伴随着热浪令整座宅邸为之颤抖,吊灯狠狠的砸了下来。 沉重刺耳的声响,似敲响的丧钟,仿佛为这一切画上了休止符。 “事情还没完呢!”男爵的帽子不知所踪,他捋了捋自己凌乱的长发。 “精……精灵!”富勒惊讶的叫出了声。 “哼,人类永远都是这么愚蠢!”男爵目光冰冷,镇定的自若。 望着火光的克莱茨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不顾一切扑向餐桌,却被富勒一把拉住。 “你不要命了!” “羊皮纸,还有我的笔记!” 火海之中迸发出尖锐的嘶鸣声。 一只被点燃的怪物从火焰中窜了出来,它像是蝙蝠,像是剃刀,细薄如纸。扑打着翅膀,尖叫着向男爵扑去,在半空中化为灰烬。 “你都干了什么!” 查理曼双手攥住仆从的领子,将他和椅子一并提了起来。 仆从被勒的喘不过气,他面色通红,扭动着身子,做着毫无意义的挣扎。 骨头断裂的脆响。 仆从的头不正常的歪向背后,全身瘫软,永远的闭上了嘴。 椅子连带着仆从,重重砸在了地上。 查理曼面色有些发白,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难以置信。 “不,我没有……”他小声辩解着,苍白而又无力。 “杀……杀人了!” 珍妮惊恐的尖叫着,尖锐刺耳的声音回荡在厅堂中。夜魔的实验日志 忒休斯之船(6/6)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男爵依旧是那般镇静,他鄙夷的哼了声。 “我说过,事情还没完。”众目睽睽之下,他念出了几个简短的音节,将那团由咒语召唤出的火焰丢到仆从身上。随后便拉过椅子坐下,注视着火焰,静待事情的发生。 火焰的噬灼之下,仆从又再度活了过来。他挣扎着,尖叫着,扭动着,将整个身体从领口中挤了出来,像是长有四肢的怪蛇,向外逃窜。却也终究没能逃出这间房子,躲过被烧成灰烬的命运。 “不用感谢我。”男爵撇了眼查理曼,欣赏着众人惊恐的表情,嘴角露出了愉悦的微笑。 “他……究竟是怎么回事?”目睹仆从变化的查理曼眉头紧皱,有些难以置信。 “用你们的话说,伪装成人的怪物终究会露出它的本来面目,不是么?” 尽管这番话出自不信教的男爵之口,却无疑是最令人接受的答案。这充分的解释了这场宴会的种种糟糕之处,解释了老迈尔斯礼仪知识的缺失。——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人。 然而这两只魔鬼般的怪物,却因为彼此的争吵而暴露了踪迹,令它们那不为人知的邪恶企图成了一个笑话。 人们为此长舒了一口气。此刻,他们只想回家美美的睡上一觉,忘却这一晚糟糕、恐怖的经历。 “不,不对。根本不是那样!”克莱茨停下了脚步,脸色苍白,表情严肃。 “什么?”富勒吓了跳,他偷偷瞄了眼男爵。果不其然,男爵正盯着他们。 “我是说老迈尔斯和他的仆从原本也和我们一样是正常的人,而正是因为他们接触了什么,令他们本身出现了变化,最后变成了那个样子。就像是桌子上那些……”克莱茨显然没有注意到男爵的视线,滔滔不绝的讲着自己的推论。 最后富勒只能捂住他的嘴,免得他将那所有人都不肯面对的可能说出口。 “你再说一遍”男爵的声音有些愠怒。 “我是说,羊皮纸!这一切,都是因为羊皮纸!” “男爵大人,克莱茨还是个孩子,总会异想天开……” 男爵狠狠的瞪了眼富勒,令他把嘴巴闭上。 “就如同羊皮纸上写的那样,唯有实验是检验一切的真理。 “我们……以及所有触碰过羊皮纸的人,无一例外全都成了这实验的牺牲品!我们都将成为怪物,就像老迈尔斯和他的仆从那样。这一切不过是时间的早晚……” 克莱茨的推论比人们想到的更加惊悚,却也更加荒谬。 “我应该没事吧,我没有接触那张羊皮纸。”富勒憋着笑,故作庆幸的嘟囔着。 “哼,就你吃的最欢,你可能没事?你也不想想看那桌子上的都是什么,要不你吐出来,看看你吃下去那些都是些什么!”克莱茨依旧是那般正经。 “哦,那我是不是就该变成怪物了,就像这样!” 富勒大笑着,做着鬼脸,逗的其他人也一并笑了起来。 “你们都不相信我!”克莱茨气的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你们在这等一下,我去叫车夫们将马车开过来。”富勒揉着笑疼的肚子,先行离开厅堂,去叫马车过来。 然而当他走出宅邸,却为自己的决定感到懊悔。 夜空中,明月高挂。绯红色的月光之下,马车看起来模糊而又恐怖。 马匹一动不动的呆立着,脖颈上只留下一个平整的断面,马头静静的躺在地上那片湿滑、腥臭之中。车夫依旧坐在马车上,手拿缰绳。脖子上却也同马匹一样空无一物,割痕却不似老迈尔斯尸体上的那般粗糙。 现实是残酷的,它看似平淡,却永远不像人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此刻,它血腥而又残忍,在富勒触碰到希望的那一刻,又将他拖回了噩梦之中。 “第一个……” 身后传来熟悉的女声,冰冷而又恐怖。 富勒难以置信的大张着嘴,他竭力叫喊,却发不出声音。 眼中的事物永远定格在了自己无头的躯体,擦拭匕首的矮小黑影,以及隐藏在眼镜背后的冰冷目光。 “接下来,是敬爱的圣骑士大人。”自言自语的同时,珍妮侧身向右躲闪,避开了身后查理曼的重劈,似舞者般轻盈、优雅。 “圣骑士大人,偷摸可不是什么绅士的行为。更何况对方还是一名柔弱的女士。” “对于邪恶之人,即不需要仁慈,也不需要人道!”查理曼举起长剑,目光无比坚定。 “好吧,那我认输。”珍妮干脆的将匕首丢到地上,举起双手。“我怎么可能打得过身为圣骑士的您呢?” 然而查理曼的果断却令她的计划落空。她只得继续躲闪,勉强躲过了又一击重劈。 “您是真不把我当人来看待!那我就不当人了!”珍妮猛的向后跳起,看似轻轻一跃,却与查理曼拉开了近十米的距离。 “这,就是过去的力量……”珍妮欣赏着自己鳞爪般的手臂,新奇而又激动。 “为什么那个懦弱的仆人会舍得将这一切毁掉?就像是你们教会一直在做的那样。” 此刻,珍妮对查理曼再无畏惧。她不断挑衅着查理曼,欣赏着一次次斩击落空时他脸上的不甘。 “它们招致的只有毁灭!” 查理曼的话令珍妮一愣,她抬起手臂,看着自己那扭曲变形甚至连爪子都称不上的手。 “凡事皆有代价!”片刻之后她一字一句的说着,坚定不复迷茫。 查理曼没有放过这难得机会,他挥下长剑,力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重。 金属碰撞的声响回荡于空旷之中。 查理曼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剑柄点点滴落,却只是在那怪物的鳞片上留下一道尚浅的凹痕。 “原来,这力量是这么用的!伟大的存在,无上的神!” “不许你污蔑主!该死的异教徒!”查理曼怒吼着,再次举起长剑。 愤怒为他带来了勇气,同时也赐予了他力量。 手中的长剑变得无比轻盈,单手就能挥舞自如,身体里血液变得灼热,伤痛成了快感。 他狂笑着和珍妮厮打在了一起,享受着身体上的被授予伤痛,并用自己的爪子将它成倍的还了回去。 “既然你也接受了这神奇的赐予,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珍妮放弃了抵抗,咽喉被扼住的她说话都显得极为艰难。 查理曼松开了珍妮,颤抖着抬起双手。 那已经称不上是手,甚至称不上是人所拥有的东西。原本的皮肤被血红色的鳞片所取代,指尖上指甲成钩状,尖锐而锋利。 然而更为不可思议的是,这原本昏暗的四周却变得清晰、明亮。他摸向自己的脸,触碰到的却是利齿、鬃毛以及额头上那对弯曲的巨角! “你都对我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这一切不过是你自己的选择。是你想让自己变得如此,亲爱的圣骑士大人。”珍妮的笑声越发肆无忌惮。“这个,才是我做的!” 一条细长的尾巴从地下刺出,如长矛般贯穿了查理曼的心脏。 查理曼一时失力,跪倒在了地上。他看着胸前的伤口,却没有感到任何痛处,手中鲜血冒着泡,散发出硫磺的味道。 借着月光和地上的血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模样。皮肤是暗红色的,其上除了覆有坚硬的鳞片,还长有粗壮的鬃毛。身后低垂着尾巴,尾尖像是箭头…… ——魔鬼,眼前自己的模样正是《圣典》中所描绘的魔鬼! “我还算是圣骑士吗……”查理曼抬起头向着无星的夜空说出了最后的遗言。 “现在,还剩下两个。该死的圣骑士真是耽误了我太多的时间……”珍妮叹了口气。 说不清她是打算继续完成委托,还是灭口防止曝光。 “所想即为所有……”珍妮闭起眼睛,轻声低语,仔细回想着自己以前的模样。可她的身体却没能如愿的变回原来的样子。 “混蛋!为什么会这样!”看着自己的爪子,她尖叫着。 “就像你说的,凡事皆有代价!” 珍妮惊愕的转过头,火蛇却已近在咫尺,无从躲避。在即将被火焰吞噬的一刹那,珍妮微笑着闭上了眼睛,随后便什么都没能留下来。 看着门内昏迷不省人事的克莱茨,男爵叹了口气。 “该说你命好还是命差呢。”他笑了笑,没有了那名为高贵伪装,年轻、英俊的脸庞显得格外苍老。 男爵坐在门厅外的台阶上,向东方望去,直至天空即明,他才终于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站起身,又变回了人们印象中恐怖的烈焰男爵,对着空无一物的天空,他高声呐喊:“就算死!我也依旧是一名骄傲的精灵,桑格瑞·托瑞多!” …… 爆炸的轰鸣将人们从睡梦中惊醒。 赶来这里的人们惊愕的发现整座宅邸莫名的消失了。漆黑的大坑中,躺着一名少年。 这位可怜的年轻人遭受了巨大的打击,几近疯狂。无论是治安官还是牧师都无法从他的口中问出爆炸的经过。 他口中总是重复着念叨着一句话:我是克莱茨·约翰逊,不是怪物,是个人类…… 最终,这件诡异的事情被教会接管,归咎为一场不幸的火灾事故。成了酒吧里人们口中的又一则趣事、怪谈。 厨余失火、实验失控、偷盗者的劣行……人们纷纷猜测着这场事故的起因,天马行空的想象,为其添油加醋,令事情听起来格外吓人。 其中人们最为津津乐道的,却是那位精神失常的年轻人。他究竟是如何在恐怖的爆炸中活下来的,又是因什么而变得如此疯癫,可笑的说着自己不是怪物…… “因为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变化!” 酒吧角落的阴影发出了惊悚的声音,它如同蛇语,却又令所有人理解它中的意思。 人们纷纷望向那片黑暗,座位上空无一人。桌子上的金属杯子被捏出了五道指印,其中的酒水不翼而飞。去过老迈尔斯宴会的人甚至还认出了其中指印上的印记,那印记与宴会上的那枚戒指的一模一样! 当然,这却是酒吧里的另一则惊悚怪谈,栖身于阴影中的魔鬼——夜魔。 昆汀猫说 后记揭秘:这是与本卷同名的故事,讲述的即使本卷的主题,也是对本短篇集的一个概括——夜魔的实验。忒休斯之船是个四大哲学谜题之一,是对同一性的究竟谈论。或许正是因为我们没办法解答这个问题,所以我们才能骄傲的说:我是唯一的!夜魔的实验日志 青行灯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质疑,笃信的第一步。 ——————————————————— 哦,感谢全知全能的神啊!我是多么希望有人能听我说说话。哪怕他们是用……哦,对!就是像你现在这样鄙夷的眼光看待我。 相信你已经看过了报纸,也听过了那些该死的治安官们对外的官方说法。而你却依旧选择来这儿。 想必……是希望从我这个当事人口中得到些什么,以此来满足那该死的好奇心。 在讲述之前,我必须要警告你:怀疑,是狂信的第一步。 实话实说,我真的不知道其他人去了哪。醒来时,岑树下就只剩下了我,其他参与“聚会”的人就那样凭空的消失了。 至于我为什么没像其他人那样失踪,恐怕是因为我是半途加入的“聚会”,不像其他人那样沉迷于吟游诗人的话中,盲目信从。因此没法回答你“聚会”究竟起源于什么,又举办了多久。 那时正值多事之秋,社会动荡、灾祸横行,口耳相传的怪谈化作噩梦,却比噩梦更加粘稠,如同满月之时出现的恐怖嚎叫,模糊了梦境与现实的边界。 无不印证了,在安德尔发疯的老牧师口中的亵渎之语——神已死!而故作无辜的我们正是弑神的凶手! 惶恐与不安似流感般在人群中蔓延。人们脸上写满了惊恐,眼中充斥着不安,慌乱之下更是做出了无可挽回的蠢事。他们在夜里偷偷聚会,传播惊悚的传言,甚至举办那些亵渎的邪教仪式! 荒谬与恐惧犹如罗网般笼罩大地,萦绕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不仅如此,还有比这更糟糕的!那便是这罗网的主人已从沉睡中苏醒,用衪昏黄的眼睛注视着世间的众生,令人们不寒而栗。无处可逃,无处可躲,疯狂是唯一的出路,永眠是唯一的救赎。 仿佛世间的一切都因某种未知而变得怪诞。 嘿!别急,别走!我这就讲你感兴趣的——那位“聚会”中讲故事的吟游诗人。 不同于我刚才的拙劣表演,在他口中枯燥、乏味的日常,都是那般令人向往。似乎他的言语具有魔力。 他的别称很多,却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谁。 对此,我们并不在意。褪去光鲜与神秘,他可能只是个满口甜言蜜语的骗子,却也是无聊日常之中最好的调剂。 他是我见过最不会撒谎的家伙,编撰的身份简直漏洞百出。他自称来自西方的岛屿之上,却忽略了自己那明显的外貌特征。金色的波浪长发,碧蓝、干净的眼眸以及未晒过日光般的白皙皮肤…… 毋容置疑他是一个血统高贵而纯正的特里克,而不是卑劣的蛮夷岛民完全不一样。 他举手投足之间,总是带着一种古代贵族式的优雅,同时也还有着一些异域蛮夷的奇怪风俗。他有着丰富的阅历,同时还有着渊博的知识,使得他不仅深受贵妇人喜爱,还广受贵族绅士们赏识。 自他口中,惊奇令人向往,甜美令人沉醉。聆听他的讲述,仿佛自己活在故事之中,体验魔法、探索奇妙的奥秘、经历主角的喜怒哀乐…… 这便是为何我们不在意他谎言,更是“聚会”人数越来越多的原因。 正如我之前说的,他有着奇怪的秉性。从不登门拜访任何人,也不在外边吃饭,甚至不在白天出现。 因此有关于他的传闻总是伴随着奇异与惊悚,奇幻与刺激,犹如罂粟花的香气。令人欲罢不能。 想要听他口中那番诡丽幻谈,只能在夜深,月光洒满大地时,去城外寻找那颗巨大的梣树。 讲故事时,他总是饮着用树叶所泡的茶。 我有幸品尝过一次。那味道……不得不说,我对他古怪的品位实在难以理解。 当然,他还会拿出一盏淡蓝色的纸灯,当着大家的面将其中的蜡烛点燃,营造出神秘的气氛,惯例做自我介绍。 “我有很多名字,山鲁佐德、尼铎格尔、午夜先生……甚至是夜神和夜魔。而在这里,请叫我青行灯。” 介绍自己的同时,他煽动着灯中的火苗,让人觉得自己格外神秘。不过说真的,我至今都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当然,这些称呼不过是些吸引听众而故意起的惊悚外号罢了。 “我为什么要把这些话说出来? “哦,我亲爱的朋友,我是个诚实的人,一个忠诚是个陈述者,我不希望用任何虚假的形式为故事添油加醋来达到过分夸大、吸引眼球的效果。 “今天将是我在这里最后的日子,作为告别,我要向你们讲述最后一个故事——我的故事。 “我相信这会是诸位最想要听的。哦,亲爱的先生们女士们,请不要对小生如此期待。因为我的故事听起来……可能会有那么一些不舒服。 “还记得我说我是从西方而来的么?那并不是什么谎言,我的确是从海外的西方而来,只不过当时我的样子与身份都并不像我现在看上去这般高贵。 “我……本应是个被卖到这里的奴隶。 “可爱的小姐,亲爱的女士,不要为我落泪。过去不过是过去,现在的我正坐在你们面前,享受这美好的生活。” 之后他便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我仍然记得那天…… “船身如同摇篮一般轻轻摇晃着,在海浪声与木板吱呀声的哼唱中,我的神经却如同紧绷着的琴弦不敢有一丝懈怠。因为我知道,自己一旦睡去,便可能再也无法醒来。 “昏暗的船舱里分不清昼夜,所有人都挤在一起。我们之中有男有女,有不同部落的青年和少女。不仅如此,甚至还有长着獠牙、粗犷面相、青色皮肤的兽人。 “虽然我们的种族不同、语言不同、信仰不同却终将要面对相同的命运——落入那些自称秘法学家、人体学家之人手中,用做试验的材料,被迫吃下不可名状的东西,或是与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惊悚之物关在同一个房间,甚至躺在冰冷的试验台上惊悚的看着自己变得支离破碎…… “当然,相比那些,还有一种更为痛苦更为漫长的折磨——成为某些贵族的下仆!当然,我所说的贵族不同于各位,他们是真正的魔鬼。” 与平时一样,讲至尴尬之处他都会进行一番哗众取宠的辩解,变个什么戏法,讲个人们喜爱的桃色故事。 之后他便会继续讲述他的故事。 “舱门被打开的声音令我警觉,那些船员在被船长、大副欺负后总会偷偷下来拿我们出气,漫长的海上路途中一两个奴隶失踪这样的小事情,雇主可不会在意。 “咚……咚…… “那声音令人害怕,油灯中火光如同筛糠一般颤抖着,船舱的木板更是发出吱吱呀呀的尖叫。 “‘很久以前……’ “那是一个称不上语言的声音,如同潮汐后潮湿之中爬行的蛇,如同城市嘈杂街角阴暗处的耳语或是躺在惨白之中将死之人吐出的最后一口气! “哦,我的天,我都不知道怎样才能将那声音描述出来。” 那个自称青行灯的吟游诗人颤抖着,不知是他的表演还是真实表现,却着实的把那股可怕又阴暗的惊惧传达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声音……我听不清那声音,却又不可思议的明白它说出来的是什么。 “‘很久很久以前……’ “那声音重复着。 “‘有一群善良而无知的人,他们生活在乐园之中。无忧无虑的他们从来没考虑过东边的海外有什么。直至灾难降临的那一天,一条长着翅膀的巨大木头从海的另一端、太阳升起的地方来到了这里。它的口中喷出啸叫着的火球砸在村子里炸开,发出如雷鸣般的巨响。正是这一声巨响,让乐园中的年轻、壮实的男女沦为了奴隶,而他们的家人,那些年老又固执的居民则化作焦炭。’ “在我旁边的兽人用低沉却又含糊不清的声音用他的语言重复着家人,肮脏的脸上流下了浑浊的眼泪。而这却让我感到莫名的舒畅!——三神在上,我并没有疯,这疯狂的一切并不是我的臆想! “‘故事到这里才要进入高潮,虽然我已经讲述过数十遍,却也无法磨灭我再次讲述它的热情!’ “那声音变得莫名高昂。 “我心中的恐惧也随之翻腾,无以言表。 “我发誓,如果我的手不被绑着,我一定会想办法戳破自己的耳膜,好让自己再也听不到那可怖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他对我们不幸命运的陈述! “‘而后,不甘的年轻人们反抗那些从巨木中奇装异服的外人,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与之抗争。他们的死换来了那些被带出乐园的沉默者的爆发,他们团结,他们反抗,他们用自己的鲜血书写了自己氏族的不屈!’ “语毕,铁链与牢门同时发出了清脆的声响。从这一刻起,我们自由了!这些混账东西再也不能束缚我们! “恐惧之下,我格外的冷静。 “于其他人兴奋的呼喊声中,我突然意识他想要我们做的事情。 “那正是他刚才所陈述的一切! “你不过是想要我们送死!我鼓起这生最大的勇气向那虚无的黑暗喊道。 “那声音没有作答。 “一步,两步。 “那令人害怕的脚步声越来越大! “他正在向我走来! “就在我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顶撞他时,那声音戛然而止。随后我看到了此生最为恐惧的事物——破旧的毡帽之下,黑色的大衣之上是一团没有五官的浓密黑雾,迷雾中间撕裂开来,露出夸张而巨大的笑容! “‘对,我就是要让你们去送死。’他俯视着我,口气平静而冰冷,如同丧钟的声响,沉重而惊悚。 “‘如果你们不反抗的话会如何呢?运气好的,在体验过万般痛苦过后,怀揣不甘,永不瞑目。运气不好的,则将永世为奴,你的妻子、儿女也要同样受人虐待、欺辱,服伺那些并不比你们高贵的肥猪!甚至,还会作为他们寻求刺激,尝试邪法、诡术的玩具!’ “兽人颤抖着跪下身,仿佛讲述的是他亲生经历。 “‘哦,不要怕,我的孩子。我已经讲述完了那骇人的故事,过去终将是过去……’那身影伸出巨大而细长的爪子,抚摸兽人的头,就像是怜爱一个婴儿。 “‘而现在是属于你们的,去做你们想要做的事情吧!’那声音高喊着,邪恶企图暴露无遗。 “恐惧支配身体,兴奋麻痹神经,如毒品般让人欲罢不能,心甘情愿的服从着那声音的安排。 “兽人的吼叫过后,人们紧随着它冲上了甲板,我也同样如此。 “眼前一片惊悚、可怖之景,震慑灵魂,令我找回了自己。 “那是终结也是开始。 “血红色的太阳沉入大海,白色的风帆于燃烧中无力挣扎,同断裂的桅杆一起缓缓沉没。 “船只没入海中,太阳沉进海面。 “海面下,赤红染成墨绿,落日化作鬼火冉冉升起! “海面下,腐臭、阴冷的海风迎面而来。它推动着黑色的风帆,将这艘由尸骸拼凑而成的黑船拉出海面! “海底化作天空,灰暗而阴郁。亢奋的呐喊声早已远去,取得代之的则是灵魂的哀嚎。破牢而出的人们,自由与他们无缘,此刻他们成了黑船的奴隶,耷拉着脑袋走进牢房。 “我知道…… “那艘船承载着奴隶的货船,没能抵达它的目的地。 “而这团由尸骸组成的黑船,却已收获了足够的战利品,在尸骸的哀嚎之中,扬帆起航,去寻找下一个不幸的猎物…… “哦诸位,请不要害怕。故事终将是故事,你们看,我依旧活着,不同于那些于恐惧中逝去的家伙们。 “只得像现在这样,痛苦的徘徊着! “因为我的愚昧、因为我的质疑,衪令我活了下来…… “而你!满怀质疑之人,我最亲爱的信徒,作为我继续传赞这些故事吧!——充满亵渎的低语在回荡在耳旁,化作诅咒,如同噩梦般的折磨着我,令我无法沉眠。 “如今,我终于解脱了! “这便是最后一个故事——我的故事。” 他端起茶杯欣赏着其中尖叫的灵魂。——那些灵魂正是同我一起聆听他那惊悚之语的贵族! 血红的月光下,茶水中倒的不是甜美的微笑和英姿飒爽的白人面孔。 而是一个咧开大嘴狰狞笑着的、穷尽亵渎之语而无法描述的诡异存在! 现在,年轻人。我终于讲完了自己的故事,终于能得到解脱! 昆汀猫说 后记揭秘:怀疑使人探究,而探究使人信服。盲信的人成为了受害者,而怀疑的人成了故事的下一个传播者。至于这故事中的黑船,灵感源自一副画《奴隶船》,至于水面上下两个世界则是参考了“加勒比海盗中”活人及死人世界的关系,并借用到全文的世界观之中。夜魔的实验日志 刻耳柏洛斯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羊群中的狼终究会明白自己与众不同。 ——————————————————— 政局动荡、自然灾害肆虐、怪事层出不穷,似乎荒诞才是这看似严谨、合理的现实背后那无法言明的本质。 一个信奉教会、信奉唯一神的皇室竟然在拼命的弘扬科学,推崇那些炼金术师鼓捣出来却又连他们自己也弄不明白的玩意。可是就算是如此,皇室也依然将之昭告全国,鼓励整个国家去了解它,去相信它。 皇室的愚蠢反而令人们安心,才让那些惊悚的怪诞有了合理的解释——神怒。 何其讽刺,不是么? 被誉为天才的年轻学士,天资过人,却命途艰难。在求知的第一步上就出了意外,遭遇了那场奇怪的爆炸事故。虽然他在神灵的眷顾下奇迹的活了下来,却因此变成了一个只会傻笑、嗔语的疯子。 深夜集会失踪案中,唯一找到的嫌疑人是个臭屁、软硬不吃的大贵族。我们想尽一切办法都没能撬开他的嘴,得到哪怕一丁点有用的信息。妥协之下,我们同意他与指定的记者会面。可谁能想到他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从牢房里消失了,如同一场周密而完美的越狱! 当然,这些事情都离我们很远,唯独老杰西发疯那件怪事。 那是切实发生在安德尔,发生在我们身边的诡异事件。可怜的老牧师杰西·卡斯特不知经历了什么,从一个忠实的信徒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疯子。 神学方面颇有造诣的他一改平时那番慈眉善目,口吐粗鄙、亵渎之语。他高喊着神已死,并声称是我们杀死了神。抛洒的传单上更是充斥着亵渎的涂鸦与不明意义的奇怪符号。 最后教会以扰乱治安的名义把他“请”去了教会。不过我相信我们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却也多亏如此,世界又再度变得美好、和谐,即使那不过是众人皆知的假象。 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么多? 哦神啊,原谅我!我也不希望我自己知道的如此之多,谁让我从事这个倒霉而又该死的工作呢? 真不知道当时我是着了什么魔才会如此渴望成为一名“正义”的治安官! 现在,便是报应。 值夜的同时赶上暴雨……哦,天哪!又打雷了。 不过只要那个神经病能不来打扰我,我就心满意足了。不知道他为何会这般乐此不疲的给我和那些倒霉的医生找麻烦。 碰……碰……碰…… 我这该死乌鸦嘴! 说到他,他就来了。 “该死的!求求你放过那可怜的门吧,它要是坏了我可没得偷懒了!” 我对门外咒骂道,起身去给那个门外的家伙开门。 果然是他! 那个眼窝凹陷,长相古怪的神经病! 他身材高大,却极端消瘦,四肢不正常细长,看起来就像是只巨大的多伯曼犬。此刻,他浑身湿透,蜷缩在门口瑟瑟发抖,使得我终于可以低头藐视他,彰显自己治安官的威严。 看我开了门,他像动物一样抖动身体,甩掉身上的水,真是个奇怪的习惯。 拘束服令他活动不便,似乎经受医生虐待,看起来格外可怜。然而这不过是假象,他似乎喜欢如此,甚至主动申请了拘束服,并且拒绝别人为他解开拘束。 “治安官先生,我有罪!” 我恨死这句话了! “请您尽快给我执行死刑!光是拘束衣和脚镣根本不可能制止我。哦!不,不!求求您了!别把我送回去!听我说,我很正常,真的不是神经病!”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天气,却又是这同样的一套说辞,甚至连一个字都没变过! 我摇着头默默地拿起雨伞,准备把他送回医院。 “嘿!嘿!哪怕是拿我当个乐子,听我说完话行不行!” 在这种时候他却表现的异常正常,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轰鸣的雷声吓得我打了个哆嗦,令我改变了主意。 我让开门,走进屋,拉过椅子在暖炉旁坐下,享受着温暖,示意他可以继续说下去了。 真希望他狗嘴里能吐出一些有趣的东西,印证有关医院的惊悚传闻,亦或是医院中的新故事。 “哦,谢谢。” 他走进屋子,在暖炉附近的角落里蹲下,低着头如同被逮捕的罪犯,低沉而颤抖的声音开始诉说着他身上的古怪。 “我有个不好的癖好,不知那是在战场上留下的后遗症还是我自己真的有什么问题。 “作为治安官,您应该也能明白吧? “整天和那些血腥、污秽的东西打交道,整个人都会被其污染,变得暴戾、扭曲。 “话虽如此,我却不想把古怪全都归咎于外在原因。我……我似乎本身就有着问题,它们是与生俱来。糟糕的经历,不过是一把钥匙,将我心中紧锁的大门开启,唤醒囚禁其中的狰狞之物。” 他低着头,咬着嘴唇,浑身颤抖,似乎在害怕什么。果然这种事情还是应该去找个牧师或者去和医生去说。我如此想的也是如此对他建议的。 而他则拼命摇着头,误会了我的好意,错以为我是在催促他快些讲下去。真是个脑子有问题的蠢货。 “是的,我曾经是一名扈从,和其他那些应招的蠢货一样,被永远不会给与的地位和微薄的薪水所吸引,参加了那场被诅咒的战争。 “所谓的战争,却是一场以镇压为由的屠杀。当我们以精良的装备、数倍于对方的人数杀进村子时,他们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那简直是一场从天而降的屠杀。” 寒冷亦或恐惧,加剧了他的颤抖。 “火光、哭喊、笑声、尖叫……如同降临在人间的炼狱!而我们则是这炼狱中觅食的野兽! “无论男女老少……不,只要是会动的东西都无法逃离那无情的命运。 “屠杀,绝对的屠杀,却如同一场狂欢!以至于到现在我都还在后悔,后悔为几枚银币而签下契约,为那些披着贵族外衣的魔鬼献上灵魂。 “那些骑士和贵族老爷‘享乐’过后依旧觉得不尽兴,于是将目光放在了那些被威逼利诱撬开嘴巴,说出村子和埋藏财宝的俘虏身上。作为贵族,他们有权随意处置俘虏。 “他们是这么想的,也是如此做的,尽管我有意阻止却没什么用,谁叫我只是个扈从。他们根本不讲道理,直接动了手。 “说真的,我都不理解自己当时为什么要逞能。要是我没昏过去,会不会接下来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碎肉与污血是我醒来后唯一能看到的东西,周围尸骸散落,如同狼群饱餐过后留下的残羹冷炙。 “不,不,这么说也许让人觉得不舒服,但是……但是……散落其中的遗物,和尸骸上染血碎布却无不证明着那些尸骸的身份——他们是骑士老爷,还有我的同伴! “晨风中夹杂着鲜血与腐肉的味道,令人作呕,压垮了我内心中仅剩的那一丝侥幸。一瞬之间,我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我是这场战争中唯一活着的人。 “我,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离那里的! “当我再度醒来,躺在床上。周围围绕着牧师、修女还有那些戴着鸟喙面具的医生。 “他们说发现我时,我光着上身,满身血污的倒在城门,气息微弱。 “他们迫切的想知道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当我讲述完自己的经历,他们却觉得我是一个被狼群与怪物吓破胆的胆小鬼。我也试着去相信他们的说法,认为自己被吓坏了,因此将臆想与恐惧错以为是现实。” 说到这儿,他突然停了下来。扭动着身体,似乎想用手做什么,才发现自己被拘束服捆住无法动弹。滑稽的像是一条上岸的鱼。 “那恐怖的场面我回想过无数次,也许是俘虏挣脱了镣铐,趁着夜色屠杀了所有人? “但是……但是我的理智却告诉我,能将尸体撕成那样的,绝不是人,甚至不是任何我能够想象到野兽! “医生让我住进医院,我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而纠缠我的梦魇,却没有放过我。 “医院里总是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味道,它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甜腻,诱惑着我,却又让我我感到永无止境的饥饿。那是一种吃多少都无法得到满足的感觉!刚开始我没有在意,以为这是创伤后出现的幻觉,就像医生对我说的那样。 “可后来,这种感觉逐渐变得难以抑制,以至于看到那些受伤的可怜人甚至还会产生出莫名的兴奋起来。哦,不。这与那些贵族们所爱玩的游戏无关。那是真正的快感,就像,像……” “就像是吸食枲苴。” 我听闻过太多相似的狡辩,那些瘾君子们总是这样描述自己获得的快感。恐怕医生可怜他,为缓解他的疼痛用了太多的枲苴,使得他对此上瘾,变得如此消瘦吧。疑问就此解开,对他的兴趣变成了不屑。 “对对对,就像是枲苴!” 显然,他并没有意识到我厌恶,依旧滔滔不绝的说着。 “那感觉奇怪而又舒爽,令我异常清醒,仿佛那一刻我才是真真正正的活着!那种感觉令人着迷,甜腻的味道让我忍不住去品尝它。 “不不,别这么看着我,我说的不是枲苴,而是人!那些受伤的人!那可怕的冲动让我发疯!然而,我越是克制,那冲动就越是强大,它渴望着鲜血与肉体,不断催促着我去做出禁断之事。随着时间推移,我甚至还对痛苦的呻吟声起了反应,让我觉得自己似乎有着某种变态至极的恶趣味。 “而后我找到了原因,它正是那所医院还有那甜腻的味道! “于是我开始了第一次出逃。与想象不同,我没有受到任何阻力,非常轻松的逃了出去。我终于获得了自由,却也敌不过自己的本能。饥饿令人发疯,我在城市的小巷中游荡,希望能从人们的厨余中找到些吃的填饱肚子。 “可就在这时,我再次闻到了那种甜腻的味道。这次我没能拒绝它,服从自己的本能,寻着气味向小巷更深处走去。 “那味道的源头是个乞丐。浑身是伤的他蜷缩在角落里,忍受着一个疤脸男的殴打。 “听到我的脚步声,疤脸不再殴打乞丐,而是掏出刀子向我扑了过来。 “恐惧之下我失去了意识,就像是之前营地里,面对向我动手的贵族老爷那样。 “当我再度找回意识,嘴里正咬着不知是什么东西的肉,那味道甘甜无比,比我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美味。而那被欺负的乞丐,大张着嘴巴,惊恐的看着我,颤抖、颤栗。 “他的这表情让我害怕,同时也令我注意到了我究竟做了什么——我嘴里咬着的是一只胳膊,手中紧紧攥着那把昏迷前刺向我刀子! “我为自己感到惊恐,我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人还是野兽。 “治安官先生,求求您行行好吧!我真的快要坚持不住了……” 他蹲在那里,可怜巴巴的望着我,令我着实感到愉悦。这样的瘾君子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也许他意识到了自己对枲苴上瘾的事实,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戒掉它,借由幻觉编凑除出了这番离奇的故事。以此吓唬我,令自己得到解脱。 不过说起来,港口的镇子里确实发生过一起深巷碎尸的案子…… “哦不,快点,我又要忍不住了!那种饥饿感又……” 这家伙突然倒在了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之后,他的身形隆起,撑破拘束服,撕碎镣铐,如同野兽一样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咧开大嘴,亮出尖牙,向着天空嚎叫! 这声音惊悚而熟悉!它是酒吧中的传言,是吓唬孩子的恐怖故事! 这一瞬间我明白了他所讲述的一切! 上帝啊!之前我为什么不把他赶走,或是直接杀死他! …… 那一晚城里的居民们再度听到了那恐怖嚎叫,只不过这次却比以往更加清晰。治安官的办公室恰巧也在这同一天、同一个夜里变成断木与碎石。 人们谈论着城市的治安,为自己的安危担忧,咒骂治安官的失职,却没将这两件毫无逻辑的事联系在一起。 昆汀猫说 后记揭秘:关于题目,之所以不叫狼人或者范海辛的原因在于这位可怜的家伙,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另一种形态,他只是认为自己心中住着一个野兽,而不认为这是他自己的另一种样子。传说地狱犬(刻耳柏洛斯)有着三个头,三个头有着不同的思想,正是应对了他内心与人性不同的另一部分——狼性。夜魔的实验日志 传教士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神已死! ——————————————————— 杰西·卡斯特最终还是没能逃脱那可怜的命运,作为一名牧师却讽刺的死在了教会的牢房内。 至于他的死因则充满了神秘的味道,前额的创伤以及地上的痕迹,证实了他在牢房内依旧对着天、对着赐予我们光明的神竭力朝拜,以至于就这样活生生的将自己磕死。然而就是这种奇怪而痛苦的死法,却仅仅被定性为自杀。 人们为之唏嘘,充分发挥着自己的想象力。 教会暗杀,权利之争,邪教阴谋……其中充斥着魔法、诅咒,甚至还有古代帝国灭亡的秘密。 当然,这些说法也并非毫无根据。 首先哪有人会选择这么痛苦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一生?更何况他还是教会的一员,教条中明确规定了不能了解自己的生命。自杀之人将会堕入深渊与魔鬼为伴,死后与主的慈悲无缘。 其次就是那场可怕的瘟疫,从疫区回来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有所改变。他们或是阴郁或是狂躁,却都对疫区的见闻闭口不谈。 在这方面,老杰西尤更是如此,这位可怜的老人因此而精神崩溃,成了彻头彻尾的疯子。这件事惊动了圣城,教会为了抓捕老杰西不惜动用神术,直接将圣骑士传送到了安德尔。 杰西·卡斯特是一位市民们爱戴的慈爱老者,是一位忠于教会的虔诚牧师。 他的一生都致力于传播主的福音,否认那些被称作科学的无稽之谈。他认为所有的一切都是神降下的试炼与恩赐。 当然,这之中还包括那些莫名其妙的失踪案,北方山脉中的私宅爆炸事件甚至还有那久远至不可考证的鬼城和通天塔。 而他的死是否也同样如此呢? 我们却不得而知。 含糊的官方说法令各种惊悚、猎奇的猜测纷飞,诉说着每个人心中的奇思妙想。 如若想得到一个令自己信服的事实,不如好好审审他的日记,以他的视角重新冷静地将线索串起,思考其中的关系与隐藏在其后的原因。 约莫五年前的冬季,年迈的老杰西独自一人来到安德尔市布教,并在那座荒废已久的教堂内定居了下来。平日除了主持弥撒,教导与会的教徒《圣典》上的智慧,还会聆听教徒的忏悔,并赦免他们的罪。 深厚的学识、超凡的阅历以及平易近人的态度使得他在短短几年内便成为了整个阿德尔市最有名、最受人爱戴的牧师。 然而人无完人,老杰西他生性孤僻,莫名喜欢住在高处。 教堂塔顶的阁楼,因此而被改成了卧室。每当太阳升起和夜幕降临的时候,他总是透过望远镜眺望远方,欣赏周边的景色以及那座位于安德尔城东北方,仅距离阿尔德仅数十里的港口小镇。 虽然大家都称那里为小镇,但实际上那里不过是腥臭、肮脏的小渔村。 从阁楼远远望去,可以看到镇里有些用砖石砌的白色洋房。它们掩埋在残破的茅草屋之中,临海的位置上有着一座黑色的灯塔。 每当太阳升起,雾气弥漫,小镇仿佛是从梦境之中诞生的那般,落后却又充满了生机,荒芜而又有着无限机遇,欢迎着外来的旅人,渴望着被他们探索、发现。 3月21日圣周的第一天,天空中反常的阴霾带来了噩耗——一种诡异的疾病肆虐着大地并飞快的蔓延开来,那可怜的港口小镇便是这次的受害者。 原本密集的城镇变得稀疏,惨白的洋房上写着巨大的、令人害怕的漆黑p字。肆虐的火焰无情的将茅草房吞噬,只留下闪烁着点点光火的焦炭,点缀着早已化作炼狱的港口小镇。 糟糕的情况令老杰西心生怜悯,他毫不犹豫的加入了援助的队伍。希望自己的虔诚能够感动神,为那里带来一丝希望。 然而这个决定,却恰恰是他堕入深渊的第一步。 来到港口小镇之前,老杰西还天真的坚定着自己的信条,认为天灾不过是神降下的试炼,只要人们虔诚就能平安度过。 可眼前的事实却无情的敲打着他,动摇着他的虔诚。 街道旁歪斜着烧焦的尸体,河道中漂流着肿胀的浮尸,漆黑的p字涂满洋房,戴着鸟喙的医生不在治病,而是用手仗驱赶无助的病人,用火焰将他们的家化为灰烬。 低垂于天际的乌云遮蔽了太阳,潮湿、粘稠的空气中弥漫着腥臭和烧焦的味道,小镇不复平日之景,如同人间的炼狱。 慈爱的神明怎么可能降下这般残忍的试炼?亦或,这真的是试炼? 如此这般的疑惑萦绕在自愿前往此处的圣职者心中。同样也令老杰西为之疯狂。 可他们真正面对疫病之时,才发现那些疑惑竟然如此天真。 这可怕的疫病如同狡猾、老练的魔鬼!没有人能想象到它在初期竟然和寻常的流感症状类同,只表现出寒颤、发热等症状。短暂的潜伏期过后,它才彻底展现出自己可憎的真面目,咯血、肺痨、内出血……如同诅咒般折磨、玩弄受害者。 而且这疫病无药可治。病人只能在痛苦与折磨中等待死亡,无奈的看着身体腐朽、坏死,变得干瘪、紫黑,如同尸体。 随后,便是真正的噩梦,其毛骨悚然,更是令教会将实情封锁。 那些染病死去的人会在死去的三天之内重新“活过来”,化作狰狞的、非人的怪物从坟墓中爬出来袭击所有活物。 他们渴望鲜血和肉体,无止境的吞噬与破坏似乎是它们唯一的渴求。 不同于对付野兽和怪物,净化那些死者不仅要做好万全的准备,还要时刻保持警惕。 尽管他们动作迟缓、毫无理智,却带有致命的病毒,抓伤或是接触他们的体液都会染上疫病,在绝望中变成他们的一员。 怀疑折磨着老杰西,令他对答案迫切渴求。然而祈祷未能得到神谕,祈福也没能降下祝福。 那一刻神似乎抛弃了他,抛弃了这座被诅咒的港口小镇。 伤心、失意的他毫无目的的漫步镇中。回过神时,却已然到了港口,仰视那座黑色的灯塔。 这座漆黑的灯塔与港口小镇的建筑风格截然不同,光滑的筒状塔身上不仅没有藤蔓攀附,甚至连海风带来腐蚀都没有。塔项之中隐约闪动着淡蓝色的光,如同注视着大地的独眼。 灯塔的完好与小镇的破败形成了鲜明对比。它看起来庄严、神圣,却又有着无法表述的古怪。它似乎有着某种魔力,令人无法抗拒。 就这样,老杰西径直走进灯塔。 墙壁镶嵌着散发幽光的魔石,淡蓝的微光照亮阶梯,为到访者指明道路。灯塔的内部有如神迹,却沉默在这破败的港口中。他想不明白,为何没有人向教会提及这里,提及这个保存完好的上古遗迹。 抚摸着石壁,老杰西拾级而上,向着塔顶攀登,行至塔顶。 塔顶是一座平台。 其上的水晶透镜,似倒挂的水滴,令人惊叹。其后的装置上碎裂的石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蓝光。一支熏黑的老式油灯架在它们之间,显然有人曾经以这种的方法,令灯塔再度发挥作用。 昏暗之下,老杰西只能靠着墙壁摸索,却被什么绊了一跤。 那是一具尸骸。 一具包裹在残破黑衣之中,如同木乃伊般干瘪的尸骸。不知是灯塔内的环境特殊还是它经历了什么,使得这具遗体竟能在如此潮湿的环境中保存完好。 老杰西俯下身为其简单的做了净化。 尸骸的双臂正抱着什么,那是死者致死都不肯放弃的东西。好奇战胜了恪守,使得老杰西做出了亵渎之事,从尸骸之中夺过遗物并占为己有。 那是一本奇特的无名古籍。黑曜石质的封面平整光滑。布满古怪符号的皮质内页却白皙如新。 附带着的还有一本笔记,其上杂乱的写着暗语,既有古代文字,也有炼金术、占星术等奇奇怪怪的符号,其后模糊的小字似乎是对符号做出的注解。书页之间夹杂着被撕碎的纸片,依稀可辨的文字诉说着它不详的身份——遗书。 老杰西如获珍宝,他没有上报教会自己的发现,而是将这一天的发现藏在自己心中,作为自己的秘密写入了日记之中。 几天后他偷偷返回了安德尔,回到居所,反锁阁楼。潜心钻研各类典籍,翻阅了近几年的考古发现记录,找寻这本古代典籍的消息。 在经历了一段无果的短暂失望后,他将目光放在了那些碎纸上。 拼凑之后,这张遗书上呈现的内容令人颇为震惊。 致不幸的后来者: 我希望我能把这该死的书带离开这可憎的世界。不过既然你看到了这封遗书则说明我失败了,和平时一样一次又一次的陷入了这他妈的该死的失败之中! 是的,我不否认我是一个凶手,一个可怜又可恨的罪人。可是我们谁又不是呢?我们杀死了过去,杀死了巨龙,杀死了精灵,杀死了海怪,杀死了神!甚至我们杀死了一切!现在终于要轮到我们品尝恶果,我们将死在自己的屠刀之下…… 我现在终于明白那位自称萨沙的疯子的话了。 切记!不要试图理解那本该死的书! 伊诺克·鲍恩 惊悚、亵渎的内容令老杰西愤怒,冷静下来时那粘好的遗书已再次化为碎片。 怀疑在他心中扎根发芽,一切已经不可挽回。他翻开了那本无名古籍,利用那笔记本上的释义,翻译、理解古籍的内容。 对此,老杰西的投入程度可以从接下来连续几个月都未动过一笔的日记上可见一斑。 10月7日,他再度开始写日记,笔迹潦草,不复之前那般工整、美观。日记的内容也不再繁复,仅仅只是简单的提及自己完成了其中一个章节的翻译。却并未在日记中所提及古籍上具体讲述了什么。 此后,老杰西在日记中显得焦虑、神经。他开始每天谴责自己的无所作为,并疯狂地推测如果神不在了的情况下人们应当如何发展、如何生活、如何自保……并反复的阐述自己的信仰,以及对信仰的肯定与怀疑。 以至于他在日记上做出了大批的删改,仿佛每天都划掉之前的推论,又再这之后重新写下更为深刻的推论。最后又为自己深陷于这亵渎之事而疯狂祈祷。 11月的最后一个星期日那是他写下的最后一篇日记,笔迹又如同平时那般清秀工整,而内容却充满了亵渎: 我想我知道为什么神不再回应我们了。我花了这么长时间去翻译那本古籍、印证臆想却只是无力的证明了伊诺克遗书上所说的都是对的。我们杀死了神或者说正在杀死神,因为我们的信仰不再纯粹。正是因为我们一而再再而三的索取,导致了如此的结果。 不过这也不算太晚,我要让我们这些凶手放下手中的屠刀,我要让我们这些罪人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明白这满是真理的古籍上所书写的内容! 之后他的所作所为便正如报纸以及目击者所说的那样:老杰西披头散发不复平日里那番形象。一改平日慈眉善目的他在街上分发充满亵渎的涂鸦与看不懂的古代符号的传单,同时愤怒而扭曲的嘴中吐出的是对人们的粗鲁咒骂,悲痛着上帝已死,并声称正是那些愚昧的人们杀死了他。随后不久便被教会抓捕,并收缴了他所发下的传单。 被关进监牢的第二个晚上,他便以那种诡异的方式自杀了,却在墙上留下了一句充满亵渎的遗书: 神已死! 昆汀猫说 后记揭秘:知识使人们唾弃信仰。就像是被赶出伊甸园的亚当和夏娃一样,可是说到底这究竟是对还是错呢?关于人物,牧师的名字(杰西·卡斯特)想必都很耳熟吧?夜魔的实验日志 无名之人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永恒是时间的牢笼。 ——————————————————— “真是个糟糕的时代! “瞧!这都是护士掐的!她们就是这样欺负我这个孤寡老人。” 尽管他表现的可怜、无辜,实际上却是咎由自取。谁叫他总是管不住手,去摸护士的屁股。 就像他自己说的:岁月使人成长,通晓真理,却也令人发疯,回归愚昧。 这老家伙自己便是最好的佐证。他曾被称作先知,播撒希望,为人们带来神的旨意。而如今却像个倚老卖老的混球,仗着自己的身份,口吐亵渎,占尽便宜,住在医院里无依无靠,孤独终老。 不同于他表现的那样,他的身世很是神秘,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活了多久。光是教会的记载,他成为先知时就是已是这样一副面容,而那却是两百年前的事情。 正因为如此,他成了我仅剩的希望,唯一能告诉我答案,告诉我诅咒破解之法的人。 我不明白那萦绕在家族背后的诅咒是因何而起的,更无从得知应当如何摆脱它。传言说祖父年轻时经历了一场怪事变成了疯子,虽然几年后他精神上不再有问题,却受到诅咒,使得整个约翰逊家族都被这诅咒折磨,身体畸形,被人当成怪物。 “不像是以前……” 太好了,等的就是这句! 每当他陷入回忆,便会滔滔不绝的讲述自己过去的经历。而这,正是我想听的。 “以前的她们只知道捂着自己羞红的脸跑去和牧师告状。 “哦,差点忘了。那时的她们还并非专职于此,平日过的十分艰苦。不仅要听从牧师的安排,甚至还为维护修道院的生计而奔波。 “长得不怎么样、身材又不好的,会被安排去做重体力劳动、种植蔬菜、草药,甚至还要冒险去深山老林,为的却是剩下两三个买草药的铜板。 “长相说的过去、又聪明点的,能有幸接触文字,平日安心呆在修道院内,照顾那些顾家可归的小鼻涕虫、小扒手,或是抄写圣典,用作赠与贵族或是慷慨之人的礼物。 “而那些身材好又年轻、漂亮的小丫头们……嘿嘿!基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人前站在牧师身边,充当门面。平日里,祷告,念诵圣典,照顾照顾我这种需要被优待的‘病人’。或是在牧师的要求下做些特别的侍奉。也正是因为如此,她们才能在许下圣愿之后依旧能感受到神赐予人们的情感和疼爱。 “哦,那些可怜的姑娘……当然,你懂我的意思吧?那些从没被牧师疼爱过的可怜家伙……都是耷拉着嘴,看起来凶巴巴又年老色衰的丑八怪,哈哈哈。” 无论什么事情,他都能讲成黄段子,这个老不正经的。 “瞧!你们年轻人就喜欢听这个。所以为什么不顺从自己的本性聊聊这些愉悦的?我这里还有非常非常多的段子,只要你愿意陪陪我这个无所事事的老头聊聊天,我不介意多讲几个。 “可你为什么非要如此沉迷于那些陈年往事呢?” 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失望,不复之前那般嬉皮笑脸,显得庄严而又伟大,不负先知之名。 “你要知道真相并不会让人好受,那些深藏于历史之中的阴暗过往,犹如赞恩河般深不见底,寻觅其下宝藏之人不知道有多少被这条看似温柔的母亲之河夺取了生命。 “就算了吧,年轻人。命运自有安排。过去既然覆灭、消散了便让它去吧,不要过多的追寻!” 他的话令我不安,不敢如实询问关于自己家族身体异变的诅咒。因为我清楚这诅咒绝对与那些过去的秘密有关。因此,我岔开话题,借着他说的话,将话题引至教皇本笃四世。 “教会的名言?放屁!这明明是我讲故事最爱用的结尾!没想到他就这么拿去用了!真是个可恶的小混蛋” 他终于又“正常”了起来,表现的像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他曾经也和你一样,是一个渴望真相与过去的年轻人,却是个错意理解别人的天才。 “我对他抱怨说教徒过于粗鲁,一个个不像是神职人员,而像是屠夫。于是他便开始修缮《圣典》,删去其中的骇人历史事件,只留下向善、仁慈的部分——想不到吧,《圣典》原先就是本历史书! “之后,他还搞出了个什么‘圣事’,以此为依据约束教徒。没想到那些粗人不仅没有抱怨,还互相督促对方遵守教条,表现的比贵族还要文明! “对了,有空的时候帮我弄本来新版本的《圣典》来,我很好奇那家伙究竟写了什么。” 他的话满是亵渎,令我不寒而栗。而我的表现似乎更进一步的加深了他讲述的欲望。 “还有更加可笑的事情。就比如我不愿意听他提及犯人、处刑这种令我不舒服的事情,并用吃饭相关来岔开话题,就比如说放松一下,吃个烧烤什么的。结果呢,那个蠢货居然弄出了个火刑,还感谢我提出的建议。 “不知道多少年过去了,从那些年轻人对我的称呼,我才知道这个家伙居然把我竖立成了一位全知者、真正的先知。真是让我笑掉大牙! “说起来……你又是怎么写我的?笔记本让我看看!” 他一把将我的笔记本拿去,动作之快令完全不像是个老龄的老头儿。 “住在医院里那位神秘的老者看似疯言疯语,实际上却极有逻辑。个性放荡不羁、我行我素的他有着难以置信的渊博学识,而这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个不凡的身世。 “他脾气非常古怪,当别人质疑他所言真实性时,他总是会过分强调一些荒唐但又意外合理的细节,仿佛这一切都是他亲身经历的一样。 “无从得知他具体在这医院里住了多久。无聊时骚扰医院的护士来解闷,似乎已经成为了他的一大陋习。至于他讲的那些故事,基本都无从考证,尤其是对《圣典》中记载人物的讲述,亵渎而又荒唐,却让那些人物听起来更加真实。 “当然有一件事是可以给出定论的——近百年来对护士性骚扰的古怪色老头,是的的确确存在的。” 他毫不留情的将笔记本扔在我脸上。谢天谢地,他没有撕掉。 “什么叫色老头?我这明明是风流倜傥!想当年,年轻时候的我可是红遍巴比伦之城的大街小巷! “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巴比伦之城是哪?真是没见识,连伟大的巴比伦之城都没听说过? “巴比伦之城,自然指的是巴比伦王国的首城,以一国之名命名的都城! “那可是世界上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都市。那里有着无以言语的繁华,超出你能想象到的绮丽幻境,甚至比《圣典》里描绘的天之国度都更加壮观、美丽。 “在那里生活的不仅是人们,还有巨龙、精灵、矮人……所有拥有智慧的生命都共同生活在这样一座光辉的城市之中,品尝着珍奇美味的食物,听闻着天籁般的音乐,享受着这世界上最好的生活。 “还有那些洁白的壁垒,与其说它们是城墙,不如说是绝壁。它保护着巴比伦之城不受任何外物的威胁,令人们格外安心。公认中认为唯一能对其造成威胁的只有那些从远古中诞生的超凡种族,但是人们却没有必要提防他们,因为他们不仅是这城中的一员,更是这辉煌城市的建造者! “在那里人们不分民族,巨龙化身人形收起那令众生恐惧的威严,如同有着王者风范的大贵族。精灵放下高傲的架子,似乎除去长耳朵和高挑的身形外都与人类没什么区别。而矮人,那些大大咧咧的伙计们,只要带上酒他们就是这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我从未见过老头儿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口喝完我递过去的水,顺着回忆,继续讲述着。 “我依稀记得那时候在大兴土木,似乎要建立一座名为巴别的通天塔,作为世界的中心。不知道现在……” 他着实吓到我了,巴别塔不仅是过去的象征,更是亵渎本身。它立于世间的那一刻,正是古代帝国毁灭之时。 “有话不说出来,还摆出一副见鬼的样子?难道你没见过岁数大的人啊?大惊小怪什么!早知道当初我就应该额外要求自己不会老了!” 我将惊讶和疑问压下,此刻提问不如将他所说的话都记下来,日后再思考。 “说来惭愧,最开始的时候我不过是众多普通人中的一员。因陌生人的一句话,一时兴起成为了歌剧演员。 “额……歌剧是一种由精灵传播来的一种表演形式,就和现在的那些吟游诗人一样,只不过是配合道具以表演和歌唱的形式更生动的讲故事罢了。不知道这么说你能不能理解。 “我依稀记得那天,剧团在巴比伦之城演出,造成了从没有过的轰动。对此,我有些飘飘然,决定去酒吧来上一瓶精灵特酿,犒劳自己,以示庆祝。 “可谁能想到那玩意劲儿大的出奇,两三杯之后我就醉的开始胡言乱语,高喊着自己渴望被铭记万世的妄想,甚至还请了在场所有人喝酒。 “酒吧中不乏非人的种族。当然,最多的还是矮人以及矮人,原因……嘿嘿,只要你拿着酒在矮人面前晃荡两下,你就知道了。不过,偶尔也会有一些其他类似于巨龙那种恐怖的家伙来寻欢作乐,估计当时我就无意中请了这么一位……” 讲到此,他攥紧了拳头,身体轻微的颤抖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良久过后,他才终于开了口。 “那家伙喝下的酒近乎将酒吧里的库存搬空,让我差点没能从酒吧里走出去!而他的长相、穿着也如同他喝下的酒一样令我震惊。 “诡异的漆黑皮衣,正好能将脸遮住的毡帽。脸看起来像是一团黑色的雾气,其上除了嘴之外看不到其他五官。还有他的手,那简直和爪子一样,巨大而细长,就算是小心翼翼的拿起酒杯都会在其上留下痕迹。他似乎是位活了相当久的远古种族,因此还掌握不好人的状态应当如何拿捏自己的力量。 “与那副外表不同,他很是健谈,却不懂得如何和人交谈。他开口就道出了我所有的缺点,包括演技滑稽、唱词跑调……他口中我唯一的优点是长相,正是因为我的长相才能博得那些贵妇人的喝彩。 “不过从某种角度来说,他说的很婉转,因为他没有直接告诉我,我是个可笑小丑,也许几星期甚至几天之后我就会被人们忘记。 “当然,我知道事实就是如此,却不愿就此承认。于是,我和他打了个赌。他说如果有人记得我、相信我,那么我就会获得永恒,而我一旦被人所忘记,那么我也将会随之消逝。” 说到这,老头格外激动。 “当时我喝醉了,所以才没意识到他究竟是什么。直到第二天醒来,看到那张有我签名的羊皮纸,我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那根本就不是个普通的赌注,而是与魔鬼达成的可怖契约! “此后,我为了让自己活下去,四处演出,努力彰显自己的存在感。直至那场灾厄降临,人类和其他种族反目,将其他种族留存下来的东西一一毁灭,这其中就包括我的饭碗——歌剧。 “痛苦与无奈的折磨下,我成了个酒鬼,花光了所有积蓄,流落街头。恍惚之间,我再次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听到那魔鬼对我的嘲笑和讽刺,感到自己的身体逐渐消失、透明。却定格在苍老腐朽的模样上无法死去。 “这是你终将迎来的结局!——那蛇一般的言语是如此昭示的。” “我为此而愤恨,起誓不会向那魔鬼认输、投降。我决定成为一名吟游诗人,辗转与世间,像人们讲述自己过去的见闻。警告他们不要同魔鬼打赌,不要轻信那些能够达成愿望的谗言! “之后我被人们称作贤者,甚至被教会的信徒称作先知。正当我为此而沾沾自喜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中了魔鬼的圈套,自己的所作所为无不是他所期望的! “我想要死……却怎么都死不掉。我的形象早以深入人心,大街小巷之间无不传赞着我说的故事,甚至《圣典》上还记载着我的故事,令我铭刻于教徒的心中…… “你知道吗?永恒并不像想的那么美好。永恒不过是时间的牢笼,折磨囚禁其中的灵魂,令它们永世不得安息!那个赌注看似简单、慷慨,而我却也如愿的获得了永生。” “而实际上呢?我不过是个输掉一切的蠢货! “无论是我所爱之人还是那些我痛恨的混蛋,最后都终将离我而去,化作历史中的尘埃。 “是的,永恒是痛苦的……永恒之中,情感不过是一瞬的冲动,最终留给我的只有悲伤与无奈! “你能明白那种痛苦吗?只能站在远处,站在不被人注意的阴暗角落之中,看着自己的后人不敢相认,看着自己的子孙逐渐老去,变得比自己看起来还要苍老,看着所有熟悉的一切逐渐远去……而自己却站立在时间的长河之中,看着它们从我身边流逝而过,无法挽留,也无法随他们一并远去…… “我的后代甚至还被魔鬼当做玩具,折磨他们,让他们变成怪物,而我不仅无法给与他们帮助,不能和他们相认,甚至我还迫不得已的要加入迫害他们的队伍! “而这,亦是短暂的。最终,时间不仅令情感淡薄,甚至还抹去了他们存在的痕迹。以至于我根本找不到熟悉的事物,来令自己想起他们! “除此之外,我甚至还不得不表现的像个混蛋,靠着欺负那些护士,给像你这样好奇而愚蠢年轻人讲故事,好让自己不会像那魔鬼预言的那样。 “结果到头来,我连自己真正叫什么都忘了…… “真正的我到底是谁!这可怖的诅咒!该死的赌注!混账的魔鬼!” 半晌的沉默后,他叹了口气,悲伤而又无奈。 “现在,你如果想笑不妨笑出声来。嘲笑我这个糟老头子,为我带来一点快乐。 “今天……就到这吧,年轻人。能一口气讲述这么多已经令我宽慰了,但是我是一个老人,太容易累了。我的确很愿意和你分享我这一生的所见所闻,如果你愿意听的话。可是我已经非常疲倦了。我很老,非常老了。是时候去午睡打个小盹了。” 看着他闭上眼睛转过去休息,我才终于觉得安心。他的话中藏着太多的故事,而我光顾着将它们记录下来,而没有仔细去听其中的内容。 这时我似乎听到他说出了一句梦话般含糊的囔语:“克莱茨·约翰逊,我聪明、可怜的后人,为什么……” 克莱茨·约翰逊!那正是我祖父的名字! 昆汀猫说 后记揭秘:人总是感慨时间不够用,可是真的有无限的时间之后,看的多了是否又会希望获得解脱呢?无名老者是故事“忒休斯之船”中克莱茨的祖辈,而文中记录者则是克莱茨的后辈。而克莱茨在发疯之后又做了什么……那将是一篇长篇小说了。敬请期待夜魔的实验日志 巴别塔(1/3)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白天属于现实,夜晚属于梦境。 ——————————————————— 是的,我迷路了,在鬼城外这片诡异的漆黑密林中彻底的迷路了。 困惑、懊恼、烦躁……不安充斥于脑海中,令我的思绪越发混乱。即便清楚的了解自己已经彻底迷失方向的事实,却依旧倔强前行,不肯停下脚步面对这糟糕的现实。 结果可想而知,我不仅没有找到自己来时的路,甚至还失去了能够指引我走出此地的记号。 难道我再也不能享受温暖而耀眼的阳光了?再也不能品尝到冒着热气的浓汤了?再也不能听到酒吧里市井之徒口耳相传的趣闻了?这样、那样的想法令我绝望。 哦,不!并不只是听不到趣闻那么简单!除去那些之外,还有一件事更加令人绝望! 那是酒吧里人们闲谈之中的趣闻——从前一位自称饱读群书,精通地质、地理、历史的年轻人,他励志成为本世纪最富名气的考古学家,因一时的赌气,他去了那被冒险者光顾过无数次的鬼城,却在途中,在鬼城外那片密林里意外的迷了路。甚至至今都没能从中走出来。 某个可恶的老家伙甚还会在最后语重心长的补充上一句:别忘了那位心高气傲的年轻人可是个饱读群书的学者啊。 用这种不堪的手法嘲讽我,逗笑他人,以此博得好事之人的慷慨解囊。 我甚至都能看到霍芬脸上的那抹阿谀奉承的笑意,简直令人作呕!不以自己的无知为耻还反以为荣!仅凭着自己那点阅历看不起人,却又没点尊严轻易向金钱低头的老混球! 该死的!我当初为什么要和他打赌?! 这已经是我不知第多少次为此而懊悔。要不是我死要面子非和他打赌,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谁又能想到这个被冒险家与盗墓贼光顾过无数次的巴比伦城遗迹竟然如此的险恶、令人憎恶。 不要把你们的无能当事实!鬼城中仍旧埋藏着数不尽的财宝。这一点,我会亲自证明给你们看! 想起自己赌气时说出的那番幼稚的豪言壮语,我脸上有些发烫。 不过那确实是事实。因为没有人进到过鬼城的深处,那座屹立了近千年的巨大城墙,分割了内城、外城,同时也阻止了冒险者的深入。当然并不是说没有人翻越那座城墙,而是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够活着回来向人们讲述内城中是什么样的、里边有着什么。 或许,我也终将避免不了这样的厄运,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借助着油灯微弱的光亮,我打量着四周。 粗壮、高耸的古树看起来格外的丑陋。千年的时光令苍老而腐败的气息环绕起间,使得这些树看起来也同样腐朽。 粗糙的树干上布满皲裂与虫蚀的痕迹,犹如哀怨嚎叫的巨大怪脸,枯死的枝干犹如干瘪的断肢,攀附其上的藤蔓更像是尸体上疯狂生长的枯发…… 而那高耸的树冠,它们异常茂盛,长势狂野,如同一只巨大的枯手,伸向高处、伸向天空、伸向那散发血色光芒的月亮。它们渴望着光辉、渴望着生命。为此而竭力伸展着,将整片天空遮蔽的严严实实,阻挡着天空上洒下的日月光辉。 我将油灯的亮度再次调高,借此看清前方那颗格外粗壮古树。 粗糙树干上有三道明显的箭头割痕。那是我先前做下的标记,每一道割痕都代表着我从这里经过,以及前行的方向。 在这条没有岔路的小径上径直前行,指南针的指针未曾改变,可我还是诡异的一次次绕了回来。世间最恶劣的玩笑也不过如此! 难不成树还会跑?整座森林犹如狡猾狼群尾随着我,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等待着我最终筋疲力尽的那一刻。又或者这条从鬼城离开的路我已经走过三次甚至更多,却再每一次即将走出森林之时又再度回到了原点……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这些个臆想甚至比怪物更令人害怕。 亲身的体会让我明白了当地人惧怕这里的原因,同样也理解了这个为何会被称作禁地。 白天属于现实,夜晚属于梦境。 那是村中流传的谜语,相传其中隐藏着巴比伦城的秘密。而现在,我对宝藏已经不再奢求,只希望它能够告诉我如何才能平安的离去。 我将手伸进口袋,即使是隔着手套我都能感受到其中之物的冰冷。那是一枚古代银币,是导致我迷路的罪魁祸首。 正是因为看到了它,我才会忘却忠告,将忽略时间。为了将它从墙上的孔洞中撬下,导致自己错失了在太阳落下之前离开的机会。 收获本是一种喜悦,而此时却像是愚蠢的象征和滑稽的代名词。 没想到,那些我之前不屑一顾的忠告竟成了现在唯一的希望。这简直是一种羞辱,不仅令我为自己的无知感到羞愧,还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如果能够让我离开,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将自己这唯一的收获拱手相让,哪怕是向那些蠢货承认自己同他们说的一样只是个死读书的白痴,哪怕是真正对教会声称的唯一神投去狂热的信仰,甚至哪怕是向巴比伦城中封印着的邪神献祭…… 油灯中的火光慢慢的暗了下来,煤油就快要用尽了。该死的!煤油为什么会消耗的如此之快,我记得自己明明在今早出发之前才刚刚补充过。如若没有火光,我该如何在这片密林中前行?又该如何活下来?如何向他人求教? 我想起了曾经听说过的关于肺痨病人聚居地的描述,那群病人待在漆黑的巨大洞穴深处,试图通过地下世界看似有利于健康的环境对抗疾病。那里虽然有着恒定的温度、纯净的空气和宁静的环境,但最后这些人却被发现全部死亡,并且死状极其恐怖。 光似乎同水和食物一样,是人赖以生存的决定性因素。长时间呆在黑暗、寂静的环境下会对人体健康产生极其不好的影响。即便是像我这样健康又有活力的年轻人,恐怕也难以承受吧。 可是现在我不得不思考这个严肃的问题,因为我已经处于一个相似的情况之下了,尽管那些树木可以给我提供充足的水和食物让我不用担心自己会被活活饿死…… 油灯中的火光熄灭了。它已先我一步归祭于这无尽的黑暗。我可能会死,默默无闻的死在这里,化作野兽的食粮,化作树木的养分,化作毫不起眼的尘埃,化作人们口中的笑话……随着周遭陷入黑暗,无数阴森恐怖的想法在我脑中闪过。它们似低吟,似嗔语,似耳鸣…… 不过片刻的功夫,寂静的黑暗就快要令我发疯。强烈的无助感使我绝望,内心深处的恐惧如洪水般喷涌而出,化作难以遏制的哭喊声发泄着我内心的压抑与苦闷。 我很清楚这样做不仅毫无意义,甚至还会给我带来极大的危险。可是,如果我真的注定要死在这里,与其让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不如让它尽快到来! 一切仿佛噩梦,树叶无风而动、森林如影随行、黑暗浓稠似雾、宁静而无声!我分不清这究竟是自己的妄想,还是自己“看”到的东西。它们是如此的恐怖却又不可思议,而我正处于它们之中,被它们包围着,无处可逃。 不远处传来窸窣的声音,似微风拂过树叶却犹如寒冬般冰冷,令我止不住的颤抖。 它似乎在向我逼近,缓慢的向我爬了过来。 是狼群?是野兽?是怪物?或是不可名状之物? 又是什么将其招致而来? 是我的喊叫?是我的汗水?是我的恐惧?还是我的臆想与期望? 黑暗将恐惧放大,将臆想化作噩梦。我不由得跑了起来,妄图远离这本能畏惧、抵触的东西。没有听到爪子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没有听到恶心的滴答,没有听到可怖的嘶吼……那到底是什么?跟在我后边的究竟是什么! 那片捉摸不透的未知令我毛骨悚然,却又无可奈何! 熟悉的窸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向我逼近!身上仿佛被泼了冷水,潮湿而又阴冷,呼吸也因此变得艰难。随着声响变大,我四周的黑暗也变得越发压抑、粘稠。声音越发杂乱,好像它们在争吵,在决定如何处置、如何分配我这个可怜的猎物。 恐惧在内心扎根,理智已不复存在,无止境的臆想让黑暗化作比噩梦,却比噩梦更加真实、更加惊悚,向我袭来。 想要逃跑,却迈不开脚步! 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 仿佛置身于冰冷的湖水之中,仿佛陷入粘稠的沼泽之中,仿佛被一条巨蛇缠绕,勒紧。此时此刻,呼吸已然成为了一种奢求。 我不知道周围的黑暗中有什么,我已经近乎疯狂,而它们却依旧乐此不疲的玩弄我! 为何我的精神依旧清醒?为什么就不能让我昏过去?为何就不能早点结束! 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之中,没有鲜血,没有伤痛,身体无法动弹。 我似乎在被什么东西蚕食,一点点,一点点的被吃掉,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知觉在缓慢的褪去,从指尖一点一点的向上爬……我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周围有着什么,只是希望这一切能够快点,让我快点从中获得解脱! 我似乎睡着了,精神却是清醒的。似乎过了非常久远的时间,却又觉得这一切只不过是一瞬。手掌完全失去了知觉。似乎再过几个这么久,我就能获得解脱,可是那又是多长时间呢? …… 如果没有希望,那么就不会有绝望。那么现在的绝望是不是就代表背后留有希望? …… 我还是清醒的,连疯狂都是一种奢求。感觉不到手臂了,这究竟又过了多久呢? …… 时间!时间!时间!神啊!如果您有仁慈的话请让这一切尽快结束吧!让我从中获得解脱!夜魔的实验日志 巴别塔(2/3)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我似乎做了一场非常恐怖的梦。只记得一种感觉,一种对黑暗的恐惧。 我不自制的打了个寒颤,心中充满了错愕与迷茫。 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睡在这里?自己又如何睡去的? 此刻的我对此却是一无所知,脑海中一片迷茫。 我捏了捏隐隐作痛的头,缓解着有如宿醉般的难忍的疼痛,竭力从思绪中找出点有用的线索。 那似乎是一场漫长而又恐怖的梦。梦中有着某种声音在指引我,它似风声、似蛇语、似耳鸣……它低语着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而我却未能将其记住,带回现实。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冰冷的触感令我感到安心,那是我此行的唯一收获,赢取赌约的关键。 借助着身旁奇怪植物所发出的微弱荧光,我欣赏着那枚精致的古代银币。 正面的人像早已模糊不清,仅仅只能看到大概轮廓。而背面,未曾见过的图章与环绕着的古代文字却清晰无比。也许正是因为嵌在墙壁中的缘故,使得只有裸露在外的正面才受到这般风化侵蚀,变得如此悲惨。 那面墙壁相当古怪,它似乎就是那座分割内外城的城墙。尽管不清楚其上为什么会镶有银币,但它的存在却着实的为我带来了财富和吹嘘的资本。 植物散发的荧光越发微弱,它们同我一样在害怕这林中的古怪黑暗,却殊不知正是它们的恐惧滋养了黑暗,令其诡异、阴森,格外强大。 当我意识到这些时,黑暗已似乎似雾气般浓郁,令人浮想联翩,止不住的打颤。这种恐惧的感觉是那般的熟悉,它似乎源自我的记忆、源自我的本能,源自于我恐惧的噩梦! 此刻,光是我唯一的救赎。我不顾一切的在地上摸索,将不知掉在何处的油灯拿起,拂去上面的尘埃,想尽一切办法将其点亮。可结果,我所期盼的光明却只是从打火匣中挤出的几瞬火花! 最终,森林再度归于黑暗,熟悉的再次窸窣声响起,梦中的恐惧仿佛随时都会化作巨爪将我抓入噩梦。 为何这种感觉如此熟悉? 这种感觉仿佛自己经历无数次一样…… 这难道就是我没能记住的重要之事? 果然,我又将再次堕入了噩梦,亦或从未逃离其中。这梦境实在太过真实,以至于我无法将现实与梦境区分开来,不知道自己何时入梦,更不知该如何从中醒来! 我靠在那颗大树的树干上,放弃了抵抗,毫无意义的抚摸着树皮为自己带来一点真实的感觉。割痕与箭头,无数的割痕与箭头,那是我无数次经过这里的证明。我想起了经历的恐惧,那种被自己臆想,被想象中的未知所折磨的感觉!它甚至比鼠刑,比犹大摇篮更加惊悚、更加邪恶! 奔跑,毫无目的的狂奔。我不再妄想离开此地,希望的仅仅是能够远离黑暗,远离那可怖的感觉。 不知自己跑了多久,我终于再次看到了光明,那是我印象之中绯红色的月光。它看起来是那么的熟悉,却又令我感到陌生。 我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感谢神,感谢月亮,感谢大地,感谢所有我能想到的事物。 我真的就这样从那该死的密林之中逃了出来!有如希望的那般却令我感到有些许意外。我真的就这么逃出来了?如若这般简单,我也不会被困在密林之中,更不会被自己吓得死去活来…… 眼前那沐浴在月光之下的巨大构造物,令我毫无意义的瞎想变得更无用。 要塞般的城门、壁垒般的城墙,通体洁白,光滑平整,宛若一体,犹如圣典中描述的神之国度,云中城。其中高耸入云的漆黑高塔显得格格不入,而它却恰恰正是这座城市的象征——巴别塔。 传说,它是人们企图前往神国而修建的道路,是千年前古代文明覆灭的象征,光是其存在便代表着亵渎本身。 现在,这座城市就这么完好的呈现在我的眼前,它是远古时期人们智慧的结晶,是那段消失的历史,是史学家渴求的答案,是考古学者的终极梦想! 此刻,梦境与现实已不再重要,恐惧与理智甚至被抛至九霄云外,我毫不犹豫的走进城内,一窥千百年前人类的辉煌。 一颗颗散发出淡蓝色光芒的水晶悬浮于街道之上,将黑夜染成白昼,令这座全部由白色建筑组成的城市格外辉煌。街道两旁耸立着由整块石料雕刻而成的巨大石柱,柱顶甚至还有着比柱子更为巨大的劵拱连绵不断将整座城市划分成不同的区域。 整座城市犹如一片巨大的建筑集群,造型简单,规模宏大,却不失豪华、壮美之风。路旁休憩的凉亭则是由不同的植物缠绕而成,同一株藤蔓上开满了不同颜色、不同种类的花朵,它们以天籁般的声音吟唱、歌颂这座伟大的城市…… 精灵的优美、矮人的务实、巨龙的威严、人类的创造在这座城市之中表现的淋漓尽致。 行走在无人的街道上,所见之景宛若神造,却虚幻、缥缈缺乏真实感。我想起了有关巴比伦城的种种传说,思索着村中流传的那句话。 白天属于现实,夜晚属于梦境。 也许我的身体已深陷沉眠,而思绪却徘徊在这座城市所做的梦中,即使现实中它早已化作废墟,而曾经属于它的辉煌却不甘心这般没落化作历史之中的尘埃 我对它的遭遇感到悲哀与理解,正如我拼命证明自己一般,不甘于平凡、不甘于普通,却被囚禁于梦中无法逃离。而它不仅因此而毁灭,还被人们唾弃,令这一切的美好背上了禁忌的谬称…… 道路的尽头,巨大的白色高墙吸引了我的注意,其上紧凑镶嵌着一枚枚古怪的银币,在那些水晶发出的光芒下竟犹如密密麻麻的细鳞。犹如传说中沉睡的白色巨龙。贪婪的守护着其中的宝藏——属于巴比伦王室的内城以及那座渎神的通天塔。 沿着城墙环绕一周,找遍城墙的每一个角落,我都未能如愿的找到城门亦或通往内城的小径。仿佛这座壁垒不是为了保护内城和通天塔,而是囚禁它们,让它们与世隔绝。阻止人们探寻其中的奥秘,留下无数的谜团引人遐想。 好奇促使我探索其中的奥秘,将那些谜团破解。我仔细审视着这面犹如神造般的巨大壁垒,每一枚银币上的头像不尽相同,却都栩栩如生,似乎每一枚银币都代表着一个人,代表每一名为这座城做出贡献的伟人。 片刻的摸索后,我似乎找到了前往内城的机关。那是一个奇怪的浅坑,它的大小与深度正好能容纳一枚银币。抚摸着那个浅坑,我思索着这里曾经是否有过什么。 银币,自己撬下的那枚银币! 一股恶寒油然而生,我不自觉退了两步,一种可怕的想法随之而生。倘若这枚硬币属于这里,那我究竟是何时开始睡去,又是何时进入这古怪梦境的?! 恐惧笼罩着我,将我再次推入了那熟悉的感觉之中。 我寻着声音望去,它正是我面前的巨大白墙。声音从这座墙壁表面发出,那是银币上头像发出的喊叫!那些头像的面容扭曲变形,眼中流着血泪,嘴巴一张一合,共同挤出了那诡异而又模糊不清的声响。 我看着那个没有硬币的浅坑,口袋中冰冷犹如寒冬中的北风般彻骨,恐惧徒然而生。我颤抖着看向那枚银币。原本模糊不清的人像变得逐渐清、狰狞,同样流下血泪发出哀嚎。而头像的那张脸却正是我自己! 尖叫、哀嚎,无数绝望之声充斥着我的大脑,它们似乎在低语着什么含糊不清的话语,似祷告、似警言、似叹息…… 巴……别……塔…… 那声音不停的低语着,犹如蛇发出的嘶嘶声却令我清楚的知道其中的意义。无法挣脱的恐惧将我环绕,让我再一次体会到被逐渐侵蚀的无助感。 这一刻我才明白,那令我恐惧的未知似乎并不是黑暗。它存在于空气之中,存在于光明之中,存在于思绪之中!它无处不在,无所不能,它便是恐惧其本身! 它阻止我走出密林! 它阻止我前往内城! 它阻止我寻求奥秘! 它阻止我回到现实!夜魔的实验日志 巴别塔(3/3)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尖叫声回荡在这空旷的遗迹之中,妄图驱赶那些缠绕着我的恐惧,为不安的内心带来一丝虚假的勇气与安宁。 片刻的犹豫后,我将手伸进口袋,里边却空空如也,那枚奇怪的古代银币似乎只是个我臆想出来的逼真的幻觉。 梦? 我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对这样的结果我感到庆幸,同时也意识到自己究竟多么可笑。尽管梦中感受到的一切似乎与真实无异,事情发展也符合逻辑。而那浑噩的黑暗,完好的古城,未知的阻力……却无疑漏洞百出,这些连三岁的孩童都不再相信的事情,又怎么可能是真的! 也许这鬼城内确实存在着什么不可名状的可憎之物,它在我梦中低语,似乎想要告诉我一些极为重要的事情,因而将我原本的梦境打乱,推向恐惧的深渊。 我极力思考着梦中的经过,却只能想起一种难以描述的惊悚,而那重要的话语似乎就躲藏在这些惊悚的深处,令我不敢接近。 那到底是什么…… 冰冷彻骨的感觉令我打了个寒颤,忍不住看向远方那座环绕遗迹的巨大、漆黑密林。不知道为什么,它是如此的令我畏惧。 而我所在的周遭,只有几棵零落白色枯木,它们与这废墟沐浴在绯红色的月光之下,共同仰视着直冲云霄的巨大黑影——巴别塔! 看到塔的那一刻,我终于想起了那遗忘的声音。 那是风吹过树叶发出的窸窣声,那是蛇发出的嘶嘶声!它是来自远古的低语,它在憎恶、在痛恨、在呐喊,用腐朽的声音叫出那座通天塔的名字——巴别!那是古语中代表亵渎与不洁的词语,同样也代表着这座亵渎神明之塔。 巴别塔,邪神降临。 巴别塔,战乱四起。 巴别塔,噬人心智。 巴别塔,终焉降临。 仿佛最后的一片拼图,令一切豁然开朗,将线索指向了我根本不敢想象的禁忌之中。自儿时,我便听长辈提到过它,告诫我永远不要接近那座禁忌之塔。然而随着我逐渐成长,学的、看的越多,那塔却比儿时以为的更加神秘、邪恶。 即便如此,这也无法撼动我一意孤行前往巴别塔的决心,告诫中的禁忌为我的前行指明了方向。答案必定存在于塔中,它将是我这一行遭遇的真相,令我逃出升天的唯一希望。 攀登残缺的高墙,翻过挡路的巨石,行走在亦真亦幻的道路上。面前的迷宫以无法令我迷失,背后出现的骷髅与鬼魂亦不再令我恐惧。它们并非现实,是妄图阻止我前行的梦境。而梦境终究是虚幻,即使再真实也无法对我造成什么影响。 推开沉重的石门,走入尘封的巨塔。镶嵌在墙壁之中的水晶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将阴影驱散。难以想象,这座看起来阴森可怕的巨大黑塔内部竟是如此的明亮。螺旋攀升的阶梯看不到尽头,似朝圣之路般漫长,却无法磨灭我的决心。 塔侧的雕像栩栩如生,像是宴会时打扮靓丽的贵族千金。她们的注视,让我觉得自己是一名勇士,走在晋见王室的红地毯上。身旁的壁画更是给我一种皇宫画廊的感觉,使得攀登之旅不复枯燥。 随着高度的攀升,壁画的内容变得黑暗、血腥,不复之前那般庄重、和谐。其上似乎记载了有关于巴别塔的阴暗往事。那似乎是一种祭祀,向一位永恒、无上的存在献出的祭礼。人们为这种祭祀而狂热,从献出牛羊的生命、到献出人、精灵、矮人甚至是那些巨龙…… 壁画中,所有的人物都同那些雕像一样,用充满恶心的眼神盯着我,低语着恶毒、诅咒之词,指责我攀登通天塔的亵渎之行,诅咒我将同他们一样被吞噬,永生永世被囚禁其中遭受虚无的折磨。 从身体中撕咬而出的鼠群,由内而外吞噬我的黑色火焰,无端滚落的巨石,虚空中喷涌而出的洪水……壁画中人们的恶毒言语逐个应验。 它们无数次的将我拖入噩梦,无数次的将我打倒,却终究无法阻止我从梦中醒来,再度前行。 最终,我如愿的登上了塔顶。 它与我的想象截然不同,没有宏伟巨大的雕像,没有描述后续发展的壁画,没有铭刻古代文字的石碑…… 事实上它不过是一个草草完工的平台罢了,其上数不尽的骸骨犹如仆从,簇拥在一把仿佛由黑曜石生长而成的诡异长剑旁。 一阵熟悉的低语钻进我的脑海,它诉说着真相,邀请我前往终焉。 而我想要的只是离开这里,回到我挚爱的城市,回到温暖的家中,回到舒服的床上!正当我想如此呐喊时,耳边的低语突然消失。 沉默似暴风雨前的宁静。 骸骨中传来骨头碰撞的声音,清脆却又单调。随后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般,清脆之声化作潮水般的轰鸣。骸骨如海啸般向我扑来,下一秒我便被它们无情的掩埋,撕碎…… 这,究竟是幻觉还是现实? 行走在永无尽头上升阶梯上,疲惫的身体已变得如行尸般麻木,眼皮逐渐变沉。最后身体再也无力支撑我前行的意志,就这么含恨、在不甘心中倒下,化作尘埃消散…… 这,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灵魂的啸叫此起彼伏,令人发疯,捂住耳朵却也只能带来心理上的安慰。眼中一片猩红,口中些许腥甜,鼻血入柱般流下,我伸手去擦鼻血,却发现双手早已被血染红…… 这,究竟是梦境还是过去? 油灯中的火光熄灭了,恐惧占据了我的内心,我奋力呼救,却无人应答。恐惧之中心脏停止了跳动、四肢逐渐麻木、身体逐渐变冷、意识模糊不清…… 这,究竟是过去还是臆想?! 无数的记忆、无数的悲鸣、无数的痛苦在脑海中炸裂!所有不曾想起的过去在这一刻喷薄而出…… 眼前似乎出现一个人影,它闭着眼睛,流着血泪。 它不曾看我,它不曾说话。却让我感受到了来自它的怜悯,让止不住的将自己的过往化作言语。讲述自己的生平,讲述自己的可悲,甚至还讲述埋藏于心中的遗愿…… 突然它睁开眼睛,与我四目相对,我看到了我所渴望的一切,我看到一切美梦成真,即使那些不过是梦幻却也足以令我满足。 此刻,现实与虚幻、事实与臆想、过去与现在变得毫无意义。 我听到它的声音,那是熟悉的低语,它正诉说着我最诚挚的愿望——真相! 那是我,无数个我。我在奔跑,在追寻,在没有尽头的道路上盲目的前行着,路旁传来声音劝我停下,劝我回头,而我却对它们置之不理,自顾自的跑向无数纷乱之中。 而那些纷乱终将归为一。它是终焉,是永眠,是我此时的渴望! 双膝跪地,我脱下手套,将早已化作白骨的双手合十,低下头做了平时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祈祷,随后便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我已经知道的够多了,我为此而感到满足。 此刻,我甘愿献上自己的灵魂。 昆汀猫说 后记揭秘:这篇可以说与特修斯之船的大意有些出入,实际上我是在反思是否真的有灵魂这么一个东西让我们区分彼此,如果它存在的话,是否就代表着同一性呢?至于这篇故事,讲述的是一个轮回,就像是恐怖游轮那样,如果杰西注意到卡车上的字,停下来结束这场轮回,恐怕她才会获得真正的解脱吧。夜魔的实验日志 愿望(1/2)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愿望永远不会以人们期望的形式降临。 ——————————————————— 那个家伙充满了神秘与虚假,真实似乎是一种他完全不具有的品格,报社记者、间谍、调查员、吟游诗人、治安官……每一种听起来绝对的真切,只不过喝醉后说出来的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故事。是的,他不怎么能喝酒、酒德奇差,却又偏偏对这种东西毫无抵抗力,以至于没钱的时候为了喝酒而编造故事吸引听众为他支付酒钱。 而今天的他不光是为了坑骗别人为他付酒钱,更是为了炫耀他手上那只华丽的打火匣。 “听完我的故事,你再决定是否要为我的酒买单。” 他抿了一口那小杯里的威士忌。 “世界上总有很多隐藏于阴影的故事,有的是因为事情过于毛骨悚然以至于人们本能的忽略了它的存在,还有的是藏在平凡之中以至于人们看到它却未注意到它。 “就比如伍德镇的那起谋杀案,那是一所小有名气的诊所中发生的事情。开设诊所的医生名叫亚瑟·阿尔丁,同他一起的还有修女玛丽·尤妮斯,他们便是这起不幸的受害者。这种事情在偏远地区偶有发生,基本都是入室盗窃的蠢货在被发现后痛下杀手。而这次就完全不一样了。简朴的诊所内依旧保持着整洁,没有一丝翻找过的痕迹,就连餐桌上的那些银餐具都一个没丢,似乎杀人才是犯人的主要目的。 “而那杀人手法则明显是专业人士所为之的。医生亚瑟被人从背后捅至心脏,位置精准不差一厘一毫。而修女玛丽的死法则极其悲惨,伤口来看是从脖子刺入直至心脏。这样的伤口让迸发出的血液倒灌肺部,让人活活被自己的鲜血溺死! “尸体周围除去一只精美的打火匣外,就只有作为凶器的短剑。短剑倒握在修女手上,其刃锋与她的脖子上伤口相吻合。” 说着他摆弄了一下自己手上的打火匣,似乎在说这个就是现场的那只打火匣。 “尽管那位医生在那座不起眼的边境小镇中深受村民的爱戴,但是对于他的死,却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震惊。仿佛这件事完全是所有人在意料范围之内的,只不过它的发生比预想的稍微早了那么一点点罢了。 “反之,修女的死倒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大家都为这个只有20岁出头的年轻女士感到惋惜。她不仅长相出众,内心也如圣女一般纯洁、善良。而就是这般前程大好的年轻女士,一生却如此短暂。有的人说,她为落入凡间接受试炼的天使,当试炼结束便被召唤回天上的神之国度。除此之外更多的人则是感叹神明的无情与残酷。 “那些讨厌的感性否定了显而易见的事情,令人盲目的认为如此毒辣的手法不可能是修女所为,况且信奉唯一神的教徒是不可能自杀的,如若如此死后无法便回归神的天国,只得堕入深渊与恶魔为伴。而理性却将事实指向了那人们最不愿相信的发展——修女从背后杀死医生后以及其残酷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因此这个案件没有了在人们欢呼之中被吊死的杀人犯,同样也没有可供人们唾弃、亵渎的尸体。当然你也能想象的到,那些愤怒与不安的情绪无处发泄最终会导致的是什么。各种合理的、不合理的、桃色的、阴郁的、可悲的、可怖的传言漫天纷飞,村民们以这种方式宣泄着诉说的欲望与八卦的心理。 “当然,那些无聊的市井之徒只会满足于他们臆想的产物:修女日久生情爱上了医生,而医生却认为自己比修女岁数大出太多,并且前半生所做的肮脏龌龊之事极其不光彩,实在配不上年轻、美丽又心地善良的修女。因此拒绝修女隐喻的暗示。天真的修女则以为自己不够优秀,未能考虑到医生那三缄其口的过去。在那个不幸的夜晚,修女鼓足勇气向医生表白,甚至以死相逼,却还是遭到了拒绝。悲痛的她失手杀害了医生,并为自己所作所为而懊悔,最终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好一出凄美的爱情故事,却漏洞百出。 “先不谈圣职者应当遵从的‘三愿’和那可怖的伤口,光是以死相逼这种听起来像笑话一样的事情就根本不可能是那般天真、善良的修女能做出的事情,还有从惨剧发生前一个月开始修女表现出的那惊人世故与聪慧…… “这些矛盾与疑惑令我好奇。于是,我走访了很多地方,还偷偷找了关系从当地警察那里拿到了修女和医生的日记副本,甚至我还去现场看了看…… “而我的发现无疑印证了那位先知萨沙的所言:真相永远不会令人好受。” 他看了眼自己已经空了的酒杯,示意老板满上。 “的确,正如同人们猜测的那般,医生对那位纯洁、善良的美丽修女有着喜爱之情。这种感情与其说是对恋人的爱慕,不如说是对儿女的亲情。而他拒绝修女爱意的原因却远没有这么简单。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而修女呢。她的身世隐藏在迷雾之中,似乎出身于一个高贵的家族,又可能逃亡的异国王族末裔,这一点从她的容貌以及定期寄到修道院的那笔金币就能感受到。出于某些特殊原因,她还是一个婴儿的时候就被人放在修道院的门口,一并的还有几块并非国内所使用的金币以及一张沾血的字条:照顾好她。 “年幼时的她天生丽质又有着特殊的身份,因此备受那些照顾孤儿的老修女、老牧师们的照顾,而这般幸运恰恰却是她不幸的开端。其他孩子嫉妒她的长相,嫉妒她受老修女以及那些牧师的喜爱,嫉妒她受到的特殊待遇,嫉妒她的一切……因此她不幸的成为了那些孩子们欺负、发泄的对象。当然,欺负她的孩子免不了要被老修女惩罚,而受到的惩罚却让他们变本加厉的将这种痛苦施加到可怜的小玛丽身上。毕竟是孩子嘛,谁都不会在这些无聊的小事上多想。 “被教导的那些真善美令她以为人人都是善良的。长期受到的欺辱与欺负她的人受到的惩罚让她扭曲的认为这是一种人人都要经历的苦行。是行使人对施加者的一种爱的表现。 “意料之外却又合情合理,不是吗? “她满十八岁那年,修道院来了一位中年医生,他自称亚瑟·阿尔丁。高大的身材、强壮的体魄以及久经日晒的小麦色皮肤使得他看起来反而更像是一位久经沙场的战士。医生说自己在这里有一间小诊所,步入中年的他已经无法仅凭一己之力打点好诊所的一切,因此迫切的需要一名圣职者协助,并且协助人最好是一名年轻、漂亮的女性,这样便能够更好的招揽生意,以及照顾一些不方便自己照顾的女性病人。 “显然我们的医生很有自知之明,没有哪位女士愿意让一位凶神恶煞的屠夫为自己看病,同样也没有哪位脾气暴躁的绅士会对楚楚动人的修女发脾气,不是么? “那些圣职者对让谁去有所迟疑。平心而论玛丽是最好的选择,这一点无论是从玛丽的表现还是医生的需求来说都是如此。但是显然他们并不打算放过这样一颗摇钱树,定期寄来的金币已经成为了修道院的主要资金来源。最后在医生与主持修道院的主教单独聊过之后,修道院还是忍痛割爱的决定派玛丽去协助这名医生。 “之后玛丽便搬出修道院,住进了医生那间小诊所的阁楼。她的生活也因此而改变。每天不再像修道院中那般辛苦,工作内容仅仅只是打扫打扫除去书房外其他屋子的卫生,为医生打下手、安慰那些害怕医生的病人。 “其中日记上记录了一个有意思的插曲,修女认为自己的工作内容过于轻松,希望能够承担更多的事情来做,例如做饭、照顾医生起居这种简单却又像是下人一般工作。而医生却并不希望修女如此,直到有一天医生被沉重的工作所战胜,疲惫的没有精力去做那天的晚饭,最后才不得不妥协。 “时间一天天过去,修女对于这样一位和蔼却又有着凶狠眼神的绅士产生了爱意。而医生却永远是和她保持着忽远忽近的距离。在她需要呵护的时候给与呵护与安慰,却在修女渴望表达对自己爱意的时候疏远她。 “大概是惨剧发生前3个月的一天,修女打扫时出于好奇走进了医生的书房。杂乱的桌子上,无数的稿件之下有一只奇特的打火匣。它似乎有着某种魔力,吸引着修女,吸引着每一个看到它的人拿起它,使用它。涉世尚浅的修女自然无法抗拒这种诡异的诱惑。 “随着打火匣打出的诡异黑色火花,整个书房逐渐变暗,似乎有着什么在抗拒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最后黑暗吞噬了整个书房,无止境的黑暗令修女本能的感到害怕。 “说出你的愿望。 “那是黑暗中的一张大嘴,它咧开来发出犹如蛇一般令人颤栗的嘶嘶声,却诡异的令她明白那声音的意思。 “说出你的愿望。 “那声音重复道 “反应过来的修女却想不出任何一个愿望,她回顾自己平淡的日常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幸福快乐了。同样她也是如此回答的,就这样回绝了能够满足自己私心的唯一机会。 “真是个可怜的女孩不是么?” 他停下了讲述,抿了口杯中的威士忌,仔细咂摸。 露出那欠揍的笑容,玩弄着我的好心情,吊足了我的胃口。夜魔的实验日志 愿望(2/2)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最后,在我承诺给他一整瓶威士忌之后,他才终于心满意足的继续讲下去。 “黑暗中的大嘴就如同我刚才的那样保持了短暂的沉默,随后便发出恶魔般奇怪而惊悚的笑声。随着那笑声修女感到无比的痛苦,好像心脏被一只无形的爪子抓住蹂躏一般。 “可怜的羔羊,愚昧蒙蔽了你的双眼。 “那嘶嘶的声音再度响起。犹如走马灯一般修女看到了自己的过去,看到了那些欺辱自己的孩子们的脸,看到了他们的脸上挂着那满足过后的爽朗笑容,就是这样的笑容令自己感到无比憎恶。她好奇着自己心中出现的这番混杂着撕裂与灼烧般的感觉,为何过去没有体验到这样的感受?随后她明白了这种感觉为何物。它叫做痛苦,叫做憎恨。‘我没有对他们有些许不好,为什么他们要如此对我?’‘为什么我非要受到如此非人的待遇。’无数的疑问在她心中呐喊。想到那些被父母牵着手来看病的孩子,为了让他们老实下来看病,他们的父母许诺了玩具,许诺了美食。得到许诺的孩子脸上的笑容是如此灿烂与狡诈。‘为何我没有得到这些!’‘为什么我没有想要得到这些!’无数痛苦在她内心蔓延。 “之后的修女就变了。同样美丽的外表却让人觉得妖艳而诡异完全不复之前那般纯洁。那些如往常以语言挑逗她的病人再也无法在她的脸上看到一丝迷茫与害羞,取而代之的是冷眼与嘲笑。她不再需要医生为她解围,再没有人能从她身上如愿以偿的得到一丁点乐子。她对医生的爱慕也不再如以前那般晦涩。不再是从前那般红着脸低着头不敢看医生的眼睛,不再只是将那些对医生爱慕之情偷偷的写在日记之中……涂上鲜艳的口红,不分工作与闲暇,一旦有机会便会挑逗医生,完全不顾及是否有病人在看着她。逐渐的修女变得更为过分,以至于她会在医生睡着的时候脱下睡衣偷偷爬上医生的床。 “在修女生日那天也就是惨剧发生的那天,医生送给她一个项链,他说这是自己当兵的时候从尸体身上扒下来的,并且过分的描述了当时尸体的惨状和这项链上曾经沾有的血污。而医生却未能在修女的脸上看到一丝恐惧和不安。她没有如医生希望的那般拒绝这个来历可怖的礼物,大大方方的将其戴在自己脖子上,炫耀着这美丽的饰品。随后坐在医生腿上撒娇,表达着自己对医生的爱意与感谢。 “可想而知,医生当时肯定和遭了雷劈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他的表情一定没有你现在的这般精彩! “他不明白为什么单纯的修女会变得如此。心中集聚的愤怒在这一刻爆发。他用力的摇着修女的肩膀,犹如父亲般斥责着修女如此这般。高喊着:‘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如此!从前那个善良纯洁的玛丽呢!你原来甚至连一个苹果糖都不敢吃!’ “而修女的回答才叫经典,如果有可能你可以去伍德镇一定要看看邻居们那惟妙惟肖的表演。‘你原来喜欢我之前如此做作的样子?像一只可怜的小绵羊一般任人摆布?只会颤抖在角落里,眼睛里噙着泪水那种样子?你可曾想过我的感受?’伴随着咒骂修女不留一点情面。 “玛丽想起了过去,想起了自己被欺辱的时候,面对一滩泥水,带头的孩子坏笑着主张大家一起跳进去。而玛丽反对着,以衣服脏了不好看、洗起来可能洗不掉甚至还会被老修女骂为理由说服他们。其他孩子则在这时候起哄说:‘难道你不愿意和我们一起玩?难道你不是我们的一员?’最后玛丽让步了,玛丽跳了,但是也仅仅只有她跳了进去。在他人的嘲笑中,她不明白、不理解、不懂其他人在笑什么,为什么要笑。 “‘我不想回到原来那样。绝不!’她的眼神冰冷而决绝。 “气至无话可说的医生甩手离开客厅,只留下玛丽一个人。玛丽不在乎的继续享受着桌子上的美食,因为这是她的生日,她新生后迎来的一个生日。 “‘伟大的存在,不可提及名谓之人,永恒之夜晚,您忠诚的仆人召唤您。’医生高呼着,不顾及先祖留下的警言,用打火匣打出了那可怖的黑色火花。伴随着火花,书房陷入黑暗,蜡烛和油灯极力挤出的光亮却无情的被这黑色火花产生的黑暗吞噬了。 “说出汝的愿望。 “那张巨大的嘴伴随着那令灵魂为之震颤的嘶嘶声出现在医生眼前。 “我希望修女玛丽·尤妮斯恢复到我见到她时那般纯…… “背后传来剧烈的刺痛,令他未能把话说完。他惊讶的发现修女就站在他的背后,用他以前防身的尖刀从背后准确的刺入了他的心脏。修女走到医生面前,看着因痛苦而颤抖的医生。 “‘我说过我不要回到从前,绝不!我不要再那般愚蠢!’她眼中犹如寒冬一般冰冷。 “如汝所愿。 “伴随着诡异笑声、修女的尖叫,过往如同一本快速翻阅的书在修女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医生的过去与修女的过去相互交织,将整个故事补全。 “他曾是一名远征军的骑士,为了教会的旨意将美丽的迈尔尼城化作火海,将投降的村民们屠杀殆尽。男人被他们随意屠杀割取头皮用以换取军功和奖励,而那些有姿色的女人则会遭受比死亡还要可怕的非人对待,在无止境的羞辱中绝望,在心灰意冷的绝望中死去。其中的一名母亲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迎合着那名骑士,那名她眼中身着铠甲的怪物、人面皮囊之下的恶魔。而那骑士便是亚瑟,我们的医生。在他厌倦之后便毫不犹豫的割断那名母亲的喉咙,期望着她最后的表演。之后的事情没有如他所愿的那样,那名母亲没有惊恐、没有尖叫、没有尝试逃跑,她只是静静的看着自己的生命逝去,期望着这一切能够尽快结束。即使是面对暴揍、进一步的欺辱,她也是只是如此的接受着。弥留之际,她看着自家的瓦砾中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就这样永不瞑目的离开了这世界。出于好奇,亚瑟翻开那些瓦砾,那是一团包裹起来的丝绸,其中传来了微弱的哭声。 “亚瑟将那婴儿拿起。婴儿不再哭泣,她的眼中倒影着如恶魔般可怖的面容,不懂世事的她伸出白嫩的小手好奇的摸向她眼中倒映着的那张脸——那张亚瑟沾满鲜血的脸。这一刻亚瑟犹豫了。他放弃了杀死婴儿的念头,不顾自己的家族即将遭受的罪责带着婴儿冒着被杀死的风险逃离了远征军,逃离了那群行进中的恶魔。 “此后的他不再相信神,不再相信教会。正是教会为了将神的旨意传播天下才有了这次远征,才会有这些残忍的事情。之后隐姓埋名的他在一座边境小镇定居,用他有限的学识作为一名医生为自己曾经的作为赎罪。他将婴儿送至修道院,并附带一笔可观的金币令这孩子能在呵护之中长大,却没有料到自己的这番行为却成为了那女孩不幸的起点。女孩长大后医生担心那些奸诈的牧师和主教会对她做什么,于是花了一大笔钱买通主教,以帮助病人为由将她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这就是原因么?’修女看着医生,眼圈泛红。 “医生则用尽最后一丝力量,点了点头,承认了他这一辈子都不敢承认的事情,之后便笑着陷入永眠,这是他在那一切发生过后迎来的唯一一个安稳觉。 “之后就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了。修女看着医生释然的面容,轻吻他,拔出那刺入医生心脏的短剑刺向了自己,以最为残忍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敬可怜的修女玛丽·尤妮斯。还有那良心发现的医生亚瑟·阿尔丁,啊不,应该说是原教国骑士长雅克·德·莫瑞。” 他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拿起那瓶龙舌兰晃晃悠悠的向门口走去。我思索着他讲述的故事,那些过于详细、合理以至于不可思议的细节,那些超出真实范畴天马行空般的事物。却听到一声诡异的笑声,那是从他落下的那只打火匣中发出的声音!一个黑色的火花闪过,心中的惊惧还未来得及化作哭喊,却听到了更一句更加令我惊悚的声音,那是如同蛇语般的嘶嘶声,它以嘲笑的口吻轻描淡写的说道: “那故事中的细节是我告诉他的!” 昆汀猫说 后记揭秘:实现愿望的打火匣源自童话故事,正如那句开题语:愿望永远不会以人们希望的形式降临。关于亚瑟·阿尔丁和玛丽·尤妮斯源自《美国恐怖故事·疯人院》中的角色,我不满于美剧中的结局,于是赋予了他们一个互相理解的更好结局。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去了解下这部美剧,看看结尾部分两人的结局。至于圣骑士长的名字,只是我赋予的一个恶意罢了。夜魔的实验日志 英雄(1/4)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美好童话背后是名为现实的残忍之物。 ——————————————————— 鬼城、蜃景幻城、深渊之口、世界尽头、代达罗斯迷宫,并誉为世界的五大不可思议,令人们敬仰、神往,却又心生敬畏。 其中心生敬畏之人组建了教会,信仰赐予人们光明与希望的无上存在,供奉其为唯一之神。听从神的告诫,远离那些不应踏足之地,封锁它们的消息,阻止无知之徒触碰那些不应触碰的禁忌、诡异之事。 而将神往化作行动之人,却并未如敬畏者那般团结。无数先行者为此洒下鲜血、献上生命,却始终止步于真理的大门前,再也无法向前迈出一步。失败的痛苦与懊恼令他们不得不反思自己,怀疑自己的行为是否同教会所言的那般亵渎与不堪。 一些人妥协了,他们不再追寻真理,止步于真理之外的宝藏。 一些人坚持着,他们不肯放弃自己的追求,用尽一生的时间去追寻那可怜的答案。 当然,还有着另外一群人,他们没有妥协,没一意孤行的坚持,前人的教训令他们追寻另外可能的道路。魔鬼的诱惑、邪神的低语令人迷失,使得他们为了那所谓的追寻无休止的付出代价、奉上祭品…… 劝阻换来辱骂,争吵换来伤害,最终看法不同的人们握紧了拳头,拿起了武器,打算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迫使对方低头、服从。 对立始终存在,却永远无法解决问题。最终人们学会了妥协。 教会开放了特里克岛的地下遗迹代达罗斯迷宫,允许人们前往探索,将除圣剑的剑首外的发现占为己有。 追寻宝藏之人有了统一的团体——冒险工会。他们自称冒险者,甘愿冒着生命危险搜寻宝藏、探索未知之域,完成着委托人的任务。 不肯放弃追求之人则再也不用担心教会的追杀,能够将自己的研究与发现公之于众。 就这样,神灵的劝诫终于走进人们心中,神秘也不再离人们那般遥远。 城市环绕遗迹而起,酒吧林立,旅店四起,街道两旁布满各类店铺。铁锤的敲击声、商人的吆喝声成为了这座因迷宫与冒险家而兴起之城的主旋律。特里克岛因此而繁华,成为了最热门的淘金之地。 无数的落魄之人来到这里,志愿成为了冒险者。他们赌上自己的性命、不顾危险,寻求沉默在迷宫中的宝藏,寻求代理人委托之物,寻求一跃成名的机会。 今天,任务公告上那张几十年没被人动过的委托书终于再次被揭下。 天选者,安其罗·加西亚,这近百年来唯一一位拔出圣剑之人,他接受教会的委托前往迷宫寻找圣剑上丢失的剑首,令圣剑再次归于完整。 “咳!咳!小兄弟,那张委托书看够了就放回去吧,它不是任何人可以做到的。” 柜台内躺在摇椅上的独眼老头闭着他仅剩的那只眼睛抽着烟斗,享受着下午难得的清福,却出乎意料的对安其罗的行为了若指掌。 语毕,他将嘴边的烟斗放下,撑起拐棍,从摇椅上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出柜台。 “即使你拿着圣剑,也无法独自完成这任务! “一会儿太阳落山,去幸存者酒吧二楼的露台找一个叫潘多拉的疯丫头。出发前再叫几个圣骑士和牧师一起,别比你位阶低太多就行。 “记住,你们面对的最大威胁不是迷宫,而是那个疯丫头!” 说完老头拿起烟斗,继续享受着清福。 “教会明明对此做了严格的保密,你怎么会知道?” 安其罗下意识的握住剑柄,眼前的老头显然不像看上去的那般简单。 而那老头儿则促狭地看了眼他腰间上的剑。 “那玩意儿有几个不认识?” 尴尬无以复加,安其罗万万没想到那个泄密的人竟然是他自己。 他一时间憋不出个字,只得默然转身离开,果然这时候果断离开才是上策。 “哼!姓加西亚的,都是蠢驴!”望着安其罗离开的背影,老头用他听不到的声音轻声嘀咕了一句,躺回摇椅上享受着自己枯燥却又平和的一天。 夜已近深,安其罗才终于在这迷宫般的城市中找到幸存者酒吧。 这已经是他不知第多少次因自己的莽撞与傲慢而吃了亏。可是他却依然坚持着,不肯向他人低头,不肯谦虚承认自己身上的错误,甚至就连问个路都不肯张口。 尊贵的身份、显赫的地位还有教会的那些赐名,令他越发傲慢、自命不凡。在他心中自己是十三代勇者之孙、十四代天选者,以使者为名[1]之人、最年轻的圣骑士,而不是那个盘踞父母身旁玩耍的无知孩童,小加西亚。 酒吧中的粗俗与吵闹令他不快,厌恶之情不假修饰。无视人们好奇的目光,他推开阻挡的侍从,径直走向二楼。 露台上,穿着黑色晚礼服的少女享受着清凉的晚风,墨绿色的长发在月光淡蓝色的光辉下星光点点,格外神秘。小巧的脸庞、精致的五官近乎无暇。唯一的美中不足便是她的眼睛,她似乎是个盲人,那对心灵之窗永远关闭着,令人感慨、惋惜。 她和对面椅子上用布袋包裹的巨剑自说自话着,活泼、调皮却又不失温柔和端庄,仿佛同仰慕之人甜蜜私语、倾诉感情。 “您就是小加西亚吧。” 少女的语气依旧是那般甜蜜,却令安其罗感受到了深深的恶意。现在,他总算是明白那个老头儿的话,明白了为什么那个老头要他小心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可爱少女。 “那个……达摩克利斯先生是这么说的,如果触怒了您,请您多担待。” 少女探身轻松的将剑拿了起来,抱在怀里。 “还有达摩克利斯先生说了,要住这里最贵的套房,反正你的花费有教会报销。” 达摩克利斯,熟悉而又古怪的名字。 无论她口中的这个人到底是谁,都绝对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难不成冒险工会的老头儿就是达摩克利斯? “请问这位小姐,我应当怎么称呼你?” 安其罗思来想去,却始终压不下心中的好奇。 “潘多拉,仅仅是潘多拉,没有姓氏。 “而这位,便是达摩克利斯先生” 少女轻抚着剑身,将诡异之事诉说的有如日常般平常。 注1:安其罗,教会赐名,本意为上帝的使者 昆汀猫说 此篇故事是学习写白话文章的练习,如果读者们更能接受这种表达形式,此后的文章将统一修改为这种方便理解的形式。感谢读者对本人的支持!夜魔的实验日志 英雄(2/4)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安其罗虽然傲慢、莽撞,却出奇的有着自知之明。 昨晚酒吧里的经历依旧历历在目,少女美丽、纯洁的外表下,潜藏着似深渊般无法比拟的恐怖,口中甜美的声音讲述的尽是刺痛灵魂的言语,令人不寒而栗。 如此巨大的反差使潘多拉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似真似幻,如同迷雾一般令人捉摸不透,渴望一探究竟却又令人心生畏惧、望而却步。 此时,独眼老头儿的忠告便显得极具预见性,似乎他早就预料到了事情会发展到如此这般地步,并在事情还没开始之前就提出了非常有建设性的意见——队友。 现在,如何制衡这神秘的少女已然成为了冒险的一部分,队友存在的意义显得越发重要。即便同行者不能制约她,也可以充当牺牲品分散少女的注意力,免得自己成为那个唯一的发泄口。 “晕血、尿床、怕老鼠、怕蟑螂、同性恋,还有金鱼佬……” 潘多拉如孩童般天真的哼唱着,将憎恶之语化作童谣。 眼不曾看却精准的指着面前每一个倒霉的可怜人,以这种简短、刻骨却又无比随意的方式,将他们内心最为深处的秘密化作言语,不留任何情面的,将它们公之于众。 上演着好一出达摩克利斯先生如是说,令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无以言语的尴尬与恐惧之中。 如此这般闹剧出乎了安其罗的预想,却也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内。 完美是神的所有物,是世人毕生的渴求,却终究令人仰望,无法触及。因此只要是这大地上的活生生的人就难免有所不足。 而这些不足令人们区分了彼此,却也或多或少的令每个人心中埋下了不可告人的秘密,它们是缺点、是弱项、是过去的经历、是不愿说出口的糗事、是人们视而不见、避之唯恐不及的不愿面对之事…… 时间短暂而又漫长,潘多拉对这些只知道低头颤抖、不敢反抗的牧师和圣骑士们感到厌倦,于是便再度想起了自己最喜爱的玩具——安其罗·加西亚。 “走吧,小加西亚。他们都不合适,这里也没有合适的人选。” 她的声音如此稚嫩、甜美,却像个老婆婆一样,以一副为了你好的姿态自作主张的为安其罗做出决定。 “达摩克利斯先生是这么说的,他建议我们尽快出发,否则我可能就赶不上晚饭了。” 这番话令众人恨不得跪下来歌唱赞美诗,感谢全能的神相应自己的祈祷,送走了这难以消受的瘟神、灾星。 当然,安其罗除外。 他脸上故作完美的笑意消失不见,嘴角有些抽搐。整个人仿佛跌落地窖一般,四周充满黑暗与冰冷,令他不知所措、无所适从。 最终,预想的团队之旅变为了安其罗与潘多拉的二人世界,一高一矮,一长一少,令旁人羡慕不已。而这其中的艰辛却只有安其罗自己知道,那旁人眼中的美好不过是虚幻、短暂的泡影,只要少女张口便会随之破碎,变得犹如深渊般难熬。 就这样,前往代达罗斯迷宫的路途仿佛被无限拉长。 无止境的达摩克利斯先生如是说令安其罗感到崩溃,自己短短三十几载的人生中发生的尴尬糗事无一例外的细数一遍,甚至就连那些连自己都不曾记得的难堪之事都被深深的挖出来置于眼前。 那位被少女称之为达摩克利斯先生的家伙犹如魔鬼一般,它总是能将人们深藏于心中的秘密剜出,命令这位不懂人情世故的天真少女将它们诉说出来,以甜美的声音和天真的笑容为其宣判社会上的死刑。 憎恶之情无以复加,令他难以忍受。无论那所谓“先生”是少女心中的恶趣味,或是真的来自于少女背着的那把浑然天成没有一点人工痕迹的剑。 “达摩克利斯先生不是我的想象,他就在这里。” 如同读心,他人心中所想,便是达摩克利斯所知,即少女口中之言。 “我觉得他是个‘人’,可是他却说自己只是一把剑。 “额……对不起,请您忘记这句话!要不达摩克利斯先生会生气的……” 随着少女无意中吐露出的惊悚言语,刺骨的寒意从剑中蔓延开来,令安其罗本能的将自己心中逐渐升起的疑问掐灭,逼迫自己不去想少女那番话中的含义,把嘴边的话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前方道路的交口处立着明显的路牌,标示着前往代达罗斯迷宫的方向。而潘多拉却毫不犹豫的向着另外一条岔路走去,令安其罗敢怒而不敢言。 此前的那番寒意依旧萦绕心头,似警告、似威胁,将他和少女之间的关系反转。他不再是委托少女一同探索代达罗斯迷宫的圣骑士,而是陪同少女观光、玩乐。 果不其然,少女再度绕回了幸存者酒吧,她一天的行程似乎正是如此。 “你……果然看不见吗?” 安其罗最终还是忍不住将自己的心声说了出来。 “是的,但是我并不会因此而感到悲伤。 “达摩克利斯先生陪伴着我,令我走出了那段悲伤的往事。 “虽然他有些时候很吓人,却终归是为了我好。他会告诉我周围有什么,应当做什么,还有如何去做……” 甜美的声音令这悲伤的话语显得更加凄凉,令人为之动容。似乎她平日里那些残酷、刺痛他人灵魂的言语是一种伪装,为她提供安全的同时却也令她远离了人们、与剑中的魔鬼为伴并行。 愤怒与不满烟消云散,安其罗对潘多拉不再只是买好与附和,而是有如兄长般陪伴其左右。作为她的眼睛耐心的讲解每一个自己眼见的细节,竭尽可能的用自己的言语为少女描述着这个她不曾眼见的世界。 就这样,在安其罗的陪伴下,潘多拉游逛了一整条街区。 事无巨细的介绍着,戳穿店铺老板的鼓吹,将店内每一件物品介绍的无比详细、真切,令少女脸上笑容绽放,凄美的令人窒息。 不仅如此,安其罗甚至还自掏腰包为她置办了一套全新的防具,替换掉她身上那件长久使用出现磨损、破碎护手及皮甲。 当然,唯独那件黑色的晚礼服除外。 那件礼服是少女的坚持,似乎对她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正因为如此,她才平时穿着冒险者们常用的皮甲,只在晚上闲逛的时候才换上那件晚礼服。 太阳西垂,残阳如血。安其罗陪着少女登上了城外那座无名小山的山顶,环迷宫而建的城市尽收眼底。 “这里能看到整座城市,你平时去的幸存者酒吧在城市的西南方,距离迷宫不远,走过两个街区,在你之前左转的地方往右走就到了……” “够了……”潘多拉低的声音很轻,似乎有些哽咽着。她低下头,令安其罗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谢谢你这般细心的陪伴了我这整整一天。 “你……你能不能不去完成教会的任务?” 话语间有些迟疑,瞻前顾后的表现似乎隐藏着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 “这是我的责任,我必须如此。” 安其罗依旧坚持,没有丝毫迟疑。这是他此行的目的,是他不容践踏的底线,是他作为圣骑士身负的责任与义务。 “好吧,在你离开之前,能为我做最后一件事吗?” 那是少女最后的挽留,也是为这段相遇画下句号。 “美丽的淑女,我乐意为您效劳。” 安其罗左手摁右胸,点头致意。厚重的铠甲令这番标准的礼仪动作看起来有些滑稽。 “小加西亚,那里好像有个洞,你能替我看看里边有什么吗?”言语再度同平时一样,却不再那般刺痛灵魂。 安其罗向着潘多拉所指的位置看去,山顶上唯一的一颗枯木旁,茂密的杂草之中,确实有着一个不起眼的洞穴。它只有一人多宽却深不见底。 正在他决定如何描述这个洞的时候,却感到自己被人重重的踢了一脚,跌入洞中,而那将自己踢下去人的正是潘多拉! “达摩克利斯先生说我们已经为您带路,让您平安的到达了目的地。 “作为预先支付的报酬,您已经让达摩克利斯先生玩的很开心。 “那么,我们就先走了,小加西亚。以后我们会来看你的。 “嗯……应该会来的。” 少女甜美的声音和恶毒的言论回荡在洞穴中,令安其罗无比惊愕。无情的背叛与欺骗令他不顾形象、疯狂的咒骂着,却没能听到少女忍住眼泪离去时的轻语: “对不起,老加西亚,我还是没能劝他放弃。”夜魔的实验日志 英雄(3/4)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洞穴似一条无止境蜿蜒盘旋的隧道,令安其罗头晕目眩、失去方向。狭窄的洞口令他无法伸展,只得无奈的等待着终点的到来。 最后,经历长达数分钟的滑行与坠落,安其罗才终于逃出升天。 眼前是一片由各种骸骨堆积而成的海洋,各种生物,各种大小,茫茫无际看不到尽头。巨大的石柱上苍白的火焰无力的燃烧着,显得阴森、恐怖。 骸骨之中的石阶通往高处的平台,其上却只有一只孤零零的石质宝箱。 代达罗斯迷宫! 周遭的事物令安其罗不由得想起此行的目的地,并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究竟身处何处。 看样子,是自己冤枉了潘多拉。她的确完成了自己的委托,通过一条不为人知的暗道将自己秘密的送入迷宫,直达自己的目的地。 打开石质的宝箱,海量的羊皮纸中一颗散发着微光,如心脏般脉动的红宝石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正是圣剑的剑首。 他毫不犹豫的将红宝石取出,置于圣剑,令其归于完整。 随着圣剑回归完整,磅礴之力倾泻而出,游走在安其罗体内,带来的疼痛难以遏制,灼烧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自从拔出圣剑之后,这样的事情便偶有发生,每一次难忍的痛苦都会令安其罗的力量有所提升。那些痛苦仿佛是神降下的试炼,是必须承受的苦难,是为了成长付出的代价。 此刻的痛处比平时的更加猛烈,随之而来的力量也比以往获得的更加汹涌。完整后的圣剑展示了其力量的冰山一角,令安其罗心生敬畏,同时也给出了教会许诺的回报。 苦痛并未像平时那样持久、难忍,短暂过后,全身充满力量、焕然一新的感觉令安其罗感到无比舒爽却又有一点未尽兴致。 他将注意力再度放到宝箱上,泛黄长霉的羊皮纸杂乱的堆在箱中,将本身不大的石箱塞满,很难想象这样的一座迷宫之中埋藏的宝物只有剑首。 出于心中的不甘,他将羊皮纸整理起来,却惊讶的发现羊皮纸上书写的不是晦涩难懂的古语,而是现在人们常用的通用语。 从其上平凡、普通的内容来看,它像是自传,又似乎是一本日记。 心中的好奇,令安其罗不自觉翻看书页,阅读其上的内容。 …… 假的!假的!假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该死的教会!欺骗了我!利用了我!甚至最后还剥夺了我作为人的尊严! …… 日记的前几页,潦草的大字遮住了原本的部分。除了这些字外,只能隐约的看到一个人名——海顿·加西亚! 那正是第十三代勇者、安其罗所憧憬的祖父之名! 惊讶之情无以言表,他实在无法想象失踪的祖父最后竟然会在这里留下一本日记,这本日记。随之而来的是愤怒,无知的冒险者竟然就这样破坏了这本日记。用那些潦草的大字遮掩了原先的部分。 据说祖父的日记从不离身,更是每天都要记下当天发生的内容。 或许……祖父就这么死在了这里,死在了距圣城仅一岛之隔的代达罗斯迷宫之中,成为了众多骸骨中的一员。 教徒们对他的评价不仅相同。尽管他们普遍认为祖父是一位贴近平民的勇士,不同于圣骑士们高高在上。却又不得不承认事实——他破坏了圣剑,将剑首埋藏在了代达罗斯迷宫,使得教会不得不向那些粗鄙的冒险者低头,开放代达罗斯迷宫。 安其罗不耐烦的翻看着日记,找寻没有被潦草字迹遮盖的部分,以此了解自己的祖父。 …… 今天我终于16岁了。可以称得上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人了! 今天发生了一件好事,也发生了一件坏事。 好事是大主教在梦中得到的神谕——一位16岁的天选者拔出石中的圣剑,打败迷宫中的怪物,完成试炼。他将在无数骑士的追随下完成了那不可能的远征,拯救国家于危难之中。 而我今天正好刚满16岁! 坏事是约翰逊爷爷消失了。他明明答应过我在自己启程之前会告诉我。并且给我讲精灵是什么样的。 结果他就这么走了,甚至我还没能报答他教我识字的恩情。恐怕我只有每天写日记,将这些都携带在身了。也许将来我会遇到他,将这些记载我遭遇的故事赠与,作为他的新故事。 …… 这似乎解释了为什么他会随时带着日记,而且是所有的日记,每一本不落下的全都带着。太多人姓约翰逊了,好像先知大人也同样是这个姓氏…… …… 当我近乎毫不费力的拔出那把插在巨石中的神剑时我高兴坏了!一步登天的机会就这么来了。 我从未这么高兴过,那从剑中涌至全身的力量真是太美妙了。 高兴之余我却做了尴尬无比的事情。那是晋见教皇的时候,开始我学着其他人跪下身,尽可能做的和其他人一样。而后教皇叫我的名字,让我上前,单膝跪地,接受赐予。 可谁知他竟然拿出把单手剑。我还以为他要砍我,一个劲的躲。 其他人笑的满地大滚,我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情。 原来这是一种礼仪?贵族们真是奇怪。 …… 这似乎是他拔起圣剑的那天发生的事情。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出身卑微,还有着这般尴尬、可笑的过往。 之后基本都是平淡的日常,加西亚快速的翻阅跳过。最终停在了最后三分之一的部分。 那上边潦草写着三个大字: 看这里!夜魔的实验日志 英雄(4/4)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被标记的内容上,别扭的字体对原先的文章做了修改,读起来不像是日记,像是一种自述,一段写给后来者的话。 …… 勇者的试炼,代达罗斯迷宫。 残缺的矮小骷髅,近乎透明的弱小幽灵,它们如同会移动的木桩一样,令人感到乏味。甚至就连那些绿色的地精,那些连牧场中大点的动物都不敢骚扰的废物,都比这迷宫里的怪物强。 而真正有威胁的是那些会移动的墙壁。它们仿佛是活得,在人们不经意之间改变位置。让探索迷宫之人毫不知觉的猜中陷阱,或是令他们原地打转,白白耗费体力,不得前往迷宫的中心又不能回到迷宫的出口。 不过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问题,你看到我写下的自述便是这最好证明。 当然,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迷宫本身如此惊险,其中的怪物却如此孱弱。 这是我第二次前往这里,也是我迷失于此时发现的秘密。骷髅、幽灵还有那些墙壁,它们实际上是无数被献祭于此的幼小灵魂。 为了维持迷宫,为了不为人知的秘密,为了那些……每年都会把七对童男童女扔进迷宫,让他们互相厮杀,在痛苦与饥饿还有难以想象的绝望之中一点点死去,化作迷宫的养分。 …… 这篇的内容似乎是在介绍这迷宫背后的故事。其中关键的地方模糊不清,墨迹被水晕开,让我不得而知那牺牲仪式究竟为了什么。 我们这代年轻的教徒对此都抱有疑问。尽管它在开放迷宫之时就已经废止,却还是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需要献出灵魂和生命的仪式……怎么想都和邪教有关。 安其罗如此想着,继续翻看日记,找寻其他的标记。显然这些标记是专门做给后来之人的。 …… 再说说我的那些骑士以及拥护者们。 表面和蔼可亲、大公无私的他们实际上都怀揣着各自不同的小心思。振兴家族、讨好皇室、宣传自己的武具、甚至只是渴求一场充满鲜血的战争…… 而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表现自我的机会,渴求的是一个舞台,因此他们并不介意对忍辱负重对一个小丑卑身屈体。 当然,这并不是我把人想的太过阴暗。一场生死、一场战争就足以让人看清他们心中藏着的是野兽还是恶魔了。迈尔尼城的惨状至今都令我寝食难安,在鲜血与火焰冲洗之下美丽的城市化为了废墟,活物化作尸体,尸体化作肉泥…… 享受着杀戮的骑士与随从们甚至顾及不上掠夺城中的财物。军人、平民、战士、俘虏、男人、女人、大人、孩子无一例外全部成为了他们的玩具…… 唯一醒悟过来的是圣骑士长雅克·德·莫瑞。 但是就连他都无法阻止那些杀红眼的家伙所做出的残暴行为,以至于最后他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他的帐篷里留下的斑驳血迹便是对那帮披着人皮的魔鬼最好的控诉。 …… 还记得传说中完成任务的勇者最后的归宿么?斩杀魔鬼染上了魔鬼的血夜变成了另一个魔鬼,或是完成了任务归隐田园,消失在人们的实现之中。 而实际上,让勇者最后变成魔鬼的不是沾染上的血,而是那把圣剑。 难道你没想过为什么一定去这该死的代达罗斯迷宫?又为何非要维持它的存在? 为的正是这个! 那剑首是一个保险,是圣剑的关键,它不仅能赐予使用的人超乎想象的力量,还能在需要的时候令使用它的人变成怪物。 为了不让它被人熟知,因此必须要封印在一个无法被人轻易触及的地方。 而我正是因为归还它,才被困在这里。 是的,我将它放进代达罗斯迷宫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而是教会的要求! 我可真是愚蠢! 想想看,组织一支军队讨伐不听教会命令的原勇者,是一件多么动摇人心而又充满不确定因素的事情! 而讨伐一个强大无比的怪物,需要的就仅仅只是赏金而已。 再想想看那把剑的意义到底有多么的沉重吧。 它承载着国家的命运,它只能迎来胜利。 一旦没有获得胜利,没有从他国掠夺的资源流入,整个国家将会陷入内乱,掌权者将被送上断头台。 那些掌权者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把如此重要的责任赌在一个未经世事的孩子身上? …… 安其罗的手颤抖着,将日记翻到最后。其上的笔迹突然变得娟秀,即不似于那些粗糙的大字,又不同于原本的笔记。 …… 生活虽然充满艰辛,毫无捷径,不似童话那般美好。但是,它确实唯一实在、看得见摸得着的。 就像是人们传赞的美好童话故事。它们实际上都源自人们在生活之中对美好的向往而改编的现实故事,只是那美好的背后却无比的阴暗。 灰姑娘是个不折不扣的魔女,她不仅依靠着水晶鞋博取了王子的爱,还命那些鸽子啄瞎她后母及姐姐们的眼睛以示报复与权威; 从永眠中醒来的白雪公主在婚礼上乞求的那份最好的礼物竟然是逼迫皇后穿上烙红的铁鞋,简直让人分不清谁才是那个冷血、毒辣之人; 可怜的卡伦渴望成为知名的舞者,甚至不惜选择穿上那双被诅咒的红舞鞋,最后被诅咒折磨而痛苦不堪的她甚至不得不狠心舍弃自己的双腿葬送自己的前途,然而就算是如此她也还是没能逃过命运的魔爪,在抑郁与嘲笑之中痛苦的离开了人世…… 当然,我的命运也即将如此,自从拿起圣剑的一刻,我就已经成了它的奴隶,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 不幸的后来者啊! 说到底所谓的勇者、天选之子不过是一枚好用的棋子,一个无自知的蠢货与屠夫,一个被拉上舞台被喝彩冲昏头脑的小丑罢了。 希望你能将这个故事带出迷宫,警告那些心存妄想的蠢货。 或是借助足够强大的力量,将这不完美的故事变成你所期望的那样! ——以上为老加西亚临终遗言,达摩克利斯先生翻译,潘多拉所书。 …… 羊皮纸上的内容令安其罗震惊,却并未动摇他的信仰。 传言中代达罗斯迷宫陷阱千奇百怪,也许这些散乱的羊皮纸也是其中之一,而潘多拉那个疯丫头更是利用了这点戏弄我……看来自己彻头彻尾的被丫头骗了,她根本就不是个瞎子! 安其罗捋顺了思绪,不屑的将那些羊皮纸抛下高台,沿着台阶走下,哼唱着胜利的歌谣,踏上了自己胜利的归途。 愉悦的心情令前行的脚步变得更加轻快,令眼前的墙壁渐渐变得矮小,令前方道路逐渐变得明亮,令可憎的迷宫也有了那么一点可爱。 空旷之中的传来了回音的祝福,它们低吟着胜利的旋律,哼唱着凯旋的歌曲。欢送着安其罗,欢送着这世上唯一一位取得代达罗斯迷宫中宝藏的英雄。 迷宫仿佛变得渺小,没过多久他便来到了迷宫原本的入口。 眼前迎接他的不是清冷的月光,不是阿谀奉承的看守,而是一扇紧闭的低矮石门。 难以想象这个就是冒险者口中代达罗斯迷宫的宏伟石门,果然自称冒险者的家伙都是些只会吹嘘拍马的废物。安其罗忍不住心生腹诽。 石门两旁的火炬中,刺眼的火光猛烈的晃动着、颤抖着,似乎有什么不可言说之物正飞快的冲过来。 安其罗心中一惊转身看向身后。 背后空无一物,旁边的石墙上却映照一个可憎的身影。它有着蝙蝠的翅膀、蝎子的尾巴、狮子的躯干、水牛的蹄子、巨龙的爪子、山羊的犄角…… 那影子属于一个不可名状的怪物! 属于……安其罗他自己! 安其罗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长有硬毛和勾爪的爪子,想起了自己跌落之处的那些巨大的骸骨以及羊皮纸上的内容。 那正是勇者们的末路,自己即将迎来的悲惨结局! 巨大的嘶吼声回荡在迷宫之中,令城中的人们不自制的打了个冷颤。 冒险者们庆祝着迷宫中再度出现了巨大的怪物,庆祝着还未开始的讨伐所带来的金钱与荣耀。 而此刻,独自坐在酒吧二层露台的潘多拉,她睁开眼睛,用紫色的竖瞳向迷宫眺望,流下了眼泪。 “小加西亚,我们会赐予你解脱的。” 昆汀猫说 后记揭秘:勇者类游戏玩多了,突然觉得那些完美个故事,完美的遭遇都是经人设计的。于是写了这篇,可能表达的不够完美,后期修改时也对原先写的部分做了最大的保留,为的事原汁原味的保留之前的想法。夜魔的实验日志 木偶(1/3)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不能听命于己者,便要受命于他人。 ——————————————————— 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妈宝。 呆呆木木,盲目跟从,没有主见。凡事无论大小,都需要他人的看护与照顾,以至于平日里上学、听课、回家这种琐碎的小事都离不开专人的陪伴。这便是他们对我的看法,也是我最不理解他们的地方。 本能方面人们都是一样的,从出生起便会不自觉的依靠父母来获得食物获得温暖,长大后则会靠着自己的表现以及家庭来借助他人以保证自己的日常生活。只不过我对这一点看的更加透彻罢了。 他们嘲笑的我想法,甚至还在背地里给我起了个外号——木偶。 莫名其妙,不是吗? 但是就算是这样,我也并不讨厌那些家伙。 就像是圣典上描述的那样,人不同却又相似,但是本质上都是好的。 他们也是如此,从始至终都有认真考虑过我的感受,从未当众嘲笑过我的缺点令我难堪。就连那个外号,也都是他们为了在私下的谈论里尽量不提及我的名字而使用的代称。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不知道他们的这行为,不知道他们的言论及对我的看法。 我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于是我便想到了询问那些谈论我的当事人。可他们看到我的出现却脸色惶恐,尖叫着从我身边逃离,就仿佛见到了神话传说中的鬼怪那般。 此后,他们便开始躲避我,并且终止了私下里的聚会,停止讨论那些奇怪的问题或是议论我平时的表现。 即使是现在,我也清楚的记得他们当时的样子,脸色煞白、目光躲闪、双唇紧闭,就仿佛是无意中撞见了我的母亲,看到了她那张冰冷、不苟言笑的脸。 这是我做下的诸多错事之一,却也是我最为在意的一个。 因为我根本无从得知自己错在哪里,又为何而错。 难道和人际交往有关? 我承认自己最不善于处理的便是人际关系。它总是莫名的复杂,哪怕是最为简单的表达与理解之间都会产生出千奇百怪的问题。蹭鼻子,摸下巴,挠头发,眼神涣散,目光闪躲,如此这般细小而又不经意的动作总是会导致极大的误会。 因此我一直小心甚微,遵从着母亲对我的教导。平日里尽可能的做到平视他人,不做多余的动作,话语尽可能简练而又客观,避免产生不避免的误会与麻烦。 又或者是和学习成绩有关? 我的成绩一直非常好,只要是书本上的知识或是课堂上老师讲述的内容,便会牢记在心,永远不会出错。如此优秀的记忆力令老师赞叹不已,却又为我感到惋惜。尽管我是他教导过的学生中最棒、最听话的那个,却还是称不上完美。他说我过分的听话以至于没有主见、没有创造力。为此他甚至感到内疚与悔恨,怀疑自己的教学是否出了问题。 我实在是不理解老师要什么要怀疑自己。 正如母亲劝诫我时经常说的那句话——世界总是公平的,所得便要有所失。 代价是永恒的旋律,选择必定伴随着抛弃,因此我便不做决定。被动接受不仅能让我感受到更多来自母亲严厉与冰冷背后的爱意,更能让我少走弯路,不被没必要的烦恼纠缠。专心完成那些属于我这个年龄必须学会、必须做到的事情。 而这样的想法却令同龄人视我为怪胎。 主见与自我是他们的信仰,叛逆与反抗是他们的坚持。这样的行为的确令他们得到了更多来自大人的关注,而关注的结果却是失望与抛弃。 原本有望继承爵位的长子因此被发配边城自甘堕落;原本可以执掌家业的名门成了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原本被寄予厚望的才子未能一蹴而就,反而成了人们口中的笑柄…… 大人们列举出一个个反例证明对于我这个年龄的人来说,自我与叛逆是错误的。而像我这样听话、没有主见才是正确的,是真正成熟的表现。 安慰的话语使我感到安心,忘却那些自己怎么也想不明白的问题与烦恼。 可是好景不长,这般平凡、美好的日子并没有如愿的持续下去。 母亲得了重病,没过多久便与世长辞了。 至此之后再也没有人陪伴在我身边,告诉我应该干什么,应该怎么做。 没有母亲安排、没有仆人接我去学校、没有同学、教授来看望、没有邻居来慰问…… 犹如置身于凛冽的寒风之中,冰冷的令人畏惧、令人厌恶,同时还伴随如刀割般难以忍受的痛处。 悲伤,似乎是人们对它的称呼。 我不明白这种感觉为何会出现,不明白它意味着什么,可是却再也没有人能告诉我,解答我心中的疑问。 浑浑噩噩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以至于我对这曾经温暖家感到有些厌倦,这大概就是孤单吧。 我想起了母亲,想起她那略带悲伤的笑容,想起她在生命最后一刻依旧担心我的表情,还有那句未能说完的话——去老宅看看,它是你的答案,只不过…… 我想要知道后半句是什么,想要知道母亲到底想说什么,可是却再也没人能够告诉我答案。 或许,我真的该回一趟老宅。 关于那所老宅我知道的不多,印象中它充满了浓郁的神秘色彩,令我无比向往。母亲称那座老宅为忘忧居,说那里是一个没有烦恼的地方。 在那里不用担心生活中会偶尔出现的麻烦,不用为各种不确定的将来而忧虑,不用害怕过于惬意的生活影响正常作息……那里是最佳的隐居之所,在仆人的侍奉之下过着犹如皇室般无比充实却又轻松、快乐的生活。 出于好奇我曾经问过母亲为什么不住在老在里,或者偶尔回老宅放松放松。而母亲却轻轻摇着头流露出一种混杂了悲伤与喜悦的复杂神情,并告诫我不要沉迷其中,选择便要为之而付出代价,因而迈出了放弃其他选择的第一步。 如果不做出选择,那么我将不会失去它们。我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对母亲说的。而母亲却轻轻摇头不语,嘴角微翘的笑容中又是那熟悉的苦涩,令我无比疑惑。 看着这把用来开启无忧生活的古旧钥匙,我感到从未有过的迷茫。母亲健在的时候从未带我去过老宅,想必那里是我不应当去的地方。而母亲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将这把钥匙交给我,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还有那句没能说完的话,到底是希望我得到解答还是希望我远离那不应得知的答案? 此刻,我必须面对已经逃避许久的现实。 去与不去,抉择已摆在面前,而我必须选择其一。 无助的感觉令我烦躁,我从未想过要独自做出决定,也吗想到做决定竟然是如此之难的事情! 如果那所房子真如母亲说的那样,那我住进去岂不是永远不用再体会这般烦躁的感觉?不曾有过的想法一闪而过。它似乎叫做主见,我本能的想反驳它却找不到任何借口。 于是我做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决定——遵从自己的想法,前往老宅。夜魔的实验日志 木偶(2/3)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老宅位于市外的那片森林中,令人迷失的无尽树海是保护着它的天然屏障。 当然,对于我来说却并不算什么阻碍,母亲曾苛刻的要求我背下前往它的路途上的每一个细节,令我对可能预见的一切有了心理准备。找到老宅似乎并不是什么难事,而前往它的路途却超我意想中的艰难。 寻找被青苔覆盖的路标,绕过挡路的朽木,穿过居住着无数蝙蝠的漆黑山洞……无时无刻不保持着警惕,注意着藤蔓、苔藓,确保自己不会摔倒。路途中,脚下的每一步似乎都充满了不确定,令我感到烦恼却又无比期待。 最终,用了整整一个白天的时间,我才终于抵达了自己的目的地。 眼前这座两层多高的破败小楼令我有些失望。 时间的摧残令它失去了原本的模样。族徽、装饰已模糊不清,青苔依附的石墙,藤蔓盘绕的石柱,遍布杂草的屋顶以及失去信标的黑色尖顶……破败之景令这栋房子看起来朴素、庄严却又不失独特而又神秘的韵味,不似想象中的奢华,却也完全称得上是一座不折不扣的豪宅。 黑色的铜门上斑驳的铜绿点缀在奇特的花纹之间,似大自然的馈赠,令这座古朴、厚重的大门不再那么突兀。 夜色逐渐浓郁,野兽的叫声从森林的深处传来,令我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片刻的犹豫后,我将母亲留给我的钥匙插入大门,将其打开。伴随着沉重而刺耳的金属剐蹭声,大门徐徐打开。 吊顶的水晶灯有如璀璨的晨星,散发着柔和的淡蓝色光辉,将厅堂照亮的同时,唤醒它沉睡的同伴。一扫老宅中的清冷与阴森。 暗红色的木地板上没有一点余尘,墙壁上的彩绘依旧鲜艳,甚至就连摆放着脆弱干花的花瓶都没有一丁点积灰。屋内的整洁程度出乎了我的意料,看样子仆人依旧忠心耿耿的维护着老宅,使得屋内不仅保持整洁,甚至还焕发容光,不复外边看上去的那般苍老。 眼前的一切令我感到安心。 回想这一天的经过。未曾走过的小径、未曾踏足的丛林、未曾探索的山洞……前往老宅的路途仿佛一场充满惊喜与快乐的寻宝之旅。 而当自己终于走进老宅,来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地后,兴奋终于褪去,疲惫与困意便涌上心头。我迷迷糊糊的上了二楼,走进卧室,倒在那舒服的天鹅绒大床上进入了梦乡。 梦中我看到母亲与我共同生活在这老宅里,她抚摸着我的头,微笑着,逐渐离我远去。我想挽留她,而她轻轻摇着头流露出那令我熟悉的混杂了悲伤与喜悦的神情。我想要追上她却被她无情的推开,推出这美好的梦境。 眼前,一位女仆正轻轻的推攘着我的肩膀,将我从美好的梦乡中唤醒。她有着少见的淡金色长发,美丽、小巧的脸庞上五感格外精致,清澈、湛蓝的眼晰中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面无表情,内敛着自己心中的情感,给人一种美中不足的缺陷感。 这种感觉是如此的令我熟悉,就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女仆,而是我自己。它,复杂的无以言表,却又简单可以用一个词来表达。 惋惜。 它是如此温柔却又无比讽刺的词语,是老师们对于我的看法,是对不幸者的同情。 我感到有些慌张、举足无措,自己竟然一直这么不礼貌的盯着她,却没有丝毫察觉。 而女仆依旧面无表情,似乎不在意我粗鲁的行为。 她将一套干净的衣物递给我,随即退后一步,拉起裙角,向我鞠躬,之后便转身走出卧室。 我呆呆的望着门口,思考着一会见面时的说辞。 窗帘早已被拉开,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子洒在卧室的地板上,温暖而又祥和。 望着晨光中浮动的埃尘,心中的慌乱逐渐平息。我迅速的换好衣服,走出卧室,准备迎接即将在老宅内度过的第一天。 女仆正在门口等着我。 她再次向我行礼,示意我跟随她去一楼用餐。 望着她瘦弱、娇小的背影,我觉得心中很不是滋味。她与我岁数相仿,却从未踏出这里,忠诚的将自己的青春侍奉给这座空荡荡的宅邸。 来到餐厅,她熟练将椅子拉出,伺候我坐下。随后从厨房依次端上面包、鸡蛋、果酱、蜂蜜,并且为我倒上一杯红茶。面前的餐点甚是丰富却仅仅只够我一人享用。 我示意她坐下,与我一同用餐,而她却摇了摇头,做了个请的动作谢绝了我的好意。 早餐全程在她的注视之下,茶水饮下过半,她就会主动为我再倒上。除此之外便只是站在一旁,等待着我的吩咐。 用餐过后,她将餐具收起,端进厨房。 而我则利用闲暇的时间尽情探索这做老宅中的神秘。 实际上,老宅内房间并不多,阁楼是女仆的房间,二层只有一间主卧及三间客房,一层则是厨房、餐厅,除去一间足以称得上是图书馆的书房外,似乎并没有什么令人感到奇怪的地方。 书房的四壁摆放着巨大的书柜,其上紧凑的摆放着海量的藏书。一旁甚至还放置着为了方便使用者取书用的梯子。而屋子正中间的地毯上摆放着古旧、朴素的木质书桌和座椅。 我知道母亲喜欢读书,却并不知道母亲在老宅内竟然还有这么多的书。 此时此处,没有市侩的嘈杂,没有学生们的吵闹,世界归于安宁。我终于能够全身心投入于知识的海洋,遵从母亲生前的教诲,遵从于自己唯一的喜好。 门外传来敲门声,女仆走从容的进来向我行礼,伴随着十二下钟鸣,无言的提醒我已经到了午间用餐的时间。 再次前往餐厅。餐桌上餐点与餐具早已摆好。面包、布丁甚至还有水果作为午餐,简单却又奢华,正如同这座宅邸的风格一般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用餐过后我回卧室休息,醒来后便去书房继续读上午没能读完的书。 书房中的藏书涵盖了我能想到的每一个方面,从轻松、愉快的睡前故事到严肃、恐怖的古代历史,从朴素的民间土语到繁缛的贵族礼仪,从荒谬的神话传说到严正的教会圣典……从令我沉迷其中。 轻轻的敲门声,如午餐前那般。我看向站在门口等着我的女仆,这才意识到已经到了晚餐的时候。 晚餐极其丰盛甚至有如贵族聚会时的那般。时蔬沙拉、浓汤、黄油面包、肉排……令我心中隐隐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享用完晚餐后我便回卧室就寝。如此美好的一天,美好的甚至有些不真实。没多久我便进入了梦乡,结束了在老宅度过的第一天。夜魔的实验日志 木偶(3/3)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时间总是过的很快。 而当我注意到它时,它却慢的像蜗牛一般令人难以忍受。 咔哒…… 咔哒…… 钟摆下,摆锤有气无力的摆动着,将这几近凝固的时间无止境的细分,仿佛萦绕身旁的苍蝇,令人痛恨却又无可奈何。 寂寞充斥着书房,无法抑制的失落感,令那些书本中的光鲜与美好都变得黯然失色。 为什么时间过的如此缓慢? 看着书桌上那些被胡乱摆放成各种建筑模型的书,我叹了口气。想不到我也会像那些同龄人一样做出这种亵渎知识的蠢事,真是何其讽刺。 这难道就是厌烦? 分针颤颤巍巍的向前挪了微乎其微的一小段距离,像是学校从教会里请来给我讲历史的那个老头儿迈上讲堂的步子一样,仿佛随时都会响应主的召唤而去。 此刻的时间是1点52分,自己进入书房的第32分钟。 果不其然,门被从外推开,女仆将红茶送到我面前。她似乎永远都是这么准时并且不知厌烦。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勾起了我心中无限的好奇与幻想。 是时候再来一场探险了,就像是来这里时一样! 于是我便蹑手蹑脚的跟了出去,远远的尾随在女仆的身后,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打扫干净的地板、擦拭无尘的家具、清洗洁净的衣物、整理不曾凌乱的窗帘…… 她的所作所为是如此的刻板、严谨、不知厌烦,不带一丝感情的将每一件微小甚微的事情做到极致。不曾怠惰、毫不偷懒,就如同木偶一般机械式的执行着每一道程序。 难道她真的是个木偶? 如此般的疑问萦绕在心间,令我感到莫名的恐惧。 猛然间,我想起了母亲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它是否指的正是这个? 于是,我便下定决心,开始了自己观察与记录女仆日常的无耻行为。 …… 早上7点叫我起床。 早上8点带我吃早餐,之后清洗餐具,打扫餐厅。 在我进入书房后32分钟送上茶水,随后打扫二层的卧室及其他房间。 中午12点叫我去吃午餐,随后便回阁楼休息。 下午1点,她会先来卧室叫醒我,之后便去厨房烧水做准备。 在我进入书房后的第32分钟准时送上红茶与茶点。 晚上6点叫我去吃饭。 晚上7点送我回卧室休息。 不仅如此,甚至她所做的餐点都是如此的固定,从未有过任何改变,就连餐点的摆盘都是那样的精确、如一。 还有女仆偶尔做出的失礼之举。很难理解为何平日里礼貌、有教养的她,会对我的感谢置之不理,像是什么都没听到、看到的那样径直离开。 这与其说她不知道如何面对别人的感谢,倒不如说她根本不懂得感谢是什么意思,就如同过去上学时的我那样,呆滞、机械的遵从着别人的要求,从没反思过,提问过。 而回味在老宅度过的那些时日,原本美好的生活便显得有些苍白。这其中似乎夹杂了些许不可告人的秘密,令它变得不再如我先前感受的那般真实。 而当我寻找其中的虚假与不协调时,心中便会产生强烈的不安。 锲而不舍之下,最终令它们勾勒出了女仆的身影,将所有的线索指向了我无法相信的可能——女仆是个货真价实的人偶。 而这恰恰吻合了同学传言中母亲为王室展示的研究,以及我在这老宅书房中发现的大量相关专业书籍、相关工具…… 除此之外,便无法解释她身上的那些谜团。无法解释她为何不曾说话、不曾吃饭,却又忙忙碌碌,不知疲惫。很难想象她那娇小、曼妙的身材和白皙、修长的四肢能够胜任那么多粗活、累活。 还有她那小巧的脸庞上格外精致五官,每个都看起来如此精致,组合起来却给人一种奇怪的异样感。那是过于完美的感觉,甚至完美的不似天然,如同人造的感觉。而这些完美中的不协调便是人造的最好证明。 除了人偶之外,她究竟还能是什么? 为了印证心中的想法,吃过晚饭后我便假装疲惫,早早的回卧室休息。大约过了两个小时,老宅归于沉寂。 我摸黑起来趁着深夜蹑手蹑脚的走出卧室,来到走廊的尽头。动作尽可能轻的来看没有上锁的门,借着梯子爬自己不曾踏足的阁楼一探究竟。 皎洁的月光洒在地板上,令阁楼不像走廊中那般昏暗。 人偶、布娃娃、木傀儡整齐的摆放在四周的柜子中,诸多损坏的人偶肢体有序的码放在没有柜子的角落里。房间的正中,厚毛毯之上整齐的摆放着两个如无盖棺材般的木匣。 女仆躺在左边的那只木匣中,手抱于胸前,双目微闭,享受着无梦的沉眠。 她的胸口没有起伏,口鼻间也没有鼻息,皮肤柔软、光滑却没有一丝生命应有的温暖。 匣子下边有着一块腐蚀严重的木牌,上边模糊的写着她的名字——缇娜·多马。 很是奇怪,她竟然和我有着同样的姓。 也许我曾经有过姐姐,却年幼夭折,母亲为了纪念她而做了这个人偶,而母亲确实也提到了我曾经有个姐姐,只是她没能跟着我们一起住进城内。 母亲甚是喜爱姐姐,每次看到这个人偶女仆便会想起她,感到悲伤,却又舍不得将她处理掉。最后只得留在老宅内,尽可能不回老宅面对这个人偶,用她寄托自己美好的意愿,希望自己的女儿、我的姐姐依旧“活”在一个不被人打扰的地方。 我为自己的推理感到折服,却没有注意到突然起身睁开眼睛的女仆人偶。 吓得我跌进一旁的那只空木匣中。这时我才注意到,那只空木匣里,腐蚀的木牌上同样写着一个模糊不清的名字——肖恩·多马。 …… 我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其中的红茶,看着坐在我对面毫无表情喝着红茶的女仆人偶。 “当然,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那时候我们还是那么的青涩、不成熟、不完美。 “不是么?我亲爱的姐姐。” 昆汀猫说 后记揭秘:其实觉得这一篇自己没有表达的很好。讲述主人公从在母亲的呵护下像个人偶一样长大,到失去母亲独自成长有了自己的主观感受和更丰富的情感,却在探究女仆是否是人偶的时候发现自己其实就是个人偶。这篇故事本来想高考时发出来,送给那些走出高中的,开始大学独自生活的学生们。奈何手上没存稿就提前发出来了。夜魔的实验日志 收藏家(1/3)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我爱这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尤其是它属于我时! ——————————————————— 这里是真实的舞台,上演着荒诞与惊悚,上演着愚蠢而可笑,上演着难得一见的真人秀; 这里是流言的故事汇,讲述惊奇与恐怖,讲述阴暗与血腥,讲述人们亲身经历过的诡秘之事; 这里是不可思议的神奇之地,光怪陆离隐藏其中,令人们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没错,这里,便是特里克岛上最受冒险者喜爱的地方——幸存者酒吧。 沉迷考古发现的老迈尔斯,竭尽一生,直到雪染双鬓之时才终于找到了那处未被前人踏足过的遗迹。然而,他还没来得及享受那发现带给自己的荣华富贵,便在自己宅邸发生的不明爆炸事故中丧生。 据说他不仅没能留个全尸,甚至连点灰都没剩下,像极了打扰古人安宁而受到的报应。 被人忽略姓名的无名小辈,自称是饱读群书的学者,怀揣着可笑的妄想,做着一步登天的发财梦。他不顾人们的劝诫与耻笑,只身前往鬼城,结果了无音讯,从此再也没有人见到过他。 几个月后据好事的冒险者说,自己前往鬼城完成委托时曾经见到过那人的遗体,他身上的遗物只有一块奇怪的古代银币。这真是何等的讽刺与可笑。 经常来这里喝酒、听故事的阔绰老绅士,忽然一改常态主动炫耀起自己捡到的那只古怪打火匣,声称打亮它便可以实现任何愿望。最后在大家的鼓吹下,当众使用了打火匣,却在闪出不详的黑色火花时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那只奇怪的打火匣。 人们纷纷猜测他是一个隐藏极深的魔法师,离开此地时为了感谢众人,便开了这么一个风趣、幽默却又吓人的玩笑。其中最令人信服的证据便是那天的日子,四月一日,愚人节。 当然,故事不止停留在过去,也不都距离人们很远,我们的身边便有着一位活跃的趣谈。 她是晚上霸占酒吧露台的疯丫头。冒险者中被冠以魔女之名的新星——潘多拉。而实际上她的真实身份正如她的称号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魔女。她总是闭着眼睛假装自己是个盲人,以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隐藏起代表自己身份的魔女之瞳。 而事实上,这不过是个众所周知的秘密。她的赫赫战功不仅令冒险者钦佩,更令教会都默许了她的存在。 很显然,没有人想被她口中那番恶毒的达摩克利斯如是说轰炸、折磨,甚至就连教会的那些老顽固也是如此。 …… 想到此,我打了个寒颤,抬头看了眼空荡荡的露台,确保她确实已经离开了。 害怕顾客的酒吧老板不少,但是这样惧怕一个女孩子的应该就只有我一个吧。 特里克岛真是个奇妙的地方,仅仅在这里呆了不到两年的时间就令我见多识广,变得有如。 哪怕是将来教会再次封印代达罗斯迷宫,我也可以靠着这些亲眼见证过的故事,以一名吟游诗人的身份行走四方了。 “嘿,老板!来杯这里最好的威士忌!” 嘶哑、难听的公鸭嗓吓了我一跳,毁掉我难得的好心情,同时也令清闲的早晨彻底泡了汤。 他的身世迷离,举手投足之间总带有一种不同于市侩的古怪气质。令人无法确定他到底是个破产的富商,还是一个落魄的贵族。 当然,唯独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便是他的古怪。 他绝对算是个不折不扣的怪咖。脖子上有着一圈可怕的疤痕,仿佛头是缝合在脖子上的一样。穿着的衣服虽然华贵,却显得极为老气,外加上领子、袖口的明显磨损,以及褪色、泛白的布料,像极了从土里出来的古董。令他与这个城市,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他此前偶会来光顾这里,点上一杯酒静静的喝上一个晚上。而今天却不同于平时,一大早就来了这里。 “还是记账?” “是的。” 他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道丑陋、扭曲的疤痕。 尽管他看起来十分自信,没有一点寒酸、囊中羞涩的样子,却依旧被自己下意识做出的小动作出卖了。看着那纠结、可笑的样子,居然令我对他产生了那么一点点该死的同情。 “当然,你也可以靠讲故事来付账。” “但是现在是早上,这里没有其他人,没有出手阔绰的好事之人。” 他停下抚摸疤痕的动作,面色有些惊讶,好半天才挤出了这么一句虚荣而不肯低头的话。 “难道我不是?” “好吧,好吧……让我想想应该从哪说起。” 他抿了一小口杯中金黄色的液体,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 “实际上,我的真名叫莱曼·弗兰克·鲍姆。 “你慷慨的原因,实际上是对这个感兴趣吧?” 他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那一圈可憎的疤痕,那疤痕有着明显而丑陋的缝合痕迹,令人咂舌他现在还活着究竟是有多幸运。 巨大的好奇令我忽略了这个奇怪而又耳熟的名字,耐下心来的等待着他继续讲述自己的故事。 “实际上,我是个收藏家,只不过我收藏的东西有点与众不同罢了。 “和其他人一样,我喜好美好的事物,所有美好的事物。醇香的昂贵红茶,香甜的百年陈酿,完美的人体雕像,生动的伟大画作,精致的镂空花瓶,粗犷的矮人巨斧,神秘的上古书籍…… “然而这些个宝贝并没能令我满足,反而令我渴求更深层次的东西。产出红茶的巨大古树,生产陈酿的庄园,同完美雕像般的倾城少女,画出伟作的画家,制作花瓶的精灵,铸造巨斧的矮人,还有书写古籍的无名之人……以及它们背后的故事。 “没错,我收藏的便是美好本身!”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把听故事、收集故事说的如此清新脱俗,真不愧是曾经的有钱人。 “然而,正是它们导致了我现在这般悲惨的命运。” 他抬起手,再次轻抚脖子上的疤,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夜魔的实验日志 收藏家(2/3)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嘿,你听说过黑寡妇吗?” 他莫名其妙的提起了血腥女伯爵的别称,蹩脚的将话题从自己身上转移。 “呃……我曾经有个自称是那位黑寡妇情人的朋友。他告诉我说血腥女伯爵玛丽实际上和人们传言中的截然不同。 “她有着曼妙的身材、天使般的面容,其惊艳甚至足以称得上倾国倾城。只不过……” 说到这里,他嘶哑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因为想起了什么而感到恐惧。 “只不过她犯下罪行的手段之残忍却足以同她的美貌一样令人震惊。 “玛丽有个怪癖,服侍她的奴隶和仆人必须是年轻的女孩子。因此,她的城堡中一直没有足够的佣人。即使是花费重金雇佣也未能有效的改善这样的状况。 “而事实却并不只是缺人那么简单,所有去她那工作的人都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从此了无音讯,就像是被那座华丽、端庄的城堡所吞噬一样,再也没能走出来!” “你猜猜看她们到底被怎么样了? 他冷笑一声,眼神中却满是愤恨没有丝毫笑意。 “事实上,那些可怜的仆人既不是被用来献祭,也不是被用于实验,而是被割开喉咙无私的贡献出自己的鲜血,为这位女士的美丽做出了微不足道的贡献。 “据我那朋友说,玛丽她听信了魔鬼的谗言,相信这样的做法可以令自己永葆青春。 “你知道的,女人嘛,为了自己的美什么事儿都做的出来。那位女伯爵便是如此,她深陷其中,为了血浴变得不择手段、不计后果…… “然而事情总是会有败露的一天。莫名其妙的失踪令人们意识到丰厚报酬背后是无底的深渊。一时间流言四起,血腥玛丽和她的噬人城堡成为了人尽皆知的秘密。 “此后,再也没有人愿意去她的宅邸工作。以至于最后玛丽甚至不惜绑架、杀死那些贵族家的千金以满足自己对血浴的需求。 “而当愤怒的贵族带着领民杀进玛丽的城堡,却只看到玛丽无头的尸体倒挂在浴缸之上,就如同那些可怜的仆人一样。” 他端起杯子,以酒代水润了润自己的嘶哑的喉咙。 “还有大富豪卡马里奥。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我说的就是那个人们为了纪念他,而用他的名字命名了自己的城市的那个卡马里奥。 “正如人们所认为的那样,他是一名与众不同的商人。他是穷人眼中天降的财神与救世主,是同行们眼中怪物般的奇葩。 “他不仅免费请医生为生病的穷人看病,还给那些居住在贫民窟的烂人发放粮食。而更甚的是,他还亲自收养、照顾那些没有亲人的流浪者和孤儿。 “可是好景不长,没过几年他便去世了。 “城中的市民们为了纪念他,便以他的名字重新命名了那座城市。 讲到此,他露出一个皎洁的微笑,完全不像是讲一个悲伤的故事。 “而事实呢,不仅出乎了所以人的意料,甚至比那些阴谋论说的更加恐怖——那番慈善并不是因为他心地善良,而是因为那是他的生意,他的致富手段。 “没错,那个慈爱富商的真实身份便是可恶的人口贩子! “他免费为病人请来医生看病,实际上是让那些自称医生的疯子亲自挑选实验材料;他发粮让贫民吃饱是为了让自己的产品质量更好,更受买家们欢迎;而那些收养的可怜孤儿和流浪汉,则是他养起来专门为他做脏事的杀手!” 看了眼我惊讶的表情,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说不定赞恩河中哪具无法辨认身份的弃尸就是他卖给那些所谓炼金术师和秘法研究者的可怜人。 “当然,这些事情都是在他离奇死亡之后才被人传出来的。 “据我那个专门为他做脏事的朋友说,某一天卡马里奥一反常态的没有享用早餐,令仆人们感到意外。 “怀疑卡马里奥生病的仆人大着胆子推开了卧室的大门,却没能在卧室中看到他的身影。于是,他们便找遍了宅邸中的每一个房间,直至最后才在书房里找到了他……的尸体! “那尸体正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羽毛笔,身前的桌子上放着他日记。日记上以鲜血书写出罪状的却正是他自己的笔迹。 “当然,更为惊悚的是,他的尸体上没有头!” 他满足的享受着我脸上表现出的惊恐,随后四处张望了下,确定酒吧里没有其他人,才压低声音,耳语般的说出了更为惊奇的故事。 “记得前些日子教国新上任的圣骑士长米尔寇吧? “他可以说是有史以来年纪最小、形象最好并且最受人争议的圣骑士长了。那些贵妇人和贵族家的千金欣赏他英俊的外貌、正义的言行,而那些骑士世家的贵族老爷则鄙夷他纤弱的身材、肤浅的想法…… “可事实上,这只是一个美好的误解。 “米尔寇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狠角色,他不仅精通剑技,还对政治、人际关系有着同剑技一样深刻的了解。 “心狠手辣的他不仅能够毫不犹豫的将自己阴暗的想法化作行动除掉异己,还能够毫无负担的摆出那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另所有人信以为真。 “就这样,他欺骗了那些无知的贵妇人,欺骗了自以为是的老贵族,欺骗了信任他的大主教,甚至欺骗了他自己。 “他的所作所为看似只是为了想让自己坐上圣骑士长的宝座。可是谁又能保证他能够满足于此,能够一心一意的履行圣骑士长的职责? “差点忘了说了,贵族的圈子中人们甚至怀疑,第十四代勇者安其罗的突然失踪也和他有所关系! “这事要不是因为他那天在宴会上喝多了,发酒疯辱骂安其罗不过是个牧羊人之子。我们甚至都不可能知道他竟然对拔出圣剑这种事如此在意!” “可是这和你脖子上的疤没关系吧?”我将心中的疑问化作言语。 而他则摆出一脸坏笑无言的看着我,没有一点被拆穿的尴尬与惊慌。 我想起了坊间的传言,关于那位新上任的圣骑士长米尔寇被暗杀后摆出的惨状——尸体跪在地上双手捧着自己的心脏。 却也同眼前这个奇怪的家伙讲述的故事中一样没有了头! 想到这儿,我看向他脖子上的伤疤,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咧开嘴,微微的摇了摇头,又轻轻的点了点头。 此时他那副坏笑的表情看起来是如此的恐怖,吓得我头皮发麻,喘不上气。夜魔的实验日志 收藏家(3/3)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过去永远是那么美好,却永远不过是过去。不是么?” 良久的沉默过后,他终于开了口。吐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后便抓起杯子,将其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回忆的苦涩,仿佛令他一下子老了许多。 他又一次抬起手,轻抚着脖子上的疤,以嘶哑的声音讲述其自己不为人知的过去。 “我出身贵族,又身为长子。因此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便享有了财富与地位。 “不同于现在这般落魄,以前的我也像是那些公子哥一样逍遥自在。肆意挥霍家中的积蓄,为的不是享受,而是那些无聊的攀比。 “为了比谁的下午茶更好,我甚至求父母去帮我弄一些只有皇室才能享用的红茶; “为了比谁的宴会更奢侈,我甚至私下挪用祖产去买一瓶古拉尼酒庄的百年珍藏; “为了比谁更能文善武,我甚至偷偷把家中秘藏的那把矮人巨斧和无名古籍拿出来炫耀; “最后,不分伯仲的我们开始比谁的欣赏水平更高,为此我不惜利用自己的地位胁迫那些有收藏爱好的小贵族,从他们手上抢来了卡洛斯的雕塑《失明的少女》、穆希迪的画作《黑船》以及传说中出自精灵之手的镂空花瓶…… “年轻的时候还真是傻,而我现在可算懂了点什么。” 语毕,他轻敲面前那只空空如也的杯子,挤出了一个贪婪、令人厌恶的笑容。 直至我毕恭毕敬的给他满上,他才继续将故事讲下去。 “大概也就是那个时候,我开始以收藏家自诩。 “看着那些堆满房间的收藏品,细数着每一次的胜利,却并没有如愿的令我感到满足。身边没了损友,没了那些可以攀比、嘲笑的蠢货,这些藏品便失去了往日的光辉。 “收藏它们究竟是为了什么?我如此反问着自己,逃避着显而易见的答案。 “抑郁带来的苦闷令人难以忍受,似乎只有美酒才能填补自己心中的空虚。我毫不犹豫的将那瓶舍不得喝的百年陈酿打开,躺在杂乱的收藏品中自斟自酌,享受着传说中看守宝藏的巨龙才有的待遇。 “沉醉之中,熟悉的房间令我感到陌生,身边的藏品似乎也因此而变得诡异。雕像的少女睁开了眼睛,紫色的竖瞳像猫眼一样放大,适应着昏暗的环境;画中的黑船在海面上蠕动着,船身上每一个尸骸都在呻吟着、低语着、渴求着更多的牺牲者;而那本无名的古籍则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翻开的书页似一张咧开的大嘴,发出有如蛇语般的惊悚笑声…… “这一切如梦似幻,像是一场不可思议的梦,又似乎是某种启示,令我浮想联翩,不由自主的思考其中的意义。 “它所展示是这些收藏品背后的故事? “为了印证心中的想法,探寻之旅就此展开。 “我再一次来到古拉尼酒庄,‘询问’那批百年陈酿其中的秘密。果不其然,这批陈酿的原料是一种会令人产生幻觉的稀有果实,而那场不可思议的经历正是它们的功劳。 “前往安德尔市,拜访癫疯的画家穆希迪。他声称自己的作品都是真实的,是自己的亲眼所见。那艘由尸骸组成的黑船就曾经出现在东北方港口近海的浓雾之中。随着教会将那里焚成废墟,令人憎恶的黑死病逐渐散去,雾中的黑船便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之后我又去了卡洛斯的故居,从他的空墓中挖出了他的日记,得知那个雕像是根据一位白发的年轻魔女而制作的,只可惜那位魔女是被邪教用于祭祀的祭品。而雕像的样子却也和那位背景神秘的新星冒险家潘多拉一模一样。 “最后我带着自己探寻的成果与收获的新藏品踏上了返乡之路,结果却因此成为了盗贼下手的目标,变成了用来勒索赎金的金蛋。” 讲到这里,他无奈的笑了笑。 “而我被绑架的地方,便是离家不远的城郊森林。如此的戏剧性,比那些编造出来的时候都更为不可思议,不是么? “当然,更戏剧性的还是之后发生的事情。”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疤,终于进入了正题。 “而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没有巨额的赎金,没有浩大的讨伐队伍……甚至,连一点应有的反应都没有。 “就这样,我和那几个笨贼吹着晚风,呆呆的等了整整一晚上,直至太阳再次升起。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思?” 他一口闷掉整杯的威士忌,将杯子重重拍在桌子上。而我则知趣的为他续上,无言的宽慰着他心中的苦痛。 “我很清楚,这样的结果纯粹是咎由自取。我平时的行为足够糟糕,以至于在父母眼中这出绑架不过是我骗取家里钱财的闹剧。我都能想象的到他们看到那封由我亲手写的绑架信时的表情…… “哦对了,忘了说了。那群笨贼中似乎没人会写字,以至于连绑架信都是我亲手写的。真是群可怜的傻瓜不是么? “后来,我靠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那些蠢货,令他们给我松了绑。之后我便趁他们不备,解决掉看守我的人,逃了出来。 “好吧,好吧。是我急中生智,骗他们说要上厕所。而手被绑着的情况下不仅不能脱下裤子,更没法保持平衡,这样上厕所的话就会…… “噗!” 他甚至嫌语言不足以表达清楚,还做了个生动形象的动作,着实的令我感到恶心。 “双手重获自由的我,毫不费力的解决了那个看守我的蠢货。 “随后我拉下了他脸上的面罩。仔细打量着成为我最值得炫耀的故事中的倒霉蛋。 “他有棱角分明的脸庞,乌黑的波浪长发以及蓝色透亮的眼睛。 “是的,他就是我的弟弟中文武双全表现最为出众,最受父母喜爱的那个!” 见我没有任何反应。他摇了摇头,继续讲述着自己的故事 “你有没有想过,这场绑架为什么会如此的巧合?还有我家里的人反应,会不会太过于无情?” 嘶哑的声音,令他提出的问题听起来格外沉重。而事实却也是如此。 “原因很简单。那群绑架犯就是我的弟弟们,整场绑架不过是他们和我开的巨大玩笑。而结果呢,它不仅没能逗笑任何人,反而令所有的人伤悲。 “那时无知的我以为这是我那看似纯良的弟弟所布下的阴谋。于是我将他的头割下来,带了回去。不仅是作为证据,更是作为自己的收藏。” 此刻,我感到无比的庆幸。幸亏他来的足够的早,否则我会把还没来得及吃的早饭吐出来。 “然而知道这一切的父母,等来的却是难以接受的噩耗。 “那时的我沉浸于自己臆想中阴谋论,不仅没能察觉父母的悲伤,还愚蠢的夸耀着自己的聪慧,炫耀着血腥的战利品,刺激着他们脆弱的神经。 “结果可想而知,悲伤至极的父母将我赶出了家门,令我自生自灭。当然,他们还夺走了我最喜爱的收藏品——弟弟的头。 “正如我之前感慨的那般,过去永远是那么美好,却永远不过是过去。而失去,再也得不到的,才是人们心中真正的美好。 “即使是掘开坟墓,打开棺材,将弟弟的头重新占为己有。它也再也没能令我重新体会到亲手割下它时的喜悦,为此我感到无比的失落与悔恨。 “不过幸运的是,我很快便从那阴霾中走了。而原因很是简单……” 讲到这里,他突然抬头审视着着我的脸。脸上那抹诡异的笑容格外阴森,令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收藏……” 我下意识的将心中的所想化作了言语。 “是的,是的!” 他的声音逐渐高亢,似乎是在为我终于理解他想说什么而高兴。 “可是这一切都和你脖子上的疤没关系吧?” 我捂住嘴,后悔自己说话不过脑子,刺激到了这个脑子不正常的奇怪家伙。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内心的失望溢于言表。 “是,也不是。” 随即,他突然站了起来,绕过吧台,一步步向我走来。 “和疤痕无关是因为我刚才说的这些都是我的收藏品,它们是光下的阴影,是人们光鲜背后不为人知的秘密。” 一步,两步…… “和疤痕有关则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换上别人的头,是不是就可以顶替别,堂堂正正的以他的名义享受属于他人的命运,过上属于他人美好的生活?” 他咧开嘴狰狞的笑着,抬起头,用手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疤痕。 “而这我便做出的尝试!” 此刻我再也无路可退,蜷缩在角落里颤抖着。 “不得不说,收藏真是个不错的爱好。” 他俯下身,将脸贴了过来,在我的耳旁低语着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这时,我注意到了吧台旁贴着的那张早已泛黄的寻人启事,想起了自己为什么觉得那个名字熟悉。 那是关于鲍姆家长子莱曼的寻人启事。上边清楚的画着一张同这人一样的脸庞,描述的却是一个驼背、佝偻的矬子! 酒吧的门被猛然踹开。 圣骑士和治安官们冲了进来,将这个沉迷冒充他人以至于忘却自己的可怜变态按住,押走,并感谢我拖住这个杀害圣骑士长的凶手。 望着那熟悉的背影,我有些惊魂未定。 想不到,距离圣城如此之近的特里克岛上,这座满是冒险者的淘金之城中,竟然会游荡着如此危险的家伙……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道的伤疤,嘴角微翘,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 看来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昆汀猫说 后记揭秘:灵感源自游戏《恶魔城晓月圆舞曲》的一个boss,收集者。游戏里,这个boss有三种形态,对应三个不同头,三种不同的行为方式。这是否意味着换上他人的头,扮演他人的同时,是否也会因此而受到影响呢?文中故意提及《绿野仙踪》的则是因为查资料的时候发现了一部电影《重返奥兹国》。其中皇后用柜子陈列不同的头更是为《杜拉罕》那篇的背景提供了很好的思路。夜魔的实验日志 杜拉罕(1/3)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他是于黑马上的骑士,停止跋涉之时便意味着一人死期将之,被其夺走头颅。 ——————————————————— 刺耳的尖叫打破了沉寂的黑暗,令梦境中的绚烂褪去颜色,美好分离崩析,恐惧化作现实…… 沉睡的人们因此而惊醒。 此刻,呈现在他们眼前的不是舒适的卧室,不是心爱的马车,不是林间的营地……而是诡异、无以言明的黑暗。 他们惊恐的睁大双眼,却被突如其来的恐惧扼住咽喉,令他们一时间忘记了咒骂,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思考。 恐惧在人群中蔓延。尖叫声此起彼伏,回荡在黑暗之中,却也成为了人们心中唯一的慰藉。 我并不是一个人! 黑暗中不止我一个! 还有其他人! 诸如此类的想法在他们的脑海中闪过,尖叫声戛然而止。 就这样,黑暗再度归于安宁,却又不似之前那般平静。 急促的喘息、做作的假咳、竭力克制的抽泣、沉重缓慢的深呼吸…… 谨慎的人们故作大意的发出微弱的声音,将自己的存在敬告他人的同时,也在仔细的彼此打量着,如同狡诈的猎手般,耐心、冷静的等待着,却没有人愿意站出来打破这黑暗中的平静,当第一个吃狼桃的人。 “求求你了!放我出去!我再也无法忍受这黑暗了!”年轻、稚嫩的哭喊声打破了沉默,结束了人们彼此无言的试探。 “皮尔斯·加弗斯顿?!是你吗?”刻薄的声音令话语中的惊愕更添了一分责备的味道。 “是的,是我……您难道是爱德华爵士?”皮尔斯年轻的声音显得有些慌张。 “你不是……呃……早早的就离开了宴会了吗?” “我……我是在那之后就离开了宴会,带着自己的行囊,重新踏上了旅途。 “夜晚的黑暗是那么的令人恐惧。然而就在我快为此而疯狂的时候,却幸运的遇到了一位马车夫,好心的他不仅愿意捎带我一程,甚至还没有向我收取任何费用……” 皮尔斯简述着自己那一晚上的经历,相比人们平时的聊天,却更像是在讲故事。 “黑暗中,轻快的马蹄声催人入眠,马车轻摇似婴儿的摇篮。疲惫的我无法抗拒睡魔的囔语,倚靠在马车的货物上很快便进入了梦想。 “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 “就在了这儿?”憨厚的声音冷不丁插入其中,粗鲁的打断了皮尔斯的讲述。 “不,不,不!”皮尔斯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在因回忆中的内容而感到恐惧。“我,我,我……我看到一位骑在黑马上的骑士!他,他,他的身上没有头……我来不及尖叫便吓得昏了过去,再次醒来就是现在了……” “嘶……”那憨厚的声音倒吸了一口凉气,像是完全沉浸在皮尔斯的故事里一般。 “哦,亲爱的小皮尔斯……我承认你是我见过最会讲故事的吟游诗人,但是现在可不是讲故事的时候!”爱德华爵士刻薄的声音显得格外严肃。 “别这么说,他只不过是被强盗吓破了胆的小可怜,因此才把该死的盗贼想象成那些传说中的怪物。”憨厚的声音似乎想为皮尔斯开脱,却无意中触怒了爱德华爵士。 “你又是谁!敢这么和我说话!”爱德华爵士咄咄逼人,刻薄的声音甚至提高了一个八度。 “老爷!我,我,我,我是马文……斯图恩镇上最好的车夫马文·卡特啊。就,就是平时给您城堡运送日常杂物的那个。”那憨厚、粗鲁声音有些语无伦次。直面自己的领主,令他格外的激动而又恐惧。 “没有印象。” 马文一时间说不出话,为了缓解这份尴尬,他嘿嘿的笑着,憨厚而又纯朴。 “我不过是个小人物,您,您对我没印象也是应该的。对,应该的。” 马文蹩脚的圆着场,竭力掩盖那份尴尬的同时,却令自己内心的失落显得格外明显。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冷静而深沉的声音从黑暗中滑了出来,如同狡诈的老狐狸般,令三人猛然警醒。 黑暗又一次归于平静,而这次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三人屏息闭气,自欺欺人的以为这样便不会被发现。 短暂的沉默过后,那声音叹了口气,做出了妥协。 “我叫亚伦·莱斯,是一名路过斯图恩的冒险者。我大概猜出了这里是哪儿,只不过你们肯定不会相信罢了。” “哦?那你倒是说啊!” 爱德华爵士的傲慢容不得任何人说他一个“不”字,使得他即使知道这是明显的已经不能再明显的挑衅,还是依然做出来回应。 然而这样的回应却恰恰正是亚伦所期望的。 “这里,便是深渊。” 亚伦的声音是如此的正经,而内容却是那般的荒唐。 令三人忍不住笑出来声,而这其中最的意的便是爱德华爵士。 “我为自己之前的愚昧而道歉。我所见过最好,也是最不懂得看时候的吟游诗人不是小皮尔斯,而应该是你,亚伦·莱斯!” 爱德华爵士不留情面的挖苦着亚伦,抨击着他的信仰。 “难不成,你曾经还是个圣骑士?竟然相信这种愚昧民众的荒唐之言?那你为什么不说这里是神的天之国度呢?” “为什么我们没有被绳子束缚的拘束感? “为什么我们连转头都做不到? “为什么我们感觉不到身体?” 亚伦依旧是那么平静,他不紧不慢的将一个个困扰在人们心头的疑惑抛出,令爱德华爵士哑口无言。 “会,会不会是我们被邪教抓住了?被当做献祭用的祭品,不容有所闪失。因此我们才被施加了什么神秘的力量,然后就这样囚禁了起来?”皮尔斯因恐惧而颤抖的声音将三人心中共同的想法化作言语。 “哼!吟游诗人都没有你那么异想天开!”爱德华爵士得理不饶人的抨击着。 “对,对!就是!”马文大声附和着。 “相比死亡,你们竟然觉得那些诡异、怪谈更容易接受?!” 沉着、冷静的亚伦此刻笑出了声,而那低沉的笑声中却满是讥讽与无奈。 注释: 狼桃又称西红柿。因为颜色鲜艳一直被认为有毒。 第一个吃狼桃用于比喻第一个做出尝试的人。(为了不让西幻看起来太出戏,因此选用的典故都尽量贴合西方。)夜魔的实验日志 杜拉罕(2/3)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或,或许亚伦先生说的有道理。” 马文企图扮演和事佬,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企图领主老爷爱德华爵士留下一个好印象,可结果却表现的像是棵摇摆的墙头草。 “哼!”爱德华爵士没好气的冷哼了一声。 “不,不是的!老爷,我,我不是您想的那样。 “我,我的意思是说我们究竟是怎么到这儿的?” 马文不经意的话语令众人再度陷入沉默。 憨厚、淳朴的他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说话机会,于是便自言自语的讲述了自己那一晚上的经历。 “那天晚上您的城堡里不是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吗?我就是当天给您运送蜡烛的人。我……” “好啊!原来那天晚上导致我颜面尽失的人竟然是你!” “让他说下去吧,现在的关键不是那些琐碎之事,而是和这里有关的线索。” “是,是我不好。我,我为了能不在您城堡那里等太久,便自作聪明晚去了一会儿。毕竟为了另一个活儿在您门口哪儿停着会煞了您宴会的风景。” “活儿?”爱德华爵士敏锐的发现了问题的关键,无论这是令自己丢面子的原因还是令自己身陷此处线索。 “呃……就是拉一只大箱子到边境去。” “谁让你干的?”爱德华爵士语气中夹杂了些许愠怒。显然,他对马文问一句答一句的态度有些不耐烦了。 “一,一个没见过的人,他的穿着不像是贵族老爷,也不像是本地人,起码我在斯图恩之前没见过他。 “之后,拉上那个箱子我就离开了。半路上还遇到个可怜的吟游诗人。看他挺可怜我就拉了他一段儿。结果他在马车上睡着了,怎么叫也叫不醒,我就把他放下继续赶路了。 “谁知道,没走多远我也困得不醒,就随便找了个地儿停下睡着了。 “之后被尖叫声吓醒了,才发现自己在这儿个可怕的地方了。” “原来你便是那个好心的车夫。”皮尔斯礼貌的回应着。 “那么说,您就是那个我遇上的吟游诗人啦?我看您的长相开始的时候还以为您是个女的。”马文嘿嘿的笑着。 “您和老爷认识?”马文竭力献媚,攀着高枝。 “不,我们是在宴会上认识的。”爱德华爵士直截了当的插进了话题,没给皮尔斯说话的机会。 “那天晚上由于‘某些’原因,宴会上蜡烛不够用。正当我为此而发愁的时候,昏暗中响起了美妙的旋律,一位吟游诗人怀抱着七弦琴弹唱着,随后应景的讲述了夜游人的故事,为我缓解了尴尬,正当我准备感谢他时,他却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而那位集睿智和高尚于一身的吟游诗人,正是皮尔斯·加弗斯顿。” “爱德华爵士,您言重了。应当做出感谢的人是我。 “如果不是您的慷慨,我不可能享受到如此丰盛的佳肴。” 皮尔斯谦让着,恭维的夸耀令爱德华爵士很是受用。 “可是为什么我没看到他带着七弦琴。”马文不合时宜的插着话。 “那是因为他走的太急,以至于把琴落在我的城堡中。这也是我在就寝时才发现的。那时候想要追上去还给他,已经来不及了。”爱德华爵士出乎意料的做出了解释。 “呵,你们这些贵族的小爱好还真是令人恶心!”亚伦难得的开了口,吐出的言语却恶毒至极。 爱德华爵士没有反驳,皮尔斯也陷入了沉默。 “谁说的!我们领主老爷是个品德高尚的人!他从没有压榨过我们!”马文并不理解亚伦的意思,反而令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那我就说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吟游诗人为什么会丢下自己吃饭的家伙匆忙离开,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把七弦琴会在就寝的时候被发现? “你那品德高尚的老爷实际上是个喜好?,违背自然的罪人!” 亚伦不紧不慢的讲述着,毫不留情的揭开了爱德华爵士的秘密。 “那是因为夜色太暗,有没有足够的光亮。”爱德华爵士无力的解释着,软弱的口气令他的说法更加苍白。 “那个吟游诗人也是,想要靠着贵族过上好日子结果却舍不得为此而献身……” “够了!”爱德华爵士打断了亚伦恶毒的言论。 “你没见过皮尔斯就不要随便伤害他! “他曾经也是一名高贵的贵族,这点从他那身褪色的衣服上便能感受到他曾经享受过的辉煌。然而他却不幸的经历了某些糟糕的事情,以至于不仅变得如此落魄,甚至脖子上还留有屈辱的伤痕!” “那,那之后呢。老爷您之后干嘛了,又怎么会在这。” 马文尽管依旧不懂亚伦的意思以及为什么领主老爷会生这么大气,却也明白此刻应当尽快转移话题,不该再继续追问。 “之后我便睡去,毕竟一晚上发生了如此之多的不愉快,还是让这一天尽快过去比较好。” 爱德华爵士的声音有些低沉,被人将自己的秘密公之于众令他有些消沉。 “这么说,我们会不会是睡着了之后被什么人绑架了吧?” 马文思索着三人的经历,指出了其中的共性。 “有可能,这样的话也让皮尔斯说他醒来的时候被人吓晕有了解释。” 爱德华爵士突然来了精神。 “毕竟斯图恩靠近深渊之口,邪教团伙流窜,举行祭祀似乎是常有的事情…… “你们这群蠢货!竟然敢绑架我!难道你们不知道我是谁吗!就不怕承受莫韦家族的怒火?!” 爱德华爵士高喊着,想要借此吸引看守的注意,可结果换来的却只有亚伦讽刺的冷笑声。 “亚伦先生,您又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说这里是深渊呢?” 马文将突然想到的事情说了出口,吸引着其他人的注意,成功的也为爱德华爵士做了开脱。 “他?他不过就是个被洗了脑的神棍!”爱德华爵士毫不留情的抨击道。 “哼!我亲眼看到自己被杀死,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我们究竟在哪?!” 注释: ?的意思还是大家自行百度吧,想了半天感觉这个字可能文雅一点。夜魔的实验日志 杜拉罕(3/3)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没错,我们都已经死了。” 亚伦的声音不大,却令所有人都将嘴边的抨击咽回了肚子里。 此刻,无言的沉默令气氛变得越发凝重,周围的黑暗似乎也因此而凝固。 而这,恰恰是对亚伦那番惊悚言论的最好肯定。 亚伦重重的叹了口气。 “那天晚上,为了保证任务的完成,我偷偷跟踪着目标,一同前往边境。监视途中目睹了不该看见的事情,结果还来不及逃脱就被那人从背后一刀直捅心脏。”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因回忆的深入而越发恐惧。 “他肯定是专业人士,动作利落、迅速,以至于我不仅没能察觉他动手,甚至在最后一刻都没能看清他那张脸。” “你这含含糊糊的说了一通,和没说也没什么区别嘛。”马文心直口快,丝毫没有去想为什么亚伦会要把话说得如此模糊。 “哼,难道还需要我把话说的更明白?” 亚伦没好气的回应让马文有些心虚。 “我,我,我没什么心虚的,你说就说呗!” “想想看,你拉的那个箱子里究竟放的是什么吗?” “我不知道,我可没偷看!这种事是,是忌讳,我根本没偷看!”马文越描越黑。 “哪有运货,不知道货是什么的。除非……” “除非,他是个走私犯。”亚伦冷笑着接过了爱德华爵士的话,毫不留情的撕掉了马文那看似纯良的面具。 “你!”爱德华爵士气的一时间说不出来话。 “老,老爷!您听我解释……” “解释吧,反正都死了,怎么样也无所谓了,不如少些欺骗,多点真诚。”亚伦一如既往的冷静,不知是他想开了还是本身就是如此的冷静。 “说吧,你运的箱子里到底装了什么。”爱德华爵士吐了口气,似乎再也不打算维持自己平时那般威严的形象。 “箱子里表面上是一些从深渊之口开采的石头,而底下却是……是……” “说!”爱德华爵士怒吼着。 “是,是一具尸体…… “不过我也不敢肯定那个就是老爷您啊。虽然他穿着您平时那套衣服,但是手指上却没有戒指。而且吧,身上一点钱都没有……” 马文滔滔不绝的讲述着尸体的情况,唯恐别人不知道他搜刮过那具尸体一样。 而爱德华爵士则一直保持着沉默,不知是因为自己的死讯过于震惊还是被马文气的晕了过去。 “准确的说,是没有头的尸体。” 亚伦冷笑着,打断马文长篇大论的同时,为爱德华爵士重重补上了一刀。 “我好想说话重了点,尊贵的爱德华爵士,您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记恨我吧? “你一定想知道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 “那当然是因为我就是那个委托马文运送箱子的人!” 亚伦的嘲讽令爱德华爵士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你这个无耻的杀人凶手!如此罪大恶极之人竟然还如此恬不知耻的嘲讽我们?!如果这里是深渊,那你就应当是魔鬼最喜爱的玩具。哦,不!你就是魔鬼!” 他歇斯底里的怒吼着,咒骂着。 “不,不,不。我可不接受那些不属于我的虚名。 “首先,刺杀你是别人的委托,而我不过是指着这个吃饭的可怜人。 “其次,杀掉你的人并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当我溜进卧室的时候,你就只剩下无头的躯体。于是我只好找只大点的箱子,把你的尸体装起来,拿去领赏。” 亚伦冷笑着,继续阐述着自己的身份。 “想来现在我也没必要隐瞒什么了。 “我实际上也并不是个冒险者,而是主虔诚的仆从,隶属于教会的圣骑士!” 亚伦炫耀着自己的身份,却没有如期望的那般得到回应,于是只好继续自说自话。 “呵,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死后也会悔堕落至深渊,原因正是你们,正是为了审问你们这些该死的异教徒! “现在,我已经完成了主交给我的任务。可以回归主的怀抱了。 “而你们,这些虚伪的骗子,毫无信仰的渎神者,就在这深渊中继续遮掩自己的罪行,遭受折磨吧!” 随后亚伦的声音便无影无踪,仿佛他从这里消失了一般。 可这样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 “为,为什么周围还是这么一片黑?!难,难道我还在深渊中?” 虚无的黑暗中,众人的笑声回荡层叠,一瞬间似乎凭空多出了许多听众一般。 “哦,可怜的骑士。或许你正是因为自身的罪恶才无法离开这里,回归衪的怀抱吧!” “不,不可能!一定是我还没有细数完你们的罪孽!” 亚伦不复之前那番冷静,原本可笑、无力的辩解显得更加苍白。 “哈哈哈哈,得了吧,我就算是个走私犯,也不过是为了养家糊口。我难不成还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马文看清亚伦的虚伪,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应当站在哪一边。 而这却使他成为了亚伦发泄的目标。 “哼,你别装傻了!你至今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吧?我告诉你,你的死因便是由于所犯下的罪!” “我,我做什么了?”马文又变得心虚了。 “你倒是说说看,你为什么要把皮尔斯扔在半路上? “因为……因为……” “因为你偷了他的行李!” “这说不通,否则皮尔斯早就指责马文了,你说对不对,小皮尔斯。” 爱德华爵士意料之外的开了口,而皮尔斯却诡异的保持着沉默,不敢言语。 “小皮尔斯?!” 爱德华爵士把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爱德华爵士……我,我之前害怕马文是那个我吓昏我的无头骑士,所以没敢说……” “你诬陷好人!你不敢说才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你偷了老爷的戒指!证据就在你的行囊中。我亲眼看到了那口袋里全是金银珠宝,还有爱德华老爷那个火漆戒指!” 马文毫不留情的打断皮尔斯的话,控诉着皮尔斯的诬陷。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事情会这么巧……” 亚伦猛然间恢复了冷静,。 “你想到了什么?”爱德华爵士不怀好意的逼问着,免得亚伦像之前那样转移话题为自己开脱。 “不是想到了什么,而是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我们会死。 “马文是因为偷了不该偷的东西,而我则是因为目睹了不该看的事情……” “那爱德华爵士呢?”马文再一次问出了愚蠢的问题。 “蠢货,他从始至终就是那家伙的目标!” “还记得我说自己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脸吗。我的确没看清,但是我却看到了他的衣角!他穿着老旧褪色的老式礼服,就像是你们口中皮尔斯穿着的那样!” 黑暗中再次陷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默。 “皮尔斯……你告诉我,他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是,又不是。”皮尔斯发出了阴沉的笑声。 “现在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我也同你们一样呆在这里。” 咚……咚……咚……咚……咚…… 摆钟发出一阵沉重的响声。 打断了他们之间谈话的同时,也令我停下了手中的笔。 时间到了。 我将柜子的门打开,准备挑选这次陪伴我的伙计。 “看来不用我解释了。”皮尔斯轻笑着如此说道。 房间内昏黄的烛光驱散了柜中的黑暗。 爱德华爵士、马文、亚伦也因此看清了彼此的面容,看清了他们以为的“深渊”,看清了我无头的脖颈以及身上那件他们并不陌生的老旧礼服。 仅剩下头的他们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发出难听的尖叫。 而我的老伙计,永远年轻的皮尔斯·加弗斯顿则坏笑着吹着悠长的口哨。依附着尖叫声,歌唱般的说道: “先生们,女士们,看来我们中要有一个去参加宴会了!” 昆汀猫说 后记揭秘:这篇是《收藏家》的外传,以无头者记录的形式,写下了同一个事件中互相关联的三个人的故事。算是芥川龙之介的短篇小说《筱竹丛中》的仿写。却笔力有限实在无法表现的有《筱竹丛中》那般精彩。推荐有心的读者可以读一读。夜魔的实验日志 矿洞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离家之人终将踏上归乡的路。 ——————————————————— 克鲁尔·柏格曼最后还是失踪了,同其他那些淘金的蠢货一样。 人们对他的遭遇……不,准确的说应该是对他这个人感到惋惜。 在斯图恩,这样的事情常有发生,矿洞吃人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而克鲁尔的失踪却出乎意料的挑起了人们的兴趣。 这其中的原因很简单。 克鲁尔的样貌很特殊,他有着北方人那样高突的额头、眼窝深陷,又有着东部民族那样扁平的颧骨和高挺的鼻梁,同时还有着少见的红发。 他不仅写的一手好字,还有渊博的知识,言行中总是不经意的表现出一些恰当,却不合身份的高贵,完全不像其他矿工那般粗鄙、令人厌恶。 他本身就像是一个谜团。人们纷纷猜测他究竟是哪位爵士家出走的少爷。 然而这个疑问却永远的失去了答案,只留下人们无尽的猜测与感慨。 关于他的失踪,人们说法不一。 有人说,他累死在了矿洞之中,就像是其他死去的可怜人那样被草草掩埋,封锁消息。 有人说,他被深渊中的怪物抓走,成为了那些憎恶之物的果腹之物。 有人说,他终于向现实低了头,认清自己身份过后便回家去了…… 当然,这些说法之中还有一个最荒谬却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克鲁尔实际上是个龌龊的**者,他因挚友的失踪而抑郁、发疯,以至于步上了同样的结果。 正如克鲁尔所说,自己是个幸运而又悲惨的人。 也许他早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命运,却还是没能改变那悲惨结局。 当然,与其人云亦云,不如耐下性子读一读他留下的那封遗书。缅怀他的同时,也能对他失踪的原因有一个自己的判断。 以下便是克鲁尔·柏格曼遗书上的内容。 致敬爱的发现者: 如果你看到这篇文章,则说明我已经离开斯图恩,放弃了淘金,踏上回家之路并且永远不再回来。 不可否认,淘金有着它独特的魅力,令人为之疯狂。人们眼中只看到了立于巅峰的幸运儿,却选择性的忽略了他脚下那座由骸骨与鲜血堆砌而成的高山。 当然,我也曾同样他们一样,直到我目睹了“那个”。 想必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令我重拾信仰的同时,也深刻体会到自己了的渺小与无力。在接受了现实之后,我感到如释重负。 于是我决定以文字的形式记录下之前发生的事情,留给同我一样的后续者,警醒他们,好让他们自己在面对问题之前,能够更好接受自己的命运。 这一切还要从我那位已故的挚友约翰·乔纳森说起。 说真的,他是个不会撒谎的蠢货。就拿他的名字来说,约翰·乔纳森,这种明显错误,只有名没有姓氏的古怪自称。简直就是在告诉别人自己的身份是假的一样。 更为决定性的一点是他的口音。他有着很重的东部口音,那是安德尔人难以磨灭的印记。而他竟然操着这样的口音在人们面前谎称自己是土生土长的斯图恩人。甚至在本地人面前也是同样如此。 同那样好心人一样,我并没有揭露他的谎言。黑死病的爆发令安德尔地区化作炼狱,尸骸复生,死者不得安宁。无数安德尔人逃离了那里,隐姓埋名的开始了另一段生活,自然不希望被人们打扰,提及那段阴暗的过往。 我很清楚这不过是借口。真正令我容忍他的原因,并不是同情,而是他有着一种令我无法言表的亲切感,一种源于灵魂的相似感。 而这正是我决定回家的理由。——当然,这不过是后话,是我在他死去之后才了然的事情。 起初的我仅仅以为这种感觉源自红发,他和我一样有着红色的头发与胡须。 而他似乎也和我有着同样的感觉,并因此对我格外照顾。使得我这样仅仅淘金,而不用下井的人,也能够得知矿洞的趣闻与过往。 这附近原本是一片禁区,其中四处游荡着从深渊之口中爬出来的怪物。它们危险异常,甚至就连那些疯狂的冒险者都不愿意来这里。 这样的状况并没有持续很久,一个逃难的陌生人迷路到了这里,并且靠着在这附近捡到的金子发了家。自此之后,无数前人涌入此地,他们驱赶怪物并且在此定居,之后便发现了这座矿洞。 矿洞内构造奇特,如同蚁穴一般。错综复杂的支路随处可见,有的通向财宝与古物,有的通向矿藏和宝石,有的却通向了深渊。 那时的矿洞如同巨大的巢穴。深渊的怪物盘踞其中,令矿洞危险异常。就算是招募冒险者,甚至组织军队都未能将其中的怪物清理干净。 然而一个新人的冒失之举却改变了这一切,他将一组人的晚餐遗落在矿洞深处的大厅内,晚上吃饭时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人们却因为害怕天空中的那轮血月,而不得不饿了肚子。 翌日,他们发现遗落的食物不翼而飞。寻遍整个大厅,除了发现从没注意过的塑像外便什么都没有再找到。 然而更奇怪的是,洞里怪物的嘶吼声消失了,似乎他们从没有在里边出现过一样。 在这之后,本地人开始崇拜那座塑像,并称衪为堤欧、矿之神、矿工的守护神。 每到血月之时,矿工们就会效仿过去的做法,在矿洞深处的大厅里举办献祭仪式,在堤欧塑像前洒下烈酒,嘴边点上香烟,将鸡肉和古柯叶[1]则放在神灵随手可及之处,并且在太阳升起之前绝不进入矿洞。 翌日,祭品消失,则说明矿神接受了他们的祈祷,庇护他们在矿下不会被深渊里出来的怪物抓去。 在他讲述这些故事的时候,我发现约翰对塑像有着浓厚的兴趣。虽然我不知道约翰想做什么,但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在血月之夜过后,约翰失踪了。 人们普遍认为他打破了禁忌,触怒了矿神,因此堕入深渊,变成怪物的腹中之物。可是就在一个月后,约翰又回来了。他不仅没有像人们想的那样变得消瘦,反而还胖了少许,尽管身上有多处擦伤,却依旧可以看的出这段时间他过的很好。 他对自己的经历闭口不谈,只是从口袋中拿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狗头金,炫耀着自己的收获。并且请了所有的朋友喝酒,以庆祝他的归来。 约翰仿佛变了个人,变得大方少许,同时对矿神充满了敬畏。每当人们问起那块狗头金的来历时,他却告诉人们,这些金子一直在自己家中,只不过最近才知道自己有这些。他讲的时候非常诚恳,近乎令人们相信了他的这番鬼扯。 而我知道,他变了,变得不再是原先的那个人们熟识的约翰·乔纳森了。 曾经的熟悉感令我耻辱,同样的红发令我憎恶。 几天后,我借着喝酒为由,将其灌醉,套出了他那时的遭遇。 “我们……离开……深渊……怪物……魔鬼……” 言语散碎,毫无逻辑。让我仅能理解其中的几个词语。 神秘的事情总是令人浮想联翩,越是得不到答案,就越是渴望。 我开始关注约翰的一举一动。在长期的跟踪后,我发现这个家伙的秘密。 他近乎每天夜里都会去一趟矿洞。刚开始他只是兜里揣些黑面包,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带的食物逐渐变多,以至于最后甚至推了一整车的活鸡。而回来的时候他却从来没有空着手过。 微弱的月光之下,我看清了他带回的东西,那是狗头金、宝石、甚至乃至古物!他口中那所谓的家,竟然就是那座矿洞,而所谓的找到竟然是魔鬼做交易! 之后我便开始躲着约翰,而他也同样开始躲着我。 直到矿神发怒,树木摇晃,大地颤抖。至此之后约翰就再也没能和魔鬼做成交易。他因而变得暴躁,疯癫。 在某一天的夜里,他拿着铁镐走进了矿洞,却再也没有走出来。 对于约翰的失踪,人们下意识的认为他又发现了新的宝藏,或是他终于赚够了,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斯图恩。 然而只有我知道,他因自己的贪婪与虚荣,最终将灵魂卖给了魔鬼,永远的离开了我们,我因此而感到惋惜,为自己没能及时阻止他而懊恼。 自那之后,矿工们开始传言矿洞闹鬼。不分昼夜,矿下总是会有金属敲击矿石的声音,人们本以为这是哪个新人的恶作剧,找遍了矿洞,却没有发现那开凿矿石的人。矿工甚至因此而不愿下矿工作。 此事甚至惊动了领主。在悬赏之下,一支由士兵和冒险者组成的队伍搜索了整座矿洞,最后在矿神塑像的背后,发现了一条隐秘的矿道,里边藏着一头玩弄铁镐的怪物。他穿着约翰的衣服,玩弄着约翰的遗物。 愤怒的人们折磨它,虐待它,将心中的悲痛发泄在它身上。并将烧死它的权利交给约翰最亲密的朋友——我。 我永远忘不了,那怪物在火中盯着我的眼神,还有在我点火的时候,它轻声对我的低语。 ——“我们是离开深渊的怪物,是魔鬼的玩具。” 它正是约翰喝醉时,说出的那番含糊不清的话! 注释:[1]古柯叶:被称作圣叶或者绿色的金子,是一种带有味道的树叶,过去的矿工常常含着它来提神,并且依靠叶子的味道判断自己的工作时间。叶子没有味道大概是4个小时。 当然可能你们会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耳熟的很,可以去百度一下,有彩蛋。 关于矿神及献祭仪式取自中世纪南美洲银矿相关的资料。 昆汀猫说 后记揭秘:这篇故事的灵感源自《love death+robots》中的变形者。关于矿洞,则完全参考了中世纪南美洲银矿的相关故事,尤其是矿神这种有趣的小故事。至于人和怪物,应该说怪物是困于矿山之下的人,还是说人是走向光明的怪物呢?夜魔的实验日志 怪老头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那些诡秘、古怪之事似乎有着某种魔力,令人为之着迷。 对于孩子来说,更是如此。懵懂的他们不知畏惧为何物,旺盛的精力更让那些糟糕的想法化作了切实的行动,给周围的人带来麻烦,令他们的父母烦恼不已。 约翰逊家的那三个小家伙便是这样的代表。出生于贵族家庭的他们虽然不用去做童工,却需要接受教育、参加其实训练、学习各种社交礼仪……于是,星期天,一周中唯一能够休息的那天,便是他们惹祸的时候。无数次的挨打不仅没能让他们老实下来,反而令他们的行动更加具有计划性。 这次,他们的目标比以往的更具有挑战性,那里是怪诞的发源地,是大人们用来吓唬他们的地方——“怪老头的居所”。 那位传说中的“怪老头”独居在镇外森林中一座年代十分久远的房子里。人们对于他知之甚少,无论是他的过去,还是他的身份,似乎他本身就是一个谜。而这恰恰是年轻的约翰逊三兄弟选择他那里作为这次探险之旅的原因。对于他们这样的贵族子弟来说,只有这样刺激的娱乐方式才能令他们感到满足。 尽管尼斯镇上所有的人都认为“怪老头”对那些神秘的事情无所不知,但是那些诡异的流言却足矣令他们闭上嘴巴,收敛自己求知的热情。 这其一是他的外貌。不得不说,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怪物。高大的身材与其说是个人,倒不如说更像是一头熊。而他的脖子上,似乎还长着一个巨大的肉瘤。他每次出门都会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这反而令人们更加在意他脖子上那团和脑袋同样大的东西。 其二则是他住所空地上的那些石头,其上密密麻麻的刻着古怪的符号,令人忍不住联想到那些墓园里的墓碑。再加上他偶尔会对那些石碑说话,并以人名称呼那些石头。不仅如此,他平日里也总是在自言自语。开始的时候人们以为这个老顽童是在学那些艺人表演腹语,直至后来,有好事的家伙发现他竟然在家中同自己争吵。 毕竟,这里尼斯镇,一个靠近马里亚纳山脉,远离圣城的好地方,这里不像其他地方那样抵触神秘的事物,可谓是避世的理想场所。 幽居的法师,隐逸的贤者,享受人间的魔鬼……人们对于他身份有着无数的猜测,却没有一个人敢去深挖,证实自己的猜想。 年幼的约翰逊兄弟们,选定在4月21日,即当时举办宴会的那天,一同潜入那怪老头的家中探险。他们计划是这样的:由三人中最年轻,也是胆子最小的小约翰逊敲响他家的大门,假装邀请他参加宴会,而他的两个兄长则趁机从房子侧面的窗户翻进去探险。最后小约翰逊等兄长们发信号后再去敲那怪老头的门,假装恶作剧吸引他的注意力,方便自己的兄长们从里边出来。 为了保证计划的顺利,兄弟三人甚至还在家练习了好几遍,以确保万无一失。 那天晚上,三人按照之前制定好的计划那样开始了行动。为了令其他人不会注意到他们的小心思,他们故意错开时间,分批离开宴会在森林旁集合,兄长二人更是换上了方便行动并且不易被人发现身份的便装。尽管那些石碑令人害怕,但是只要一想到成功后的喜悦,以及其他孩子羡慕的目光,他们便充满了勇气。 在确定自己的兄长就位之后,小约翰逊便敲响了那扇近乎褪色的橡木门。 “小家伙,别着急,让我把衣服穿好。”年老、慈祥的声音从屋中飘了出来。 “可恶的家伙,打扰我的睡眠!”于此同时,与之前相似的声音发出了怒吼,吓了小约翰逊一跳。 约莫十分钟过后,大门被打开了一个缝。怪老头裹着一身黑袍,从缝隙里打量着小约翰逊。 “有什么事吗?英俊的小绅士。”怪老头开了口,是那个慈祥的声音。 “今,今天是宴会的日子,您,您不参加么?”恐惧面前,念出自己背诵过无数遍的简单问候都无比艰难。 “我?哦,你看我这样子,参加聚会反而……”慈祥的声音还没说完,那个愤怒刁钻的声音再度出现“蠢货,你还装什么样子?” 小约翰逊止不住的颤抖着,林中的晚风冰冷刺骨,面前的老头古怪、恐怖。 “你就不能让我说完?你看你都把这孩子吓到了!”慈祥的声音愤怒起来甚至比另一个声音更加吓人。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要不要进来坐坐?” “不,不用了。”小约翰逊被吓得不轻,直接跑出了森林。最后,意识到自己的兄长还在那座恐怖的屋子里,又不情愿的绕了回去。在确定那怪老头真的关上门,回去休息之后,他才蹑手蹑脚的躲到窗户底下,等待兄长发出信号。 时间约莫过去了一个小时,进入屋内的兄长们还是没有发出信号。 蹲在窗下的小约翰逊焦急的等待着,心中越发不安,无数糟糕的想法闪过,恐惧化作眼泪夺眶而出。 就在此刻,头顶传来了吸鼻子的声音。 “瞧,他哭了。” 小约翰逊抬起头看向那声音的主人看去,随即便尖叫着跑回了家。 “我,我见到了那怪老头的头了!不,是,是他的头们,或者说是他们的头!我不知道怎么描述他。他,他有两个头!”——小约翰逊是这样对他父母、邻居以及其他孩子说的。而换来的则是其他人的藐视与不屑。 人们并不相信他的说法。原因很简单,他的两个哥哥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在宴会途中离开,而是在宴会结束后和父母一同回的家。 孩子的想象力总会让他们将寻常事物夸张无数倍,至于他们真的经历了什么,恐怕也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 啪,啪,啪…… 坐在我对面的老头为我鼓掌。 “可是我没觉得他讲的有哪好。”左侧的那颗头永远是那么刻薄。 “年轻人需要鼓励!”右侧慈祥的头说话的同时,他端起了茶杯,将红茶强行灌进左边的头嘴里。“小约翰逊,讲故事一定要注意细节,这样不仅能让人们觉得你的故事有趣,还能避免他们顺着漏洞发现你背后的秘密。” “或者,你能够让他们永远闭上嘴巴。”左边的头瞥了我一眼,露出了一个吓人的微笑。 我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摸着藏于头发中那两个长有哥哥们面容的瘤子。我们依旧像原来那样共同行动,只不过现在他们可要好好考虑下我的感受,以及我的人身安全了。 昆汀猫说 后记揭秘:其实这篇的灵感是源于下班时候看到的三个熊孩子。两个大的串通一气,忽悠小的去敲一家钉子户的门。然而写的时候我突然看到蓝胖改版的消息,于是便把古怪的老人塑造成了双头食人魔的形象,恰好当做忒休斯之船篇的一个展开。如果你的邻居有两个头,那我们是应当称呼他,还是他们呢?同样,我们身边那些看起来可怕的家伙,或许心中藏着一个不同于看上那样温柔的另一面。夜魔的实验日志 被诅咒的财宝(1/2)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贪婪令人化身野兽。 ——————————————————— 圣历397年5月27日,我,比特·阿盖尔,“斯特拉特·马盖汉斯”号的船长,现将这个漂流瓶及里边的笔记投入东海之中。此刻,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周围雾气浓重,恰巧罗盘失效,船更是在暴风雨中折断了桅杆,恐怕我已经彻底迷失在这大海之上。 孤独与绝望折磨着我,令我脆弱的精神逐渐崩溃。于是,我决定将自己的过去同这漂流瓶一起扔进大海,换取内心的平静。 现在,我想明白了。与其挣扎,不如安然接受现状;与渺茫其求生,不如沉浸在梦中享受那些虚假的美梦。 是的,我已经放弃了。 我不再祈求别人找到我,或者说我不希望别人找到我! 5月2日,西南风,晴 下午,我们在东海中部的回头岛附近发现了一艘随波逐流的老旧船只。根据外形判断它便是十几年前失踪的商船“玛丽·塞莱斯特”号,相传这艘船的失踪导致了某个酒商破产。 出于对补给品的需求,我命令大副带两名水手登船,搜寻其中有用的东西。而事实却出乎了我们的意料,那艘船上设备基本完好,舱门大开,船员的个人用品都还在他们的宿舍之中。驾驶舱里没有发现海图,船上的救生艇也不见了,只留下一段的断裂缆绳。船舱内两个水泵被拆下了一个,船尾底仓约有1米深的积水。 搜遍船舱,我们找到了500桶完好无损的葡萄酒,以及足够6个月使用的食物和淡水。并且发现了那艘船上唯一的幸存者。 他是一个已经疯掉了的糟老头,他手臂上附着着藤壶,破旧的衣服里甚至长出了海藻。发现他时,他蹲在船舱底部的漆黑角落里,死死的抱着一只一米见方的古怪石箱,嘴里嘟囔着:我的,我的!那样子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船的一部分。 当然,我知道他为什么会如此执着于那个箱子。因为金子,那箱子里满满的都是金币! 为了他,我带领船上近乎一半的船员亲自登船,才好不容易将他和箱子一并搬回到我们的船上。 在离开船的一刻,这老疯子却突然有了精神,十几个船员加起来似乎都没有他的力气大。争夺之中一个个小小的意外使得他从船上“滑落”跌进海里。 莫里这个蠢货总是毛手毛脚,却也是最懂我心思的老伙计了。 幸运,亦或悲哀。这一小插曲令这箱金币彻底变为我们的财产,却也让“玛丽·塞莱斯特”号的遭遇永远沉在海底。 5月3日,无风,晴 昨晚,我做了个异常真实而又不可思议的梦。 我梦到了返航,梦到了“斯特拉特·马盖汉斯”号驶入港口。 梦中,我夸张的站在船头甲板之上,脚踩石箱,喝着“玛丽·塞莱斯特”号馈赠的红酒。安德尔的贵族们无一例外的在码头站成两排,恭迎我的归来。红地毯一路从码头铺到领主的城堡。 我再次踏上陆地,立于红毯之上,乐曲声随之响起。在贵族们的簇拥与赞美之中,我登上马车,前往领主的城堡。 城堡内,仆从无不向我鞠躬、低头,甚至就连那个总是表现高人一等的老管家也是同样如此。此刻的他,对我毕恭毕敬,仿佛我是这城堡的主人一般。不!我就是这城堡的主人!我依稀记得梦的最后,自己坐在宝座上,放声大笑。 奇怪的是梦中接受欢迎的……不,准确的说是从船上下来的人只有我自己。梦中那些财宝似乎只属于我,凭借着它们所有人都向我低头。 或许,我真的应当返航,回到安德尔去。 5月4日,无风,晴 糟糕的一天,不仅无风,耽误了返航。那些愚蠢的船员还给我找事情,打扰我的清闲。 莫里,我的老伙计。他解手的时候发现那个原本应该沉入海底的老疯子竟然抠着船身吊在船体的一侧。难以想象,这个老家伙就算是死了还是不肯放手,非要给我们找这样的麻烦。 而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头,我们要把尸体扔下船的时候发生了两件事,在船员中引发了严重的骚乱。 其一,是尸体的眼睛。本来那尸体的眼睛是闭着的,然而很多船员都产生了幻觉,觉得就在那具尸体被撬开抠着船身的手的时候,它突然抬头睁开眼睛,瞪着用棍子戳它的水手恰克,眼神里似乎还带着那么一丝嘲笑。 其二,则是老吉姆,那个迷信的老蠢货。他情绪激动的尖叫着,高喊着,宣扬着他“看”到的不可思议之事。他发誓自己看到了那具尸体掉进海里之后便张开四肢,飞快的向西方游去,而那方向正是我们发现“玛丽·塞莱斯特”号的地方。 尽管我清楚这事情之中有些古怪,但是作为一名船长,我不能让这样的想法在船员中蔓延,为这趟航行带来不安定因素,于是我严惩了吉姆。顺便我和老伙计莫里谈了谈,作为这船上的厨子,某些程度上他能比我更好的让船员听话。 是时候睡觉了,现在这糟糕的情况只有美梦才能缓解我的心情。 昆汀猫说 先更后改。25号就要考试了,周末一直在上课,因此更新的质量可能会有点问题夜魔的实验日志 被诅咒的财宝(2/2)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5月5日,无风,晴 麻烦的事接二连三的出现了。先是一部分船员的身体出现不适。我很清楚这要么是莫里的杰作,要么是那群蠢货想偷懒。 对此,我不想深究。因此免除了他们的工作,默许了他们的行为,并给了这些人分了几桶酒,让他们能在宿舍里表现的安分点,让他们明白这是我的仁慈,是对他们的特殊照顾。 其次便是这反常的天气,多日的爆晒令船员们有些低落。潮湿、闷热使得船舱内同样难以忍受。要是这时候能睡过去什么都不管该有多好。 然而现实总是不随人愿,老吉姆依旧坚信自己所“见”的事实,这个老眼昏花总能认错人的家伙,居然在这件事上格外相信的自己的眼睛!随着夜幕降临,他变得格外疯狂,像是孩子一般幼稚而恼人,嘴里一刻不停的念叨着自己的幻觉以及那些迷信的说法。 他说那老疯子的鬼魂依旧在这里,在船上,在那些金币之中。他是金币的奴隶,而那些金币则是死者的财宝。谋求之人终将因自己的贪婪而死,和那老疯子一样沦为金币的奴隶。 这说法令我不寒而栗,我想到了每晚做的梦,想到了自己对这些金币的渴望。 或许他是对的,但是我绝对不会放弃这些金币,绝不! 为了稳定人心,我对老吉姆处以鞭刑,并命令几个和他关系不错的家伙把关在船舱的牢房里。尽管我放了水,下手尽可能轻一些,但是对他这样的老人来说恐怕也不会好受多少,因此我也并没有真正的想将他关在牢房里。反正牢房和他们的宿舍都在船舱里,之后究竟是去了牢房还是回了他的宿舍,这就看那些蠢货有没有脑子了。 5月12日,无风,晴 这该死的鬼天气竟然持续了整整一周! 尽管我们有着充足的食物和淡水,不用担心自己的口粮问题。但是这并不代表那些蠢货不会给我找事。 首先,越来越多的船员身体出现了不适,他们开始头晕、发烧,有些人甚至出现呼吸困难和溃烂。莫里老伙计居然也有把控不好分寸的时候,没有那些蠢货,我们根本没办法驾驭“斯特拉特·马盖汉斯”号这样的大型单桅帆船。 之后不久,老吉姆和恰克消失了,这导致了船上的气氛格外紧张。大家都猜测他俩是因为无法忍受内心的恐惧选择了自杀,但奇怪的是谁也没有目睹他们俩跳船的经过。 我倒是觉得摆脱了老吉姆挺开心。即使是他什么都不说,光是他的存在就足以令大家感到不安,时时刻刻提醒着我们关于石箱内金币的诅咒。 不过,我还是应该表现的悲痛些。这样既可以显得我关心船员,又能不给那些阴谋论者留下话柄。 莫里偷偷告诉我,那些蠢货私下里怀疑是我动的手。因为老吉姆和恰克总是在深夜里偷偷留到货仓里数石箱里的金币,令我心生愤恨,于是便将他们秘密扔下船,让他们再也不能惦记那些属于我的金币。 或许他们说的没错,只不过猜错了人。动手的人不是我,而是我的老伙计,莫里。 今天终于能够睡个好觉了。只要有风,我们就返航回安德尔,让那些美梦成真。 5月13日 今天,一切变得更加糟糕。 我们遇上了台风,主桅杆被扯断,掉进了海里。好在船体受损并不严重,尽管有着多处漏水,却不至于沉没。 之后,我下令船员们停下手头的工作,对“斯特拉特·马盖汉斯”号进行修补。尽管大家对此有异议,我也很清楚这样做毫无意义,但我还是不顾他人的反对坚持这道命令。令他们忙碌起来不会使船能够重新航行,却可以分散人们的注意力,免得他们用那些迷信的言论吓唬自己,自寻短见。 不得不承认,我也和莫里一样,犯了严重的错误。或许我们不该下手这么早。 想想看,如果那些船员没有生病,或许他们还能出一份力,将帆早些降下来,这样我们就不至于落得如此田地。当然,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我们只能如此在海上随波漂流,等待可能路过的船只为我们提供救援。 然而这样的行为反而会令我们更加危险,那一箱金币是发财的希望,任何人都不愿意将它们分享。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他们不会因为这箱金币杀掉我们,我也会被迫分给他们一半的金币,而这,是我绝对不允许的! 现在我已经很累了。我迫不及待的想要休息,回到梦中预演自己回到安德尔后过上的美好生活。 只不过,将来可能不见得会有梦中那么美好。现在的情况来看,我只能在梦中才能独享它们。 5月23日,无风,雾 今天早上,船员发生了暴动。当时除了我和莫里之外船上还剩下5名船员。那五头蠢猪以为我已经不行了,就突然暴动了。暴动的由头则是那些无用的劳作。他们以为我失去了理智,不能胜任船长的职务,于是便在莫里的唆使之下发起了暴动。 看来每天多躺一会,回味美梦也有好处。我清楚的听到他们走进船长室,并为是否真的要杀死我而争吵。 利用这个间隙,我轻易的解决了那五个被“疾病”变得孱弱的蠢货,并在莫里反应过来之前赏了他一颗枪子儿。 这些恩将仇报的家伙,如果不是我让他们忙碌起来,恐怕早就像其他人一样自寻短见,跳海了!还有莫里,我为他感到心痛。难以想象,我亲爱的老伙计竟然就这样背叛了我,还差一点让他得逞了。 好在我对他并不信任,自从发现那箱金币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吃过他做的东西。 那梦似乎是一个预言,预言这些金币只属于我一个人。或许我应该把它们搬到舰长室里,数一数其中到底有多少枚金币,好好算算它们能为我提供什么样的生活。让美梦中变得更加有意思。 5月24日 只要我的视线离开箱子,那些金币似乎就会变少。 早上,箱子里金币有1807枚,比昨天睡觉前数的少了一枚。我找遍了整艘船,都没能找到那少的金币。而我回来时,箱子里的金币却又少了一枚。 我要一直看着,抱着我的财宝,它只属于我,只属于我! 5月27日 现在, 船上只有我,还有那些金币! 它们是属于我的,没有人能夺走它们,没有人! 谁也别想找到我!别想抢走我的金币! …… “该死的!我想知道的是比特·阿盖尔他现在在哪!更主要的是那些金币!而你却只给我了这些日记?!它们分明就是我在海边捡到的漂流瓶里的东西!” 破旧的茅草屋内,那疯老头又吼了起来,天知道他究竟在和什么说话。 他疯疯癫癫的样子,人们已经见怪不怪了。自从“玛丽·塞莱斯特”号失踪,那些昂贵的葡萄酒变成了泡影,他就变得如此。 人们说他受不了失去酒庄带来的打击,受不了自己身份的骤变,变成了渴望神秘、诡异之事的疯子。 而此刻,他的面前,那个古怪的打火匣中发出令人颤栗的笑声。 “如你所愿。” 漆黑的火花闪过,夺走了他眼前的光明。 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身处昏暗之中。这里充斥着木头腐烂的气息与海水的腥臭。四周传来海浪拍打的响声和木头吱吱呀呀的怪叫。 此时,他正搂着一只石箱,其中正是他梦寐以求的财宝。还未来得及因此而高兴,石箱却动了起来,有只手正拉着石箱,企图将他和财宝分离。 他顾不上自己此刻的状况,用长满藤壶的手死死的抓着石箱。抬起头,怒视着那手的主人,一个船长打扮的家伙。扯着干哑的喉咙喊道: “我的!我的!” 昆汀猫说 后记揭秘:这篇算是故事《愿望》的前传。愿望永远不会以人们希望的方式降临,而贪婪更是会令人忽略了为之付出的巨大代价。夜魔的实验日志 治疗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我们都有病,但没关系,因为每一个人都是如此。 ——————————————————— 是的,我是个病人,一个患有怪病的可怜人。 自记事之时起,这该死的怪病便缠绕着我。饱受怪病折磨的我身体虚弱,不能像其他孩子那样在外边嬉闹、玩耍。天气不好的时候,我甚至还会呼吸困难,咯出粉红色泡沫状的痰。除此之外,我的皮肤很脆弱,不经意间就会龟裂、出血。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逐渐长大,缠绕我的病魔也同样如此。它开始以更加怪异的方式展现自己,令所有人都知道它的存在。于是我的身上开始出现板结,长出细密的“鱼鳞”。 “怪物!” 那是母亲惊恐的叫喊,弟弟们鄙夷的嘲笑,以及路人恶毒的咒骂。让我失去作为人的尊严,彻底成为了病魔的奴隶。 然而幸运的是,上天并没有抛弃我。在流浪至“财富之城”卡马里奥时,我终于能从这背负已久的耻辱中得到解脱。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成天戴着手套,穿着大衣,过着如同逃犯般提心吊胆的生活。 当然,这并不是说缠绕我一生的怪病被根除了。而是因为周围终于有人肯给与我尊敬,他们视我为正常,不以怪物称呼我,或是称呼彼此。 就像是人们常说的那样:同病相怜之人,惺惺相惜。 何其讽刺,又何其现实,不是么? 那些身上长出的像是动物或是什么其他令人憎恶的部分,反而成了我们彼此认同的标志,使得不同身份、不同地位的人们彼此包容,共同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这里是正常人眼中的魔窟,其中生活着数十位同我一样身染怪病的“怪物”。而实际上这儿不过是一座由废弃教堂改造而成的疗养院,为病人们带来庇护的同时,也让我们获得治疗,有了变回正常人的希望。 至于开设这间医院的好心人,却是个令人害怕的古怪医生。他身披黑色长袍,穿着皮革马裤,头戴宽檐帽和鸟嘴状面具,从不以真实身份面人。 斯特兰奇先生,是他的自称,也是我们对他唯一的了解。面具下的他如同谜团,令人们本能的畏惧他、服从他。否则的话,也许就会像传言中的那样醒在冰冷的实验台上,成为他的研究对象。 当然,话虽如此,这位古怪医生为我们这些病人带来的只有福音。 在这里,我们不用担心被愚蠢的冒险者当成怪物,死于非命,变成他们手中的赏金;也不用害怕被教会的狂热信徒当成魔鬼,绑在十字架上示众,在无知群众的辱骂声中被活活烧死。 因此,我放下手套,褪去大衣,如同其他病人那样卸下了往日的伪装。展现自己与众不同之处,满足彼此的好奇心,就好像这些病魔带来的东西,不是耻辱,而是彼此炫耀的资本。 起初这种做法是斯特兰奇医生对病人们的要求,久而久之,反而成了生存在这里的规则,令我们正视自己,从内心上摆脱歧视。 我们彼此间的称呼也全依赖于自身的怪异之处。鸽子小姐,狮子先生,基克洛普斯,科莫多……仿佛这里不再是医院,而是存在于童话与传说中的过去。而我则是“人鱼”。 尽管我是一名男士,有着正常的双腿,他们却坚持如此称呼我,因为他们认为鱼人实在太过丑陋。为此我很是感动。 在这里生活了大概有三个月,病魔不仅没有如我希望的那般放过我,反而变本加厉的摧残我。那些鱼鳞已经遍布我的全身,我必须让身体保持湿润才能够防止身体干裂、出血。 实话实说,我确实怀疑斯特兰奇医生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手脚,加快了我身体的恶化。然而就算事实真的如此,我也并不打算离开。原因很简单,这般模样的我在外界已无容身之所。离开这里,我不见得活不下去,却会失去被他人投以的尊重,再次变成人们口中的“怪物”。 我不是一个善于掩盖自己内心的人,其他病人看出了我的心事。告诉我说,病情的好转是突然间的,也许哪天醒来,我就会发现自己身上那些非人的部分全部褪去,获得了新生。 对此我深信不疑。这说法不仅解释了为什么一些病人会突然消失,只留下些许他们曾经非人的部分。也令生活在这里的大家对此淡然的态度显得合理。 不过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痊愈过后会不和我们打招呼,就这样悄然的离去,像是失踪了一般。这样不仅不礼貌,还像是过去的朋友甚至是自己划清界限。 “那你觉得怎样才叫做礼貌?如果痊愈的是你。你会在离开之时告诉我们,让我们看看身上没有鳞片的‘人鱼’先生是怎样的一个‘人’?告诉我们你终于能够大摇大摆的回到外界,回到正常人之中,像他们一样视我们为怪物,成为那些我们憎恶的,对着十字架上的倒霉蛋高喊着‘烧’的无知者? “离开这里就意味着和过去划清界限,变回正常人。你总不希望将来被怪物找上门,渴求收留吧?” 对于我的疑问,狮子先生是如此反问我的。那是我他第一次见到,也是唯一一次看到他生气。那一刻他仿佛一位历经无数沧桑的老国王。 狮子先生是对的。 怪病不止令我身体不同于常人,还改变了我的视界。变回正常人,成为正常的一员后,我自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来保住这属于“人”的尊严和地位。甚至不惜和过去的自己划分界限,加害那些曾经珍重的朋友。 悄声离去,与自己的代号,与自己的过去告别。以正常人的身份回到社会之中似乎才是对病友,对自己最好的选择。 关于狮子先生,大家知道的都不多,似乎这座诊所开设之时他就住在了这里。他不仅是最早生活在这间医院里的病人,也是我们之中病情最严重的。 尽管他什么都不说,我们却能从他的外表上有所察觉——他看起来像是只穿着衣服,靠着手仗保持直立,会说话的狮子。 与其说他病情过重,不如说他早已脱离了人的范畴。 尽管如此,他却表现的比人更像是人。 他的衣着不像其他病人那样老旧、不得体。如同定做一般的衣服不仅贴合他的身材,还充分照顾到了他那身皮毛。扣子的样式很是独特,明显是为了方便他那如猫科动物爪子般的手使用而设计的。他的手仗则更是明显,仗首的鎏金,握把完全贴合他的肉球和利爪。 日常生活中,狮子先生喝着昂贵的红茶,享受着为他特供的点心。他曾经受到过极其良好的教育,以至于举手投足之间表现的比那些贵族更像是贵族。 也许狮子先生是一位大贵族的子嗣。然而那身狮皮掩盖了他的高贵,令他只能屈身与我们这些病人为伍。 尽管如此,狮子先生偶尔也会犯错,做出一些奇怪,不妥的行为。 那是在一次晚饭的时候,为了庆祝即将到来的新生命。狮子先生慷慨的令我们享受了一顿属于贵族宴会才有的丰盛晚宴。 烤至金黄的整只火鸡,取之不尽的火腿,奶汁烹煮的苋菜……甚至还有我们见都没见过的新鲜无花果。 然而作为主角的鸽子小姐却没有什么食欲,她默默的低着头,满脸忧愁,在这个值得庆祝的日子里表现的格外悲伤。 我们享受美食的同时,有一句没一句的讲着笑话,营造出欢快的氛围,企图吸引鸽子小姐的注意,令她摆脱悲伤。而狮子先生却表现的过于耿直,他毫不顾忌鸽子小姐的感受,甚至还示意鸽子小姐多吃点烤鸡。 我私下示意狮子先生这样不妥,尤其是让鸽子小姐吃烤鸡。 而狮子先生却笑着对我说:“你觉得我们的鸽子小姐究竟是人,还是鸟?” 对此我哑口无言。 在那之后6个月,鸽子小姐的孩子们破壳了。 是的,鸽子小姐的孩子是从蛋里出生的。那是我目睹的最为神奇的事情。 孩子们就静静的躺在蛋壳之中。他们三个各不同相同。其中只有一个像鸽子小姐那样,手臂畸形,并且像是翅膀一样长有羽毛。第二个则有些奇怪,他的脚看起来像是鸟爪子,身后还有一条长鳞片和蛇头的尾巴。当然还有第三,也是令我们最为震惊的孩子。他生有金发,背生双翼如同圣典中走出来的天使。 不出所料,我们这些病人的后代也会同我们一样被这怪病折磨。 看着鸽子小姐的那些孩子,我对怪病有了新的认知,似乎它为人们带来的效果各不相同,为我带来的是虚弱,而为这些孩子带来的却是强壮与健康。 难以想象,破开厚实的蛋壳,对于他们来说只是轻轻的一推。 正在大家为此而庆祝的时候,医生来了。他看过三个孩子过后,抱起那个天使般的孩子。 “这个,我就带走了。” 他如此说道,言语平和,没有丝毫愧疚与羞耻。如同一个老练的大盗一样,宣示着自己的所作所为。 随后便向门外走去,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抢走了鸽子小姐的孩子。而其他人却诡异保持着沉默,甚至就连鸽子小姐也是一样,她捂着嘴哭泣着。 如果狮子先生在,他肯定会制止医生的所作所为吧。想到此,我站了出来,挡在门口,企图制止医生的强盗行为。 隔着面具,我看不到医生的表情。我们就这样无言的对视着,倾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你难道希望这孩子也像你一样过着这种生活?”医生叹了口气。 “你看看他,在人们心中他就是个天使!一个从圣典中降生的天使!如果将他送去教会,他不仅会得到良好的教育,甚至还能过上比贵族,甚至比王室还要美妙一生!” 为什么不能让他长大后再离去?我是如此想的,同样也是如此对医生提出质疑的。 “如果他知晓了自己的身世,无意中说出了自己不是神创造的,而是由某个人们口中的怪物生育的,这里还怎么能存在下去?你们又怎么可能过上这么舒服的日子?” 尽管我知道这听起来像是一场披着美好外衣的交易,却不得不承认这也是对大家都好的做法。 于是我向医生道歉,让开了门。 “不,你不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也不是最后一个。但是,我为你的所作所为感到骄傲。”医生抽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随后便离开了。 …… 而现在,我为自己的言行感到悔恨。 这里不是我温暖的床,更不是我的房间。此刻,我被扒光了衣服,被人用锁链拴在池子里。冰冷、难闻的脏水令我感到恶心,却又无可奈何。 医生依旧是那身模样,他向着几个戴着面具,贵族打扮的家伙做着介绍。我看向一旁笼子,被关在里边的科莫多正在用同我一样惊恐的眼神看着我,向我求助。 “鱼人?我好奇它的味道究竟是像人还是像鱼。” 那些人中的一个捋着胡子,嘴角微微翘起,目光却比这池子里的水更加冰冷。 现在,我后悔极了,后悔不该站出来,却也已经来不及了…… 昆汀猫说 后记揭秘:其实我觉得美剧《哥谭》中黄荣亮扮演的dr.huge比漫画中的更棒。这篇文章主要灵感便是源自与此。再说下其中的细节,关于故事发生的实际上取自现实中对病人进行试验的一家医院,那家医院的地点正是卡马里奥附近。有兴趣的读者可以百度下《the camarillo》(歌曲),了解下其创作背景。夜魔的实验日志 魔术师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真相是名为事实的表演 ——————————————————— 酒吧里只有两种人,奇怪的人以及故作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汇聚在这里,互相攀比、分享各自的怪异之处,就好像没有病或者没见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就不好意思称自己为冒险者一样。 而那些故作奇怪的人,只是用奇怪作为幌子吸引别人关注,借此讨口酒喝。 我面前的这个乡下老头儿,便明显属于后者。 即使是在室内,他也依旧戴着毡帽,拉低帽檐遮住面容。身上更是穿着大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就好像现在是严寒的冬季一样。 可实际上呢,这鬼天气都快把人蒸熟了。 “嘿!要不要玩个游戏?”声音苍老、嘶哑,听起来有些耳熟,可我却想不起来这声音曾经在哪听过。 他从口袋中取出一副纸牌,当着我的面洗了一遍,均匀的摊在吧台上。 “来,选一张。” 真是老套的把戏。 实际上,无论我拿哪张牌都无关紧要。只要我将选出的牌还给他,他就永远能将我选的牌找出来。这并不是什么魔法,而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障眼法罢了,他要做的只是将牌藏在手里,将没有那张牌的牌堆洗好,最后再把我选出来的牌放在最上边。 我不留情面的将他的手法点了出来。 “好吧,那我换一个。你依旧选一张牌,不需要将那张牌给我,甚至毁掉、撕掉、烧掉都可以。无论怎样,我都能那张牌完完整整的变出来。”尽管他有些吃惊,却还不肯放弃。 然而这依旧是骗人的把戏,或者说魔术的本质就是这种东西。 实际上,这老家伙巴不得我把选出来的牌烧掉,烧的连灰都不剩。这样便可以将尴尬的事实掩盖,让人错以为他是将毁掉的牌还原回来,而不是从袖子里取出张一模一样的。 我如此想的,同样也是如此说的。 我知道,我的表现十分刻薄,就好像我对魔术师有偏见一样。 而事实恰恰相反,我喜欢魔术,非常喜欢魔术。 以至于我本人就曾经是个狂热的魔术爱好者。只是半年前发生了一起悲剧,使得魔术成了我心中的禁忌。 从那以后,我不仅不想看到别人在我面前表演,甚至不想听到任何一个和魔术有关的词。 这老家伙终于放弃了,他将牌收好,放进口袋,起身打算离开。 “你难道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吗?” 看着他可怜兮兮的背影,我终究还是心软了。毕竟不知者无过,他哪怕对这镇子有过一丁点了解,就不会想在这里表演魔术。 看着他在我面前重新坐了下来,我递过一杯啤酒,为自己刚才的态度深表歉意。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事实并不像你想的那样。 “很遗憾,我并不是一个魔术师,充其量只是一个懂得原理的爱好者罢了。” 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我便自顾自的讲了下去。 “这一切要从一位伟大的魔术师讲起。呃……我就先姑且称其为一位好了。至于这之中的原因,听我说完,你便自然会懂。 “他自称神奇的托马斯,是一位才华横溢的年轻的人更是一位高深莫测的魔术师。他看起来不过20岁,却有着与岁数不相符的淡薄和慷慨。 “魔术师都是‘吝啬’的,魔术的奥秘不光是知识,更是他们的饭碗。如果不是魔术被揭穿,他们根本不会将其中的奥秘公之于众。 “可托马斯却恰恰相反,他总是会在表演结束之后,把人们最感兴趣的魔术重新表演一遍。他会将动作做的非常慢,做完之后甚至还会明确的告诉观众其中的诀窍究竟在哪,以这种毫无保留的将魔术的奥秘公之于众。 “私下里,很多好心人劝他不要过多的将魔术的奥秘透露给观众。这样做不仅会让魔术失去神秘,更会得罪同行,甚至失去自己的生计。 “可他却委婉的拒绝了人们的好意,依旧在每次表演的最后为人们带来一个小彩蛋,亲自揭开魔术那层神秘的面纱。 “让我想想他原话是怎么说的。那句话非常奇怪,以至于到现在我都还印象深刻……” “他人对我的认知,是我活着的证明。我希望人们记住的……” “是我高尚的本质!对,就是这句话!” 看来我猜的没错,这老头儿果然认识托马斯。不过他似乎并不知道托马斯的秘密。 “毕竟那是半年前的事了,所以细节上我记得不是很清楚。”我随口打着哈哈,缓解尴尬的气氛,将关于托马斯的事情继续讲下去。 “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哪,又是怎么来这的,整个人就仿佛凭空出现的一样。 “人们路过镇口那颗大树时发现那里多了一顶帐篷,门口写有‘神奇托马斯和他的魔术’的木牌便是人们对他的第一印象。 “平时,他会在下午表演一些小魔术。各式各样的纸牌魔术、硬币魔术,甚至哪怕是借用观众随身携带的小物件他都能表演出魔术来。更为令人惊艳的是,他在长达两个多月的演出中这些小魔术竟然没有一次是重样的!这也是为什么他每次都揭秘自己的魔术,却始终没有人能拆穿他魔术的根本原因。 “一时间托马斯名声大噪,很多人慕名前来这里观看他的表演。当然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他的那些魔术师同行。他们无不想看托马斯失误、出丑,却终究没能如愿。尽管他们嫉妒托马斯,痛恨他揭秘魔术的行为,却无不认可托马斯的才华——托马斯的很多魔术甚至令同行都感到难以置信。 “就像是这酒吧里的客人,观众总是难以满足的。随着人们对魔术技法了解的深入,托马斯的那些即兴魔术便也不再具有吸引力。正当人们以为托马斯计穷力尽之时,他突然宣布在每周的周末都将举办一场大型魔术。 “他的这举动再度吸引了人们的关注。众所周知,那些大型魔术往往需要几个人甚至一个团队共同协作完成。而托马斯他不仅没有团队,甚至连一个基本的助手都没有。人们对此猜测纷纷,魔术师们更是以为这是托马斯玩弄的花样,实际上表演的还是平时那些人们见惯的把戏。 “而事情的发展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在表演第一个大型魔术‘棺中逃生’时他竟然让所有想要参与魔术的人前来辅助他表演! “那场表演出乎了人们的想象。在所有人都确定木棺没有任何机关的情况下,托马斯躺了进去。好事的人们不仅如要求的那样给木棺上了锁,甚至还坐在了上面,确保它不会被打开。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十分钟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就在人们以为托马斯已经窒息而亡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托马斯正站在帐篷门口,手里还把玩着从镇子里买来的苹果。在人们的惊呼声中,他拿出钥匙,将木棺打开,其中空无一人。 “当然,这还不是最精彩的。最精彩的莫过于血腥、刺激的锯人。 “锯子的手感、滴落的鲜血、渗人的惨叫,无论哪个都让这魔术看起来和真的一样。可当我们战战兢兢的打开魔术箱时,却发现里边空空如也,根本没有托马斯那被锯成两半的尸体。就仿佛之前、听到的、看到的、感受到的都不过是虚幻!突然出现在人们身后的托马斯本人更是这伟大魔术的点睛之笔!” 侃侃而谈之时,他人的目光让我有些不自在,同时也让我意识到了自己言行的不妥之处——在他人用餐的时候不仅说这种影响食欲的话,却还对此浑然不觉。 “说实话,我甚至怀疑他不是在玩弄名为魔术的障眼法,而是在表演实实在在的魔法。”我扫视了眼酒吧内用餐的顾客,故意将声音放的很低。 “就拿‘棺中逃生’来说吧。我们配合他表演的时候甚至故意转动、翻动木棺,检查木棺的每一个细节,确保那木棺没有被动过手脚。可就算这样他也照样能从中逃脱,出现在人们不经意的角落或者是帐篷的门口。 “他似乎每次逃脱之后都会在附近逛一圈,买点水果或者摘点花草,用它们作为道具为观众们带来一场即兴魔术的魔术表演作为收尾。可他越是这样,人们就越想知道他是如何从木棺中逃出来的,甚至做出了无理的要求,让他以最快的速度从木棺中逃出来。 “托马斯对此毫不在意,一口答应了下来。就在我们关上木棺的那一瞬间,惊讶的发现他竟然就站在人群背后,吹着悠长口哨。当时我们吓得就像是撞见鬼了。哆哆嗦嗦的将刚盖好的木棺再度打开,摸遍其中的每一个角落,竟然没有找到任何机关。就好像……他真的是从木棺里传送出来的一样! “这也是唯二他没有告诉我们的奥秘。” 讲到这儿,我叹了口气,为这位才华横溢的年轻人感到惋惜。 “那剩下一个没有告诉人们奥秘的魔术呢?” 这老头儿果然上钩了,我指了指身后的酒,示意他点上一杯,作为故事的调剂。 递上那杯啤酒过后,我便将故事继续讲了下去。 “另一个他没告诉我们奥秘的魔术便是血腥的锯人魔术。每次表演的时候,他都会钻进魔术箱里,让人沿着魔术箱的缝隙将他整个人切成两半。我有幸参与过一次这魔术,那锯字切割的手感,滴落在地的假血,还有他配合着发出的惨叫……如果不是看到魔术箱再次闭合后,他从中走出来,我们甚至会觉得这样一切都是真的! “当然也不能说他完全没有告诉过我们这其中的奥秘,只不过他说的神乎其神,听起来简直难以置信。他说这魔术的奥秘就在于魔术箱和表演的人,表演时还要忍受极大的痛苦。说的就好像是躺在里边的人要被锯子活活锯成两半一样,让人毛骨悚然。 “显然,这魔术是他的绝技,也因此不像之前那样将其中的秘密随口公之于众。他只是答应我们,在他离开前的最后一场演出时会选出一位幸运的观众,让他躺进魔术箱里,亲身体验这个魔术。 “然而,自从他开始表演锯人魔术之时起,镇子上便开始出现恐怖的杀人事件。死者的尸体是在河里发现的,头部经过焚烧,看不出身份,身体则是被拦腰锯成了两半。像极了那悚人的锯人魔术。尽管经过核实确定死者不是镇中的居民,却还是搞得人心惶惶。 “刚开始,我们以为镇上来了个变态杀人狂,他模仿托马斯的魔术,真真正正的将人锯成两半。可随后人们发现尸体出现的时间很有规律,都是在托马斯表演锯人魔术之后,尸体的数量也与那魔术的表演次数相吻合。人们也因此对他有了怀疑。 “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托马斯决定提前公开这魔术的秘密,于是便请了对他魔术最为质疑的老魔术师哈罗德·霍尔,让他躺进魔术箱内,作为这魔术的第一位体验者。可就在这个关头,却发生了表演事故。老魔术师哈罗德·霍尔特竟然真的就那样被锯成了两半! “表演因此终止,同时河里再也没有过出现过被锯成两半的弃尸。” “这也太过巧合了吧?”老头儿小声嘟囔着,好像被这故事吓到了。 “这可不是?”我露出了一个皎洁的笑容。 “治安官对他早有怀疑,借着这个机会更是直接搜查了他的帐篷。 “嘿!你猜他们发现了什么? “托马斯,神奇托马斯,那位不可思议的魔术师,竟然是一对双胞胎!这实际上才是托马斯最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样一来,所有的秘密就都解开了。棺中逃生,不过是彻头彻尾的障眼法,躺进棺材的和之后人们看到的托马斯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至于为什么木棺会变空,这也是我们之后才发现的,那只看似普通的木棺实际上是特制的,与看上去的不同,下边还有个足矣容纳一个成年人的夹层。 “而他透露的关于锯人的奥秘便明朗了许多,他躺进去后将藏在里边的受害者放好,让受害者真真正正的被锯死,而自己则蜷缩身体,直到魔术箱关闭后再次打开。 “人们为之愤怒,绞刑成了托马斯兄弟唯一的结局。可就在执行绞刑之时,他们兄弟竟然面带笑容,做出了谢幕的动作,并且异口同声的喊着:‘为了伟大的父亲和兄弟们!’” 我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为这一惨案感到悲哀。 “那句遗言很奇怪,不是么?就好像他之前的所作所为都是故意如此而为之的一样。 “而这正是我为他感到惋惜的地方。 “人们在整理老魔术师哈罗德·霍尔特遗物的时候,发现他地下室里竟然不仅有一个和托马斯兄弟相似的魔术箱,甚至还有一把大的夸张的锯子。恶臭的气味以及满地的污血、碎肉,无不讲述着一个不争的事实——出现在镇子里的杀人狂,不是托马斯兄弟,而是老魔术师哈罗德·霍尔特! “可是托马斯兄弟死前的遗言又是什么意思呢?如果仅仅提到父亲倒是还好,这足矣成为他们向老魔术师哈罗德·霍尔复仇的理由。可是他为什么又要提到兄弟呢? “可无论因为什么,托马斯兄弟都搭上了自己年轻的性命,葬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我似乎讲了很久,当我停下时才注意到,这酒吧里便只剩下我和这老头儿。 “其实我和托马斯关系很好,他就像是我的孩子一样。他们希望自己的表演能够为人们带来欢笑与惊奇,而不是悲伤。”老头儿自言自语,似乎还没从悲伤中缓过来。 “那我就破格告诉你吧,告诉你这魔术背后的真相……”他将身子凑了过来,在我的耳边悄声说道“一切都是真的!” 这时我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看清了他凹陷的眼窝,发红的大鼻子,以及棱角分明的脸庞……这分明与那位被锯死的老魔术师哈罗德·霍尔特一模一样! 昆汀猫说 后记揭秘:双胞胎魔术师在过去很常见,表演移形换位类的魔术师多是如此。一个人无法做到的事情对于两个长相相同的人来说,就会变得很容易。毕竟这就是魔术的本质,看似不可能的事情背后其实则是观众忽略了的细微事实。再说下哈罗德·霍尔特,有兴趣的读者可以百度下scp-3477夜魔的实验日志 糖果屋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甜美之中隐藏着丑陋的贪婪。 ——————————————————— 人总会做出些蠢事。 就像卡布雷,那个经常被人从酒吧里扔出来的家伙。光是看他脸着地的样子,我都替他觉得疼,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改不了嗜酒的陋习。 每当他穷困潦倒,连块黑面包都买不起的时候,他都会向救济他的好心人保证不再碰酒,攒下钱摆脱这种糟糕的生活。可一旦他手上有了钱,就会毫不犹豫的冲进酒吧喝到自己身无分文为止,那郑重其事的保证简直就像是个屁! 可怜又可悲的家伙,不是么?然而这一切完全是他咎由自取的,一点也不值得别人可怜。 再有就是在街上互相追赶的那几个野孩子。这已经是他们第五次经过这里了,并且他们每一次都会在水果摊前放慢脚步,观察那卖水果的胖子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然而他们实在是太过刻意,又拉不下脸找那胖子要。以至于最后只能这样徒劳的绕圈子,做无用功。 事实上卖水果的胖子是平民区里最善良,也是唯一肯救济醉鬼卡布雷的好心人。只要那几个小蠢货和他说,找他要,就能轻易的吃到水果。 然而他们都在上个星期悄然离开了这里。 也许卡布雷终于戒了酒,开始了自己全新的生活。也许那几个孤儿遇到了愿意收留他们的人家…… 当然,我知道这样的想法不过是自我安慰。 现实是个残酷的家伙,它的所作所为比人们想象中的更加毒辣。比如将喝醉的卡布雷推进河里,指使治安官将野孩子们抓进孤儿院,将我身边的乐趣夺走,只留下街角那家奇怪的糖果屋让我愤恨的咬牙切齿。 那家糖果屋大约是在一个月前开张的。想不到竟然有人会蠢到在平民区做这种奢侈品的生意。难道他就不知道平民过的有多艰辛?糖果这种奢侈品,哪怕是最小、最便宜的都得让人花上整整一枚银币。而这笔钱要是用来买黑面包,都够吃上一个月了! 我本以为它会在两个星期内倒闭,可结果生意却异常红火,丝毫没有因错误的选址而受到影响。 于是我便决定在这里摆上个擦鞋摊。每天记录下糖果屋里产出的新作以及各类糖果的销量情况,并以这些消息从路过的贵族身上榨取小费。这样的赚钱方式既清闲又体面,运气好的话甚至一天就能赚到几枚银币,可比当搬运工闷头出卖劳力高明多了。 可结果呢,我至今一单生意都没做成。 买糖的人似乎都是糖果屋的老顾客,他们每次都会按照固定的种类和比例搭配购买,对层出不穷的新品毫无兴趣,就好像他们是在为他人代买的一样。 不过事实也的确如此,那些买糖果的人都是贵族的贴身仆从。尽管他们遮住面容,换上了平民的衣服,言行举止更是表现的同这里的居民无异,却还是瞒不过我的眼睛。这之中的原因非常简单——哪有平民身上的衣服是这么新、这么干净的! 真是群没脑子的蠢货! 久而久之,我发现糖果屋有些古怪。 首先是糖果屋本身。每种糖果似乎都是限量的,只产出固定的几批,从不因顾客的需求而做出让步。我已经见过顾客因此空手而归不下十次了。 其次是那些买糖果的人。他们偶尔会带个孩子去店里,不是为了让孩子挑选糖果,而仅仅是将孩子留在糖果屋。 刚开始,我以为贵族想拥有专属的糖果师,因此选个尚幼的奴仆去糖果屋当门徒。可后来我才意识到事情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被送进糖果屋的孩子似乎就这么消失了,如同被糖果屋吃掉了一样。 而这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听到的恐怖传说,想起了传说中那座用糖果和饼干建成的小屋……万幸的是,糖果屋的老板打消了我心中的恐惧。因为他并不是丑陋的老巫婆,而是一个脸上涂着油彩,穿着奇怪,如同小丑般滑稽,却又身材高大的男士。 真是个古怪的家伙…… “嘿!擦鞋的!别发呆了!” 不知何时,原本空荡荡的椅子上坐了位身着黑色礼服的老者。他翘着发亮的皮鞋,皱着眉头,显得颇为不耐烦。 神啊!感谢您赐予我的生意! 我似乎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可却无从想起他究竟是谁,只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 “您是第一次来这里吧?” 擦鞋的同时,我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却弄得他有些不高兴。 果然,他是认识我的。我绞尽脑汁思考着可能认识自己的大人物,可却依旧没能将他对上号。 “这段时间平民区里少了很多乐子。如果是几个星期之前……嘿!你还能看到有醉鬼被人从酒吧扔出来。还有就是那边那个水果摊,总有几个不会偷东西的小笨贼想偷水果吃,却从没得手过。 “只不过现在,他们似乎都‘离开’了这里。”重读离开的同时,我做了个双引号的动作。“也正因此,这一片治安才好了许多,不至于碍了您的眼。” 老者依旧没理我,不知道是对这些不感兴趣,还是他早就熟清了平民区的种种。 “您肯到平民区来,恐怕也是因为那家糖果屋吧? “不瞒您说,您还是我见到的糖果屋唯一的新顾客。那家店似乎是为专门的客人而开设的。前来买糖的都是城里大贵族的仆从,他们买的糖果各不相同,却意外的固定。唯独一种像花一样的糖,是他们所有人都会买的,估计那是店里的特色,建议您可以尝试一下。” 最终,我还是没能忍住,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说了出来。 “那支糖花叫做‘节制’,味道非常之苦,与其说它是糖,倒不如说那是一种药。那糖的原型是罂粟花,就是人们用来制取大麻的那个。之所以将把它做成那样,是为了警示人们不要贪恋糖果之中的甜蜜。某种角度来说,糖果这种甜蜜的小玩意甚至比酒精更能令人上瘾。” 老者对我的说法做出纠正。于我的惊讶之中,嘴角翘起,心满意足的笑了。 “我没化妆,你就让不出我了?” 糖果屋的老板?!我难以置信的张大了嘴巴。无法相信那浓重的妆容之下竟然是如此的苍老、干瘪。 “年轻人,我一直在观察你。 “你很有潜力,擅长观察,勤于思考,还懂得点金钱的门道。” 说话的同时,他站起身,在我的搀扶之下向着糖果屋走去。 “你具备成为成功人士的条件,缺少的只是一个合适的机会。就像我年轻时那样。 “而现在,就有这么一个机会。 “来吧,来糖果屋,为我工作!” 诱人的邀请令我难以拒绝。我曾无数次透过橱窗窥视其中,自认为对糖果屋的精美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可真当我走进其中才明白什么叫做奢华,此刻我的言语竟然是如此的匮乏、苍白,根本无法描述糖果屋为我带来的震撼。 在这里,糖不仅是商品,更是一种装饰。五颜六色的糖粒被置于墙上,如同一幅精美的画卷。画中的苹果树看起来生动、真切,坐在树下的少女手中捧着一只苹果,羞红的别过了脸。构图看起来有些别扭,像是缺少了什么,似乎有着某种深刻的寓意。 糖果架似乎是用姜饼做成的,淡金色透明的糖壳附于表面,像极了昂贵的红木。桌椅、柜台同样如此,却比糖果架更加精致,看起来通体金黄、透亮,如同鎏金一般,却散发着类似宝石般的光泽。 环视之下,我竟发现这屋中的一切居然都是用糖做成的! “我曾经想建一所真正的糖果屋,将那所传说中的居所化作现实。”糖果屋的老板轻抚椅子的扶手,语气中有些感慨。“可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我穷尽一生却只能勉强做成这样。” 他叹了口气。 “算了,不说这些伤感的了。选几种尝尝吧,权当是我请的。” 这块巨大的馅饼砸的我有些发晕,一时间我差点克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将这糖果屋中的糖果全部品尝一遍。 我竭力矜持着,大胆的选择了其中的新品。那是蓝色水滴状却又像是宝石一般的糖粒,以及看着像肉却散发着浓郁酒香的厚糖。 “我果然没看走眼。”他突然变得很激动。“你选的两个都是我最新的力作。这个淡蓝色像是水滴一样的,叫做‘纯真’。而另一个则叫做‘克劳德·卡布雷’。” 糖果的名字甚至比它的样子还要诡异。 “纯真”的味道有些苦涩,似乎是在糖果中加入了海盐。而“克劳德·卡布雷”,以那个失踪的酒鬼为名的奇怪糖果却复杂许多。它的每一部分都不尽相同,肥肉像是凝固的糖浆,瘦肉像是胶质的软糖,骨头则如同硬糖,细小的血管之中流淌着金色液体,似乎是用白兰地制成的糖浆。口感更是无与伦比的丰厚。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它就像是一个年迈的酒鬼,蕴含了所有的味道,是我迄今为止最棒的作品。”他满意的看着我吃下糖果,夸耀自己的作品。 “看样子,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从现在开始,欢迎你加入我们的大家庭。” 话语的同时,他用钥匙打开了柜台后的门,示意我跟上。 门后是一条通往地下的阶梯。深邃黑暗,阴森恐怖,微弱的呻吟声时有时无,空气中古怪的甜味更是让我本能的感到恶心。 “来!别傻站着,你以后就要在这下边工作了。”深邃的黑暗中传来了他对我的催促。 我咽了咽口水,壮起胆子走下阶梯。 转角过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似乎是堆放杂物的仓库。糖果屋的老板坐在其中梳妆台前,吃着一只苹果模样的糖果。 “先等我化个妆。” 他虽然如此说着,却丝毫没有给自己化妆的意思,吃着糖果的同时有一句没一句的向我搭着话。 “其实,我一直希望有人能接替我的工作,继承我的事业。” “更重要的是为了将配方传承下去,毕竟我已经老了,足够老了。” 而他的身体就像是在反驳说出口的言语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年轻,变成了我印象中和人们打交道时的那个年轻、高大的怪人。 “而这,就是那配方的作用。” 他欣赏着自己的变化,随即拿出了称为“节制”的糖花,吞了下去。厌恶的表情让我深刻的意识到这东西究竟有多苦,可为什么所有人都会买这种糖呢?我这么想的,也是如此问的。 “好问题!非常好的问题!” 说话的同时,他打开了一扇暗门,自顾自的走了进去,半晌也没有出来。 出于好奇,我走进了暗门,向着深邃处走去。呻吟声变得越发清晰,空气中甜味腻的更是让我恶心。压抑的感觉化作实质,让我头脑发昏,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 推开尽头那扇血迹斑驳的木门,门口立着两座糖铸成的雕像。它们面色惊恐,定格在跑向木门的一瞬间。眼中流出淡蓝色的糖浆,滴落却凝结成了水滴状的糖粒。 “你来啦。”糖果屋的老板站在床前,背对着我,似乎在照顾床上的可怜人。 那人看起来有些眼熟,他呻吟着,眼神中尽是绝望。而他正是失踪了几个星期的醉鬼卡布雷!他并没有像我想的那样溺死在水沟里,而是躺在这里,身上少了条腿。 糖果屋的老板转过身看了我一眼,随即拿其锯子,当着我的面,在卡布雷悲惨的呻吟声中从他腿上切下了一片肉。 “看,糖就这么做出来了。来,尝尝看新鲜的和放干的究竟哪个好吃!” 我想跑,身体却不听使唤!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糖果屋的老板一步步向我靠近。 他上下打量着我,敲打我的身体,如同对待一个物件,一个作品。 “糖化的太快了……”他自言自语的嘟囔着“甚至我还来不及询问这家伙的名字,为作品命名…… “算了,干脆就叫贪婪吧!” 昆汀猫说 后记揭秘:醉鬼卡布雷取自电影《雨果》中雨果的叔叔克劳德·卡布雷,是个喝醉跌进运河里而死的倒霉蛋。糖果屋中的糖画则是在故意暗喻伊甸园和禁果,诱使人堕落与其说是智慧,不如说是内心深处的欲望。而画中缺少的,则是人,一个最初的人。夜魔的实验日志 杜鹃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杜鹃,杜鹃你的哀鸣究竟是为了谁? ——————————————————— 至敬爱的父亲: 当您看到这封信时,恐怕我早已不在人世。请原谅我当初的不辞而别,以及这种以书信向您道歉的懦弱行为。 对不起,我实在狠不下心和您还有我的母亲当面做出告别。 话虽如此,还请您不要找寻我的下落,打听关于我的任何消息,并在阅读过后将这封信烧掉,不要让教会的人知晓那本书的存在。 是的,这一切全都是因为那本书,那本以黑曜石封制的无名古籍。 那本书中记载了真理与禁忌的知识。让我了解过去的同时,更知晓了悲惨的未来。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背负上这沉重的使命,不得不独自离家,踏上找寻希望的救赎之路。然而可悲的是,这一切不过是徒劳。我所追寻的希望说到底,只不过是另一种绝望罢了。 为此我已付出了太多,沉重的代价令我寸步难移。我渴望解脱,渴望挣脱这命运的枷锁。或许死不是唯一的办法,却是我现在唯一的选择。因此我决定在我还是我自己的时候,以伊诺克·鲍恩,以鲍恩家小儿子,以一名人类的身份离开这个世界。 是的,我放弃了。 请您不要为我伤感,也不要因此而自责。更不要迁怒母亲。她之所以想要伤害我、杀死我是因为她爱着您,爱着鲍恩一家。 这一切全都因我而起,同样也应当因我而终。 离去更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他人无关。 感谢您的仁慈,给与我归宿,让我成为了鲍恩家的一员。同我的兄长,那些您真正的孩子享受等同的关怀与呵护。虽然您一直说我和您年轻时长得很像,但事实上我却并不是您的亲生骨肉。 是的,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尽管您未曾对我提及,可我还是知道了,甚至比您想的还要多。就比如我曾经有过的两位兄长,母亲疯掉的那天,大火不仅令您失去了财产与住处,更是夺走了他们的生命。 这一切都要从那本书说起。 它是本奇怪的古代典籍,黑曜石质的封面上平整光滑,不仅没有花纹,更没有任何文字。其中的白色皮质内页上只有前半部分写有古代文字,而后半部分却是空的。 是的,它正是您过去想尽办法打开,却始终未能如愿的无名古籍。 当时正是我成年之日的夜里,我听到一个声音,它在呼唤我、邀请我,令我无法抗拒。当我醒过时天已经亮了。而自己正躺在山腰处的树林里,浑身泥土,手中正死死的抓着那本书。 之后我回到家,不敢将事实告诉您。 还记得我当时对您的说辞吗?说我被一群陌生人绑架,他们想在几天后您生日的那天当着您的面杀死我的那套说辞。那是假的,却不是我编的,而是那本书告诉我,让我如此说的。 书似乎是活的,它告诉我了……不!是它让我看到了过去,看到了未来! 甚至我看到了您之前是如何得到它的。 当时正值午夜时分,一个浑身脓包、溃烂的可怜人奄奄一息的从木筏爬上了岸,被您和同您一起值夜的搭档错以为食尸鬼而杀死。在这件事如何处理上,您和搭档起了争执,并失手杀死了搭档。而这本书正是当时处理尸体和木筏的时候发现的。 我之所以说这些,不是为了指责、威胁,或是评判您的过去。而是为了让您相信,相信那本书真的如我所说的那般诡异,并能冷静下来,认真的看完我接下来所写下的,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知您是否还记得母亲疯掉的那天。当时应该是您得到那本书之后的一个月左右,那天……***********(涂抹的痕迹之下依稀能看到原本写有的文字:您放火烧掉了自己的房子)。家里进了强盗,他们不仅掠走家中的财产,甚至还伤害了我的母亲,并放火毁掉了一切。 而您正巧在外喝酒,躲过了一劫。可母亲却因此变得疯疯癫癫,并且怀上了我。我的两个兄长,更是没能从那场火灾中活下来。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您才会把我当做真正的家人,为我的任性买单,送我去读书、学习,不顾家中难堪的经济情况。 还记得母亲疯掉那天,您醒来时所在的地方吗?那是被烧成废墟的房子后面的树林里。这本书就在当时您依靠着的那颗老树的树洞里,其中甚至还有大量的金钱、珠宝,似乎正是当时那些强盗所掠夺走的,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留在了那里。 我只取走了那本古怪的书,而没有去碰那些不属于我财产,您大可取回那一切,靠着它们和母亲重新过上好日子。这是我那亲生父亲欠您的,也是我对您恩情的小小报答。 当然,这些都不是我执意选择离去的原因。真正让我选择离去的是那本书让我看到的未来。 我见证了灾厄,无数的灾厄,同时我也目睹了自己无数次的死亡。 我看到了我,无数的我,他们与我有着同样的面孔,他们是我而又不我。 他们身披铠甲,手拿长剑,在我本人的带领下与那些不同我长相的人厮杀,击退了数倍于我们的敌人,却难敌暴雨般的弩箭,葬送在了一片荒芜之中,鲜血浸没了干涸的河床…… 我看到了我,无数的我,他们与我有着同样的面孔,他们是我而又不我。 他们举起方盾拿起长矛,顶着箭雨向着那些不同于我长相的人发起冲锋。而我则坐在其后的战车上,欣赏着夕阳下被鲜血染的草原,狰狞的笑着。之后我在议会厅中同六十多位和我同样面孔的人争执着,被他们用匕首残忍的杀死。 我看到了我,无数的我,他们与我有着同样的面孔,他们是我而又不我。 在绞死最后一个与我长相不同的人后,他们毫不留情的将我送上了绞刑架。在无数个“我”的冰冷注视下,我咽下了自己最后的一口气。 最后,我不知道那究竟是多久以后的事情,人们的穿着与现在截然不同。而我却依旧活着,活在那个遥远的时代,不曾老去。我躲在一所房间内,咬破手指,在墙上写下:过去的我,如果你看到这个,一定要改变自己的想法,去做应当做的事情!不要…… 还没等我写完,戴着头盔的人们破门而入。用古怪的黑色火枪击穿了我的头。 我知道这些事情简直荒谬至极,却是那本书让我亲眼看到、亲身感受的。就如同我之前所说的过往一样。 希望您能够理解,然后忘记我。在往后能与母亲过上好日子。 您的小儿子 伊诺克·鲍恩 至此住笔,伊诺克叹了口气,将眼角的泪水拭去。 “我不会再让你为所欲为的给别人带来痛苦和悲伤了!我真正的父亲!”他瞪着一旁那本打开的至空白页的书,咬着牙,将话语从牙缝中挤了出来。 而那本书上则浮现出了一行鲜红的小字: 我尊重你的想法,就像是往常那样。不过我还是要好心的提醒你,就算你再怎么任性也改变不了你是什么的事实。 昆汀猫说 后记揭秘:以杜鹃为名,并不是想说杜鹃啼血的故事,而是借用下杜鹃的习性。杜鹃总会把蛋产在其他鸟的巢穴中,让其他鸟将自己的孩子养大,这也就是所谓的巢寄生。这篇文章算是“传教士”的前传,讲一下那位留下遗书的人之所以会孤独的死在那种地方的原因。夜魔的实验日志 墓园里的小男孩(1/4)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欲望,复杂而又简单。 ——————————————————— 真是糟透了! 我讨厌墓园,讨厌葬礼,讨厌像现在这样,站在那些未曾谋面的亲戚之中,对着不知死者是谁的棺材假装悲伤。 “愿您恩赐,令她从死亡中获得解脱,进入平安与光明的天乡,息于您膝下。”牧师的声音沉重而悲伤,却连死者的名字都没提,简直太不用心了。 擤鼻子的声音,粗鲁、恶心,比牧师的声音更大。 我瞥了眼一旁的蠢弟弟,发现他竟然低头哭泣着,眼睛红肿,时不时的吸一下鼻子,看上去比挨骂后的样子还要夸张。我心中一软,轻声提醒他要注意下礼貌,而他依旧低着头,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父亲轻声叹息,摸了摸他的头发。而母亲更是蹲下身,为他擦去眼泪……就如同在家里一样,对他溺爱有加。 看着弟弟,父亲眼眶有些发红,母亲更是手绢掩面,让我有些尴尬,似乎这里的人中只有我不知道死者是谁。 虚无之中,稚嫩的声音在哼唱,似摇篮曲般催人入梦。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正依靠在一颗枯萎的大树旁,四周空无一人。似乎葬礼已经结束,人们匆匆离去,却将我留在了这墓园之中,孤独而又无助。周围浓雾萦绕,墓碑浮动其中,树枝无风自动,似墓中伸出的枯手…… 我歇斯底里的叫喊着,漫无目的的逃窜。任凭眼泪打花妆容,泥泞沾污裙摆,直至再也无力迈开脚步,跌倒在苔痕斑驳的小路上,却发现自己依旧身处墓园,迷失在这浓雾之中。 愤怒、委屈、惊恐、不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真的被吓坏了。 浓雾遮蔽天空,笼罩大地,朦胧了梦境与现实的界限,却比噩梦更加惊悚,比现实更加真实…… 摇篮曲般的哼唱再次出现,那声音轻柔、舒缓,恬静却又悲伤,吸引着我向浓雾深处走去。 就这样,我再次看到那巨大的枯树,回到了自己醒来的地方。 树旁,身披破布的男孩坐在墓碑上,晃着脚,哼着歌,一手拿着木棍,一手拿着墓碑上的花束。他突然跳了起来,站在高高的墓碑上,抛洒花束,同时挥舞着木棍,有意无意的将那些花洒在了我的身上,讨厌而又恼人。不仅毫无歉意,更是忽视了我的存在。 果然,男孩子都是幼稚的。他们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做着不切实际的梦。这个身披破布的小家伙恐怕正幻想着同幽灵搏斗,幻想着自己是传说中的英雄。可实际上呢,他却是在亵渎死者,像个蠢货一样打扰他们的安宁。 糟糕的心情,令我忘却风度,将思绪化作言语,斥责他的所作所为,借此宣泄心中的苦闷。 男孩被我吓了一跳,他一脚踩空从墓碑上摔了下来,手中的木棍更是滚到了我的脚边。而我却又下意识的将那木棍捡起。这实在是太过巧合,简直就像是被什么人安排好的一样…… 就像是我捡起的这根木棍,看起来极不起眼,却是百年古木的一枝,尽管保持着朴素的面貌,却比任何手仗都不容小觑,难以想象它的主人竟然是这样一个古怪的小男孩! “姐姐……我的眼睛看不见,你能帮我找下棍子吗?”他奶声奶气的声音不禁让我想起了自己的弟弟。 “给!” 我有些迟疑,那种奇怪的感觉依旧萦绕在心头,却还是将手仗递还给他。 这片古怪之中,他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人。或许他不能带我离开这里,却能陪伴在我身边避免我被孤独逼疯。 “谢谢……” 他的表现近乎和我弟弟一模一样,而长相却不尽相同。他比我矮上半头,破布之下乌黑的长发随意散乱,遮掩着他苍白、清秀的面容,与我的蠢弟弟截然不同,却莫名的让我想起了他。 之后我和他之间就只剩下了沉默。分不清他究竟是腼腆还是不懂礼仪,这点简直与我的弟弟简直如出一辙! “我叫安妮。”看着他那木讷的样子,我率先开口介绍了自己。 “达摩克利斯。”他囔囔的说着,头低的更低了。 可算有反应了!我叹了口气。思索着他说出的那个不知是名是姓的古怪单词。 “你……经常来这里玩么?” 小男孩似乎没想到我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愣了一下,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没关系,说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今天有葬礼,所以我才到这里来,看看能不能弄点吃的。可结果来的人太多了,我有点害怕……”说到这他顿了顿,“天就要黑了,我想我该回去了。” 语毕,他便自顾自的向着我来时的方向走去,将我留在原地。而我虽不想待着这里,却又不知自己是否应该在这里等待我的家人来接我,只能矛盾的目送他缓缓离去。 “你不一起走吗?” “什么?!”他的邀请让我有些惊讶。 “那个……你要是无处可去的话,可以跟我走,墓园外的不远处有一座废弃的猎人小屋……” 我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里?!” 他轻轻点了点头,沿着小径向浓雾之中走去,那里是我来时的方向,是我寻着歌声走过的路。 我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将其说出来。轻声叹息过后,我快走了两步,跟上了他的步伐。 浓雾遮蔽天空,将世间染得一片灰白,令人失去方向,迷失其中。脚下湿滑、泥泞的小径在迷雾中若隐若现,猜不出究竟通向何方。 我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双腿传来的痛处让我委屈,想不到走路竟会如此的辛苦,令我不禁怀念起了马车,怀念起了那满脸皱纹的车夫,以及那两匹被他当作孩子的老马。 “究竟还要走多久!”我停下了脚步,喘着粗气,对他的态度极其不满。 “马上就出墓园了。” 他背对着我,令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你根本看不见,怎么可能知道到没到!我心中呐喊着。 正当我准备说出口时,却注意到不远处隐约有着什么,那是一片低矮的灰色,藏身于浓雾之中,与浓雾近乎同色。 兴奋之余,我加快了脚步。 他说的果然没错。墓园的大门立于前面,两侧的石柱上天使的雕像栩栩如生。它们单膝跪地,双手置于胸前,低着头,双目半阂,却又像是在注视着我,令我浑身发冷。 我走上前,将墓园的铁门推开,迫不及待的走出墓园,心中没有半点犹豫。 随着我踏出墓园,雾气淡了。落日的余晖将云朵染得血红,宁静而又祥和,却比我见过的任何画作都要美。 他不解风情的拉了拉我,用手仗指向远方。 “就是那里。” 我眯起眼,寻着那方向望去。果不其然,那里有一座破败的木屋,它位于森林附近,只能隐约看出一个轮廓。 走近,小屋却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破败,门前的花园已经重归荒芜,房屋的门窗更是不知去向。 这里的确像他说的那样,是猎人废弃的居所。地上铺着动物的毛皮,摆着几件行将散架的家具。我安慰自己这就是想要的冒险生活,可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了下来。我想家了,想念父亲,想念家中丰盛的晚餐,还有那个总是围着我转的蠢弟弟…… 心中有无数的疑问在翻腾,却在睡意的安抚下归于平静。 昆汀猫说 这篇故事字数较多,约莫一万字,写的有些仓促,于是边发边改,感谢读者的理解夜魔的实验日志 墓园里的小男孩(2/4)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噼啪! 寂静之中,蜡烛燃烧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响亮。 我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睡眼。雕花的暗红色衣柜,带有软垫的铜镜梳妆台,以及自己横躺其中的顶盖床……这里是我的卧室,却有着一种陌生的熟悉感,就好像自己很久没回来过一样。 我似乎做了一场漫长的怪梦,醒来后却忘记了其中的经历,只留下一丝惊魂未定的兴奋,着实令人惋惜。 手边有一本书,似乎是我睡前的读物。 我将它拿至眼前,那是《天蓝色的彼岸》[1],母亲曾经给我讲述的睡前故事之一。说起来挺可笑的,那段时间母亲身体不好,她担心自己会突然离世,于是我的睡前故事就从那些童话变成了这个…… 回忆总是令人感慨,我抚摸着褪色的书皮,长舒了一口气。 而以后我又会如何看待现在,看待现在这个想要成为冒险者的我呢? 当然,即使是现在我也非常清楚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冒险者,无论是出于家庭,还是出于自身都是如此。可这并不意味着我不能为之发脾气,并绝食抗议。或许明天父母就会请个吟游诗人到家里来讲些故事,以此安抚。而我则能借此承认错误,做回平时的乖乖女。 我如此想着,于期待之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可明天真会如此? 我心中有些不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只觉得异样、困惑,似乎忘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门锁转动,可能是谁注意到卧室里依旧点着蜡烛,过来看看我是否已经睡去,却忽略了基本的礼仪,连门都没敲。我迅速躺好,眯着眼假装熟睡,期待着进门的究竟是哪个毫无教养的家伙。 果不其然,进来的是我那蠢弟弟。家里也就只有他才会这样不敲门就大摇大摆闯进别人的房间,粗鲁却又不自知。我憋着笑,看着他端着餐盘晃晃悠悠的走了进来,将夜宵放在梳妆台上,向床走了两步,看着躺在床上的我有些迟疑。 “安妮……” 他奶声奶气的呼唤我,却没像往常的那样喊我姐姐。随后他走到床边,轻摇我的肩膀,想把我叫醒。 “安妮!” 他的声音大了许多,同时也变得有些陌生。 摇晃惹得我心烦,我坐起身,大声控诉他的粗鲁却发现他依旧低着头,继续摇晃着,不仅没有听到我说的话,甚至都没注意到我已经坐了起来。 然而重中之重是,他究竟摇晃的是谁?! 这一切都不大对劲……我不自制的打了个寒颤,顺着弟弟目光的方向低下头。 床上,我的身体依旧躺在那里,闭着眼睛却没了呼吸。 “这不是真的,快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我伸手去抓弟弟的肩膀,却发现自己的手从他身体中穿了过去。 时间在这一刻停滞,将我囚禁其中。任凭我如何挣扎,任凭我如何叫喊都不再有人能注意到我。 “安妮,醒醒!” 那声音彻底变得陌生,不再似刚才那样由弟弟所言,而是自四面八方而来,自我的头脑之中。我终于想起了这声音,想起了那个在墓园里遇到的闭着眼睛的小男孩! 定格的时间随之破碎,我睁开了眼睛,看着面前摇晃我的小男孩,意识又回到了废弃的小屋之中。 “你刚才一直在大叫。”男孩儿如此说着,像是在陈述事实,没有一点担心、焦虑的样子。 梦中熟悉的卧室与为自己送夜宵的弟弟,这一切都是那么真切。而现实却只是一间破屋以及一个闭着眼睛、古怪的小男孩。不禁让我思考究竟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虚幻。 或许现在才是梦……可这样的话,这小男孩又是什么?! “噩梦……”我小声嘀咕着,别开脸向窗外望去。 晨光为小屋带来了光明。墙壁似乎粉刷过,可如今早已褪色、脱落,露出粗糙的木头。原本美观的木地板早已失去光泽,任凭青苔蔓延。那些被主人随意丢弃的家具和物品更是尽显悲凉。 不可思议的是,这座小屋似乎就是间卧室,看起来与我的那间布局极其相似……勾起了我对家的想念,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落下。 “这里靠近鬼城,今天要不要一起去那儿玩?我很想知道那里究竟是什么样的,可光靠我自己根本无法搞清楚……”小男孩邀请我共同前往,声音稚嫩而欢快,他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我的惶恐与悲伤。这已经彻底脱离没教养和不懂事的范畴了!甚至都令人怀疑他究竟还是不是人! “可是,我想回家!”我鼓足勇气,歇斯底里尖叫着,让声音在这破屋中回荡。 “好吧,那我送你回家。” 他依旧是那么平静,没有一丝被吓到的迹象,就好像是提前预知了我的行为,却又莫名其妙的顺从我的想法。鬼城是我一直想去的地方,结果他张口就说了要去那里,而当我说想要回家后,他却马上做出了改变,生硬而诡异,不禁令人怀疑他是否另有企图…… 思绪的同时我打量着屋内,总觉得这一切有些眼熟,却与印象中昨晚看到的截然不同!昨天这屋里明明充斥着兽皮,可今天却变得与我的卧室相似!这屋中似乎与墓园中的浓雾无异,真实而又虚幻,展现的是我内心的希冀,是我以为的光景。 或者说这间屋子本身就是虚幻的,我以为它在的时候,它就出现在了这里,如果不过是这个自称达摩克利斯的小男孩提到它,我根本就不会注意,不会想到这里会有一间屋子…… 同样的还有墓园的大门,当我希望走出去的时候,它就那样凭空的出现了,似乎这一切都不过是幻觉,是一场惊异的梦! 无数片段闪而过,似逐渐完成的拼图,令事情逐渐变得明了,恶寒之感觉却也悄然而生。 “放我回去!”我盯着小男孩恶狠狠的说道。 “什么?”他依旧是那副表情,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如无的微笑。 “别再装了!放我回去,我要回家,你这……” 最终我忍无可忍了,愤恨与厌恶之中我喊出了他真正的名字: “魔鬼!” 注释: 《天蓝色的彼岸》[1]:一本很棒的长篇小说,这里不做过多解释,会严重剧透。 昆汀猫说 已做修改夜魔的实验日志 墓园里的小男孩(3/4)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男孩先是一愣,随即便笑了起来,纯良、无害的面孔下终于暴露出他狡诈、阴险的本质。那副悠然自得的嘴脸,仿佛在嘲笑我、讽刺我,就好像他是故意让我发现线索,揭穿他的真面目一样! “好吧,重新介绍下自己,达摩克利斯,也就是你们口中的……” “魔鬼!”我无情的打断了他的卖弄,怒视着这个伪装成小男孩,玩弄人心的怪物。 “好吧,那就魔鬼……” 他有些失落,却依旧闭着眼睛,保持着那副男孩的模样,不像《圣典》中所描绘的那么恐怖、可憎。 “让我离开这该死的梦!” “你是这么理解的吗……”悲伤转瞬即逝,他再度翘起嘴角,露出了那魔鬼般的笑容,“既然你理解自己的处境,那就好办了。” 他伸手拉过一把破椅子,坐了上去,翘着腿,眼睛不曾睁开,却洞悉万物,终于有了那么一点魔鬼应有的样子,却又伸了个懒腰,打破了我对他的认知。 这个玩弄人心的魔鬼! “累死我了!终于不用装成那个样子了!”他话开始多了起来,彻底打破了我对原本那个小男孩,对魔鬼的印象,“真是想不明白,你心目中理想的男孩子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外表瘦弱、矮小,内心更是愚笨、粗鲁,不懂得如何表现自己,总是弄巧成拙。就像……是你弟弟一样。” 他睁开了左眼打量着我,黑色的瞳孔中映照着我的模样,将我藏于心底的秘密尽收其中,令我不自制的打着寒颤。 “真是搞不清你究竟是讨厌他还是喜欢他。再或者,你不过是母爱泛滥,将爱与亲情以及保护欲相混淆。应该说你可爱还是可悲呢?” 于他稚嫩的笑声中,我真正意识到这家伙的可怖,明白了魔鬼究竟为什么会被人们称之为魔鬼。 在他面前狡辩苍白无力,愤怒更是可笑至极。出于恐惧,我不敢过多言语,却无不考虑自己凄惨的下场。 “起码,我现在的样子不会让你感到恐慌吧?尽管总会让你想起你弟弟,但是你不会介意我保持这幅姿态吧?”他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我。“放轻松,我是来满足你的愿望的。”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根本不像是一个魔鬼会说的话! “嘿!别那么惊讶。” 他掰弄着手指,发出咔吧的响声,饶有兴趣的讲起了自己。 “魔鬼也和人一样,彼此之间各不相同,就像是我介绍的那样,我有着自己的名字——达摩克利斯。而我感兴趣的也与其他家伙不同,不是折磨人们,享受他们的痛苦;不是玩弄人们的感情,嘲笑他们的脆弱;而是享受人们的感情,体验他们所经历的美好。 “因此,我会实现你的愿望,让你感到满足,并且自愿献上灵魂。就像是等待果实成熟,只有这样它的味道才会变得甜美。” 语毕,他站起身走向门外,消失在了晨光之中,留我呆坐于破屋,回味这短短几分钟的诡异、奇幻。 “来吧,去看看你想去却不能去的地方。” 门外传来他的催促声,似有着某种魔力,吸引着我欣然往之。 迈出屋门的一刹,四周的风景变得的陌生。眼前即不是墓园,也不是森林,而是一座巨大的遗迹。地面铺着黑色的砖石,白色的怪树从缝隙中钻出,依附着巨大的石柱舒展枝叶。远处,更是有着巨大的白色壁垒,它们残缺却又坚挺的屹立着,守护着其中那座直冲云霄的黑色高塔…… 这里是有着鬼城之称的巴比伦之城以及那座渎神的通天塔! “瞧!这儿是酒馆,老板人是好人,可做的菜实在是太难吃了!以至于好多来喝酒的人都会提前买好零食或者下酒菜。可就算是这样,老板还是固执的不肯做出改善,坚称自己做的是地道的马里亚纳美食。可那些来着马里亚纳的矮人却从来不在他这儿吃饭! “瞧!那儿是铁匠铺。不同于其他的是,开设它的既不是人类也不是矮人,而是精灵。想不到吧?精灵居然会打铁。人们都说他在天赋太差,不像是其他精灵可以靠着上天的赋予过活,不得不像矮人那样靠着干粗活谋生。可实际上呢,他不过是为了尝试新的技艺,一种将精灵和矮人技术相结合的新技艺。” “还有,小心那些白色的树。它们是在毁灭之后出现的新物种,蕴含着玛娜[1],对于普通人来说无所谓,可对于你这样的……呃……现在的状况来说,非常危险。” 他指着沿途几个只剩杂草的废墟做着讲解,开心的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介绍的内容却详细异常,似乎他曾经生活在这里,亲身经历了那遥远的过去。 “不,其实我一直都呆在这里不曾离开,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都会是如此。” 言语悲伤却与他的所作所为截然不同!这个十足的骗子!如果他不曾离开,又是怎么去墓园找我的! 我直勾勾的瞪着他,踢着地上的石子。我知道他清楚我心里所想的一切,却在有意的装傻,糊弄。 他走在前面与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再言语,指引着我向城中的高塔走去。 这些经历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我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够到古巴比伦城来,更令我惊讶的则是我的向导,这个闭着眼睛伪装成小男孩的魔鬼!我不仅知道了古代学者梦寐以求的过去,更是和禁忌中的魔鬼对话,互相讨价还价…… “我知道,光是这样肯定是不够的。” 他的声音如此平静,控诉着我贪婪与无耻,让我无比羞愧。 “不要自责。人都是贪婪的,这很正常。 “然后……目的地到了。” 我抬起头,看着面前高耸如有的巨大黑塔,张大了嘴巴。 “走吧,去感受你所希冀的冒险生活。”他的手温暖而有力,拉着我与我一同迈进巴别塔。 昏暗之中,幽蓝的鬼火若隐若现,四周墙壁环绕,无穷无尽的道路向着深邃处延伸,如同地牢,却巨大、宏伟,充满着仪式般的神秘感。 “代达罗斯迷宫,教会的秘密之一。”他如此说着,解答我还未说出口的疑问。“这里和冒险者所发现的那些迷宫差不多,却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迷宫。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被谁,又是因为什么而建的。传言,其中住着一只巨大的怪物,它是勇者的试炼,看守着象征荣耀与毁灭的魔剑戴因斯莱夫[2]。” 我是否有机会见到魔剑呢?又能否如传说中的勇者那样将其举起,让那些自大的男士再也不会轻视女士,甚至是一位已经死去的女士……听着他的介绍,我如此妄想着,嘿嘿的笑出了声。 “嘿!别做梦了,那可是会为持有者带来厄运的魔剑。我确实能满足你见到它的想法,但记住绝对不要去碰它,尤其是它的剑首!” 绕开矮小的骷髅,躲过呆滞的幽灵,在男孩儿的带领下,我们很快便行至迷宫中心。 那是一片由骸骨组成的海洋。道路的尽头,石板浮于空中如同阶梯,向着幽暗中的高台延伸。高台上,头生牛角的怪物蹲坐在石箱前沉睡着,口中均匀的呼出带有硫磺的吐息。 登上高台,小男孩转身对我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随后蹑手蹑脚的绕过沉睡的怪物,示意我跟上他,一同将石箱打开。 反正这不过是梦境,再糟糕又能怎么样呢?我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咔嚓! 沉寂之中,骨头碎裂的声音无比巨大。我低头看着脚边的骨头,打了个寒颤。 果然,那怪物醒了,它直勾勾的盯着我,眼中一片赤红,口中发出低沉而又恐怖的哞声。我吓得发抖,身体不听使唤,眼睁睁的看着它站起身,拿起巨斧向我靠近。逃跑已经来不及了,我闭上眼睛,等待命运的安排。 “胆小鬼,睁开眼睛吧。” 惊恐中,我听到了那小男孩的声音,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破败的小屋之中。 我叹了口气,想起了这一切都发生在梦里。 刚才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过真实,它是如此的惊心动魄,是我生前所憧憬而又无法体验的…… “可你依旧没有感到满足,不是么?”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却令我感觉羞愧,不自觉的低下头,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 注释: 玛娜[1]:mana的音译,代表着超自然的力量。 戴因斯莱夫[2]:dainslef,赫格尼之剑,为持有者带来厄运的魔剑。夜魔的实验日志 墓园里的小男孩(4/4)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一夜未眠。 我躺在床上,透过屋顶的大洞望着天空,看着繁星逐渐变得暗淡,直至彻底消失在了黎明之中,思绪也像是天空一样变得逐渐明朗。 自从离开墓园到现在,最少也有三天了。可我不仅不觉得饥渴,更是连疲惫都没有。如果这一切真的是梦,那么现实中究竟过了多久?当我真正醒来的时候又会是在哪?是在我舒服的床上,还是在漆黑、恐怖的木棺之中…… 想当这儿,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如果我真的沉眠在了这梦中,是不是就这样错失前往天乡的机会,又或者我早被这魔鬼拉下了深渊? 我转过头,偷瞄了眼角落里那个闭着眼睛不知是睡是醒的家伙。 “其实你们一直对死后的归处有着极大的误解。”果不其然,这家伙根本没睡!“虽然我觉得你根本不会喜欢那所谓的天乡,但是如果你想去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走至门口,如同绅士一般面带微笑,等着我做出选择。 想不到,他作为魔鬼竟然连天乡都能去! 在好奇的催促之下,我最终还是走出门,眼前的光景令我惊愕而愤怒。 “这就是云之国度?”我向着海的远方眺望,不禁皱起眉头。 而那男孩先是点头,又是摇头,不怀好意的微笑着,简直和我那蠢弟弟恶作剧时的表情一模一样!随后他走进水中,任凭海水浸湿上衣,向着海的更深处做出了请的动作。 我有些害怕,不仅出于海水,更是出于他嘴角的那抹坏笑。 “来!” 他失去了耐心。口中的声音更是不同于之前,如同蛇语,却清晰的让我知道其中的意义,令人无法抗拒。 身体不受控制的动了起来,向着他,向着海水更深处走去,直至海水没过头顶。惊恐中,我闭上了眼睛,期望这魔鬼能够尽快满意,停止这恐怖的恶作剧。 “安……妮……” 有个声音似乎在呼唤着我,它缥缈而又阴冷,令我熟悉却又陌生。 我睁开眼,周围不再是海水,而是浓重的雾气,伪装成小男孩的魔鬼更是不知去向,瞬间的欣喜过后,又让我有些失落。尽管这里没有枯树和墓碑,却和墓园一样阴森、恐怖,似乎我就这样回到了原点。 “安……妮……” 那声音再次出现,如同呼唤却又似命令,催促着我走进雾中,沿着那条想象出来的小路向着声音的源头走去。 这段路不算漫长,没过多久我便找到了那声音的源头——一口打开的木棺。 木棺通体漆黑,更是和我之前在墓园参加葬礼的一模一样。而更诡异的是其中躺着的死者,她是一名少女,不仅穿着与我相同,甚至就连长相都和我一模一样!似乎她就是我,我就是她! 在我的注视下,她突然睁开双眼,伸手将我拉入棺中,用和我同样的声音尖叫着: “你属于这里!” 黑暗,四周只有黑暗,它似沼泽般粘稠、深邃。我感觉自己似乎在下沉,浑身毫无力气,眼皮异常沉重。 这就是死后的归宿吧……我如此想着,竭力遏制住内心的恐惧,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三个人影在我的脑海中闪过。 高大的那个,是我的父亲。他表情严肃,和平时一样威严,黑发中多了些许白丝,看上去老了许多。 一旁的,则是我的母亲。她眼神黯淡、失神,脸上甚至连妆都没化。 而那个最小的,便是我的弟弟,他嘟着嘴,眼睛红肿,像是丢了魂…… 他们是我的家人,我真正的归宿! 我不能睡去!我不想睡去!我不属于这里! 我竭力嘶喊,却张不开嘴,喉咙中更是连声音都没有。 “那就回家吧。” 绝望之际,一个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是那男孩、魔鬼,却是我此刻唯一的希望。 “我想回家!” 我再次大喊着,喉咙中终于如希望的那般发出了声音,逼退了黑暗,令世界重归光明。 就这样我再次睁开了眼睛。我似乎又回到了小屋,可小屋之中却又与之前看到的再一次变得不同,却与我的卧室一模一样,似乎这里就是我家中的卧室。 我有些难以置信,想要打开房门,一探究竟。 可就在我想要打开房门的时候,门却自己打开了。 门外的面孔令我眼熟,可气而又可笑。 果不其然,又是他,我那不知道敲门的蠢弟弟! 我奋力推向他,想要给他一个教训,手却从他的身体中穿过,就如同之前噩梦中的那般惊悚! 究竟什么是梦,什么又是现实……我感到绝望而又无助,却也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去墓园,更明白了自己参加的究竟是谁的葬礼! “你早就知道了,对吧!”我对着虚无中喊道“我知道你在听,我知道你在看着我!你这该死的魔鬼!” 可回应我的却只是无言的沉默。 我无助的瘫坐在床上,看着弟弟拿起了一本老旧、褪色的书,坐在床上靠近我的位置,将书打开,快速翻阅,停在了其中的一副插画。 那是一个缓缓向天空飘去的小男孩,他挥手向着大地,向着读者,向着一切做出告别。 “再见,妈妈。再见,爸爸。再见,雅丹。我想你们。我爱你们大家。我爱你们所有的人。我非常、非常、非常、爱你们,比我能说出来的还要爱你们。”[1] 弟弟念出了插画旁的句子,眼泪滴落,晕湿了泛黄的书页。 我喉咙有些哽咽,想要将弟弟拥入怀中,可手却一次又一次的从他身体中穿过,无情的证明着生与死之间是多么的遥远,多么的不可跨越。 “尊敬的达摩克利斯先生,您能让我抱他一下吗?” 我对着虚空发自内心的祈祷,祈求魔鬼的回应与帮助。 “这就是你的愿望吗?你要知道,这之后无论你满足与否,你都将付出灵魂作为代价。” 那魔鬼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言语的同时身影更是直接浮现在了我的面前,他依旧保持着小男孩的模样,却终于睁开了双眼,与我四目相对。 “是的,我愿意为此献上灵魂。”我直视着他的眼睛,直面他眼中的自己,内心终于感到平静。 魔鬼微微摇着头,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身影逐渐淡化消失在了我的面前。 “姐姐?” 身旁传来了弟弟的声音。 看着他惊讶的样子,我将他拥入怀中,只是这一次却是切实的。 “我就在这里……”我点着他的小脑瓜,微笑着,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这样你就满足了?” 我再次听到那魔鬼的声音。 “是啊,这就够了。还有,谢谢……” 我轻声回应着他,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 潘多拉轻抚着枯树下的墓碑,扫去其上的浮尘,将一束雏菊放至墓碑旁。 “这样可以吗?达摩克利斯先生。” 她盯着墓碑上风化,模糊不清的名字看了好一会才认出那墓碑上的名字——安妮·玛丽·金。 “达摩克利斯先生?” “唉……”沉重、腐朽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回荡。“我不过是有些走神罢了。” “您真是越来越像人了。”潘多拉站起身,掸去衣服上的埃尘,将立在墓碑旁的剑背起。 “天……就要亮了。” “是啊,会是晴朗的一天呢。”潘多拉睁开眼睛,紫色的竖瞳望向远方,发丝中墨绿褪去,展现出了原本的白色。 “我想知道您刚才都在想什么。” “就这些?你要知道……” “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潘多拉打断魔剑,抢先说出了它接下来要说的话。 “好吧,好吧…… “那是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注释: “再见……爱你们。”[1]:摘自《天蓝色的彼岸》 昆汀猫说 后记揭秘:这个故事其实算是‘巴别塔’的前传,顺便补完之前没有介绍清楚的内容,比如‘英雄’之中的代达罗斯迷宫。说来惭愧,这个故事的灵感其实并不是《天蓝色的彼岸》,而是英国作家克莱儿·麦克福尔的《摆渡人》,以及terry jacks的歌曲seasons in the sun。至于作品的主角,安妮,则是传说中闹鬼的玛丽·金巷道中游荡的幽灵。为何不让那些徘徊不愿离去的灵魂有个更好的结局呢?夜魔的实验日志 可怜的汤姆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一切都变了,一切却又如旧。 ——————————————————— 时代变了。 就这么的变了,发生的是那么的突然,却又没有意想中的那么令人震惊。毕竟事情早有征兆,并不是没有人将它们公布于众,而是人们大多选择了逃避,对其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最后,结局也就正如老杰西在狱中用鲜血写的预言——神已死。 信仰的时代就这样远去了。人们开始质疑,质疑教会,质疑《圣典》,质疑所有能质疑的一切。教会因此而覆灭,却不是出于王室的施压、反抗,而是源自民间流传古怪的传言以及那些毫无根据的质疑。 可笑却又可悲,不是吗? 而我却也因此脱下牧师服,扔掉了圣徽,回到了酒吧继续当我的酒保。 刚开始的时候,我担心别人会认出我,因此故意戴了顶大帽子,害怕他们像对待大主教那样,将我拖出去绑在十字架上当街烧死。可这却并没有瞒过他们的眼睛,他们还是认出了我,结果却只是嘲笑我头上那顶夸张的帽子,没有再多说什么。 我对此有些不安,打算连夜逃离这里,去北方开始新的生活。而酒吧的老板却劝我留下来继续工作,让我不要把人们想的太过疯狂。毕竟这里是安德尔,经历过黑死病恐怖洗礼却又顽强复苏起来的安德尔。 酒吧老板的这般说辞让我误以为他不知道我离去之后去干了什么,于是我坦白自己在离开这里之后直到教会覆灭以前都是一名牧师。而他却笑了起来,说了那句让我记忆犹新的话: “我们不过是普通人,是要过日子的,毕竟生活就是如此。” 如今,我已经在这里工作三个月有余。看着酒吧里那些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我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一切如旧,时光似乎停在了两年前,就好像我从没离开过。 “哈哈!我又逃出来啦!那个该死的老太婆!你管得住我一时,却管不住我一世!” 不仅是其他人,甚至就连汤姆都没有任何改变。 又是这句话!神啊!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这都多少年了,他还是这么发神经,每当周二晚上十点的时候都会这样冲进酒吧大喊上一句,不以为耻甚至反以为荣。 或许,这就是生活吧。我如此想着,不由自主的摇了摇头,祈祷自己将来不会变成像他那样怕老婆却还是吃软饭的懒蛋。 他大摇大摆的在吧台坐下,将头上那顶古怪的小帽子放在桌子,强迫症般整理自己的工整的黑发,随后敲了两下桌子,示意我为他上酒。 或许我可以在他身上做点不同的尝试,于是我为他递上一支空杯。 “和往常一样,还是尝点别的?” 他将桌子上的帽子拿起,戴在自己的左手,让拇指和食指穿过帽子两侧的破洞,随后便盯着那顶破帽子,眉头紧皱,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样子。 看来需要稍微激励他一下。 “嘿!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却还戴着这顶破帽子!甚至就连酒都只喝那种低度的威士忌……” “好好好!给我来我没喝过的!要高度的!最高度!”还没等我说完,汤姆便不耐烦的大声叫嚷着,丝毫没有考虑事情的后果。 他就这么轻易的上套了,简单的让人难以置信。我将那瓶没人敢喝的生命之水拿了出来,有些迟疑,却还是为他满满的斟上了一杯。 那几个坐在吧台附近的坏小子目睹了全过程。他们看了彼此一眼,交换着眼神,随后默契的端起酒杯。 “敬自由的周二夜晚!” 他们对着汤姆如此说道,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而可怜的汤姆,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杯子里的究竟是什么玩意。他拿起杯子,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将其中的酒水一饮而尽,随后便剧烈的咳嗽起来,惹得人们哄笑了起来。 “糟透了!糟透了!”汤姆大叫着,“这感觉,简直比杰瑞往我牛奶里加的东西还要糟糕!”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杰瑞是……呃……一只老鼠?”不知道是哪个家伙揭的短,人们的笑声因此而放大了几倍。 可恶,我的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它可不是一只,一只普通的老鼠!它可是一只可怕的,来自深渊的,有着狡猾头脑的超级老鼠!”汤姆手舞足蹈的解释着。 可人们无不笑得前仰后合,沉浸在欢快之中,没有注意到他那番滑稽的动作。 汤姆气的瘪红了脸,似乎想要站起来做些什么,却两腿一软,又一屁股坐了回来,可笑的令人同情。 “那不还是老鼠嘛。” 那些家伙依旧对汤姆不依不饶,令我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懊悔,后悔不该怂恿汤姆尝试那瓶烈到没人敢尝试的酒。 我承认,我确实是在嫉妒。 谁叫他的经历是那么的传奇,身为平民却娶了一位漂亮而又可爱的富家千金,从此过上了富足的生活,不再为了填饱肚子而奔波。可他却因此沦落成了个吃白饭、怕老婆的软蛋,平日被迫呆在家里,只有周二的晚上才能出来放纵一下身心,道出平日的苦闷。 真不知道那位千金究竟是看上他的什么。 “你们根本不,不懂!”汤姆的声音有些颤抖,“杰瑞是可怕的!它总是想尽办法折磨我!它总是热衷于偷走我的帽子,将其放到双头斗牛犬的斯派克·泰克的巢穴里,在我试图拿回帽子的时候将那只笨狗弄醒!哦,天哪!要不是我跑得快,恐怕早就进了它的肚子……” 看样子这家伙彻底醉了,口中胡话连篇,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境。 “怕狗就算了,还要被只老鼠欺负。既然你过的这么憋屈,干嘛不离开她?” 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混蛋竟然又提了这个!我只能祈祷他们待会打起来能够少摔坏几张桌子了。 “因为……” 汤姆重重的叹了口气,竟然出乎意料的沉住了气。或许是因为喝多了的缘故,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火冒三丈的跳起来和别人厮打成一团。 “因为,她非常有钱,身材娇小,长得又十分的可爱。就算不能从她那里搞到钱,也还是能图到别的,怎么都不亏!” 果然是这样,却让人嫉妒的牙根痒痒。 “那天,也是星期二…… “我尾随着目标走进森林,找到了她居住的林中别墅。于是便躲藏在附近等待屋主睡去。大钟敲响九下的时候,卧室里的光亮熄灭了,比正常人家要早上不少。我按捺内心的激动,耐心的聆听着声音,等待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汤姆所讲的有些莫名其妙,听起来并不像是在讲自己如何搞定富家千金,更像是在讲一场有预谋的盗窃。 “大钟敲响了十下。我飞快的撬开窗户,溜进屋里。这时我才注意到之前忽略掉的一个细节,这屋里除了卧室,其他地方就没有亮过。似乎这偌大的别墅中只住着目标一个人,却没有意想之中的那堆仆人。 “我也因此变得肆无忌惮,逛遍了屋中的每一个房间,每一个角落。房间的布局以及屋中的摆设非常奇怪,只有靠近窗户和过道的房间才摆有家具,而那些位于深处的房间更是连基本的装饰都没有。似乎这一切都不过是摆设,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做没落贵族矜持。 “发财是指望不上了,也就只能去谋求点别的收获。我蹑手蹑脚的打开了卧室的大门,却发现其中空无一人!” 讲到这里,汤姆顿了顿,声音越发的颤抖。 “不,不,不!那,那是魔女的宅邸,是一座不折不扣的魔屋!” 他大声尖叫着,随后又再度冷静了下来,继续讲述这离奇的故事。 “之后我冷静了下来,发现梳妆台上雕花首饰盒显眼的大开着,床铺之上依旧残留着体温和香水的味道,似乎屋主依旧躲藏在房间呢。于是我打开衣柜,翻开床铺却没有如愿的找到她,便焦急的在屋内来回踱步。 “踩在地毯上发出的声音有些奇怪,听起来有些空。于是我便将地毯掀起,没想到那里竟然藏着一扇暗门。暗门下是一条通向地下的台阶,两旁的砖墙上蜡烛安稳的燃烧着,简直就是在告诉别人屋主躲在这里一样。 “可真当我走下去之后却发现这里与我想象中的完全不同。这里似乎是一座陈列室,架子上摆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有着人面的萝卜,风干的头颅,奇形怪状的骨头,泡在罐子里的眼球…… “哦!眼球!那可怕的眼球!它就那么看着我,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神啊,他又开始怪叫了,有着这番表演才能,不去当吟游诗人真是屈才了。 “我当时真的是被吓坏了,彻底失去理智了!我尖叫着,慌乱的跑向了地下室的更深处。在那里我看到了一口大锅,足以放进去几个人的那种大锅!其中的绿色粘稠的液体沸腾着,冒着泡,散发出难闻的恶臭。 “而那大锅的一旁,一个有着金发的小个子背对着我,用巨大的木勺搅拌着那锅中那些粘稠、恶心的东西。她似乎注意到了我,缓缓转过身来,睁开眯着的眼睛,用那橙黄的竖瞳死死的盯着我,银铃般的声音化作的言语那恶毒至极! “‘哦~这次的试验品还挺精神!’她如此说着,任凭我尖叫、逃跑。 “哦!天啊!神啊!救救我!难以置信!这座别墅之中竟然真的住着一位魔女!而我竟然无知到想要去偷她的东西!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奔跑,向着通向地下室的阶梯跑去,却绝望的发现那暗门被关的死死,怎么都没法打开。 “‘既然来了,为什么还要走呢?’魔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随后再次传来了钟声,十二点到了!我……” 咚……咚……咚…… 大钟敲响了十二下,吓得人们打了个哆嗦。 而故事的讲述者汤姆更是被吓的直接蹦了起来。 “哦,不,不!十二点了!我要回去!我必须回去。”说话的同时他向着门外跑去,留下故事的结局,令人猜测,意犹未尽。 或许知道的少反而是好事,我摇了摇头。收拾着吧台,却看到那顶奇怪的小帽子孤零零的呆在那里,控诉着汤姆的粗心。 我飞快的跑出门,想喊住汤姆,却发现他早已没了踪影。 “谢谢!”身后银铃般的声音响起,那是汤姆口中的臭婆娘,他的爱人。 她眯着眼睛接过我手中的帽子,将其戴在了身旁那只大黑猫头的上,两只耳朵从帽子两侧的洞中露了出来,正正好好。 “下次不要让他喝这么多了哦!”她如此说着,睁开眯着的眼睛。 那……那正是橙黄色的竖瞳。 在我的颤栗之中,她拉起裙角,向我微微躬身,随后拉着那只不省人事的大黑猫,向着森林深处走去。 昆汀猫说 后记揭秘:和中世纪相关的西方奇幻作品基本都涉及到魔女,而有了魔女又怎么能少了猫呢?猫和老鼠的梗只是顺便,毕竟前段时间重温了一下,觉得依旧经典。至于文中汤姆的说话方式,是我挣扎着努力让一个精神崩溃有些不正常的家伙显得更加生动。或许这会是个败笔,以后不满意我再改好了。 ps:这周是我在作品展览圈的展示周,因此这篇文章就早些发了。现在笔力有所提升却也还是没法做到一周完成两篇故事,还请读者见谅。夜魔的实验日志 蛋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血债终将血偿。 ——————————————————— 镇里人都是蠢货! 他们将蛋视作神圣之物,认为蛋中沉睡着一位有资格成为天使的圣人。这一可笑传统源于过去,源于我家族中那位自称被神赐予了蛋的先祖。镇里的居民看到他对着蛋顶礼膜拜之后便同他那般膜拜,并且将那天设为了蛋的圣日。 而今天便是那一天。根据传统,人们要给那些“圣人”擦拭圣体,然后在蛋壳上描绘出天使的模样,好让那些沉睡其中的圣人记得自己究竟长什么模样。 荒唐而又可笑,他们就这样盲目遵从于这莫名其妙的古老教诲,坚信着神秘与魔法,却不愿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事实。 就比如白雪女士。 传言她是最古老的魔女,是行于地上的魔鬼。人们因此而畏惧,见到她时无不躲得她远远的,甚至就连我的父亲,有着英勇之称的艾格领主都同样如此,仿佛白雪女士才是这领地的主人。 可实际上呢,白雪女士不过是个生性孤僻的老太婆。那些关于她的惊悚传言最开始恐怕只是一句玩笑,却在人们的口中变本加厉成了如今听到的这般,化作镇子里每个人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愚蠢至极,不是么? 对于我来说却是一件好事。 白雪女士是最好的借口。只要我提到她,大人们就不敢阻止我玩耍。而闯祸之后我只要跑进树林,躲到白雪女士的屋子里,就再也不用担心他们会为难我。传言将恐惧刻进他们的骨髓之中,让他们连敲响白雪女士大门的勇气都没有。 而今天应该同样也会如此吧……我看着眼前那扇古朴的木门心里有些忐忑,最终却还是敲响了它。 “你又来了。今天闯了什么祸!” 白雪女士对我的造访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她如同往常那样靠着门,凶巴巴的瞪着我,却终究只是絮叨了两句,没有阻止我进屋。 而我也像是往常那样,假装害怕,故作可怜。 “算了,既然来了,那就进来陪我聊聊天吧!”白雪女士轻叹了口气,就这么大开着房门,转身走回了屋中。 总算是躲进来了!我在心中高喊着,庆祝着自己的胜利,紧紧的攥着拳头,咬着嘴角,免得自己因为一时兴奋蹦起来或者笑出声音。 “白雪女士,他们……不会来这里抓我吧?”我走进屋中,将房门关好,心中却依旧有些不安。 “放心吧,就算你把供台上的蛋摔了,他们都不敢闯进这里。”屋中白雪女士的声音传来,似乎在开玩笑,可我却根本笑不出来。因为她所说的恰恰正是我今天所闯下的大祸! 她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我心中一团乱麻,脑海中甚至全是父亲板着脸的恐怖模样。 或许是我想多了吧,我晃了晃脑袋,将多余的想法赶走,整理好心情,快步走进客厅。 果然是我想多了。 客厅里既没有愤怒的镇民,也没有板着脸的父亲,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我大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却发现桌子上摆的不是点心和茶水,而是六只画着人脸的蛋。 毕竟今天是蛋的节日嘛。我如此想着,仔细端详着那六枚古怪的蛋。 白雪女士似乎不善于绘画,蛋上的人脸极其粗糙,只画了几条象征眼睛和嘴的线条。而它们的装饰却格外细致,每支蛋都套着衣服,其中衣着最为华贵的那只甚至还戴着一副用金丝编成的眼镜。 “有眼镜的那个叫万事通,是其中的家主。 “穿着裙子表情愤怒的叫爱生气,是家主夫人。 “笑眯眯,却有些黑的叫开心果,是这家的管家 “然后是那三只小的,眯着眼睛的叫瞌睡虫,红着脸的叫害羞鬼,蛋壳上有凸起像是鼻子的叫喷嚏精。他们则是这家的三个孩子。” 见我对这些鸡蛋好奇,白雪女士便将它们一一拿起,分别做出介绍。言语之时表情复杂,似甜蜜却又苦涩,却没有像镇里的人们那样对蛋表现出一丝尊敬。 我为此感到奇怪,并询问她这其中的原因。期待从她口中听到不同于父母给我讲述的故事。 “你这个抖激灵的小迷糊。” 她总是这么称呼我,以至于我的懒得反驳她了。 “答案很简单,只不过是个视角问题罢了。” 这个老太婆总是喜欢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故作高深,而这次果然也同样如此。 “这是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白雪女士端起了杯子,抿了口其中的红茶,回忆着过去,像往常那样讲起了与人们传言中发展截然不同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名叫佛罗里安·艾格的年轻人,他身为领主家的长子,不仅爱上了身为平民的女孩,更是不顾自己的身份与她结为夫妇。 “这件事让艾格家颜面扫地,同时也让女孩受尽了冷目与折磨。起初佛罗里安对此并不知情,直至有一天他发现自己的母亲在虐待自己的爱人,逼迫她穿上烧红的烙铁鞋,还美其名曰‘祝福’。佛罗里安彻底爆发了,他将那份‘祝福’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令自己的母亲穿上了烙铁,以此警示他人。 “残忍、粗暴,却极为有效。从此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女孩,更没有人试着将他们拆散,无论是他的父亲,还是那些想要将他赶出去的弟弟们都是如此。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不会私下里做些什么。 “他们将这一事件描述成了女孩对佛罗里安家人的欺辱,打着捍卫自己的旗号采取了更为极端的手段——下毒。 “很快他们拿定了注意,在佛罗里安不喜欢吃的鸡蛋里下了毒。这一既可以让女孩吃下去,又不会误害了佛罗里安。可结果却和他们所想的截然相反,与女孩相处的时日令佛罗里安成长,不再挑食。结果就这样吃下了有毒的鸡蛋。 “噩耗,所有人都为此感到震惊。而佛罗里安的家人不仅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却又一次的将问题推卸到女孩身上。他们指责女孩是应当被烧死的魔女,她贪图艾格家的财富,在被佛罗里安发现后更是狠心的将其毒死。 “然而这一次他们猜对了一半,女孩的确是名魔女。她终于撕下了伪装,用可怕的竖瞳瞋视着他们,口吐恶毒的诅咒。 “‘我要你们为此付出代价!血债终将血偿!’她如此高喊着,在众目睽睽之下如同雾气一般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随后怪事发生了,艾格家开始有人失踪,先是佛罗里安的父亲,之后是他的母亲,家中的管家,最后是他那三个弟弟。他们就像是蒸发了一样,只留下了身着的衣服还有一枚鸡蛋!” 听起来这的确是父母给我讲的故事,却似乎是另一个版本,却没有省略掉为什么人会变成蛋的部分,却充斥着些许的不合理。 就比如那个管家,如果魔女只是报复艾格一家的话,为什么他也会受到牵连?着简直不讲道理!我如此琢磨着,更是对白雪女士说的。 “不,她做的很有道理。首先佛罗里安的父亲是个知识渊博的人,却也因此看不上平民导致了事情的发展。而佛罗里安的母亲总是那么刻薄,不仅习惯性的拿别人撒气,更是不懂分寸,最后害人终害己。至于佛罗里安的三个弟弟,其实没有继承家族的野心,他们只不过是好吃懒做,人云亦云的蠢货罢了…… “事情是有人在推动的,却谁都没有想到那人不是姓艾格的,却是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总是笑眯眯的管家!” 语毕,那只画着笑脸的蛋从台座上掉了下来。白雪女士则伸手将它拿起,于嘲弄的笑容之中将其放回了原位。 蛋!那些蛋无不与她口中的艾格一家相对应! 我止不住的颤抖,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此刻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镇里的人会这么怕她,却也已经来不及了…… 我无力的晃动着自己的身体,却像是那只画着笑脸的鸡蛋一样终究没能迈出半步。 随后,我听到了她苍老而恐怖的声音: “做错了事就要为此而付出代价,你这个可悲的小迷糊!” 昆汀猫说 后记揭秘:结尾可能有些突兀,给出点提示好了。七个小矮人中的六个分别对应着六枚蛋,而第七个则是对应着白雪女士对小男孩的称呼。而姓氏,艾格其实就是蛋(egg)。再说下这篇文章,其实最开始只是迫害一个外号潇洒哥的家伙,某个和潇洒哥关系很好的人说了一句:写白雪公主与七枚鸡蛋!夜魔的实验日志 温迪戈(1/2)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这些血,这些肉都源于你们自身,你们这些可怜的傻瓜。 ——————————————————— 我名叫理查德·帕克,是“木犀草”号上唯一的幸存者。作为船上的一员,我有义务将“木犀草”号上发生的事情写下来,让世人知道这艘船,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和遭遇。而如果你看到这篇手稿……很遗憾,你也和我们一样成为了倒霉的幸运儿。 当然,你可能对此感到不解。这没有关系,等你们耐心读完这份我匆忙中写下的手稿,你们就会意识到我为什么会这么说。 但是,或许,你们并不能真正的明白。 切记!不要让他知道你会写字,否则你将会落得和我一样悲惨! 这一切全都源自一个人,乔治·当纳,我的朋友,同时也是那个声称找到未知岛屿的渔夫。 当然,最开始我也和其他人一样,认为关于那座岛的一切都不过是当纳酒醉后的疯言疯语。这不仅因为他大言不惭的用自己的名字命名了它,更荒谬的是他竟然声称自己成了领主,成了那岛上土著们的国王。 可几个月之后,我惊讶的发现当纳所说的并不全都是谎言。原因很简单,因为他的确从那座岛上带回来了大批的金器和珠宝。那些财宝在海水侵蚀下失去了原有的光泽,却依旧价值连城。而其中更为决定性的便是那根纯金打造的手仗,它正是我祖父因海难而遗失的传家宝! 这让我正视了当纳的话,相信了岛的存在,相信那里有着一个失落的文明。然而这却已经晚了。当纳早已离去。他抛弃了在安德尔的一切,用它们换取了一艘足矣远洋的双桅帆船,带着满仓的食物,与那些相信他的人一同出了海,成为了人们口中的传说,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但是这却难不倒我。我四处收集他此前的只言片语,并且根据这些信息以及我对他的了解,推测出了岛的位置。这使我有幸登上了“木犀草”号,成为了探险团中的一员。而后我作为船上唯一识字,唯一能够替船长完成航海日志之人,更是享受到了等同于船长般的待遇。 可好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我们遭遇了暴风雨。 并且恰巧的是,风帆还在这时候出现了问题。以至于最后我们不得不忍痛将桅杆砍断,好让船身不会被风浪掀翻。之后我们就这样顺利的度过了暴风雨,却再也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只能寄希望于那些过往的船只,祈祷自己能够被他人拯救。 然而一切不过是徒劳。三个星期过去了,我们依旧没有被他人找到。 食物已经过半,啤酒和淡水更是所剩无几。最后那些愤怒的船员将过错全都推到了我身上。不仅怀疑我的推测,指责我是个骗子。还将这一趟冒险当成了前往深渊的送死之旅。我想要为自己辩解,可结果却被他们打昏,绑在了船舱里。 在这之后我并没有就此坐以待毙,像个绅士一样等着他们给我辩解的机会。 我当时害怕极了,谁知道在食物缺乏的情况下这些大老粗究竟会做出什么事。于是我在他们喝醉的那天晚上趁着夜色,等到他们熟睡时候,用藏在身上的小刀割开绳子,从船舱里逃了出来。随后我乘上救生艇,装上足矣维持我相当一段时间的淡水和食物。 我拼命地划,直到“木犀草”号消失在了海平线上,我才终于松了口气。四周依旧是漆黑一片,繁星和月亮躲更是藏在阴沉的云朵背后,让我无法借由它们来确定自己究竟在那里。 或许我只能等到天亮了吧,我如此想着,紧绷的神经随之放松下来,任由自己就这样睡去。 第二天,天气转晴了,太阳高照,毒辣的阳光炙烤着我,反而让人想念起了昨夜的阴沉。而我就这样漫无目的在海上随波逐流,不知过去了个日夜。我希望自己能够遇到一艘过路的船,或是找到一个有人居住的小岛。可实际上呢,大海上一艘船也没有,更不要提什么岛了。 随后我逐渐陷入了绝望,四周依旧是那该死的海水,让我无比压抑。 不过有一天,事情终于迎来了转机。当时我正在睡觉,只听到一声沉闷的巨响,就好像什么东西撞到了我的船上。随后我还没来得及清醒过来,看清周围究竟发生了什么就直接昏了过去。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自己正躺在破旧的床铺上,眼前是弧形的舱壁和满是尘埃的杂物。油灯里火光昏黄而慵懒,令我无比安心。 或许你们会觉得这个故事就这样到此为止了,这的确也是我当时的想法。直到我再次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我才意识到这奇妙的冒险只不过才刚刚开始。 “嘿,伙计!恭喜你!” 那声音如此说道,戏谑而恼人,莫名的让我想起自己的损友乔治·当纳,想起了他唆使别人跟注时的样子。难不成我真的找到了那座神秘岛?我如此想着,睁开了眼睛,却险些因那人的样貌而尖叫。 眼前的家伙看起来恐怖而诡异,他身形消瘦,肤色惨白,身上围着破布,头顶甚至还戴着用粗布和怪角制成的头巾。 “欢迎来到当纳岛!”他张开双臂,咧开嘴发出古怪的笑声,血红色的牙齿更是吓得我不自觉往角落里缩了缩。 “嘿!伙计!是我,当纳。” 他对我如此说道,却显得自己更加可疑。随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尴尬的挠了挠头,随后从嘴里拿出一块暗红色的果干。 “这东西是他们在某个舱里发现的。味道不错,却总是会把嘴里弄成这样。你要不要尝尝?” 言语的同时,他将那块恐怖的东西塞了过来,我闭紧嘴巴连忙摇头,四处躲闪,免得让他把那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塞进我嘴里。他重重的叹了口气,又将那玩意放回了嘴里嚼了起来,似乎对我的反应有些失望。 “嘿,还记得我家隔壁老巴顿的小子吗?他因为偷吃我家的鱼干被狠狠的揍了一顿。可实际上……” “实际上!他手里那个鱼头不过是咱们吃剩下的!哈哈哈!”我们异口同声的说着、笑着,回忆起了在安德尔的时光。 现在我终于确信了,确信这家伙就是当纳那个坏小子。 看到他那副欠扁的笑容,我为此感到安心。尽管这家伙完全变成了另一副模样,却依旧还是我印象中那个总能为人们带来欢乐的家伙。 可如果他是当纳……是否就意味着我就这么误打误撞的到了梦寐以求的神秘岛?! 我激动的蹦了起来,却脚下一软再次倒在了床上。 “别激动,你现在还太虚弱,等过些日子我带你在这岛上转转。别忘了我现在可是这里的国王!” 他指了指自己头巾上的角,得意的说着。 昆汀猫说 实不相瞒,这个故事卡了我两周。总觉得这个故事更适合写一个10w字左右的小长篇,导致写起来不仅没办法按照细纲完善文章,更是无法对细节进行取舍。或许,我太过于受到《鲁滨逊漂流记》和《金银岛》的影响了吧。 第二部分将会在两天之后更新。如果读者看完整个故事后觉得长篇会表现的更好,请在文章里留言,我会尽快将长篇写出来,并在不影响其他故事发布的情况下日更。夜魔的实验日志 温迪戈(2/2)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在这之后的几周里当纳一直照顾着我的起居。可尽管如此,我的情况依旧没有好转。身体变得更加虚弱、消瘦,行走成了奢求,脾气也因此变得暴躁、易怒。更是将自己心中的苦闷发泄在了当纳的身上。可当纳却并没有因此而放弃我,日复一日的照顾着我。 这不禁让我想起在“木犀草”号上的度过时日,想起了那个给我端茶送水的仆人,想起了啤酒、海鲜、炖菜还有那酸甜可口的水果。 而现在我每天吃的却是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腌卷心菜,油腻、毫无味道的寡淡肉汤,腥臭的烂鱼,以及一块半生不熟的肉排。这些甚至比我从“木犀草”号上带走的储备粮还要糟糕! 当然,我很清楚这些东西已经尽管难吃,却已经是这里最好的了。它们是当纳专门从安德尔带过来的,可在心理上我还是对这样的落差有些无法接受。 难以想象,我找到了传说中的神秘岛,可结果却就只能这样躺在屋里,望着紧闭的房门遐想连篇,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枯燥和厌烦。 这都要感谢当纳。他似乎总能知道我需要什么,在我无聊的时候给我带来一些新奇的玩意。尽管它们大多都是些损坏的破烂,却依旧令我着迷。这不仅因为它们源自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地域、出自不同的种族之手,更是因为它们全都是在这岛上找到的。 我为此感到好奇,可当纳却告诉我,这些东西很早以前就在这岛上了。为此他专门替我询问了岛上的年长者,可带回来的消息却和他之前告诉我的差不多,只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大海的馈赠。 对此我产生了一种责任感,它如同使命般强烈,迫使我将这一切记录下来,好让人们知道岛的存在,知道当纳所言并不是无妄的笑话。当纳非常支持我的想法。他不仅替我询问土著打听那些故事,在晚上的时候转述给我,更是为我找来了稀少的干净布片替代纸张让我用来书写。 最后,我总共记述了五十三个奇妙的海上冒险。它们源自不同的时代,有着不同的目的地,遭遇了不同的灾难,却都有着同样的结局——来到了这里。 这令我对这神秘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那些故事中遇难地点并不相同,如果他们是这些土著的祖先,又是如何漂泊到这座岛上的……可尽管如此,我却依旧没有机会走出房门,一窥岛的神秘。 起初我以为这是因为自己身体虚弱,所以当纳也没再提出去走走的事情。可真相却并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 那是看似平常的一天,当纳不知道因为什么忘记了给我送餐。饥饿折磨着我,迫使我从床上爬了起来。然后,我就那么轻而易举的站了起来,头脑清醒了不少,不似往日那般昏沉。 原来我并没有像我想象中的那么虚弱,我如此想着。随后一个毛骨悚然的想法在我脑海里炸裂开来。 当纳欺骗了我!他一直在我饭里下药,让我只能这么躺着! 可他究竟是为了什么……对此我止不住的臆想,更是被那些猜想吓坏了。我不自制的打着颤,思索自己应当如何摆脱这恐怖的处境。可就在这时门外却传来了熟悉声音。 “伙计,吃饭了。” 当纳,那是当纳的声音!他来找我了! 我迅速躺好,整理情绪的同时竭力装出虚弱的样子,就好像自己还没有察觉这个可憎的事实,借此放松当纳的警惕,方便我从这里逃出去。这一切就像是我在“木犀草”号所做的那样完美无缺。 可当他把饭菜摆到我面前催促我吃下去的时候,我却再也无法遏制自己的愤怒。 我毫不留情的将它们打翻,从床上跳了起来。扼住当纳的咽喉,咒骂,斥责他的所作所为,妄图置他于死地。 可结果,没有惊恐,没有叫喊,没有挣扎……当纳只是略带失望的看着我,如同对待婴儿般掸开了我的手,反身将我摁在了地上。 “我并不是想害你,而是怕你接受不了事实。” 他居高临下的望着我,如同长辈对子女的管束般理所当然,没有一丁点的愧疚。 这彻底激怒了我。 “我身为贵族,怎么可能没有一个渔夫坚强!”我歇斯底里的大喊,直戳当纳的痛处。 当纳出乎意料的没有生气,他停下脚步,重重的叹了口气。 “既然你想出去看看,那么就现在吧。”随即将房门打开,脸上的表情却好像在说我不敢一样。 我毫不犹豫的走了出去。 夜色虚幻了现实,将可憎之物隐于黑暗。而那轮血红色的明月则在黑暗中勾勒出了它们的轮廓,不可名状、无以言说,令我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同时也令我的幻想破灭。 脚下的路及眼睛所见的都不过是些胡乱拼凑的木板,却也令我为自己所居住的地方感到好奇。我转过身,看着那所谓的房子张大了嘴巴,此刻我终于知道它的墙壁为什么会是弧形的,因为它根本不是一所房子,而是一段废船的船舱! “这是大海的馈赠。” 当纳解释着,话语却令我感到熟悉。没等我再次发问,他径直的沿着小路走下去,使我只好闭上嘴的跟着他。 一路上我看到了更多的船只残骸,它们大多都像是那个我所住的地方,被改造成了简易的小屋。船首巨大的斜桅直指天空,如同坟墓中伸出的枯手。其上风蚀、残破的雕像则哀怨着自己悲惨的命运,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这座岛上没有泥土和岩石,它充斥着各种帆船的残骸,如同巨大的木筏,令人难以置信。却也解答了心中的疑惑,令我明白为什么它会成为一个传言,为什么人们在不同的地方遇难,却都聚集到了这里…… 我甚至可以想象的到,生活在这样的一座“岛”上究竟有多么的艰辛。这里根本不可能有淡水、植被和野兽。可那些土著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他们在当纳运来食物之前究竟吃的是什么?! 我为此感到害怕,希望能从当纳那里听到一个令我为之安心的解释。 可当纳依旧只是重复之前的那句话——大海的馈赠。 他看起来神神秘秘的,将问题的答案全都推到了所谓的那个地方。 即使我对此感到疑惑和不安,却也只能就跟着他。不过好在这段旅途并不遥远,很快便到达了当纳口中所谓的那个地方。那是一片由木板整齐铺设而成的广场。广场中央的台子上摆放着几十古怪的大缸,其中散发出难闻的恶臭。 当纳哼着古怪的曲子,心情愉悦,诡异的享受着那个味道。他走过去抚摸着那些缸,示意我走过去看看。 我对他感到恐惧,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按照他所说去做。 缸里是一只风干野兽,它看起来像是猿猴,却比猿猴还要大一些,而它的爪子里却死死抓着一只像章,就像是“木犀草”号的船长杜德利脖子上所挂着的那个! 就在这时当纳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令我终于听清了他口中的古怪歌谣: “杜德利有些肥,史蒂芬斯有些臭,而布鲁克斯……[1] “已经被吃掉了!” 这一切就像是场梦,美好而又诡异。我挣扎着想要从中醒来,却发现它早已化作罗网将我囚禁其中,令我无处可逃。 此刻,我拿笔的手在颤抖,浑身瘙痒难忍,脑海里更是充斥着惊悚的言语。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或许今夜,或许明晚我就会向它们中的一员或是它们的一部分…… 我听到了门口有声音在响,仿佛野兽抓挠地板的声音。 哦,不!神啊!是他!是他!他又来找我了! 让我解脱吧! 让我疯掉吧! …… 治安官模样的家伙将破布上的血书读完,叹了口气,胆怯的望了眼一旁怀抱巨剑的绿发少女,那个被称作“魔女”的冒险者潘多拉。 而少女只是闭着眼睛,享受着桌上的甜点与红茶,悠然自得的样子简直让人分不清究竟谁才是真正的疯子。 “不错的故事,只不过安德尔根本就没有叫乔治·当纳的。 “还有……老巴顿不是在帕克家隔壁吗?” 那个被绑着,自言自语的流浪汉在这一刻沉默了,他猛的抬起了头,惊恐的看着面前的少女,身体不自制的打着颤,如同一只看到猫的老鼠。 “当然,他的故事之中还是有真话的。就比如遇难的‘木犀草’号。” 说完,少女站起身向门外走去,却在门口停了下来,随后她转身对着屋里的治安官说道: “哦,对了!达摩克利斯先生还说了,你为什么不把他那顶用角装饰的古怪头巾拿起来看看呢?” 注释:[1]杜德利,史蒂芬斯,布鲁克斯分别为“木犀草”号上的船长、大副和海员。 昆汀猫说 后记揭秘:这种不可言说的故事其实各地都有发生。就比如这个故事的名字“温迪戈”就是一个相关的传说故事,同样的乔治·当纳、还有木犀草号也同样是这样的悲剧。 个人认为这个故事更适合写成一部长篇小说。如同读者们也是同样认为,并且人数够多的话,我会单开一卷写个10w字左右,类似于鲁滨逊漂流记那样的长篇(能保证日更)。夜魔的实验日志 曼陀罗女士的供述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真相往往残酷而又丑陋。 ——————————————————— “求求你们,放我出去!我是无辜的!我没有欺骗、勾引任何人!” 城墙内的哭喊声吸引了我,令我为之惊讶。这意味着以和平、安宁著称的匹斯堡竟然出了一名十恶不赦的罪人,可那罪人的声音却甜美的让人心碎,令我对她感到好奇。 我瞥了眼一旁不为所动的士兵,掏出一枚银币,犹豫片刻之后还是丢给他,示意他离得远一点,给我充足的个人空间。 那士兵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他接过银币之后径直朝酒吧跑去,兴奋之余甚至都忘了替我打开小窗上的木门。 果然什么事情都要自己来。我强忍心中的厌恶,拔出门闩,将小窗上的木门打开。绯红色的月光倾泻其中,令我为之惊讶,一时间甚至忘记了呼吸。 城墙之中囚禁的是竟然是一名气质典雅的女士。她头戴黑纱,身着淡紫色的蓬裙,纤细、白皙的手指捻起手绢擦拭眼泪。 在这之中,她戴着的那顶黑纱却成了她身上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黑色的面纱彻底遮住了她芳容,让我只能模糊的看出她脸庞的轮廓。 “曼陀罗”女士?! 那位兜欲马戏团的明星,村里人心中的偶像!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相传她的美貌不仅令男人痴迷,更让女人为之疯狂。只不过奇怪的是,有关于她的画作上,脸却是空白的。而那些有幸见过“曼陀罗”女士的人虽然都说她是自己的梦中情人,但对于她的容貌却描述的不尽相同,就仿佛他们见到的并不是同一位“曼陀罗”女士一样。这使得我对她面纱下的芳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先生?”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呜咽,甜美的令人心碎,却也深刻的让我意识到自己的窘态——我竟然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看的出神了。 在我的注视之下,她双手捂住胸口,胆怯的向后退身,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让我怎么也猜不出她究竟为何会落得这般下场。 “别紧张,我是艾文·琼斯。没错,就是你知道的那个琼斯,那个被称作匹斯堡最富有的家族。”贸然询问似乎并不礼貌,我只好先表明自己的身份,让她感到安心。“你……真的是‘曼陀罗’女士?” “我曾经是,而现在只不过一朵用尽了价值,被他们无情抛弃掉的残花。”言语的同时,她向我伸出手,却又迟疑的缩了回来。绯红色的月光下,她仿佛是堕入凡间的天使。 在这之前,她明明是村里人们心中的偶像,人们为了能够目睹她的芳容甚至不惜花费重金。而对于兜欲马戏团来说,她简直就是一颗摇钱树。 她究竟犯了什么罪,才会让马戏团抛弃了她,让她被关在这城墙里示众。 “因为我的秘密……”她欲言又止,捻起手绢拭去眼泪。“小少爷,您难道没去看过我们的表演吗?” “我们?”她的话让我有些惊讶。 “是的,我们。‘曼陀罗’并不只有一朵,要不然怎么能让所有人对‘曼陀罗’女士满意呢?” 我尴尬的笑了笑,如实的告诉了她,自己并没有去过马戏团的事实。 这一切全都源于我那保守的父母。他们认为马戏团里都是些不堪入目的东西。那些所谓的惊异、不可思议不过是些骗取钱财的表演,就如同魔术一样。 因此他们不仅自己不去看马戏,甚至还禁止我前去观看。我为此和他们大吵了一架,可结果却是被他们强制要求一同前往卡马里奥,直到今天才刚刚回来。 当然,我非常清楚对外人讲述家中的丑闻并不适合,也并不礼貌,可在她面前我却不自觉的把这些糗事讲了出来。 然而这也是值得的。她凝望着我,停止了哭泣。短暂的迟疑过后,她从小窗中向我伸出了那修长、白皙的手。 我捧住它,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冰冷,听着那甜美的声音诉说起了她悲惨的遭遇。 “那天,我和往常一样布置熏香,泡上红茶,再将茶点和蛋糕摆放好。确保这些额外服务能够让那些金币客户觉得自己足够体面后,我回到帐篷角落的垂帘背后,等待着客人的光顾。 “我十分相信自己的演技。无论前来的是粗鄙、不懂礼数的农夫,还是眼光挑剔的贵族,我都有把握侍奉好他们,并且还能保证自己不被他们伤害,变成凋零的花朵,被团长赶出兜欲马戏团…… “然而,命运却是狡猾而又残酷的。我最终还是被赶出了马戏团,甚至还被关在这城墙之中被人当做怪物般侮辱、戏弄。” 讲到这里,她嘲弄般的冷笑了一声,将不自觉握紧我的手松开,随后轻咳了两声,再次开始了对自己的讲述。 “那是一位古怪的客人。 “她有着姣好面容,似乎是一名贵族家的千金。可她的双手却像是佣人一样粗糙。不知是出于对独特喜好,还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她不仅身着男装,言行举止更是表现的与男人无异。这看似天衣无缝的伪装却恰恰让我明晰了她的身份,毕竟我们这些被兜欲马戏团包装成‘曼陀罗’女士的可怜人都是专门靠着演技和化妆为生的。 “当然,这样的客人我已经见怪不怪了。 “自从我们来了这里之后,男人们无一例外成为了马戏团的常客,而他们的女人却因此被冷落。她们起先会认为自己的男人沉迷集会、沉迷酒吧,或是干脆怀疑他们出了轨。 “然后经过一番可笑的跟踪与调查过后,她们才会惊醒,认识到原因出自兜欲马戏团,出自我们这些曼陀罗的花朵。随后她们便会来到这里,想方设法的揭穿我们的秘密。 “但是这无关紧要,只要是付钱走进帐篷的就都是我的顾客。我会干好自己的工作,像对待她们的丈夫那样侍奉好她们,让她们同样喜欢上兜欲马戏团,喜欢上不可思议的‘曼陀罗’女士。 “因此,我每次都会整理好自己的妆容与穿着,让自己看起来如同她们的挚爱,而表现上则会比她们的挚爱更加完美。 “只不过……我还是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我实在是过于自信了,以至于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那时的模样。 “之后,迎接我的便是她的尖叫。她抓着我的头发,砸向镜子,声嘶力竭的高喊着,指责我是欺骗、勾引男人的怪物……而这时我才注意到自己的面容,我竟然还是保持着最初只属于我自己的那副模样。而我的秘密就这样被人们曝光了……” 事情似乎到此为止,泪水从她的脸庞滴落,令我心头为之一紧。 如果只是化妆不得当的话并不是什么大事,或许只是那位女扮男装的夫人嫉妒心过强,依仗家族的权势才会让你受到如此大的屈辱。 我如此想的,同样也是这么说的。 希望这样能够安慰她,让她明白这一切并不是她的错。 可我的这番好意换来的却是她的嘲笑。 “可爱的小少爷,你根本不懂!你不该怜悯我…… “去吧,走吧!回家吧!你父母说的是对的,我不过是个骗子!” 她将伸出窗外的手抽回,向着月光照不到的地方退去。 然而最后她还是迟疑,她又再度回到了窗前。 “算了,事实总是胜过千言万语的。” 言语的同时,她缓缓的将黑色的面纱撩起,让我看清了她的脸。 她的脸庞近乎完美,白皙的皮肤下血管清晰可见……却也终于让我明白了她口中的秘密是什么,明白那位男扮女装的夫人为什么会说她是怪物! 因为她的那张脸上…… 根本没有任何五官! …… 写到这里,我停下了笔。 “你确定要我把这个传播出去?” 我侧过头,看着依偎在我身旁的妙龄女士,亲吻她的脸颊。 “是的,我亲爱的艾文。” 即使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她的声音也依旧同我们刚见面时的那么甜美。 “我会因此而出名,并且为你赚上一大笔钱,这样你的父母就肯接受我了吧……” 言语中却透露出一丝悲伤与凄凉。 我轻抚她的秀发,告诉她即使父母反对也不能阻止我们在一起。 而她则微笑着摇了摇头,凑到我的耳旁轻声说道: “那么,今晚你想看到什么样的面容呢……” 昆汀猫说 后记揭秘:最近一段时间斗鱼和乔碧萝的事情挺火的。朋友和我以此作为灵感相继写了点故事。顺便在这推一下朋友的作品《恶兽之书》。这篇文章算是另一个角度,以一个不同的结局讲述我朋友作品中‘千面女郎’的故事。夜魔的实验日志 演员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就是你现在所坦言的东西,我也觉得远不够真实,远不够虚假。 ——————————————————— 告解亭是个奇妙的地方。 人们来到这里,将藏于内心的阴暗化作言语,坦露自己所犯下的罪行,祈求神的原谅。 他们忏悔时的神态是那么的平静,对自己的言语又是那么的不以为然,就仿佛他们讲述的不是自己的亲身经历,而是遥远的故事。 荒唐可笑,不是么? 可这恰恰才是“正常”的。在他们眼中,告解亭是发泄内心,麻痹自我的地方。每每遇事不顺便可躲进这狭小的房间里口吐亵渎之语,竭尽恶毒之言,抒发内心的不快。 还有那隔墙背后聆听忏悔的牧师,更是这荒唐中的荒唐。他们不仅不会责备忏悔者,反而还会给与他们安慰,说出那句他们最想听到的话——神会赦免你的罪。 事实上,这不过是个美好的误解。人们之所以会想的如此简单,纯粹是因为他们不了解告解亭,不了解教会。 就比如告解亭隔墙上的那副神像。人们普遍认为那画的作用是让忏悔者自省,让他们感觉自己在被神所注视。当然,这么说也没有错。毕竟那画像存在的意义便是掩盖观察孔,掩盖隔墙背后的眼睛。 至于那隔墙后的牧师,其实根本不像人们以为的那么轻松、愚蠢。他们生活艰苦,近乎住在了告解亭后的房间里。平日不仅要记录忏悔者的言语,还要适当的做出筛选,让无恶不赦者得到应有的惩罚。 这不仅是工作,更是神圣的使命,同时还满足了我内心深处的那一丝贪念。 我是个喜好故事的人。倘若不考虑记录,纯粹以听众的角度去聆听,不难发现那些忏悔者所言语的是被精细包装的故事。 它们似真似假,或实或虚,看似平淡、合理,其下却涌动着诡异和惊悚。而一旦拂去表面的伪装,藏于故事中的真相却是那么出人意料,引人深思。相比之下,吟游诗人所杜撰出来的东西就显得无趣了许多。 百无聊赖之际,我踱步于房间之中,不自觉的停在窗前。 此刻,大自然正演奏着名为暴雨的交响曲。阴霾遮蔽天空,乌云笼罩大地,雷光流闪其间,狂风夹携雨水敲打在窗户的玻璃上,如潮水般的掌声,摄人心魂。 今天恐怕要和故事无缘了。我如此想着,重重的叹了口气。 说来可笑,我曾是多么期盼这一天的到来,能够远离虚假和抱怨,享受这独属于自己的时刻。可现实却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么美好,此刻的我仿佛被时间所囚禁,每一分每一秒似乎都变的漫长,令人难以忍受。 “神啊,我有罪!” 隔墙对面一个苍老的声音如此说道,低沉、嘶哑,却又让我莫名的熟悉。对此我有些诧异,忏悔的人会是谁呢?他究竟做了什么才会令自己如此不安,以至于非要冒着这般糟糕的天气到这里来忏悔?又或者,这声音不过是我被空虚逼疯而产生的妄想…… 这般思绪的同时,我蹑手蹑脚的走向隔墙,借着墙上的小孔,打量那声音的主人。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告解亭中忏悔的不过是个粗人。他身着朴素,面戴包塔[1],战战兢兢的跪在椅子旁。浑身被雨水浸湿,褪色、磨损的粗布长袍更是被泥泞所点缀。让我不得不怀疑他的动机,怀疑忏悔是他用来避雨的借口。 我轻声叹息,将拿起的羽毛笔再度放下,起身走向窗边,打算继续享受那来自大自然的交响乐。 可就在这时,那人突然开了口,声音更是变得激昂、饱满,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神啊!我曾是您膝下的羔羊。却因一时的贪恋从您身旁离去。而现在我已经看得够多,听的够多,得到的够多,却因此迷失其中。我并不奢求您原谅我的贪婪,赦免我的罪。只希望您能够让我回归平静,解答我内心的疑惑,告诉我,我究竟是谁……” 这番言语令我无比震惊。我再次窥视告解亭,确认这番虔诚的话语是否真的出自这个粗人之口。 有那么一瞬,我甚至以为他是一位虔诚的修士。 可那终究不过是一瞬。他突然抬起头,直视着神像,与我四目相对! “我!是!谁!” 他咆哮着,整个人都变得傲慢、自大,似那征战凯旋的暴君,蔑视教会,嘲笑我这偷窥他的牧师。可当他扶正面具,就又变得战战兢兢,变回了冒着大雨来这里忏悔的粗人。 他的变化让我一时间有些错愕,却也终于理解了这家伙的意图,知晓了他的真实身份。 先是农夫的粗鲁,再是先知的言辞,最后则是暴君的傲慢……不得不说他的演技精湛无比,不仅把每个角色表现的淋漓尽致,而且还能在这之中快速切换,如同在一副身体里塞进好几个灵魂。可就算这样,他也依旧是一名演员,而不是自己所表演的人物。 只不过他却忘记了这点,迷失于舞台和表演之中,失去了原本的自己。 这实在是太有趣了! 他所扮演的角色中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又或者就像是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他究竟是谁?他的表演就像是几个杂糅在一起的故事,等待我解谜。 “你便是你自己。是你的每一个思绪,是你以为的自己。” 我对他如此说道,本想将自我的概念表述的更加直白、易懂,化作的言语却成了一段晦涩、复杂的隐喻。 “可我实在是拥有太多的自己了。我即是贵族,也是乞丐,是贤明的智者,更是浑噩的愚夫,是全能全能的先知,亦是痴言妄语的疯子…… “倘若他们都是我,那世人为什么要鄙夷我、咒骂我,说我是可笑的骗子。那倘若他们都不是我,那我又该是谁?又能是谁?” 难以置信,他不仅听懂了,甚至还用他我的概念来反驳我!或许我真的小看了他,小看了这个演技精湛的表演者。 “你是他人眼中的倒影,是他人对你的认知。施恩则为恩,施暴则为暴。” “谎言!骗子!” 他突然蹦了起来,眼中喷发出了怒火。 “他们对我毕恭毕敬,让我惶恐不安。我不知自己究竟何德何能,更不记得自己曾经施于他们何等的恩舍,或是迫使他们必须如此服从于我。这让我感觉自己如同国王,如同一位真正的天使…… “可实际上这却是神降下的试炼,是魔鬼露出的微笑,是我未能抵挡的诱惑。我就这样心甘情愿的走向深渊,心甘情愿的让自己迷失! “而现在,我终于醒悟了。我对自己感到羞愧,我并非他们所赞扬的那样,我本不该享受哪些不属于我的东西!可这却已经来不及了,我忘记了原本,忘记了自己究竟是谁。 “哦,神啊! “请您告诉我! “告诉我,我究竟是谁!” 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在我耳畔回荡,屋外嘈杂的暴雨甚至也和我一样陷入了沉默。 “不!我一定还记得!” 短暂的失意过后,他对自己如此说道。声音缥缈、冰冷,宛如高塔中独居的贤者。 “在他们如此称呼我之前……我究竟是谁呢?他们为什么要这样称呼我,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称呼我的? “我想起来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我赶路经过一片森林。当时天气很好,我不禁哼唱、歌赞那明媚的阳光。 “只不过这般美好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一个年轻人的出现将这一切打破。 “‘就让这一切结束吧!’他如此高喊着,纵身从树上跳了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随后他爬起身,掸去身上的泥土,发出沉重的叹息。那副样子滑稽的令人捧腹,却又无助的令人悲伤。 “那人身形消瘦,满身伤痕,凹陷眼窝中双目空洞、无神,可内心之中却隐约有着一丝不甘在挣扎。 “我劝他停止这无为之举。命运是残酷的,同时也是无法逃避的。就像你现在,一心想要结束,却只不过是在为自己徒增伤痕。 “我本是冷漠的,是个不作为的存在。只是在这可怜人的身上看到了我自己的影子。于是我便给他讲述了自己的故事,告诉他我的命运被一位不可言名的存在所掌控,我的所作所为全部出自衪的意愿,所思所想更是衪对我的暗示。 “这可以说是一件极其悲惨的事情。我抗争过,逃避过,曾因衪对我的放纵而感到自满。可结果我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违背衪的意志。漫长的岁月让我懂得了放下,让我学会了妥协,令我逐渐习惯并享受这其中的乐趣。 “当然,并不是说衪为我提供了多大的帮助。衪没有善恶,衪既是无上的赋予者,也是冷酷的无为者。这关乎于信念本身,关乎于我相信什么。绝望之时信念是我唯一的坚持,是我抗争的手段。信念即是希望,是我前进的动力。 “就算我不能主宰自己的人生又如何?我窥探到了真理,即使它让我感到惶恐,感到不安,它也依旧是人们最终的追求。” 他所讲述的似乎是先知和初代教皇相遇时的故事。此后那个年轻人找到了自己的信仰,加入了教会,甚至还成为了第一任教皇。只是这故事在他口中却杂糅了古之贤者,不像《圣典》上所记载的那样是天使从天而降,救下了年轻时的教皇,并告知他了未来。 可又有哪里会允许他这般表演,将先知表现成一个人?! “随后越来越多的人找到我,希望从我这里获得神明的启示。 “你可知道当时我有多高兴吗?这简直就是神为我出的一口恶气!就在前一天晚上,他们中的几个还在嘲笑我,说我是个只会讲述寓言故事的三流吟游诗人,可仅仅才过了一天他们却都变得毕恭毕敬,低着头跪拜在我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个可恶的演员简直是在挑战我的忍耐。倘若不是有碍于这神圣的工作,我一定会竭尽言语,斥责他对先知的侮辱!从来没有人敢如此揣测,更没有人敢将其化作言语!而我现在能做的却只是记录下他的所言之词,让他为此付出代价。 “之后我便成为了人们口中的先知,享受荣华富贵。没有人能质疑我,更没有人敢质疑我。 “只不过在这无上的风光背后,我却比过的比以前躲避追捕,风餐露宿的时候还要辛苦。 “我必须装成人们以为的样子。在人前表现成一个无所不晓的先知,一个降临人间的天使。为此我读了书库里的每一本书、每一卷羊皮纸,学习那些繁复的贵族礼仪,纠正自己说话中的每一个土语……最终我终于做到了人们希望的那样,成了货真价实的先知,可代价却是摒弃了自己的过去! “哦……在这之前,在我把自己变成先知之前,我究竟是谁?我这伪装他人,摒弃自己的大罪之人。” 随后他长舒了一口气,言语变得随和而诚恳。 “亲爱的牧师、虔诚的神仆,我知道你在听,我知道你在写。或许在你看来我不过是个痴言妄语的老疯子。这也的确是事实,我老了,实在是太老了,以至于我一直在逃避,不愿去探这事实背后的真相。 “我的一切都是谎言,可我的心碎了,这是真实的! “所以还请你行行好,满足我这可悲老者的心愿。告诉我,我究竟是谁……” 说完,他甚至还敲了敲隔墙。如此提醒我,就像是在对待一个走神的孩童! “在这里,我尊敬您,因为您是一位忏悔者。即使只有这一瞬间,但是这一瞬间你是真实的。” 终于,我再也不用压抑心中的愤怒了。我提高声音,对着他大喊道。 “可实际上……你不过是个自以为是,亵渎神圣,还沉醉其中的伪装者。你这彻头彻尾的骗子、造假者!活该迷失于舞台的演员!” 窗外雷鸣炸裂,雨又下起来了。 而那忏悔者却放声大笑。他高喊着: “对!演员!我终于想起来了!我,就是个表演舞台剧的演员!” 随后他将面具拿下,用衣袖擦拭眼泪,露出了一直遮掩的面容。 他面容消瘦,胡须花白,双目微合,慈悲而不失威严…… 神啊! 他! 他竟然真的是那位人们所憧憬的先知! 昆汀猫说 后记揭秘:这篇故事读起来可能有些枯燥、卖弄。可事实上却是我反复修改的产物,只不过我始终没法做到像尼采那样的深刻。这篇实际上是第五个故事“无名之人”的前传和补充。讲述先知被软禁在医院之前所发生的故事,也算是交代了他究竟为什么会被关起来。夜魔的实验日志 克莱茨(的转变(1/4)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真相是那些被人们所信奉的谬论。 ——————————————————— (一) 晨雾之中,身披黑袍的老者走进酒吧。 手杖随着他的步伐,有节奏的敲击着地面,宣示着他的到来。即使是尼斯镇上酒德最差的家伙都本能的闭紧嘴巴,保持着沉默。 此刻,酒吧里异常安静,不仅没有人们私语发出的欢笑,甚至就连那餐具相碰的声音都消失不见了。人们无不闭气、屏息,如同犯错的孩童般低下头,不敢直视那走进酒吧的古怪老者。 而老者似乎早已习惯了人们对自己的这番态度。他无视众人,径直走向吧台,随手拿出一只小钱袋扔在了桌子上。 “有消息了没有?” 老者如此询问。尽管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是平和,却没能掩盖他原本的威严。 一向贪财的酒保打了个激灵,却没有伸手去碰面前的那只钱袋。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又沉重的叹了口气。 老者无言的杵在那里沉默着。片刻过后,他留下桌子上的钱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酒吧,如同来时的那样消失在了这山间小镇的晨雾之中。 对于老者这样的行为,人们已经习以为常了。这番举动就像是他每周的固定行程。每周一的早上他都会出现在酒吧,询问酒保同样的事物,然后留下钱,离开。 “嘿,酒保!那老头儿究竟是谁啊?言谈举止像是个贤者,可他的穿着却是个十足傻瓜。明明披着黑袍,不希望别人认出自己,却又在黑袍下穿着那种只有贵族才穿的起的巴洛克式的衣服。 “当然,还有更明显的,就是他手上的那根手仗,它杖头可是纯金的!” 酒保不以为然的撇了眼这个大呼小叫的外来冒险者,将桌上的钱袋打开,反复数着其中的那几枚银币,没有多也没有少,还是一如既往的六枚银币。可正当他为此而窃喜之时,却察觉到一丝贪婪、令人不快的目光。 “你既然都猜到了,还问什么问?去去去!别看了,看了也不是你的!” 可对于那个自称“怪手”的异乡冒险者来说,这却恰恰起了反作用。他不仅没有知趣的走开,反而觍着脸凑的离酒保更近了。 “嘿,兄弟!他……他真的是罗德里格斯先生?那位远近闻名的历史学者?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一个怪人。可他究竟为什么要给你钱啊?” 酒保没好气的撇了他一眼,看着“怪手”脸上的笑容,摇了摇头。 “和你说了,你也赚不到这笔钱。 “事情要从半年前说起了。你听说过克莱茨吗?就是罗德里格斯先生身边最小的学生,克莱茨·约翰逊。他曾经去参加了这附近一个因古物发财的暴发户所举办的宴会。可结果,晚宴的时候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那所房子被炸上了天。 “而我们的克莱茨虽然幸运的活了下来,却变成了一个疯子。他平时还好只是抱着头低语些奇怪的话,可一旦发病起来就会用头撞墙,罗德里格斯先生心疼他,制止他伤害自己,却被他咬伤。 “随后大概有几个月吧,克莱茨终于恢复了正常,只不过没多久就失踪了。罗德里格斯先生怀疑是有什么人绑架了他,企图勒索赎金,却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讲到这里,酒吧凑到了“怪手”的耳边悄声说道。 “当然,关于克莱茨失踪。实际上还有着另一个说法。有些喝醉的家伙声称克莱茨是自己跑掉的,他推倒了屋子的墙,当着他们的面跑出了镇子……”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后,“怪手”难以置信的张大了嘴巴,却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因为什么而惊讶。 酒保看着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随手掂了掂钱袋,吸引“怪手”的注意。 “再说这钱。没错,这只是罗德里格斯先生为了寻找克莱茨·约翰逊而预付的委托金! “哦对了!别说我没提醒你,这笔钱可是一直在累积的,现在已经大约有八枚金币了!如果一直这样没有消息,可能过不了多久罗德里格斯先生就会失去耐心,撤回这份委托。如果你认识克莱茨,还是让他早点回来吧。这样你们可以分到这一大笔钱! “这一个星期我会替你保守好这个秘密,分我的那部分好处,我会在这委托金里自己拿的……” 之后酒保说的什么“怪手”已全然不知了。克莱茨这个名字令他沉默,思绪也随之远去。事实上,怪手非常清楚克莱茨在哪,又为什么会失踪,以及这几个月的时间克莱茨究竟经历了什么。这件事情过于沉重,以至于他一直将其藏于心底,发誓要将这秘密带进坟墓。 然而在现实与金币面前,秘密却只是个苍白而无用的笑话。 “怪手”此刻身无分文,饥肠辘辘的他在片刻的思考过后就放弃了原有的坚持。 他再次向酒保赊酒,要的却是更为浓烈的一种。看着那浑浊的酒水,他犹豫了片刻,一饮而尽,起身撕下公告牌上的委托,走出酒吧,追随着那名为罗德里格斯的老者的脚步,向着镇外东侧的森林走去。 昆汀猫说 第一部分更新比较少。一个是因为最近在加班,实在是太忙了。另一个则是我觉得这些文字已经足够介绍背景、人物,并且埋下足够的线索了。这篇文章是本卷的最后一篇,既回应了第一篇文章,也是对人物关系的串联。感谢读者对本作的追读与本人的耐心。夜魔的实验日志 克莱茨的转变(2/变4)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二) 此时已近正午。 “怪手”杵在树林里的木屋前,抬起戴着手套的大手又再度放下,如此反复着,却始终没有敲响他面前那扇熟悉的橡木门。 自从克莱茨出事之后,这个被人们传讹活了上百岁的孤僻、可怜老者又被贴上了新的标签,成了沉迷神秘学,甚至将自己的学生当实验品的怪物。他所居住的这座林中小屋便也在人们的口耳之间变成了有如禁忌一般的恐怖魔屋。 可实际上,这里不过是罗德里格斯教导学生识字、同其他学者探讨的地方。橡木门右侧的门框上刻着一串符号,那是克莱茨还在这里上课时偷偷做下的记号。如今这些符号依旧清晰,只是留下它的那个克莱茨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酒力逐渐散去,过往浮现于脑海,却让“怪手”感到难堪,为自己冲动之中做出的决定感到懊悔。 他重重的叹了口,同往常那样选择了退缩。可现实却没有再给他这样做的机会。正当他想要转身离开时,却发现身披黑袍的罗德里格斯先生正站在自己身后一脸严肃的看着自己。 “你是之前在酒吧里喝酒的外乡人吧?既然都到门口了,为什么不进去坐坐?” 没等“怪手”做出回答,罗德里格斯直接推开了木屋未上锁的橡木门,侧身邀请这个陌生的年轻人走进屋中。 这番好意令“怪手”无从拒绝,于是他便只能随着老头儿的性子,走进木屋。 屋中还是和以前一样充斥着朽木与墨水相混合的怪味儿。羊皮纸、莎草卷连同昂贵的书籍散落了一地,令大门到客厅这短短的几米变得无比漫长而艰难。 屋中似乎变得更乱了,“怪手”将眼前与过去做着对比,轻微的摇了摇头。 老头儿总是借口说自己老了,没有精力去整理它们,可又不让自己的学生整理。似乎他喜欢生活在这样杂乱的环境之中,即使灰尘飘扬,他也依旧乐在其中。难道他之后收的学生就没有像我们当时那样清扫屋里的灰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其他人呢?” “怪手”皱着眉头,扇着自己面前的尘土,不经意的询问起了其他学生的近况,感慨物是人非。 “老了……” 罗德里格斯摇了摇头。 “你是他们之中唯一回来看我的。而我却记不起你是谁…… “这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自从克莱茨出事之后,他们便不再来上课了。我也因此开始反思。 “无论是不存在于历史中的过去也好,还是那些令人神往的未知也罢,它们那甜美的谎言背后实际上都是同样令人可憎的事物——危险。 “现在,我已经目睹了太多。事实却也正像他们传言的那样,我坑害了自己的学生。他们悲惨的结局全都源于我,源于我讲述的知识,源于我对他们的教诲。是我,是我将他推进了那万劫不复的深渊!克莱茨,他是个前途光明的年轻人,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孩子!” 随着罗德里格斯那声沉重的叹息,“怪手”低下了头,又一次的反思起了自己的决定。令他迟疑是否要说出有关于克莱茨的消息,让这位关心克莱茨,同时也是他最为尊敬的老师知道事情的真相。 “如果你有克莱茨的消息,就直接告诉我吧。” 罗德里格斯如此说道,似乎早已了然了“怪手”的顾虑,直接将问题点明。 “怪手”如释重负,抬起头,张开嘴,却又不知自己应当如何说起。 “瞻前顾后!一点都不像我的学生!难不成你也像镇子里那些蠢货一样认为我是个古怪的老头,一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怪物?” “怪手”像桌子上的茶杯,随着手拍在桌子上发出的巨响,打了个哆嗦。 “可是我怕……怕您……” “怕我?怕我什么?难不成还怕我接受不了?” “怪手”点头,却又摇了摇头。短暂的沉默过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拿起了手边的莎草纸和羽毛笔,不飞快的写了起来,短短几分钟便写满了整整一张。 接过那番手书后,罗德里格斯扫了眼纸上秀气的小字,又撇了眼“怪手”那双戴着手套的夸张大手。当着他的面将其念了出来。 “是的,它们都是同样的悖论。忒休斯之船、赫拉克利特之河、祖父的旧斧头……无论你如何称呼它,都无碍于他们相同的本质——矛盾的同一性。 “它讲述的是更替与保留之间的关系,也是他我与自我之间的关系。是主观与客观的碰撞,同样也是矛盾的本身。 “这个悖论对于人来说又如何呢?人体内细胞更替,经过几个月的时间全身的细胞便会焕然一新,而这却并不会让人意识到自我发生的变化。那‘我’又为什么还是‘我’呢? “设想一下,往人体内注入一种世界上原本没有的细胞。它以宿主的细胞为食,吞噬、并伪装成那些细胞,以这种方式自我繁殖,直至彻底改变宿主。那么,问题来了同样的外表之下,究竟是人,还是怪物?唯有实验是检验这一切的真理。 “这是什么?你从哪儿看到的?” 罗德里格斯双手颤抖,声音更是不自觉的提高了几分。 “内容很奇怪不是吗?” “怪手”看着罗德里格斯的反应,叹了口气。 “这是那场聚会的举办者,迈尔斯·莫韦的最终发现。他发现的古代残卷上的内容。克莱茨之所以会疯,又之所以会失踪就全是因为这个。” “可……” 罗德里格斯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可羊皮纸不是随着爆炸化为灰烬了吗?——的确如此。只不过其中的内容却流传了下来。克莱茨在聚会上翻译出了这个,而我又碰巧从克莱茨那里得知了它。” 他看了看老者的右手上被克莱茨发疯咬伤时所留下的疤痕。 “这之中的内容不仅和克莱茨有关,还和我,甚至与您有非常大的关系。这便是我回到尼斯镇的目的,可看到您这样,我实在没法下定决心……” “你确定自己没有写错?” 罗德里格斯的声音变得高昂,眼中又再度迸发出了对过去的狂热,变回了“怪手”所熟悉的老师。 “这实在是太疯狂了! “如果有人想要完成这个猜想……先不说他想要如何做,又怎么去做。光从他的设想出发,企图在人身上做实验,就是对现有认知与伦理的挑战,是对整个世界的亵渎!又怎么可能真的做得到……” “怪手”无奈的摇了摇头,打断了罗德里格斯的话,将手套摘下。露出了自己那长着黑色鳞片,扭曲变形,如同利爪般的怪手。这是他称号的由来,同时也是他不幸的开端。 现实面前,言语是可笑的。罗德里格斯将质疑咽了下去,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那克莱茨呢……” “怪手”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却也令罗德里格斯明白了发生在克莱茨身上的事情究竟有多么恐怖。 “我们一直在想办法让自己变回原来的样子。我们甚至为此去寻找精灵和魔女,可结果却依旧是一无所获……” “那场爆炸会不会也和这个有关?” 罗德里格斯突然想起了什么,突兀的说道。 “倘若有关,会不会是那实验者为了抹消痕迹而故意为之的? “或许……我们应该去那所被毁掉的屋子去看一看!” 无数坏消息之后终于迎来了一件好的。 事情的发展出乎了“怪手”的预料。罗德里格斯竟然接受了这不可思议的事实,不仅察觉到了羊皮纸和爆炸之间的联系,甚至还心甘情愿的提出了前往的意想。夜魔的实验日志 克莱茨的茨转变(3/4)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三) 有趣。 在经历了那些之后,他竟然还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挥霍、捐赠自己所拥有的财产,然后离开卡马里奥。放弃了那里安稳的生活,踏上初来时的道路,踏上归乡的旅途,回到那个一切开始的地方——尼斯镇。 他在这里生活的时间仅仅才不到一个月,还不足以对这里感到厌倦,同样也远不足以从事情的发展中察觉到什么。 他内心中对归乡的渴望与执着令我无法理解。 冒险、奇遇、力量、财富、权利、荣耀……我明明已经满足了他内心的渴望,为他安排了足够完美的轨迹,让他能够如愿的靠着所谓的努力得到自己在故乡时憧憬,却不曾拥有的一切。 结果,他却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满足,如同其他人那样对这里产生归属感,彻底投入自己为我找寻答案。 对于他来说家就这么的重要? 我知道他是个异乡人,但我更加清楚应该如何让一个异乡人忘却故乡,发自内心的投入于这里,甚至比生长在这里本土蠢货对这里还要有归属感。 这或许和他逃避现实的独特方法有关。 对于无法接受的事实,他不像其他人那样想尽办法去证明事实是荒谬性,而是靠着对自我的催眠和麻痹,强行让自己认为眼睛的事实不过是自己所做的梦。不仅如此,对待任何不如意的事情,他都会如此。在他眼中就仿佛只有家是真实的。 梦境是真实的荒诞,现实则是荒诞的真实。 遇到问题时,他便会低下头,闭上眼睛对自己如此说道。拜其所赐,他没有像克莱茨那样,因理解了其中的本质而发疯,却也没有同其他人那样因无法接受这样的变化而自取灭亡,仅仅是手变成了爬虫般的爪子。 问题终将是要面对的,恐怕他正是想逃避这个才会选择返回尼斯镇。 这就有些奇怪了。他为什么不把这一切都推卸到克莱茨身上,让自己相信这番行为全部都是被克莱茨逼迫的。 或者说,这个决定究竟是源自他自己,还是那个只剩下一副皮囊,唯有在他人记忆里挣扎的疯子克莱茨……真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真是个有趣的小家伙,总为我带来乐趣。 我对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非常感兴趣。因为他也察觉到这个问题,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我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的内心在为此而疑惑、痛苦、挣扎。 结果却令我失望。他没有探寻这想法的由来,而是靠着酒精和古柯叶麻痹自己,顺从这突然出现的想法肆意妄为。 异乡人的缺点就是如此,过于天真,不仅不懂得信仰,更是不知道怀疑。 只不过这次他却不会再像往常过的那么顺利。愚蠢的小家伙,殊不知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出格了,在为我找到答案之前,你又能去哪儿?还是给我踏踏实实回到卡马里奥接受命运的轨迹吧。 之后的发展果然与我的期望一样。挫折与不幸令他无暇坚持自己的想法,一如既往的选择了放弃。只不过他却没遵循原本的安排回到卡马里奥,而是去找了罗德里格斯。 他是因为什么而做出这个决定的?是因为内心对克莱茨的愧疚?还是因为在酒馆里所得知那笔钱?换个说法,做出这个决定的,究竟是他自己,还是那个已经疯掉的克莱茨…… 这似乎与我所寻找的答案又近了一步。 与他现在所做的事情相比,原本的轨迹便算不了什么了。与其等待一个稍微成功的失败,不如停止对他行为的干预,重新审视这个家伙,观察他究竟想做什么,又能做什么。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犹豫,言行之中却比以为更加矛盾。 面对罗德里格斯的时候,他总是微低着头,目光一直停留在察罗德里格斯被克莱茨咬伤的右手上,缄默不语。 经历了片刻的混乱过后他内心中的疑惑转向了另一个方面。随后毫不犹豫的复刻了羊皮纸上的内容,将那份让无数人发疯的玩意送到了罗德里格斯手上,故意留下线索,促使他与自己一同前往废墟。让罗德里格斯靠着自己得出答案。 他的表情竟然和初到这里时一样认真,似乎把自己的作为当成了任务的一部分,以为按照之前那样完成就能得到奖励,甚至是可以回家? 真是富有想象力。 在这之后,他便又开始犹豫。于是我为他创造了一个机会,使得他与罗德里格斯只能步行前往废墟,让他有足够的时间思考自己应当如何把真相告诉罗德里格斯。 令人失望,这接近一个下午的时间却只是让他更加动摇。对说出真相的想法感到疑惑,纠结是否应该放弃这的想法回卡马里奥。 作为一个异乡人,他在不同于这里的环境之中长大,接受了与这里相异的世界观,却还是被这里的伦理道德所约束,变得目光短浅,和那些蠢货一样无法接受我的理念,达到我的预期。 就像是异乡的名言所说的那样:所有行动都将来带喜悦和代价。 他不仅没有支付应当的代价,还没有为我带来足够的乐趣。 果然还是应该适当给与他一些帮助,就像是之前那样。 昆汀猫说 为最近更新缓慢向大家道歉。实在是有些卡,却还赶上加班和考试。这个第三部分是写过五版中唯一满意的一般。至于揭秘,这周能更新完这个故事后再说。夜魔的实验日志 克莱茨4的转变(4/4)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四) 夜风袭来,树叶随之摇曳、颤栗,惶恐的私语着不受欢迎者的降临。 微弱的篝火于黑暗中颤抖,噼啪的叫喊着,似抗争似求救,却失去了原本应有的尊严。 “怪手”望着篝火有些出神,他随手将几根枯枝丢进其中。 火焰翻腾,高唱着由欢快的噼啪声所组成的赞歌,驱散阴冷的夜风,为守夜之人献上温暖。 然而野外终究是野外。此刻,“怪手”的衣物已被身下的枯草染湿,四处弥漫着草木腐烂的臭味,使得他不禁怀念起了酒馆,怀念起了那里并不干净却还算舒适的枕头与木床。 鼾声传来,罗德里格斯已先“怪手”进入了梦乡。 这一天的奔波令“怪手”这样强壮的年轻人都倍感疲惫,对于他这样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来说显然是更加艰辛的。然而就算是这样,他还是否绝了“怪手”提出回镇的建议,执意要求立即前往那地图上标明的位置。 看着他熟睡的身影,“怪手”有些心疼,脱下自己外套,将其盖在了罗德里格斯的身上。 此刻,这位人言中的恐怖老者,褪去了平日的庄严与伟岸,变得瘦小、衰弱,才令人意识到他已经是个年暮垂危之人。 “怪手”唏嘘着,感慨时间的无情,惊讶于自己离开的几个月间罗德里格斯的变化,却始终无法令他释怀这一天的遭遇。 今天,如同一连串不可思议的巧合,令所有的事情都顺利的无以复加。 不仅保守的罗德里格斯竟然相信了他,愿意同他一起去马里亚纳半山腰的废墟。就连那个一向胆大、贪财的马车夫更是突然懂得了惧怕,让“怪手”在路上能有足够的时间思考。甚至还在那个被人们探索过无数次的地方,救起克莱茨的大坑之中找到了未被人注意到的明显线索——印在了坑壁上的半页地图。 无论是老迈尔斯、他的仆从,还是彻底转化为怪物的杀手珍妮或是圣骑士查理,全都没能逃过那可怕烈焰,成了男爵自我了结的陪葬品,没能留下一丝曾经存在过去的痕迹。 不仅如此,就连那招致一切的罪魁祸首,写着亵渎言语的羊皮纸也在大火之中化为了灰烬。 而这张记载了老迈尔斯发现地点的半页地图却奇迹般的印在了坑壁岩石上随着它们一同被火焰晶化…… 看着手中那张拓印的地图,“怪手”不自觉打了个颤。 篝火似乎被他的情绪所传染,火光忽明忽暗。树叶无风自动,发出令人恐怖的沙沙声。 找……到……我…… 蛇语般恐怖的嘶嘶声在“怪手”脑海中想起,却比以往听到的更加清晰。 “临近了吗……” “怪手”脱去手套,看着自己颤抖、如爪般的大手,表情无比凝重。 绯红色的月光透过婆娑的树影,恰巧滴落在了他的手上。如同一滴血红的泪,却看起来愤恨而不甘,犹如一张人脸,诉说着克莱茨的遭遇。 “怪手”望着手上的月光,难以置信的张大了嘴巴。而那月光更是在他的惊恐之中活了过来,变成了他手上的一部分,一张如克莱茨般稚嫩而忧伤的脸! 这一切是那么的诡异而突然,却也不过是噩梦的开端。 篝火挣扎着发出它最后的火光,彻底而永远的熄灭了,携着月光一同归于虚无。黑暗笼罩大地。它如寒冬般冰冷,如梦境般粘稠。它是蛇语的嘶嘶声,是树叶窸窣的声响,由远至近,层层叠叠,如潮水般轰鸣,却又如逝者般沉默,自四面八方而来,将“怪手”淹没。 尖叫声回荡在清晨的森林之中,惊飞了鸟雀,沉默了夏虫。 罗德里格斯皱了皱眉,打量着吵醒自己的年轻人,看向即明的远方,却终究没能将疑问化为言语。他坐起身,将披在身上的外衣还给“怪手”,拿出拓印的地图,继续踏上了寻求希望的旅途。 (五) “应该就快到了……” 罗德里格斯俯身拨开杂草,仔细检查其中那块漆黑的古怪砖石,囔囔的说着,似肯定的自语,却又像是对“怪手”下最后的通牒。 “你确定?这石头就像是被从什么东西上边撕下来的,有着贝理般的断口,边缘还像是被火烧化。怎么可能会是那种可以扛得住火炮轰击的古代石砖。” 对于“怪手”的疑问,罗德里格斯却只是摇了摇头,无言的站起身,走向密林的深处。“怪手”则无奈的跟在他身后。 可随着二人逐渐深入,四周的景象却仿佛是在倒退。遮蔽天空的树冠逐渐变得稀疏,苍老、粗糙的树干逐渐变得稚嫩、纤细,失去了岁月的沉淀变回来新生时的那般模样。 而那些破碎、熔融的黑色砖石却越来越多,它们大小参差、样貌诡异,突兀的散落在林间与这里格格不入。 “怪手”对此有些惊愕,这里似乎曾经遭受了什么。有别于林火,仅仅抹去了密林深处的老树,而那些有着融化痕迹的碎石更是令他无比的熟悉。他想要警告罗德里格斯,却发现那老者早已了然这一切,平静、淡然的向着树林的深处走去。 没过多久,二人便走出了树林,终于来到了那地图上所标记的地方。 那是一片空旷之中兀立着的遗迹,起间杂草丛生,乍看起来像是几个随意堆砌的巨大石堆。熔融、变形的石砖依旧保持着矮墙的模样,连接着石堆,围成了一个断断续续的正八边形。 这座遗迹存在,正如老迈尔斯吹嘘的那样,可它凄惨的模样却比言语所描述的更加难以置信。 “这里,究竟经历了什么……” 行于遗迹之中,“怪手”却感觉这里莫名的熟悉。晶化的泥土、熔融的砖石……这些无不与那场恐怖的爆炸相似,却更加久远。恶寒之感尤然而生,身体更是本能般的颤栗。 “和你想的一样,却也恰恰说明了我们找对了方向。难道你还觉得这是个巧合不成?” 罗德里格斯如此说道,在遗迹之中那个通往地下深邃处的台阶前停下了脚步。他转过头,没好气的瞥了“怪手”一眼,俯身拿起地上的油灯,递了过去。 “这个应该是迈尔斯留下来的,他所发现的一切应该就源自于这下面。” 在这份坚持面前,“怪手”知道自己的恐惧和消极毫无意义。于是他只好接过油灯,极不情愿的跟着罗德里格斯走下楼梯。 阴风从深邃中吹来,未能阻止二人的脚步,反而还令他们安心了许多。 “怪手”嗅了嗅鼻子,对从地下室传来的味道有些奇怪。 “罗得里格斯先生,您觉得这下面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的?这里不仅不像上边那样损毁严重,甚至还保有良好的通风。与其说是墓穴,倒不如说是个太平间……额,就是那种专门存放尸体,方便他人取用的地方。” “怪手”一时忘记注意自己的言辞,说出了令人无法理解的词语,于是紧忙解释着。 “或许就像你说的,这里是一座实验室。那些自命不凡的古老者总是企图证明些什么,为了得到那所谓的答案不惜触犯禁忌,做出不可饶恕之事。 “他们怀疑一切,不再对世界抱有敬意。结果可想而知,毁灭是他们唯一的结局。却也因此连累了后世的无知探索者们,为他们带来灾厄。就像是克莱茨所经历的那样!” 看着“怪手”那副纠结的模样,罗德里格斯摇了摇头。 “也许你是对的,我根本不应该来这儿,更不应该去追寻那所谓的答案。可为了内心的安宁,我必须如此。” 言语的同时,两人已经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地下室的空间不大。地面、墙壁、顶板皆由黑色砖石砌筑而成。岁月的摧残,使得它们表明布满裂痕,却也没能将其彻底摧毁。 墙角的石柜上,曾经摆放的器物已被掠夺一空。石桌被坍塌的砖石所掩埋,鎏金的一角反而成了这里仅剩的财宝。 房间正中的石棺是唯一保存完好的,可其中骸骨与陪藏品却不翼而飞,同老迈尔斯一样彻底的从这世界上消失了。 “这里恐怕什么都没有剩下了……” 看着散落一地的生活用品,“怪手”感慨着,对这里遭受的破坏有些惋惜。 “不,我所要找的就在这里,或者说我所要找的到这来了。” 罗德里格斯举着油灯仔细打量着砖石上的裂痕。那些痕迹非常新,像是怪物用爪子所留下的,却诡异的重复着一段简短的话——告诉他。 “你果然还是发现了啊……” “怪手”瘫坐在了地上,声音更是变得虚弱无力,他抬起大手拄着自己的头,有意无意的遮掩了自己的面容。 “你到底是谁!” 罗德里格斯转过身,俯视着他,言语变得冰冷。 “我是谁?” “怪手”突然阴沉的笑了起来。 “您是不是觉得我很熟悉,却又有些陌生? “这就对了! “因为我即是您的学生,也不是您的学生。我并非这个世界的居民,却又出生于尼斯镇…… “我是一个被束缚、玩弄的异乡人,同时我……不,应该说我的身体则是您的学生,疯掉的克莱茨·约翰逊!” 他抬起头,拿开遮住脸的大手,用不同于之前的面容直视着罗德里格斯。 稚嫩、微胖的脸颊,碧绿、干净的眼晰,这些无不属于罗德里格斯印象之中的克莱茨,可他那嘴角的笑容和古怪的言谈却令他无比的陌生。 真实与虚假,释怀与悲愤,平静与不安……无数矛盾的思绪充斥在罗德里格斯的脑海之中,却从两个不同的头颅,两张不同的嘴中,发出了同一个声音。 “不!!!!!” 看着罗德里格斯的变化,克莱茨嘴角翘起,泪水却从脸颊滑落。 “现在,你也和我一样了。高兴吧,你比我幸运的多,只用倾听另一个自己的声音。而不用为自己是谁而纠结。” 随后他抬起头,怒视着油灯未能照亮的黑暗,大喊着。 “该死的!我当初就不该参加这所谓的游戏测试! “我知道你在看!我已经按照你的剧本完成了你要求的表演!放过我吧!让我离开这场游戏,回到那属于我的现实中吧!” 他的眼睛之中充斥着愤怒与绝望,像是成熟的果实般,散发着甜美的香气。 不得不的说,这小家伙很聪明,直觉也很准。却还是有着一个致命的缺点——他还是同我把他带到这里时一样,天真的令人发笑。 昆汀猫说 先更后改。 后记揭秘:这篇故事是忒修斯之船篇的最后一个。讲的是第一篇故事(忒修斯之船)的后续。关于罗德里格斯这个名字实际上是由两个名字拼凑谐音而成的(rers)。也算是说明一下故事“怪老头”中那个双头食人魔的由来。其中这一卷中还有着一个更为隐秘的线索——约翰逊。大部分故事之中我都会故意提到这个姓氏,将人物和这个姓氏画上等号。可能这点我表达的不够明显,所以直接点名好了。这一卷中夜魔的所有实验对象都是“先知”约翰逊的后代!夜魔的实验日志 始后动(后记) 夜魔的实验日志 作者:昆汀猫 卓尔金历,2009年12月21日 他坐在酒馆最为阴暗的角落里,没有五官的面孔上,挂着自以为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又找到你了,老伙计。” 脸上只有嘴的人类男性,这是他最喜欢在人前化身的模样,每次他以这幅面容出现都预示着又有一些疯狂将会化为现实。 他总能激起我的兴趣,我虽然可以透过事物看到它们的过去与将来,却无法用这样的方法了解他的过往,预知他下一秒的动向。然而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那便是我每一次被他找到,世界都将有所改变,变得更加疯狂。 这次他又会为世界带来多大的改变,我对此感到好奇。于是我便拉开椅子,在他面前坐下。与此同时,酒保走了过来,将一杯烈酒放到他面前,却并未意识到我们的存在。 “怎么样?是不是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老伙计。” 他对我如此炫耀着,却没有同往常那样拿起杯子,品尝酒水,告诉我那其中的味道。 “今天是我们玩的最后一次捉迷藏。 “万物必以生始,必以朽终。我们的游戏也同这个时代一样即将迎来最后的时刻。和你之间的游戏是愉快的,尽管你不曾开口,却在无言之中与我分享了许多。” 他如此感慨着,却并未真正因此而伤感,那夸张笑容反而预示了下一个开始。 逝者无法永眠,万古之中死亡亦会消逝。我和他这般的存在便是最好的证明。只要他还存在,他便会和此刻一样将我从虚空之中找出来。 尽管他从不承认,我却十分确定他和我有着同样的视角,能够同时感受到过去、现在与将来。就比如他为什么要每次都选择酒馆作为见面的地方,以及下一秒将要发生的事情。 “猜猜今天的大明星是谁!” 福雷斯特·约翰逊穿着戏服冲进酒馆,大声喊叫。 三十分钟前,他完成了自己这生中最为成功的演出,尽管他动作浮夸,唱词跑调,却让人们错以为《巴比伦的灾厄》这出赞美毁灭,讲述巴比伦国灭亡的歌剧是一场可笑的荒诞剧。可荒诞的究竟是谁呢? 显然这个年轻的演员便是他这次所挑选的目标。 我做了一个实验。我试着看了看三分钟后的未来,可结果我却未能如愿。我需要一样事物,能让我集中精力去关注,就比如现在酒吧里人们的焦点——福雷斯特·约翰逊。 卓尔金历,2012年12月21日。在福雷斯特·约翰逊安德尔地区演出《巴比伦的灾厄》的时候,那些灾厄却真正的降临在了巴比伦城。 一些人将他视为先知,而更多的人则将其成为末日预言者。因此他失去了工作,隐姓埋名以约翰逊先生自称,整天呆在酒馆里,沉浸在酒精和梦幻之中,挥霍自己的钱财。 “该死的!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面对那些劝他找些事情做的好心人,他如此喊着,梳理干枯的头发,让自己看起来如同过去舞台上的那样。可人们早已忘却了那舞台上的他,摇头叹息过后,对他便只剩下了鄙夷与唾弃。 唯有酒馆的阴暗角落里,一张咧开的嘴无声的笑着,欣赏着发生的一切。 “给我上这里最好的酒!要精灵酿制的那种!我有的是钱!” 现在福雷斯特·约翰逊对此还一无所知,他说出了与几年后这一天所说出的同样的话语,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之中。 “今天,是我的幸运日,是我最为成功的一次演出!我要让这里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我此时此刻的心情!来吧!尽情的喝吧,我会为你们的这一次狂欢而买单! “来,给我上这里最好的酒!要精灵酿制的那种!我有的是钱!” 人们举起酒杯,同他一并庆祝。 “敬我们的明星!”——这是他清醒时最后听清的话语。 卓尔金历,2018年12月21日。福雷斯特·约翰逊没能像往常那样喝上酒,他花光了自己最后一分钱,被房东赶出了出租屋。午夜,他蜷缩在城外的旧屋旁又困又饿,恰巧被屋主的女儿发现、收留。 卓尔金历,2023年5月13日。福雷斯特·约翰逊与屋主的女儿有了他第一个子嗣,罗德里格斯·约翰逊。 卓尔金历,2043年5月13日。年满20岁的罗德里格斯·约翰逊不顾父母的劝阻,离家寻求更好的生活。福雷斯特·约翰逊的妻子因此重病,此时福雷斯特·约翰逊依旧保持着年轻时的模样。 同年12月21日。福雷斯特·约翰逊的妻子离世。睡梦中他回到了酒馆,看到人们为他举杯,以及之后自己立下的赌约。翌日,他醒来时发现自己已是个满头白发的老者。 卓尔金历,2068年11月21日。这是福雷斯特·约翰逊以“陈述者”约翰逊先生自称的第二十年。满头白发的他在森林中歇脚,非常“巧合”的碰见一位自寻短见的年轻人。相似的经历使得他对这位年轻人讲述了自己的故事,告诉年轻人要靠自己的信念去克服这些困难,就如同他自己所经历的那样。 圣历元年,即卓尔金历2090年的1月1日。崭新的时代在这一天开始。对于福雷斯特·约翰逊来说也同样是如此。那个他曾经救助的年轻人已经成为了教皇,而他则在教众的推崇下成为了先知。于是他彻底舍弃了自己原先的姓名,从“陈述者”约翰逊先生变成了“先知”约翰逊。 圣历22年7月3日。福雷斯特·约翰逊找到了自己的子嗣,这时他们已经不再姓约翰逊。出于愧疚,他以“先知”的名义赐予了他们新的姓氏——加西亚。 圣历207年11月21日。漫长的岁月令福雷斯特·约翰逊忘记了原先的自己,周围人对他的态度让他认为自己是一位神的信徒。在看到日期的时候,他突然回忆起了过去,回忆起了曾经演出的剧目,这令他对自己的身份感到怀疑。 于是他冒着大雨去教堂祈祷,想起了自己演员的身份,却因此被囚禁在了安德尔的医院之中。 圣历257年2月27日。福雷斯特·约翰逊得知了克莱茨·约翰逊的存在,从他的面孔和遭遇上知晓了他是正是自己的子嗣。 同年5月13日。福雷斯特·约翰逊在医院中见到了自己的另一个子嗣,此时那个年轻人已经被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异变折磨的几近崩溃。于是福雷斯特·约翰逊帮助他逃出了医院。 圣历319年4月21日。命运总是无情的。福里斯特·约翰逊最后正常的三个子嗣在森林恶作剧,而他们的对象“恰巧”正是罗德里格斯·约翰逊。 圣历332年12月27日。福雷斯特·约翰逊的子嗣想要得知自己祖父克莱茨·约翰逊的遭遇而选择去询问“先知”。 至此福雷斯特·约翰逊想起了一切,却隐瞒了部分真相,只告诉了那年轻人,他是自己的子孙。这并非因为他从那年轻人的脸上看到了自己的模样,而是他从那年轻人的影子里,又再次看到了那张令他憎恶、恐惧的嘴。 “你很在意那个演员?” 他一直是这样,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他人身上,无论我说什么,无论我说与不说,都无法改变他的想法。这样的情况我已经目睹了无数次,经历了无数次。就像是他接下来所要说的——或许他会是个更好的人选。 “或许他会是个更好的人选! “新的时代,新的开始。或许我们应当给自己一个新的身份,就像是三年后毁灭巴比伦,伪装成剑,自称达摩克利斯的家伙一样。 “这次,就叫我夜魔吧。我的老伙计,最好的倾听者。” 他拿起酒杯,从阴影中探出身子,走向那演员。 “敬我们的明星!” 他脸上那狰狞的笑容令那些无知的人们所恐惧,而他们却也应当如此。因为那倒霉的年轻演员即将为他,为这个以夜魔自称的存在,奉献自己和自己的子嗣。 昆汀猫说 忒休斯之船卷就此完结!这篇是一篇时间顺序,将这一卷的主线串联起来。夜魔的实验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