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深暗问》 分卷阅读1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 《寻深暗问》作者:林中树 文案: 世人觉得谢桓挺正经的,但他的爱好是逗人,特别是逗弄那男生女相的“武夫”; 世人觉得谢桓挺高冷的,但他向来肆意妄为,竟化成个嗜赌弱书生调戏“武夫”; 谢桓觉得自己挺爱林霏的,所以他为林霏放下了假正经和真高冷。 此文画风:一篇文章,手打的~浓缩~有色素~超甜! 此文只讲爱情,没什么高大上的脑洞,慎入! 男主属性:装逼,怼宠,口嫌体直,一见钟情。如果不喜,请挥挥衣袖不留下一点负能量,好吗:)? 女主属性:一朵“高岭下”的蓝莲花。如果不喜,请挥挥衣袖不留下一点负能量,好吗:)? 内容标签: 江湖恩怨 乔装改扮 天作之合 天之骄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霏 ┃ 配角:谢桓/窦宁儿/晏海穹 ┃ 其它:甜宠/腹黑/暖文/武侠 第1章 劫起 林霏下山已有六七月之久,到如今正是深秋。 长安的深秋与晏桃源是极不相似的,这儿遍地金黄,一年四季分外明朗。 但晏桃源不然,那儿似乎有第五个节季,且只有那个节季。 但林霏还是更喜欢单调的桃源。 她是头一次下山,往日师傅师娘还在源里之时,她从未想过自己这辈子会离开那个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世外桃源。 也不知小师妹一人在源里可好?她和师傅师娘不在时可有勤奋练功? 师傅养的画眉可有好好喂养? 百感交集间,前方通明的灯火吸引了她的注意。 深秋的夜里温度不高,偶尔吹过的萧瑟秋风还是吓退了街上的行人。况且今夜的长安街格外冷清,所以某一处的响动嘈杂便格外引人注意。 林霏权衡了一下出城剩余的距离,最后还是转向往那处喧嚣所在奔去。 足尖轻点屋顶瓦砾,于悄无声息间隐没在屋顶脊后。 探头一看,她才知为何刚刚会有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吆骂声—— 这处占地几十亩的恢弘府邸,此时内外皆充塞了手持火把的官兵,府内正院更是站满形容狼狈啜泣不断的府内家眷。 还时不时有一两个奴仆模样的人被官兵拽进院里,一车一车的金银珠宝和古董文玩被拉进来清点。 林霏的落脚地在马厩顶,这儿人虽少却离正院不近,所幸她天生五识较常人强上百倍,小师妹也常笑称她为“千里眼顺风耳”,她若有心探听,方圆百里莫不出其耳。 这会儿她便清楚听见底下传来压抑的啜泣。 有人藏在马厩里。 底下的人若被发现,怕是在劫难逃。 这时,正院里有一大声哭叫的妇人,欲图横冲直撞出官兵的包围圈,却行不过两步便被人一刀抹了脖子,一刹那血流如注。这幕正好被林霏瞧见。 林霏紧锁着眉,心头像被人揉糟般难受,她闭着眼低念了句“永离恶趣,得生人天”。 堪堪念完,便听见院里有一手持牒谱的官兵,对一身着蟒袍负手而立的人道:“大人,还差一人……” “嗯?” “窦受畴嫡女,窦宁儿。”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话毕,一大队人马兵分几路向府内各处寻去,还有一人领了个什么东西,向府外跑去。 趁着无人察觉,林霏两脚勾着屋檐,头朝下倒扣进厩内,双手向眼前的马头借力,摸黑顺利落入马厩。 马厩里的马略微受惊,慌乱地嘶吼几声四处踢踩,林霏顺着马颈和马背撸了几把,才将其安抚下来。 一道啜泣伴随着闷哼的女声落入林霏耳中。 林霏借着那道女声辨明方向,很快就找到了那个藏身之人。 马厩里光线不明,但林霏还是看清了她的模样—— 杏脸桃腮,凝脂点漆,即便模样狼狈还是遮不住一身的妍丽。 而此时林霏来不及多加欣赏,她猜方才跑出府外的官兵是去向城门郎通风报信的。 她轻拍美人的肩,还未来得及说话,反倒被美人过激的反应唬了一跳。 “啊!你,你是谁!?” 林霏连忙竖起一根手指在唇上,示意她别出声,而后轻声道:“姑娘,我无意冒犯。关于我是谁来不及细说,你先跟我走好吗?” 美人未发一言,眼泪还流着,只是坐在地上不自然地弓着腰。 林霏看她两手捂着肚子,恍悟她怕是被方才那发狂的马踢着了。 如此一来,她更是要救她出去了,好歹那只马是因为她发的狂伤的人。 “姑娘,我欲救你出去。冒犯了。”话毕,林霏一手提起她,轻轻一抬一护,轻而易举地将她背在了背上。 而后趁着夜色打掩护,迅速往房顶飞去。 林霏使出六成功力,一路在屋顶疾行。 黑夜中,她的身影如鬼魅,突然出现迅速消失,速度虽快,下盘却稳,让背上的人不觉得如何颠簸。 疾行将近二刻,两人终于赶在官衙部署前顺利出了城。 幸好大荆的京都长安,一般情况下没有入夜便关闭城门的法令。 但就在林霏出城走不过一里,已有两载不曾关过的城门轰然合闭。 籍着月色行至城郊荒僻处,林霏渐渐慢下速度。 她凝神细细探听身后的声响,并未有异样,这说明目前为止背上的人暂且安全了。 可往后该如何?带着一个娇滴滴的貌美姑娘上路? 且不说可行与否,就怕人家姑娘都不能同意的。 但若不这么做,她将人家姑娘救出,不等于又将她推向了另一未知深渊吗? 还未想出个所以然,林霏便感觉到自己后背,被水濡湿了一大块。 她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人,看那座高府的形势,怕是府主犯了事,被抄家了。 抄家抄家,她也是前不久才听长安城的人说过大荆律例,模模糊糊地知道一点,籍没的女眷要么送命要么为娼为奴,真真是永无出头之日了。 下山后,她才知世间竟有这样那样残酷不公的道理。 突然,林霏心神大惊,前方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一顶轿子。 那顶轿子像游魂一般,从几十里到几里,眨眼间,又从几里到了眼前。 这是顶八抬大轿,夜色下那被锦帘遮住的轿口仿若吃人的猛兽血口,让人无端对轿内人忌惮畏怯。 随着“叩叩”两声响起,轿子便停在了两丈外,轿前的四位轿夫皆是一身玄色,身形高大身材壮实,行动间能看出他们都是练家子的高手。 月色下一前一后的两拨人无声对峙。 还是左排第一位轿夫率先出声,甫开口便声若洪钟,可见内功之强劲,“这位公子,倘若放下你背上的人就此离去,我家主子尚可留你一命, 分卷阅读1 分卷阅读1 - 分卷阅读2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2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2 不然……” 他话还未说完,旁边一颗小树骤然折塌。 声转厉:“便如此树,命丧于此。” 林霏肩上布料被身后人拽紧,她望了遭受无妄之灾的小树一眼,对那轿夫道:“世间万物皆有灵,树尚且不应伐杀,更遑论人。” 她话音一落,左右两个领头轿夫便攻了过来,招式狠辣,速度迅猛,显然是求一击致命速战速决。 林霏一手虚拖身后人,低低说句“姑娘抱紧我”,便用空出的左手和那两人战到了一块。 双方拆了数招,那两名轿夫皆未从林霏手里占得便宜,反倒是被她一只手压制地死死地。两人皆是心下大惊,不知这半路杀出的男子是个什么路数,竟如此厉害。 “还不一起上?”轿内人突然出声,声色低沉,磁意绵绵,几乎让人一听倾心,如果不是在如今这般诡谲的气氛下。 其余六人纷纷出击,一时间,便将林霏周身围得水泄不通。 林霏也不急,扶着背上人的右手紧了紧,稳下心神与这八人一一对招。 毕竟是以一敌八,其中数次险象环生,惊得背上的窦宁儿尖叫连连,却又怕扰乱了恩人的心神,再想尖叫便被她自己捂住嘴,硬生生压下。 渐渐地,林霏摸透了这八个人的武功招式和实力强弱,择一武力最强的,待他一掌击来之时,林霏运出八成内力与起对掌,霎时,那武力最强的轿夫被击飞老远,周围七人也被这掌掌对流的内力轰飞出去。 虽不致命,但即便当场医治了,这八成内力亦足以让这八人三天三夜爬不起来。 林霏道声“得罪了”,便要飞身离开,却不想轿内飞出两粒核桃大小的小叶紫檀老料,一左一右往她两个膝盖骨袭来,林霏疾退数步,侧身堪堪避过。 “打伤我八个轿夫,害我得行回去,不留下性命,你焉敢离开?” 锦帘无风自掀,闻其声后,轿内人便不疾不徐地跨了出来。 眼前男子身高八尺有余,着玄色锦服,鼻高目深,长眉入鬓,左右宽袖被夜风吹鼓,猎猎声中有神仙飘然之概。 本已倒地不起的轿夫竟挣扎着要爬起,吐血的嘴里还模糊不清地念着什么,长身玉立的男子却不为所动。 “阁下是何方神圣?为何要截我背上之人?”林霏绷紧神经,开口问道。 她深知面前这人不可小觑,如若不敌,只可耍些手段以智取胜了。 “我是何人与你无关。截你背上的罪臣之女,”男子骤然出手,“我乐意。” “窦姑娘,抱紧我。”林霏话毕,松开右手,窦宁儿连忙双手双脚缠住林霏,防止毫无依托的自己落地。 林霏背上驮着一个人,两手成虚握着的掌,既化开男子又快又猛的拳势,又隔开两人的距离。 此刻拳掌相抵对峙不下的两人是距离最近的一回,男子斜睨林霏的面容一眼,慑人的丹凤眼愈发狭长。 一个大开大合,他解了林霏掌锁的同时,突然蹲身使出一个出人意料的横扫千军,林霏反应迅速地跃起,男子五指成爪向她抓来,她顺势撑着男子双肩,大幅度仰翻至其身后,动作幅度之大,吓得窦宁儿连连惊叫,再加上腹肋之痛,险些从林霏背上掉落下去,所幸又被林霏拖回。 林霏落地后,一脚踩在男子的左腘处,前胸紧紧贴着他的后背,迫其与自己同高,两手绊住其双手,呈十字锁住男子喉颈。 “呵。” 男子却是一声冷笑,仿佛根本不在意对方抓住了自己的致命点。 他右腿顺势下跪,同时右肩向前借力再向后甩出,林霏一个不察,只堪堪运起九成内力抵挡,还是被他右肩打出的霸道内力震得血气上涌,锁喉手也趁机被他轻而易举地化解,背上毫无功力的窦宁儿更是被这份内力震飞,摔在地上。 男子迅速反身,眼看林霏已经捞起窦宁儿,他眯起凤眸,一掌袭向林霏胸部,一爪往窦宁儿抓去,林霏为护住窦宁儿,错身不及,被他一掌打碎了左肩胛骨,却也趁其不备,吐出口中的制幻粉末,而后抓住这一得来不易的时机,使出十成功力带着窦宁儿飞身离去。 谢桓拂袖挥开粉末,轻轻抹去唇角的血迹,望着林霏二人离去的方向,他唇角虽噙笑,眼神却冰冷蚀骨。 第2章 放山人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夜风,林霏强忍着体内四处流窜的内力,提气疾奔。 她背上的人像毫无生气的破布偶般,四肢垂落晃荡。 也不知行了多久行了多远,其中七弯八拐,一路往深山去,直至夜黑得好似铺洒出的墨汁,身后再无响动,林霏才右腿一软,支撑不住地单膝跪地,又因为惯性的加持,往前滑出一大段距离。 来不及顾及自己的情况,林霏迅速将背上的窦宁儿扶到身前查看伤势。 窦宁儿如今脸色发白,美眸紧闭,早已不省人事。 林霏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入手的滑腻温度灼人,再略一把脉,她体内翻涌的气血让林霏紧蹙眉心。 那神秘男子的内功当真霸道毒辣,习了十五年武术的她尚且受到重创,更何况这手无寸铁的娇弱姑娘,只怕再拖下去,窦姑娘真要性命不保了。 林霏快手点住窦宁儿周身几处大穴,极目远眺,寻找附近的人家。 所幸前方正亮着点点星火,距离虽远,但这簇亮光却成了二人的救命稻草和指路明灯。 背着窦宁儿又奔了数刻,林霏终于赶在那户人家熄灯前抵达。 这是间简陋的茅屋,墙面斑驳,屋外的房梁上挂满了山货,住着的应是不常归家的放山人。 林霏几步跨上泥阶,两指关节并拢叩响木门。 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无人应答,林霏又一次叩门。 “谁啊?他二叔吗?来了来了。” 木门叽噶一声被人从里头打开,一位满脸丘壑的大婶手持针线站在门后。 张大婶起先被门外一身狼藉的二人吓了一大跳,边喊着他爹边要去够门边的扫帚,还是林霏连声道歉再三保证,还忍了大婶乱七八糟的一顿打,才安抚下这夫妻二人。 张大婶握着扫帚,认真打量眼前的小子——说小子又不算合乎,她这么大年纪还从未瞧过生得这么秀的小子。 “申”字脸,眉目清秀颀长白皙,要不是一身男装和颈上喉结,可不就是一个大姑娘吗。 再探头看俊秀小子背后的人,张大婶更是大吃一惊。 “这么俊的姑娘咋这副模样?怕不是得了什么病吧?” “婶儿,我与妹妹今日入山采药,哪想在山中迷了路,入夜后又被山野猛兽追了一路,妹妹摔下山崖,我兄妹二人走不出这深山,天又太暗,妹妹身上的伤我实在是担心,看到这处有光火,才迫不得已前 分卷阅读2 分卷阅读2 - 分卷阅读3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3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3 来叨扰。” 林霏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清来龙去脉,这面善的大婶听过后大呼“可怜的娃”,又是煮水又是煲药地布置,只一旁立着的张伯叟,还一脸犹疑地看着林霏,最后还是拗不过张大婶的大嗓门,被指使去清理柴房,留给林霏俩人歇息。 趁着俩人忙碌,林霏将窦宁儿轻放在屋里唯一的炕床上,扶她靠坐在墙上,自己也除了鞋袜上炕,两人掌心相对,林霏运起气功在她五脏六腑行了一周天,等窦宁儿发了汗,嘤咛一声呕出一大口淤血才缓缓收功。 给依旧昏沉的窦宁儿喂了口水,再将其交给张大婶处理外伤,林霏才顾得上查看自己的伤势。 毕竟是在别人家,林霏只在左肩胛上敷了点草药,草草包扎了,就着咸菜喝了几口小米粥,再三感谢张伯和张大婶,才回了张伯清理出来的柴房。 中途只醒过一次的窦宁儿,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茅草铺就的炕上。 林霏探了探她的体温,确定已无大碍了,才就地打坐,开始运功疗伤。 期间数次起身,为床上的窦宁儿擦拭身上发的热汗。 惊心动魄的一夜就此落幕。 清晨。 打坐了一夜的林霏缓缓睁眼,昨晚还四处乱窜的内力终于被压制住。 她三岁习武,到如今已十五载,习得更是至阳至刚的散清功,最是注重内息的调整。 昨夜遇见的男子却与她正好相反,习得是至阴至柔的功法,况且其内息的运用较她更为霸道诡辨,武力值更在她之上,倘若不是在她背上的窦宁儿,歪打正着地为她分担了些许内功伤害,只怕她现在是死是活都不定了。 师娘曾说过的“泰山高矣,泰山之上还有天”,她总算彻底领悟。 只怪她习艺不精,下山后更是多有怠慢,实在辜负师傅师娘的教导。 如此一想,她悄声出门,去往山涧处调息练功。 待她练完功回茅屋,张大婶和张大伯也已起了半个时辰。 俩人瞧见从外头回来的林霏,大吃一惊。 林霏则说自己起早了,去外头洗了个身,张大婶责呼她大冷天的洗凉水,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林霏只是温和地笑听她说完。此间按下不提。 窦宁儿足足昏睡了一天一夜,在第二日晌午才悠悠转醒。 “你醒了?可觉得身上还有何不妥么?”林霏关切地俯身看她。 窦宁儿刚想开口,发出的声音却如刀割般刺耳。林霏连忙喂她饮水。 “我睡了多久?” “已有一日一夜。” 窦宁儿环顾四周,哑声问道:“这是何处?” “山中的一户人家。别怕,很安全。”林霏温声回道。 窦宁儿定定望着头上房梁,又缓缓闭上眼,发红的眼角滑下一滴清泪。 林霏也不再扰她,静静坐在一边,无言地宽慰。 “不知恩公如何称呼?” “在下林霏。一介草莽,担不得姑娘的恩公二字。” “林公子,你为何救我?你可知我是谁?你可知今时救了我,往后该面对什么样的揉磨?”窦宁儿睁着发红的美目望着林霏。 杏眼中有离奇,绝望,悲恸和不甘。 “窦姑娘,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小儿都知道的道理。我既救了你,就断没有再放你遭难的可能。往后的事你无需多虑更无需多想,眼下先把身上的养伤好好吗?” 林霏为她掖了掖被子。 窦宁儿流着泪翻身面墙。 “我去给姑娘找点吃食。” 话毕,林霏出了门,给她留下独处的空间。 亲人已仙游,未聚儿孙楼。 失亲之痛,哪会那么快痊愈呢?只望这位窦姑娘早日走出阴霾罢。 第三日,窦宁儿已经能够下地,林霏身上的伤经过张大婶家中山货的补养,也好了四五成。 这日天气大晴,张大伯和昨日刚从山里回来的老弟和大侄,下山进城赶集,卖了家里头的山货和耗费大半年才挖出的棒槌,顺道再带些过冬的物什回来。 叔伯三人进了城,却发现长安城内戒备森严,来往的官兵不绝。 好奇之下一打听,才知原来是有重犯在逃。又在误打误撞间挤入人头攒动的街口,更是看见了墙上悬贴的捉拿榜文。 张大伯识字不多,但那“赏银三千两”却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再看榜上画着的人头像,第一眼只觉得眼熟,细看之下—— 可不就是自个家中前半夜借宿的貌美姑娘么! 一时之间,张大伯又惊又骇,心中已经认定那来路不明的兄妹二人绝非善类。 再加上老弟和大侄在耳边念叨着“三千两”,头脑一热,张大伯揭了榜,火速赶往官衙。 叔伯三人去了大半日未归,眼看着太阳已落山,林霏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以防万一,她先回屋收拾了她和窦宁儿为数不多的行李,又出去帮大婶择好菜。 三人吃过晚饭后,各自回屋休息。 夜半,主屋的大婶早已沉入梦乡,窦宁儿也已睡熟。 林霏盖着被子躺在地铺上,闭上眼后,她的听觉愈发强大,逾过山林越过湖泊,百里开外的人声和脚步声不绝如缕。 “到底还有多远?”陌生的不耐声音入耳。 “大人,就快了就快了。过了这条河就到了。”这是张老伯的声音。 林霏倏地睁开眼,即刻坐起穿鞋,又低声将窦宁儿叫醒,帮她胡乱穿上外袄,便拿上包袱,背着窦宁儿出门。 走之前还在桌上留下通身仅有的一贯铜钱。 二人不惊动一草一木地出了放山人家,林霏背着窦宁儿往相反的方向奔去。 夜风猎猎,吹乱了窦宁儿的青丝,亦吹醒了她的瞌睡。 她忍不住问林霏:“怎么了?我们这是往哪儿去?” 呼出的热气瞬间消散在冷寒的空气里。 窦宁儿以为自己声音太小,怕林霏未听清,还欲再问。 就听林霏道:“官兵上山了,怕是来者不善。我们寻个安全的地方先躲着。” 窦宁儿呆了呆,心下奇怪,“你如何得知?” “我听到了。” 听她说完,窦宁儿又是心惊又是心安,身边有这么个机警又武力高强的人,毕竟是福不是祸。 “林霏……” 林霏愣了愣,这是窦姑娘第一次喊她全名呢。 “嗯?” “你为何救我?为何对我这么好啊?怎么不让我死了算了,你就不用日日提心吊胆了……”余下的话语愈发小声,几乎要随风飘远,但还是被林霏敏锐地捕捉到。 “窦姑娘,我说过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窦宁儿狠下心,颤声问道:“倘若有一日,你护不住我了……” 林霏背着她一边疾奔,一边打断她后面的 分卷阅读3 分卷阅读3 - 分卷阅读4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4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4 话,“我林霏活一天,你就活一天。窦姑娘,上天有好生之德,今日你还活着,就是你的命更是你的运。别再轻易寻死,好吗?” 窦宁儿抬头望着满天繁星。 是啊,上天有好生之德。 窦宁儿轻轻答道:“好。” 二人不再交谈,又奔出几里,林霏突然停下,紧蹙眉心看向前方。 窦宁儿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吓得瞳孔骤缩。 “大英雄,哪里去啊?” 谢桓一手提着灯笼,幽幽从远处行来,顷刻间,就到了眼前。 第3章 妖男 “大英雄,哪里去啊?” 谢桓一手提着灯笼,幽幽从远处行来,顷刻间,就到了眼前。 他身形似鬼魅,身后还跟着黑压压一群玄衣人,一把嗓音透着冷蔑兴味。 林霏蹙着眉心看着来人,他藏在夜色中的五官,被灯笼微弱的火光晕出慑人的阴影,愈发显得他鬓若刀裁,五官深邃,人虽俊美无俦却也格外的冷漠阴鸷。 林霏腾出一只手抹去鼻额上的汗水,于悄无声息间服下一颗黑色药丸。 而后朗声道:“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何对我二人穷追不舍?” 谢桓冷冷看着沉静的林霏,目不转睛,提着灯笼的那只手却朝窦宁儿指了指,“有人在我手上买她。” 听他说完,本就脸色苍白的窦宁儿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究竟是谁呢?到底与她有何冤仇?她的父兄死的死逃的逃,偌大的相府家散人亡。 那人到底是要买她的人?还是买她的命? 这般想着,她攥紧身下人肩上的布料,也颤声这般问了。 谢桓不发一言,只是幽幽盯着林霏,那眼神像是盯上猎物的猎人,专注又可怖。 她是第一个丝毫不畏还从他手中逃脱的人,不得不令他亢奋地血液倒流。 沉闷的空气在这方小天地间流动,入耳的只剩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伤势如何了?”还是谢桓当先打破这份诡异的沉默。 “不劳阁下费心。”林霏当即回道。 谢桓看她活蹦乱跳的很,全然不似身负重伤之人——那便好,他还想好好与她玩玩,倘若死得太早也太过扫兴了些。 林霏见他瞧自己的眼神满是玩味,也猜不出他心中所想,心下只觉得面前这人怪异莫名,对她的杀心似有若无,完全教人看不透。 若是真想取她性命,又何必拉呱这些有的没的,直接上不就行了。但正是他古怪的言行,让林霏对这人的性子摸了个七七八八。 这人恣意妄为,处事全凭自己的好恶,这既是他的瑕玷,更是林霏得以逃脱生天的生机。 况且与他实打实地硬碰硬,绝无生还可能,倒不如剑走偏锋,兴许还能…… 如此想来,林霏灵机一动,朗声问道:“阁下,倘若我林某接下你三掌,尚有命在,可否放我二人一命?” 谢桓挑眉,眼中浮现兴趣,“哦?接我三掌?你倒自负。” “人生在世,棋逢对手才最快意不是吗?” 谢桓嗤笑,既笑她的不自量力,又笑她的大胆无畏。 他实在好奇,愈发觉得眼前这不男不女有趣得紧,从未有人身上还负着伤,而且明知自己不敌的情况下,就敢大言不惭地找他单挑。 那也不虚此行。在海上无聊了那么多时日,无聊到这次交易他亲自坐镇,这才总算找到了不无聊的事。 他倒想看看,这人是不是真愿意为了个不相干的人送了自己的性命。 “那好,你若接得了我三掌,便带着你那窦姑娘自行离去。” 窦宁儿见俩人如此便说定了,霎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叠声说不成。 那头,谢桓身后的玄衣人亦再三劝阻。 也不知这小子会耍何花招,还是尽早处理了免去后顾之忧的好。况且盟主出来多时,那边已多次送信请主归盟,盟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几个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谢桓略一皱眉,被属下叨地心烦,低斥了句“无需多言”。 霎时,他手里的灯笼应声而熄,此起彼伏的阻拦声也戛然而止,身后人彻底吓得大气不敢一出了。 林霏将背上的窦宁儿轻放在距离稍远的某处,窦宁儿还双目噙泪地摇头,攥着林霏的衣物不撒手。 “别去,别去,你会死的。” 她还记得那日无意间瞧见的画面,林霏肩上一片刺目的黑红,到现在还没好。 林霏倒笑了,窦宁儿霎时便听见自己心底千树万树梨花开的声音,手上也随着心神卸了力道。 林霏摸了摸窦宁儿的脑袋,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几句,而后抽身离开,只留下将信将疑的窦宁儿一人远远站着。 “呵,你们倒是郎情妾意的很。怎么?不多说几句?待会儿可想说也说不了了。”谢桓冷笑。 林霏立在他几丈开外,身姿挺括。 夜风吹动她单薄的青衫,束着的墨发迎风舞动,月色更是为她的眉眼发梢镀上一层耀眼银光,端得是君子美如画。 “不了。” 见她面上毫无惧色,甚至极为从容淡定,谢桓愣了愣,一旁的窦宁儿更是早已看痴。 谢桓微一眯眼,突然一个闪身,众人都还未反应过来,顷刻间他便欺身而上,一手按住了林霏右手的脉搏。 几乎是在他触到林霏的同时,林霏便迅速抽离了手。 谢桓捻了捻手指,退开几寸,微微俯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他二人听得清的声音道:“你的伤才好了五成,就敢口出狂言,你是活腻了么?” 林霏偏头,反手将他推回原位,也不理会他方才问的话,只说:“出手吧。” 谢桓哼了声,一甩袖扔了手中的灯笼,不再多言,迅速运气出掌。 林霏沉淀下心神,运出十成功力,依次打通经络,行气通关,一时间只觉周身气力充沛,半刻前服下的九醒元魂丹也开始产生功效,使她内力暴涨,顷刻间武力值便回到了受伤前,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待谢桓欺近,林霏大喝一声接下这第一掌。 两人掌心相对的瞬间,相碰的深厚内力暴起,环绕着二人四处游窜。 林霏束发的布条被周身的气风吹松,一头青丝散落,随风飞扬,身上的青衫紧紧贴住身骨向后扬。 第一掌持续了半分钟才结束。 一道鲜血从林霏的琼鼻留下,滴落在地,她人却纹丝不动。 第一掌有惊无险地过了。 远远看着的窦宁儿虽然瞧不出两人的高下,但知道林霏这是接住了,她一直提着的心也落下了些。 谢桓眯起凤眸,讶异她竟服了可以让内力暴增的丹药。 但是药三分毒,特别是这种霸道又逆天的丹药,吃一次就会折 分卷阅读4 分卷阅读4 - 分卷阅读5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5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5 一次寿。跟个武力大不如他的人过招,确实没意思的很,但不知为何,他心里极不是滋味。 这世上真有人为了素昧平生的其他人,愿意舍弃自己的性命。 但这绝不是他放过她的理由。 谢桓也不再保留,大喝一声使出十成功力,紧接着拍出第二掌,瞬间,他的双眸赤红,整个人妖治又危险。 林霏咬牙抵住,这次不像第一次那么轻松,锋芒毕露的谢桓实力惊人,迎面吹来的风像刀子,割得她光洁白皙的面目都裂出一道道口子。 九醒元魂丹的功效开始减弱,林霏的内力也开始慢慢流失,她的身体抵挡不住外界强劲的压力,心神微微一松,五脏六腑便开始痉挛。 谢桓能感受到林霏的气力已不如原先那般充足,她的双眸渗出血液,模样瘆人。 这样就受不住了? “认输吧,我还能留你一命。”谢桓冷冷地劝道。 林霏充耳不闻,一心御敌,却还是被他源源不断冲来的内力逼出一大口鲜血,而后轰飞出去,狠狠摔在地上。 窦宁儿一声尖叫,带着哭腔大喊“林霏”,跌跌撞撞跑到林霏身边扶她起身,用袖口为她拭去唇边的血迹,被她七窍流血的模样吓得泣不成声。 谢桓收了势,唇角亦溢出鲜血,但人却巍巍立着,幽幽看着林霏的方向。 林霏强抑住五脏六腑像被撕裂般的疼痛,再呕出一大口鲜血后挣扎起身。 “林霏林霏,不行的,别再和他硬碰硬了,你会死的,你会死的你知不知道!?”窦宁儿紧紧抱着她,不让她过去。 林霏比她高出半个头,哑着声低头安抚惶惶不安的窦宁儿:“我不会死的窦姑娘。” “我不管!我不准你去!”窦宁儿抱得愈发用力,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林霏狠心掰开她的手,将她撇在一边,一步步向谢桓走去。 等到了谢桓面前,林霏颔首,“阁下,请。” 谢桓依旧眯眼看着她,看她被鲜血染红的衣襟,看她沉静的面容,看她不服输的双眼。 他突然感到索然无趣,浑身上下提不起丁点儿的力气。 冷哼一声,谢桓拂袖背过身。 “你们走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越远越好。” 林霏诧异他突然改变主意,那群玄衣人亦大惊失色,直呼不可,却被谢桓一个狠厉的眼刀封了余下未出口的话语。 谢桓蹙眉,微一扭头,“还不滚?” 林霏这才如梦初醒,对着谢桓的背影作一长揖。 “多谢阁下。” 刚转身欲走又被他喊住。 “你叫甚么?” 林霏默了默,轻声答道:“林霏。” “林霏,记着,你欠我谢桓一条性命。” 第4章 盘龙赌坊 一月后。 谢桓突然从梦中惊醒。 胸腔里急速跳动的心脏,在一遍遍提醒他梦里的荒诞。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梦见那人了吧。 他真的是静得太久了,静得时间也不复存在,静得生命就要失去颜色。 所以一点点的惊动,还有好奇,就让他忍不住要去探看。 谢桓一把脱下浸满汗液的寝衣,仅着亵裤,赤|裸着精壮的胸膛,坐在高牀上。 天还未亮。 高四十五尺,阔五十尺,长两百尺的舶船在海上缓缓前进,金碧荧煌的主室内烧着地龙,温暖如春。 他刚刚梦见了什么—— 梦里,有个人青丝披散,七窍流血,问他:“你何时来寻我?” 他被她的模样震撼,不禁回答:“你还欠我一条命,我想何时去就何时去。” 那人也不说话,只是望着他笑,清透的柳叶眼弯着,好像在诱他来碰自己。 他也确实伸出了手。可待他就要触碰到那人时,眼前画面突然四分五裂,随后—— 谢桓闭上眼,逼迫自己不再去想,但一合上双目,那人七窍流血的诡异画面便如何也挥之不去。 长夜漫漫,既然无心睡眠,谢桓干脆翻身下床,往外走去。 立在橫樑上的黑色海雕被吵醒,惊觉地睁开鹰隼,发现动静是谁发出后又再次合上。 外榻上闭目养神的鬼朴子察觉到响动,亦倏然清醒。 一睁开眼看见自家主上赤身裸体,幽幽立在自己榻前,面目不清的,吓得他差点摔跌在地上。 瞄了眼窗外的天色,鬼朴子颤颤巍巍地披衣起身,佝偻着背站在谢桓身前,胆战心惊道:“盟主,何以起得如此早?” 谢桓不言不语地立了半晌,久到鬼朴子都能听请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声。 他才幽幽开口:“唤胡姬来。” 鬼朴子心头咯噔一声,从未见主上三更半夜唤人服侍,今夜却…… 自打主上前月从长安归来,他老人家就发现,主子时不时会双目放空,眼里好像蕴含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但等他偷摸着仔细去看,又什么都没有了。 主子性子较以前也愈发古怪。他实在好奇,细细盘问了陪同主子北上的玄衣卫,听说主子竟在回程那日放了京城贵人钦点的“货”,这便罢了,竟然还饶了一口出狂言,出手打伤了主子的武夫一命。这么多年来,这还是头一遭,简直匪夷所思。 主子是不是在海上待得太久,待得性子都变了? 眼下算来,加上前往长安的前些时日,主子已经将近大半年未有过床|笫|之|欢了。 一想到主子都已二八年岁,几个妾室却还一无所出,更不见主子挂心子嗣一事,甚至性子还愈发冷淡,鬼朴子便满心忧虑,躺在外榻上睡也睡不着。 如今主子愿意着人服侍了,鬼朴子心下虽奇怪主子今夜举动的反常,但无论怎么说,这都是好事啊,好歹主子是没有那劳什子断袖之癖的。 他当即乐呵呵地下去传唤。 不出片刻,一身材窈窕,姿色艳美的绝世女子就娉婷地步入屋内。 女子身上仅仅披了薄薄一件纱衣,那纱衣薄透到几乎可以看清里头灼灼的春|光。 胡姬柔媚地唤了声“盟主”,而后莲步款款地向谢桓走去。 不等胡姬上前,谢桓几步过去,打横抱起胡姬扔在牀上…… 在外头偷听的鬼朴子乐得白胡子乱颠,等屋内传来厚重的喘|息|呻|吟,他便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胡姬娇娇地喘了声,心下对盟主今日分外的急切又讶异又兴奋。盟主已经有一年多不曾临|幸自己了,她还以为是自己不够娇软,惹得盟主不快呢。 激动之下,她挺腰迎向谢桓,两只手更是紧紧抱住谢桓的头,嘴上还不停叫唤着“主子”。 谢桓还未入,原本被欲望充斥的脑袋,便被胡姬刻意的喘叫喊得兜头一醒。 抬头望着身下人的面容,见满 分卷阅读5 分卷阅读5 - 分卷阅读6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6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6 面酡红的胡姬,毫不掩饰地呻|吟|叫唤,谢桓脑海中却浮现另一张与之完全相反七窍流血的带笑面容,他瞬间就没了兴致。 感到身上重量骤然消失,胡姬不明所以地睁开盈盈美眸,尚未来得及说话,就被谢桓阴沉的脸色吓得一个哆嗦。 待缓过劲来,她也不知是自己哪里做错了,惹得盟主不快,急忙爬起身,一只手就要去勾谢桓的大掌,却被谢桓甩开。 谢桓喝了声“出去”,胡姬鼻头一酸,心下委屈却也不敢再多话,匆匆披了衣物便下地离开。 胡姬离开后,谢桓穿上衣物,唤人进屋重新铺了床新被褥。 等一切打理好,天已蒙蒙亮。 谢桓独自卧坐在榻椅上,一手把玩小叶紫檀老料,墨发披散,瞳孔涣散,眼神却悠远。 炉里的安魂香已燃烬。 自放走林霏至如今,已逾一月。 关于她,这一月他统共听说了两回。 一次,是她为了躲避官府的耳目改走水路。属下来报时,他下令不得阻截。 还有一次,是说她已到了夔州,为了生计给人当打手。 呵,她为了那罪臣之女当真是什么都敢做呐。 为了查清她的底细,他放了十八个眼线出去,可是回来的十八个探子都未查到她的来历生平。 林霏,无父无母,无祖无籍,甚至于性别都模棱两可。 送回来的卷宗,只寥寥写了几行与其有过一面之缘之人的片面之词。 据初次遇见她的人回忆,第一次见她是在七个月前的终南山脚,她做道姑打扮,向人四处打听什么“桃夭先生”。 她到底是何人?从哪里来?到底是男是女?若她真是女子,为何要化身成男儿? 谢桓静坐了两炷香的时间,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突然弯唇一笑,起身唤“鬼先生”。 一直留心里间动静的鬼朴子,一听见声响,忙带人进去伺候谢桓穿衣洗漱。 早食之后,谢桓唤来心腹鬼朴子等人,辟室密谈,密谈半日便又要乔装远行。 鬼朴子等人,目送自家化成弱质书生的盟主上船后,心中五味杂陈,一时对自家盟主心血来潮的决定,也不知该喜该忧。 再说到另一头的俩人。 林霏带着窦宁儿在夔州落脚已有半月之久。 经过一月多的舟车劳顿,窦宁儿虽依旧妍姿艳质,但肤色黑了许多,再加上身穿的粗布麻衣,再难让人一眼分辨出她是昔日的窦相府千金。 这一月,她二人为躲避官府和谢桓的耳目,能走水路就不走陆路,能进山林就不露宿。 林霏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经过一月的休养生息,也好得差不多了。 她毕竟自幼习武,身子骨较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家硬朗许多,况且幼时习轻功,她曾为了给小师妹上树摘桃,没少跌摔爬滚。 只是这一次毕竟伤及了五脏六腑,无论如何修养,还是未好全,丹田里的内力也因流失受损过多,不复往日的充盈。 对此,林霏倒是无所谓,她想着,只要平时勤加修炼,等找到了师傅师娘,带窦宁儿回源里闭关,就总会有好的那天。 但窦宁儿不这么想。 她已经决定,将自己的一生交付给那个愿意为她去死的人。除了林霏,不会有人愿意为她做这么多了。 她自来骄傲,父兄还未失势时,作为京城首屈一指的贵女,她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若是当时遇见林霏,她或许会觉得她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山野莽夫,平白无故的就要为别人送上性命,她只会笑她傻,怎么也不可能多瞧她一眼的。 但今时不同往日,经历了家道中落,家败人亡,到树倒猢狲散,她早已心如死灰,恨不得陪父兄一起去了,却又不甘心就这样去了。 这样昏天地暗的日子里,突然出现个皎皎如明月的人,救你于水深火热之中,为你鞠躬尽瘁,这样的恩情何止雪中送炭。 窦宁儿自认看透了世间炎凉,哀莫大于心死,却还是被人世间的真情俘获。 上天待她不厚,将她从天之骄女贬为千夫所指;上天待她不薄,终是让她迎来了柳暗花明。 她想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了这段大起大落的时光。 犹记得那夜,林霏带着她跌跌撞撞地逃离谢桓等人的视线后,突然倒地不起。 荒山野岭的,六神无主的窦宁儿边流着泪,边拼尽全力把林霏拖进一处山洞。 她当时就想,如果林霏死了,她就给她陪葬。 她也从未像那一刻这样,如此痛恨一事无成的自己。 她哪里懂得救人,完全凭着感觉行事。 就在她刚剥下林霏外衣,想要查看她的伤势时,林霏便幽幽转醒了。 窦宁儿喜出望外,忙不迭问她哪里不舒服,林霏气若游丝地摇摇头,叫她从包袱里取出火折子,再从洞外捡些干燥的树叶进洞燃烧。 林霏强撑着看窦宁儿忙完这些,等窦宁儿哆嗦着将她抱入怀中,就又晕了过去。窦宁儿不知应该如何救治林霏,又怕碰到她身上的伤,再不敢轻举妄动。 一直到第二日傍晚,林霏烧退了才清醒。 最危险的时期终于熬过,趁着太阳还未落山,林霏让她去附近的溪边,找一种可以治百病的药草,就溪水煮了以后服下,连喝了几日,林霏才算是彻底活了过来。 之后便是下山,一路停停走走躲躲藏藏地抵达了夔州。 林霏不急着离开,她心里惦记着师傅师娘,打算在夔州停留几月,打听师傅师娘的踪迹。 只是她身上的盘缠都留给了那户放山人家,她一人受饿没什么,给人做点苦力活,赚几两银子裹腹就成。 但她自打了解了窦宁儿的身世,看着曾经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相府嫡女陪她一起受饿,她就如何也坐不住了。 林霏自幼习的是“道法自然”——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 她觉得自己从未吃过苦,更未受过委屈,在桃源时,有师傅师娘邻里乡亲的疼爱,有小师妹和伙伴们的陪伴,她一直过得很好。 就算如今没那么好了,但等找到了师傅师娘,回了源里,她依旧美满无忧。 但窦宁儿却没那么幸运,如今她无依无靠,更无武功傍身,还被这里所谓的朝廷四处追杀,她若不帮她,她在这个世上,就真的是茕茕孑立,孤苦无依了。 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人与人之间,那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所以她也不嫌弃去赌坊里给人跑堂,每日赚十文铜钱,她自己省点,够每日去百味楼给窦宁儿带个一荤一素了。 她所在的赌坊叫盘龙,听人说幕后坊主是江湖上极有地位的大人,而且坊里的大管事还是夔州的地头蛇,连知府都要敬其三分。 分卷阅读6 分卷阅读6 - 分卷阅读7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7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7 林霏没有大荆的牙牌,窦宁儿的又用不了,四处打听下才知道,去给盘龙赌坊当侍者,不需牒牌,一日还有十文钱,而且还是当日清算,只一点不好,若是出了事,没人会为她料理。 不过是为客官准备些茶水,给坊里养着的赌尊准备需要的器具,偶尔有人来闹事再打发走,这比起她刚下山曾给人干过的活计,轻松许多许多。 这日,林霏收拾好闲置下来的赌桌,换回自己的衣裳,准备出门去百味楼领饭。 “哟。” 刚出门就遇见一醉醺醺的男子。 男子身着白衣,面白无髯,额发高束,一身文质彬彬的书卷气,长相虽寻常,一双丹凤眼却极为出彩。 他也确实是书生,还是夺得童试一甲的秀才,但年纪轻轻的,就成了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赌徒。 听说半年前因为嗜赌欠了一屁股烂账,最后被人追杀,原本以为这人没了,谁知半月前又突然好端端的回来了,性子倒还是没变,依旧嗜赌如命。 在盘龙半月的照面,林霏与这人也熟识了。 现在这书生喝的醉醺醺,满面酡红,眯着眼走路,一进门撞了人,心不在焉地“哟”了声,指着林霏笑个不停。 林霏无奈,扶他进门安置到一边坐着,正想离开,却被书生紧紧攥着衣袍不让走。 “油(又)腰(要)气(去)给里(你)媳飞(妇)蛾(儿)送饭啊?”谢书樽一只眼闭着一只眼睁着,口舌不清。 但林霏还是听懂了。 这谢书樽也是可怜人,听说是因为爱慕已久的姑娘被逼着嫁给了巨贾,他伤心欲绝,才走上了歧途。 但一入赌门深似海,再想抽身为时已晚。 林霏见他醉得眼角都发红了,无声叹息,从袖中取出五枚铜钱递给他。 哪知他看也不看,一只手猝不及防地往她胸部袭来。 第5章 谢书樽 一只手猝不及防地往林霏胸部袭来。 林霏神情淡淡,也不见如何慌乱,一握一捏一扭,迅速将谢书樽作乱的那只手制服,他被掌心朝上地压在一旁的木桌上。 谢书樽疼得嗷嗷叫唤,狭长的丹凤眼却浮现点点笑意。 林霏觑他一眼,见他饮酒过后,整个人仿佛都艳丽了许多——面若敷粉眼若点漆,平凡的相貌竟透出不平凡的神采,惹人不住地多看几眼。 想他也是喝多了,分不清好歹,林霏便微微松了手劲,另只手伸过来,手上握着的五枚铜钱像滑溜的活物,一个一个溜进谢书樽被迫摊开的掌心。 “少赌些。我走了。”林霏说完,就松了手。 谢书樽掂了掂手里的铜钱,眼色不明地望着林霏转身离去的背影。 他都醉成这样了,她就这么放心的走了? 胸口突然闷了股来路不明的火气,谢书樽阴着脸,将手中的铜钱狠狠往林霏的背影掷去。 林霏若有所觉,偏身躲过,右手往前一抓,几枚铜钱又悉数落入了她的手心。 她也不再理睬撒酒疯的谢书樽,将铜钱贴身收好,依旧自顾离开。 谢书樽其人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奇葩,不单性情古怪,运气还奇差,几乎是博什么输什么,他赌瘾又大,赴京赶考的盘缠钱不但输了个精光,甚至还输得三餐不继。 盘龙里多的是这类不学无术,为了博戏弄得家破人亡六亲不认的赌徒。 初来乍到时,林霏还曾天真地劝阻过这些规求无度的人,但苦口婆心换来的却是不逞之徒的谩骂,赌徒甚至将这事告知了赌坊里的大管事,大管事知悉后,差点叫人敲掉了她的一口牙。 自那以后,林霏对劝人回头是岸的热情冷淡了许多,虽然还是会忍不住劝上两句,但无人听也就作罢。 林霏之所以注意到谢书樽,是因为他与赌坊格格不入的气质。 分明是个清雅冷蔑的浊世佳公子,却要硬逼自己装成副醉生梦死贪贿无艺的模样。 有次林霏见他输光了身上银两,闹得食不果腹,却还想着下注,一个没忍住,便抢走了他下注的借条,原以为他会像其他人一样,将她大骂一顿,哪想他竟真的乖乖收了手。 这几乎坐实了林霏的猜测。 他只是贪恋那种忘乎所以的感觉,而非博戏本身。 他是求爱无果,因爱生恨,又报复不得,才选择这种方式的醉生梦死。 林霏从未尝过情爱的滋味,她眼里的爱,是师傅师娘的琴瑟和鸣,在谢书樽之前,她从不知道,原来相爱的两人并非会成一生眷侣。 自那之后,林霏偶尔见谢书樽落魄不堪,会将身上的银钱给他。 她对谢书樽的感觉难以言说,但她相信谢书樽心中是有分寸的。 即便每次谢书樽都会毫不忸怩地收下,然后转眼间又输得精光,甚至对林霏的态度依旧忽冷忽热。 窦宁儿知晓此事后,一度愤愤不平,将那姓谢的祖宗十八代都咒了十遍八遍还不解气。 如今,那谢书樽也不知又犯了哪门子神经,见林霏真的撇下自己离开,一气之下踹翻了身旁的桌椅。 等林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谢书樽像换了个人似的,目光阴鸷,脸上哪还有半分的醉态。 正顾自生着闷气,余光突然瞥见门外的青衫一角。 “吃过了吗?走吧,带你去醒醒酒。” 林霏倒回来,腰身后仰地偏头望他,眉眼弯弯,笑意皎洁。 谢书樽这才露出今日的第一个笑靥。 两人去百味楼吃饭,自然还是林霏掏腰包。 谢书樽菜吃得不多,举止间对这些清汤寡水多有嫌弃,林霏也不理他,自顾自吃得欢,只不许他再点酒水,醒酒汤倒是逼着他喝了一肚子。 林霏在离盘龙赌坊两条街的巷里赁了一间矮房,一月八两银子。 矮房占地小,在这条老巷里毫不起眼,虽然蓬牖茅椽,绳床瓦灶,但胜在清静安全,一月八两林霏觉得值了。 也不等林霏吃饱,谢书樽就晃晃荡荡地走了,林霏见他精神还好,便没阻拦。 从百味楼带了一个菜回家,稍作休整,林霏便又出门去赌坊当值了。 晌午后的盘龙好不喧闹,林霏甫踏入坊口,就听见那些个沸反盈天的呼幺喝六。 “来来来,买定离手买定离手……押大押小?押大押小?……开了哈。” 林霏草草看了一眼,就见谢书樽与人蹲在角落里,嘴上喊着“大大大”,喊得面红耳赤,和旁边的赌徒别无二致。 “阿霏,阿虎……你们几个跟我来。”大管事站在二楼招呼林霏几个侍者。 林霏应了,和人一起上楼。 几乎是林霏前脚刚走,谢书樽就抬头漫不经心地瞄了大管事一眼。 二楼的大管事亦望着谢书樽的方向,也不 分卷阅读7 分卷阅读7 - 分卷阅读8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8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8 知他望到了什么,突然虚着眼,拿袖子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几个侍者跟着大管事进了屋,一字排开地站在管事面前。 有人给管事端来凳椅,大管事毫不客气地落座。 喝了口茶润润嗓,大管事沉声说道:“今日我接到官府公函,说是这几日夔州新巡抚就要到任,为了体现我夔州的政简刑清,风清弊绝,这几日的勾栏瓦肆不得笙歌达旦,特别要注意谐和,给人家新上任的巡抚一个好印象。 我叫你们来,就是提醒你们这几日多留意坊里的动静,别在这个风声鹤唳的关头往刀口上撞。” 大管事话音刚落,外头突然“轰”的一声喧嚷起来,屋里几人都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就传来了乒铃乓啷,桌椅倒地,骰子弹棋落地的声响。 众人都意识到是有人上门寻衅滋事来了,大管事当即气得吹胡子瞪眼,二话不说,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带着身后一帮人,气势汹汹地跑下楼。 “住手!” 楼下几个手持棒棍的魁梧大汉都有些莫名,刚刚他们五个人东追西打地,都够不着这狡猾书生一根汗毛,甚至每人身上都挨了他胡乱踢来的几脚,怎么突然来了一声“住手”,倒像把这人的气力喊跑了。 大管事带着林霏几人跑下楼,情况还没闹明白,他就急急喊了声“住手”。 但收效甚微,于是几人下楼后,看见的就是穿着白衫的瘦弱书生,被五个虎背熊腰的凶恶壮汉围殴的情形。 看清被围堵的是何人之后,大管事又气又吓得险些没背过气。 “还愣着干嘛?我养你们是做什么用的?还不救人?!!” 大管事气急败坏的话音还未落,众人眼前突然晃过一道闪电般的身影 。 “啊呀!”惨叫声突兀地响起。 定睛去看,原来是一名身着青衫的清秀男子,两手各一边地抓住了两名壮汉一左一右,握着棒棍的手腕。 两名壮汉手中的棒棍掉落在地。 青衫男子五指纤细,骨骼分明,相较之下,壮汉的手腕愈发粗|大狰狞。 林霏十指微微使力,轻轻一推,两名壮汉就哀嚎着倒地不起了。 待大管事身后的几名侍者反应过来,连忙把剩余的三个寻衅者制服。 细细盘问之下,众人才晓得,原来是这白面书生谢书樽,欠东头庄家几十两银钱不还,人家一气之下才雇了打手过去要账。 林霏听了这几人的话,再去看坐在地上的谢书樽,见他一副毫无所谓的冷淡模样,无暇的面上一左一右的挂了两三道乌青,衣袖上翻,裸|露出的白皙肌肤也不得幸免。 大管事偷瞄谢书樽一眼,清清嗓子,驱四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散去,又叫人绑了五名壮汉带下去,也不多管闲事,直接拍拍屁股走人。 谢书樽斜乜林霏一眼,“看甚么看?” 林霏不答反问:“你欠人多少银子?” “关你何事?”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弯起唇角,“怎么?要替我还?” 见林霏不说话,他闲闲地道:“除了我这人,我可没什么好报答你的。” “不用你报答。你只要答应我一事。” 谢书樽感兴趣地提眉,“何事?” 第6章 教条 “不用你报答。你只要答应我一事。” 谢书樽感兴趣地提眉,“何事?” “往后再不可去大耳窿倍贷博戏,倘若你手痒想博,要靠自己的本事赚钱。” 林霏目光追随着他,看他不以为意地从地上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又一屁股坐到一旁的木椅上。 而后哂笑,“我可不像你这么有本事,家里养了个娇滴滴的美娇娘,还有闲钱施舍给别人。我若不去大耳窟,那可活不成。” 林霏不赞同他的说辞,言辞恳切地规劝道:“我见街市上有不少秀才书生,把自己作的书画卖给画坊,你也可以试试的。再不济,你可以向我借,只要闲时帮我打下手就算你还了,还不要利息。” 谢桓似笑非笑地望着林霏,“好大的口气。你一日才赚多少?十文还是九文?怕是每月的赁租都付不起吧,还敢说借我。你又能借我多少?” “那也算是你劳动所得,总比倍贷好罢。我钱少,你赌得也少,这不是好事吗?”林霏分外认真地对他说,“你若不应,我是如何都不会帮你的。”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谢书樽的笑意冷了下来。 “是不是一见到人遇难,你就想去帮?” 林霏抿唇不答。 谢书樽权当她默认了,心底无故就燃起了一簇无名火。 活了这么些年,他遇见的腌臜事不少,心中早有了一则则明晰的处世教条。 他不关心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冷漠阴暗,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二十八年来,附庸他的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如今这天下动乱,还不是因为那些万人之上之人的一己私欲。 偏偏在这第二十八年,让他遇见了一个怀揣赤子之心的人。 他这人爱钻牛角尖,眼里更是容不得一粒沙滓,突然出现的这人几乎要打破他的人生信条,他岂能容忍? 他不信世上有真真正正毫不利己专门利人之人。 “呵,人而无信不知其可。即便我现在应了你,先哄骗你为我还了贷,明早日头一出我又反悔,你岂不是得不偿失? 这世道无常地超脱你我想象,你又怎知我不是言而无信的小人?怎知我不会欺你瞒你?空口白话的,我爱怎么说怎么说,像你这样轻信于人,只会被骗得家徒四壁。” 他紧接着话锋一转,指着坊里那些赌红眼的人,“这里就有众生百相,这些都是妄图不劳而获,又贪得无厌的人。我和他们没什么两样,你帮我,捞不到一点好处。我也不需要你多管闲事。你还是多为自己想想罢。” 林霏听他说完,心下虽不赞同他的歪理,但也不恼。 相识多日,她对他还是有些了解的。谢书樽这人有时就像爱赌气的孩童,非要别人遵从自己的观念。 念及此,林霏也不与他争辩,只真诚道:“总之,你和他们不一样。” 谢书樽见她非但不反思自己的言行举止,望着他的目光甚至愈发坚定信任,一时间什么责备的话都说不出口了,劝人向恶也劝不下去了。 肯定是因为她殷殷的目光太灼人罢,害他怨晦也怨晦不起来,心底反而生出丝丝言不由衷的喜悦。 在她心里,他原来是不一样的。 他也有赤子之心吗? 不自在地别开眼,谢书樽再出口时的语气不自觉地软化:“不是因为别人,是因为那个人是我,所以你才主动匡扶的对不对?” 林霏眨眨眼,既不明白他为何红了脸,也不明白他这么问的用意, 分卷阅读8 分卷阅读8 - 分卷阅读9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9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9 但还是老实地回答:“如果是别人,只要还能放下屠刀,我都会帮上一帮的。” 她话音刚落,就见谢书樽脸色突然阴沉了下来。 林霏愈发困惑,也不知又是哪里惹他不快,只能顺着自己心意,再次恳切道:“别去大耳窟了好不好?” 他冷笑一声,看也不看她,直接转身拂袖而去。 这一走就是两日不见人影。 在林霏印象中,这还是他头一遭能憋着两日不进赌坊,林霏觉得这是好事,只盼着他能真正想通,再不要踏足这些三教九流,好一心赢取功名。 这一日,林霏在盘龙里听人说,东头的大耳窟因为枉法倍贷,被官府抄没了。 一时间,坊里既有遍野哀鸿又有欢呼庆贺,靠贷过活的众生无不咒骂平日无为的知府道貌岸然,向其借了大笔银钱的人则喜于再也无人要债。 但这都不影响赌坊的运作,依旧是大堆大堆的赌徒殆无虚日,大笔大笔的银钱哗哗入账。 今日林霏看早。 天一黑,她就换了衣衫往家赶。 穿过喧嚣的街市,人声随着灯火渐次隐没。 无论是长安还是夔州,都与晏桃源极不相似。 桃源里没有这番凤箫声动玉壶光转的景象,有的只是日复一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宁静安详。 深秋已过,初冬将至。夜里的温度低了许多。 林霏打着灯笼,身挂一件单薄的青衫,在夜色中踽踽而行。 再过一月,桃源里的桃花该开了吧。她想。 如果能赶在三月前回去,还能赏到最后一树桃花,届时,家家户户大摆筵席,庆祝一年的五谷丰登,祈求来年的风调雨顺。 这般想着,不远处的巷口就出现了一棵抽芽的老桃树。 这是要到家了。 当初正是因为巷口这棵老桃树,林霏才决定赁下那间矮屋。 放眼望去,能清楚看见老桃树下站着一道窈窕身影。 林霏加快脚步,眉眼浮现笑意。 “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在屋里?当心着凉。” 等站在了窦宁儿面前,林霏贴心地替她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墨发。 窦宁儿不回答她的话,用冰凉的手摸了摸林霏的胳膊,蹙着黛眉抬头看她:“你才是,怎么穿得这般少?我看这青衫你穿了许久,改明儿我给你换一件吧。” 昔日的京城贵女,如今最拿得出手的就是女红了罢。 “好。”林霏点头,从怀里拿出一袋油纸包,递给窦宁儿,“给。” 窦宁儿接过,手心里的温度将她被寒风吹僵的身子骨烫地熨帖非常,也将她的心暖化。 她想,即便没有玉盘珍馐,这样的生活就已经很好了。 “回吧。” “嗯。” 两人肩并肩走进漆黑的窄巷,林霏手里点着的灯笼成为黑夜中唯一的亮光。 四下太过冷清,耳边回荡着的只有时轻时重的脚步声。窦宁儿有些畏惧,一边的身子紧紧贴向林霏,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 那盏灯笼的火光映射在一张模糊不清的人脸上,吓得窦宁儿尖叫一声,直往林霏怀里窝。 原来是有人倒在了矮屋前。 那人应该身量不低,这般俯卧着,就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而且还是头通身发白的巨兽。 林霏安抚地摸摸窦宁儿的脑袋,打着灯笼弯腰去细看地上的人。 窦宁儿紧紧揽住林霏未提灯的那只胳膊,也跟着弯腰去看。 “怎么是他?!” 地上那人可不就是多日不见的谢书樽。 窦宁儿捂住口鼻,目光嫌弃地看着地上的谢书樽。 “他这是喝了多少酒?这么臭。” 林霏无奈地与窦宁儿相觑一眼,将手中的灯笼交给她,俯身就要半扶半抱地带他进屋。 窦宁儿当然是不从的,张开手臂阻拦林霏进门。 “干嘛理他呀?不思进取整日就知花天酒地的人,干脆让他冻死在外头得了。” 林霏轻轻一拨,就拨开了窦宁儿的阻拦,“别闹。” 窦宁儿见她丝毫不听自己的劝,执意要带这个偎慵堕懒之人进屋,气得摔了手里的灯笼和油纸包,气冲冲地跑进了粗布隔开的里间。 林霏将谢书樽轻放在自己睡的粗陋榻席上,点了蜡烛,就要去里间看看生闷气的窦宁儿。 她才踏出了一步,还未来得及掀开粗布,就听里面传来窦宁儿细脆的嗓音:“今夜你不把他打发走,就不要和我说话了。” 林霏无声叹息,掉头去大门附近捡起地上的灯笼和油纸包。 一转身,就见谢书樽侧卧在榻上,上挑的丹凤眼微阖着,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不等林霏说话,他就翻身坐起,身子前倾,一把抢过林霏手中的油纸包,利索打开后,一口一口优雅地吃了起来,嘴里却发出震天响的砸吧声。 林霏也不知说他什么才好,又怕被里头的窦宁儿听见她与他对话,再点了根蜡烛,默默出门,绕到屋后头的空地去给窦宁儿做饭。 谢书樽果然跟了出来。 “你没醉?”林霏幽幽地觑他一眼,将手中的蜡烛固在一旁。 “我可没说自己喝酒了。”见林霏自顾自翻找油盐,不理睬他,他又道:“就是在巷口被一醉汉手里的葫芦酒撒了一身。我走累了,随便一躺,躺在了你家门口。” 他可不会告诉她,他把那葫芦底塞进了醉汉的口里。 “既然醒了那就回去吧。” 听她说完,谢书樽右肩靠支在棚柱上,一副赖定就不走了的模样,“我饿了。” 林霏终于又看了他一眼,“回去吧,家里没那么多米。” 谢书樽还是那副不以为意的冷淡样,“那你别吃。” 林霏彻底不说话了,一心一意忙活自己的事。 谢书樽见她动作熟稔地烧柴点火,突然说:“原来你还会煮饭做菜啊。” 林霏“嗯”了声,蹲在老虎灶前拨弄,抬头问他:“你不会?” “不告诉你。” 安静了半晌,谢书樽再次开口:“几岁开始的?” 林霏回忆,“很小的时候了。” 桃源里的孩子都是这样,很小就要开始学习生存技艺。 那时候多大?她已经记不清。但她记得第一次做的菜得了师娘的夸赞,足足让她开心了好几天。 小师妹如今都十五了,却还不会做饭。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等她回去了,要好好监督她才行。 “想什么呢?火要灭了。”谢书樽乜她,出言提醒。 林霏这才回过神,急忙边吹起竹管,边拨动柴火。 谢书樽看着微弱烛火下,那道单薄清瘦的侧影,目光愈发深邃。 眼前那人正垂着眸,一双长如蛾翅的睫毛一下一下地扇动,鼻子挺秀,额头光洁 分卷阅读9 分卷阅读9 - 分卷阅读10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0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0 。 她的肤色不如窦宁儿白皙,是蜜中调莹的颜色,袖子撸起的那截手臂纤细地恰到好处。 明明是怎么看怎么不像男子的,颈上却偏偏有一块凸起。 谢书樽盯着那块凸起,似是不在意地问她:“你是哪里人?” “什么?”林霏没听清。 谢书樽罕见地又耐心重复了一遍。 林霏认真地想了想,才答:“很远的地方。我们那里叫‘晏’。” 随后,林霏站起身,往锅炉里舀水。 晏。谢书樽无声地重复,就好像在回味什么似的。 他接着漫不经心地问:“既然这么远,你为何会跑到夔州?” 林霏也不藏着掖着,落落大方道:“我来寻人。” “谁?” 林霏这回倒认真了起来,“桃夭先生。你可曾听说过?” “桃夭先生?”谢书樽故作沉吟,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果然就见林霏双眸灼灼地望着自己。 “你听过吗?” “未曾。” 那双大眼里的光芒骤然陨落。 谢书樽好奇地追问:“它是谁?” “我的亲人。”这句之后,林霏不再多说,显然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谢书樽扫兴地撇撇嘴,上下打量她藏在青衫下的清瘦身姿,玩笑般开口:“这么瘦,你不会是个姑娘吧?” 林霏既不恼,也不避让他的打量,往锅里撒一把葱花,让他向一旁让让,自己要拿砧板。 谢书樽故意挡着,仗着自己高她一个头,幼稚地左挡右晃。 林霏颇有些哭笑不得,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轻轻地一掰一推,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就跌撞着退到了一旁。 谢书樽疼得龇牙咧嘴,再不复往日的高傲清冷。 “力气这么大,真不像一个姑娘家。” 林霏觑他,“我的确不是。” 身后那人不做声了。林霏松了口气。 突然,后背贴上一个硬热的物什,是男子的胸膛。 林霏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头顶传来谢书樽哼笑的话语。 “那我倒要看看是真是假。” 一只手向她胸部摸来,一只手往她颈上探去。 林霏仅仅沉着眼,丝毫不做防备,一派任他探查的放松模样。 预料中的触碰没有落下,只听一声闷哼,已经伸到她眼前的手复又缩了回去。 背上的压迫撤离,林霏回身去看,就见谢书樽铁青着脸,靠在木柱上,那只本想作乱的手捂着后脑勺。 “你,你们在干甚么?!” 窦宁儿手中举着扫帚,脸上青白交替,杏眼死死锁着林霏。 林霏觉得,这副画面有些像说书人口中的捉奸在床。 第7章 知己 气氛有些诡异。 窦宁儿死死瞪着林霏,一旁的罪魁祸首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林霏嗫嚅半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嘴拙,这种情况她根本无从解释。 在窦宁儿眼里,现在是两个大男人鬼鬼祟祟地抱作一团。 怎么解释才好?说谢书樽是为了查验她的身份? 那又是查验她什么身份? 林霏愁得一个头两个大,心下暗暗决定,得找个恰当的时机跟窦宁儿摊牌才好。 窦宁儿见林霏不言不语,眼神还发虚,当即感到身心发寒,如至冰窖。 但她不信朝夕相处的人有那见不得人的龙阳之癖,一定是谢书樽。 对,一定是谢书樽带坏了她。 她打从第一眼见了谢书樽,就觉得他不是什么正经人。 这人成日里泡在赌坊,不学无术又贪得无厌。 林霏即非富甲一方的权贵,更无什么可以让人贪图的财物,可以说是一穷二白,但这谢书樽,往日里有事无事就往林霏跟前凑,图得还不就是林霏心善又耳根子软,既能护他平安,还能哄骗她帮他还清债款。 一定是这样。 这般想来,窦宁儿愈发觉得这谢书樽无耻至极,实乃天上地下罕见的卑劣之徒,矛头旋即一转,直指那宵小。 她也气得说不出话了,即便被谢书樽像淬了毒般阴冷的眼神注视着,但一想到刚刚瞧见的,两人旁若无人卿卿我我的画面,她就像母夜叉俯身,什么也不畏怕了,举着手里的扫帚就要往谢书樽身上狠狠招呼。 谢书樽掩在袖里的双手倏然握紧成拳,满身杀气刚要爆发,余光瞥见一旁的林霏,瞬间又都偃旗息鼓,直挺挺地立着。 “宁儿,别闹了。” 就在那柄扫帚要落到谢书樽身上之际,林霏及时出手,抢走了窦宁儿手里的发泄武器,扔在地上。 她的语气颇为无奈,字语间全无责备窦宁儿的意思,却还是让窦宁儿误会了。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窦宁儿满腹怨怒无处发泄,想要教训谢书樽,林霏还不分青红皂白地护着他。 她如何说也曾是大家闺秀,决计不可能和市井粗妇一般,撕破脸吵得难看。 只能自己气得泪水直流,死命挣开林霏的双手,哭着跑回屋内。 林霏默默地叹了口气。她发现自从与窦宁儿熟稔之后,窦宁儿的脾气也愈发大了,她比小师妹稍长一岁,发起脾气来可比小师妹难哄许多。 再看一旁脸色铁青瞪着她的谢书樽…… 唉,一个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你回去罢。”林霏对谢书樽说完,就要进屋去安抚窦宁儿,她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回首沉静地看着谢书樽,格外认真道:“以后别开这种玩笑了,我确是男子。” 谢书樽阴着脸看两人相继离开,一低头,瞥见横在地上的扫帚,突然邪怒大发,左腿一抬,扫帚被踢成两截,远远摔在角落里。 翌日,林霏从百味楼出来,捎了瓶女儿红。 昨夜三人不欢而散,窦宁儿还把谢书樽打了,林霏左思右想,让窦宁儿去道歉那是决计不可能的—— 也不知他两人是前辈子欠了多少账,才会这样相看两相厌。 只能她代表窦宁儿,亲自登门拜访了。 提了酒出门,林霏才意识到自己压根不晓得谢书樽家住何方。 何止不知他家住何方,她对他的所有了解,几乎都是道听途说。 林霏觉得她和谢书樽算是朋友了,可能并非推心置腹的知己,但互相的了解是有的。 如今她才发现,她又哪里真正了解他,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赌坊,平日相处也是在赌坊。 她不知他住在何处,家中又有何人,喜恶是什么。好像一直以来,都是他要见面了,才会主动出现,他若不见,她根本无从寻找。 寻人的滋味并不好受。她每日花费精力和银两在百味楼逗留,就是想打听打听师傅师娘的下落。 她 分卷阅读10 分卷阅读10 - 分卷阅读11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1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1 以后不要让她在意的人,踏破铁鞋地寻她。 胡乱想着,她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闲逛,一下也没了接下去该做什么的主意。 忽然,两条街外传来杂乱的嚷唧,林霏抵不过好奇心,掉头往声响处寻去。 愈近声源,场面愈混乱,沿街商铺摆在店外的东西乱糟糟撒了一地,显然是人为打斗所致。 林霏眯起双眸,极目远眺,就见前方不远处,一红一灰两道身影时缠时分的打在一起。 她加快脚步,步履如飞地往两人靠近。 是一身着大红鲜衣的妖艳女子,和一身着灰色直裰,腰别铜铃的束发姑娘。 青天白日下,两个女子不分你我地缠斗在一起,看两人使出的一招一式,皆是武龄不低的高手。 女子打斗,架势毫不输给男儿。 鲜衣女子招式狠辣,直裰姑娘则是防守为主,两人从上路街打到下路市,难分难解,更无人敢上前劝阻,生怕被误伤。 她二人先是在地面过招,而后直裰姑娘飞身跃上屋顶,鲜衣女子紧随其后。 直裰姑娘此举,显然是想引得对手远离车来人往的街市,以免伤及无辜。 但鲜衣女子并不上当,两人分开的距离稍远些,她便手往腰上一抽,一条长百来尺的铁鞭赫然出现在她手上。 鲜衣女子冷冷一笑,使力一甩,那条铁鞭便像有生命意识般,往直裰姑娘的方向袭去。 直裰姑娘反身用手抵住,铁鞭却灵活如蛇,斗折蜿蜒,一圈圈紧紧缠住直裰姑娘纤细的手臂。 鲜衣女子面色阴狠,妖艳的芙蓉面微微扭曲,一拉一扯,直裰姑娘便被迫带离了屋顶,往地面跟去,飞天遁地间,她腰上的铜铃叮当作响。 四周的围观百姓大声哄叫,齐齐向后退去,根本不敢接近。 那鞭子也不知什么做的,竟可以将人缠得越来越紧,就在众人都在为直裰姑娘捏把汗的同时,直裰姑娘另只手扯住鞭身,欲图抢过鲜衣女子手上的鞭柄。 鲜衣女子大怒,喝道:“赵无眠,有本事你就解了禁锢!” 直裰姑娘只是轻轻一笑,清丽的面容小巧灵动。 众人也没看清她是如何使得动作,“刺拉”一声,她被铁鞭缠住的手臂挣脱了出来,仅留一截撕烂的衣袖在铁鞭上。 鲜衣女子甩掉鞭上的破布料,倾身往直裰姑娘抽去。 两人又在地面斗得难分难舍。 直裰姑娘手中没有武器,却也不落下乘。 倒是鲜衣女子,大开大合地甩动铁鞭,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众人明明站得老远,却还是有无辜百姓被那条铁鞭抽翻在地,疼得肝肠寸断。 又是一鞭子抽向旁边的人群,这次方向却是一位懵懵懂懂的小男童。 林霏瞳孔骤缩,将手中的女儿红往那条恶鞭掷去,飞身上前抱起小男童,迅速跳离原地。 鲜衣女子根本没管这边的情况,一鞭子砸烂了酒坛,炸裂出的酒水撒了一地。 “赵真凤,我们去无人的地方,我陪你打到天昏地暗。”直裰姑娘望了小男孩一眼,见其无事才安下心,随后向鲜衣女子急急喊道。 鲜衣女子嗤笑,“休想!我就要你命丧于此!” “唰”地一声,铁鞭抽在地上,恍惚间又变得更长,往直裰姑娘身上狠狠招呼。 直裰女子避无可避,终于变守为攻。 “让开,让开!” 一大队佩刀官兵匆匆赶来。 行在兵卒最前头的,是身披行衣的束发男子。 男子模样年轻,生得极为俊美,眉宇间却暗藏戾气。 见到前方缠斗的两人,男子毫无表情的面目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无眠小心!”见那铁鞭就要碰到直裰姑娘头上的九巾,男子失控地高声大喊。 男子话音刚落,那条铁鞭突然调转方向,往男子的方位袭来,直裰姑娘面色大变,急忙调转方向赶去相救。 一切发生地太快,男子身后的众人都还来不及救护,那铁鞭就像要到了跟前。 “唰”地一声,铁鞭未碰到男子一片衣角,而是折返向直裰姑娘,这一次,铁鞭重重地抽中了直裰姑娘的后脑勺。 林霏清楚听见直裰女子闷哼一声,随后直直往前栽去。 男子眼眶瞬间发红,以凡人之躯所不能及的速度往直裰姑娘奔去,将倒地的直裰女子颤抖着紧紧搂在怀中。 连喊数声“无眠”,见直裰女子紧闭双目,毫无回应,男子俊眸中的泪水当即滑落。 那条毒鞭依旧不罢休,伴随着主人狂桀的狞笑,直奔男子怀中的人儿。 林霏寒着眉目,施展轻功,转瞬就到了男子身前,一把牢牢抓住凶恶作乱的铁鞭。 第8章 东罗故人 鲜衣女子见自己被人冒犯,气急败坏地大力甩动铁鞭,却无论如何都抽不回那条逞凶作乱的鞭子。 “哪里来的兔儿爷,竟敢触犯你姑奶奶?!” 鲜衣女子狠狠瞪着林霏,戾气满目。 不怪她会将林霏瞧作美色事人的娈|童之流。 林霏的长相偏秀,身量虽比寻常女子高许多,却远不及男子的壮实,并非时人竭力追捧的昂藏魁伟。 而她身后的男子虽然相貌阴柔,但骨骼大,男子体征比林霏明显许多,因此即便生有一张颠倒众生的面庞,也不容易让人混淆他的性别。 鲜衣女子出口的话虽不好听,但林霏也不恼,沉着特有的喑哑嗓音对女子道:“人已被你笞晕,孰胜孰负,已经高下立判。为何不能饶她一命,非要赶尽杀绝?” 鲜衣女子被气笑,“我要的不是胜负,而是赵无眠的命!” 林霏秀眉微蹙,欲要开口,却被身后男子恍如玉石相击的声音打断。 “无眠良善,自觉亏欠于你,才会多次容忍你的欺蠹,如今她已尽数还清。我没有她的菩萨心肠——” 男子抬目望向鲜衣女子,勾魂的桃花眼赤红充血,眸中是令人毛发尽竖的惊涛骇浪。 再出口的话语愈发冷冽:“你再不从我眼前消失,我便要你全宗陪葬。我赵靑蕖说到做到。” 一字一句都像锥针碾在心上,不容人置喙猜疑。 鲜衣女子微怔,显然被他说这话时的冷心冷面震慑。 不甘地看了男子身后的兵卒一眼,女子内心挣扎几番,最终收回自己的长鞭,冷哼一声,飞身离去。 “赵靑蕖,就算我现在不杀她,她也活不过半年了。哈哈哈哈。” 她人已不见踪影,狞桀的尖笑却还在众人上空盘旋不去,闻者皆是心烦意乱。 鲜衣女子就此离开后,那貌美男子一把打横抱起地上的人儿,急急地向人群外奔去。 那队提刀官兵一部分在前疏散人流,一部分紧随其后。 前一刻还被挤得 分卷阅读11 分卷阅读11 - 分卷阅读12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2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2 水泄不通的街市,眨眼间就去了大半人。 林霏想到刚刚被铁鞭抽中后脑的直裰姑娘,提步就要跟上那队人马。 才往前行了几步,便突然被人大力抓住胳膊。 林霏侧身去看,就见是满脸不快的谢书樽。 这人真是神出鬼没,而且看着瘦弱无力,手劲却出乎意料的大。 “你要去哪儿?跟着那两人不成?”谢书樽用他极黑的眼仁瞪着林霏,好似在无声威胁。 林霏余光瞥见男子拐过街角,就要不见人影,便敷衍地回了声“有要事”,而后轻而易举地挣开谢书樽,追了过去。 谢书樽被她气得咬牙切齿,不明白她怎么就这么拧,那赵靑蕖哪里是这么好惹的,他怀里的赵无眠更与她没有半分关系。 心中虽极度不舒坦,但双腿还是老实地跟上了林霏。 林霏远远跟着男子,见男子头也不回地跨进医馆,其后的数名官兵把守住医馆大门,剩余人则是将医馆中的病患尽数赶出,就连达官贵人都无一幸免。 整个医馆被牢牢封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 欲图闯入的林霏也被拦在外头,任她说了几句好话,守门的小兵卒都无动于衷。 林霏心急如焚,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追上来的谢书樽一把拉走还欲再说的林霏。 “别再白费力气了,没有里面人的点头,你无论如何都进不去的。” 林霏无措地叹息一声,惹得谢书樽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林霏,你是佛祖上身了么?我这辈子真是头遭遇见你这样的人。里头的人与你非亲非故,你为何要巴巴上赶着救人?” 林霏幽幽看着谢书樽,默不作声。 谢书樽也是被她气极了,恨地撇过头,却无意闻到弥散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回首往林霏垂在身侧的右手望去—— 才发现她的右掌心被划出道一指长半甲深的伤口,伤口正往外滋滋冒着血。 他一把捞起林霏的右手,掐住她的手掌根部以作止血,同时沉着脸厉声责问:“是不是那条铁鞭弄的?我看你是疯了。” 林霏这才注意到自己受伤的掌心,方才急着与医馆里的人见面,心思全然不在自己身上,并未感到疼痛,现在经谢书樽提醒,掌中的疼痛像是被放大了数百倍,疼得她面上的平静都要维持不住了。 “还站着做甚么?再不处理,我看你这只手就要废了。”谢书樽见她还傻傻站着,愈发火冒三丈,禁不住讽刺道—— “先是内伤肩伤,现在又是手伤。你可真是爱惜自己啊。” 话始出口,谢书樽心下便警铃大振,眼皮也跟着一跳。 果然,随后就听到林霏孤疑的问话:“你如何得知我曾受过内伤和肩伤?” 谢书樽面上平静无波,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我习过医术,一探便知。况且,就你那尿性,我猜都猜得出。” 林霏心中本就因为见不成赵无眠而烦躁无比,现在听了谢书樽看似合理的解释,也不在这个问题上多费心思。 谢书樽催她离开,她低低应了,从怀中取出一支平淡无奇的桃木簪,将其交给守门的小兵卒,又细细嘱咐道:“请替我将这支簪子交给赵公子,就说此乃东罗故人林霏的信物,我有救治赵姑娘的方法,可去距此不远的盘龙赌坊寻我。” 小兵卒不耐地应了,林霏这才放心地随谢书樽离开。 谢书樽拿眼觑她,嘲笑道:“你一个大男人,身上竟带着女儿家的簪子。” 林霏平静地很,一点不受他的旁敲侧击,只说那是窦宁儿的物什。 谢书樽心下哂笑,暗道窦宁儿好歹也曾是贵雅的相府嫡女,怎么可能携带此等样式简陋的木簪。 “你认得医馆里的一男一女?” 林霏:“赵公子是初次见面,未尝听闻。但识得赵姑娘。” 谢书樽疑惑地“哦”了声,追问道:“你如何认识她?那赵姑娘是何人?” 林霏面上终于显现百年难得一见的苦闷神色,略微懆急地嘀咕:“你今日怎的如此聒噪?好生烦人。” 这话教谢书樽听得一清二楚,他沉下面容,不悦地哼了声。 他虽表面不显,心中却极为惊诧,甚至还有些隐秘的欢愉,好像终于挖到了别人寻不到的宝藏。 原来林霏也有自己的小脾性,他还以为她是温驯无害的白鹿,殊不知白鹿发起性子来才更灵动鲜活。亏他之前三天两头试探她的底线,原来她最受不了别人刨根问底。 这样的发现简直让他忍不住逗弄。 又招人嫌地连问几声,见林霏被他逗得欲图折返,他才心情大好地换了话题。 “你当然认不得赵靑蕖,他两年前曾是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吏部尚书兼太子太傅,后来因为贪赃,锒铛入狱,也不知他耍了什么手段,如今既翻了案又东山再起。 总之,此人城府之深,绝非你这种傻蛋可以比拟。” 谢书樽斜眼瞧她,不遮不掩地嘲讽,同时也是提醒。 林霏大吃一惊,欲要问他如何得知,后来又想到他曾是童试第一,朝野庙堂之事,又怎会不知。 突然,谢书樽话锋一转,说起自己这几日细细思量了林霏曾说的话,深觉自己委实太过自甘堕落不思进取,现已决定弃恶从善,此后再也不去赌坊,而要一心读圣贤书。 见他终于想通,林霏自然高兴,许诺他如若遇见困难,一定要与她商量,她定会献上微薄之力。 “那是自然。”谢书樽弯唇一笑,丹凤眼中流转着魅惑人心的光彩。 不等傍晚,果真有人拿着那支桃木簪,来盘龙赌坊寻个叫做林霏的人。 传话的侍者报信给在二楼忙活的林霏。 林霏将手头的活计交由人,收拾好自身,跟着前往医馆。 天还未阴,气温却已低得叫人发抖。带路的老者见林霏穿得单薄,好心提醒了句,林霏感激地笑笑,只说不碍事。 穿过药香四溢的堂厅,和渺无一人的廊芜,老者将林霏带至一处阒静便躬身离开。 林霏守礼地敲了敲面前的格扇,听到里头人许进了,她按捺下纷乱的心绪,推门而入。 入目的先是高牀华帐,和牀上静静躺卧的女子身躯,之后才是牀头坐着的貌美男子。 屋内未点灯,昏暗一片,赵靑蕖的面目藏在其中,无法分辨他的情绪。 但空气中弥漫的压抑氛围还是让林霏窥得一二。 牀上的赵姑娘怕是伤得不轻。 “你说你能救无眠?”赵靑蕖低低出声,语气中潜藏疲惫和黯然。 林霏作了一揖,不答反问:“敢问公子,可否点灯?” 赵靑蕖沉默一晌,才唤人进来点上烛火。 室内霎时亮如白昼。 林霏缓缓走上前,待 分卷阅读12 分卷阅读12 - 分卷阅读13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3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3 越过赵靑蕖,看清了牀上人的面容,她才幡然醒悟为何不点灯。 牀上人面目安详,容颜不变,依旧皎如月升,但披散的头发,却变成了刺眼的银白。 朝如青丝暮成雪。 赵靑蕖让开身,好方便林霏上面查探。 “如何才能救她?”赵靑蕖单刀直入地发问。 林霏不语,顾自扒开赵无眠的眼皮,再是探了探其颈上脉搏和手腕,随后起身道:“先前查看过的郎中应该提过,想必公子对赵姑娘的眼睛也心中有数。 我并非术业专攻的医师,恐怕对赵姑娘的眼睛无能为力。” 赵靑蕖听罢,面上浮现青紫之色,隐隐有狂风暴雨将至的预兆。 林霏不慌不忙,温声道:“但我可以医的,是赵姑娘的二十大限。” 第9章 野史秘闻 林霏不慌不忙,温声道:“但我可以医的,是赵姑娘的二十大限。” 赵靑蕖眸色微变,心中是巨浪翻滚,却还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你到底是何人?如何得知二十大限?” 林霏只笑不答,一派平静道:“赵姑娘如果醒了,应该识得我。” 赵靑蕖一双俊目牢牢锁住林霏,似要将她看穿。 两人沉默地对峙,随后赵靑蕖敛起威迫,缓缓开口:“你既不是术业专攻的医师,又如何有能力救得了她?” “请赵公子放心,我绝不打诳语。法子,我的确有。” 见眼前人这般信誓旦旦,赵靑蕖想到床上人的满头银丝,顿时心若刀绞,恨不得让其快快说出医治方法。 禁不住心中所想,赵靑蕖旋即命令道:“那你现在就救她。你要甚么我都可以答允。 不求你治好她的双目,只别让她在双十妙龄……”后面的话是他讳莫如深的心疾,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林霏作了一揖,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让他莫急。 但赵靑蕖怎能不急? “我之所求,非赵姑娘不能满足。医治一事,还是等赵姑娘醒了再说罢。” 赵靑蕖不死心,索问原因。 林霏双目清透地笑了,“我若现在医好了赵姑娘,公子你连夜带着赵姑娘离开,那我又要到何处去寻你们?” 从医馆出来后,天已大暗。 沿街往远处伸展的千家万户,皆亮着融融灯火。 林霏步下台阶,将要离开,突然听人高声唤着“林公子”,她转身去看,就见来时的引路老者步履匆匆地追了过来。 “公子,天暗了,还是带盏灯上路吧。”老者将手中的灯笼递给林霏。 林霏感念老人家的有心,急忙作揖道谢。 老者连连摆手,嘴上叨道:“老朽担不得林公子的谢礼。只求林公子能救醒我家夫人。” 听他如此说,林霏心中诧异,忙问:“赵公子已是赵姑娘拜过高堂的郎君了?” 老者但笑不语,轻轻点了点头,满眼的高深莫测。稍后又看了看天色,催她快快归家。 见老者这样,林霏也不好再多问,提了灯笼告别离开。 一路上,林霏思虑万千。 一会儿想到赵无眠满头的白发,一会儿又想到老者方才三缄其口的神情。 又醒悟自己之前太过大意,忘记查探赵无眠的喜脉,倘若赵无眠有孕,那怕真是回天乏术了。 关于东罗赵氏,她是在师傅的藏书阁中看到的。 这段记载在先秦野史《竹溪梦谈》一书中的秘闻,十三四岁的她曾当做趣味话本来看,时过五年,她对书中细节早已记得不甚明了,却对当中提到的赵尸官影响深刻。 因此,始见赵无眠腰上别着刻有“敕”“罡”二字的尸铃,林霏一眼就认出了她的身份。 但她对赵靑蕖打了诳语。 她其实早忘了书中所说的破限之法。 关于破限之类的记载,她全都草草扫了一眼就跳过了,只依稀记得医治的东西在晏桃源。 若是海穹在此…… 林霏低低地叹息一声。 世上没有若是,如今那过目不忘的晏海穹,远在十万八千里外闭关呢。 对啊,都三年了,也不知他出关没有,如果听说师傅师娘和她都不在桃源了,又是什么反应。 林霏抬首望向天上的明月,突然感到自己的双手双脚有千斤那么沉。 桃源里的桃花就要开了,这一次,她能寻到师傅师娘的行踪吗? 林霏心事重重地回了矮屋。 屋内等她的人正独坐在窗前,对着恍惚来去的烛火做着女红。 窦宁儿听见敲门声,忙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去开门。 “叽呀”一声,老旧的木门被打开,林霏跨进门槛,带进一身的凉寒。 窦宁儿见她神色疲惫,忙把兀自亮着的灯笼取走,又帮她斟了杯热茶,将屋里唯一可以坐人的矮凳让给她。 她一人在空荡荡的屋里坐等了一日,现在终于把人盼回来了,如今的心情,好比台下准备了十年的戏子,终于迎来这十分钟的出场,就要迫不及待地献出自己所有技艺,以博她清冷世界里唯一的观众一笑。 林霏双手捧着热茶,见窦宁儿忙上忙下的,忆起自从来到夔州,为了不被人认出,她几乎从未离开家门十步外,白日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因为敏感身份的束缚,被迫闷在家中也就算了,可她让她吃得还都是糠咽冷炙,若是小师妹受此衣食无着,暗无天日之刑,怕是早已受不住,嚎啕着要自戕了。 她救了人家,却护不好她;满怀期翼地下了山,却连师傅师娘的半点消息都打听不到。 林霏心下不是滋味,拉过窦宁儿,让她别瞎忙活了,陪自己坐坐就好。 两人便这样促膝而坐。 窦宁儿面颊发红,一时也不知道与林霏说些什么才好,便低了头,煞有其事地摆弄手中绣到半成的针线。 林霏好奇地看她摆弄半成荷包,见她手上的绣料已初具规模,上头用彩线交织重叠出繁复的花卉。 她不懂针黹,桃源里的姑娘们也是要学这些的,但师娘不会,所以她和小师妹便没学。 即便林霏是外行,单看其上锦簇的红绿青紫数色构成的双蝶扑梅,也知道出自窦宁儿之手的绝不是凡品,反正比她从前看到过的纹饰精致许多许多。 窦宁儿悄悄抬头觑林霏一眼,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上头的梅兰粉蝶,心头又羞又躁,以为她勘破了自己对她的意图。 本就心慌,突然听到林霏沙哑的嗓音响起:“这是绣给我的吗?” 一时不察,手中穿云走线的针就刺破了指头,无名指当即溢出一滴殷红的鲜血。 林霏叨了她一句“粗心大意”,又突然笑起来,自责道:“说来还是因为我,如果我不扰你,你也不会大意 分卷阅读13 分卷阅读13 - 分卷阅读14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4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4 了。” 说罢,便起身去帮她拿止血的伤药。 窦宁儿含着自己流血的指头,看她走过去走回来。等林霏到了面前,娇憨地伸出流血指头递上前,心中甜蜜蜜。 林霏见她这副乖巧的模样,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到小师妹。 在桃源时,小师妹也曾跌破手脚让她给她包扎,当时小师妹的神情,也是如此讨饶乖憨。 小师妹比她小五岁零四个月八天,是师娘的亲生子。 可以说,林霏是看着她出生看着她长大,早把她当成了自己亲姊妹的。 两人以前未分开哪怕半日。七个月不见,还是人生头一遭。 如今,林霏尚且可以将窦宁儿看作自己的小师妹,在这样的孤助深夜里有人相伴说话。 却不知远在桃源的师妹,受的是什么样的委屈。 她又向来不是耐得住寂寞的人—— 可亲大哥闭关修行,亲父母不知所踪,她还不在她的身边…… 林霏越想越伤怀,心不在焉下,手中的力道也失了分寸。 窦宁儿喊疼,嗔怪林霏不懂怜香惜玉,一定是记恨自己,没许诺等绣好那半成品的荷包后赠与她。 “好吧好吧,那个荷包绣好了就送你。” 方才还心思沉重的林霏,转眼间就被窦宁儿佯装生气的模样逗笑。 “终于不再皱着眉头,一副苦大仇深的相貌了。” 窦宁儿舒了口气。 林霏被她细腻的宽慰感动,突然心思一转,想起自己还向窦宁儿隐瞒着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样实在不对。 她二人像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的时机,实在不多。 前几月是因为奔波躲藏不适合,现在又因为林霏常在赌坊当晚,回来时窦宁儿都已睡熟了,哪里说得上话。 如今这样的气氛,和窦宁儿表露身份,最好不过。 心随意动,林霏在心中斟酌一二,双唇嗫嚅,便要出声。 第10章 沧海一粟 可话都已经到了嘴边,林霏望着窦宁儿信赖又全无防备的眼神,嗫嚅着嗫嚅着,欲图出口的声音又全部卡在了喉头里。 她自觉欺骗了窦宁儿,心中本就有愧,所以想要把欺骗带来的伤害降到最低。 如今这样贸贸然地坦白,她不知道会带来什么严重后果。 眼下她应是窦宁儿最最信任之人,倘若窦宁儿知晓她骗了她,接受不过,大吃一惊的同时复又心如死灰,那该如何是好? 她会不会认定她是贪图甚么才救她?她又要如何解释骗她的初衷? 她不得不考虑到这些,因为她也还没做好要把自己的事,向窦宁儿全盘托出的准备。 况且,窦宁儿前不久才遭受了家破人亡的打击,或许表面上看不出创痕,但与之朝夕相处的林霏再清楚不过,她有多少次午夜梦回皆是枕席湿透,噩梦萦绕,眨眼间就身处人间地狱。 那种心惊胆寒的体会林霏也是尝受过的。 就在刚下山那会儿,所见所闻一度颠覆了她曾经的认知—— 她没见过宝马雕车,鱼龙闹市,不知道山下的世界竟如此广阔,广阔到人仅是沧海中微不足道的一粟,但千千万万的人构不成世外桃源,而是瘴气之林。 她遇见的第一件坏事,是终南山脚的死人墓被掘。 坏事的起因,仅仅是墓主的后代无意冒犯了鄠县的地赖子。 挖人祖坟,是极损阴德之事,桃源人最讲究“仁者亲亲,义者尊贤”,林霏想象不到是多大的愤怒,才会让人做出这种不孝不敬之事。 而她急公好义拔刀相助的后果,是被鄠县人驱逐,最后听说墓主的后代被地赖子殴死了。 可这还不是最可怖的。 她初入红尘,不了解山下的生活情形,还以为这里也是像桃源里一般,“货恶弃于地,不必藏于己”,人们所需皆可以用物来交换。 之后她便犯了大错,错误源自她被街上吆喝的店小二招呼进一家酒楼。 当时她也是饿极了,什么也没问清楚,就稀里糊涂地吃了顿霸王餐。 掌柜知道她身无分文后,见她又是懵懂不知世的姑娘家,长得尚有几分姿色,便将她哄卖去了青楼。 那段时日,林霏无法形容,因为差一点她就让邪魔缠心—— 在下山后的短短两月,林霏破了忌。 桃源人无论男女,皆习武,一是为了强身健体,二是为了传承先祖衣钵,但武艺之流说到底都是身外之物,所以桃源中有约定成俗的规定,绝不以武逞威,害人性命。 可她却在下山后用武逞了威,虽还不至害人性命,但于她自身而言,这已是罪大恶极。 犯下这等罪过,她即便找到了师傅师娘,也毫无颜面回到桃源。 就在她终日浑浑噩噩,陷入深深地腼颜嗟悔之际,竟让她遇见了一位世外高人。 高人自称洪崖,乃入世修行者。 洪崖高人在她混沌迷茫时,渡她苦海,遵方点化。 自那以后,她突然茅塞顿开,明白世间万物皆有因果,只要勿忘在莒,不愧于心,身外之事就不足为惧。 但难就难在不愧于心四字。高人算她下山后有两劫,一劫已化,还有一劫,此劫说难不难说易不易,而化此劫只有四字要害。 就是不愧于心。 既然如此,那她之后无论遇见任何艰难险阻,不求尽善尽美,但求无愧于心罢。 高人在离开之前,赠予她两套男子的青衫布衣,还有一瓶丹药。 忆及此,林霏想到了自己颈上生出的喉头,望着窦宁儿美好的侧颜,灵光突然一现。 “宁儿,我有一个好物要让你瞧瞧。” “何物?”窦宁儿看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随后倒出一粒豆大的乌黑药丸,新奇不已,“这是甚么玩意儿?” 林霏淡笑不答,让她将药丸含进嘴中。 窦宁儿略微犹疑,两指捻起那粒其貌不扬的丹丸,细细转动察看。 “含着试试。”林霏哄她。 窦宁儿瞄她一眼,壮起胆子,将丹丸含进嘴里,哪知这药丸入口遇津后,突然胀大许多,窦宁儿吓了一跳,不敢再含,就要吐出来,却被林霏出言阻止。 林霏笑她胆小,又正色再三保证丹丸足够安全,吞了绝不会出事。窦宁儿脑中天人相战,她从小就讨厌吃那些黑不溜秋的东西,觉得不干净,但如今林霏如此卖力地哄她,她实在好奇这模样不讨喜的药丸有什么神奇之处。 踌躇来去,窦宁儿才强忍着不适,“咕噜”一声吞了下去。 药丸甫入咽喉,瞬间胀得更大。其之大小,直接卡在了她的咽喉里。可神奇的是,这样虽不舒服,她却丝毫不感到疼痛,呼吸什么的更是一切正常。 林霏取来铜镜给她看, 分卷阅读14 分卷阅读14 - 分卷阅读15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5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5 窦宁儿瞧见镜中自己的咽喉竟像生了块大瘤,平地凸起个形状起伏的东西。 窦宁儿吓得大叫一声,可这出口的声音,竟从原来的莺舌百啭变得嘶哑无比,这下,窦宁儿震惊地叫也叫不出了。 愣了好一会,她才喜笑颜开地问林霏:“这是甚么神奇玩意儿?你从哪里弄来的?” 林霏笑回:“这是一位世外高人赠与我的。好玩吗?” “这太神奇了!” 窦宁儿犹自不敢置信,对着镜子左瞅瞅右瞧瞧,望着镜中的凸起,她突发奇想:“林哥哥,你不会是也吞了这个玩意儿,才生出个喉头罢?” 林霏笑弯了眼,运气将自己喉咙里的药丸逼了上来,正准备张开口给窦宁儿看,却又听她自我否认道:“也不可能。你本来就是男子,哪里需要这个。” 言讫,还转过脑袋,亮晶着杏眼瞧她。 林霏刚把药丸逼上来,喉头还未平实下去,才没有让窦宁儿看出端倪。 而现下,林霏望着窦宁儿闪烁银光的双眸,什么决心也下不定了。 她默默咽下口中的药丸,僵硬地点了点头,“我确实不需要。” 窦宁儿当即松了口气,□□双肩,瞪了林霏一眼,嗔怪:“你刚刚的样子吓死人了,我还以为自己做笑的话是真的,”她重新转向铜镜,自言自语地似在自我安慰:“你怎么会是女子呢,你明明就是男子汉啊。” 林霏口中苦涩,扯出干巴巴的笑脸,“逗你呢。” 罢了,下回罢,等她做好准备,或者时间带走一些敏感的伤害后,她再向她坦白。 第11章 明心见性 二日后的凌晨,天还未亮,林霏就出了门。 初冬的凌晨,气温低得不像话,天幕挂着一轮薄薄的弯月,和两三点稀疏星辰。但通衢的街市已然苏醒,道路两旁亮起了昏黄的烛火。 日头还未升起,早起买卖的人家为了多赚几两银钱,已经辛勤地上街摆摊贩卖。 林霏眺望远处的朦胧寒山,混着鸡鸣和食香的朔风吹动她身上的青衫,恍惚间她好像又回到了桃源。 她还像往常那样,在一处老妪的摊位喝了碗滚烫的馎饦,又带了张蒸饼,便身心通畅地绕远路去赌坊。 一路上,她甩着胳膊扭动筋骨,放开耳目,让内力在全身萦绕,提气在街上疾行。腹内一股热源随着她甩动的四肢,迅速汇至全身百骸,林霏感到自己的双腿变得愈发轻盈,轻轻一迈,就跃出有几丈那么远。 每当她从旁经过,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纷纷为之侧目。 他们并未看清经过的是何人,却被那人身上散发的清气感染,瞬间通体舒畅,胸腔中郁结的浊气皆被涤荡,诚然如置身通达天地间。 散清功是桃源先祖参透了天地人和,于自然万物中衍生出的道法,习者要先学会明心见性,之后才是修炼。 此道此功最讲究眼明心净,眼若不明则心不净,心若不净则气不畅,到了气不畅的地步,如果还强加修炼,人便会愈来愈形销骨立,最后枯涸而死。但若修得精髓,功法大成,可保人容颜常驻。 可真正修得精髓之人,多是早已勘破红尘的,哪里还在乎生老病死。此功非常人可习,即便是桃源中人,也有半数是入门都不能够的。 林霏绕着四条街巷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遭,等浑身走得发汗,太阳也已探了头,她才晃到盘龙赌坊。 转个弯刚瞧见赌坊大门,就见门外的阶梯上坐着个通身白的人。 那晨光下身着白袍之人正是谢书樽。 现下他正低头认真看书,披在脑后的乌发结了层薄霜,连林霏走近了都未发觉。 林霏讶异他一大清早就出现在坊口,等看清他在读书,顿时弯起了笑眼,放轻脚步上前。 她甫靠近,谢书樽便感到周身浮躁,迎面撞来一波波清气,险些撞散他压制在丹田里的内力,当下调息运气又怕被她察觉,便硬生生用血肉之躯扛下。 抬头望向气息的发源者,谢书樽怔住。 许是刚练过功的缘故,眼前人双颊潮红,噙笑的柳叶眼澄澈如练,面庞好似盛开的三月桃花,比之他见过的所有女子,甚至于昔日的京城第一美窦宁儿,都要干净清丽年青惑人,却如此美而不自知。 林霏不知道练功后的自己有这些变化,在距谢书樽五六步之遥时,就见他从书中抬起了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她以为扰乱了他的思绪,心下懊恼,关切问道:“可是打扰到了你?” 谢书樽不动神色地藏住自己眼中的惊艳,淡淡答:“有些。你从何处来的?一身寒气,冻得我不舒服。” 听他这么说,林霏连忙敛起外散的气功。 “怎么这么早到这儿来了?”林霏问他。 谢书樽望了林霏半晌,望得林霏心生纳闷,他才从书的两页夹层中,拿出一大叠写满字的纸张,慢悠悠地递给她。 林霏伸手接过,疑惑地瞧了瞧,一愣,接着往下翻,瞬间失语。 耳边飘来谢书樽幽幽的话语:“你说过有困难找你的。” 呃,她确实许诺过。 林霏:“……这些交由我,你好好准备正试罢。” 谢书樽面上浮现笑意,林霏看着他眼角尚存的淤青,因为眯眼集结在一起,再想到手中厚厚一沓的债款,天灵突突。 果然,稍后又听谢书樽道:“我在东市赁的房子到期了,如今……” 谢书樽双目藏笑地看着林霏一下下跳动的左右眼皮,慢慢说完后面的话语:“无处可去了。” 怪不得大清早地坐在阶梯上。 林霏收好手中的债条,重归冷静,“此事先放一放。外面冷,你要看书去里面罢。” 说罢,她打开大门,带谢书樽往里走。 夔州新巡抚刚到任,大大小小数百家娱乐场所皆下令宵禁,盘龙赌坊好不容易清冷了几日,否则一时也找不到清净地给谢书樽的。 林霏问他:“吃过早膳了吗?” “未曾。” 她便将自己打算作为午食的蒸饼给他,又怕谢书樽口太干咽不下,点了炉子给他热壶茶。 谢书樽见她走进走出,擦好桌子扫好地又整理棋牌道具,明明可以偷工减料的活计,她偏偏如此认真不懂变通,旋即邹起了眉头,“你的手好了不成?” 林霏活动活动自己被绷带缠实的右手。 “不碍事。动动才好得快。” 谢书樽心中本就不舒服,看她做的又都是伺候人的繁琐事,愈发烦闷,禁不住奚落:“看你倒是勤快,以前得过不少主子夸赞罢?” 幸好对面人脾气好,不把他的话认为尖酸,仅仅一笑而过。 “我没当过家奴。但家中有一性子好动的小妹,兴许是伺候惯她了。” 分卷阅读15 分卷阅读15 - 分卷阅读16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6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6 见她不恼,谢书樽气更大,可又说不上具体气哪些,只知是气自己。 平复了情绪,谢书樽又问:“你家中都有什么人?” 林霏说还有个哥哥。 “亲生的?” “不是。他是我养父母的孩子,与我同年,但大我几月。” 谢书樽的面色有些黑了,“呵,那想必不止是伺候妹妹罢。” 林霏觑他一眼,听出了话语中的阴阳怪气,但一想起晏海穹,秀眉柳眼皆染上了温意。 “不。是他照顾我们。” 言讫,林霏瞥见他手中握着的书,眨眼提醒他:“我不打扰你,你看书罢。” 谢书樽将手里捏皱的书扔在桌上,冷冷道:“糟粕之学,有何好看。” 第12章 赵无眠 谢书樽将手里捏皱的书扔在桌上,冷冷道:“糟粕之学,有何好看。” 林霏失惊,既讶异又困惑他为何如此说。 他毕竟是要赢取功名将来报效朝廷的人。在林霏的观念中,倘若并不热衷自己所做的事,那如何都做不出成绩的,即便做出了成绩,也难以登峰造极。 林霏不理解他的说法,不禁问他:“此乃古之圣贤所著,怎会是糟粕呢?” 谢书樽笑得冷蔑,伸出一指点了点桌上摊开的书,背道:“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已,焉用稼?” 林霏窘迫地咳了声,她在舞文弄墨方面并不擅长,这一大段话,她只堪堪听懂了上位者需好礼好义好信,如此一理解,她愈发不明白何来糟粕一说。 谢书樽看出了她的无知,啧了声,还是耐心为她解释:“圣贤言,为人子民只需死读书读死书,无需耕种劳作,学会仁义礼智当了大官,自然就丰衣足食了。” 听了谢书樽的解释,林霏些微地不可置信,“上农除末,黔首是富。耕种劳作才是国之根本,为官为帝,并非是为一己私欲,而是为了农民百姓啊。” 谢书樽神色冷淡,并不作答。 他的本意不是为了和林霏谈论什么天下百姓,况且他并未觉得孔圣贤说得离谱,外人生死与他何干,他不过是没来由地被林霏之前说的话气着罢了。 思及此,谢书樽猛然发觉,自己的情绪好像格外容易被林霏左右,这样的认知让他很不舒爽。 他在心中暗暗较劲,不相信自己是特别关注林霏这个傻不拉几的不男不女的。他隐隐有种感觉,好像一旦触及了什么防线,周遭的一切都会失去控制。 林霏见他不说话,心中担忧这些内容会扰乱这未来朝臣的视听,忙警醒道:“仁义礼智信,明君者,缺一不可。但天下之人,没有尊卑贵贱之分,倘若你觉得书中内容并非大学之道,那就勿听勿看。” 谢书樽刚刚才在心中做了一番打算,眼下林霏同他说话,他的态度便冷淡了许多。 林霏又说了几句,却见他爱答不理,他这般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态度林霏经历的不少。起初她还会以为是自己的所言所为冒犯了他,心怀内疚,但现在早已见怪不怪,自动将他的态度视为遭遇波折之人性情大变的结果。 如今谢书樽老毛病又犯,林霏也不再叨扰他,拿上棋牌骰盅轻声出了门。 谢书樽独自在阒静的屋内坐了近一个时辰。 无人打扰,他也无需再扮,当即敛息静气闭目打坐,可气由丹田在全身走了一个小周天,他却因为心头的千思万虑,迟迟无法进入天人合一的无我境界。 巳时左右,滥赌之徒开始鱼贯而入,沉静一夜的赌坊完全苏醒,屋外由安静变得嘈杂,谢书樽被那些呼幺喝六的声音吵得愈发烦躁,体内气息因为他心境的变化左突右撞。 蓦地睁开双眼,两簇赤红火焰在他眸中流转翻滚,转瞬间又齐齐熄灭,赤色血瞳恢复玄黑。 收了魔功,谢书樽腾地站起身,推门而出。 突然敞开的大门,险些将倚在门外说笑的两名侍者撞倒在地。 门外两人面色含怒地瞪去,就要破口大骂,却见门槛里立着的人是谢书樽。 再瞧他冷冰的神色,加之身高和强大气场的压迫,两人莫名一哆嗦,悻悻相觑,不敢造次,匆匆走了。 要说这落魄秀才谢书樽,他们原先是瞧不起的,但如今却对其畏惧又顾忌。 且不说这人的脾性古怪至极,一来盘龙就是大笔挥霍,按理也欠了赌坊不少钱了,但大管事对他问也不问。他本人又是除了赌博之外,几乎不与他人打交道的。 可其他人又哪敢和他打交道啊,光是与他对视,便感到如芒在背,心底发虚,除了坊里斯文又好脾气的林霏,没人敢与他交流超过半句。 谢书樽根本不将那两个喽啰放在眼里,更不关心他们的态度,他顾自四下逡巡,终于在木梯脚下发现了林霏的身影,但寻到人的下一秒,他的目光又沉了下来。 如今,恍然未觉的某人正站在赌尊身后,手里端着茶水,柳眼噙笑地俯身倾耳,听坐在前头的人说话。 那赌尊说完,见林霏含笑着点头应下,便满意地拿起茶盏呷了口。 又有人匆匆上前拍了拍林霏的肩,捂嘴同她说了什么,她当即显现惊喜的神色,放下手中托盘,快步朝外走。 谢书樽早忘了一个时辰前自己做的打算,迈步跟了上去。 再说前头被尾随的人。 医馆着人来报,说是赵姑娘醒了,林霏欣喜非常,被人跟踪了还犹未察觉。 这是几日来她听过的最好消息。 又如何能不欣喜呢?师傅师娘就要有消息了。 林霏施展轻功,一路疾驰到医馆大门,上报了名字后便被人带了进去。 还是昨日的那间僻静屋子,不同的是,床上的人已经清醒,赵靑蕖坐在她身边,他人虽面容憔悴,下巴也生了青茬,但几夜未合的双眸极亮,神色是林霏未见过的温柔。 林霏一脚跨进门,床上靠坐的清丽姑娘当即扭头往她的方向望来,一双黑黢黢的大眼睛却空洞无神,瞳孔涣散。 赵无眠:“是林公子吗?” “是我,赵姑娘。”林霏回道。 赵无眠面向身旁的赵靑蕖,“靑蕖,能给我和林公子一些时间么?我有话和她说。” 赵靑蕖显然不放心她与外人单独相处,还是赵无眠硬了口气,他才慢腾腾地起身离开,出门前,还略带警告地觑了林霏一眼。 待室内只剩她二人,林霏快步走到床前,将上次退回的桃木簪轻轻放在赵无眠手上。 赵无眠目不能视,迟缓地凭手上感觉分辨簪子的形状,待摸出了那朵形状曲折样式复杂的桃花,她蓦地抬头。 “晏源?!你是晏源人吗?!” 分卷阅读16 分卷阅读16 - 分卷阅读17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7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7 林霏:“我是,赵族长。” 第13章 怡红院 赵无眠:“我担不得林公子的族长。唤我姓名即可。” 林霏应了。 她征得赵无眠同意,道了句冒犯,便伸手为其把脉,待探得她依旧是完璧之身,心头松了口气。 赵无眠犹自惊愕林霏的身份,自言自语:“晏源人竟下山了?!” 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空洞的双眼大睁着,眉下长睫轻颤—— “你……晏源女子皆姓……” “赵姑娘,”林霏打断赵无眠之后的话语,轻声接道:“确实如你所想。” 晏源女子皆姓林,男子皆姓晏。 而她之所以出言截断,是因为如今环境使然,此处也不知安全与否,更难说隔墙是否有耳。 赵无眠平复心绪,了然地点头,右手无意识地摩挲那支桃木簪。 林霏看着赵无眠空洞的双眼,心中泛酸,不禁问道:“赵姑娘,你的替使呢?” 赵无眠沉默一晌,轻声答:“他……身故了。” 林霏自觉触碰到了他人的伤心事,心下内疚,忙致歉:“请疏在下失言。” 赵无眠摇了摇头,不在意地轻笑,“幸好他不在,否则又要替我遭罪了呀。”随后的声音愈发轻:“他已经替我受了许多灾祸,惟愿若有来生,别再遇见我这万恶之源才好。” 听她如此说,林霏心下不是滋味,还来不及多想,赵无眠轻松地扯出笑颜,问她:“林公子,你如何下山来了?” “不瞒赵姑娘,我师傅师娘失踪多时,我心中牵挂才独自跑了出来。赵姑娘,此次相遇既是你我的缘分,又是天意,恳请你帮我探探我师傅师娘的踪迹。 赵姑娘的大恩在下无以为报,只能将此木簪相送。赵姑娘拿着这簪子到我故地寻一叫岐伯的老先生,他定能治好姑娘。” 赵无眠听她话讫,苦涩地笑了笑:“林公子,我怕是有心无力呀。如今我目不能视,用不成鬼神之眼了。” 林霏满心期盼皆从云端坠落,一颗心拔凉无比,以为此路又断了彻底,一时还反应不过来,脑中一片空白。 赵无眠虽看不见,却仿佛洞悉了她的心情,凭着感觉攀上林霏的手,拉她靠近些,放低清脆的嗓音:“但林公子别失望,我虽用不了眼,但还能算卦。你能帮我拿个八卦么?” 林霏应下,出门差人拿了个八卦罗盘进来,交给赵无眠。 “林公子,尊师可有具体名姓或者称号?” “在下惭愧,并不知晓师傅师娘的尊姓大名。但师傅师娘所著书下皆署名‘桃夭先生’四字。” 赵无眠了然地点点头,睁着眼,两手一寸寸摸索着掌中的罗盘,好像在无声地与其交流同其熟络。 摸了半晌,她将罗盘持平,从身上掏出两粒卜石,低低念了句什么,便将手中的卜石高高掷在罗盘中。 那两粒形状崎岖的卜石在表盘不停滚动,盘面下的磁针似受到了惊扰,亦开始大幅度左右晃动摇摆。 林霏屏息静气地望着,感觉像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那卜石和磁针终于晃悠悠地停了下来。 赵无眠看不见,便问林霏钗头指向何处。 林霏探头去细瞧,“乃下乾上巽的方位。” 赵无眠拾起那两粒卜石,掂了掂,无声掐指推算。 半柱香后,她吁了口气,对林霏道:“林公子,我习艺不精,卜不出尊师的具体方位,但你往东南方向,在二十里内寻带有‘怡’字的依梅香苑,那里或许会寻到你要的线索。” 林霏心下欢喜,连连道谢,又见赵无眠神色疲惫,咳嗽连连,忙收了她手中的工具,倒了杯温茶给她。 赵无眠呷了口茶水,强咽下喉头的腥甜,将那支桃木簪交还给林霏,林霏不肯收回,她便强硬地塞到她手里。 “林公子,此物到底有多重要我心里清楚。路我已经记在了心里,如若寻的到那是我的造化,寻不到我也认了。这个还是你收着罢,没有它你如何归家?” 赵无眠仿佛知道她还欲拒绝,接着道:“你不用担心我,我的身体我知道。前月姑姑传信告诉我,说已经找到了医治的法子,怎么说我还是会试一试的。” 随即她笑起来,满头银丝都争不过那明媚的笑靥:“说不定我就真的好了呢?” 林霏心头酸涩,攥起掌心,知这簪子她是真的不会收了。 从医馆里出来,林霏迎头便碰上了门外的人。 望着面前人,她讶异道:“你怎么在这儿?” 谢书樽抚好衣服褶皱,觑她:“赌坊太吵,我听人说你在这儿,便来了。” 林霏这才想起,今早他说自己房租到期无处可去之事。之前在坊里忙活无暇关心,后来又听人说赵无眠醒了,她太过欣喜,一时间都忘了赌坊里还有个谢书樽。 “你不会是忘了,还有个姓谢的人在赌坊等你发配罢?” 林霏咳了声,欲图不动声色地将这个话题岔过:“饿么?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谢书樽知道自己猜对了,他面色不善,但还是忍住脾气点了点头。 林霏便带他往东南方向走。 行了约莫一柱香左右的时间,沿路竟是些民居,哪有半个酒楼客栈的影子。 谢书樽扭头看了林霏一眼,“你这是准备去哪儿?” 林霏顾自放眼张望,心不在焉地答他:“自然是可以吃饭的地儿。” 谢书樽随她的视线往前路望去,而后扯了扯唇角,凤眼内勾外翘,“你可知再往下会到哪儿?” “哪儿?” “怡红院。” 仿佛怕她不明白,他又不紧不慢地补充:“青楼。” 林霏乍听到“青楼”二字,面色变了变,既而问道:“你说那青楼叫怡红院?” 谢书樽从鼻腔中哼出一声低沉沉的“嗯”。 林霏还要追问:“里头可栽有树木?” “有。好像是……” 林霏见他沉吟,不禁开口自答自问:“梅花树?” 谢书樽勾唇笑着颔首,“正是。” 第14章 彩楼欢门 听他言是,又联想到“二十里内寻带有‘怡’字的依梅香苑”此话,林霏的步履缓了下来。 一时间,她心头思绪繁杂,脑海中已然认定,无论如何也是要去一探究竟的,可心理上,却极端排斥那乌烟瘴气的烟花之地。 谢书樽将她遽然苍白的面色看在眼里,暗道有趣。 寻常男子听说要去青楼楚馆,莫不是眉飞色舞春光满面;这人倒好,神色沉重如临大敌。 谢书樽若无其事地问她:“还要去吗?” 林霏抿了抿唇,点头回:“先吃些东西,等过了晌午,再去看看。” 她还挺了解烟花场所,知道 分卷阅读17 分卷阅读17 - 分卷阅读18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8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8 晌午后客流会消弱。 谢书樽继续不露声色地试探:“为何要去青楼?” 林霏也不打算瞒他,“去找人。”稍后她又补充:“你不必陪我,去做自己的事罢。” 这可不成。 谢书樽:“我无事可做更无处可去,同你一道罢。” 又走了半晌,终于看到一家小拍户。 二人坐在店外的条凳上食了些肴馔,谢书樽吃得很少,只偶尔喝两口茶却几乎不动筷。林霏知他穷讲究,便兀自要了好些常见的小吃。 餍饱后,二人往原路一直行进。 僻静的民居之后,便是纵横万数的瓦肆商铺,一棵高魁的梅花树越墙而出,林霏知道他们到了。 这怡红院不是一般的秦楼楚馆,而乃自成规模的一处花界所在。 彩楼欢门,四隅背巷,即便已过晌午,此处依旧是宾客络绎门庭若市。 步入朱门,脂粉香四溢的灯楼悬挂珠玉,微风将至,锵然成韵。不知有多少自称正派的骚人词客,杂沓其中。 满院的言笑晏晏歌台暖响,初次寻欢的无知儿郎自然会将此处视为人间仙境。但一踏足这样哗闹香艳的场所,此前遭遇的种种顷刻涌上林霏心头。 楼上紧闭的厢房里传来喘息笑闹,弦乐声不绝于耳。 鸨母扭着蜂腰,娇笑着上前招待乍到的二人。 “两位客官,”鸨母笑意盈盈地望了谢书樽一眼,见其相貌平平,便又瞥向林霏,倏然一愣,她凑上前细细打量,待看到林霏平坦的胸部和颈上凸起的喉头,既而笑容愈发灿烂—— “第一次来罢,有些面生呐。不知二位是寻妾还是听妓啊?” 林霏强耐心头不适,直言不讳:“妈妈,我是来此处寻人的。” 言讫,林霏便见鸨母面上的笑容淡了下来,忙从袖中掏出碎银递上前。 果然,鸨母收了钱后又生出了些许热情,但总归不比原先耐心。 “小哥儿寻的是哪位呀?可是咱们楼里的姑娘?” “妈妈听说过‘桃夭先生’不曾?” “桃夭先生……”鸨母又将林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失笑,“小哥儿找的是桃夭姑娘罢。” 林霏问道:“桃夭姑娘是楼里的姑娘?” “可不吗,还是咱们楼里的金字招牌呢。”鸨母笑着颔首。 那就不是她要找的人了。 林霏亦不欲找姑娘们陪酒,加之心绪纷乱,一时无措地立在原地。 鸨母只稍一眼,便瞧出了林霏是个不识情|事的雏儿,她也是在风月场上浸淫许久的老人了,清楚初次寻欢的男子大多矜持害臊,尤其是这些个生得俊秀的男子。 她转了转眼珠,瞄见一旁的谢书樽神色如常,一看就知是尝过滋味的,旋即笑着转向谢书樽,亲昵问道:“这位小哥儿,如何?招一个?” 谢书樽觑了眼犹自讷讷的林霏,倏而弯唇一笑,笑得阅人无数的鸨母眼皮跳了两跳。 还真瞧不出,这相貌平平的男子生了双极艳的凤眼。 谢书樽道:“开个厢。唤楼里的桃夭姑娘来。” “好嘞!” 二人除了鞋袜踏进包厢,谢书樽从容稳健地走在前头,林霏则是惨白着面色跟在其后。 一队稚嫩的女孩儿端着各式珍馐摆在长几上,还将赏银的钱篓子和赊条笔纸放在一旁,随后,衣不遮臀的艺伎们抱着弦乐款款步入。 看着面前一个个妩媚女子,林霏顿感头晕目眩。她强忍着腹内恶心,拦住要落座的谢书樽,“书樽,我们还是回罢。” 谢书樽不顾她的阻拦,落座后,还伸出长臂也将她拽坐了下来。 “头一回到青楼,不看看所谓的花魁就走,岂不吃亏?” 林霏清楚花魁的身价不低,她也曾见过贪图一夜春宵的货郎掷金万两,还要劝:“我身上没那么多银子。” 谢书樽不以为意地点了点赊条,漫不经心:“不是还有这个么。” 林霏见劝不动他,以为他只是想要一睹花魁姿色,腹部紧迫欲吐的感觉又愈发强烈,便道:“那你在这儿,我先回去了。” 她吃力地扶着岸几要站起身,却被谢书樽一把拉下。 “你不是要找桃夭先生么,说不定那甚么桃夭姑娘知道呢?” 被谢书樽一语点醒,方才是身体太过不适她未想那么多,如今倒也生了要探问的心思,林霏便又忍着目眩盘腿坐在蒲垫上。 谢书樽一早便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如今见她光洁的额头冒出冷汗,神情隐忍,好像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他先是无动于衷地看着面前的歌舞,随后按捺不住地为身旁的人倒了杯温水。 见她饮下后依旧气色煞白,便眯起俊目,将厢房里的艺伎全部遣了出去。 随后忍不住问她:“你怎么了?” 厢房里的艺伎全部离开后,林霏才感到呼吸通畅,她无声地喘了喘,抹掉额上冷汗,哑着嗓音道:“我没事。等见了桃夭姑娘后就走罢。” 谢书樽心下暗悔做的这个决定,面上却不露分毫,仅仅点了点头。 见她菱唇虽依旧泛白,但面色稍霁,谢书樽攥着的心才松开,又为她倒了杯水。 林霏柳眼含笑地道谢接过,谢书樽冷淡地撇过头,须臾,不自然地咳了声。 “你既然不舒服,为何不说?我们可以过几日再来。” 话毕,他自己都还未意识到用了“我们”二字。 林霏感念他难得一见的体贴,唇角漾出了灿烂的笑容:“我的确无碍,应该是方才吃的东西太杂,肚子有些不舒服。” 无碍?若当真无碍,何以会发那大滩的虚汗? 谢书樽并不信她的话,既恼她不说实话,又气她不顾自己身体,同时,愈发清楚那桃夭先生对她的重要性。 “那桃夭先生到底是何人,让你如此挂心?” 林霏默了一瞬,正要答他,却听见厢房的木门被缓缓拉开。 二人相视一眼,齐齐向厢门望去。 一只踏着罗袜的小脚迈了进来—— “二位公子。” 这一声恰如黄鹂出谷,又似银铃作响,尚未见其人便先闻其声。 第15章 深渊 “让二位公子久等了。” 女子半张面露了出来,梳着高髻,额头饱满,耳著明月珰,眉如远山之黛,顾盼间美艳不可方物。 从传唤到露面,已逾两盏茶的功夫,确实是恭候多时。 待女子整张脸转向二人,林霏大惊,心头翻江倒海,满身不适顷刻间如潮水般退去,只余说不出口的喜极欲泣,但顾及到有外人,所有情绪又硬生生被压下。 谢书樽依旧是不动声色地将林霏所有反应尽收眼底,见她自女子步入厢房后,垂着的一只手便死死扒住几角,力道之大让整 分卷阅读18 分卷阅读18 - 分卷阅读19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9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9 张案几都随着她轻轻颤动。 她认识这女子。 再看面前撩起衣裙跪坐的桃夭姑娘,美眸含笑,神色寻常,显然就是将他二人视作一般的宾客。 谢书樽眸色幽深地注视着那所谓的桃夭姑娘,藏在宽袖中的两指互相研磨转动。 桃夭姑娘见面前二人皆是定定望着自己,既不出声也不动作,她柔媚一笑,倾身向前,为他二人斟茶。 “二位公子请用茶。” 林霏喝下那杯茶水后,极力镇定情绪,与谢书樽道:“书樽,我有些话想单独与桃夭姑娘讲,你回避一下好吗?” 谢书樽些微不悦,凉凉扫了林霏一眼,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推门而出。 步出厢房,楼院内的烦嚣随处可闻,此起彼伏的女子娇笑和厢房里断断续续的粗喘呻|吟,充斥耳畔。 但这些都不足以妨碍谢书樽,他凝神细听身后厢房的动静,就像之前在医馆外所做的—— 映入耳帘的先是林霏发颤的嗓音:“师娘!” 随后是脚步声,紧接着陌生女子的疑惑:“公子,你可是在唤妾身?” “你……你不认识我?” “妾身今日是初次见公子呢,何来认识一说?” “你……你就是桃夭姑娘?” “正是妾身。” “我……你怎么……” 随后软柔的笑声响起:“公子,你可是将妾身错认成了故人?” “你当真不认识我?我是林霏啊。” “林公子,你应是认错人了。” 厢房内倏而沉静了下来,须臾,才听那桃夭姑娘试探地轻唤了声“公子”。 林霏再次出口的声音冷静了许多:“桃夭姑娘,方才是在下失礼了,你与我一故人长得极为相似。” 桃夭姑娘也恢复了言笑晏晏:“无事,林公子莫再认错桃夭就好。” “敢问姑娘的芳龄?姑娘是何时到这怡红院来的?” 桃夭姑娘这次默了半晌,才柔声答道:“妾身今夕二十有好些了。林公子是嫌弃桃夭年岁大么?” “绝不是的。看来我真是认错了人,我那故人比你大许多,她……” 其后的话语突然被一阵阵尖叫截断,谢书樽蹙起眉心,不悦地望向一旁。 那阵尖叫来自隔壁的厢房,谢书樽对他人的事丝毫不感兴趣,只觉得那喊着救命什么的声音分外刺耳,扰得人心生烦躁。 不一会儿,那间厢房被人使力推开,一名衣衫不整的女子从里头跑出来,脚上未着鞋袜,一转头看见走廊站着的谢书樽,便要不管不顾地向他跑来。 可跑不出几步,那女子便被追出来的男人狠狠拽住了长发。 “跑去哪儿啊青青?我花银子买了你,今日你就是我的!”男人大腹便便,肥头大耳的模样,看着无用,但扯着女子头发的力道极大。 女子又哭又叫,嘴里一直喊着“不要”,一双眼睛更是睁得极大,死死望着谢书樽,两手还往他的方向摆动挣扎—— “救救我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谢书樽淡淡望着,无动于衷,他似是被女子叫嚷地烦了,冷漠地移开了视线。 那女子见谢书樽残忍至此,霎时心如死灰,面目一改先前的凄求,变得扭曲狰狞。 “你会遭报应的!你们都会遭报应的!” 谢书樽终于又瞥了她一眼,眼神愈发冰冷,微阖着一双丹凤眼,漠不关心地看她被人拖进厢房。 呵,报应他没见过,不知道是在地狱还是深渊,但他不是凝望深渊的人,他就是深渊。 此时,身后的厢门被推开,林霏在前桃夭姑娘在后地跑了出来。 林霏正好看到面前一幕,当即要上前阻拦,却被桃夭拦住。 桃夭朝她摇了摇脑袋,眼神微一示意,林霏便望见鸨母提着衣裙,急哄哄地带着一干龟公跑上楼。 鸨母边说着“对不住对不住,让各位爷扫兴了”,边指挥人上去捆制那死活不从的女子。 女子最终被鸨母又重又狠的几巴掌治服,昏死过去。 林霏紧抿着唇,眼睁睁看着女子被拖走,她一只蓄势勃发的胳膊,还被桃夭牢牢抓着。 谢书樽觑了桃夭一眼,望向林霏:“聊好了?走不走?” 林霏攥着手心,缓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向桃夭作了一揖,道:“在下改日再来拜访姑娘。” 桃夭微一颔首,突感面颊灼热,向一旁看去,便见谢书樽眼色不明地盯着自己,她也不恼,朝他柔柔地笑了笑,眼波流转的瞬间,百媚横生。 谢书樽扯了扯唇角,回了她个不及眼底的冷淡笑容。 回程的路上,林霏格外沉默,谢书樽问她:“寻到你要找的人了么?” 林霏摇摇头,显得心不在焉。 迎面就要撞上陌生人,谢书樽伸手扯了她一把,旋即不悦地斥道:“想什么,想得路也不看?” 林霏依旧是摇摇头,面色苍白地吓人。 谢书樽捻了捻手指,眉心紧蹙:“你到底怎么回事?” 无言半晌,林霏吐出一口浊气,平静望向谢书樽。 “你当时为何不救那女子?” 谢书樽撇过脑袋,冷淡地直视前方,语气变得淡漠:“她与我何干?我不想救便不救,哪来为何。” 林霏又一次摇头,却也不愿再说话。 谢书樽以为她是责怪自己见死不救,才故意摆脸色。想他何时受过别人这般的冷面,身边人哪个不是求着他能多看自己一眼,也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林霏,屡次对他不敬,亏他方才还有些担心她的身子,真是被鬼迷了心窍。 他凭甚么要如此低声下气?! 愈想愈气,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隐隐闪现赤色,谢书樽突然冷笑一声,转身就要径自离开,却被林霏一把拉住衣袍。 林霏问他:“你去哪儿?” “关你何事?” 林霏叹了口气,软下喑哑的嗓音:“你的屋子到期了,还有地方去么?” 谢书樽哂笑,“那也不关你的事。我在这儿,妨碍你去救人了罢。” 林霏颇有些哭笑不得,听他语气,是在同她置气? 这置的是哪门子气啊? 林霏:“关我的事!今晚你先住我那儿罢。” 第16章 天晓得 谢书樽既不作声也不看她,犹自不苟言笑地矜持着,但眸色已平复下来,又重归一片岑寂的黢黑。 也只有天晓得,他那满腔怒火,早在林霏拉住他时一扫而光了。 “走罢。” 林霏无奈地又扯了扯谢书樽的衣袍,这酸气书生从鼻腔中低低哼了声,“心不甘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突然瞧见路旁的酒肆,林霏想起之前那坛,准备带给谢书樽赔礼道歉的女儿红。 分卷阅读19 分卷阅读19 - 分卷阅读20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20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20 现下天色不早了,若是这个时辰去找牙婆赁屋,根本来不及,而且她囊中羞涩,既不可能让谢书樽睡大街,她又不够银钱领他住客栈,走投无路之下,也只能先将他安置在自己家。 但家中毕竟有未出阁的女子,林霏对大荆朝女子贞洁重要性的认知还是有的,况且前次见面她二人不欢而散,其中矛盾还未调解好,她要领一方与另一方见面,总是要先消除一方的芥蒂才好。 如此想来,林霏便驻足在酒肆前,关切地问书生可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便是酒也成。 谢书樽并非热衷于口腹之欲的人,但对吃住的讲究堪比显贵,如今见林霏一反常态,如此体贴关照自己,令他心头格外偃意,竟是压下嫌恶,陪她随便吃了些下酒菜肴。 林霏平日见赌坊里那些二流子,酒足饭饱后格外好讲话,便猜想谢书樽也是不能免俗的。 眼下瞧他虽然依旧态度冷淡,但面色正常,心情还不错的样子,林霏斟酌一二,便开口道:“书樽,前几日我小妹多有得罪,你别放在心上,她不是故意的。” 谢书樽拿眼看着林霏,语气不咸不淡:“原来那是你小妹不是你内人啊。” 林霏笑了笑,“我小妹年纪还小,以后你多让着她点,好不好?” 言讫,舀了勺瓠羹到其碗里。 他还以为林霏不懂奉承讨好,只识得行不由径,却不知她也会通权达变。这就有趣了。 谢书樽瞄了眼碗里稀烂的瓠羹,凤眸掀起。 “你那小妹年纪小,脾气倒不小。我与她统共不过照面四次,还不知她姓甚名谁,她似乎对我敌意颇深,一见面就又辱又骂。” 林霏对窦宁儿这莫名的敌意也深感头疼。 第一次与她提起谢书樽,是因为她发觉林霏有好一段时日攒不到银钱了,细问后,听她说借给了别人,本来这没什么,坏就坏在林霏接二连三地接济谢书樽,窦宁儿屡次打探林霏口风,摸出这谢书樽是个不学无术的赌徒,借给他的银子就好比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之后不久,二人有一晚在巷头相遇,也是因为谢书樽当时爱答不理的态度,让她对这人的印象愈发差劲,甚至再往后的几次碰面,谢书樽皆是烂醉…… 可以想见,一个大家闺秀,是如何都不能接受好赌嗜酒,又毫无六朝烟水气之人的。 银钱是林霏自愿借给谢书樽,当时她也未想过要他还,窦宁儿的仇视,于他而言也算是无妄之灾,林霏自觉责任在自身,窦宁儿更不是胡搅蛮缠之人,她还想当然的以为,只要自己调节好,两人也能和睦地相处。 “她是骄纵了些,但人是极善良的,还望书樽多多包涵。” 林霏诚挚的态度,让谢书樽对窦宁儿的不满淡了许多,只要窦宁儿不来犯他的忌讳,那他看在林霏的面子上,就随她刁难好了。 可想是一回事,做却是另一回事。 冬夜总是来得更快,待得更长。她二人到家时,太阳早已落山。 林霏正与谢书樽商量,寻个时间将他放在老屋的行李拿来,眼前的木门便被人从里头打了开。 门里的窦宁儿乍见屋外的林霏,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可在见到她身后的不速之客后,好面色遽然转阴。 不待窦宁儿发作,林霏尴尬地望了眼谢书樽,便推着她快步走进里屋,等布帘隔开了里外二人,林霏才松开犹自挣扎的窦宁儿。 窦宁儿杏眼含怒,不悦地质问:“你怎么把他带了回来?” 她这句话音量不小,外头的谢书樽十有八|九是听到了。 林霏窘迫地咳了声,掰过窦宁儿的肩,轻声道:“他屋子到期了,今夜无处可去。让他在咱们这儿住一夜,好不好?” 窦宁儿气还未消,一想到林霏将那道貌岸然的龙阳君领回家,既怕又气得欲图将林霏大骂一顿,骂醒她,让她快点看清那人的断袖潜质才好。 林霏见窦宁儿依旧面色不善,连忙换了个游说方式:“他已经洗心革面了,准备科举入仕,怎么说这都是好事,我们哪有不帮的道理,对不对?” 窦宁儿尚且犹疑,不信这堕落了几年的赌徒,一朝便能想通,改邪归正。 “宁儿,他正是需要人扶持的关键时刻,我那日也与你解释过了,我和他是寻常的朋友关系,当时只是他不小心绊倒在我身上,刚好又被你碰见。 再说,你想呀,那日我助了你,如今你又助他,以后他也会回助你,何乐而不为,对不对?” 林霏嗓音压得更低,不懈地劝说。 窦宁儿心里是不信林霏关于绊倒那套言论的,但无论她多不愿意,人已经在外头了,况且林霏竭力安抚,她本意不是想让林霏为难。 既然如此,她也压下了脾气,不情不愿地问道:“就一夜?” 林霏眼皮微跳,违心地“嗯”了声。 窦宁儿撇撇嘴,“那好罢。对了,你别和他睡在一块啊。” 谁知道他半夜里会不会对林霏动手动脚的。窦宁儿想。 林霏失笑,“放心罢。” 又叮嘱窦宁儿尽量待在里间,有甚么事叫自己后,林霏这才走出外头。 谢书樽早已自发自觉地进了屋,正靠坐在林霏就寝的榻上,翻阅着什么。 听见林霏的脚步声,他头也不抬,讽道:“你倒是能言善道,一根三寸不烂之舌胜却百万雄师。” 从前在桃源,小师妹性子顽劣,她为了劝其习武识字,没少连哄带骗,在这方面早已驾轻就熟,所以每每面对闹脾气的窦宁儿,老法子信手便拈来。 如今被谢书樽这么一说,就知道刚刚她两人的对话教他听得一清二楚,实在令她感到难为情。 林霏还是像以往那般,对谢书樽的暗讽轻描淡写地带过,又见他在看自己从书斋买来的《淮南子》,便不再扰他。 却听他漫不经心地问道:“你那小妹叫什么?” 第17章 玉足 林霏:“单名一个宁。” “与你同姓?” 林霏面不改色地点头。 谢书樽依旧埋首看书,又换了个慵懒的卧姿,漫不经心地道:“你小妹倒与你生得不像。” 顿了顿,他弯着唇既而补充:“她生得比你好。” 林霏翻出一幅布衾,听他这么说,不禁拿眼觑他,警告道:“她还小,你别打她主意。” 谢书樽轻哼了声,抻直两指在书角一滑,原先停留的那页便被翻了过去。 林霏到外头拣了些干燥的杂草和树皮,在屋里打地铺。 谢书樽又看了一会儿,便将手里的书扔到一边,转而去瞧走进走出的林霏。 “今夜我睡哪儿?”谢书樽问她。 “睡我的榻,行么?” 谢书樽瞥了眼身下长狭而低矮的卧具,不 分卷阅读20 分卷阅读20 - 分卷阅读21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21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21 置可否。 “你睡地上?” “嗯。”林霏颔首,将掺有霉味的布衾铺在杂草上。 谢书樽正身躺倒在那张矮榻上,两条长腿一伸直,一双大脚掌便越出榻尾,无处安放。 这样的姿势不怎么舒服,谢书樽蹙了蹙眉,改成侧卧,蜷起两腿。翻身的动作滞住了他的白外衫,露出肩头一截灰色袛裯。 他长腿一捞,又将一旁折好的布衾勾了过来,虚虚覆在腿上。 等林霏转过身,看到的,就是他一只手垫在脑袋下,墨发铺散在身周,肩头的外衫滑落,露出一块显眼的灰白色,那双细长上挑的丹凤眼还微眯着,整个人慵懒又妖冶地蜷着。 林霏知其虽为寒门子弟,却总爱端着官老爷的派头,怕他睡不惯硬邦邦的窄短卧榻,便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张榻是短了些,今晚要委屈你了。” 谢书樽含糊地唔了声,也不知道是不满意还是不在意。 又窸窸窣窣忙活了一阵,林霏除了鞋袜,光着脚屈膝靠坐在地铺上,拿来《淮南子》,就着昏黄的烛火翻阅。 她未留意矮榻上的谢书樽睡着与否,因此不知道那榻上书生,正睁着眼,双目炯炯地望着自己暴露在烛光中的一双玉足。 屋子狭小,矮榻近地,躺卧其上的谢书樽几乎与地上的林霏平齐,林霏又恰恰正对他而坐,如此一来,两只玉足便像近在眼前一般。 眼前那双足粉白晶莹,就像颗刚剥落外壳的蛋,左右外踝突出一个小圆块,跗内侧呈波浪流线,而嫩得如笋尖的趾根根分明,大趾最长,其后几根依次短下来。 兴许是主人心情惬意,那十根趾头竟时高时低地蜷放舞动。 白嫩如斯,这分明就是一双姑娘家的脚。 谢书樽定定望着,喉结上下一滚,目光深邃,遥想到早前探子呈上的卷轴,说她初次现身乃道姑的装扮…… “林哥哥。”里间突然传来窦宁儿的喊声。 林霏放下书,站起身。 谢书樽便阖着眼看那双玉足趿上丝履,一步步离开视线。 “怎么了?”林霏掀开布帘,探身往里望。 窦宁儿在牀上辗转反侧良久,毫无睡意,一会儿听林霏说自己是她妹妹,一会儿又想到那日目睹二人抱在一起的情形,愈发不放心,腾地坐起身,张口就把人唤了进来。 “我睡不着,心里头发慌,你进来陪我好不好?” 这种情况林霏不是没遇过,她以为窦宁儿又想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当即应承她的恳求,搬了地铺就要进去陪她。 谢书樽亦从榻上坐起,将身旁多余的夏被扔给她,叨道:“你那小妹当真娇气。” 林霏接住被子,笑回:“她还小。” 翌日。 林霏随谢书樽去拿行李。两人穿过弄堂,来到一处坐北朝南的宅院,一位老妪为他们开了门。 这处宅院乃百年老屋,占地面积不小,东家住在最后头,其余屋子被瓜分成一间间独立的房屋,赁给读书人。 谢书樽所居之地在南边的旧阁子,室仅方丈,可容一人居。 室内的架上码放有整整齐齐的书,林霏好奇地随意抽出一本,就被扑面而来的灰尘呛得咳嗽连连。 林霏扇去灰尘,疑惑地问谢书樽:“你平日不看架上的书么?” 谢书樽抬首瞄了眼架子,复又低头整理东西。 “这些有甚么好看。” 林霏将手中的书翻了翻,又塞回原位,见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便步出阁子到外头走走看看,恰好遇见院子里扫地的开门老妪。 老妪上了年纪,一把老腰弯下便不易直起,如今她正颤巍巍地分腿立着,一只手不住地锤着后腰。 林霏忙上前接过老妪手中的扫帚,要帮她打扫院子。 有年轻人愿意帮自己,老妪求之不得,当下乐呵地坐在老槐树下歇脚。 老妪耳尖,听出了林霏的口音不似夔州人,便好奇地问道:“小子,你不是夔州人罢?” 林霏颔首,笑答:“被婆婆您瞧出来了,我是前月才来夔州的。” 老妪见自己猜对了,当即笑得睁不开眼。 “婆婆我祖上三代都定居此地,乃是土生土长的夔州人,只稍一句,就听得出是不是夔州人。” 林霏也陪她笑着,似是想到什么,林霏登时停下手上动作,问她:“婆婆,您是打小就住在这儿吗?” “是啊,我祖上三代都给东家守屋,还从未离开过呢。这十里八乡大大小小的事,就没有婆婆我不知道的。” “那婆婆,您可知西头的怡红院,是何时开的?” 老妪略微沉吟,两只眯眯眼上抬望着天,正在细细回忆,瞥见林霏停了下来,又催她别停。 “哦!我想起来了。应该是成乾五年罢,我儿子出世那年,该有二十几年了。”老妪一拍大腿。 林霏继而追问:“怡红院里头的桃夭姑娘,婆婆您可有听过?” “怎么没听过!这姑娘十几年前到我们这儿,就靠张狐媚相,勾得那些个男人们茶饭不思,十里八乡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听老妪说完,林霏在心中默默推送算——师娘是十几年前到桃源的,而依那桃夭姑娘所言,她现今已二十好几,师娘是三十好几,她二人又长得如此相像...... 林霏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耳畔又听老妪问道:“小子,你与谢秀才何时认识的?” 林霏回:“半月前。怎么了婆婆?” 老妪两只枯槁的瘦手撑着自己的膝盖,撇着嘴与林霏抱怨:“这谢秀才出去半年,回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林霏疑惑,“婆婆,他半年前就住在这儿了吗?” “可不。自打他回来到现在,我就没见他在这儿住有七日。以前照面,还知道和婆婆我客套两句,如今是正眼也不瞧我老人家咯。 更奇的是,这出去半年,样子也变了。” 第18章 喝花酒 “赵姑娘,这几日感觉如何?”林霏为赵无眠细细把了脉,轻声询问。 “我挺好的,除了看不见,其他都没甚么变化,能吃能喝。” 林霏望着眼前人纯粹的笑容,和毫无焦点的大眼,慢慢收回了手。 赵无眠知道瞒不住林霏,但她不欲别人再为自己费心。自己怕是时日不多了,最后的日子里,她还是希望身边人都能够开开心心的,让她能够潇洒地来无憾地去。 “你别担心,再过几日,我姑姑便到了,到时我会与她一起回东罗。” 几日不见,赵无眠精神还好,但身子已瘦成了皮包骨,一头白发亦失去了原有的光泽。这“香殒”当真霸道,一被触发,毒性的蔓延便是以分秒来计。 林霏心头像压了块大石, 分卷阅读21 分卷阅读21 - 分卷阅读22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22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22 不禁再次提醒:“晏源的入口在太乙。若是你姑姑的法子治不好,一定要去那儿找歧伯。路你真的记住了?” 赵无眠被她三番五次的询问逗笑。 “真的记住了,若是治不好我一定会去的。对了林姑……林公子,你可找到了你师傅师娘的行踪?” “有了些眉目。还是要谢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我不过是随便算了一卦,不算甚么大忙的。”赵无眠连连摆手,说起算卦,她又突然道:“林公子,前几日我也给你算了一卦。” 林霏被她此言分去了心神,好奇地发问:“也为我算了?那是好是坏?” 赵无眠将脸转向林霏的方向,些微纠结,“唔……应该不算好也不算坏罢。你近日可有遇见什么坏事?” 林霏沉吟思索,随后摇头,“并未。” “卦上说你身边有邪祟作乱,虽然你有正气傍身,奸佞不敢来犯,但还是要小心些。” 从医馆出来,林霏一路往东南方向去,一刻钟的功夫,便抵达了怡红院。 还是原先的厢房,林霏差人去传唤桃夭姑娘。又独自在厢房里等候多时,桃夭姑娘这才姗姗来迟。 应是方才接待了什么达官显贵,桃夭较上回见面的妆容更加精致,一席盛装加身,一颦一笑千万韵。 明明将近半老徐娘,但她驻颜有术,白皙的面上不见一丝皱纹,腰若流纨素,口如含朱丹,岁月只增长了她的风韵,却不增长她的年龄,难怪她能冠座花魁十几年余。 师娘已逾三十,由于修习散清功的关系,亦是乌发童颜,但因为修习时间过晚,容貌恰好停滞在二十出头。所以乍一看,这桃夭姑娘酷肖师娘,但细细观察,便会发现她有师娘没有的风尘气。 那桃夭姑娘也不回避,当着林霏的面,就上手除下了头顶千斤重的发冠。 除了发冠后,她的艳色终于褪了许多,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林公子,今日怎么想到来看桃夭了?”桃夭除了发冠后又去摘耳上的明月珰,一双盈盈美目欲语还休地望着林霏。 鼻端的脂粉气令林霏不舒服,她呷了口浓茶调节,视线下垂,看也不看已经上手脱衣的桃夭。 桃夭见林霏正襟危坐的模样,不禁“呵呵”笑出声,嘴上调侃道:“林公子来我们楼,不就是找姑娘的吗?如此害羞可如何使得。” 说罢,她脱下华贵的锦衣,仅着一件素色贴身罗裳,莲步款款走到林霏面前,一撩裙摆露出一条修长纤细的美腿,毫无预兆地一跨,整个人跨坐在了林霏身上,两只柔夷挂在林霏的脖颈,红唇轻嘟,就要向林霏亲来。 林霏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那张红唇,右手揽住桃夭的蜂腰,翻身就将人压在了身下。 两人无言对视,桃夭唇角挂着勾人的笑,一只手越过林霏的后背,开始缓缓向下游移。 待那只手就要覆上林霏的胸部,却被林霏一把捉住动弹不得。 林霏看着近在咫尺的眼前人,眸中没有旖旎,平静道:“桃夭姑娘,我找你不是因为风花雪月,咱们可以正经地坐下来聊聊么?” 听她说完,桃夭笑得更欢,凑到林霏耳边轻声说:“正经?我在怡红院待了这么些年,你还是第一个,要和我‘正经’地坐下来聊聊的人呢。” 她那“正经”二字咬地极重,语气中别有深意,那条裸|露在外的秀腿,还不安分地轻蹭着林霏。 林霏避开她的磨蹭,长手往旁边一抓,抓来她方才脱掉的锦服。一时不察,右脸颊被她亲了个正着。 “林公子,你可真可爱。初次见面就说我是你的故人,你平时都是这么和姑娘搭讪的吗?” 林霏已经放弃与她正常沟通了,直接把衣服严严实实地盖在桃夭身上,随后使力将她提坐在一旁。 桃夭也不再逗她,转而婀娜地靠坐在墙上,将锦服往上拉,露出两条美腿。 “林公子看着不大呀,今年多少岁了?” 林霏理好自己的青衫,哑着声音答:“将至弱冠。” 桃夭悠长地“哦”了声,两条白腿互相磨蹭着,笑道:“怪不得呢。公子你还是个雏儿罢。” 林霏着实不想再在这种话题上停留,便硬生生地岔开—— “桃夭姑娘,你可有甚么兄弟姊妹?” 桃夭慵懒地阖上眼,沉吟了一晌,回答:“我没有兄弟姊妹。” “那父母是否健在?”林霏继续追问。 桃夭似笑非笑地望着林霏,“公子,你不会是真看上了桃夭,准备八抬大轿娶我回去罢?” “……不诳姑娘,你与我那故人,委实非常相像。在下以为,姑娘应该认得我那故人。” “哦?”桃夭直起了身,“你那故人生得甚么样?可有我美?” “我那故人生得与你一模一样,她在我心中最美。桃夭姑娘,你真的没有同胞姊妹吗?” 桃夭面上的笑意未变,但眼中的热情已冷却下来。 二人沉默对峙,终于,桃夭淡淡地开口:“我没有同胞姊妹。” 林霏还要再问,厢门突然被人推开。 “公子。姑娘。” 一名半大的小女孩儿低着头,向屋内二人福身行礼。 随后“蹬蹬”跑到桃夭身边,俯身似要与她耳语,却被桃夭猛地回身扇了一巴掌。 “你不懂敲门吗?”桃夭瞪大美眸,冷冷望着跌趴在地上的小女孩儿。 小女孩儿一手捂着被打肿的脸,提着哭嗓连声道歉,豆大的眼泪旋即掉落下来。 桃夭站起身,还要再踹上两脚,却被林霏拦住。 林霏小心地将小女孩儿扶起,转而蹙着眉望向桃夭,“她还小,规矩可以慢慢教,何必要打她呢?” 桃夭哼了声,道:“规矩就是要这样教,她才记得牢。” 林霏不同意她的说辞,但也清楚,她越护着,这小女孩下去要受的揉磨就越重,遂也不再多言。 桃夭乜着小女孩儿,问道:“你有何事?” 小女孩儿低着头,强抑下啜泣,回:“董大人来了。” 桃夭复又穿上锦服,小女孩儿忙上前帮她梳妆打扮。 林霏见她如此,作了一揖后,告辞离开。 出了青楼,林霏抬头望天,就见一轮残月已挂在黑黢黢的天际。 等离怡红院有了段距离,到一处僻静,林霏取出袖中的纸条细看—— “今夜子时,城外长亭见。” 这是方才林霏拦住桃夭时,她偷偷塞入她手心的。 林霏将纸条撕碎,用内力运起腾腾热气,瞬间便将纸条烤成了灰烬。 “咚!——咚!”一慢一快三声锣响后,林霏听见更夫扯着嗓音喊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不知不觉,已至申时。 林霏匆匆 分卷阅读22 分卷阅读22 - 分卷阅读23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23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23 赶回盘龙赌坊。今日是她值晚,再不好让侍者小哥帮她顶替了。 由于林霏的脾气是真的好,人也良善,坊内几个对人趾高气扬的侍者待她都不错。这几日林霏频频外出,多亏了他们几个,才没让查勤的人在纸上参她一笔。 刚走进坊里,迎面而来的阿虎便与林霏打招呼,林霏笑着回礼。 阿虎暧昧地朝林霏眨眼,庞大壮硕的身躯向林霏靠过来,“阿霏,去喝花酒啦?” 林霏愣了愣,忙问他:“你怎么知道?” 阿虎兀自笑得不正经,也不作答,拿手指点了点她,嘿嘿笑着走了,留林霏一人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地站在原地。 沿路又遇见了几个对她嘿嘿坏笑的人,林霏颇感怪异,也不再理睬哪些笑声,忙自己的事去了。 谢书樽听人说林霏回来了,便下楼去寻她。 林霏怕他一个成年男子,白日里与窦宁儿共处一室,会辱没姑娘家的清白,便带他到盘龙。可她将他带来此地,却撇他一人在屋里,自顾自忙活,谢书樽无聊了一日,现下心中正有气,如今下楼瞧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也不过去,矜傲地坐在一旁,等她上前搭腔。 可那林霏,实在没有眼色,只顾忙自己的事,压根没有注意到楼梯脚下的他。 谢书樽弯起两指,在木桌上敲了敲,终于把林霏引得看了过来。 眼见那人放下抹布朝自己走来,谢书樽心理上总算平衡了些,面色稍霁。 等人来到他面前,他籍着烛光,一眼就瞧见了林霏右脸颊上的殷红唇印。 “你今天下午去哪儿了?”谢书樽阴着脸,死死盯着林霏的右脸。 林霏被他眼里的冰渣子盯得一怔,联想到自己今天确实把他忽略地彻底,以为他恼了,便柔着声道:“我去医馆了。你食过饭不曾?” 谢书樽嗤笑,“呵,你去医馆了?我怎不知医馆里除了药味还有胭脂味啊?” “......怎么了?”林霏莫名。 “以后寻完欢作完乐,还是处理一下再上街罢。” 林霏心头一咯噔,忙颠颠跑去照镜子。 镜中的自己未变,只是右脸颊上贴了块醒目的大红印记。 想到自己刚刚是这副孟浪样一路走回来,林霏窘迫万分。她用袖子狠擦了几把,随后镇定地对谢书樽道:“下次一定注意。” 谢书樽险些被她气得要拍碎桌子。 还有下次?!她若是货真价实的姑娘家,可知出入那等烟花之地,有多毁损清白?那种地方哪里是女子可以去的?! 她若当真是男子…… 谢书樽想到这层,知道当真如此的话自己根本管不着,但心里头就是极不爽利。 无论她是男是女是人是妖,就是不准去。 第19章 簪缨杨家 “没有下次。那种地方你不准再去。” 谢书樽的脸已然黑得像锅底。 他人看着清瘦,相貌更无林霏清俊,但一拉下脸,总让人感到无端的压迫,心底发慌,其余几个当晚的侍者压根不敢靠近,只远远站着,望向林霏的目光盛满怜悯。 林霏见他如此在意,心里头甚是欣慰——谢书樽果然还是明辨是非对错的,知道沈耽声色乃无德储之小人矣。 思忖间,林霏的面上不自觉带上了明亮的笑容。 “书樽说的是。我今日不过是去寻人,并未做甚么问柳寻花之事。” 谢书樽想到那不端怪异的桃夭,还有林霏那声惊颤的“师娘”,加之她的认错态度良好,他私心里对林霏的说辞已有些相信,但心中还是不爽利。 “你何时散值?”谢书樽蹙着眉问她。 “应该还要两个时辰。”林霏想到将他冷落了一日,如今他又得等她散值后才能休息,自觉抱歉,便说:“要不,我去四海客栈给你开间……” “不用。”骤然打断林霏的话语后,他也发觉不合适,便欲盖弥彰道:“客栈住一夜是你两个月的房租钱罢。哪里不是睡,又何必浪费银子。你去忙罢,我等你。” 林霏愈发欣慰,只觉谢书樽经过几日地耳濡目染,终于有了些人情味,她叮嘱其别与人博戏后,就兀自忙碌去了。 谢书樽又在坊里坐了将近两个时辰,静静看着林霏像个陀螺般,不停歇地转来转去,一会儿是东边的客官要茶,一会儿又是楼上的换棋,她一手端杯一手拿棋盘,身形化成一道黑影,快速地跑上跑下,偶尔遇见桌椅倒地,还能用腿轻松捞起,这般看着,他竟不觉得无趣,好像才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喧嚣的赌坊便打烊了。 林霏和侍者们依次画完亥,各自领完十文银钱后散去。 谢书樽跟在林霏身后,一只脚刚跨出大门—— “咚!——咚!咚!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一慢两快的锣声紧接着更夫的吆喝,已至亥时。 林霏打着灯笼,与谢书樽走在漆黑阒静的大街上。四下无人无声,灯笼里燃烧的烛火在寒夜中升起氤氲热气,偶尔吹来冷风,将灯笼吹得晃晃荡荡地摇。 林霏回首望了谢书樽一眼,就见他抱着两只胳膊,薄唇已冻得发紫,但神情依旧平淡。 她一回首,他便牢牢盯住她。 林霏缓下脚步,与他并肩而行,将灯笼往他那边靠近,让他能够汲取些许暖意,不至于冷得打哆嗦。 哪知他以为她是要将灯笼递给她,一伸手覆了上来,林霏没料到此举,一时还未反应过来,握柄的手就被他抓在了掌心中。 他的手掌很凉很大,完全伸展开时,轻而易举地就将她的手包裹住,兴许是习字的原因,那几根秀美的长指还生了老茧。 “你的手好热。” 说罢,谢书樽贴得更紧,甚至像捏东西般时抓时放地活动了起来。 “……”林霏一阵无语,见他玩得愈发起劲,直接就将自己被他抓在大掌中的手扯了出来。 谢书樽略微不满地瞪着她,被他这样瞪了半路,林霏依旧面不改色无动于衷。 二人无言半晌,林霏的耳边除了刮来的风声,突然又出现他低沉的嗓音,她一直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 “林霏,我觉得你那小妹,长得有些像城脚榜文上的赏金重犯。” “赏金重犯”四字,被他故意说得一字一顿。 果然,话音刚落,谢书樽就满意地瞥见那张沉静的面容,出现了一道裂痕。 但林霏很快又镇静下来,“那人不是她。” 谢书樽在心底哼了声。这人装得还真像。 “我倒好奇,那重犯不过一介女流,朝廷何必穷追不舍,”谢书樽特意停了一瞬,见已勾起了她的全部注意,才悠悠道:“恐怕她不是一般人,身上说不定携带了甚么稀奇之物。” 分卷阅读23 分卷阅读23 - 分卷阅读24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24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24 “何物?”林霏不禁脱口而出。 “我哪知?怕是些掉脑袋的东西罢,比如贪污名册甚么的……” 林霏陷入繁杂的思绪,又听身边人道:“谁救她,谁嫌命长。” 言讫,一阵寒风迎面刮来,林霏手中的灯笼被吹得大幅度摆动,笼内火光明明灭灭,却一直不见彻底熄灭。 二人各怀心思,余下的路程亦不再攀谈。 到了矮屋外,林霏发觉窦宁儿还未休息。望着透出屋外的烛光,她不禁天灵突突。 果不其然,回到家中后,窦宁儿看见跟随林霏一起进屋的谢书樽,当即大发雷霆。 “他怎么还要在这儿过夜?”窦宁儿怒气冲冲地质问。 “就今晚就今晚。” 林霏咳了声,就要推她进屋,却被她一把挥开手臂。 “你当我三岁小孩呢?!前天说就今晚,昨天说就今晚,今天还是就今晚,到底有多少个今晚嘛?!” 林霏被她问得一个头两个大,却还要硬着头皮上前安抚。 而当事人直接略过推搡的两人,除了鞋袜躺倒在榻上,一掀被子窝了进去。 窦宁儿瞪大杏眼,被这无赖之举惊得失声,心下是愈发厌恶这不要面皮之人,却对其毫无办法。 林霏眼睁睁看着窦宁儿跑回里间,一时间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就在她未留意的这刻,榻上的人眼神冰冷,双瞳中赤玄两色交替变换,在林霏望过来的瞬间,他闭上双目用布衾盖过脑袋。 只有天晓得,他刚刚在忍耐怎样大的怒气。若不是林霏在这儿,他真想一手掐死窦宁儿,交易甚么的见鬼去罢! 多处补丁的布衾被他高大的身躯撑开一片小天地,鼻端弥漫着若有似无的桃花香,这香味从榻上各处蔓延过来,将谢书樽围绕,也将他的暴躁彻底抚平。 将近子夜。 林霏蓦地睁开双眸。 她安静地躺在草堆上,静听一远一近两道呼吸声。 那两道呼吸声平缓有序,声音主人显然都已沉入梦乡。林霏这才悄然坐起身,穿上丝履,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出。 她走后不久,榻上人亦睁开了眼。 谢书樽翻身下榻,他原打算将里间熟睡的窦宁儿运走,但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放弃了这个打算,改为出门追随前头鬼祟的人。 前头的林霏跃上房屋,施展轻功向城外奔去。 夜色浓重,可城外一尺亭内却亮着星点烛光。 待林霏确定亭中仅有桃夭姑娘一人,她才不疾不徐地向一尺亭走去。 亭内人见到林霏颀长的身影,缓缓地站起了身。 “林公子来晚了呢。”桃夭笑意盈盈地望着拾级而上的林霏迈进长亭。 林霏作了一揖,歉然道:“让姑娘久等了。” “公子怕是因为贪恋温柔乡,才迟到的罢?” “姑娘,你邀我来此,不是准备说这些的罢?”林霏不答反问。 桃夭娇娇笑了起来,跟她玩起了你问我猜的游戏:“你一人来的么?” 林霏点头称是,随后与桃夭一起入座。 二人对峙半晌,谁也不先开口,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昏黄的烛光映在桃夭的脸上,视觉不真切下,她的相貌五官几乎与师娘如出一辙。 最后还是林霏败下阵来。 “桃夭姑娘,你真的没有同胞姊妹么?” 桃夭默了一晌,双目牢牢锁着林霏,好似是在判断她是敌是友。 终于,她点了点头,轻声道:“我有。” 林霏瞪大双眼,面上露出喜悦的神色,急忙问她:“你可认识桃夭先生?” 尚来不及欢喜,却见桃夭摇了摇头,林霏一愣。 “你不认识?那你为何名为‘桃夭’?” “我确实不认识。我为自己取作‘桃夭’,是因为,我阿姊就叫‘桃夭’。” 林霏攥起掌心,强抑下急速的心跳,静待她之后的话语。 “我其实是十九年前,被满门抄斩的杨氏幼女,杨灼华。我阿姊是嫡长女,杨桃夭。” 杨氏?林霏自下山起,从未听闻这十九年前被满门抄斩的杨氏。 杨灼华见她面露疑惑,凄凄地笑了笑,继而道:“你不知道也情有可原,百年世家尚可在一夜间倾覆,落得无人知晓的下场。十九年了,这桩陈年旧案,记得的人又还有多少?” 林霏轻声问道:“敢问姑娘,你阿姊如今身在何处?” 杨灼华红唇微启,极为平静:“她死了。她十九年前就死了。” “她……如何死的?” 杨灼华的面上挂着不及眼底的笑容,那张红唇红得诡异。 “你真想知道?” 林霏不由肃了面容,颔首。 杨灼华笑得愈发诡异,“活埋。她是被活埋的。” “我杨家祖先为荆太|祖打下江山,幸得封侯拜相五代人,却从不敢忘本,一直克尽厥职,从未有过逆心,至死都不敢有怨言,可一腔的忠肝义胆,终究抵不过帝王权术。 我爹正当壮年便战死沙场,家中无儿郎长兄,阿姊眼看我杨家因为家主殂落,愈发式微,便断发披甲,从此以男儿身替国上阵杀敌,却为如今已贵为一国之君的太子识破身份,那人允她班师回朝后便会昭告天下,三媒六娉地迎她过门,给她个身份,还说要护她周全。 可笑我阿姊天真良善,信了负心汉的鬼话,最终落了个红颜薄命的下场。她死时才二十岁,正当女子最好的年纪。呵,呵呵呵呵……” 杨灼华神情癫狂地笑了起来。 林霏抠紧石桌,哑着声音问道:“你阿姊腿上可是有道伤疤,从侧臀长至脚踝?” 杨灼华突然止了笑声,一双美眸死死瞪着林霏。 “你如何得知?!” 第20章 伊人于水一方 杨灼华突然止了笑声,一双美眸死死瞪着林霏。 “你如何得知?!” 林霏站起身,向杨灼华行奇拜大礼。 杨灼华急忙上前搀她起来,不由问道:“何以行此大礼?” 林霏抬起头,一双眼微微泛红,喊了声“姨母”。 杨灼华一愣,眸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半晌,她一步迈上前,两手紧紧抓着林霏双肩,颤声问:“你是我阿姊的孩儿?!” 林霏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回道:“师娘没死,我是师娘的养子。” 杨灼华美眸圆睁,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石凳上,一时竟是喜极而泣。 “我就猜你与我关系匪浅,不然也不可能冒险邀你前来。太好了,太好了!” 林霏原以为她会细问师娘这些年的处境,哪知她一改先前的悲恸,欣喜若狂地望着她,一叠声称好后,突然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拽她贴上前。 分卷阅读24 分卷阅读24 - 分卷阅读25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25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25 “我阿姊既是你师娘,于你而言便是再生父母。” 林霏瞧见杨灼华眼中自己的倒影,她双眸睁得极大,眼中全是癫狂,红唇扯着诡异的笑,看着怪瘆无比,林霏能察觉到她失控的情绪,不欲惊动她,仅点了点,表示赞同她所言。 杨灼华终于看到了希望,那只涂着寇丹的手紧紧扣着林霏的胳膊。 “那狗皇帝将我杨家满门抄斩,害你师娘性命,他才是罪该万死死有余辜之人,你既然是我阿姊养子,那便是我杨家人,我要你替我杨家替你师娘报仇,杀了那狗皇帝!” 杨灼华说到愈后,声音愈尖细狠厉,手中的力道也愈发大,眼中恨意全部迸发,叫人寒毛卓竖。 见其如此,林霏心情复杂,她伸出一手抚摸杨灼华的后背,欲图安抚下她激动的情绪。 杨灼华看她不说话,人靠得更近,转瞬间,面上换上了勾人的媚态,蛊惑道:“只要你替我杀了狗皇帝,我今后便是你的人,你活我跟着你,你死我陪你!” 林霏挣开自己被她抓握的胳膊,分开两人距离,柔和地望着杨灼华,试图与其讲理:“姨母,你先冷……” “我很冷静!”杨灼华高声打断林霏的话,她死死盯着林霏,一字一句问道:“你答不答应?” “我尚未清楚前因后果,怎能不辨青红皂白就杀人?师娘也不会同意我这样的。姨母……” 林霏还未说完,杨灼华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柄锋利的匕首,二话不说就朝她刺来。 杨灼华自觉林霏已洞悉自己的身世秘密,既然不愿帮她,那于她而言再无什么感情和用处了,甚至林霏知道的愈多,于她就愈不利。 但她比之林霏,毕竟是身无武艺的女流之辈,林霏只稍一躲一拧,轻而易举便夺了她手中的匕首,扔在地上。 随着匕首落地,杨灼华似被夺去全身气力,绝望无助地就要跌坐在地。 林霏忙上前搀住她,突然嗅到空气中的血腥味,林霏低头去看,就见杨灼华一只手满是鲜血。 应是她刚刚情绪失控,拔刀时不小心割伤了自己。 林霏扶她坐在石凳上,撕下青衫下摆,一膝跪在地上为她包扎伤口。 杨灼华看着林霏的头顶,倏而大笑起来,笑得泪水夺眶而出。 林霏不知如何才能安抚她,只能无言地跪在地上,细细为其包扎,耳畔却响起了她的声音—— “阿姊把你教得很好,你是个好孩子。我从小就羡慕阿姊,她样样都出色,谁都喜欢她,就算已经死了,也会有人记得她。 我羡慕她,羡慕到嫉妒。她凭甚么这么痛痛快快地就死了,撇下身后所有事。为甚么我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杨灼华突然双手捧住林霏的脸,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狗皇帝真仁厚啊,把杨家所有人都杀了,唯独赦免了我,呵呵呵。然后啊,他下旨将我贬为千人压万人骑的官妓,又任人把我卖到青楼。我在夔州看似风光,其实处处受人监视,他们怕我寻死,一开始送我接客时,还要在一旁守着呢。呵呵呵……” 杨灼华松手,仰首望着头顶,边笑边流泪,既凄又毒:“我恨他!我恨他!” 林霏无言,将她再次渗血的柔夷轻轻捧在手心,重新为她处理伤口。 夜已深,仅这一方长亭烛火摇曳,拉出亭中二人长长的身影。 午夜时分天寒地冻。杨灼华的身子亦被寒风吹得毫无温度,林霏将真气输入她体内,为她驱走满身寒意。 渐渐地,杨灼华激动的情绪终于平复,她神色疲惫地任林霏握着双手传输真气。 林霏见她双眼不再亮得异常,害怕惊动她似的,轻声问道:“姨母,你可愿跟我走?” “不。大仇未报,我哪儿也不去。”杨灼华微微摇头。 林霏如鲠在喉,见其执拗至此,也不再劝,继而说道:“我师娘离家已有一年,我师傅下山去找她,如今亦是音讯全无。姨母,这一年你可曾有我师娘甚么消息?” 杨灼华依旧是摆头,她疲惫地合上双目,突然想起什么,遽然睁开。 “阿姊从没来找过我。但半年前曾有一男子到楼里,同你一样,说我像他一位故人。后来许是发现我不是,便突然消失再未出现过。” 听及此,林霏追问:“那人生得甚么模样?” 杨灼华沉吟半晌后答:“半年前的事了,我记不清了。但他当时穿着绣有仙鹤的道袍,身量很高。” 林霏精神大震,心头泛起喜悦,还要问:“姨母可知他从哪里来,或者去了哪儿?” “不知。他第一次与我见面,带了一坛酒,说是赔罪,后来我听人说那酒是汾酒。” 林霏心中有了计较,又与杨灼华说了几句,便说要送她回去,却被杨灼华拒绝。 两人辞别后,林霏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她心头思绪万千。 今夜知道了师娘的身世,与姨母相认,还打探到了师傅的消息,可她却丝毫高兴不起来,心中反而像压了块大石,沉重无比。 本打算回家休息,但她瞥见自己身上的斑斑血迹,又改道去寻水源,准备清理一下自身,以防吓到家中那两人。 远远跟在其后的谢书樽,见其突然改道到河边,幡然醒悟过来。他眯着眼思忖片刻,并未离去,而是悄无声息地隐藏在灌木丛中。 河岸上的人跪下身,用手掬起一捧水洗脸,待洗净了脸上的血迹,她伸手拆下束发的葛巾,一头长及腰间的青丝,顷刻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如丝般柔顺,似夜般漆黑。 一袭月光铺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的水色辉映河岸四方,亦将岸上人全身照亮。 远远藏着的谢书樽眯起凤眼,颈上喉结一个上下翻滚,像在等待一个纠结许久的灯谜答案般,灼灼盯着岸上人。 林霏犹未察觉那双窥视的狼眼,她除了鞋袜,坐在岸边,将两腿伸入寒凉的河水中,用四指顺了顺疏于打理的长发。 天犹寒水犹寒,她就这么静坐着,放开耳目,远眺寒山,细听风吟。 远山长,云山乱,晓山青。 下山之后,她遇见了许多事,每当心情郁结之际,她就会寻个无人的地方,有风邀风有月邀月,再回想曾在桃源的日子。 此去很远的远处响起了钟声,夜半钟声回荡在沉睡的夔州各处,恍惚间,林霏只觉自己独身一人坐在浩渺天地间,光阴与流水自她身边淌去,时间仿似静止,凡世间的纷纷扰扰不再存在。 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 她仰起头,闭上眼,呼出一口浊气。 夜风像在回应她,扬起她的长发,安抚地吹散那口化雾的浊气。 林霏静坐片刻,顿感身心舒畅,全身又充满了力量。 她将秀发全 分卷阅读25 分卷阅读25 - 分卷阅读26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26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26 部别到一侧肩上,解开腰带,开始宽衣。 那件终日傍身的青衫终于被脱去,露出了里头白色的贴身袛裯。 见到此景,谢书樽屏住呼吸,即将知晓谜语,他却在这一刻紧张地手心冒汗。 待她终于除去白色袛裯,身上仅着一条长至脚踝的白裤,谢书樽一颗心终于落地,却又再次燃烧了起来。 如何能不燃烧?岸边那人腰肢纤细,小腹平坦,双肩单薄,背上的蝴蝶骨凸起,常年不受日照的肌肤莹白透亮,与那头乌发形成鲜明对比,愈发撩人心魄。 她胸脯那处缠了一层又一层厚厚的裹布。 被紧紧束缚住的前胸只微微隆起一点,若是披上衣袍,安能辨得出她是雄是雌。 但如今,谢书樽肯定,她就是女子无疑! 林霏就要解开胸上的裹布,突然一道紊乱的呼吸声被双耳清晰捕捉,她心神大振,寒着眉目伸手抓过一旁的青衫,一抖开迅速穿戴在身,几秒系好衣带,她满身凉气地纵地一跃,气息下提至两腿,人便直往谢书樽藏身的灌木丛中飞去。 但等她到了,灌木丛中哪里还见人影。 林霏抬目,视线极力扩展,一路往前追踪,最终却只捕捉到拐角处的一片白色衣角。 第21章 承欢 五更已过多时,大小食店开始亮起灯火。 林霏回到家中,进门后便去看矮榻上的人。布衾下的谢书樽呼吸绵长平缓,熟睡中的姿势未变,依旧是林霏离开前的面墙而卧,地上的丝履亦未有异样,端端正正地放在一旁。 林霏轻轻吁出口气,强迫自己不再多想,卧倒在地铺上闭目养神。 次日清晨醒来,谢书樽精神很好,面色红润,眼底不见乌青,反观林霏,与之相较下,显得有些憔悴。 谢书樽瞧着林霏的面色,漫不经心地玩笑道:“昨夜莫不是去哪儿鬼混了?” 林霏定定看了谢书樽一晌,未在其脸上发现任何异样。她揉了揉眼,答:“昨晚没睡好。” 二人出门,还像前几日一样,在老妪的摊位点了馎饦和薄饼。 谢书樽从不吃路边小食,但自打认识了林霏,大大小小的习惯戒律改的改破的破。为了照顾自己这个手无缚鸡之力书生的身份,谢书樽自觉受了不少委屈。 但比之从前在海上,日复日地与海相望,目所能及除了蓝还是蓝的日子,如今的生活实在鲜活有趣太多,有趣到他暂时忘了心底那片沉寂如死水的蓝。 今日的林霏有些不对劲,太过安静,面上也不见往日开怀的笑容。以谢书樽的脾性,他既然已经洞悉了林霏的女儿身,就不会故意藏着掖着,也不知为何,他心底倒希望林霏意识到自己对她身份的了解,但一想到,一旦揭开这层面纱,接踵而至地便是无穷无尽的麻烦,谢书樽只得继续蛰伏,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林霏今日对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冷淡,这让谢书樽心中些微不爽利,让他去主动逢迎,那是怎么都不可能的。 思及此,他也有了些脾气,想着冷淡就冷淡,他也不是非要她给自己好脸色。 但想是这么想,过了半晌,谢书樽见她吃过馎饦后,就放下筷放目望着远处,便将自己碗边的薄饼推了过去,在林霏面前的桌上敲了敲。 林霏正在远眺天际一只盘旋的海雕,听见动静后,一低头便看见桌上冒着热气的薄饼。 “你怎么不吃?” 谢书樽用手帕拭了拭唇,冷淡道:“冷了,不好吃。” “……”林霏默默拿起还有些烫手的薄饼,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食过早膳后,谢书樽原以为林霏又会带他去盘龙赌坊,谁知她竟带他到了一处书塾。 谢书樽疑惑地觑向林霏,就听身旁人道:“盘龙太吵了些。我昨日与山长谈了谈,山长同意你日后在此处静心读书。” 谢书樽微微蹙眉,不悦道:“等学子们来上课了,不也吵吗?” 林霏笑了,“山长为你单独安排了读书的去处,学子们不会叨扰到你的。” 于是谢书樽就这么被林霏晾在了书塾。 那山长倒是个轻财重士之人,听说谢书樽曾是童试一甲,当下便同意了林霏的请求,还单独僻了间书阁出来。 谢书樽被书塾小厮领到一处僻静所在,小厮退了下去,谢书樽一人在屋里踱步,随手翻了翻架上琳琅满目的书册,他顿感索然无趣。这些学问大道远不及他在赌坊看林霏忙活有趣。 清风送来学子们朗朗的读书声。谢书樽心底嗤笑,这也不见得有多安静。 倏而听见振翅的动静,谢书樽撑起竹窗,一只体型不小通身黑的海雕俯冲而下,最后竟刹住了风驰电挚般的速度,稳稳当当停在了窗栏上。 谢书樽伸出一指,捋了捋海雕脖颈上的羽毛,从海雕粗爪上解下一个细竹筒。 取出竹筒中的素笺查看后,谢书樽从丹田运起内力,手中素笺腾地燃烧殆尽,化为片片灰烬飘散在空中。 笺中内容令谢书樽些微不悦,说得还是京中白大人传书向江意盟要人,还有族中长老催他回去的琐事,但这些不是让谢书樽烦闷的原因,最令他不喜的是,欧阳夫子竟敢威胁他。 谢书樽从几上抽出一张茧纸,提笔在其上写下“勿慌勿睬”四字,又在信中遣人去汾阳寻一身穿仙鹤纹饰道袍的男子,正想放下笔,他似想起什么,紧接着让人去查十九年前杨家灭门一案。 欧阳夫子还当他是曾经懵懂不知世的稚子么,他想做的事哪里要旁人说三道四,这老匹夫当真没有长进,在南越待了半年,古板守旧的性子还是一点没变。若不是王父临终前再三嘱咐他不准动其性命,他早就送他归西了。 呵,就算欧阳老匹夫真的躬身前来,他也不会卖这个面子。 谢书樽心中冷笑,将茧纸卷好塞进竹筒中,他一回首,就瞧见庭中的桂树下站了个半大小子,现下,那小子恰好与他四目相对。 应是书塾中的学子,也不知站在那儿看了多久。谢书樽眯起双眼,手握成爪,全身迸发浓烈杀意,偏偏此时脑海中闪现林霏的音容笑貌,谢书樽伫立在原地半晌,最后将竹筒绑在海雕爪上,将其放飞后关了竹窗。 隔绝庭中半大小子的视线后,谢书樽懊恼地坐在高椅上。 这林霏,也不知给他下了什么蛊毒,天天在他脑海里阴魂不散。 谢书樽后仰靠坐在椅背上,憋闷地闭上双目,但一合上眼睛,思绪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昨夜见到的那幕。 昨晚亲眼所见时,感觉还未那么强烈,如今回头品味,竟然令他心猿意马起来。 他束发之年便尝过情|事,也曾见过比林霏更为绝色的女子,但枕席之欢于他而言,就是 分卷阅读26 分卷阅读26 - 分卷阅读27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27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27 一种所需之时的发泄,他将其视作无关紧要的公事,乐趣一般所以不曾沉迷,如今却突然发现了它的必不可少。 昨夜江上那人纤细的腰肢,白皙的肌肤,无一不令他热血沸腾。 他禁不住去想,如若那人在他身下承欢,又会是什么样销魂的感觉…… 之前还未知晓其身份时,他感觉一直有个铁鞭在禁地里抽动,以防他失足踏入。如今那铁鞭消失了,禁地也变成了引人向往的桃花源。 二十八年来,从未遇见一人,像林霏那般容易牵动他心神。或许以前在海上真是待得太过腻味了,现在才这么容易沦为色者刍狗罢。 林霏其人,就像是儿时元夕夜的灯谜,猜出其一还有其二,猜出其二还有其三……好似无穷无尽般。可为了得到那盏花灯,他乐意一直猜下去,直至猜出最后一个谜底。 她为何要以男儿身示人?为何如此谨慎? “晏”是哪儿?“桃夭先生”究竟是谁? 赵无眠如何得知去“晏”的道路?在太乙的是甚么入口? 谢书樽两指研磨,闭着眼在脑海中勾勒出林霏窈窕的身形,突然忆起儿时母亲为他念过的一句诗——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唔,她太瘦了。这平时吃的都是甚么东西,看来得让大管事找个由头,给她补些津贴才行。 在书塾枯坐了一日,还不见林霏来接他,眼看夕阳便要落山,谢书樽坐不住了。 出了书塾,他面上不显,但步伐飞快地走到盘龙赌坊。进门后,他目光四下逡巡,终于捕捉到楼下与人勾肩搭背满脸笑容的林霏。 谢书樽的面色当即阴沉了下来。把自己撂在破书塾不管不顾,她倒是在外头逍遥快活的很。今早与他在一起,不见她笑得这么开心,与这些莽汉粗人一道,她倒笑得眼儿都看不见了。 阿虎一手揽着林霏的肩,正大笑着与她聊着隔壁老王的趣事,突然揽人的左手大|麻,麻得他关节作痛。 阿虎“哎呦”一声痛呼,左手无力地从林霏肩上耷拉下来。 林霏见阿虎脸上横肉都挤做一团,忙问怎么了。 “妈了个巴子,是谁拿东西扔你爷爷我?!有种站出来和你爷爷单挑!”阿虎大吼,还瞪大两只虎眼,扭着粗壮的脖子四处探看。 谢书樽不疾不徐地走上前,无视一旁怒气冲冲的阿虎,蹙着眉心盯着林霏。 “你今天打算何时去找我?” 林霏听出了谢书樽的粗声粗气。她打发走阿虎,为自己再次遗忘了谢书樽的存在而窘迫。 但思及自己今日做的决定,林霏纠结一二,还是直言不讳道:“书樽,今日你先住在客栈罢。明日寻个时间,我陪你一起去找牙婆赁处新屋。” 听完林霏所言,谢书樽强压下心头忿闷,还有些许未察觉的委屈。他在书塾等了她一天,一见面她竟然说这些。 “你有银钱了?为何突然……撵我?” “撵”这词让林霏顿感愧怍,再瞧谢书樽的神情,仿似她刚刚对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林霏解释道:“我和小妹不日便要离开夔州了,走之前总要先安顿好你。” 谢书樽追问:“去哪儿?” “北上。” 谢书樽突然扯出笑靥,“正好。再有三月便是正试了,我正发愁,如今正好与你一同北上去长安。” 林霏欲言又止,正想问他真的准备好了么,平日她没瞧见他如何认真读书啊,况且荒废学问这么久,现在赴京合适么。但意识到这么说有些伤人自尊,特别是谢书樽这种脾性的,她又忍住了。 又听那要面子的人悠悠道:“林霏,你说过有任何困难就找你的。” 林霏吃瘪,彻底无言了。 谢书樽这才舒坦了些。看来让大管事给她补津贴的想法,必须掐死在摇篮里。 唔,得让大管事找个借口,扣扣她的日俸才行,免得她有闲钱想东想西。 第22章 梦行症 最后谢书樽还是没住成客栈。 四海客栈的掌柜见林霏要赊账,说什么也不同意,其他几间亦是如此。 无法,谢书樽还是宿在林霏那处。他没有避嫌的自觉,平日表现更是一派正常,一时倒混淆了林霏的视听,让她对谢书樽的判断摇摆不定。 林霏心中觉得谢书樽有问题,却捏不住他的把柄。她不是妄下定论之人,能让她信服的向来都是证据。 自那夜与杨灼华会面后,林霏便生了要去汾阳一探究竟的心思。或许师傅早已离开,但总会留下一些线索,若她不去,那永远也不知道那些线索是什么。 于是离开夔州去往汾阳的决定被提上了日程。但今时不同往日,从前她独身一人,无任何身后事烦忧,尚且可以靠着两条腿,潇洒地行走在天地间,可如今有窦宁儿和赴京赶考的谢书樽结伴,无法再像从前那般无拘无束。 但好事多磨,窦宁儿近来精神状态不太好,自打谢书樽住进来,便频频夜惊,情绪亦不稳定,林霏心下忧虑,却不能够时时陪伴她。再加上大管事不知从何得知林霏这几日时常旷班,一怒之下扣去了她一半的日俸。 山下的世界,身无分文寸步难行。因着这种种理由,前往汾阳的行程不得不延期。 恰逢今日,林霏收到杨灼华子时于城外的邀约。 既然无法判断谢书樽是否另有企图,她也长了个心眼,与谢书樽在外头食晚膳时,哄骗其饮下了加有迷药的茶水。此药与水相融后呈无色无味状,乃林霏先时被卖身于青楼时藏下的,药效极为霸道,一克不到的剂量便可放到一匹马。 谢书樽未设防,他虽面貌不显露,但心底里欣喜于林霏今日的热情,高兴之下,无知无觉就饮下了那杯混有迷药的清茶。 于是今夜将近子时,林霏推门离开后他尚在沉睡,丝毫未发觉异样。 但令她二人都未料到的是,就在林霏前脚离开后,窦宁儿后脚便起身下床,在屋里漫无目的地游荡走动。 她神情呆板,睁着大眼,瞳孔失焦,手里拿着一把剪子,衣衫不整喃喃自语,好像在寻找什么似的,赤着脚在屋里转来转去。 游荡了一盏茶的功夫,她转到了谢书樽的榻前。 再说此时的谢书樽,他意识已然清明,知道有人站在自己榻前,却如何也醒不过来。 还是一阵剧痛让他挣开无形地束缚,蓦地睁开双眸。 月色从窗棂投入,这样的亮度足以让他看清眼前的一切。 现如今,窦宁儿跪在地上,大敞的衣襟露出了里头的红肚兜,她一双杏眼大睁,面无表情地死死瞪着谢书樽,嘴中念念有词,而她手中握着的剪子,狠狠扎入了谢书樽的右掌心。 谢书樽瞳孔骤缩,完好的那 分卷阅读27 分卷阅读27 - 分卷阅读28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28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28 只手一把掐住窦宁儿纤细的脖颈。随着手中力道的加剧,窦宁儿似浑然未觉般,面色已然涨得通红,却依旧小声地喃喃自语,待听清她所念,谢书樽的凤眼渐渐眯起。 “收回去豫费恒银,贰千两,廿八日十月;收回去以义合银,壹千两,廿八日十月;收结来捎物银,壹两壹钱,本平……” 她在背账本。 谢书樽凤眸沉下,微微松了手中力道,默记她所念人名、银钱和时间。 倘若不是因为她口中的账本,谢书樽定会毫不犹豫地掐死窦宁儿,掐死窦宁儿于他而言就像掐死一只蚂蚁般简单。如今她一边念着,握着剪子的那只手还一边碾着谢书樽血肉模糊的右掌心。 谢书樽眸中冷意更盛,被戳穿血肉的右手未收回,而是一把夺过窦宁儿手中的剪子,他一早便瞥见了空无一人的地铺,已意识到林霏对他起了疑心,还偷偷给他下了药,说不生气是不可能,谢书樽如今气得双眸赤玄交替,拧着窦宁儿脖颈的力道愈发重。 木门突然被人推开,满身凉寒的林霏甫进门,便被榻上缠在一起的两人惊得怔住。 “你在做甚么?!”林霏箭步上前,一把挥开了谢书樽掐着窦宁儿的大掌。 窦宁儿纤细白皙的脖颈已经被掐出了一条刺目的红痕,她白眼上下翻滚,浑身抽搐,两只手直直伸着,不断抖动。林霏大惊,意识到这是梦行症被惊醒的症状。 快手点住窦宁儿颈上穴道,防止她一个抽噎吸不上气,林霏打横将她抱起,快步走进里间。 从始至终,她都再未多瞧谢书樽一眼。 谢书樽的右掌心尚且溢着血,他也不管,只死死瞪着林霏的背影。 林霏为窦宁儿施完针,待其情况好转,才步出里间。见到榻上的谢书樽,林霏一时无言,不知该作何行动。 面面相觑的二人脸色都不好。对峙半晌,终于,林霏瞧见了谢书樽血肉模糊的右掌心,她瞳孔一缩,不禁开口道:“宁儿今夜犯了梦行症,不小心误伤了你,是她有错在先。但……你曾答应我不与她计较。” 听她话讫,谢书樽一颗心像坠入深渊,越落越下。她第一反应是护着窦宁儿便也算了,如今见了他手上的伤势,竟然丝毫不关心,反倒责问他的不是。 谢书樽气急反笑,他掀开腿上布衾下床穿鞋,动作间,伤口流出的鲜血滴了满地。 林霏见其如此,幽幽地叹口气,走入里间拿了绷带欲为其包扎,却听见一阵开门的声响,待她跑出去,除了大敞的木门灌入冷风,哪里还有谢书樽的身影。 第二日,林霏并未去赌坊,而是留在家中照看窦宁儿。 清醒后的窦宁儿精神恍惚,丝毫不记得昨夜发生了何事。林霏与她提了,却不见她如何惊讶,第一反应竟是问谢书樽还在不在家中。 林霏心情复杂,懊悔自己对她疏于关心,迟迟未察觉她的精神压力已严重到了夜晚梦行的程度。 试想一个天之骄女一朝陨落,沦落到缩在陋室,无法踏足屋外一步的境地,无论是谁都承受不住的。 林霏抚了抚窦宁儿的后脑勺,柔声问她:“宁儿,你想出去走走吗?” 窦宁儿又是点头又是摇头。为了不被官府发现,她像个畏光的老鼠,终日藏在屋内,这样的日子昏暗潮湿,她怎会不想出去?但她很清楚,外面皆是虎视眈眈的猎手,自己不能出去。 在昏暗潮湿的环境中待得太久,她觉得自己的心像发霉了,独自一人在家的时候,她忍不住东想西想,也不知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但就是越想一颗心越慌。 其实她知道朝廷叛她父亲贪污受贿无错,事实确是如此。自打听闻父亲的学生接二连三地倒台,她就已做好了准备,知道会有家败人亡的一天。 那天的到来是意料之内,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嬷嬷将她藏在马厩中,母亲嘱咐她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后来为林霏所救,她的世界又仅剩林霏一人,她将林霏视作自己赖以生存的光源,这束光能温暖她指引她,她被这样的温暖蒙蔽,贪心地想全部据为己有,不愿意和任何人分享。 林霏见其如此模样,心疼地无以复加。 “宁儿,我寻到了师傅师娘的消息,他们可能在汾阳,我们去汾阳罢。” 窦宁儿攥住林霏的青衫,杏眼中浮现藏不住的喜意。 “终于可以离开了么?是不是不用再见到那赌徒了?”是不是你身边只有我了? 而此时正在屋外,准备叩门的谢书樽止了动作。他昨夜负气离去,之后想想愈发不忿,这样离去岂不便宜了林霏?既然窦宁儿如此在意他与林霏接近,那他偏要与她接近。 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回来,尚未进门,便让他听见窦宁儿与林霏在议论自己。谢书樽突然心跳加速,对林霏的回答好奇无比。 他不信自己在林霏心中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而屋里的林霏,不知隔墙有双伸进屋内的长耳。如今见窦宁儿精神好了许多,她不欲招她,将计就计地回道:“他不与我们一道。” 窦宁儿漾出笑靥,娇娇地问道:“若是他不知廉耻地缠着我们怎么办?” “那我就,用武功将他赶跑。你看如何?”林霏笑哄着。 窦宁儿故作沉吟,猛然抬首道:“我觉得这样不够好呢。林哥哥,我们现在就走,别让他知道。我们现在就去汾阳。” 听到此,谢书樽面色已然青紫,他尚存一线期翼,却听到那熟悉的喑哑嗓音轻轻道了声“好”,霎时间,只觉眼前发红,胸中轰地燃烧起一团巨大的火焰,满腔愤怒,恨不得天地陪自己堕落倾覆。 堂堂的一盟之主,竟被人说不知廉耻,而在乎的人,却不为他说一句话。林霏于他算是什么东西,他何以受辱至此?! 谢书樽一把撕了面上的人皮,双足发力,身轻如燕迅如闪电,眨眼间就到了盘龙赌坊外。 赌坊尚处在打烊时段。突然,紧闭的大门被一股强大的内力炸开,动静之大吓得街上行人纷纷驻足。 赌坊二楼的大管事亦被吓了一跳,匆匆推门而出,又被立在门外的主上一吓,再看主上那赤红的瞳仁和阴鸷的面目,大管事当即跪趴在地,冷汗直流,大气不敢一出。 谢桓冷冷望着跪在地上的大管事,一字一句道:“告诉张巡抚,窦氏罪女现身奉节渡,让他务必抓到人。如若反抗,杀无赦。” 第23章 生变 听毕,大管事心头一咯噔,却也不敢多问,当即领命退下。他怕触了主上逆鳞,急忙对外宣布赌坊今日歇业,更不准闲杂人等随意出入。 偌大的赌坊鸦雀无声,谢桓独坐在屋中,尚对林霏恨地切齿。想起方才听到的对话,他愈气 分卷阅读28 分卷阅读28 - 分卷阅读29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29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29 便愈委屈。 静坐了半柱香的时间,情绪才渐渐平稳下来,谢桓一时间脑袋空白,似乎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只一颗心沉甸甸。 叩门声将他思绪唤回。谢桓低低道了声“进”,赌坊的大管事便躬身推门而入。 “主子,可要派分舵的人去周济?”大管事小心翼翼地问道。 太师椅上的人不做声,大管事心下忐忑,也不知自己所请是否合情,会不会惹得主上不悦,一颗心正七上八下地悬着,随着额上一滴汗水的滑落,终于听椅上那人说了句“不用”。 话音一落,大管事不由地微微抬首瞄了眼座上人,又迅速低眉。这主子真是阴晴不定,刚刚进门时还是一副想吃人的神情,如今倒平静如水教人瞧不出一丝端倪了。应下后,大管事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而此时的谢桓,心中五味杂陈。他明明是既剜心又窝火的,但脑子里总有个声音在为林霏开脱为她辩解,就是因为这个声音,让他气不由衷,亦让他对窦宁儿的不喜愈发强烈。 也是这个声音让他不欲江意盟掺和进这次抓捕。他发现即便林霏不将他放在心里眼里,自己也不愿肆行无忌的伤害她。 这种认知令他面上有些挂不住。自己何时变得如此狼狈? 谢桓望着缠绕纱布的右手,豁然一顿,手往腰上一摸索,便发觉自己挂在腰间的佩玉不见了。想必是遗落在了昨夜睡的矮榻上。 登时,他像找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有了充分的理由去证实自己脑海里的声音——林霏的所言所行不过是缓兵之计。 出门前,也不知是什么心理驱使,谢桓还是寻来一张人|皮|面具戴上。 来到那间矮屋外,谢桓未听见里头动静。大门亦未落锁,一推便开。 屋内收拾得很干净,四下不见林霏二人的身影,榻上布衾被整齐叠放在榻尾,主人显然已经离开。谢桓心中的邪火又冒了上来,他还以为林霏不过是附和附和,与窦宁儿说玩笑的,而如今事实摆在眼前,再不容他为她抵赖。 他派人传唤张巡抚去渡口,其实也是别有用心。倘若林霏改变主意不再离开,那张巡抚今日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窦宁儿也可以多活一日,她也不用为窦宁儿所累。 但她还是走了。 可事到如今,他还是不死心,怔愣地站在空落落的屋中,早忘了来此地的借口。 窗外落入的阳光投在角落的木桌上,桌上一样被映亮的东西吸引了谢桓注意。 他踱上前,看见了桌上刻有“谢”字的佩玉,还有被玉压住的一封信笺。谢桓拿起自己的佩玉,心中尚存怒气,本想忽视那封信,却还是鬼差神使地拆开细看。 信是林霏写给他的,她在信中告知他,自己要先带窦宁儿去梓州治病,事出突然来不及当面与他说,他若看到此信,还愿与她二人一道北上,可来寻她。信封里还留下了数量不多的碎银。 谢桓将信笺妥善收好,按捺下澎湃的情绪,拿上碎银便往奉节渡奔去。 离渡口尚有几里远,谢桓远远便瞧见那处乌泱泱的一片人|头。平头百姓被官兵拦在外围不得靠近,一层一层的人墙拦住了谢桓的视野。 谢桓两指圈起成环放入口中,吹了几声响遏行云的口哨。天际传来回应的啁啁鹰唳,一只展翅的黑色海雕在天际盘旋,随后俯冲而下,一双丰满的阔长羽翼在空中频频扇动,带起一阵飓风,之后海雕慢慢地落在谢桓伸出的猿臂上。 谢桓将佩玉缠在海雕右爪,念了声“去”,一挥臂将其放飞。随后他跃上枝头,足尖轻点,眨眼间便欺近被封锁的奉节渡口。 到了近处,他才发现多得其实是看戏的好奇百姓,被紧急调度来的兵卒并不多。 那张巡抚站在最前头,与已上了乌篷船的林霏二人对峙着。二十几个兵卒手持弓箭,满弦正对船上二人。 局势紧张,一触即发。 “窦氏罪女,你若主动请降,随本官入京自首,本官还能留你一命。你若执迷不悟,还想反抗,那就别怪本官将尔等就地正|法!”张巡抚面对船上二人,高声说道。 窦宁儿头戴皂纱帷帽,站在林霏身后。看不清她的样貌,这让张巡抚有些着急,他心下虽怕自己将人认错,但有人携了白大人的手谕来报,为了谄谀攀附白大人,他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只想着先将人拿下再说。 林霏的衣衫被身后人攥紧,她不动神色地伸手握住腰间上的柔夷,朗声回道:“大人,您怕是认错人了。小民与妹妹在夔州住了十几年,如今要去邻邑探亲,根本不认识甚么窦氏罪女。” 张巡抚哪管得了是认错了人还是认对了人,他刚刚上任,亟需做一番政绩巩固根基,若是将朝廷通缉犯成功捉拿归案,那无论是在夔州还是朝堂,都够他站稳脚了。 为了将来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牺牲一两个平头百姓又算得了什么。 张巡抚不再与林霏二人多费口舌,大手当即一挥,身后几十支弦上之箭便听令脱弦而出。 林霏揽着窦宁儿趴下,自己撑在船上,运气于双手,掌心牢牢吸附住船板,大喝一声使力一扭,乌篷船便被扭侧了船身。 飞来的数十支箭镞钉在船身,瞬间就将乌篷船射成了马蜂窝。 还是有高开的弦箭跃过船身,向俯趴在后的林霏和窦宁儿二人射来。林霏迅速脱下外衫,被射穿的船板渗进江水,将林霏手中的外衫浸湿。 林霏提气挺身立起,手中湿衣被她一掸一卷,束衣成棍。这条看似柔软的棍棒卷起飞来的棘箭扔在一旁,一时间,被林霏大力挥舞的湿棍虎虎生威,抵挡住所有飞来的棘箭。 林霏成了岸上官兵的活靶子,自然就无人再去针对趴着的窦宁儿。 谢桓眯起凤眸,倒挂在树枝,劈手打晕了下方的官兵,夺过他手中的弓箭拉满,箭镞对准完全暴露在视野里的窦宁儿,蓄势待发间,他突然瞥见一支角度刁钻的棘箭向林霏的膝盖骨射去,他登时调转方向,第一箭射落那支棘箭,第二箭射向射出那支箭的人。 仅有的两发箭都成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谢桓扔了弓,略一思忖,又眯眼看了一会儿,突然飞身向林霏扑去。 正在挥舞湿棍的林霏毫无预兆地被人扑倒,那人闷哼了声,抱着她就地滚了好几圈,一只手还覆在她的胸前。林霏心神一惊,将人挥开,便见扑在自己身上的是谢书樽,林霏来不及顾及这人的孟浪,立时去看窦宁儿。 窦宁儿浑身颤抖地缩在船板里,罩面的帷帽落在一旁,已被棘箭刺穿。 林霏将谢书樽推到篷后,一个侧筋斗避开一前一后一上一下两支弦箭,飞身跃至窦宁儿身前,将其打横抱起扔给篷后的谢书樽。她一边用湿衣卷 分卷阅读29 分卷阅读29 - 分卷阅读30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30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30 走飞来的弦箭,一边用腿勾起竹篙,而后扔掉已然破得不成样子的外衫,荡起竹篙欲图将船撑走。 可乌篷船身被射满棘箭,重的早已撑不动,船板更是被水完全淹没,整艘船正在缓缓下沉。 而林霏未留意的篷后,谢书樽眯着眼掐住窦宁儿的脖颈,窦宁儿亦不甘示弱地狠捏着谢书樽再次渗血的右手。 篷前是齐飞的万箭,甚至还有一两支射穿乌篷,牢牢钉在谢书樽和窦宁儿身旁,但篷后的两人不为所动,依旧无声地胶着。 窦宁儿已然不能呼吸,被谢书樽轻而易举地拗断双手,却还咬着牙狠狠捏着。 又是一支棘箭射穿乌篷,向谢书樽飞来,谢书樽掐着窦宁儿的脖颈,欲图将其扔进江里,却是一时不察,被负隅顽抗的窦宁儿一起带入了水中。 “噗通”两声,林霏回首去看,就见窦宁儿和谢书樽二人一前一后地落入江中。 她用竹篙撑地,双足悬空,借着竹篙向一侧倒,将她快速带到篷后那头。 谢书樽深谙水性,入水沉了半米,他便挣开窦宁儿的撕扯,欲图浮出水面,耳边却听见“噗通”一声,他意识到是林霏下水了。 念头一转,谢书樽放松手脚,任凭自己向下沉落。他本以为自己离林霏更近,她会先救自己,哪知她一入水便快速向下游,当先抱住窦宁儿,将其带上水面。 谢书樽顿时感到心头拔凉,像在与什么较劲般,不管不顾地任自己继续沉落。 林霏将窦宁儿托至一块飘动的浮木,她原以为谢书樽识泅水,却迟迟不见他浮出水面,霎时心头一紧,也不顾窦宁儿的阻拦,重新入水去救人。 林霏将谢书樽救出水面后,见他惨白着脸,双眼紧闭,忙运气将他喉头淤水逼出。 谢书樽呛出一口水转醒后,满面的心有余悸,两手两脚地牢牢缠住林霏。他一个大高个这般挂在林霏身上,画面说不出的怪异。 此时,天际传来嘹亮不绝的鹰唳,一帮玄衣人突然乘船出现,与岸上的官兵斗在一处。有几名玄衣人注意到林霏三人,越水向她们袭来。 林霏瞳孔一缩,左手捞起窦宁儿的腰肢,右手拉着谢书樽,将他二人扔在乌篷船上,轻而易举地打晕那几人,夺了被弃在江上的木船,趁着岸上人不备,带着窦宁儿和谢书樽二人迅速撑船离去。 第24章 脱险 顺流而下的方向,再加上风力的加持,在河面上行驶的木船乘奔御风,一眨眼的功夫就走出了几十里远。 那帮玄衣人未对林霏三人穷追不舍,甚至因为他们的出现,扰乱了张巡抚等人的视听,林霏三人才得以脱身。 谢书樽和窦宁儿一左一右地瘫坐在船艏,林霏一人站在船艉趁篙。 天际盘旋着一只黑色的虎头海雕,林霏放眼望去,那只虎头海雕不紧不慢地飞在前头,它飞得高,以常人的视野,仅能看见灰白天幕上,一只模样不清的黑色大鸟在翱翔。 那只海雕时不时发出声声鹰唳,引得窦宁儿和谢书樽齐齐往天上望去。 林霏沉着眼道:“那只雕好像一直跟着我们。” 听她此言,窦宁儿面色发白,心中猜想海雕可能是专门打探自己行踪的,怪不得她和林霏前脚刚上船,官府的人后脚就赶来了。 思及此,窦宁儿心灰意冷,只觉朝廷眼线遍布天下,自己想要彻底逃脱与林霏隐匿江湖,简直是在痴人说梦。 江面一望无垠,找不到可以遮蔽的东西,海雕轻而易举地就能发现林霏三人。 林霏以赤轮为参照,向东行船。她不管头顶的海雕,为了防止误入深海,一味地寻找江水浮力小的方向。 船艏两人浑身湿漉,脸色惨白地靠在船身上。窦宁儿被晃荡地腹部紧迫欲吐,无力地闭着眼,谢书樽虽也脸色难看,却目光如炬地盯着林霏。 林霏未回视他,稳稳站在船上趁篙。可她心中不像表面这么平静,谢书樽怕是已经知道她是女儿身了。 她尚未弄清谢书樽是敌是友,可自己的底牌已然暴露,接踵而来的将会是无尽的麻烦。 “你们究竟是甚么人?”谢书樽盯着林霏,沉声发问。 林霏默了一瞬,答他:“我们是好人。” 谢书樽呵了声,乜了眼一旁怒瞪自己的窦宁儿。 “好人?若是好人,官府何至于这么大阵仗地捉拿你们?” 林霏无言以对,反问:“既然你觉得我们不是好人,为何还要跟来?” “因为你是好人,”谢书樽朝着窦宁儿微抬下巴,“她不是。” 窦宁儿死死瞪着谢书樽,后者却吝啬地再不看她一眼。 又是一声鹰唳,不知何时,天际多了只白头海雕。那只白头海雕的两爪抓着一条大鱼,在上空振翅翱翔,路遇虎头海雕,两鹰追逐了一阵,竟开始玩起了游戏。 白头海雕爪中的大鱼被其掷下,虎头海雕一个俯冲,两爪抓住大鱼,而后又将大鱼扔给白头海雕。两只鹰你来我往,乐此不疲地玩了起来,突然,虎头海雕一时松懈大意,未接住掷来的大鱼,那条大鱼直直摔落在林霏三人的船上。 虎头海雕在上空略一盘旋,当即追着掉落的大鱼向下坠,但中途它却改变方向,微微展开羽翼,尖喙朝窦宁儿直冲而下。 窦宁儿吓得连连尖叫,后仰趴在一旁。林霏将手中竹篙扥过去,一挥一挑,赶跑了作乱的虎头海雕。 窦宁儿湿漉的乌发蔫耷在她白皙的面庞,唇色发白眼角泛红,被林霏正好骨的秀手无力垂着。林霏轻轻扶起窦宁儿,将她额前的乱发别在耳后,又为其输送真气,窦宁儿终于感觉发寒打颤的身子暖和了一些。 谢书樽冷着眼,瞧着面前你侬我侬的二人。 “再不走,官兵就要追来了。”谢书樽冷冷出言。 待窦宁儿情况好转了些,林霏这才继续趁篙行船。 江上寒风呼呼刮来,迎面刮来的寒风刺骨非常,船艏二人皆被吹得面无血色浑身发抖,各自扒着船身,强打起萎靡的精神。 林霏发现谢书樽一直捂着左侧腰,他本就受伤的右手经过冷水的浸泡,已然化脓。 再这么被寒风吹下去,他和窦宁儿的身子一定吃不消。 林霏极目远眺,依稀眺见远处的一片绿林,她加快行船速度,往那片绿色摆去。 终于赶在夕阳落山前着陆。 窦宁儿已然冻得失去知觉,林霏将意识不清的窦宁儿背起,随后望向坐着不动的谢书樽。 “能自己走吗?” 谢书樽靠在船板上,抬眼看着林霏,启唇道:“不能。” 他的声音比往日喑哑了许多,说罢,还咳了一声。 “那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找找可以落脚的地儿。” 话毕,林霏正要离 分卷阅读30 分卷阅读30 - 分卷阅读31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31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31 开,就见谢书樽捂着左侧腰,挣扎着爬起身。 谢书樽躬着身,双腿虚浮地径自走过林霏身旁,林霏腾出一只手,猝不及防地向谢书樽捂住侧腰的手抓去,谢书樽竟毫无防备地被她抓住了左手,顺势倒在她的肩上。 林霏摸了摸谢书樽的侧腰,眉头微蹙,“你受伤了?” 谢书樽阖眼瞄向她,哑声反问:“内疚了?” “……我为何要内疚?” “因为,”谢书樽凑近了些,轻声道:“我是为了救你才受伤的。” 林霏想起当时谢书樽扑向她,她听见的闷哼声…… 真是邪乎,他就算不出现,她也能避开那些箭镞,他这伤根本就是无妄之灾。 林霏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计较,眼下找个落脚地才是最重要的。 “能走吗?”林霏问他。 谢书樽:“你扶我一下。” 三人寻到一处洞穴,林霏将窦宁儿安顿好,随后捡来树枝生火。这处洞穴虽小,但胜在干燥,而且位置与风向垂直,穴内一钻出火焰,不易熄灭,待火烧得足够旺盛,便能将冰冷的手脚烘烤地渐渐回温。 林霏担心官府循着踪迹追上来,跑回岸边将木船托到一块大石后,又用草木略略遮掩住。船上有铁桶和渔网,还有一顶斗笠,林霏将被海雕遗弃的那只大鱼开膛破肚,打了清水,在河岸附近找了野决明、鱼腥草、藿香、艾草和复叶,带着一大堆东西回了洞穴。 谢书樽靠在石壁上,看林霏将野决明和复叶撒在洞口各个角落,不禁问道:“你在干嘛?” 林霏用袖子抹了把额上的汗,手中动作不停,“这些可以驱蛇驱虫。” 包袱行李被遗留在那艘乌篷船上,手里边没有可以吃用的工具,林霏只能自己动手做个简陋的东西出来。 她将渔网拆了,找来石块和木头枝干,搭了个钓杆式的简陋灶台,随后往铁桶里放了些调味的香草,将铁桶用渔网吊在木头上,又在铁桶下点了一簇小型篝火,用斗笠盖在铁桶上。 这一套流程她做的很熟练,谢书樽不住拿眼看她,满目的探究。 窦宁儿躺在大簇的篝火旁,林霏给她把过脉后,喂了她一些温水,又用捣烂的药草敷在她的手腕上和脖颈上。事到如今,窦宁儿顾不上腌臜的环境,只觉脑袋沉重无比,有林霏在身旁陪着,她顷刻便安心地昏睡了过去。 林霏手中忙碌,不停地跑进跑出,无暇顾及谢书樽。她从别处搬来一块大石堵住洞口,累得浑身大汗,终于可以坐下来喘上一口气。 铁桶里的鱼汤煮好了,林霏尝了口,满嘴的鱼腥味。她用刚做好的木碗盛了碗汤,端给谢书樽。 谢书樽被那鱼腥味冲得蹙起眉,强抑下恶心,勉力喝了几口便将碗搁在了地上。 林霏见他面色奇差,将他扶正,用草药敷在他右手的伤口后,就要去除他上身的衣物。谢书樽一把摁住她脱衣的手,两只眼灼灼盯着她。 “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 听他言讫,林霏面不改色地与他对视,平静道:“我看看你腰上的伤。” 谢书樽不言不语,摁着她的手不放。林霏轻轻一挣就将自己挣脱了出来,她反手搭上谢书樽完好的左手,略一把脉后松开,眼神复杂地看着谢书樽。 “你到底是谁?接近我有何目的?” 他表面上是个身无武艺,看似柔弱的书生,明明所言所行怪异无比,却不教林霏寻得一丝破绽。他就是一个普通人,起码目前为止还是如此,林霏想不出他接近自己是为了什么。 谢书樽扯了扯发白的薄唇,低声道:“我不过是恰好与你同路而已。一开始是你接近我,不是我接近你。” 他说得也不错,确实是因为林霏为了阻止他赌博夺了他的借条,两人才相识的。 但总感觉不对劲。他今日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渡口呢? “你和她,”谢书樽瞥了眼窦宁儿,向林霏示意,继而道:“不是姊妹吧。她好像不知道你是女子。” 林霏眯起眼,“你想干嘛?” 谢书樽反而轻松地笑了笑,漫不经心道:“看来真不是。你说如果她知道你骗了她,依她现在的情况……” 谢书樽唇角的弧度未变,但眼底却一片冰凉,凉薄地不近人情。 剩下那未出口话,二人皆是心知肚明。 “我不会害你。你送我去长安,怎么样?”谢书樽做出交易。 二人对视良久,林霏才抿了抿唇,微微颔首。 达成共识,确定自己不会再被林霏抛弃,谢书樽眸中才慢慢回温,见林霏起身要走开,谢书樽一把伸手扯住她,略微纳闷:“你不帮我处理腰上的伤了?” 林霏折返,捣了捣碗种碾碎的药草,示意谢书樽脱下外衫。 谢书樽侧过身,“天冷,你扯开伤口外面的布料就行。” 林霏一阵无言,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也不再要求他脱衣,撕开他侧腰的布料后,她才发现他伤的不轻。 侧腰上的伤口皮开肉绽,经冷水一泡愈发严重,伤肉泛白,伤口与布料黏连在一处,贴身衣物都是血。她以为是寻常的擦伤,细看后才知道这是被箭射中的伤口,那入肉的棘箭被他拔了去。 林霏为他调整好坐姿,随后探了探他的额头,发现其额头温度极为灼人,但他的双手却冰冷无比。 情况不太妙,若不是亲眼瞧见了他的伤口,就他那副平静的模样,根本猜不出他的伤势已严重到了什么地步。 林霏稳了稳心神,取来磨好的石刀,就要去为他处理伤势,突然,谢书樽冰冷的左手握住了她的后颈,迫她低头与自己对视。 二人的距离被瞬间拉近。 林霏一抬眼就望进了他黢黑的凤眸中。他的眼尾上挑,一双眼仁极黑,黑如铺洒出的浓墨,里头仿似一片寂静的黑色汪洋,只偶尔掀起一层波浪。 “为何要以男儿身示人?” 耳边响起眼前人低哑的嗓音。 林霏薅下谢书樽握着自己后颈的手,神色清冷。 “为了防你这样的人。” 那人轻轻地笑了声,似被挑起了兴味,追问道:“我是甚么样的?” 不正经的。林霏想。 第25章 挑逗与傲娇 “看来你伤得也不是很重。”林霏淡淡瞧着他。 事到如今,还有心情关心旁的,他显然是不把这伤放在心上。 谢书樽指了指自己的侧腰,凑得更近,“你不是看了么,我伤得重不重你不知道?” 林霏用力摁了摁谢书樽侧腰上的伤口,谢书樽“嘶”了声,后仰靠在石壁上,乖乖与林霏拉开了距离。 “我力气大,你最好别乱动。”林霏警告地瞥了他一眼,开始着手处理谢书樽的伤口。 她用放 分卷阅读31 分卷阅读31 - 分卷阅读32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32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32 凉的热水净了石刀和双手,开始帮他把黏连在伤口上的布料挑出来。 动作间,就听谢书樽悠悠问她:“你那假妹妹是榜文上的逃犯罢?” 林霏未理睬,只小心翼翼地把他肉里的小片布料逐个剔出来。 谢书樽见她不答,又道:“今日在船上,她想用箭扎我右手。” 林霏顿了顿,轻轻呼出口浊气,埋头继续手中的动作。 谢书樽见林霏依然无动于衷,不悦地哼了声,赌气似的不再同她说话。耳边只剩火烧木柴的荜拨声,没了外界的扰乱,林霏得以专心于眼前的工作。 将黏在伤口中的布料全部剔除后,林霏才发现那块肉已成了死肉,导致血流不通。如今身处山林,环境和条件都不允许,没有麻药在手,林霏只能在谢书樽清醒的情况下为其割肉。 提醒了谢书樽几句后,林霏稳下心神,石刀上手。 第一刀割下去,谢书樽从鼻腔中低哼出声,林霏目不转睛,继续下手第二刀,谢书樽从口中吐出呻|吟,哑着嗓音与她说:“轻点。” 林霏从善如流地放轻了手劲,让他忍忍。 哪知他叫唤地愈发起劲,一声接着一声的低低呻|吟,听得林霏些微不适,她不禁抬头觑他。 这一觑令林霏怔住。 头上那人凤眸微阖,正双眼含笑地与她对视,两颊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怎么地,竟浮上两片红晕,原先苍白的薄唇也红润了起来,明明是极不起眼的样貌,眼角眉梢却释放着魅惑的气息。 他这哪里是疼痛难忍的模样。 林霏平静地低下头,手上力道加重—— “别喊了,不过一点小伤小痛,男子汉大丈夫这都忍不了么?别将宁儿吵醒了。” 忙活了一晚上,终于将谢书樽侧腰上的伤处理好,林霏这才松了口气。她往火堆里添了柴,起身去看窦宁儿的情况。 窦宁儿睡得并不安稳,如今还发了低烧。林霏捣碎薄荷叶,将汁液喂给窦宁儿,又把其余的碎渣裹在碎布里敷在窦宁儿额上,为她降温。 又添了次木柴,林霏就地打坐疗伤。 今日使了许多真气,还动用了大量内力,她之前的伤还未好全,罔动内力后丹田隐隐有枯竭的趋势。林霏盘腿而坐,合上双目,气沉丹田,在周天各处游走巡视。 谢书樽躺在地上闭目养神,迎面撞来一股清气,他蓦地睁开双眸,手一挥将那股气息打散,反身去看篝火另一头的林霏,就见她正在打坐调息,周身萦绕着朦胧一层清气。 窦宁儿受那股清气安抚,已安稳地进入梦境。林霏练得功法谢书樽从未听过更未见过,这功法可以涤荡浊息,于旁人而言妙不可言,甚至于修习者在修习时样貌会愈发明艳,可这功法与他体内真气相撞,似在勾他释放被压制的内力般,林霏或许不受影响,但谢书樽被扰地气息紊乱,烦躁之余还生出情|欲来,真是怪哉。 林霏已然入定,对外界感知趋近于无。谢书樽坐起身,亦开始调息运气,压下|体内的躁动。 那股扑来的清气时强时弱,谢书樽意识到林霏应是真气紊乱导致气息不畅,他转了身,面向林霏那方,运起内力为林霏护法。 散清功虽与谢书樽的肉身相斥,却可以接纳他的魔功。 霎时,林霏身外又多了层薄红的真气,那真气与林霏的清气相融,两股气息源源不断地环绕在林霏周身,已入化境的林霏突然感觉自己飘到了深海,冰凉的海水在她四肢百骸间游走,驱散了体内的闷热,通体说不出的舒畅。 林霏再睁开眼时,天已蒙蒙亮。经过一夜的调息,林霏下丹田再次聚满气海,睁眼后双目愈发明亮,听觉仿似也比从前强了许多。 她精神焕发地扭动脖颈,五识微开,竟欣喜地发觉自己的修为又精进了不少。 燃了一夜的篝火变得孱弱萎靡。凌晨的气温极低,窦宁儿冻得蜷缩成一团,另一头的谢书樽也背对林霏侧缩着。 林霏添上干柴,将火焰烧得又旺盛起来。如今身处山林,一点点的小病痛都不容易医治,更何况她二人现在的情形。 所幸已入冬,林间的毒蛇猛兽多已冬眠,她们现今还是安全的,但是也要早些离开此地,否则等凛冬第一场大雪降临,到时若是大雪封山,她们三人就算不被冻死,也会被饿死的。 林霏搬开洞口的大石,去山间寻觅可以果腹的东西。 待她回到洞穴,谢书樽和窦宁儿已经醒了。 他两人一左一右地坐在篝火两头,互不理睬倒也相安无事。 林霏将芭蕉叶中的山果递给窦宁儿,柔声询问:“现在感觉如何?可有哪儿不舒服?” 窦宁儿捧着果子,乖巧地笑了笑,她巴掌大的鹅蛋脸又消瘦了,下巴尖儿的形状愈发明显,惹得林霏一阵心疼。 “有些头晕。” “那多睡一会儿。”林霏展开五指替她梳了梳一头乌发,用渔网和衣料编成的帕子蘸了铁桶里烧的热水,为她擦脸。 窦宁儿看着她,一双杏眼满是依恋,“我不困,就想和你说说话。” 林霏还来不及作声,另一头的谢书樽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林霏忙用木碗盛了水,端去给谢书樽。 谢书樽呷了一小口,略微抱怨道:“怎么这么烫。” “刚烧开的是有点,要不加一点凉水?”林霏指了指芭蕉叶中接的露水。 谢书樽蹙起眉头,“不干净。” 林霏讷讷,正想让谢书樽将水放凉了再喝,又听他说要吃野果,她便将洗净的野果拿给他挑。 “林哥哥,我不舒服。”那头的窦宁儿唤了声。 “怎么了?”林霏忙上前去探了探窦宁儿额头的温度,未发现异样。 窦宁儿:“我肚子有些疼。” 林霏替她揉了揉肚子,不由笑道:“昨晚你没吃东西,刚刚可能是果子吃太急了,消化一下就好了。” 谢书樽心下冷笑,觉得窦宁儿耍的把戏无聊至极,但想归想,他嘴上也不甘示弱地开始喊疼。 “怎么了?”林霏扭头去看谢书樽。 “你过来。” 林霏只好又掉头去另一边,查看谢书樽的情况。 谢书樽乜了眼咬牙切齿的窦宁儿,面上换了痛色,开始说他曾觉得无聊至极的话:“我腰那里痒。” 林霏探了探他腰那处包扎好的伤口,突然一顿,望向谢书樽,“……你是疼还是痒?” 谢书樽眉眼间浮现笑意,“都有些。” 林霏算是闹明白了,谢书樽就是在耍她玩,一会儿说疼一会儿说痒,况且昨夜才处理好的伤口,还未结痂,今日怎么会痒。 “饿了就吃果子,渴了就喝水,疼或者痒,忍一忍就好。”林霏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起身去照顾窦宁儿。 谢书 分卷阅读32 分卷阅读32 - 分卷阅读33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33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33 樽见她差别对待,心底不忿,她既然不关心自己,他也不稀罕,可她一心向着窦宁儿,这让他心中极不是滋味。 白昼的时间越来越短,白驹过隙间,已时至傍晚。 找不到可以用的布料,林霏将叶面宽大叶子粗壮的芭蕉叶用水洗净,打算拿它来为谢书樽包扎。 林霏手中替他换着药,思绪却远远发散开。 她打算等谢书樽的伤好了三四成后,便去山林找找可以借宿的人家,她要打探一下去汾阳的路,再弄些盘缠。这么耽误下去不成,且不说官府会不会追到这里,就怕谢书樽赶不上科举,到时她也失去了师傅的踪迹。 谢书樽见她目光漂浮,动作也漫不经心,心头不悦。 因为有个窦宁儿,他两人相处的时间本就不多,现在好不容易可以与她接近,她却如此不专注,甚至是敷衍,谢书樽愈想愈生气,既觉得自己因为她变得矫情到不像自己了,又没办法解开这样的困局,烦闷之下,谢书樽一把将她推开,冷冷道:“你去照顾她罢,我不用你管。” “……你怎么了?”林霏尚且二丈和尚摸不着脑袋。 谢书樽撇开眼,不看她清丽的面容。 “别闹了,不涂药的话伤口很难好。”林霏无奈,又上前继续为他包扎。 他曾受过比如今严重百倍的伤,如今这点小伤他还不放在眼里,但林霏轻轻的一句便将他的暴躁和挣扎都安抚了下来。 谢书樽低头瞧了眼腰上围着的绿色叶子,皱起眉头,“这也太难看了。” 林霏退开些,左右瞧了瞧,旋即笑眯了眼—— “是有些。” 二人又说了几句话,林霏便坐到另一头,往燃烧的篝火里添柴。 突然,林霏耳朵微动,迅速将铁桶里的水倒进火里,火焰被快速浇灭。 整个洞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窦宁儿吓了一跳,紧紧依偎在林霏身旁,颤声问道:“怎么了?” 林霏沉下眉眼,将窦宁儿的手握住。 “官兵追来了。” 第26章 强取豪夺1 听她言讫,窦宁儿吓得捂住嘴,即便如今她什么也没有听见,但对林霏所言深信不疑。 篝火被熄灭后,被大石堵住的洞穴内空气不流通,外头是寒冷的天气,洞内是闷热的空气。洞内没有一丝光线,窦宁儿什么也看不见,她畏黑,黑暗让她没有安全感,让她感觉滋生的一切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她吞没。 林霏和窦宁儿二人精神紧绷,洞内一时寂静,无人发出声响,沉默紧张的气氛蔓延在各个角落。 窦宁儿紧紧依偎在林霏身旁,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幻化成一张张影像在她脑海交织。 她想到闺房里用璎珞穿成的珠帘,想到玳瑁彩贝镶嵌的梳妆台,想到在父亲斋房里见过的账本,想到那日上朝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的父兄,想到母亲和嬷嬷尖声的嘱托,还有当她藏在马厩时听到的惨叫…… 被浇灭的火堆升起袅袅烟气,林霏将铁桶倒扣在火堆上,动作间发出的声响将窦宁儿惊醒,周围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她瞪大杏眼,惊慌四顾,却什么也看不清。 谢书樽挪到林霏身旁坐下,林霏有所察觉,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但黑暗中眼前除了漆黑还是漆黑,一时大意,她被犹在发热的木柴烫到手,正要缩回,半途中却被一只大掌截住。 那只握住她手的大掌很凉,恰好驱走那股热意,使她被烫伤的指腹熨帖起来。大掌生有老茧,林霏辨出是谢书樽的手,她将大掌甩开,缩回自己的手。 可那只不安分的大掌突然兴起,好像找到了可以嬉戏的对象,对她紧追不放。 林霏略略无语,这种嬉戏冲淡了压迫感,她与玩上瘾的谢书樽僵持不下。 洞外依稀传来三三两两的脚步声和人声,声音由远及近,但只在不远处徘徊,一直与她三人所在的藏身之处保持着距离。 “你那里有没有逃犯的履迹?” 不远处一道声音突入林霏耳畔,她的一颗心被骤然提起,也忘了一旁在把玩她束发葛巾的大手。 每次出洞她都清理了痕迹,但就怕因为大意遗漏了一些,让入山探查的官兵发现端倪。 又是一阵花草被拨开的声音,随后—— “禀告大人,未发现履迹。” “哼!他们一定还在山中。你们几个去那边,掘地三尺都要把他们给我挖出来!” “是!” 脚步声走远,林霏这才松了口气,暗含警告地拍落已经攀到自己耳垂的大手。 视觉受阻,听觉便在无形之中被放大数倍。 窦宁儿紧咬着唇,洞外忽远忽近的各类声音让她提心吊胆,神经紧绷胡思乱想下,那句“掘地三尺都要把他们给我挖出来”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霎时,窦宁儿万念俱灰,只觉得自己是无论如何都逃不出朝廷魔爪的,被抓住只是迟早的问题。 这次寻山的官兵显然不少,纵使林霏有天大的本事,带着两个伤残又能逃得了多远呢?孙悟空终究是翻不过如来佛的五指山。 她其实心中再明白不过,自那日官兵在渡口围堵她们,谢书樽就已经猜出她与林霏不是兄妹,他甚至可能清楚她的真实身份。 那断袖书生现在指不定在心中如何嘲笑她罢。正好,她也不想再和林霏扮什么狗屁兄妹了。 既然命中注定了难逃此劫,她不愿抱憾而终,她要林霏记她一辈子,永远不会忘记她! 黑暗滋养了绝望也助长了疯狂。 窦宁儿突然生出了莫大的勇气,眼中渗出泪水,轻唤了声“林哥哥”。 林霏听出了她声音里的不对劲,伸出温暖的手紧紧捉住她的,柔声道:“别怕。” “林哥哥,我们是不是逃不掉了?” 林霏心头一紧,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了,正要出言宽慰,就听窦宁儿声音极低地开始自说自话。 “我知道我逃不了了。其实我早该死了,不过是遇见了你,所以多活了几月。 林哥哥,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把你当做我的哥哥,我亲哥哥他已经死了。呵呵,我可能马上就能见到我爹爹和娘亲了。我娘亲肚子里还有个弟弟呢,就是,就是,弟弟还没出生……” “宁儿,别想这些好吗?”林霏听她前言不搭后语,担忧她的状况,旋即开口打断。 “你别说话,听我说。”窦宁儿被她扰乱了节奏,不满地扯了扯她的手。 “林霏,你听着,我从没把你当做我的哥哥。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是女子对男子的那种喜欢,你听清楚了吗?” 听她言讫,林霏愣了愣,随后心头大惊,失了声地怔愣在原地,尚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而一旁紧挨她而坐的谢书樽已 分卷阅读33 分卷阅读33 - 分卷阅读34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34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34 然变了面色,一张贴了人|皮的脸比夜还要黑。 窦宁儿见身旁人不出声,慌张地扯动她的手,“你呢?你是怎么想的?你喜欢我吗?” 林霏被惊醒,终于意识到自己平日的所言所行让她误解地有多深,她从未遇见这样的状况,更不知要如何回答窦宁儿才周全,只猛然挣脱自己还与她相握的那只手。 窦宁儿手中的温度骤然消失,她鼻头一酸,眼泪流地更凶,愈发地胡言乱语:“我就要死了,但我不要死得不明不白。我想和你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分钟也好……” 后面的话林霏再未留心听,她突然被谢书樽捂住双耳,谢书樽一把将她脑袋扭转向自己,两人凑得极近,近得呼吸相对,近得她能感受到谢书樽勃发的怒气。 “你……” 林霏还什么都来不及说出口,双唇突然贴上两片温凉,左边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窦宁儿,右边是疯魔的谢书樽,林霏懵然,犹未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二人皆是高鼻梁,谢书樽歪着头,鼻尖轻触林霏,狠狠啜了口她的菱唇,犹不解气,他一只手移到了林霏的后脑勺,迫她仰头。 窦宁儿不合时宜的剖白令谢书樽猝不及防,他心底很清楚,林霏是女子,她绝不可能与窦宁儿在一起,但窦宁儿疯癫似的话语像根刺扎进他的心肉,他已将林霏视作私有物不准任何人觊觎。 强大的危机感和占有欲接踵而至。 他迫切地需要做点什么来宣布自己的领土权。 “你刚刚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洞外突然出现人声,喃喃自语的窦宁儿险些被吓得魂飞魄散,她用双手紧紧捂住嘴,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四下安静无声,只有洞外微弱的脚步声。 谢书樽闭上凤眼,另一只手移到林霏的后颈,形成令其无法挣脱的钳制。他暴躁地含住林霏的双唇,用自己的唾液将口中两片富有弹性的柔软濡湿,随后又用一口白牙去不断研磨,他的力道时重时轻,就好似在断断续续地发泄自己的不悦。 林霏一个激灵,终于反应过来目前的状况。 她被谢书樽堵得呼吸不得,脑袋不断左右摆动,身子向后仰欲图拉开与他的距离,一只手捏住他侧腰上的伤口。 谢书樽微微吃痛,低低闷哼了声,但口中依旧轻叼着她的下唇肉咬噬,钳制着她的双手亦是纹丝不动,将后仰的人往自己这边压。 林霏心头燃起怒火,开始剧烈挣扎,可谢书樽的力气出奇的大,林霏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甚至因为她脑袋的摇摆,那淫贼改为一下下啜吻,故意发出“啵啵”的声音。 “你们……在干嘛?”林霏的挣扎惊动了窦宁儿,黑暗中她目不能视,但一双耳却能听清周围的响动。 林霏恨得咬牙切齿,如今这样的画面她不欲旁人得知,尤其是窦宁儿,只得顺了那淫贼的意,彻底安静下来。 林霏眼中的波涛汹涌渐渐平息,她眸中无色无欲,任谢书樽予取予求,一只手紧紧捏着谢书樽的侧腰。 谢书樽仿佛感知不到疼痛般,依旧沉溺在林霏的唇齿间。 见林霏不再反抗,他开始加深这个吻,竟伸出大舌,欲图大举进犯。 但林霏紧咬牙关,不给他可趁之机。他耐心地退了出去,轻咬林霏的双唇,腾出一只手捏住林霏的下颚,迫使她张开口,随后轻而易举地攻城略地。 口齿间萦绕着似有若无的桃花香,谢书樽彻底沦陷在这片温柔乡,他擒住林霏的舌尖吮吸,几秒后放开,进三步退一步地将自己的大舌完全推进,勾起她的舌头纠缠,邀她起舞。林霏牙关一开一合,狠狠一咬,被他轻捷地躲开,他像在炫耀般,使坏地将她口中的唾液全部卷进自己口中,咕噜一声吞下。 林霏再受不住,趁其不备,一把将他狠狠推开,边张着嘴大口呼吸,边用袖子狠擦红肿的双唇。 许久,洞外的声响全部远去,窦宁儿突然扑进林霏怀中,双手紧紧搂着她的脖颈,泣不成声地质问:“你们刚刚在做甚么?!你不要我了么?!你难道是断袖么?!” 她听见了?! 林霏闭了闭眼,将窦宁儿双手解下,让她与自己拉开距离,嗫嚅半晌,她竟寻不到体面的解释。如今她心情复杂,脑海里一片浆糊,更不知该如何面对窦宁儿。 “呵。”谢书樽嗤笑了声,冷冷道:“她根本不是什么林哥哥,她……” “谢书樽!”林霏气急败坏地打断他之后的话语。这人就是邪祟,不扰得天下大乱他就不罢休。 窦宁儿恍惚间明白了什么,却又抓不住那一闪而过的灵犀。她心头拔凉,拾起手边的石子便往谢书樽出声的方向一通乱砸。 “登徒子!登徒子!你去死罢!” “呼”得一声,黑暗的洞内突然出现亮光。 林霏吹亮了火折子,燃起的火光终于平息了这场无止境的闹剧。 “够了。” 第27章 强取豪夺2 林霏吹亮火折子,燃起的火光终于平息了这场无止境的闹剧。 “够了。” 突然出现的光线让人不适应,缓了一阵,窦宁儿放开遮着眼的手,入目的便是林霏沉静无波的眉眼,她神色中还透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疲惫。 “官兵还没走远,你们都安静一会儿罢。有甚么事明天再说,行吗?”林霏左右看了二人一眼,用火折子点燃秸秆。 怕那些官兵去而复返,林霏未燃上篝火,只烧了些秸秆堪堪取暖。 窦宁儿略微怔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再一次转危为安。经历了一夜的大起大落,她已精疲力竭,如今呆呆地抱膝坐着,两眼紧盯着林霏异常红艳的双唇,大脑放空。 谢书樽舔了舔自己的红唇,口齿间尚遗留着林霏身上特有的桃花香,他握紧大掌,将手中窦宁儿扔来的石块碾成齑粉,对窦宁儿暴起的杀心暂时偃旗息鼓。 这一夜似乎格外漫长,各怀心事的三人不再交谈,各自睡去。没有前夜旺盛的篝火烘烤,洞外寒冷的天气渗进洞口堵住的大石,第二日醒来,三人俱是手脚冰凉。 待太阳拨开云层探出头,林霏收拾好东西,也不管谢书樽的伤好了几成,就准备在山林里找户寄宿人家。 搬开洞口的大石,林霏轻轻扶起窦宁儿。窦宁儿身子本就孱弱,昨夜既受了惊又受了寒,清晨被林霏叫醒后脑袋晕乎乎,整个人的气色奇差。 见她如此,林霏放下了“男女大防”,暂时将授受不亲抛在了一边,倾身将她背起。 谢书樽也已经醒了,他看林霏背着窦宁儿要离开,便也扶着石壁站起身,跟了上去。 走出洞口,林霏微微扭过头,与谢书樽道:“到了长安你就离开,以后不要再 分卷阅读34 分卷阅读34 - 分卷阅读35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35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35 见了。” 谢书樽不置可否,迈步跟上前头的人。 前几次到山林放风采野果,林霏勘察过地形,也曾四下走动,知道这一片没有住户。她们三人皆是形容狼狈,如果贸然下山寻找村庄落脚,太过引人注意,况且官府定是已经在附近的村头埋下伏兵,她们如果真的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官道和寻常的山路是走不了了,林霏只好另辟蹊径,但她高估了自己的方向感,往深林里走的后果,就是在原地不停地兜转。 太阳当空,却被层层乌云遮蔽。气温渐渐上升,但这提拔的一点温度压不过冬季的寒冷,即便迎面吹来的寒风依旧刺骨,可林霏也已走得发汗。 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生病不可谓不是大事,如今她要看顾孱弱的两人,必须小心谨慎自己的身体,因此察觉自己发汗后,林霏停下脚步,准备就地歇息会儿。 她穿得不多,若是汗发得太多,待被冷风一吹,必会中寒。 林霏终于回身看了谢书樽一眼,见他额头也渗出了汗水。兴许走了太久,他身体吃不消,脸色有些发白,但一双微微起皮的薄唇依旧赩红,扎眼得很,好像在提醒她昨夜发生过的事。 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见林霏望过来,赩红的薄唇竟被伸出舌头舔了舔。 林霏抿了抿菱唇,微一蹙眉,不自在地别开眼。 谢书樽不动声色地将她的反应收入眼底,唇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林霏放下窦宁儿,扶她在一旁坐下,拿水给她喝。窦宁儿精神不济,饮了水后便靠在林霏肩上,林霏探了探她的体温,发觉她又发起了低烧。 “病秧子。”谢书樽将粘在衣袍上的枯草掸去,不咸不淡地说了句。 窦宁儿霎时杏眼圆睁,狠瞪了谢书樽一记,不受他所激,依旧赖在林霏肩上。 静默之际,远远出现个负薪的男子。 林霏心头一喜,背起窦宁儿便向那男子追去。 “樵客且慢!” 樵夫脚步一顿,往声源处望去,便见个背上负人,穿着寒碜的俊秀男子跑了来。待林霏离得近了,樵夫定睛打量,面上满是防备疑惑的神色,可看清了林霏身上背着的姑娘后,他一愣,双眼微微发直,握着木斧的手劲也松了。 谢书樽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他站在林霏身后,沉着眼暗自打量这突然出现的樵夫。 “樵客。”林霏见这蓄有络腮大胡的樵夫定定望着自己身后,便往旁挡了挡,阻隔他的视线,出言提醒。 樵夫回过神,肃了肃方脸,视线在三人面上一逡巡,粗声粗气地问道:“你们……有甚么事儿?” 林霏:“我们三人迷了路,在山林里转了许久都出不去。所幸半途中遇见了你,便来向你问问路。” 樵夫“哦”了声,视线从林霏脸上又转向窦宁儿,却被窦宁儿轻轻瞪了眼,人高马大的汉子被窦宁儿这一眼瞪得双颊飘红。 樵夫清了清嗓子,“那,那你们跟我走罢。” “多谢多谢。” 她三人便被樵夫带回了家。 樵夫住在山林深处,此地偏僻,周围环绕着高大的篁竹,不易被寻着。 谢书樽站在竹篱外,四下瞧了两眼,看向樵夫:“这不是出林的路罢。” 樵夫将肩上的木薪扔在一旁的空地,拍了拍双手,回身道:“出林要一日,现在天不早了,你们今夜先在我这儿住一晚,明日我再带你们下山。” 林霏将窦宁儿放下,朝樵夫作了一揖,“那就打扰了。” “甭客气。”樵夫摆摆手,朝窦宁儿憨憨地笑了起来。 樵夫将三人安置在仅剩的两间屋,窦宁儿一人一间,林霏与谢书樽一间。 “我大哥下山了,他的屋子先给林姑娘住着。林姑娘,你看行不?”李四小心询问着窦宁儿。 窦宁儿瞧了林霏一眼,未作答。还是林霏替她应了下来,又对樵夫再三道谢。 林霏:“不知樵客如何称呼?” “林兄弟不用客气,叫我李四就成。”樵夫朝林霏咧嘴一笑,“你们先歇会儿,我,我去给你们做饭。” “有劳李大哥了。” 林霏将李四送出门,李四粗声说了句“甭客气”,又回头望了眼窦宁儿,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谢书樽已去隔壁屋换李四拿给他的衣物,林霏给窦宁儿打来清水洗脸净手,见她精神不好,便柔声让她上床睡会儿。 窦宁儿未反对,除了鞋袜躺在木牀上。林霏为她掖了掖衾被,正要离开,却被她抓住手腕。 “林哥哥,你……你是不是喜欢那个断袖?” 言讫,窦宁儿红了眼。她暗怪自己无用,才说了几句话便要流泪,可她又压制不住心中的苦涩,就想要弄清个所以然。 昨夜都已经把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她如今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心想着干脆与林霏开诚布公,反正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了。 可林霏现下最怕的就是与窦宁儿聊及情爱,她尚未彻底从昨夜的震惊中缓过劲,更未想好万全之策,如今听窦宁儿又挑起话头,她心中慌乱,支吾半晌,只让窦宁儿好好休息不要多想,便匆匆出门离开。 窦宁儿怔愣地看着林霏将手挣脱离去,泪水盈眶。 走出屋外的林霏轻轻吁了口气。她心烦意乱,暗恼自己太过迟钝,竟一直未发觉窦宁儿对自己的情愫,若是她早点与窦宁儿坦白自己是女子,如今也不会出现这种难堪的场面。 该怎么办?要不要现在告诉她? 林霏愈发没了主意,她不想再纠结于此,足下发力,跑进了屋后的竹林。 随手折下一截竹竿,林霏摒除杂念,凝神于持竿的手臂,舞出了一套自创的剑法。 她右手握着竹竿一头,屈肘上提,忽而向前直刺,忽而自上而下斜劈,身形时而跃起时而落地,她左手握着右手一个内旋,竹竿撩至身体前上方,竹尖再突然后勾。这套剑法花式简单却招招有力,剑气所到之处皆能扬起地上的落叶。 一片片枯黄的竹叶从枝节翩翩飘落,一旁静看多时的谢书樽伸手接住一片竹叶,指头捏住左右竹柄,将薄薄一片叶身放入口中吹响。 一曲宛转悠扬圆滑流畅的乐声从其口中流出。 一时间,空山凝云颓不流,只剩舞剑声和乐声遥相呼应。 乐声从低靡渐渐攀至高昂,与此同时,林霏突然身形一转,手持竹竿旋身至谢书樽身前。 清脆的乐声戛然而止,篁竹下的二人沉默对峙。 竹竿这头是林霏,另一头是谢书樽,锋利的竹尖距离谢书樽的喉头不足半尺。 谢书樽不避不躲,将双手垂在身侧,目光深邃地与林霏对视。 “你究竟想如何?”林霏牢牢看着他,面色冷清。 谢书樽 分卷阅读35 分卷阅读35 - 分卷阅读36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36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36 那双夺目的凤眼浮现星点笑意。 “我想如何你不知道?” 事到如今,林霏若还不知道谢书樽存着什么心思,那她当真是蠢笨至极了。昨夜谢书樽所做其实令她极为气恼,对谢书樽就是那夜在岸边偷窥她之人的怀疑也愈来愈强烈。 可就算肯定了又能如何?她习得一身武艺不是为了杀人。 林霏顿感疲累,她别开眼,轻轻道:“你走罢,我对你毫无情意,以后都不要再见了。” 谢书樽突然向前迈了一步,竹尖已抵在了他的喉头,他却犹不在意。 “走?你对我摸也摸了亲也亲了,现在就要翻脸不认人了?” 林霏见这人一本正经地歪曲事实,险些气得要翻白眼。她未追究他的所作所为,他还要赖上她不成?! “你还要不要脸?!” “怎么不要?它不就在我的脸上么?” “你……”林霏真是要气急败坏了,恼恨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如此无赖,偏偏自己嘴拙说不过他。 谢书樽:“你若真的对我毫无情意,此前为何对我这么好?” 林霏:“我只将你看做需要帮助的寻常朋友,既然能帮我为何不多做些善事?” “是么?我可不信。”谢书樽绽出笑意,伸手握上那截竹竿,抵在自己心口。 “要么杀了我,要么与我在一起,你选罢。” 第28章 张三李四 “要么杀了我, 要么与我在一起,你选罢。” 这人是打算强买强卖了?林霏彻底放弃了与他心平气和讲理的打算,将手中竹竿往前一送, 竹尖一小节便没入了谢书樽胸口。 胸口衣襟顷刻间被溢出的鲜血渗透, 谢书樽面不改色,牢牢盯着林霏。 片片枯叶落在两人身上, 又悄悄滑落,被风一吹, 飞扬在空中。 对峙半晌, 林霏最终败下阵来, 将手中竹竿扔在地上。 “选好了?”谢书樽向前迈了一步,林霏迅速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林霏将视线转向一侧, 冷淡道:“随你怎么想,我不愿的事谁也不能强迫我。” 她的语气中暗藏憋闷,显然是被谢书樽的无赖行径气得不轻,但还竭力保持冷静。 谢书樽见她昨夜被蹂|躏到微微肿起的红唇紧紧抿着, 仿似在赌气般,竟让他瞧出了平日不曾见过的女子娇憨。 耳畔突然响起低沉的笑声,林霏恼怒地瞪了谢书樽一眼, 心想这人怕不是真的疯魔了,还笑得出来。 “刺了我一下,昨夜的气可消了?”谢书樽笑问。 怎么可能?不但未消,他今日所言就是火上添油。 林霏不愿再和他待在一处, 转身就走,却听身后那人说:“昨夜是我不对,我同你道歉。” 听罢,林霏未作停留,径直离开。谢书樽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眸中笑意渐渐冷却,心下郁闷。 他何时与人低过头?今日是第一次,却未得到心上人原谅。看来他真是触到了林霏的底线,惹她恼火了。 竹林里的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屋中,李四已经做好了饭菜。他将炕上的衾被收到一旁,把自己做的几个小炒一一码置其上。 四人围炕而坐,李四左看看右看看,热情地招呼林霏三人多吃些。 前一刻互生龃龉的三人如今坐在一桌,竟都平静得很,教人瞧不出她们之间发生过不愉快,唯一改变的是,殷勤为窦宁儿夹菜的人从林霏变成了李四。 面前几个菜的卖相都不太好,李四没掌握好火候,大碗中的韭菜和笋皆被炒糊,看不出本来面目,白米饭也硬邦邦地咯牙。 “林姑娘你多吃些。”李四咧嘴笑着,为窦宁儿布菜的手不停,讨好之情溢于言表。 窦宁儿本就因为心事重重胃口不佳,如今见那一身腱子肉的李四,不断把黑乎乎的东西夹进自己碗中,心头顿时涌上火气,“啪”地一声将碗箸重重搁在炕上—— “你有完没完?!” 见窦宁儿怒目圆睁地瞪着自己,李四一时手无足措,夹菜的手还不尴不尬地伸着,一张大方脸也染上了臊红,“我,我……” 李四支吾了一晌,慢慢收回了自己夹菜的手。 “宁儿你吃我的罢。”林霏适时出声,将自己盛着干净白米饭的碗与窦宁儿的交换,朝李四笑道:“李大哥做的饭菜挺合我胃口的。” 言讫,林霏端起碗,就要下筷,身旁突然伸来一只骨骼分明的大掌,将她手中的碗一把夺走。 “菜糊成这样怎么吃?”谢书樽蹙着眉,把自己的大米饭搁在她面前,她原先那份被他扔在一边。 “……”林霏望着面前换了第二番的碗,无言以对。 李四默默将炕上的菜都收走,从薯窑里掏出三个烤好的地瓜,放在三人面前,“吃这个罢。那个菜……确实不能吃了。” 食过饭后,其余二人各自回屋,林霏帮着李四收拾碗筷。 李四心情低落,洗碗了时候还笨手笨脚地打碎了一个,林霏想起刚刚那顿尴尬的晚饭,斟酌一二,轻声与李四道:“李大哥,你别将我小妹的话放心上。她平日被我宠坏了,说话有些不知轻重。” 窦宁儿如今在李四心中千好万好,李四想着人家姑娘这么娇美这么可怜,那做什么都是对的,说什么都是道理,自己让人家吃糠咽菜就是千错万错,又怎么会怪窦宁儿。 林霏又与李四说了几句,便被他赶回屋休息。 她在窦宁儿的屋外徘徊了半晌,最后还是转身去了隔壁。 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林霏甫踏入屋中,便一眼觑见赤|裸着上半身坐在炕上的谢书樽,她立即别开眼,就要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却被谢书樽叫住。 “过来帮我上下药。”谢书樽头也不抬,正解着腰上的绷带。 “我让李大哥来帮你。”话音刚落,林霏快速退了出去,将木门“嘭”地合上。 炕上的谢书樽哂笑一声。那夜在山洞,她眼也不眨地就要脱他衣服,如今倒知道何为男女授受不亲了。 桌上的烛火摇曳,昏黄的烛光勾勒出他紧致的肌理,平日穿上白袍显得清瘦的身子,无了遮掩后竟是背阔胸宽孔武有力,他的肩背上纹有一只栩栩如生的大海雕,那只大雕头于两侧斜方肌的脊中,一双翅膀大张至后臂的三角肌,鹰隼大睁,目光锐利阴鸷,望向谢书樽的头顶。 过了不久,李四走入谢书樽的屋中,甫进门就被其赶了出来。李四二丈和尚摸不着脑袋,不是说要上药么,怎么谢书樽说无事呢? 林霏坐在屋顶,看着李四疑惑地摸着脑袋离开。 她已经可以确定谢书樽方才是故意的了,那夜在山洞,他说什么也不肯脱下衣服让她上药,如今却一|丝|不|挂,幸好她 分卷阅读36 分卷阅读36 - 分卷阅读37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37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37 只模模糊糊觑了一眼,除了白乎乎的肉色什么也没看清,否则又要让他给赖上了。 林霏吐出一口浊气,抬头望天。 今夜无星无月,天幕一片漆黑,屋顶上的风很大,不知是因为心情还是天气,她感到胸口发闷。远处传来雕鸮的叫声,风将身后的竹林吹得簌簌作响,林霏闭上双目,深吸一口气,闻到了空气中的腥味。 第二日天还未亮,便淋淋淅淅地下起了雨。打坐了一夜的林霏从屋顶跃下,她双腿刚落地,面前房门便被人打开,谢书樽从里头迈了出来。 二人相视无言,林霏甩了甩身上的雨水,未搭理谢书樽,径自走开。 雨越下越大,林霏知道,今日怕是走不成了。 李四的房门紧闭,应该还未起身,林霏去后头的疱屋翻找食材,准备做顿早膳。但翻了半天,只堪堪找到昨日做饭剩下的米,灶上的砧板和菜刀都是新的,看起来未用过几次。 林霏心下疑虑,暗道这个疱屋太过干净了些。但奇怪归奇怪,林霏还是将米洗了洗,准备煮锅粥。 待粥煮熟,其他几人也起了身。 四人又一次聚在了李四屋中的炕上。见识了昨日窦宁儿的脾气,李四隐隐约约明白自己可能在窦宁儿眼中不那么讨喜,他想到自己再过三年便是四十出头了,窦宁儿的模样看着还如此稚嫩,自己实在配不上人家,自卑之下他也不敢再偷瞧窦宁儿,只闷闷不乐地埋头扒饭。 林霏向李四询问去汾阳的方向,李四心不在焉地回答了几句,突然有人推门而入,带进一屋的寒气。 四人齐齐朝门外望去,就见门外站了个满面髭须身材魁梧的大汉。 “大哥!”李四放下碗箸站起身。 大汉向李四微一颔首,一双虎目在其余三人之间逡巡一晌后,将身上蓑衣与笠帽脱下。李四上前接过大汉手中满满当当的行箧,将林霏三人一一介绍给大汉认识。 李四:“这是我大哥,张三。” 张三朝她三人扯出个略微狰狞的微笑,也不过多客套,提着一手的东西便往疱屋去,李四与林霏打了招呼,提着行箧跟了上去。 兄弟二人不知在后头做了什么,疱屋突然传来震天响的乒乓声,林霏站起身,正想过去看看,却被谢书樽拦住。 谢书樽睨了林霏一眼,不慌不忙道:“说不定是私事,你去掺和甚么?” 林霏竖耳听了听,后头再无动静传出,她便缓缓坐了下来。 而后头的疱屋,锅碗瓢盆掉了一地,张三紧攥着李四的衣襟,极具威慑力的虎目紧紧盯着弟弟,低声狠道:“你别,别忘,忘了我们的目,目的。” 他学舌晚,会说话时已经十岁,所以养成了口吃的毛病。为了掩藏自己的口吃,一般情况下他不会主动与人说话,如今是被弟弟气急了,不由地出言提醒。但原本十足的狠劲,却因为出口话语的磕磕绊绊削弱了气势。 李四不惧地与哥哥对视,粗声粗气地回道:“我没忘!” 张三:“那最好!你别,别被美色,色骗了,甚么该做,甚么不该,该做你,你要认清楚!等,等我们兄弟两个拿,拿了三,三千两,要,要甚么没有?” 李四从张三手中挣脱,“老子不干了!老子不要三千两,老子要娶媳妇儿!” 张三恨铁不成钢,上前就是给李四一拳,揍了不争气的弟弟一会儿,他将人扔在地上。 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再怎么恼怒也不舍得将人打死,况且一会儿还要出去见人,他可不想被外面三人看出什么端倪,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张三可比傻里傻气的弟弟聪明许多,他脑子一转,便有了注意。攥着李四的衣襟将人提上前,张三道:“也,也行。但,但是你,你要娶人家,外,外面还有两个男的……” 李四被他点醒,忙问:“他们会不同意吗?” 张三又露出了那个阴毒狰狞的笑容,“当然不同意!你,你觉得你配,配得上人家吗?” 李四怔松,觉得哥哥说得有理,人家凭什么将妹妹嫁给穷不拉几的自己。 “哥,那怎么办啊?我想娶媳妇儿!” 张三见弟弟松了口,乘胜追击:“今夜杀了那两个男的,再把女的带走。” “那哥你一定要把女的留给我。”李四尚存疑虑,向哥哥再三确定。 “放,放心,我的傻弟弟。” 第29章 揭露1 林霏三人食完早膳, 张三和李四兄弟二人也放好了东西,看似相安无事地步出疱屋。 李四许是想通了,不再拘谨, 一看见窦宁儿便朝人咧嘴笑个不停。窦宁儿只觉得五大三粗的李四好生烦人, 他就是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若不是暂时需要找个落脚地, 她是一眼都不会施舍给他的。 张三看不下去亲弟弟这个没出息的傻样,一掌拍向李四的后脑勺将其拍醒。 屋外的大雨下个不停, 张三在山里住过好几年, 瞧着阴沉沉的天气, 他知道这雨起码得下一天。 他喜欢雨天。雨是个好东西,可以冲刷掉一切,无论是龌蹉污秽还是高尚纯洁。为了今夜事成, 他需要提前做足准备。 林霏见张三穿上蓑笠似是又要出门,便好心道:“张大哥,外面雨下得大,等天气好些了再出门罢。” 张三扯动面部, 露出看起来并不善意的笑容,“没事儿。” 他不再与林霏多说,拿上行箧就往外走。 坐在林霏身旁的窦宁儿望着张三的背影, 攥了攥掌心,稳下心神转向林霏—— “林哥哥,我,我有些不方便……” 如今屋中就她们二人, 窦宁儿也不怕将闺中密事说与林霏听。 林霏尚且不明白,问道:“怎么了?” “就是,就是,我入月了。”窦宁儿言讫,一张芙蓉面红得像朵盛开的杜鹃花。 林霏恍然大悟,想到她既然月事到了,况且这几日颠沛流离,身上的衣物也不能再穿,确实应该去为她置办些女儿家的东西。 林霏也不忸怩,当即便让窦宁儿拾掇拾掇,自己带她去寻些必需品。 窦宁儿红着脸,说自己身子不大舒服不想走动,林霏见外头雨大,这么带她出去恐怕要受寒,但又有些不放心窦宁儿一人在此处,她瞧得出李四对窦宁儿有意,况且李四为人憨直,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傻气,他不可能对窦宁儿做出苟且之事。 思及此,林霏便将窦宁儿托付给李四,自己戴上蓑笠就去追前头的张三。 李四巴不得与窦宁儿的相处时间多些,如今得了林霏的交代,他更是寸步不离窦宁儿。 他觉得高兴,但完全打乱了窦宁儿的计划。 如今这李四像狗皮膏药一般,自己走去哪儿他就跟去哪 分卷阅读37 分卷阅读37 - 分卷阅读38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38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38 儿,教窦宁儿在心底要将这莽夫恨死。 她压了压冲上头的脾气,整整表情,笑靥如花地转向身后跟着的李四—— “李大哥,我嗓子有些不舒服,想喝银耳雪梨呢。” 李四摸了摸脑袋,为难道:“那咋办?” 窦宁儿险些被他的蠢笨气得破功,愈发觉得他及不上林霏半点,再出口的语气也不那么好了:“你不会给我做吗?” 李四这才醍醐灌顶,忙不迭点头,兴高采烈地去了。 窦宁儿不耐地呼出一口气,转身回屋。她从枕头底下翻出一只银制的花钗,紧紧握在手里,将那只手掩在宽袖下,便仪态万方地朝隔壁屋走去。 谢书樽正在屋中打坐调息,耳边听见门外动静,他蓦地睁开赤红凤眸,待窦宁儿推门而入,他的双眸又恢复成深不见底的黝黑。 总算来了。谢书樽冷淡地注视着立在门口的女子。 窦宁儿下颌微抬,攥紧的指尖陷入肉中,抬腿迈进门槛,她气势迫人地与谢书樽道:“你现在就走,不要再出现在林霏面前。” 她曾是大荆国左相嫡女,仪态和威慑她见得多了,如今需用时信手便可拈来。 谢书樽理了理搭在腿上的衣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为何?” “为何?你难道心里没数吗?她喜欢的是我,她眼里只有我,你又何必在她面前丢人现眼?!她和你不一样,她绝不是安陵诸君之徒。”窦宁儿笑靥如花地靠近谢书樽,轻声道:“我坦白告诉你罢,她亲口同我说绝不会与你行圣卿断袖一事!” 谢书樽听罢也不恼,仅仅付之一笑,“那我更是不能走了。这不是要让你好好看看,她是怎么与我行那圣卿断袖一事。” 听他此言,窦宁儿面上的笑容已然挂不住。 “你还要不要脸?!” 谢书樽暗暗活动五指,眼底的笑意亦是渐冷,“这还轮不到你来问候。” 窦宁儿没想到话已至此还撵不走他,转瞬又想到前夜在漆黑洞穴里的所见所闻,如今被谢书樽眼中的冷蔑一激,她突然失去了理智,手中攥着锋利的花钗,便向盘腿而坐的谢书樽刺去。 谢书樽不避不闪,待窦宁儿欺近,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捉住她持钗的手,一扭一转,轻而易举地反守为攻。 那只尚被窦宁儿握着的花钗,如今距离她的心口不过半寸,她的手被谢书樽牢牢捉住反对自己,任她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窦宁儿面目的血色尽数褪去,狠狠瞪着谢书樽。 谢书樽眼中不带温度,冷冰冰地看着眼前容颜姣好的女子—— “我本想饶你一命,但你屡次来犯,你说该死不该死?” 话音一落,花钗便要向窦宁儿的心口扎去。 窦宁儿顿生莫大勇气,尖声道:“你杀了我,林霏绝不会饶了你,她定会为我将你碎尸万段!” 谢书樽脸色铁青,手中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如今那花钗紧紧挨着窦宁儿的心口,她能感受到蚀骨的疼痛,疼得她全身发抖,嘴上却还不罢休:“你有胆便杀了我,林霏如果得知她会恨你一辈子,永远都不可能原谅你!” 谢书樽可以不顾天下人的死活,但他知道自己忍受不了林霏的怨恨和不理不睬,窦宁儿正是知道她二人在这方面同病相怜,于是紧紧抓着这处把柄不放,她不信话说到这个份上,谢书樽还敢肆无忌惮地下杀手。 谢书樽突然冷冷一笑,借着窦宁儿的手将花钗拗作两半扔在地上,低声道:“好啊,那你再多活几天,反正有人买你的命,无需我亲自动手,那人便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最好小心些不要被他捉住啊。” 话毕,窦宁儿被他推摔在地上,她伸手指着谢书樽,颤声尖叫:“你,你到底是谁?!” 谢书樽面无表情地瞧着她,不发一言。 窦宁儿:“不会的。你别想吓唬我,她会护住我,她不会让我被人捉走的,她喜欢我!她心里有我!” 谢书樽嗤之以鼻,残酷地打破她最后的幻想:“别再自欺欺人了,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到底是甚么人。” 窦宁儿猛然一怔,谢书樽未把话挑明,但她隐隐约约明白了他的意思,却还不愿承认—— “你甚么意思?” 谢书樽:“你就那么笃信她是男子?” 窦宁儿如遭五雷轰顶,她以为自己可以理直气壮地反驳,如今才发现自己只能张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像被打开了水坝闸门,曾与林霏相处的一桩桩一件件顷刻间涌上窦宁儿心头,令她手无足措又痛不欲生。 林霏曾给她看过的神奇药丸,林霏数次的欲言又止,林霏表现出对闺事的了如指掌…… 窦宁儿觉得老天爷给她开了个天大的笑话,她一直摇着头想着不可能,可是能找的托辞全都苍白无力。 谢书樽睥睨着地上慌乱无助的窦宁儿,“回去罢,别让李四看见你这副模样。” 大雨果真下了一天。 林霏与张三回来时,天色正是将歇未歇。 两人虽然穿了蓑笠,但还是被大雨淋了个半湿。张三面色不太好,因为林霏冒然追上来,导致他束手束脚,想买的都未买到。 但这趟出去也并非一无所获,起码张三摸清了林霏的性子,他将其总结为二字——好骗。 和她一屋的书生虽然性情冷清,看上去却文文弱弱地不堪一击,不足为惧。唯一还让他不省心的,就是林霏武功不低,他与她在崎岖的小道走了一路,本想趁其不备就地了结了她,却一直寻不到好时机。 张三非但不傻还很聪明,他清楚得很,为了确保三千两的手到擒来,那么在今夜出手之前绝不能够打草惊蛇。 林霏提着东西去找窦宁儿,到了屋外,便见李四抱头坐在门口,她心下奇怪,出言问道:“李大哥,你怎么坐在这儿?” 李四抬起头,指了指身后紧闭的木门,一张方脸写满委屈,“林姑娘嫌弃我做的东西不好吃。” 林霏被李四违和的铁汉柔情逗笑,李四以为她是嘲笑自己,当即垮下了脸,粗声粗气道:“你笑甚么?” “我去帮你看看她。”林霏拍了拍李四的肩,随后推门而入。 室内未点灯,入目一片昏暗。窦宁儿正躺在屋中唯一的牀上,林霏将手中的东西轻轻放在桌上,一转身便与窦宁儿的目光对个正着。 林霏瞧得不真切,但还是看见了窦宁儿红肿的双眼,她心头一紧,不由出言问道:“怎么了?发生了甚么事?” 窦宁儿将头撇向一边,出口的话语鼻音深重:“我想沐浴。” “好,我去烧水,你等等我。”林霏当即出门。 为窦宁儿搭好屏风搬来大木桶,灶上的热水也烧好了。 这里几乎都 分卷阅读38 分卷阅读38 - 分卷阅读39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39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39 是男人,林霏怕发生什么意外,替窦宁儿关好门后守在屋外。 弯月已挂中天,雨还在下。她坐在阶上,一想起窦宁儿双眼红肿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就不是滋味。 她实在不该骗她的,否则如今二人的相处也不至于如此尴尬。 林霏用手狠搓了把脸,又是无计可施地一声长叹。身侧突然投下一道阴影,林霏扭头去看,就见谢书樽高高地立在一旁,背对月光,她看不清他的面目。 “你怎么来了?”林霏一郁未平又起一郁。 谢书樽坐在她身旁,将手中的热馍馍递到她面前。林霏早膳以后就未再吃过东西,如今一个干巴巴的馍馍也能勾起她的食欲,她也不学人家推三阻四,伸手接过便往嘴里放。 阶上二人安静地坐着,携雨寒风拂过林霏的眼角发梢,将一抹冷香送入谢书樽的鼻端,他轻轻阖上眼,细嗅那挠人的桃花香,恍惚间像被送去了世外桃源。 谢书樽:“林霏。” 被喊的人望向喊她的人,静待他接下来的话语。 “你家乡有桃花吗?” “有。” 谢书樽唔了声,微微勾起唇角,“那我要去看看。”看看那桃花什么样的,是不是比你还香。 林霏正想问他去看什么,是看她的家乡还是桃花,突然听见屋内人喊她。 窦宁儿的声音再次传来:“我想要皂荚。” 林霏应下,身形如电地快去快回。轻敲了门,林霏等在屋外,却听里头的窦宁儿道:“能帮我拿进来吗?” 林霏未多虑,推开门走了进去,阶上的谢书樽见她无所察觉地就进去了,前一刻还晴朗的面色这一刻就变成了屋外的阴雨天,他本想阻拦,却想到了什么,最后只是目送林霏将门关上。 简陋的屋内烛火摇曳,林霏手中拿着皂荚,往屏风处望了一眼,只看见木桶的轮廓,却不见桶中人,林霏正纳闷着,身后突然出现一股气息,她尚来不及转身,便被身后人紧紧抱住。 锢在林霏腰间的光裸玉臂肌肤细腻,光泽盈盈,只稍一眼便知是姑娘家的手。 “林霏,”窦宁儿将脑袋埋在林霏后背,清脆的声音微微发颤:“你爱我吗?” 林霏身后的布料已被窦宁儿湿漉的青丝晕染水渍,她面容镇静,试图掰开窦宁儿紧锢在自己腰间的双手。 “宁儿,你先松手好吗?”毕竟是林霏的力气更大,她轻而易举便拿起了窦宁儿的两条胳膊,就要转身去看窦宁儿。 林霏刚侧过身,窦宁儿便紧紧贴了上来,林霏的手臂压来两团绵软的物什,她心下一咯噔,双眼沉了下来,侧过一半的身子也止了动作。 窦宁儿将林霏硬掰向自己,凄道:“你为甚么不敢看我?!你到底爱不爱我?!” 眼前的窦宁儿不着丝缕,神情略略癫狂,踮起脚将自己的朱唇向林霏送去。 林霏天灵突突,双手捧住窦宁儿的脸庞止住她的靠近,与窦宁儿对视,柔声哄着:“宁儿宁儿,先穿衣服好吗?天冷了,别着凉。穿了衣服再说,好不好?” “不好。我就要现在说。”窦宁儿摇着头,两只手在林霏后背游移,一只迅速地移到林霏肋骨,将腰带解开后,就要去探林霏的胸部,另一只则是往下钻,要去捞什么东西。 林霏一把擒住她作乱的双手,将其扭到窦宁儿身后,窦宁儿顺势贴得更近,柔弱无骨的身子不断蹭动,垫着脚亲吻林霏的脖颈。 “够了!”林霏大喝。 窦宁儿仿似未听见般,依旧不管不顾地索吻。 林霏手中微微使力,窦宁儿便疼得闷哼,一场荒诞的闹剧终于结束。 窦宁儿红着眼,死死盯着林霏,哑声质问:“为甚么?为甚么?!” “你为甚么骗我?!”窦宁儿凄声尖叫,像突然被人夺去了所有气力般,靠着林霏缓缓滑倒在地,不断恸哭。 “为甚么这样对我?为甚么?!你到底是谁啊?!为甚么骗我?” 林霏将自己的外衫脱下,罩在窦宁儿身上,眼也微微红了,轻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窦宁儿蓦地抬起头,攥紧林霏衣襟,“为甚么道歉?” “宁儿,我是女子。” 第30章 揭露2 “宁儿, 我是女子。” 林霏最后还是将一切袒露。事已至此,她不愿为了一时的心安,再次欺瞒。 他人的旁敲侧击远不及林霏的亲口承认, 窦宁儿一时被林霏的坦白打懵了, 她杏眼圆睁,待意识渐渐回归, 泪水便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她动作迟缓地摇头, 林霏想要靠近, 她尖叫着让她别过来, 挣脱了林霏的手臂,便跌跌撞撞地向外跑去。 屋外风雨交加,窦宁儿仅披了件林霏的外衫, 赤着脚跑入雨幕。 林霏急急跟了出去,一迈出屋外,谢书樽便撑伞将她遮住,林霏来不及与谢书樽对峙, 三步做两步地追上了窦宁儿,将她捉住。 “你放开我!让我走!”窦宁儿情绪激动地挣扎,雨水将她淋得狼狈, 落在她脸上的已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宁儿宁儿!你听我说……” “你别碰我!”窦宁儿将林霏未出口的解释打断,她挣不脱林霏的钳制,便改为狠狠掐捏林霏的手臂,“林霏你怎么这么残忍!你为甚么给了我光明又把它夺走!你知道我活得多痛苦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爹娘死了, 我家没了,没有人真的爱我!谁都想要我的命!老天为甚么这样对我,我做错了甚么?!”窦宁儿瞪大双眼,泣不成声:“你别碰我,别碰我!让我走!” “今天谁也别想走!” 张三提着把宽身而尖头略弯的屠刀,面目狰狞地挡在前方。 如今他揎拳捋袖怒不可遏。 前月他和李四看到捉拿窦宁儿的通缉榜文,为了官府悬赏的三千两,他揭了榜一路追踪到夔州,前不久才在奉节渡打探到逃犯的消息,他推算这几人定是躲进了山林,后来果真让他在河岸发现了掩藏的渔船。 既然能从官府的眼皮子底下逃脱,那这几人绝不是小角色。偌大的山林,他竟未发现逃犯的踪迹,追捕的官兵上山了,他决定来一招“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杀了住在竹林的猎户一家,又稍作一番部署后,他让弟弟乔装成樵夫,每日在山中走动,自己则是隐在暗处打探。 辛苦总算没有白费,他兄弟二人成功将待宰羔羊骗入狼口。偏偏于此时,傻弟弟又开始犯浑,不愿将其交给官府,还非要娶了那摇钱树。 这如何使得!?张三做了三十多年的山匪,他认为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比银子更重要了。 如今他能容忍痴傻的弟弟,全因为这是 分卷阅读39 分卷阅读39 - 分卷阅读40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40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40 他唯一的亲人,当初穷酸的父母为了将他养活,把弟弟鬻给富户,他在与兄弟们打家劫舍时和弟弟相认,毕竟弟弟是为了他的存活才被鬻,所以在不触及他底线的情况下,他尚且可以容忍弟弟添乱。 哪知道安抚好傻弟弟,这些羔羊也如此不让人省心。他的如意算盘已经打好,今日夜深人静之时,先要了两个男的性命,再将女的活捉去衙门,三千两到手后,再把那有几分姿色的窦宁儿抢回来,给傻弟弟作妻。 如此一来,既得了芝麻又有了西瓜。他都已经和李四躺在硬邦邦的炕上遐思将来了,偏偏给他闹这一出,让他如何不怒?! 眼下一团糟,张三也不打算再委屈自己装模作样,提了刀就要去抓窦宁儿。 “张大哥,你这是做甚么?!”林霏格开张三抓来的粗手,将窦宁儿护在身后。 “做了你!”张三怒斥一声,举起屠刀便向林霏斩去。 林霏将窦宁儿推开,同时沉腰后仰躲过来势汹汹的屠刀。 窦宁儿被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出一身冷汗,她势急心慌地步步后退,转了身就要逃跑,却被李四截住。 倘若她还像以前一样被蒙在鼓里,可能会将自己的性命完全交由林霏,对她愿意舍命救自己深信不疑,可如今,没了男女之情的纽带,她变得犹疑不定。她是个自私的人,所以不会相信,这世上有人纯粹为了侠义愿意舍生屈己,所以为了活命,她要自己救自己。 怪哉,前一刻她还因深觉自己付出的感情就是一场笑话,而要寻死觅活,如今有人真的要来取自己性命,反倒贪生畏死起来。 李四见窦宁儿就要不管不顾地跑进竹林,急忙将人拦住。窦宁儿丝毫不怕虎背熊腰的李四,使出浑身解数去掰开他,但收效甚微,李四甚至为了防止她逃脱,大力将人拥入怀中,窦宁儿险些被他的怪力勒断气。 “不能走不能走,你要给我做媳妇儿!”李四紧紧抱着窦宁儿,庞大的身躯密不透风地压下来,像个赌气的稚子。 那边二人还在为了媳妇儿不媳妇儿地争论不休,这边的二人已经展开了激烈的武力角逐。 林霏后仰至最低点,两手反撑着地借力,整个身子似板簧般,腰腹向前弹起,一腿踢向张三握刀的手,可踢出的无影腿一把被张三拿住,张三捉着林霏的脚踝,原地大旋身之后,将人狠狠抛了出去。 谢书樽眸光一紧,向前迈了一步,正要结束观战的姿态,却见林霏双腿交缠在一起,在空中一个大幅度的转体后,双手撑地脚尖踮起地稳稳落于地面。 大雨将除了谢书樽以外的几人淋得遍体湿漉。 林霏面目清肃,落在脸上的雨水汇聚在她尖峭的下巴,又接连滴落在地,乍破成细碎的水珠。 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对敌,除去前月遭遇那叫“谢桓”的人,今夜又让她碰到了另一个内力极其深厚的张三。她若未料错,这张三已经打通了奇经八脉,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张三见林霏没被摔地肝脑涂地,当即提刀欺了上去。林霏就地一滚避开锋利的屠刀,随手捡来一只竹竿,鲤鱼挺立起身后,将节长的竹竿一抖,便向张三的门户顶去。 张三力大无穷,横着刀硬接下撞来的竹竿,刀身突转,眨眼间便将林霏手中的武器斩成了一节一节的筒子。 林霏飞身后退,手腕扭动姿势既出,内力腾地暴起,卷着竹筒砸向张三。 张三狰狞一笑,一声大喝,出手的气流击落砸来的竹筒,不但如此,他深吸一大口气,伸手往空中一捞,林霏暴起的内力尽数被吸走。 林霏面色大变,一股强大的吸力势不可挡地击来,转瞬便将她丹田里的气海吸走了半数。 好邪煞的功夫,林霏从未见过,她来不及调息,猛然盈亏的内力对她造成强烈反噬,林霏喉头一腥,一大口血便呕了出来。 张三趁机向她顶门狠狠砍来,众人尚来不及反应,屠刀下突显薄红的三尺气墙,将张三使出的气劲尽数反弹回去。 林霏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她抬头去看,便见谢书樽一双眼珠赤红无比,正冷冰冰地看着对面被反弹出一段距离的张三。 张三当然不是吃素的,他咬牙压着大刀,仅仅被冲出一丈远,双腿在泥地上拖出一条又长又深的沟壑。 谢书樽一只手紧锢在林霏腰间,足尖点地,蓦地跃到一旁,他快手点住林霏心口大穴,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在一边,就要反身去杀张三,却被林霏攥住衣袍。 林霏嗫嚅一晌,终究什么也没说地松了手。 谢书樽面无表情地看着林霏,他眼珠赤红,教人看不懂他潜藏的情绪,但只一眼,他便扭头提着手中伞欺向张三。 两大内力高手对决,流窜的内力便是林霏也抵挡不住,她不得不席地而坐,闭目龟息。 毫无武力的窦宁儿亦是被一波又一波的内力冲晕,她七窍流血地倒在李四怀中,李四见她如此模样,焦虑地像热锅上的蚂蚁,他跟着张三学了北冥邪功,以前帮人走镖也习过武功,他们兄弟二人皆是天赋异禀的习武天才,如今冲撞来的惊天内力虽然扰乱了他的气息,但还不足以要他的命。 李四不知道如何向窦宁儿传输真气,护她心肺不受压迫,只能凭着本能将人紧紧抱在怀中,撑起内力形成气墙,阻挡撞来的气焰。 而另一头,谢书樽解了丹田里对气海的封存,没有顺手的好兵器,他将内力注入握着的油纸伞,与张三斗在一处。 伞是紧紧关着的,一截截木制的伞骨紧密连接,被源源不断的内力一护,形成固若金汤的致命武器,竟可与张三的屠刀匹敌。 突然出手的谢书樽令张三始料未及,他装得太好,瞒过了所有人,让张三这个吸人内力以打通自身筋脉的内功高手都丝毫未觉。 二人的武功都极煞极霸,伞与刀相撞时,迸发的强大内力几乎要让落下的雨滴静止。 张三摸不清谢书樽的武功招数,只觉得那袭来的内力寒气迫人,稍不留神被气风刮到,粗糙的皮肤便疼得有如刀剜。 毕竟是张三的刀刃更加锋利,几招过后便将那柄伞砍得面目全非,但屠刀也为此缺了一角。 谢书樽的宽袖被内力涨得迎风鼓动,他修长的双手张着,环绕一抓,千万滴尚在急坠的雨水,瞬间被迫静止,随着他袍袖向前的拂动,雨滴变成万万根银针,听从魔功主人命令地向张三飞速扎去。 张三欲图再使出北冥邪功,来招兵不厌诈,既将雨水凝成的银针打散,又可吸走谢书樽的内力。哪知突然袭来一股比他邪功还要强大的吸力,几乎要将他丹田中的气海抽走,张三目呲欲裂,使出浑身解数让内力迸发抵抗。 瞬间,两道气浪嘭地狠狠冲撞在 分卷阅读40 分卷阅读40 - 分卷阅读41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41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41 一起,发出的声响震慑山林。 天际出现刺耳的鹰唳,以紫衣为首的老夫子携着数百名玄衣人,身如鬼魅地疾穿过竹林,骤然出现。 张三左侧突袭一股内力,他分神去挡,便被谢书樽一掌击飞出去,摔在地上再不动弹。 乌压压一片的玄衣人齐齐俯首跪地,空中展翅的大雕一声长唳,在谢书樽头顶微一盘旋后,收翅落在谢书樽肩上。 它落下不足半秒,便被谢书樽掐住脖颈,双翅还来不及扑腾,便一招毙命。 谢桓将死去的白头海雕扔在一旁,面色阴鸷地看着领头跪趴在地的紫衣老丈欧阳生。 第31章 相逼 一夜连番变故, 让人始料未及。 李四见张三摔得老远,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着急地抱起窦宁儿, 就要去看自家哥哥的情况。 他才往前迈了一小步, 便被人后掰着肩膀用力下压,李四怒喝一声, 用力扭动挣扎,他一身蛮力, 玄衣人一时将他制服不得。身后又多了一人与之相互配合, 李四被压弯膝盖,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正要破口大骂,后颈的安眠穴被手刀重重一劈,瞬间两眼一花, 他只来得及扭过头,还什么都没看清,就直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玄衣人将李四怀中昏迷的窦宁儿抱起, 隐没在众人之中。 无人在意这段小插曲。 由大转小的细雨还未有停歇的迹象。 谢桓如今戾气满身,黑压压一片玄衣人皆是低头跪拜的姿势,俱不敢打扰冒犯他。 “还不快快为盟主遮雨。”欧阳生狼顾身后, 厉声斥责。 话音一落,当即有两名玄衣人起身上前,一人手捧大氅,一人撑起罗盖, 将将要靠近谢桓,却被其拂袖轰飞出去。 “夫子好大的派头,带了这么多人来‘请’本座,是想谋反不成?”谢桓冷冷盯着跪趴在地的欧阳生,“请”一字被他咬得意味深长。 “属下不敢。我江意盟鼎立一日,必为一日姓谢,绝无他姓的可能。若有宵小胆敢觊觎,我欧阳生第一个饶不了他。万望盟主明鉴。”伏在地上的欧阳生头压得更低,他虽态度恭敬,但出口的话语不卑不亢,声若洪钟,显然是见过世面的宗老。 谢桓冷冷一笑,嗤之以鼻:“你还知道江意盟姓谢不姓欧阳。没有我的命令,你怎可擅自调遣玄衣卫?!” 欧阳生也不怕他的咄咄逼人,依旧是平稳答道:“盟主冤枉。老盟主就世之前,嘱托老夫辅弼良佐在盟主左右,必要之时还可便宜行事,老夫不敢不从。” “好一个便宜行事不敢不从。我看你这都要骑到本座的头上了!” “老夫罪该万死,恳请盟主恕罪。” 谢桓略微缓和了脸色,淡淡道:“即刻从本座面前消失。以后没有本座的命令,谁也不准放雕侦视。” “盟主!”欧阳生抬起了头,一张浸染岁月的面孔不怒而威,“我江意盟不可一日无君。您已经出来多时,盟内大小事宜都还等着您来主持,怎可为了一时快意,学那些市井小民,在外披头露脸,恋酒迷花?” 听罢,谢桓不禁冷笑。 这欧阳老匹夫自打他入主江意盟,便屡屡打着良佐的旗号,对他的管治和裁夺指手画脚,现在更是将手伸到了他的私事上。 上位初肇,他苦于心腹侭少,加之内乱不断,不得不容忍欧阳生数次的越权冒犯,可如今,内乱早已平定,江意盟的驻地大禹有鬼朴子一干人等坐镇,他亦已大权在握,怎么可能还对其畏首畏尾? 当初盟内一番大换血,他因为王父临终前的嘱托留得欧阳生一命,已是仁至义尽,如今轮不到欧阳生再来指手画脚了。 谢桓眯起凤眸,威慑顿起,“所以你是带人来威胁本座?” “老夫不敢。” “传信的海雕被你用来侦视本座的行踪,一回大禹便迫不及待争权斗势,你还有甚么不敢?到底你是盟主还是本座是盟主?本座想如何便如何,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你是不是以为本座不敢杀你?!” 谢桓言讫,左手凌空一抓,一旁玄衣人别在腰上的利剑便脱鞘而出,眨眼到了他的手中,锐利的剑尖直指跪于泥地之人的印堂。 雨水顺着剑身滑落,被剑指眉心的欧阳生不躲不避,密布沧桑的双目与谢桓奕奕对视。 “老夫的命是老盟主救的,为了这份恩情,老夫情愿一生披腹心,输肝胆,效愚汁。老夫绝非贪生怕死之徒,就算死,老夫也要忠言逆耳,绝不愧对老盟主的在天之灵!” 谢桓手中的利剑将将往前一送,欧阳生的眉心登时溢出鲜血。 “且慢!” 一道喑哑的嗓音骤然响起。 林霏刚从玄武定中醒豁,耳目一放开便看见针锋相对的二人。 她已静静听了有一时半会儿,如今见那身份突变的谢桓要害人性命,当即出言阻止。 如今她体内的真气还在四处乱窜,手脚似有千斤重,全身乏力,只能动作迟缓地站起身,但两腿刚直起,便被人掰着肩背,一脚踢向膝窝,林霏后膝剧痛,被人反身擒拿着右手,单膝跪地。 谢桓凤目微凛,手腕疾转,将手中的利剑侧投向林霏身后。 “啊!”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痛嚎惨叫,擒拿林霏的那只手蓦地松开。 原来是那擒拿着林霏独臂的玄衣卫被一剑切去了胳膊,摔在地上痛不欲生。 失去一只手臂的玄衣人只来得及嚎啕两声,便被同伴劈晕拖了下去。 一滴鲜血落在林霏手背,那血明明余热尚存,可林霏却觉得冰凉刺骨,寒气仿佛渗透进了五脏六腑,令她头皮发凉。 她一直以为谢桓虽然为人冷漠乖戾了些,但不至于草菅人命,如今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他是生杀予夺的上位者,人命在他眼中就是毫不起眼,随时可以碾死的蚍蜉,他要谁生要谁死,不过是心情好心情坏的一桩小事。 这群玄衣卫皆是跟了欧阳生几十年的旧部,欧阳生没想到谢桓连一分薄面都不给他,对他说伤就伤,对他的部下想杀就杀。如今谢桓为了一个雌雄莫辩的妖人,卸了他心腹的胳膊,这相当于是当众打了他的脸,欧阳生一直沉稳的面目终于裂开一角。 “这等卑贱之人生来就没有资格站着与盟主说话!来人,给我打断她的腿!”欧阳生阴着脸,厉声怒斥。 话语落下半晌,却始终无人敢上前碰林霏一下,欧阳生气急,愈发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他拔了身旁人腰间的大刀,起身就要去挑断林霏的筋骨,迎面却冲来一股强大内力,他出掌抵挡,却敌不过魔功的煞气,连人带剑被震飞出去。 谢桓冷睨着摔在地上的欧阳生,眯眼警告:“欧阳夫子,本座 分卷阅读41 分卷阅读41 - 分卷阅读42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42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42 称你一声夫子是抬举你,这不代表你有资格替本座做任何决定。” 他将视线转投向跪倒在地的众人,语气森然:“我现在不想杀人,你们立即从我眼前消失罢。” “谢桓!我乃老盟主钦赐的长老,如今你为了个区区妖人竟将我打成重伤,你如何对得起谢家的列祖列宗?!高者佶然,如今你置江意盟于不顾,轻信小人,是想步魏安釐王后尘,豢养男宠,落得宗族既央盟会隳败的下场吗?!”欧阳生咳出一大口鲜血,咬牙责问。 “别说是长老,便是祖父来了,也别想动她一根汗毛!” 谢桓硬生生压下冲天杀意,赤玄两色交替变化的凤目一扫玄衣人,语气冷若冰霜:“还不滚?!” 这一句声如洪钟,迸发的强大内力将在场所有人震慑地胸闷气短,有些武力逊弱的甚至呕出一口淤血晕倒在地。再也无人敢忤逆逗留,玄衣卫搀着重伤的欧阳生飞身离开,一眨眼的功夫,黑色浪潮一概退去,偌大的庭院重归平静,此前种种似乎从未发生过一般。 谢桓跃上前,将倒地的林霏扶起。 林霏被他方才发出的内力误伤,加之丹田气海的亏损,如今眼前所见皆是天旋地转,阵阵恶心涌上喉头,令她甫站起身便腿一软,不慎跌入谢桓怀中。 缓了一晌,似有清凉的涓涓细流自她掌心流入,浇灭她体内冲天火气的同时,亦缓解了腹中紧迫之感。 林霏眼睫微动,美目缓缓睁开,垂眼一看,便发觉自己被那邪祟拥在怀中,她的脑袋枕着那人的宽肩,两只手还被其紧紧握着,一股绵长的真气从身后人的掌心汇入她体内。 林霏挣脱谢桓的双手,强忍着不适将紧贴着她后背的人推开,厉声质问:“你到底是甚么人?接近我有何目的?” 谢桓捻了捻自己的指尖,淡淡回道:“没有目的,我想接近便接近了。” 林霏已经彻底知晓他就是前月追杀自己的那个人,她初入红尘,还未听闻江意盟的名号,但与其几次遇见皆是大阵仗,所以她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个组织的庞大,等级划分的严明。 而眼前这个尚且顶着谢书樽面皮的人,更是强大到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林霏自认没有什么可以让经多见广的谢桓觊觎,即便他觊觎,自己也什么都拿不出,拿得出的更不可能拱手奉上,他注定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思及此,她又重拾往日的冷静镇定。 “你在我这里甚么也得不到。我不计较你屡次的欺骗利用,曾经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从今往后你我二人互不相欠,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听了她想要彻底撇清关系的话语,谢桓心头邪怒大发,他突然出手,一把擒住林霏的后颈,将人压向自己。 二人鼻息相对,谢桓一只手握着林霏后颈,另一只手捏着她的耳垂,阴柔道:“互不相欠?林霏,你也想得太美了罢,你还欠我一条命,我想要你何时还你就得何时还。 你不是满心满嘴的仁义道德吗,怎么,现在是想赖账不成?” 林霏将谢桓捏着自己耳垂的暧昧动作隔开,蹙着眉心道:“天道昭昭,变者恒通。我就是真想赖账,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谢桓眼底乖戾丛生,薄唇却勾起弧度,“我当然不能把你怎么样,但我可以把窦宁儿怎么样……” 听罢,林霏脸色霎时剧变。 “你说我是将她上交朝廷发配官妓好呢,还是将她慢慢地千刀万剐好呢?”谢桓低头靠近林霏,最后那句几乎是贴着林霏的菱唇而出。 林霏迅速撇开脑袋,放目探寻四下,却只见远远倒地不起的张三李四兄弟二人。 “别找了,她早就被我的人带走了。”谢桓幽幽道。 “你想怎么样?!”林霏死死瞪着谢桓。 “你说呢?”谢桓弯唇一笑,贴着人皮的寻常面容既阴冷又妖魅。 他再次欺近林霏,在她的红唇上轻轻一啄,哑声道:“听说江渝一带出现了一男一女,也在四处寻找桃夭先生,你说怎么办?” 第32章 谢桓 他再次欺近林霏, 在她的红唇上轻轻一啄,哑声道:“听说江渝一带出现了一男一女,也在四处寻找桃夭先生, 你说怎么办?” 林霏心头一咯噔, 精神大震,也不再追究他的孟浪, 急切询问:“那男女二人长得甚么模样?” 谢桓见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眼底浮起别有深意的笑意。他故作沉吟, 卖起了关子。 林霏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见谢桓沉吟半晌后, 进而眼神飘忽地望向她,她忙问:“想到了么?” 谢桓温温一笑,薄唇轻启, 出口的话语意味深长:“那一夜太黑了,除了嘴上的感觉我甚么也没看清,这一次……” 说罢,他凤眸漾起轻浮的笑意, 甚至是伸出舌头舔了舔薄唇。 林霏一愣,总算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看来他对上次的霸王硬上弓很满意啊,到如今还念念不忘, 时不时就想占她便宜。 林霏神色瞬间冷清,将面前不断靠近的人推开,“你耍我?” “岂敢。我之所言,千真万确。” “那你倒是直接回答我, 何必遮遮掩掩顾左右而言他。” 谢桓唔了声,并不作答,而是突然伸手将面上人皮撕了下来,随着林霏一颗心跟着那张面皮忽上忽下,一张棱角分明的冷峻面容赫然出现在她面前。 眼前改头换面的男子面如冠玉鼻若悬胆,较之前贴了人皮的无奇相貌有如天壤之别。 林霏此前与谢桓有过两面之缘,但当时俱是形势紧迫,生死一线的关头她哪里有心思去细看这人生得什么模样,如今才是头一回好好端详。 审细一瞧,她登时为谢桓眉目间的绝艳所摄。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她心下不得不承认这是她除了师兄以外,所见过的极为绝色的男子了。 谢桓在林霏眼中瞧见了惊艳,这让他心情大晴,唇角便不自觉地弯起。 这一笑更是夺人心魄,即便笑意轻浮,却难掩仙人之姿。 谢桓:“雨下个不停,把我这假面泡得发痒,实在难受。反正你也知道了我的身份,这假面不要也罢。” 林霏如梦初醒,连忙清了清嗓子,不动声色地撇开视线,淡淡问道:“你到底知不知道那二人的样貌?” 谢桓瞧着林霏明明心动却还故作冷情的态度,心头微微一哂,但又见她密翘长睫上,歇落着一滴滴晶莹剔透的水珠,被雨浇过的脸蛋光洁清透,有如刚剥了壳的熟鸡蛋,心头那点哂意瞬间被来势汹汹的情潮淹没,不管不顾地便欺上前,就要下嘴在她白皙的脸面烙印。 林霏有所察 分卷阅读42 分卷阅读42 - 分卷阅读43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43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43 觉,眼明手快地将人推开,但她受了伤,气力不足,最终还是让那邪祟搂进怀中,又狠又重地在面上吻了一记。 如愿以偿的谢桓很忻悦,可林霏很郁闷。 她隐隐有种感觉,自己怕是一不小心粘上了狗皮膏药,再想甩脱非要脱层皮不可,但她能吃苦也愿意吃苦,就不信不能将这邪祟抛掉。 既然如此,林霏放松了下来,决定对谢桓此人采取不理不睬不闻不问的四不策略,就任他作妖,自己绝不配合。总之她自适其适自得其得,再者说,有这么尊邪神在身边,那群玄衣卫应该不敢再贸然来犯。 谢桓如今的心情阴转晴,他深谙进|三|退|一的致胜秘诀,于是开始得了便宜卖起乖:“那一男一女身穿灰色道袍,女的看上去很稚嫩,大概十五六岁的模样。男的嘛,豹头环眼,肥顶少发,貌甚寝。” 林霏:“……你再好好想想,男的是否身姿伟岸,器宇轩昂,眉心还生有一颗红痣?” “身姿伟岸,器宇轩昂?”谢桓哂笑,觑着林霏,不屑道:“总之我是没从画像中看出哪里伟岸哪里轩昂。但红痣是有,却痣大如斗,丑陋不堪。” 林霏只记住他承认男子眉心生有红痣,其它的毁谤权当没听见。她心头翻起阵阵巨浪,猜测师妹林夕和师兄晏海穹也下山了。 耳畔又突闻谢桓慵懒的嗓音:“至于那个窦氏罪女嘛……” 提及此,林霏眉头再次蹙起。 “你别动她。” 谢桓哼了声,“那要看你的表现了。说不定你吹吹枕边风,我心情一好,就把她给放了。” 他越说声音越轻,人也靠得越来越近,一句话毕,他勾唇一笑,凤眸灿若星辰,继而利诱道:“亲一下?” “……雨好像大了,我们别再逗留。”林霏避重就轻,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后,身子朝后退,站了起来。 林霏起身去看张三和李四的情况。李四还好,只是暂时性的昏迷,但张三气若游丝,谢桓那一掌几乎要了他半条命,经过这么一耽搁,他已经到了出气比进气还要多的地步。 林霏神色凝重,俯身就要扛起两个虎背熊腰的大汉,却被谢桓一把拦住—— “这兄弟两人要害你性命,你还顾他们的死活做什么?” 林霏未理会谢桓,甩开他阻拦的手,咬牙将二人扛起。 谢桓见林霏丝毫不领他的好意,面色旋即变得难看,本来想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但看到她虚浮的步子,还是牙一咬,上前夺过林霏肩上的二人,粗鲁地提着他俩衣领,将人拖进屋子扔在炕上。 可他刚将人放下,林霏便要去给张三运功疗伤。 谢桓拽住林霏胳膊,咬牙切齿道:“有完没完?!差不多得了。你以为他被你救活了,就会对你感恩戴德吗?” 林霏摇头,“我不是为了他对我的感激。我是人不是禽兽,既为人,就当不以他人的逞性妄为而宰割之。况且我救他也有我自己的私心,他既吸了我的内力,我更不能让他死了。” “你的内功刚遭受重创,现在又要妄动,你不要命了吗?” “我无碍,不过是一点真气的亏损,不至于要了性命,但如果我不救他,他就真的会死。谢桓,或许人命在你眼里不值钱,但我很惜命,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谢桓的手依旧未松,他与林霏僵持良久,最终撇过头,将林霏轻推到一边,盘腿坐在张三对面,闭目为其疗起了伤。 谢桓收功睁眼时,夜已深。 屋外足足下了一日的雨停了,屋内点着灯烛,发出的火光时暗时明,四下一片阒静无声。 甫睁眼,他便在屋中寻找林霏的身影。 待瞧见林霏趴在木桌上,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悄无声息地向她靠近。 林霏沉睡中的样貌安静祥和,她眉目舒展,檀口微启,温驯无害地就像山间的白鹿,令他心生无限爱意,甚至就要压不住心头兽性地将她蚕食入腹,让她与自己血肉相融,再也无法逃脱,更不让别人将她据为己有。 面前投下一大片阴影,林霏似有所觉般眼睫微颤,兴许是太过疲累的原因,最终她还是再度沉入识海。 一番心潮澎湃后,谢桓发觉自己对林霏的感情已到了痴迷的境界,他的喜怒哀乐可以被眼前之人轻易操控,甚至于她无需开口,他就想携带整个灵魂,连同它的怪癖,忽明忽暗,一千八百中好坏毛病,药石无医地奔向她。 他恨不得与林霏生在一起,他还要将她藏入衣袍,揣在心口,可又想化为她的胸上痣,衣上领,发中泽。 他有的时候会问自己,到底是被她的什么俘虏,使得自己像着了魔般,一次又一次做出从前自己视为不齿之事。 或许是从对她的好奇伊始,因而探索,从而迷恋。 她有他没有的善良执着和古道热肠,那个认识林霏前的谢桓,残忍冷酷,从来都以为世人只有趋利心,而认识了她又与她接近以后,他才发现人其实和飞蛾没有什么两样,无论内心多阴暗空旷,都会有趋光性。 他因为修炼了星宿魔功,随着功力的愈发精进,他开始变得性情古怪,加之从前日日面对辽阔的深海,他愈来愈阴鸷冷漠,可只有在林霏身边,他才能找回一点母亲还活着时的轻松平和,还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隐秘快乐。 他一生只会为一个人低下头颅。 他再没有比如今更清楚明白,他要眼前这个人,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林霏今夜梦见了桃源,她梦见了熟悉的场景,那是她即将下山,与村里人辞行之时。 慈善的村民为她设酒杀鸡作宴,殷殷的嘱托,灼灼的桃花,泛红的双眼,还有师妹林夕哭着将她送出家门,画眉鸟在前为她指路…… 她系好衣裙,噗通一声跳入出源的晏林河,河水迢迢,送她入世。眼前的光景从漆黑到明亮,她知道自己就要上岸了,却不知为何,怎么都浮不出水面,肺部原先还充沛的氧气突然被尽数抽走,她快要不能呼吸,却又被什么东西死死拖着,迟迟无法上岸。 林霏蓦地睁开双眼,从睡梦中惊醒,入目的便是一双狭长幽深的凤眸。 谢桓见林霏终于醒了,松开捏着她琼鼻的手,又依恋地吻了吻她的菱唇,这才缓缓退开。 唇与唇分离之时,带起一丝两端黏连的细长唾液。 第33章 灯影浆声中 林霏自打下山伊始, 就再没有像今夜这般,睡得如此沉。 兴许是内力大量亏损,加之心事重重的原因, 导致她异常疲惫, 而淤积的所有压力都在今夜的睡梦中彻底释放了。 她还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脑袋晕乎乎的, 只觉得双唇火辣辣地疼。谢桓瞧见她这副 分卷阅读43 分卷阅读43 - 分卷阅读44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44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44 刚睡醒的娇憨模样,情潮再次上涌, 情不自禁地又倾身去啄了啄她的红唇。 缓了一阵, 林霏总算反应过来。 谢桓与她近在咫尺, 各自面上的微小情绪对方都一览无余。如今谢桓正一脸餍足地看着她,眼底潜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如玉的面颊荡起两片红晕, 薄唇红的要滴血,唇面上还挂着银丝。 林霏告诉自己要平和,但还是忍不住一掌将谢桓的脸推开。 谢桓唔了声,将她盖在自己面上的手捉住, 使力将人拉入怀中,眼前是林霏秀长的脖颈,上头凸出一块。他好奇她明明是女子, 为何会生有喉结,正要凑上前细看,却被林霏挣脱。 林霏立起身,看了炕上人一眼, 确定张三的气息平稳了,便头也不回地朝外走。 下了一夜的雨停了,空山弥漫着层层的雾气,几夜不见的弯月又挂上了天幕。 谢桓紧跟在林霏身后,见她一句话也不同自己说,便主动打破沉默:“我们去哪儿?” 林霏听了那句“我们”,顿时郁闷无比,心想谁和登徒子“我们”。 谢桓未听见她的答复,于是一把握住她垂在身侧的右手,迫她面向自己,轻笑道:“生气了?” 林霏确实生气了,但她心头惦记窦宁儿的安危,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与谢桓对着干,便心口不一地摇了摇头。 谢桓知道她心口不一,握着她的手向后一拽,林霏便脚步凌乱地跌向他。 “我的错,对不住。” 头顶响起他特有的低沉嗓音,林霏撑着他的胸膛抬起头,平静道:“不说这些,还是早点去江渝罢。” 谢桓微挑眉毛,“不去汾阳找你师傅了?” 林霏怔了怔,心情复杂起来。她自认待人从来都是诚挚热切的,即便早已看出谢桓另有所图,她也未曾嫌恶过他,可他早早摸清了自己的底细,却还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她从未告诉过他自己要去汾阳找师傅,他却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也只一瞬,林霏便收拾好五味杂陈的心情,回道:“先去江渝再去汾阳。” 可谢桓还紧咬着这个话题不放,他犹记得林霏说到自己那好师兄时的温柔神色,心底顿时涌起不快,不禁酸道:“怕是知道师兄来了,迫不及待地想去见他罢。” 林霏颔首,“我确实迫不及待想去见他们。” 谢桓被她直截了当的承认气得牙痒痒,林霏却丝毫未在意他突变的情绪,兀自挣开他的钳制,寻找出林的路。 自打她知晓师妹和师兄下山后,便心急如焚地想要与他们团聚,她虽面上不显,却恨不得像鸟儿一样长出对翅膀,能够日行千里,送她去见阔别已久的亲人。 她有八个月不见林夕,有三年不见晏海穹了,教她如何不想啊? 也不知道师妹林夕是不是变瘦了,师兄晏海穹是不是武艺又精进了? 她本打算现在就找船去江渝,但谢桓不同意。如今天还未亮,他担心林霏的身体刚受重创还未休整,又在路途中经历一番颠簸,会吃不消落下无法医治的病根。 林霏觉得他说得在理,对此没有异议。她正为出林的路发愁,突闻谢桓吹起响遏行云的口哨,深林中的百鸟被惊起,远处传来回应的鹰唳,逾时,一只海雕盘旋在她二人的头顶上空。 “跟着它。”谢桓觑了林霏一眼,当先跃出几丈远,林霏紧随其后。 顺利出了山林,那只虎头海雕再次不见踪影。 东方天际泛起一片鱼肚白,旭日始旦。 谢桓突然转身,拦住林霏欲图下山脚的步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幽幽道:“官府已认得你,一会儿到了集镇,你换回女装罢。” 听罢,林霏微一蹙眉,随后舒展笑开—— “不用那么麻烦。” 等二人到了山下小邑,谢桓才领会她的意思。 她在估衣铺淘了件黑蓝两色的道衣,满头青丝改用桃木簪束了个道士髻。 不得不说,如此一打扮,倘若不细看,林霏还真像是变了个人般。 如今天已大亮,沿街的商铺皆已开门迎客。 谢桓在估衣铺巡视了一圈,入目的都是些破旧的粗布麻衣,看得他直皱眉。相较之下,林霏身上那件多处补丁的道袍,已经算是店里极好的衣裳之一了。 “店家,你们铺头就没有件像样的衣物?”谢桓将扎手的粗布麻衣扔在一旁,蹙眉看向蓄着八撇小胡的估衣铺铺长。 那铺长在这小邑生活了数十年,这还是人生中头一遭遇见如此俊美谪仙的男子二人,特别是一身白袍书生扮相的谢桓。他豆大的双眼已然看直,自动屏蔽了二人身上粗陋的衣物,忙从屋里拿来最好的绫罗绸缎,捧给谢桓。 谢桓捻指挑了挑,还是不满意,只勉强要了件桃红流云百褶裙。原本他还想再给林霏挑多几件,但这些服饰实在丑陋不堪,还是等带林霏回了大禹,再让盟会的女司衣给她量体裁衣吧。 林霏正愁身无分文,想着给店家说说情,看看能不能在铺里帮工一日,抵消估衣的银两,便见谢桓从袖中掏出一串铜钱,递了过去。 “你怎么……”林霏暗惊,心底的疑惑脱口而出。 谢桓觑了大惊小怪的林霏一眼,从容不迫道:“从张三身上搜出的。” “……”林霏无言以对。 谢桓笑了声,竟怜爱地拍了拍林霏的脑袋,“先去找间客栈歇息。” 估衣铺的铺长听说他们想找客栈,忙殷勤地介绍了邑镇几间雅致洁净的宿地。 林霏谢过铺长,同谢桓一道离开。 出了估衣铺,迷蒙细雨又下了起来。 谢桓未去那铺长极力推荐的,而是寻了家名气最大的客栈,出示了刻有“谢”字的玉令后,客栈的掌柜毕恭毕敬地将他二人领去一处安静华贵的包间,上了满满一桌子的菜肴。 林霏神色平静地跟着谢桓,待玉桌码上了各式各类的盛馔,她便不客气地提箸开吃。 饱食过后,二人分别在两间厢房休憩调整。 被雨搁置的午后,太阳竟还敢探出灿黄的脑袋。 小憩之后,俩人最终出发去渡口寻找下江渝的行船。 如今正是北上长安的热季,万千寒窗苦读多年的踌躇学子俱已背负行囊准备赴京,靠海谋生的船夫见到有利可图,纷纷歇了捕鱼的行当,在这渡口操起了副业。 看着那些赴考学子,林霏略感惆怅。就在一天前,她还以为谢桓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依次问了好几家今日发船的摆渡人,得到的回答却都不是南下的。 一路问下去,终于让她二人碰见了载运土石将会经过江渝的行船。 与船长协商后,林霏在前谢桓在后地登上了这艘中型舸,二人正式踏上了去江渝的路途。 分卷阅读44 分卷阅读44 - 分卷阅读45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45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45 入夜,舸已驶入河川腹地,灯影浆声中楼外有楼山外有山。。 林霏打着伞步出舱外,孑然立在舸艏。 雨夜将这片山川大地笼罩,唯有江船独明灯火。 林霏静静眺望漆黑的远方,耳目开阔,心如止水。身后出现一股气息,她并未转身,而是等着那人走上前。 谢桓并未撑伞,于是毫不客气地躬身踏入林霏的伞下,与她肩并肩放眼凝望。 他比林霏高了将近一个头,林霏不得不将手中伞举高,才能容纳下他的高大身材。 沈静半晌,林霏当先打破沉默:“在夔州那夜……岸上的人是不是你?” 谢桓直言无隐:“是我。” 林霏将伞柄攥紧,迟疑片刻,不禁问道:“你都,看见了?” 谢桓觑了林霏一眼,反问:“你觉得呢?” 听他此言,林霏眼底浮起薄怒。 “生气了?”谢桓望着她清丽的侧容,忽而一笑,“放心,我会对你负责。” “不必劳烦。”谢桓话音刚落,林霏便紧接着回道。 她也不去看谢桓的神色,撑着伞转身就走。谢桓二指微一研磨,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舸在江上行进数日,几个日夜轮回往复,中途也曾着陆,林霏与谢桓暂且相安无事。此间按下不表。 一夜,这艘舸船再次驶入深海,林霏正与谢桓在舱外食着晚膳,远远出现一片如昼灯火,船上其余人并未在意,林霏眯眼远眺,慢慢放下了手中碗箸。 待那灯火靠近了,舸上众人才惊觉这是艘外狭而长的艨艟。 那艘艨艟比林霏所在的舸船高大一倍有余,船帆上系着大荆的旌旗,有一人站在船艏吹响三声长两声短的号角。舸船的掌舵者见了艨艟如见朝廷水兵,忙不迭让人收帆抛锚,向其靠近。 “不可!”林霏急道,但她话音刚落,船帆便“哗”地被人收了起来。 与此同时,靠近的艨艟突然降下绳索,一个个手持系有红布的大刀且凶神恶煞的大汉从上攀下。 舸上众人见从艨艟下来的不是官兵,俱是面色大变。水手急忙将船帆再度升起,但为时已晚,那群水盗已陆陆续续上了船,举了刀便猖獗地砍过来。 场面顿时混乱,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接连响起。 谢桓将手中筷箸快速掷出,刚爬上舸的两名水盗便一人插了只木筷在眼中,嚎啕一声落入汪洋大海。 林霏将饭桌一掀,整张桌子凌空转动砸翻了欺近的水盗。 “别动内力。”谢桓将林霏一把扯到身后,沉声嘱咐。 “我没事。”林霏撇开谢桓的大手,从旁拿了根木棍,便去救被水盗砍伤的船长。 谢桓见她完全不听劝,面色已然阴沉。此时,一把大刀朝他砍来,谢桓凤目大睁,手掌向前一推,排山倒海的气势瞬间便将周围一切掀翻在地。 第34章 重逢1 他夺了水盗手中的大刀, 手腕转动打出一个漂亮的招式,欺上前的盗贼不是被砍了胳膊就是被削去脑袋。一时间,竟无人再敢上前送命。 谢桓不禁冷笑, 笑那个一人之上万人之下之人治下的朝廷, 已无用到了这步田地,隶属于官府的艨艟战船, 轻而易举地就被这群沆瀣一气的盗贼劫了去。 又是一刀逼退欺近的水盗,谢桓扭头去看林霏那处, 便见她和舸长已被人团团围了起来。他当即飞身上前, 抓住最外围水盗的后领, 一把将其朝包围圈掷去。 人墙被破开缺口,紧接着汹涌内力自谢桓体内飞窜而出,一左一右兵分两路将尚且环绕的包围圈彻底瓦解。 在谢桓的协助下, 林霏将腹部挨了一刀的舸长救出。 但如今的情形不妙,舸上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随船搭客,以及一些只会点三脚猫功夫的船员,难以同这些手持利器的妖魔鬼怪匹敌。 单靠林霏和谢桓二人, 是万万斗不过这些以数取胜的水盗的,更罔论救出全舸的人。 艨艟上的水盗依旧不断地攀上舸船,这么恶斗下去覆没的只会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林霏心底生出个主意。既然这些水盗要的是钱财, 倘若将财物都交出去,舸上众人会不会还有一线生机? “舸长,让船上的人把钱财货物都交出去罢!兴许还能逃过一劫!”林霏一棍打在攻袭之人持刀的手腕上,寻着空隙与身后的舸长道。 “没用的!他们不单要钱, 还要人呐!”舸长紧捂着伤口,绝望地摇头,心下已经认定,船上众人都将难逃此劫。 他在海上航行多年,今夜所见的水盗他早已听人说过,其作恶之多端令靠海营生的船只闻风丧胆。这群人不是一般的水盗,他们不单强抢财物,还贩卖人口,每次劫夺一艘船后,他们便将船上的钱财货物收入囊中,船上的人运气好点被掳掠,运气不好就是命丧黄泉。 辨别他们的标志就是这些柄手系有红布的大刀。正是因为他们,去往江渝的人越来越少,最可恨的,是朝廷的不作为,任由这群人杀伤抢掠。 舸长是为数不多还敢下江渝的胆大人之一,而以往他行船走这条线路,从未遇见过这群盗匪,次数一多,他便存了侥幸心理,哪知这一次却栽了个要命的大跟头。 林霏听了舸长断断续续的解释,心才刚放下又再次担了起来。 如果真如舸长所说,那这群水盗不会要了全船人的性命,这是好事;但是,那艘艨艟上,甚至是这群水盗的老巢,可能正有论千论万的俘虏排着队被贩卖为奴。 林霏眼神复杂地望向那艘艨艟,还有舸上或被绑或被杀的众人。 她突然下定决心,与身旁的谢桓道:“我想上那艘艨艟。” “不行。”谢桓当然不同意。他也听到了舸长所言,知道林霏欲意何为。 这群人与他们何干?这就是个肉弱强食的世道,他们被杀被掳被贩,皆是因为他们不够强大,那就只能心甘情愿沦为自然法则的弃子,怨得了谁? 时间再不能耽搁,多活一个便是一个。林霏心头焦急,见谢桓不同意,脑袋一热便伸手握住他冰凉的大掌,直直与他对视,口中恳求道:“你帮帮我。” 谢桓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就在林霏准备独身作战之时,却被他反握住手掌,听他低低地道了声好。 林霏瞬间扬起笑意,当即气沉丹田,如雷贯耳的声音自她口中传入舸上众人的耳里:“我们投降!” 舸长听了林霏喊得这声,也连忙忍着疼痛请降。 舸上的水盗听闻后,果然停了手中的砍杀。 此时,从艨艟飞来个通体乌黑之人。待那人落在舸艏,众人才看清他是个身材极为高大,身着黑布麻衣,瞎了一只眼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显然是 分卷阅读45 分卷阅读45 - 分卷阅读46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46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46 这群盗贼的首领,他甫登船,手持大刀的水盗们便齐齐喊着“大哥”。 独眼男子穷凶极恶地在舸上逡巡,等见了谢桓如玉的面庞后,犀利的目光微一停留又迅速移开。 “杀了船长,把活人给我捆了!”独眼男子一声令下,便要转身离开。 “大当家的且慢!”林霏当即出言,“我们既已投降,为何不能饶了船长一命?” 一旁的小喽啰见林霏胆敢顶撞大哥,呸了声,骂了句:“轮不到你这狗厮同我大哥说话”。 小喽啰抡着刀就要去教训她,还未欺近,便被突然出手的谢桓拗断了脖颈,登时一命呜呼。 那独眼男子全程看着,见自己小弟就这么死了,也未有多大表情,而是灼灼盯着谢桓。 盯了半晌,独眼男子朝谢桓抬了抬下巴,粗哑的声音响起:“你说呢?” 谢桓冷冷望着男子,一只手还紧紧握住林霏的,“听她的。” “连同船长,给我一起捆了!”独眼男子再次下令,他朝着谢桓阴阴一笑,当先飞身上了艨艟。 留在舸上的水匪从腰间解下麻绳,就要去捆谢桓和林霏二人,却一时为谢桓像淬了毒的冰冷眼神所慑,踌躇着不敢上前。 林霏抽了抽自己被谢桓紧握着的手,未能抽出。她靠近谢桓,压低嗓音:“配合他们。” 谢桓这才缓缓松了手劲。 她二人一分开,几个水匪当即上前,欲图将林霏五花大绑,谢桓将林霏扯到身后,眼中不带温度地瞧着这几人。 还是一旁年纪稍长的水匪将几人拦住,他使了个眼神给这几个年轻气盛的毛头小子,“没看出大哥的意思?” 水匪们面面相觑,最终收起了麻绳。 于是,除了谢桓和林霏两个,其余人皆被五花大绑,像赶牲畜般被赶上了另艘巨艟。 夜色如墨,两艘船上却灯火通明。 上了艨艟,众人才发现此船远远不止想象中那么大。 此艨艟以生牛皮蒙面覆背,两厢开掣棹孔,左右前后有弩窗矛穴,敌不得进,矢石不能败。船上水盗众多,所有布置俱是井然有序,可以想见这伙盗贼,要么是头目足够精明,要么其下聘有能人异士。 总之绝不好唬弄。 林霏扶着受伤的船长登船后,并未看见那个独眼首领,船舷上倒是站了个手拿羽扇头戴纶巾的男子。 那男子长相极为阴柔,美则美矣,却有些形销骨立。他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挥着扇子,一旦从眼前经过的俘虏是男儿,他便会多看上两眼,身旁的小喽啰则负责清点走过的俘虏人数。 林霏从他面前经过时,他漫不经心地瞧了眼林霏清丽的面容,别开后又突然将视线移了回来,唇角一直勾起的弧度被扯平。 一只拿着羽扇的细瘦胳膊横亘在林霏身前,那把扇头沿着林霏的肚脐一路往上,在她的假喉结上轻轻一碰,最终停驻在她的下颌,将她尖细的下巴抬了起来。 羽扇的主人注视了林霏一晌,啧啧两声,突然将手收了回来。 林霏有些不明所以,还来不及多想,身后便被人狠推了一把,她只能继续跟着大部队缓缓走进船舱。 押解俘虏的水匪一人举着一只火把,先是穿行过一条狭长的走道,面前之路才渐渐宽阔起来。接着开门进入中舱,喧闹声随着石门的打开大了起来,原来他们到了水匪们歇息的寝室。 水匪们没有单独的卧房,他们全部混住在一起。里头空气不通,什么气味都有,各类叫骂下注的声音震耳欲聋,等到一群俘虏入了屋,领头的水匪用刀背在石门上用力敲打几下,声音才小了一些。 屋内的水匪俱是停下手中动作,转头望向新来到的俘虏们。 “嗯哦……啊……死鬼,轻点……” 突然响起剧烈的喘息吟哦声,安静不过一瞬的水匪们哄堂大笑。 “王二麻子,行不行啊?哈哈哈哈哈哈。” “给,给老子闭嘴!” 水匪们打趣过后,不再好奇新来的俘虏们,又继续各玩各的。 谢桓觑了林霏一眼,见她看到方才那副香艳场面依旧面无表情。 经过水匪们的寝室,又拾级而下,便到了关押俘虏的狱室。 狱室位于舱底,不同于外头的喧嚣明亮,此处死气沉沉,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肉质腐烂的阵阵恶臭,偶尔还有痛苦的呻|吟声传出。 一扇扇牢门关押着一群群俘虏,有垂髫孩童,亦有黄发老人,每个人眼里都铺满了绝望麻木,他们或许会同情这群被抓来与他们作伴的新人,却早已失去了逃出去的热情。 林霏这群人开始被押解的水匪逐个逐个推入牢中,她也不例外。但水匪们显然对谢桓有所忌惮,即便他因为林霏被推进牢房而突然止步不前,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受到鞭笞,水匪甚至放任他与林霏同处一间。 “呯”的一声,牢门被关上落锁。 林霏把在牢门的榄上,籍着微弱光线放目往外瞧。 舱底的狱室只有两个牢头把守,牢门是用坚木所做,林霏暗暗掰了掰手中的木榄试手感,心头开始计较。 巡视的牢头见林霏把着牢门不知在瞎瞧什么,便没好气地用刀口敲了敲木榄,林霏立即将双手举在两侧,向后退开,牢头哼了哼,警告她别打歪主意,这才大摇大摆地离开。 林霏与谢桓互视一眼,转过身准备往牢房的深处走。 火光将这处牢房切割得半暗半明,林霏和谢桓转过身后,这才发现黑暗深处竟坐着个人,光线太暗,他二人看不清那人的长相。 林霏心头一惊,暗道这人好强的内息,她从进门到方才都未曾发觉他的存在。 那人突然站了起来,林霏全身戒备。她只能从他模糊的身形轮廓,判断出他是名男子。 那男子一步步走出黑暗,先看清的是他踏入明灭畛域的修长右腿,进而,他整张脸露了出来—— 剑眉星目,高鼻厚唇,其眉心间还藏有一点朱砂痣,即便身处如此腌臜的环境,他依旧衣冠楚楚温润如玉。 站在火光下的晏海穹眉目含笑地与林霏对视。 “师妹,别来无恙。” 第35章 重逢2 站在火光下的晏海穹眉目含笑地与林霏对视。 “师妹, 别来无恙。” 林霏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遽然失了声,竟说不出一个字。巨大的惊讶和喜悦像浪潮般朝她涌来, 顷刻间便将她彻底淹没。毫无准备的她只知道定定望着晏海穹, 在惊喜面前,一切反应都黯然失色。 晏海穹向林霏靠近, 经年不见,他想向她索要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但突然出现的一只手先他一步, 揽住了林霏的肩头。 他顿了顿, 将视线移向那只手 分卷阅读46 分卷阅读46 - 分卷阅读47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47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47 的主人,这才注意到谢桓的存在。 两个九尺男儿目光相撞,一个是身姿如松的有匪君子, 一个是容颜如玉的潋滟郎君,无论哪一个的光辉都足以将这座昏暗的牢房照亮。 晏海穹朝谢桓温温一笑,当即错开视线。谢桓瞥了眼林霏,见她已是激动到眼尾飘红, 像她这般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个性,可以想见内心的喜悦是到达了什么高度,才能如此失控。 他的心情变得极不爽利, 没想到这晏海穹竟不是獐头鼠目的小儿,恰恰相反,其之年轻其之朝气,不知令多少同龄男子自愧弗如。林霏其实与谢桓相差好几岁, 虽然他长相俊美,甚至可以说是俊到了足以混淆年龄的地步,但总不是二十出头的俊俏小子了。 第一场年龄战他便铩羽而归。若是从前,他根本不会在意这些,可如今却斤斤计较患得患失,恨不得立刻重返八年前,那时的他才是真的独艳,定足以令林霏的目光再也移不开,倘若如此,这姿色平平的晏海穹哪里还够看。 思及此,谢桓将林霏搂得更紧,绝不让晏海穹有机可乘。 林霏未察觉身旁的谢桓已变成人形醋缸,她伸手揉了揉眼,花了好一晌缓和情绪后,便朝晏海穹嫣然一笑。 “师兄,好久不见。” 话毕,她师兄妹二人再无需其他话语,所有跨越千山万水的寒暄问候,俱都藏在这之后的相顾一笑中。 谢桓见她二人默契至此,好像都已将他这个大活人屏蔽在外,心头愈发不是滋味。但他知道林霏与师兄阔别多时,如今再见,一定有许多他听不得的话想说,他希望在林霏心中博取好感,那即便自己如何难受,也不能再任性地将她桎梏在身旁。 除此之外,他也想看看这二人到底是个什么关系,除了单纯的师门情意是否还有别的猫腻。如果有,那他要将这猫腻掐死,必要时,这便宜师兄倒可以是牺牲品。 晏海穹望了眼谢桓,眼色中瞧不出额外的情绪。 他与林霏道:“借一步说话?” “好。”林霏颔首,将肩头的大掌扥下,与晏海穹走到一边席地而坐。 谢桓握了握掌心,心底嗤笑。刚刚在舸上,她为了得到他的协助,谄媚地来拉他的手;可如今,一句话也没有便将他推开,这不是有了新欢不要旧爱那还能是什么? 王父说的不错,女人果真都是水性杨花的。 谢桓阴着脸走到另一头闭眼打坐。他虽是想着眼不见为净,但一双耳却伸得老长,倘若只看他清冷的模样,那任谁都想不到他并非认真调息,而是在认真偷听。 那边厢,晏海穹擦亮火折子,将林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遭,不由笑言:“三年不见,你还是我记忆中的样子。” 他又在林霏脖颈处多看了两眼,继而道:“怎么这副扮相?这个,”晏海穹点了点自己的喉结,笑意昂扬,“哪里来的?” 林霏摸了摸自己颈上突起,笑回:“行走江湖,还是男装要方便些。这块东西不是真货,和你的比不了。” 言讫,她也将晏海穹好好打量了一通。 时过三年,眼前的男子已从少年蜕变成风度翩翩的君子,林霏印象中的他还是入关前的青涩模样,可如今,他的气质已变得沉稳内敛,只有和师傅如出一辙的温润还觅得到踪迹。 林霏问他:“师兄你是何时出关的?” “你一走我便出关了。” 谈及此,林霏这才想到心心念念的小师妹,她一拍脑袋,边左顾右盼,边问道:“林夕呢?她怎么没有和你在一起?” 晏海穹温温一笑,“你可终于想起她了。”他指了指林霏身后,“那丫头在对面的牢里。” 林霏当即起身,快步走到牢门,双唇翕张间,一声声惟妙惟肖的“布谷布谷”便从她口中流出。 这是以前林夕闹脾气时,林霏用来哄她的伎俩。而如今这模仿杜鹃鸟的叫声,竟成了她们相认的标志。 少焉,对面果真出现了回应。 “林霏!”一声如银铃般清脆的喊叫响起。 沉郁的牢狱像是活了过来,微胖的少女蹦蹦跳跳地现身于对面牢房的光亮处。 林夕未见过男装打扮的林霏,乍一眼看去,她竟有些不敢相认。 “你……你是林霏吗?” “这才几月不见,你就认不出我了?以前白疼你了。”林霏一双眼都笑眯了。 林夕发出喜悦至极的尖叫,却突然小嘴一撇,喜极而泣,情绪转变之快令众人猝不及防。 她哭哭啼啼地倾诉着:“林霏你怎么瘦了,怎么丑了?我好想你啊,好想你煮的茶,好想你做的饭,你走了以后,我,我天天去婶婶伯伯家蹭饭,我都不好意思了我。”她抽搭一二,转身去拿身后的鸟笼,“你看你看,小画眉也一起来了!” 听着她孩子气的话语,还有画眉鸟叽喳叽喳的叫声,林霏竟不觉聒噪,只余心底一片柔软,她两手把在门榄上,柔声哄慰时哭时笑的林夕。 久别重逢的喜悦令她们都忘了自身的处境,只剩下滔滔不断的嘘寒问暖。 独坐在角落里的谢桓静静听着,他能感受到林霏的怡悦和轻松,她如今的样子他从来没见过。 他也想要她这样对自己笑对自己说话。 原来她和自己在一起都不是发自肺腑的开心吗?可他是啊。 呵,多么感人的大团圆结局。可惜里面没有他。 这时,对面牢房的阴影中,突然走出个头戴毡帽的清秀姑娘,那姑娘由一半老徐娘搀着,林夕回身牵住她的手,引她慢慢来到自己身边。 林霏一愣,心底的讶异不由脱口而出:“赵姑娘!你怎么也在此?” 如今的赵无眠虽然依旧目不能视,但面色红润,比之林霏最后一次见她,状态已经好了许多。 赵无眠面朝林霏的方向,正要说话,一旁的林夕快嘴答道:“我和哥哥在江渝遇见了赵姐姐,赵姐姐说知道你在哪儿,于是便带我们来找你。哪里知道竟然遇上了这帮可恶的盗贼。” 说到此,林夕嘟了嘟嘴,补充道:“幸好遇见的是盗贼,不是那姓赵的秀才。” 林霏了然地点点头,随后柔声问林夕:“被抓来这里怕不怕?” “不怕!”林夕高兴地笑了起来,“一点都不怕!原来山下这么好玩,难怪你一直不回家。” 林霏正准备吓唬她两句,突然出现“咚咚咚”的巨响。 几人转身去看,原来是打完饭的牢头回来了。 那牢头一进门就听见“回家”二字,结连在一起的粗眉当即皱起。他凶神恶煞地用刀背猛敲桌子,骂骂咧咧着:“回个泥腿子回!连老子都回不了家,你们还敢想!都给我老实点!再吵就打断你们的腿!” 林夕扯了个鬼脸,小声 分卷阅读47 分卷阅读47 - 分卷阅读48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48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48 嘀咕了句“狐假虎威”。 林霏朝她做了个回去的手势,随后与晏海穹隐入阴影中。 牢狱再度陷入沉闷的气氛。 林霏与晏海穹相对而坐,她双手抱膝,头枕在膝盖上,压低嗓音,小声地问他:“你怎么被抓到这儿了?” 晏海穹:“我也正想这么问你。” 二人又是相视一笑,再度异口同声—— 林霏:“你先说。” 晏海穹:“你先说。” 后者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好罢,我先说。 我和林夕两个月前就下山了,本来想着先找你,然后再去寻我爹娘。后来兜兜转转到了江渝,半个月前又误打误撞遇见了赵姑娘。 赵姑娘的情况你应该也知道,我们原打算先送她去晏林,请歧伯帮她医病。只是赵姑娘怕我们失去你的消息,所以要求顺道先来见你。 我们从江渝租了船,一路北上夔州,半途却遇见了这群杀人不眨眼的水盗。又听人说他们不仅劫财还贩人,于是我们便假装被虏,打算直抵这帮人的老巢,解救其他受其戕害的普通百姓。” 一言毕,晏海穹望着林霏,“你呢?” 林霏:“不谋而合。” 二人笑着,像儿时般手对手击了一掌。 晏海穹星目熠熠地与林霏对视,轻道:“这三年你可有想过我?我可是无时无刻不想着你……和林夕。出关知道你和爹娘都离开了晏林,我便一刻都待不住了。” 说罢,他学林霏歪着头,伸出一只手,就要去抚摸林霏的脑袋。 一旁的角落突然响起剧烈的咳嗽声。 “林霏!” 晏海穹伸出的那只手顿住。 两人齐齐往谢桓的方向望去,便见他一手捂着胸口,薄唇上滑下一道猩红的血迹。 谢桓咳嗽不止,却还强忍着喉头腥甜,唤着林霏的名字。 林霏当即上前查看他的情况,她一靠近,谢桓便支持不住地向她倒来。 林霏将他接住,探手为他把脉。 “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林霏大吃一惊,再度细细探过,才知他竟是练功时不慎走火入魔。 第36章 针锋相对 谢桓将大脑袋蹭在林霏肩窝, 细嗅她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桃花香,心头横生的邪怒终于得到暂时的纾解。 他一个九尺男儿,如今这般赖在林霏身上, 看起来就像是撒娇求挠痒的倨傲狮虎, 终于卸下了令人生畏的利齿。 林霏还什么都没说,他便神色不明地瞥了眼她身后的晏海穹, 哑声指摘:“你们闲扯也看看场合。就是因为你们太恬噪,才害得我练功分心。” 林霏哑口无言。敢情他一直在旁边偷听, 像他这般心术不正, 不走火入魔才叫奇怪, 这又如何能怪得了她们。 关于偷听一事,谢桓不否认。但出现走火入魔的迹象,确实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 当时他见林霏接二连三地与人相认, 场面一度其乐融融,她甚至高兴到已经彻底忘记了他的存在。他不是大度的人,更受不了林霏满心满眼只有外人,他心头有千般万般的不甘, 但一想到这可能是她最为开心的时刻,他便不愿因为自己搅坏她的好心情。 他没想到自己一遇见关于林霏的事,便会如此偏激。他本来是秉着不闻不问不烦忧的想法, 逼迫自己入定以分散注意力,可不知怎么地,识已化入无我境界,两只耳却不受控制地探在外头。 他默许了自己的言行不一。本来一切都还好, 偏偏到了后来,他听见林霏与晏海穹相谈甚欢,即便闭着眼,他也能想象得出这二人“举案齐眉”“琴瑟和鸣”的场面。 一浪高过一浪的酸潮冲上心头,又从他四肢百骸渗出,待听到了晏海穹那似是而非的话语,他已然忍耐到了极限,一心认定林霏这个傻蛋就要被人套走了。谢桓即刻冲破半封闭的识海,强行突围的后果便是内力反噬,导致走火入魔。 如今她们身陷囹圄,谢桓实力强大,必要之时他便是众人的保命符,林霏当然不能对他的伤坐视不理。可她前不久气海亏损,如今的实力大不如前,她与谢桓的内力差距更是判若天渊,倘若她用气功帮他疗伤,她不但会遭到强烈反噬,而且两人都有可能当场毙命。 思及此,林霏转头望向自己的师兄。 “师兄,他受的伤不轻,你可能帮他疗伤?” 晏海穹颔首,对于救人性命,桃源人向来义不容辞。 但谢桓并不同意,他用猿臂圈住林霏的细腰,不悦道:“不过一点小伤,无需别人多管闲事,我还应付的过来。” 林霏没好气地将他的手拍落,心道他可真是一会儿一个样,难伺候的紧。 “那你把我叫过来做甚么?” 谢桓冷哼了声,默了一晌,才道:“你帮我护法。” 林霏想了想,并未拒绝。反正来日方长,她今后还有许许多多的机会可以和师兄叙旧。 在林霏的帮助下,谢桓缓缓直起腰身,两手搭在双膝,运功入定。林霏则是盘腿拈花坐在一旁,帮他护法。 一红一白两道稀薄气焰,分别在谢桓和林霏身上升起,随后,那薄气像活了过来,在二人周身悠哉游窜。谢桓身上的薄红气焰浸透进林霏的清气,二者相互融合,交相辉映。 晏海穹神色复杂地看着那两股纠缠缭绕在一处的气焰,半晌后,他见林霏光洁的额面渗出薄汗,而谢桓唇色隐隐发紫,当即席地而坐,为谢桓运功助力。 晏海穹所习功法实与林霏大相径庭,林霏的散清功讲究“天地人和”“包容万物”,而他练的四梵真经则是“以阳克阴”“无欲则刚”。 虽说各自武系不同,但二者说到底都是师从一脉,晏海穹未想那么多,见林霏的散清功可以为谢桓护法,他也开始屏息运气。 哪知浅蓝的四梵真经与薄红的星宿魔功刚一相触,突然爆发出惊天巨响,同时,晏海穹丹田中的内力急剧反噬,他心神大乱,当即吸气收功,豁然睁开眼后,呕出一大口鲜血。 谢桓和林霏受到波及,俱是收气睁眼。 见到自家师兄面色发白冷汗直流,林霏一颗心提起,赶忙上前查看晏海穹的情况。 “师兄,怎么了?!” 晏海穹强抑胸口紊乱的气流,额头青筋暴起,又是咳出好几口血,随后抬头看向谢桓。 林霏心下一咯噔,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安然无恙的那人。 谢桓见林霏眼中燃起薄怒,还不待林霏说话,便森冷一笑,反咬道:“你那好师兄可真是正人君子,想趁我不备害我性命。” 晏海穹本是好心,欲替林霏分担一二,哪知却办了坏事。事已至此,他一时无话解释,喉头又是一甜,咳出一口鲜血。 分卷阅读48 分卷阅读48 - 分卷阅读49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49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49 林霏如何不清楚自己师兄的为人,她当即为晏海穹辩解道:“绝无可能,我师兄绝对不是那种人。” 谢桓哂笑,“我已说过不需要别人多管闲事。我的气息走的是四大星野二十八宿,除了你再不能与他人相融,他若不来多管闲事,又怎么会遭到反噬?” 此言过后,他突然话锋一转,凤眸负气地盯着林霏—— “你是打算不分青红皂白便来责怪我,对不对?”顿了顿,他继续紧逼不放:“你是不是对他有甚么非分之想,所以才这般处处袒护他?” 听他此言,林霏顿时羞恼万分,但还逼迫自己冷静。她一言不发,只定定瞪着谢桓。 她知道在不冷静的情况下,说出的话做出的事既误伤他人也误伤自己,所以才选择沉默以对,给彼此暂缓的空间。 但除她之外的其余二人并不是这么想。 她的沉默,令晏海穹忘了通体不适,一颗心高高吊着不上不下;而谢桓,则是气血上涌,面目阴沉。 谢桓:“装甚么木头人,到底是不是?!” 林霏呼出一口气,淡淡道:“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与师兄情同手足,便是有非分之想,那也是兄妹之情。” 话音一落,其余二人的反应截然相反。 晏海穹是一愣,抬目望向林霏清冷的眉眼,眼中有群星陨落;而谢桓的唇角却已经从下沉变为平直。 谢桓奸计得逞,原先咄咄逼人的气势顷刻间烟消云散。林霏这个回答甚合他心意,他也不介意当次小人。 逼着林霏当晏海穹的面将这些话摊开说,一是他想知道林霏心中到底如何想,二是给予对手重重一击,这既是对晏海穹的打击,也是警告,可谓一石三鸟。 倘若晏海穹真是言行一致的正人君子,那他在知晓林霏的想法后,定不会做出强人所难的举动。 呵,不过是个黄毛小子,对付这种小孩他游刃有余。幸好林霏这个傻蛋,还知道酒封存地越久越醇香的道理。谢桓心道。 “你不介绍一下?”谢桓朝晏海穹抬了抬下巴,幽幽道。 林霏这才幡然醒悟过来,他两个都已见过面,她却还未介绍他二人互相认识。 林霏扶起晏海穹,向其介绍道:“师兄,这是与我一路的谢桓,他……” 正要说到谢桓的身份,林霏喉间一时被噎住,突然不知如何介绍。 “是她未拜堂的夫婿。”谢桓悠悠开口替她作答,而后又对晏海穹扯出了个不及眼底的笑容。 晏海穹瞳孔一缩,转头望向林霏,静待她的解释。 林霏倒平静得很,但面上已不见一丝笑意,“他是我在路上遇见的同仁,交情一般。” 听罢,晏海穹温笑着颔首,“谢兄弟,幸会。” 谢桓并未见礼,只不冷不热地与晏海穹对视。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随后是“嘭嘭嘭”的巨响。 “怎么回事?!你们几个在搞甚么巴子?”牢头将门敲得震天响。 牢内三人俱已安静下来,牢头打着火把,孤疑地在牢门外探头探脑,却并未看见什么异样。他还不放心地又放了几句狠话,这才慢吞吞地转身离开。 牢头走后,林霏扶起晏海穹,谢桓见她招呼也不打就要和晏海穹去另一头,当即眉头紧皱。 “你去哪儿?不给我护法了?” “你不是说这是小伤?我力量有限,帮不上你的忙。” 方才谢桓的口无遮拦令林霏暗恼。当着师兄的面,她即便心中有气,也不好对谢桓大发雷霆,这不是她会做的事。但明面下的小脾气她也有,要不是谢桓拿住了窦宁儿的七寸,林霏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与他一路的。 林霏将晏海穹搀到一旁坐下,“师兄,你现在感觉如何?” “不碍事。”晏海穹温润一笑,玩笑道:“你还未将我介绍给你朋友认识,可是怕师兄见识太浅寡,拂了你的面子?” 林霏也笑了起来,“确实是怕的,但怕的是他的‘见多识广’。” 见到晏海穹略微疑惑的面色,林霏点到为止:“他想知道的不需要旁人告诉。” 晏海穹当即明白了林霏的言外之意,他不禁又往谢桓那处看了一眼。 林霏:“师兄,你安心疗伤,我为你护法。” 晏海穹颔首应下。 第37章 缩骨功 位于舱底的狱室暗无天日, 让人无法通过天色来辨别具体时辰。 这帮水匪虽将人关在此处待贩,却也并不想他们被活活饿死,该给的吃食和淡水还是会给, 只是嘴比饭多, 少不得有人要挨饿。 林霏暗暗留心水匪们送饭的规律,两次过后, 她估摸出送饭的前后间隔将近六个时辰,如此一来, 可以看做是一天两顿。 靠着默记送饭的次数, 林霏判断出她们已在船上逗留了两日有余。 两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外头为了生计起早贪黑的寻常人,这不过是闭眼睁眼往复二次的功夫,可对于牢里昏天黑地的众人, 一分一秒的流逝都是漫长的等待。 所幸这二日来,再没有新的俘虏填入,这说明,除了林霏一干, 截止至目前,还没有第二艘船只遭遇这帮水匪的毒手。 但还有其他问题迫在眼前。 腹部受伤的船长因未得到及时的治疗,情况恶化, 加之他所在的牢房人数众多,空气混浊,臭气熏天,拖至如今, 他已奄奄一息。牢房里日日都有人丧命,众人早已麻木不堪,自顾不暇的档口,更不会有人对其施以援手,林霏距离老船长太远,便是有心那也无力。 忧心忡忡好几日,终于在这天水匪们来送饭之时,她恳求牢头找名医师来为负伤的众人医治。 那牢头如听了天大的笑话般,对着林霏就是一顿奚落嘲笑。 笑罢,他摸着下巴胡渣,豆大的双眼在林霏清丽的面上来回打量,随后色眯眯地摸上林霏的一只手,狞笑道:“你小子长得还不错嘛。今晚来爷那儿喝酒,兴许爷一高兴,甚么都答应你了。” 言罢,王二麻子“嘿嘿嘿”地笑了起来,却还笑不过三声,淫|笑倒变成了惨叫。 谢桓寒着眼,将王二麻子那只手一圈圈绕在木榄上,疼得王二麻子又是叫又是骂,谢桓加大劲,他便眼泪鼻涕一股脑地流了出来,只剩哎哟哎哟的痛呼了。如此,谢桓犹不解气,抓了他头顶上的小辫,就要将他脑袋重重磕在木榄上,却被林霏阻止。 林霏拽下谢桓的大手,替那王二麻子理了理乱糟糟的小辫,微笑着看他,“大哥,你看在菩萨的份儿上,就帮帮小弟。” 王二麻子抹了把脸上的鼻涕眼泪,将那只绕在榄上的手小心翼翼地掰下来,往后退了好几步,随后脸色一变眉头一竖 分卷阅读49 分卷阅读49 - 分卷阅读50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50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50 ,破口大骂:“我呸!贼囚根子,老子是你祖……” 王二麻子骂到一半,突然就没了下文,他啖着眼呀着口,直勾勾看着林霏手上晃来晃去的腰牌。 林霏脸上笑意不变,与他道:“大哥,就帮忙传个话。” 失了腰牌可是要被剁指的大事,王二麻子眼珠一转,又换上一张谄媚的笑脸,慢慢走上前。 “小兄弟,好说好说……我去你奶奶的!”王二麻子突然欺上前,把手伸进木榄,就要去夺林霏手上的腰牌。 林霏眼疾手快地将那腰牌扔给晏海穹,让王二麻子扑了个空。 王二麻子见未得手,又是阵骂骂咧咧,谢桓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蓄势待发间,却突然被林霏握住。 林霏:“大哥,替我给你老大传个话,让他派个郎中过来罢。” 王二麻子心知腰牌是拿不回来了,偏偏牢门的锁匙从来都不准靠近俘虏的人携带在身,他脑子里仅有的那点花招也已使完,只好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的狠话,灰不溜秋地下去了。 牢头走后,林霏才松开紧握着谢桓的手。 谢桓觑了林霏一眼,不冷不热道:“何必如此麻烦,让他挨多几拳,甚么事都解决了。” 林霏心下不赞同,却并未接话,而是转头与晏海穹道:“师兄,那东西你先拿着罢。” 晏海穹颔首,将那腰牌收好,不由笑道:“你倒是没变,还和以前一样。” 林霏为晏海穹盎然的笑容感染,也弯唇与他相视一笑,谢桓在一旁冷眼瞧着她二人,不由地冷冷一哼,将林霏拽到了自己这边。 这便是这几日时常出现的场景,因为林霏和晏海穹之间多了个谢桓,师兄妹二人每每聊得尽兴都会被这醋王打断,次数一多,林霏和晏海穹倒开拓了心有灵犀这一门路。 对面的牢门探出一颗圆圆的脑袋,林夕唤着“林霏林霏”,便将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夕儿别怕,郎中很快就来了。”林霏把在门榄上,柔声安抚小师妹。 林夕自小在桃源长大,她从未坐过船。下山两个月,头一遭坐船她还觉得新鲜,后来跟着晏海穹和赵无眠等人被掳到这处又觉得刺激,所以一时还未表现出不良反应。但随着这新鲜感和刺激感被暗无天日的牢狱之灾消磨后,再加之味同嚼蜡的牢饭,这几日她上吐下泻,伴随着晕船的反应,一直晕晕乎乎,人也消瘦了一大圈。 林夕可以说是被人从小疼到大的,以前她们一家人还在桃源时,每次杨桃夭嗔她太过娇生惯养,爹爹和林霏总会处处维护她,如今吃了这么个苦头,她自觉受不住,开始天天叫唤着要出去。 现下知道郎中快来了,折磨自己的痛苦要解除了,她像是又活了过来,寻着林霏陪她说话,还让林霏到时候带她去外面最大的酒楼喝酒吃肉,好好补偿她。 毕竟还是小丫头,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林霏当然是一一应承,即便出去后不可能让她沾酒。 林夕眼珠子一转,又突然改口,说自己要去独自感受何为快意江湖,寻找爹娘的任务就交给林霏和晏海穹了。 “这丫头。”晏海穹无奈地摇头,温润的面庞笑意不减。 谢桓则是嗤笑一声,瞄了眼林霏,幽幽道:“你这师妹真难伺候。” 这话教林夕听了个正着,她当即嘟起嘴。 若是寻常人她还敢辩上一辩,但偏偏是令她莫名生畏的谢桓。即使谢桓平日俊美的面上没有什么凶恶表情,也未向林夕摆过脸色,但她就是觉得他比爹爹生气时还要可怕,因此也只敢对着鸟笼里的画眉鸟小声嘀咕:“我才不难伺候呢。” 画眉鸟倒是配合,张开翅膀上蹿下跳,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叫声。林夕噗嗤一声笑出来,知道它是在为自己打抱不平,于是晃着脑袋对它道谢。 林夕和小画眉闹了一阵,狱室的大铁门突然被人从外打开,众人纷纷转头去看,便见是那去而复返的王二麻子。 也就一柱香不到的功夫,再见时,那王二麻子的脸上已是青一块紫一块。他手中举着火把,进门后便谄媚地弓腰站在一旁,其后走进两名水匪,接着是一用羽扇遮着脸面的人,那人身后还跟着两人。 林霏定睛去看,便发现那人是前几日她在船艏看见的阴柔男子。 男子蹙着长眉,神态多有不耐,显然是极为嫌弃这臭烘烘的地方。 一行六人打着火把,王二麻子在最前头引路,一看见有好奇探头来看的,便会凶神恶煞地将人唬回去,阴柔男子则是一直遮着鼻嘴,看也不看两旁蓬头垢面的求饶俘虏。 六人一路行进,最终停在了林霏三人的牢房前。 “裴当家的,就是这儿。”王二麻子卑躬哈腰,谄笑着。 那被唤作“裴当家的”也不作声,只用细长的眼眸横了王二麻子一眼,示意他开门。 挂在门上的四把锁被快速解开,别着腰刀的两人当先在前开路,那姓裴的男子这才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这处牢房较别处宽敞洁净许多,因为只有林霏三人被关在此。林霏沉着眼,和晏海穹一道,缓缓站起了身。 裴立卿将狱中两站一坐的的三人打量了番,随后视线停驻在林霏身上。他犹举着羽扇遮掩口鼻,一双眼却弯了起来,缓缓启唇:“是谁要找郎中?” “我。” 林霏话毕,裴立卿拿下羽扇,绕着林霏走了两圈,突然凑近嗅了嗅,进而直起腰身。 “死了就扔进海喂鱼,要甚么郎中。腰牌呢?” 林霏微一蹙眉,“这里人多,空气也不新鲜,一人发病若来不及医治,极有可能产生疟疾,到时会祸害到全船的人,裴当家你怕也难逃一死。” 裴立卿“哟”了声,忽而呵呵笑了起来。 “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子,倒有些像我当年。” 说罢,裴立卿突然脸色一凛,扫了眼身后待命的水匪,冷冷命令道:“带走。” 两名水匪当即上前,就要捉拿林霏。晏海穹将林霏挡在身后,往日温柔的声线不由肃穆了几分:“裴当家的,有话好说,何必捉人。” “小哥儿,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裴立卿眯起了眼,手中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摇了起来。 林霏还不欲打草惊蛇,她一手搭上晏海穹的肩膀,同他密语传音道:“师兄,别担心,我且跟他去看看。他若要杀我,可以直接叫人将我就地处决了,又何必亲自来跑一趟。” 晏海穹迟疑一二,正要退开身,眼前突然晃过一道阴影,待众人反应过来时,谢桓不知何时拔了水匪别在腰上的刀,站在裴立卿身后,那把火光下反射着阴冷亮光的大刀,正架在裴立卿的脖子上。 “真吵。”谢桓淡淡道:“带上你的狗,赶快给我离开 分卷阅读50 分卷阅读50 - 分卷阅读51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51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51 。” “好啊。”裴立卿微笑,两指却倏地捏住刀柄,微一使力,谢桓手中的刀便断成了两截。 他身形一缩,缩骨的身子向下向前一弹,轻而易举便挣脱了谢桓的掌心,手中羽扇“唰”地生出利刃,就向林霏袭去,半途却教谢桓指尖弹出的飞石拦住。 “有点意思。”谢桓阴鸷一笑,一只手张开成掌,内力暴出,将近身的水匪一掌震飞,另一只手中仅剩半截的刀脱手而出,向裴立卿掷去。 那在空中转了几转的刀,却被飞身上前的林霏一把捉住柄,扔在一边。 “别打了,我同他去。” 第38章 真断袖[修无关紧要的bug] 谢桓神情冷淡地与林霏对视, 耳中是她消音的密语。 “别惊动他。你们在这儿打斗,受伤的只会是被关押的无辜俘囚,而且还让他知道了我们的底细。我去去就回, 你别担心。” 林霏向谢桓微一点头, 谢桓便别开眼,周身煞气缓缓敛起。 再去看那裴立卿, 此时他正一脸狠戾地瞪着谢桓,显然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公然挑衅自己的人。 裴立卿紧握羽扇, 阴柔的眉眼在谢桓身上来回打量, 心中有惊有怒。 惊的是牢里竟有个武力超群的人, 怒的是他奉命来拿人,却反被谢桓羞辱。 但他更多的是不忿。他倒想看看这人能有多狂。 林霏察觉到裴立卿的气势突然变得锋锐,当即出言与他道:“裴当家的, 我同你去。走罢。” 裴立卿阴着脸觑了觑林霏,又再度瞪向谢桓,而谢桓仅仅是斜了他一眼,凤眸中的冷蔑毫不隐藏。 裴立卿被他一激, 向前迈了一步正要追究,晏海穹突然挡在他二人之间。 晏海穹将那王二麻子的腰牌掂了掂,随后扔给一旁眼珠滴溜转的王二麻子, 对裴立卿道:“裴当家的,烦请你稍个郎中来罢。” 裴立卿摇了摇扇子,阴狠道:“要甚么郎中,活不了的扔海里。” 随后他让人用镣铐把林霏手脚锁住, 又盯了谢桓一眼,亲自将林霏押出门。 出门之前,谢桓突然拽住林霏的手,二人相觑一晌,他才缓缓松开。 让王二麻子在门外多加了两把铁锁,裴立卿这才放心离开。 他哪里这么容易放过谢桓。自打他拜过香加入大沥帮做了搬舵,又一路爬上帮派二把手的位置,除了大当家的,就再未受过别人的气。要不是怕因为追究耽误太长的时间,害得大当家的不快,他定是要卸了谢桓的一只胳膊才算解气。 那王二麻子也真是个蠢货,丢了腰牌不藏着掖着就算了,还闹到大当家那儿,妄图大当家的给他撑腰。得亏了大当家当时在和弟兄们喝酒,心情还算痛快,王二麻子哭着求着让大当家的留下他的指头,于是大当家的只让人将他揍了顿长长记性便作罢。 兴许是给王二麻子这么一闹,让这水匪头目黄江,想起了两日前掳回来的新俘囚。正好素了几日,他也有些馋了,想到几日前那可谓看杀卫玠之人,他便让裴立卿去帮他将人带过来,也顺道把腰牌的事解决了。 裴立卿听黄江附庸风雅地称那人“风采极佳”“皎如玉树临风前”,即时忆起了那夜所见过的清丽男子。 当时黄江称那人“生得比你还要俊”。 他对黄江这样高的评价上了心,还因此浮起隐秘的忌恨和不屑,如今林霏就在他身后,他摇着羽扇的动作停下,突然顿下脚步转身去看—— 干瘪的身子骨,毫不挺翘的臀股,倒胃口的破烂道袍,除了一张勉强能看的脸,林霏在他眼里一无是处。 黄江自打身边有了他,就再不迷恋唇红齿白这一卦的小白脸,怎地如今又惦记了起来?看这人弱不禁风的瘦弱模样,哪里承受得住粗犷勇猛的黄江。 林霏见前头的裴立卿突然反身,毫不掩饰地上上下下打量自己。他眼中的揣度并不善意,对此,林霏仅是报以一笑,任他端详。 “你叫甚么?”裴立卿突然出言发问。 “林霏。” 裴立卿泛泛一笑,话中有话:“该做甚么不该做甚么,你可要好好掂量掂量。” 林霏不明白他的意思,却也配合地点了点头,手腕上的铐链被人一扯,她踉跄几步,跟上了前头兀自行去的裴立卿。 穿过哄闹的寝舱,一阶阶往上走,水匪们押着林霏出了船舱。 几日未闻到这般新鲜的空气了,甫一迈出舱外,林霏便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寒风猛地灌入她的鼻腔。 舱外是铺天盖地的黑,天际飘下鹅毛大雪,这艘艨艟在寒江上缓慢行驶,旌旗猎猎。 裴立卿领着林霏进入另一头的主舱,还未进门,与外头截然不同的热气便迎面扑来。 看门的水匪将林霏拦在舱外,而裴立卿提了裤摆便踏入舱内。 黄江正坐在蒲团上查对账目,他那只瞎眼盖着由初见时的黑眼罩到如今敷药的纱布。 听见动静,他头也不抬地招呼:“来了。” “大当家的,要注意身子,别太操劳了。”裴立卿搁下羽扇,蹲在黄江身后,替他捏肩捶背,一双眼掠过黄江肩头,留意着账本上那一条条罗列出来的账目。 黄江将账本合上,肌肉隆起的粗臂向后一捞,裴立卿便顺势落入他的怀中。 裴立卿吻了吻他缠着纱布的瞎眼,两只手环绕在黄江的脖颈上。 “人带了吗?”黄江将揽着裴立卿肩头的手移到其臀上,大力揉捏。 裴立卿嘴一撇,嗔道:“你可真是见异思迁,我刚回来,你也不问问我有没有被人欺负,就想着外头那人。” 黄江笑了笑,额上出现道道褶皱。 “你还能被人欺负?” 裴立卿哼了声,趁机告状:“对啊!你的心肝宝贝被人欺负了,差点回不来见你了。” 黄江的笑容淡了下去,“怎么回事?” “我要不去,都不知道牢里甚么时候关了个如此厉害的俘囚。 那个人也不知道耍了甚么花招,突然出现在人家身后面,还拿刀架在人家脖子上,要不是人家会缩骨功啊,指不定现在已经是堆白骨啦! 大当家的,你要给人家报仇!” “你要怎么报?”黄江撩了撩裴立卿的乌发。 裴立卿故作沉吟,陡然倾身上前吻了吻黄江的下巴,笑逐颜开:“将他大卸八块,扔进海里喂鱼。你说好不好?” 黄江并无异议,旋即命人去将裴立卿口中那人押上来。 “那个人武功不弱,你让老三老四跟着一起去。若是反抗,当场弄死也行。”裴立卿出言提醒。 于是水匪们领命出门。 黄江想起舱外还有一人,当即唤人把林霏带了进来。 林 分卷阅读51 分卷阅读51 - 分卷阅读52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52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52 霏缓缓步入主舱,舱内的炭火盆烧得正旺,四面墙壁挂满了系有红布的大刀,如镜般的刀身映出变形的人脸和炫目的火光,此景说不出的诡异。 甫看见踏进舱里的人,黄江便蹙起了眉头。 裴立卿密切注意着黄江的神情,见他看到林霏并不是以往的双眼放光,反倒还换了面色,一颗心先是放松随后又提起。 “怎么了?”他忙不迭问道。 黄江神色不快地瞧了裴立卿一眼,“卿卿你甚么时候做事这么没着没落了,我让你带的是有把儿的男人,你看看你带的是谁。” 裴立卿心头一咯噔,意识到黄江要的人不是林霏。 他知道黄江的脾性。黄江那只眼便是被女人搞瞎的,所以他觉得女人晦气可厌,从不允许女人踏入他住的地方一步。 思及此,裴立卿拿手中的羽扇拍了拍黄江的胸膛,笑言:“大当家的,你可看清楚了,这是男是女。” 听罢,黄江拿一只眼在林霏周身上下巡视,见了她平坦的胸部和突起的喉结,紧绷的面容这才松懈下来。 而再次被人打量的林霏心下微惊。 她一直觉得裴立卿怪异,却没想到他竟是…… 暗惊间,又听那枕在黄江肩上的裴立卿问着黄江:“要不我再去帮您拿次人?” “别跑来跑去的,就这个了。” “那今夜可要我同他一起服侍您?” “不,你去忙你的。” 林霏眼皮跳了两跳,暗道不妙。 裴立卿瞄了眼林霏,“我看她甚么也不懂,可别扫了您的兴致。” 黄江笑了起来,眼角的纹路纠结在一起,显得他笑不及眼底,更加令人无端生畏。 “你当时不也甚么都不懂。” 裴立卿嗔了黄江一眼,这才拿着羽扇慵懒起身,经过林霏身边时,他朝她意味不明地眯了眯眸子,随后摇着扇子,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裴立卿走后,主舱里仅剩下林霏和黄江二人。 黄江一只虎眼正牢牢锁在林霏身上,他沉着声对林霏道:“过来。” 林霏稳了稳心神,被镣铐锁住的双脚慢慢向他走去,于黄江对面落座。 黄江边从案上一堆《周易》《太乙术》等等中翻出本《六韬》,边漫不经心地问林霏:“你叫甚么?” 林霏答了,又听他说:“何时上的船,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前几日上的,也不知道是甚么时候。”林霏低眉顺眼。 黄江抬目看了她一晌,将那本《六韬》摊在林霏面前。 “认不认得字?” 林霏颔首。 “把上面的念给我听。” 林霏便乖顺地一字一字念了起来,念到“冢树社丛勿伐,降者勿杀,得而勿戮、示之以仁义,施之以厚德”,便听黄江问是什么意思。 林霏对其也是一知半解,但一想到或许聪颖些更能博得黄江好感,她便放下书本,解释道:“应该是说要善待俘虏罢。” 话音一落,林霏便感到自己手上覆了一层温热,低头去看,便见黄江的大掌正落在她的手背。 林霏正想不动声色地抽离那只手,却被他一把捉紧。 黄江盯着林霏,皮笑肉不笑,“今晚我会好好善待你。” 林霏如今头皮发麻,双耳“嗡”地鸣叫起来,脑海中闪过的画面皆是当初在青楼遭遇的种种。 怪哉,以前即使是被谢桓强吻,她至多是心慌,再者感到腹部紧迫,可如今仅仅是被黄江摸了手,她就通身不适,那只被捉住的手像时在锅炉中炙烤般,一阵火辣辣地疼。 林霏大力将手挣出,外表平静地与黄江道:“大当家的,我继续给你念书罢。” 黄江略有些不耐,但也不想惊了她,搞得后半夜无乐可享,于是便颔了颔首。 哪知林霏念着念着,紧绷的身子才慢慢松懈下来,黄江突然站起身,一脚跨过案几,将林霏拥入臂膀之间。 “别念了,让我好好疼你。” 黄江话毕,猴急地一把将林霏打横抱起,那张大嘴就要向林霏亲去。 林霏手握成爪,正要发难,舱门突然“轰”地炸开。 舱中二人扭头去看,便见一身高九尺,面貌不清的男子立在飞尘中。 第39章 入魔1 那猛然炸开的舱门使得这艘巨型艨艟不稳地左右摇晃, 大块锋利碎片朝黄江扎来。 黄江被彻底扫了兴致,两手一松,毫无依托的林霏便屁股着地摔在地上。他又赤手接住飞来的碎片, 全部捏成齑粉抛在一边。 林霏心下暗惊, 惊于黄江深藏不露的实力。 飞尘渐渐落定,谢桓提着刀一步步走近。 他手中那把系有红布的大刀还淌着刺目鲜血, 鲜血顺着刀口,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破碎成细小的血珠。 待看清了谢桓的面貌, 黄江身形顿一顿, 难看的脸色隐隐有放晴的迹象。 他本来让裴立卿去牢里带的人就是谢桓,哪知裴立卿将林霏带了来。来就来了吧,除了裴立卿, 他也好些年没尝过柔媚男子的滋味了。 他都已做好将就的准备,谢桓偏偏在这个时候送上门。 黄江自从瞎了眼后,性情便跟着大变。那段往事曾令他痛不欲生,直接导致他对跋扈之人又爱又憎, 这种极端情绪无处排解,他只有在牀上展现出暴虐的一面,看着曾经自视甚高之人被他彻底驯服的那刻, 才有那么一点报复的快感。 乍见谢桓的第一眼,他便被他毫不掩饰的嚣张吸引。谢桓身上的肆无忌惮和乖戾都是他久寻不着的东西,几乎将他的兴奋瞬间惊醒。 如今再见,他就像是渴了太久的人, 谢桓才是绿洲上一望无际的水源,而林霏仅是一根小草上的一滴雨露。黄江想要的是水源,不是雨露。 谢桓停在一丈开外。 黄江站在原地,朝他抬了抬下巴,沉声发问:“你叫甚么?” 谢桓像是未听到他所言,狭长的凤眸铺满寒霜。他先是望向缓缓起身的林霏,确定她一切无碍后,提着刀便要欺上前削了黄江的脑袋。 他不是屈就之人,当初林霏想要以身犯险,他本来就不同意,若不是知道林霏一不做二不休的性子,他怎么可能在那乌烟瘴气的牢狱待上两天。 这瞎子竟敢打林霏的主意,那他干脆把这些人杀光好了。 谢桓杀意浡起,凤眸中赤玄两色交替变化,墙壁上悬挂的屠刀像是被他的煞气所感,俱都发出“嗡嗡”的回应。 林霏见谢桓又有入魔的征兆,心下一凛,知道他是起了杀心,准备就此撕破脸了。 谢桓可以不顾全船人的性命,可林霏却不能坐视不理。 且不说谢桓重伤的内功刚刚恢复,不知道与实力强大的黄江正面对抗斗不斗得 分卷阅读52 分卷阅读52 - 分卷阅读53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53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53 赢,倘若真的撕破脸,便是拿艨艟上带刀的水匪数量与俘囚来比较,高低已然立见。 思忖间,林霏当即挡在黄江身前。欺近的谢桓猛然顿住脚步,他手中的刀距离林霏的喉头不过半寸的距离。 “让开。”谢桓眯起凤眸,面目阴鸷。 林霏不为所动,她的双眼虽看着谢桓,出口的话却是说给黄江听的:“大当家的,他就是那个欺侮裴当家之人。” 听她此言,谢桓神色不明,额上青筋骤然浮起,深邃的赤眸愈发森冷。 呵,她这是打算为了不相干之人的性命,不顾自己清白了? 谢桓气极反笑,握刀的那只手往侧面一掷,那柄屠刀便自他手中脱离,刀身狠狠扎入墙壁,只余一个柄手颤巍巍地在外头。 与此同时,身后跟着一帮人的裴立卿匆匆赶到。 那裴立卿如今面色发白,完好的一只手紧捂着另一肩头血流不断的窟窿。 乍见洞开的主舱,裴立卿被惊出一身冷汗。 他没想到那谢桓可怖暴戾如斯。 黄江既已将他交由自己随意处置,裴立卿当然是让人把谢桓押到紧挨着主舱的副舱。 谢桓当时甫进门,便四下探看,也不知在寻找什么。 他想见的人不在,于是便问裴立卿:“刚刚被你带走的人呢?” 裴立卿被谢桓逗笑,“你都自顾不暇了,还有心情去问别人的死活。” 谢桓的手脚并未被镣铐束缚,他行动自如地走到一旁,从墙上取下一把刀看了看,众人正对他出乎意料的动作迟疑不定,还未反应过来,他手中的刀便猝不及防地向裴立卿投去。 裴立卿偏头躲过飞来的大刀,面色已然难看。 “她人呢?”谢桓再次发问。 裴立卿银牙一咬,遽然笑道:“她在逍遥快活呢,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罢!” 话音一落,裴立卿“唰”地抖开羽扇,加上老三老四,三人一道向谢桓攻去。 谢桓倒是不慌不忙,夺了老四手中的刀,边漫不经心地与他三人斗在一处,边放开双耳探听周围的所有动静。 说来也是他的造化,前几日那次走火入魔,竟让他彻底突破了停滞三年的瓶颈,他所练的星宿魔功已臻化境,掩藏气息和功力的能力愈发精进,轻而易举便将林霏蒙骗过去。 林霏还错以为他重伤之后流失了半数的内力,殊不知,那半数内力是完全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未有他的召令,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难以察觉。 谢桓耳尖微动,听见隔壁林霏的念书声,他向西面瞥了瞥。 手中挥舞屠刀与人对阵,他两耳却留意着林霏与黄江在主舱的对话。 裴立卿见他们三人联手都近谢桓身不得,愈发不忿,他朝老三老四使了个颜色,老三便咬牙死死与谢桓手中的屠刀对抗,老四则是八面突击分散谢桓的注意力,裴立卿寻找着空隙,握着带有利刃的羽扇靠近,想要将其一击毙命。 堪堪欺近,裴立卿以为自己就要得手,那谢桓却不知怎么回事,面色突然变得铁青,原先三人合力尚能抵挡的招式跟着骤变。 谢桓身上霸道阴幽的内力迭起,裴立卿只觉一股强大威慑将他兜头罩住,他手脚变得迟钝,一把尖刀朝他顶门劈来,裴立卿恐惧到极点,骨骼已经有意识般缩在一起拼了命地躲开,可即便如此,那把尖刀还是狠狠插进他肩头的血肉,紧接着铁掌朝他拍来。 裴立卿吐出一口血摔在地上,等他挣扎爬起,副舱除了痛吟的老三老四一干,哪里还有谢桓的身影。 他还是低估了谢桓的实力,竟让他跑去了黄江所在的主舱。黄江其人,乖僻邪谬,这一刻可能正与你笑着,下一刻就会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摘下你的脑袋。 如今裴立卿未将谢桓看牢,坏了黄江的兴致,心底拔凉一片,噗通一声,与老三老四跪在了狂风灌入的舱口。 可那黄江哪里顾得上裴立卿,他神色略显癫狂,先是将林霏粗鲁地拨到一边,随后把跪在门口的裴立卿等人遣散,舔了舔后槽牙,一步步靠近谢桓。 黄江不矮,但当他与谢桓面对面而站时,也仅是到谢桓额际的高度。 这般近的距离,黄江才算彻底感受到谢桓的俊美到了何种程度。 他既有倨傲的气质,又有妖惑的长相,二者相融,令人一见倾心。黄江对他再不能更满意。 “今晚留下,老子就不追究你做的事。”黄江两只并拢,指了指地面。 听了黄江此言,谢桓却偏头看向一旁的林霏,果然从她眼中看出恳求和隐藏在深处的担忧。 林霏朝他轻轻摇头,谢桓却森冷一笑,对黄江说了句“好啊”。 却还不待黄江有所反应,他陡然发难,手竖成刀将全无防备的黄江劈晕过去。 黄江倒在地上,谢桓便是重重一脚,将其踹得老远,又勾腿把矮几踢起,细长的矮几堵住了洞开的舱口,接着四柄大刀牢牢钉在几上四角。 主舱复被封闭,谁也无法窥探到里头的动静。 谢桓步步向林霏逼近,一双赤红的凤目满是狷狂赫怒。 “长夜漫漫,确实应该留下做点甚么才好。”他此言其实是接着之前那句“好啊”。 话音刚落,他便擒住林霏手中的镣铐,将人拽向自己。 林霏神色肃栗。她还从未见过谢桓这副模样,心头生起了不好的预感。 眼见谢桓伸手向自己的脸面摸来,林霏使力一扯,牵制双手的镣铐“锵”地断裂。她快速出手,一把捉住谢桓挨近的那只大掌,却被他借力一扭,原先捉着他的手反倒被他捉住。 林霏当机立断地使出大擒拿,关节一反从谢桓手中挣脱后,她便大开大合地朝谢桓的筋骨抓去。 谢桓阴郁地看着林霏,见她用了大擒拿,竟也不闪不避,待林霏两只手变化莫测地袭来,他精准无比地躲过,手背向其肩臂打出,一击即中。林霏顿时失了所有力气,分神的当口,便被谢桓掐住了细长的脖颈。 谢桓凤眸眯起,手上微一使劲,林霏顿感难以呼吸。他却突然将手松开,迅速点住林霏周身大穴,又蹲下身将林霏脚上的镣铐扯断,随后将其扛起,大步向前一跨,林霏便被他扔在屋中唯一的牀上。 林霏心下一紧,正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你想干嘛……唔……” 谢桓狠狠咬上林霏的软唇,膝盖轻顶将林霏两腿分开,一只手大力揉搓林霏用厚布缠裹的胸脯,另一只手直接自她衣摆钻入。 第40章 入魔2 谢桓甫一触碰到林霏的胸脯, 她便两眼发黑,面上血色尽数褪去,脑子轰地一声炸开。 可谢桓犹未察觉她的异样。 他伸进林霏衣摆中的那只大手, 已 分卷阅读53 分卷阅读53 - 分卷阅读54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54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54 经从她腿根游移到了纤腰。 自夔州江岸那夜的惊鸿一瞥起, 他便知道林霏是削肩细腰的袅娜身材。可直至如今真正抚触到了她白圭无暇的肌肤,他才知道, 就是千万种旖旎的想象抑或数次午夜里的魂牵梦萦,都及不上这刻哪怕十分之一的美妙。 入手的香软光洁滑腻, 其中滋味妙不可言。谢桓长久的渴望在这刻得到了暂时的纾解, 但他还不满意, 仅仅是这样还不够,他想寻到林霏体内深处的桃花源,共她沉沦, 直至溺死在其中。 谢桓着魔地啜吻着林霏的红唇,时而温柔地邀她舌舞,时而残暴地似要将她吞入腹中,两手更是一刻不歇地在她不盈一握的纤腰上摩挲。 倏而, 他将林霏发髻上的桃木簪取走,满头青丝便倾斜而下。 谢桓复又俯身,二人发梢缠绕在一起, 不分你我。 渐渐地,阵地从唇齿间转移到了林霏如玉的面颊和晶莹的耳垂,谢桓凤眸迷蒙,不断舔舐那片凉腻的肌肤, 整个人早已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这于谢桓而言是无际的快活愉悦,但对林霏来说,却是无垠的痛苦煎熬。 她虽然被谢桓点住周身大穴不能动弹,但身体尚且存在知觉,甚至比以往还要敏感。 如今她像是根绷紧随时都会断的朱弦,谢桓每一次的动作无疑是将她扣得更紧。她眼前不断闪过零星的片段,片段中的画面皆是她以为自己攻克的心魔—— 她被三五人抓着手脚浸泡在冰冷的水缸中;化着浓妆的鸨母手握铁鞭笞打她的双腿;周围皆是视而不见甚至袖手旁观的姑娘们;她被打手扯着长发逼迫去窥视男女交|媾的场面;还有朝她露出狰狞笑容的嫖客…… 林霏以为自己已经对那段经历释怀,现在才发现她还远远没有。 下山伊始,她根本没有防人之心,更不知道青楼是个什么地方。起先她还以为此处是她作工还账之地,一直极力配合地学习酒令、茶道、诗词歌赋等等。直至一夜,三两个龟公进入她的寝房,要求她将身上衣物除去以便检查她是否完璧之身,林霏疑窦顿生,即便她如何天真,又如何不晓男女有别的道理。 她并未同意,哪知那几个龟公竟要用强的,林霏终于察觉出不对劲,放倒了龟公推门而出,可正准备脱身之际,迷烟突然扑面而来,她一时不察,吸入一大口烟雾后,即刻晕厥。 再醒来时,便是厄祸缠身。 在青楼的那段时日,她被人下了迷药,终日昏昏沉沉,全身乏力。鸨母为防她有力气逃跑,每日只喂她半碗白米粥。 由于每日被强灌迷药,她头脑昏涨,神志不清,靠的是用藏起的刀扎入腿心,才能因为疼痛获得一时半会儿的清醒。 她籍着清醒屡次试图逃脱,却因为碰见同楼的姑娘又被次次捉回。而被捉住后,等待她的便是惩戒的鞭笞。 青楼里不听话的雏儿都是要等到第一次卖|奸后,鸨母才会酌情慢慢减轻迷药的用量。 也是因为破瓜之夜的契机,林霏在洪崖老道的帮助下得以成功脱逃。 那一夜,除了她外衫的嫖客被她一掌击飞,当时她很冷静,心中只有滔天恨意,却还存着三分理智,她未顾及那人是生是死,拖着不堪重负的身子就从窗口跳下。 真实的痛疼像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朝她涌来,她身上紧绷的那根弦断了,陷入回忆的意识,被谢桓已经摸上她玉腿的大手惊醒。 那邪祟不知何时解了她的衣带,还将她外衫剥落扔在地上。 林霏裸|露在外的玉肌雪肤,被寒气激起一层疙瘩。 她阵阵反胃,双眸却迸出不甘和恼激,狠狠一咬舌尖,疼痛令她乱作一团的脑袋回归镇静。强大的意志下,她的双手不断颤动,最后竟突破封穴重获自由。 “啪”的一声,谢桓埋在林霏胸脯的俊美面庞偏向一边。 五指印清晰浮现在谢桓侧脸。 他缓缓抬起头,一双赤红凤目犹存挥之不去的情|欲。 待他看清林霏发红的双目和惨白的唇色,浑噩的脑袋骤然清醒。 林霏如今浑身哆嗦,喉间发不出一个字音,眼底已晕起薄薄一阵水渍。她两只手死死掐着谢桓的肩肉,双眸圆睁。 痛苦到极致,她的面容却异常清冷沉静,只能从她的一双眼中窥探到她失控的情绪。 谢桓像被人当头棒喝,终于意识到林霏的反常。 他将双手从林霏身上抽离,两颊尚且飘着潮红,眼眸却已完全清明。 一滴清泪从林霏左眼流出,那滴泪水化成魔手攥住了谢桓的心肺,令他不苟言笑的面目出现裂痕。 谢桓一把将林霏捞坐起身,将林霏的穴位解开,低头便去吻她渗出泪水的双眼。 林霏死死掐着他的肩头,指甲已然陷入他的肉中,她剧烈地喘息一二,干呕不断,还强忍不适用力将他推开,嗓音嘶哑:“滚开,别碰我。” 但谢桓却将林霏拥得更紧,任凭林霏如何挣扎都不松开。 “对不起。”他的声音低沉喑哑,细细去听,还能听出不易察觉的战颤。 他不知林霏是想到了什么,才会失控至此。但他如今真恨不得一掌将自己拍死,好弥补刚刚鬼迷心窍所犯下的大错。 谢桓一手圈着她的蜂腰,另一手轻轻抚摸她的发顶,面庞与林霏的紧贴在一起,不断吻去她滑落的泪水。 “我不碰你,我不碰你。别哭。”谢桓眼中积年的冰霜彻底融化。 见到林霏这副模样,谢桓自责至极。 当时他是被林霏气昏了头,再忆起黄江险些将她侵犯,一时理智顿失。即便黄江并未得手,但他如何都不能释怀任何人对她怀有非分之想。 天晓得他在副舱听见黄江出口的淫言秽语,却不闻林霏反抗之时的激愤心情。 若不是林霏挡着,他当场便会摘下黄江的人头泄愤。 他本就怒不可遏,之后再被林霏的抵触和反抗一激,气血上涌走火入魔,只想着一不做二不休先将生米煮成熟饭,让她完全烙印上他的气息,好教她这辈子都插翅难逃。 可玉软香温在手后,他仅存的一丝理智也完全土崩瓦解。 方才的快乐有多少,如今的悔恨就有多少。 向来运筹决胜的谢桓,第一次输的一塌糊涂。 林霏泪流不绝,令谢桓方寸大乱。他感觉心都揪在了一起,想要分担林霏眼中的悲恸,却又手足无措,恨不得将自己的心剜出捧到她面前,只求她的片刻笑颜。 谢桓将林霏的柔夷放在自己的右胸膛,那里有一颗因她跳动的心脏。 他紧紧搂着林霏,不断亲吻她的眼角眉梢,温声细语地哄慰。 林霏渐渐平静下来,脑海中那可怖的幻境也悉数散去。 恍惚间, 分卷阅读54 分卷阅读54 - 分卷阅读55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55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55 她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儿时,师傅抱着她轻吟诗歌,师娘在桃林里舞剑,她的心情无比惬意温暖,她在的世界没有阴险欺诈,有的只是宁静祥和。 激越的情绪缓缓退下,冲破穴位的封印耗费她太多体力,一切平息后,林霏只觉身心交瘁,耳畔是谢桓低沉浑厚的喃喃细语,昏昏沉沉中,她疲顿地没入意识之海。 平稳的呼吸声传来,谢桓目光幽深地注视林霏安静的睡颜,细细将她敞开的衣裳理好,他温柔将她平放在牀上。 掖好衾被,谢桓在她额上落下轻如鸿毛的一吻。 黄江清醒时,天已擦亮。 后颈阵阵钝痛,脸也湿淋淋的难受,他想伸手去摸,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毫无知觉。 忆起昨夜之事,黄江猛然清醒。 身体不能动弹,黄江抬眼去看,触目便是谢桓清冷的俊容。他勃然大怒,张口就要辱骂,喉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 谢桓见他醒了,将手中空空如也的饮壶扔在一旁,提起裤摆于他面前落座。 一枚雕有“谢”字的玉令落在黄江眼前,黄江定睛去看,前一刻还横眉怒目的脸孔转而被惊疑不定所取代。 “黄江,你好大的胆子。盟会一直寻你不着,原来你是躲到了百津口。” 谢桓啜了口手边的温茶润嗓,漫不经心地继续刚才的话语:“貘娘真是妇人之仁,只取了你的右眼。当初本座真应该让她将你的贱命一道取走。” 话音一落,黄江面如土色,剩下的那只眼密布恐惧。 “罢了,本座再给你一次机会。”谢桓将手中的玲珑杯放下,继而道:“一刻之内,本座要见到两名郎中。若是事不成,你就提头来见。” 言讫,谢桓快手解开黄江的穴道。 黄江一获自由,骤然出手向谢桓袭去,“谢贼,拿……” 剩下的话还未出口,更未看清谢桓何时出的招,黄江的脖颈便落入谢桓掌心。 一声骨骼移位的“咔叽”响动,黄江被惊出一身冷汗,再不敢做无谓的反抗挣扎。 谢桓竖起一指在薄唇间,阴冷道:“她若是被你吵醒,本座就是将你碎尸万段你也难辞其咎。 我劝你不要再耍花招,否则我有一千种方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41章 夺龋之爱 话毕, 谢桓把着黄江脖颈的大掌松开,黄江为余力所撼,腿一软, 踉跄地后退几步摔在地上。 紧接着, 谢桓手边的玲珑杯乍然飞出,杯口倒扣吸附在黄江完好的那只独眼。 黄江痛哼一声, 却还谨记谢桓方才的那些话,堪堪接住从面上掉落的杯子, 以免它摔在地上发出声响。 他心头既怕又恨, 被玲珑杯罩过的那只眼隐隐作痛。他清楚, 这是谢桓给他的下马威和警告。 他自看到那枚玉令的第一眼,便认出谢桓乃江意盟第二代盟主。 江意盟,小到走水营生的渔民, 大到关乎社稷的漕运,只要是与江河有关的百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便是将其誉为海上霸主也不为过。 自睿宗以来, 朝廷愈发式微,四方蛮狄边寇作乱不断。王朝衰落之际,江意盟打着剿夷安|邦的旗号, 在江湖崭露头角。 一个蕞尔小帮,生于流寇地,起于草莽间,却能一步步做大做强, 直至统领江河海岸将近七十七载,就连朝廷都对其忌惮三分,二者甚至因为利害权衡,不得不互相掣肘。可以想见,其主的深谋远虑和独出手眼,绝非常人可及。 八年前,江意盟第一代开山鼻祖谢穆云辞世,其女之子谢桓继位。 其时,谢桓岁及弱冠,便要独抗盟会蠢蠢欲动的叔伯族老。萧墙祸起,江意盟内掀起一场历时两年之久的腥风血雨。 彼时的黄江,籍着上层权力更迭变化的东风,从任谁都可以欺负的小瘪三一路爬到盟会中层,终于窥见了权力的车辙和强大。他还以为谢桓势孤力薄,早已被推挤下权力的王座,手握实权的应是谢穆云的弟弟谢广胜。 他与众多井底之蛙一样,选择成为谢广胜统领百川万江的刀俎。哪知一步错步步错,他万万没想到谢桓竟然一直蛰伏于暗处,就在众人毫无防备之际,被其一网打尽斩草除根。 谢广胜的部下死的死逃的逃,谢桓足够心狠手辣,眼也不眨地便将自己的叔外祖父戕杀。 所幸黄江当时仅是个分舵的副舵主,于大局中无关紧要,这才得以逃过一劫。但也因为身份卑贱,他没有资格一睹谢桓真容,因此初见至今都未能辨出谢桓身份。 但他可以肯定,谢桓也从未见过籍籍无名的自己,可他却一眼将自己认出,其城府之深令黄江细思恐极。 黄江的思绪被骤然响起的阴冷声音打断—— “还不滚?” 谢桓话音一落,黄江即刻躬身而退,胸背渗出的冷汗将他衬衣沾湿。 黄江退下后,主舱里一时悄然。 林霏将谢桓与黄江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周围突然安静下来,气氛像也变得异常沉重,倏而响起的脚步声便清楚地钻入林霏两耳。 脚步声越来越近,林霏旋即将双眸闭紧。 即便闭着眼,她也能感受到投射而下的阴影。随后,头侧的软枕凹陷一块,紧接着,林霏身侧贴上热源,一只长臂伸来,环住了她的腰身。 她一颗心骤然提起,似有若无的气息萦绕在她脸颊,她知道谢桓就躺在她身旁。 昨夜失态的一面被谢桓看了去,林霏既尴尬又羞恼。她忌恨谢桓霸王硬上弓的举动,但也清楚记得昨夜谢桓将她抱在怀中所说的话。 他叫她“心肝儿”叫她“娘子”…… 林霏从未遇见过这些事,更没人这么喊过她,如今她脑子里依旧是一团乱麻,也不知道如何面对他,才能重拾昔日的自在。 耳畔突然吹来一缕热风,林霏心头一颤,被热风拂过的那块肌肤,升起片片暖晕,随后又传来男子特有的低沉笑声—— “醒了?” 谢桓故意凑在林霏耳畔呵气,他凤目一垂,便瞧见林霏如玉般的耳朵迅速发红,耳侧的细小绒毛也一根根地随风舞动。 此景令谢桓心痒难耐,他伸出一指,刮了刮那些小白绒,接着摩挲林霏粉嫩的耳垂,入手的滑腻肌肤果然是在隐隐发烫。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被谢桓揭发,林霏也不再矜持,就势缓缓睁开双眼。 刚看清眼前事物,谢桓便突然翻身压在林霏身上,凤眸含笑地与她对视。 距离太近,两人鼻息交缠,令林霏些微不适。但只要不是肌肤相亲,或者身处青楼楚馆,这点不适还在她的承受范围。 谢桓五指并拢,梳了梳林霏铺在枕上的青丝,启唇问她 分卷阅读55 分卷阅读55 - 分卷阅读56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56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56 :“你知道你现在像甚么吗?” 林霏未作答,只平静地望着他。 谢桓见她不接话,自问自答道:“像不得悟的痴儿。” 言讫,他那只手抚上林霏娇嫩的面庞,“我亦不得悟,还需你来解。” 林霏偏头躲开他的大掌,依旧缄默。 “你遭遇了甚么?告诉我。”谢桓捏住她的下巴,迫她面对自己。 “告诉了你又能如何?不过徒添烦忧,还引人伤痛。就让它过去,别再过问不好吗?”林霏挣开他的钳制,想要伸手将他推开,却被他反握住两手。 二人十指相扣,谢桓将林霏拥入怀中,带她坐立而起,“终有一日你会告诉我。” 不会有那日。林霏心道。 一时不察,那邪祟在她面颊落下一吻,随后发问:“这样会不会不适?” “无聊。你放开我……啊!” “这样呢?”谢桓一只手探进了林霏秀腿,引得她失声惊叫。 “你有完没完?!到底想如何?昨夜那些还不够吗?”林霏被他气得恼羞成怒,胸间郁气一股脑地朝他发泄而出。 谢桓把手收回,重新将林霏拥入臂弯,轻声道:“昨夜是我的错,以后没有你同意,我绝不再迫你。别生气了,好吗?” “你现在就是在迫我。放开我。” 听她此言,谢桓不禁弯起唇角,话语间意味不明:“这不算迫,而是情人间表达爱意的一种。等你适应了,我再‘迫’你。” 林霏被他的狡辩气得险些要翻白眼,急赤白脸道:“你这不是爱,而是一时的新鲜感。” 谢桓嗤笑,“你是话本看多了。” 林霏不解这与话本有何关系,随后便听到他的解释:“只有酸儒所作话本的愚角,才会分不清何为新鲜何为情爱。” 林霏知道和谢桓说不通,也不再白费力气,当下便让谢桓从自己眼前消失,两人永不再见。 谢桓听到林霏又要与自己撇清关系,脾气也上来了。 他森然一笑,阴幽道:“好啊,我走。这艘船上的俘囚,还有你那好师兄好师妹我也懒得管。正好趁着这次机会,我去与你那‘乖小妹’好好叙叙旧。” 说罢,谢桓便要起身,林霏又气又恼,却全无办法,她知道谢桓既然说得出便做得到。 生怕谢桓真的回去诛害窦宁儿,林霏旋即抓住他的胳膊。 “站住!你,你……” 你了半天,林霏也说不出一个字。让她拉下了脸面去挽留这个邪祟,她是如何都做不到的,所幸谢桓只是吓唬吓唬林霏,被她一拦,他就顺势重新将人捞入怀中。 “我知你气我,但你总要给我一个机会。你不与我相处,又如何知道我不适合你。” 林霏已经无力辩驳,她身心俱疲地闭了闭眼,缓和情绪。 谢桓以为她是又不舒服了,忙伸手去探她额头,却未发现她流汗抑或发热。 林霏安静地坐着,任他用手用额与自己相贴,不再反抗。 方才她与自己争执,他不舒服,如今她完全屈服不再反抗,他更不舒服。 爱一个人怕便是如此,总要博得她的目光她的反馈,一刻也不愿出让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 谢桓从未这般爱过一个人,更未试过放下身段向人求爱,他的一切反应皆是发自本能,所以既笨拙又霸道。 他不信林霏是块木头疙瘩,无论如何都感化不了。 “你怎么不说话?”谢桓捏了捏她的脸蛋,蹙眉质问。 林霏略略无语,见他脸色又有阴沉的迹象,便随意捡起一个话题抛给他:“你为甚么不用药物控制黄江,这样不是既省事又解决了后顾之忧?” 谢桓哼了哼,心下些微不满她聊起别人,但还是答道:“你之所言确实有道理,但于我而言,药物控制才最是麻烦。 杀他好比捏死一只蚂蚁,无需大费周折。倘若喂他蛊毒,他还会每日想着法子来我这处讨解药。不胜其烦。” 听罢,林霏心尖一颤。 她听出了谢桓的言外之意。谢桓怕是并没有留黄江一命的打算,所以连缓兵之计都不愿使出。 他说杀死黄江于他而言就是捏死只蚂蚁般轻松,他如此轻贱人命,又如何会尊重她的想法,只怕是心情好时与她玩玩,心情败坏就要取走她的性命…… 思忖间,林霏天灵突然挨了谢桓轻轻一记。她抬目去看谢桓,眼色复杂。 谢桓将她的乌黑长发悉数别在一侧,随后摩挲她的耳垂,悠悠道:“别胡思乱想。你若死了,我怕是也活不成。” 林霏心下一咯噔,没想到他竟如此洞察人心,尚来不及消化谢桓带给她的信息,又听他道:“你说你傻不傻,心里头想的都展露在脸上了。我若不在你身边,不知你要被魑魅魍魉骗成甚么模样。” “不牢你操心。”林霏将他的手拍落。 话音一落,门外出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二人往洞开的舱口望去,便见黄江身后带着二人,匆匆赶来。 “主上!” 黄江甫一踏入主舱,便俯身跪伏在地,其余二人紧随其动作,俱不敢抬头看上一眼。 林霏见有人到来,忙将贴在自己身上的谢桓推开,取了一旁的桃木簪,迅速将散落的青丝盘好。 谢桓不悦,暗道这黄江来的太不是时候。 心中虽是这么想,但谢桓还是抚了抚衣上褶皱,端坐在位。 他放眼瞧去,便见跪在黄江身后一人头戴纶巾,俨然就是昨夜妄图害他性命的裴立卿。 “黄江,本座让你带的是郎中,你这都带了谁?” 黄江迅速抬目望了谢桓一眼,毕恭毕敬道:“主上,他二人就是船上的医师。如今船入深海还未及岸,实在找不到妙手神医,还望主上恕罪。” 跪在其后的裴立卿心下暗惊,他跟了黄江三年,从未见他对谁拜手稽首。哪知一夜过后,情形大变,容不得他不震悚。 心绪犹自翻涌,肩头忽然大痛,裴立卿垂眼去看,便见是一粒飞石嵌入自己包扎好的伤口,又听谢桓让自己抬起头。 裴立卿强抑疼得抽搐的身体,冷静地抬起阴柔面容。 谢桓眯着眼将他打量了一番,漫不经心道:“算有点能耐。你且上前,替我夫人听听脉。” 第42章 朝廷水师 谢桓言讫, 舱中几人皆是一愣。 满屋子的大男人,“夫人”一说从何而来? “还愣着做甚么?”谢桓佯装不悦,同时将林霏掐捏自己胳膊的手取下, 强迫性地与她十指交扣。 裴立卿神思不属, 心头有千万般计较,却硬生生压下满腹疑窦, 躬身上前。他甫一抬眼,便见谢桓与林霏两手紧握, 亲眼所见, 再由不得他不相信了。 裴立卿一阵恍 分卷阅读56 分卷阅读56 - 分卷阅读57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57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57 然, 紧接着骇异非常。 他实在没想到林霏竟是女子。 但这震惊的情绪仅仅展露片刻,裴立卿便迅速从医箧中取出一尺高的木架和脉枕,示意林霏将手腕伸出, 并道了句“冒犯”。 林霏挣开谢桓的桎梏,“我没事,还是让裴当家的先去看看老船长和林夕罢。” 言讫,林霏便要下地穿履, 却被谢桓轻飘飘的话语截住—— “你若不先应诊,那永远也轮不到其他人。” 林霏银牙一咬,重新坐了回去, 乖乖将右手放在了小架上。 裴立卿用帕子覆在林霏手腕,随后为她把脉。 谢桓沉着眼盯住裴立卿搭在林霏腕上的手指。 若不是因为在海上,找不到女医师,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异性与她进行肢体接触。 也就过了不到一分钟, 但谢桓却觉得裴立卿的手指停留得太久。他不禁蹙起眉头,不耐发问:“好了吗?” 裴立卿即刻将手收回,恭敬答道:“夫人并无大碍,只是寻常的气血不足,开个药方再进补一二即可。” 林霏教那“夫人”二字弄得浑身不舒服,见裴立卿为她号完脉,却还迟迟不闻谢桓谈及牢狱中病痛缠身的患者,她不禁出言打断谢桓细问裴立卿自己气血不足的话语。 “救命的事不能再拖了,烦请二位郎中跟我走一趟。” 说罢,林霏下地穿履,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袍,也不顾谢桓明显不悦的面色,就要带着裴立卿等人往外走去。 但谢桓没有发话,其余人哪敢擅自离开。况且裴立卿不把狱室的俘囚放在眼里,如今让他去那臭烘烘的腌臜地给人看病,他心中是千万个不愿意的。 “你们二人陪着她。黄江留下。”谢桓终于发话。 林霏当即急若流星地出门而去,也不知是真的担心牢狱里的俘囚,还是为了躲离谢桓。 谢桓看着林霏落荒而逃的背影,心头虽嘲嗤,棱角分明的面庞却隐显温柔。 他复又将目光移到黄江身上,眼底笑意褪去,清冷道:“你知道如何处置姓裴的罢?” 黄江心头一紧,挺身抱拳颔首。 “下去罢。” “是。” 再次回到舱底的牢狱,形势已经发生巨大的转变。 裴立卿命人搬来桌椅和睡榻,还将曾关押过林霏和谢桓的,以及林夕和赵无眠等人的牢房好好清理了一番。 林夕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便见那帮凶悍不讲理的水匪,将她和赵无眠等人客气地请去了对面焕然一新的牢房。 几人俱是满头雾水地望着林霏。林夕不知在林霏脸上看见了什么,一惊一乍道:“林霏,你怎么了?” “怎么了?”林霏反问。 林夕凑上前细看林霏的脸面,随后退开身子,指着她,犹疑发问:“你嘴巴怎么又红又肿?好像......还破皮了?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眼睛怎么也肿了?!” 林夕此言一出,晏海穹也朝她细细瞧去,眼中写满了担忧。 林霏用手背擦了擦红唇,还来不及回答,林夕又惊叫了声凑上前,刮了刮林霏的脖颈,再出口的话语已带上了哭腔:“他们是不是对你用刑了啊?你脖子上怎么这么多红斑?林霏林霏,他们是不是放虫咬你了?你被咬了会不会死啊?” 林夕踮起脚尖再次探头,想要看看她的“伤势”如何,却被林霏躲过。 林霏将衣领往上提了提,遮住林夕所说的“红斑”,面上出现一层薄晕。 她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安抚地摸了摸林夕圆圆的脸蛋,解释道:“你别担心,我没事。昨晚发生了甚么说来话长……” 林霏拣了谢桓与黄江的事来说,其他的一概略过,随后话锋一转,低头去探林夕额头的温度,“你前几日不是不舒服吗,现在感觉怎么样了?郎中来了,让他给你看看。” 林夕搂住林霏的腰,她远不及林霏的身高,只好抬头与林霏对视,“我现在没事了,就是头还有点晕,如果能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一定甚么病都好了。 你别让郎中给我看病,我不想吃药嘛。” 林霏轻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见她被转移了注意力,心下舒了口气,但一别眼,又对上了自家师兄深邃的目光。 林霏知道,晏海穹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 她自小便与晏海穹默契十足,许多事都是心照不宣。但这一次,她却希望晏海穹什么也不知道。 她不想晏海穹惹上谢桓这个阴晴不定的邪祟,更不知道要如何解释昨晚发生的那些事。 她的原计划就是先接近黄江,再博取他的信任,从他那儿得到牢狱的钥匙后,待船着陆了,用最低限度的伤害换取俘虏们的平安。 但现在都被谢桓搅乱了。 如今的一切尽在谢桓掌控之中,她们都是被动的一方。林霏将林夕和晏海穹视作骨肉亲人,她最不希望见到的,就是他们受到伤害。 晏海穹想要说些什么,但嗫嚅一二,终是什么也没说。 二人各怀心思之际,一旁的赵无眠突然支持不住向后栽去,离她较近的晏海穹当即伸手将她扶住。 一直陪伴在赵无眠左右的赵姑姑替她号脉,随后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赵无眠如今双眸紧闭,面色发青,脉象极为虚弱。 赵姑姑忙让晏海穹将她扶坐在地上,紧接着亲自为赵无眠运功疗伤。 林霏三人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忧心忡忡。 林霏和晏海穹早已将自己的心事抛诸脑后,席地而坐为赵姑姑护法,以助其一臂之力。 林夕兀自紧张着,她怨自己平日里太过备懒,所习的三脚猫功夫根本不够看,现在就是有心也无力。她在三人面前硩来硩去,不禁拿起鸟笼与画眉鸟嘀咕了起来。 但画眉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在鸟笼里暴躁地上蹿下跳,不断发出“哇哇哇”的尖锐叫声。 林夕还以为它与自己一样,是在担心赵无眠,所以举动才会如此反常。 突然,船身剧烈地晃动起来,林夕没站稳,哎哟一声摔在了地上。她手中的鸟笼也跟着砸到地板,鸟笼中的铁门被摔开,娇小的画眉鸟扑扇着双翅从中飞出。 “小画眉小画眉!” 林夕见画眉鸟从笼子里出来后,便一个劲地往狱室外飞去,她连忙着急地唤它回来。但那画眉鸟像是没听见般,一个劲地往外飞,还时不时回身看她,就像在催她跟上自己。 “不好了!官府的船来了!” 也不知是谁在外头嚎了一嗓子,紧接着骚乱四起。 裴立卿当即撇下牢里的病患,命令水匪们将所有牢房锁紧。 林夕扭头看了林霏和晏海穹一眼,见她二人眼也不睁地一心护法,她的 分卷阅读57 分卷阅读57 - 分卷阅读58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58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58 手一攥紧,踉跄着爬起身,跌跌撞撞地跟上了展翅低飞的画眉鸟。 有水匪见林夕跑了出来,抓住她的衣领就要把她扔回牢房,却被裴立卿拦住。 裴立卿看了林霏所在的牢房一眼,命令道:“让她走。你们拿了刀,跟我出去。” 水匪便松开了手。林夕朝那水匪做了个鬼脸,喊了句“小画眉等等我”,又再次追了上去。 跟着画眉鸟一路跑出舱外,林夕被乍然出现的天光闪得睁不开双眼。待她渐渐适应过来,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惊地缓缓停下脚步。 白蒙蒙的天际飘下雪花,两艘巨型艨艟紧紧相挨,积雪落于两船的船帆,狂风将旌旗吹得左飘右荡。 黄江领着一帮手持大刀的水匪站在被雪覆盖的舺板上,站在最前头的是白袍猎猎的谢桓,他负手而立,正与另艘艨艟上站在艏位的人对峙。 林夕定睛去看对面那艘艨艟上的人—— 那人颀长清瘦,身上的狐皮披风被吹得往后飘扬,一张沉静无波的面庞极为俊美,却与谢桓的潋滟妖冶极为不同。 不是赵靑蕖还能是谁?! 林夕没想到赵靑蕖竟然追到了这儿,而且看他这副披坚执锐的模样,显然是打算大动干戈。 但她明明记得,赵靑蕖就是个文弱秀才,根本不会武功。 林夕还来不及多想,就见谢桓飞身立在了船头尖。 裴立卿带着一队人马从舱内跑出。两方如今虽然在人数上势均力敌,但一边是奉旨出征的朝廷水师,一边是沆瀣一气的水匪强盗,两者实力高下立现。 赵靑蕖确实不通武艺,但他这次作为征命军的军师中郎将,看似没有兵权,实则却是手握三分之二的实权以及二分之一的决策权,便是大将军,也要看其脸色行事。 可他没想到,谢桓竟然在这艘船上。 第43章 张良再世 赵靑蕖身旁的侍卫“锵”地拔出尖刀, 迅速将赵靑蕖密实护在身后,严阵以待地盯着踮脚立于船头尖的谢桓。 “都退下。”赵靑蕖拿手轻拍侍卫的肩头,示意其放松后退。 别人或许不了解谢桓与朝廷命官千思万虑的联系, 但赵靑蕖却一清二楚。 江意盟能在江湖鼎盛七十余年, 就绝不是可容小觑的乌合之众。如今朝局动荡,牵一发而动全身, 倘若动了谢桓,谁都难说这种微妙的平衡会不会就此打破。 平衡是必须要打破的, 但那只出头鸟不会是他赵靑蕖。 更何况, 有传闻言谢桓是兵部尚书苏胥之子。 不管这传闻是真是假, 谢桓其人,还动不得。 “赵大人,是甚么风把你这日理万机的朝廷重臣吹来了?”谢桓负手而立, 出口的声音响遏行云,令赵靑蕖所在艨艟上的众人,听得一清二楚。 赵靑蕖没有谢桓那般深厚骇人的内力,他眉目含笑, 清隽非常,声音虽不大却自有运筹帷幄的气势潜藏其中:“赵某担不得谢盟主的‘大人’二字,既然食民俸禄, 又怎能不为民谋福祉。谢盟主,你说是与不是?” 谢桓心下嗤笑。这赵靑蕖不愧是张良再世,冠冕堂皇的话语信手拈来。 他这般兴师动众,为的也就是追回心上人, 又何必在这跟他装腔作势。 “哦?大人的意思,是说本座阻拦了百姓的福祉路不成?” 赵靑蕖被一顶子虚乌有的大高帽扣在了头上,却也不见恼,只不慌不忙地回道:“岂敢。江意盟为名除害躬先表率,替陛下分忧,乃我大荆福祉之所在。 在下不才,领了陛下的旨意前来平定流寇,却在海上耗费多日。多亏谢盟主来得及时,为我大荆子民治服了这帮残忍不义的奸佞。 谢盟主,后续之事便不劳烦您了,交给德薄能鲜的赵某处置罢。” 谢桓眯起凤眸将赵靑蕖细细审视,对其生起了探究的兴趣。 赵靑蕖这番话可谓是绵里藏针笑里藏刀。倘若谢桓执意插手朝廷剿匪,轻了说是越俎代庖,重了言便是居心叵测的叛贼,如今他给谢桓七分好脸三分好气,谢桓若不懂得见好就收,那赵靑蕖“迫不得已”将他拿下,乃顺理成章,谁也挖不出他的一点错处。 难怪世人誉其“谋取天下,如烹小鲜”,确实不可等闲视之。 “赵大人,不瞒你说,这群流寇的头目乃六年前自江意盟出逃的逆贼。本座此番前来,就是要查明旧案。 白相曾与本座约法三章,只要江意盟不做伤天害理之事,朝廷绝不插手江意盟的内部事务。 赵大人若想授首逆贼,抑或将其捉拿归案,那也得等本座处理完家事不是。” “谢盟主处理家事,赵某理应规避,但就怕船上的庶民熬不过这帮暴徒的恣虐啊。”赵靑蕖微一沉吟,继而道:“要不这样罢。谢盟主您查明您的旧案,赵某先将船上的无辜百姓接过来。您看如何?” 赵靑蕖话音一落,林夕便是一个激灵暗道不妙,连忙转身往舱底跑去。 还未跑进牢房,就听林夕大声喊道:“赵姑姑赵姑姑,那个姓赵的坏书生要来把赵姐姐捉走啦!” 林夕气喘吁吁地欲图将牢门推开,却发现门上落了锁,而牢房内的三人浑然不知,犹自为赵无眠运功续命。 林夕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又听见外头传来阵阵喧嚷,也不知那谢桓是否答应了赵靑蕖的请求。 半晌,林霏三人终于意守丹田,将两掌向前抬至肩平,缓缓下压收功。 三人皆是出了一身冷汗,面色憔悴,其中以赵姑姑为最。她顾不上自己翻涌的气血,急忙为尚且昏迷的赵无眠喂下一颗丹药,再封住赵无眠周身大穴,以防她体内真气外泄。 林霏昨夜才亏损了身子,如今又妄动内力,她喉头一甜险些呕出一口鲜血。为了不让晏海穹和林夕察觉出异样,她咽下腥甜,暗中服下颗九元回魂丹。 又闻林夕所言,林霏心下一惊,不由出口问道:“你说的赵姓书生,可是赵靑蕖?” 林夕点头。 “他不是赵姑娘的夫婿吗?” 话毕,赵姑姑情绪激动地呸了声,林夕则是在外头拼命摇着手:“怎么可能?!那个坏书生想要赵姐姐的命,他想要长生不老!” 林霏一愣,忆起初次与赵靑蕖相见,当时赵无眠负伤,他眼中的悲恸不像作假,哪知他竟…… “怎么办啊?那坏书生说要把牢里所有人都接到他的船上去。他分明就是想要把赵姐姐抓回去嘛!”林夕急道。 林夕话语刚落,脸色凝重的裴立卿就带着一帮水匪和官兵,匆匆赶到舱底狱室,并命人将牢房中的俘囚全部带去外头。 林霏与晏海穹对视一眼,晏海穹便自发背起昏迷的赵无眠,跟着推搡的人群朝外走。 分卷阅读58 分卷阅读58 - 分卷阅读59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59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59 舱外,黄江眼睁睁看着一箱箱金银珠宝被官兵们搬上船,他两拳紧紧攥起,那只完好的独眼中风起云涌。 黄江朝前迈了一步,谢桓突然出手摁住他的拳头,密音道:“怎么,想造反?如今只有本座才保得住你,本座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就凭你手下那些墙上泥皮的瘪三,你觉得斗得过赵靑蕖吗?将你那不义之财交出去,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黄江咬牙,硬生生压下满身血性,重新退至谢桓身后。 谢桓睨了黄江一眼,重新放眼去寻人群中的熟悉身影。 他知道黄江就快沉不住气了。黄江如今已隐隐有逆反的趋势,竟枉顾他的命令,将林霏等人混在俘囚中。但黄江不会现在就以林霏为挟,他定是看出了赵靑蕖的反常,怀疑这群俘囚中有赵靑蕖的把柄。 黄江知道单以谢桓一人,就算真的想保住自己的性命,那也拗不过人多势众的赵靑蕖。而他要的,不单是彻底摆脱谢桓的桎梏,还要除去赵靑蕖这个后顾之忧。 但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机会。 林霏和晏海穹护着赵无眠,跟随被官兵带上另艘艨艟的俘囚队伍,慢慢靠近谢桓身畔。 如今船还未驶离深海,无论她们躲到哪儿,都离不开这两艘艨艟,只要谢桓和赵靑蕖有心找,她们就逃不出这二人的五指山。 与其东躲西藏,不如寻求庇护。晏海穹明白林霏的心思,仅一路跟跟其后,也不出声询问。 赵姑姑见林霏要将她们带去官船,显然心有不满,但眼下她为赵无眠疗伤后元气大伤,只能仰仗林霏和晏海穹二人。林夕则是单纯地相信林霏和自己的兄长。 林霏刚从他眼前经过,谢桓便自然而然地将她拉至自己身后,林霏顺水推舟,一行五人俱都从队伍中脱离出来。 那官兵见这五人突然离队,正想上前询问,便见与其中一人牵着手的谢桓冷厉地睨了自己一眼,小官兵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就此罢休。 赵靑蕖密切留意着挨个上船的百姓,时不时还要应付个别人涕泗横流的感恩戴德,可直到最后一人登船,也未发现赵无眠的身影。 他的眸色渐渐沉了下来,脸上原先柔和的笑意也开始变得硬冷。 赵靑蕖命人先将解救出来的俘囚安顿好,随后让贴身侍卫带自己上了谢桓所在的匪船。 甫一落地,赵靑蕖便问:“确定人都救出来了?” 负责清点人头的官兵躬身抱拳,“启禀大人,都救出来了。我们将每个舱户,里里外外,都仔细搜查了一遍,绝无遗漏。” 那官兵迟疑一晌,终是补充道:“谢大人的亲眷并未算在内。” 赵靑蕖皮笑肉不笑,就要拾级而下向舺板那处的谢桓步去,却被侍卫拦住—— “大人,您独身前往恐有不利……” 赵靑蕖瞥了侍卫一眼,将其之后的劝阻打断:“要你们是干嘛的?” 话毕,他不再管其余人的阻拦,一步步走到谢桓面前,尚留在船上的四十几个带刀官兵紧随其后,一时之间,局势又紧张了起来。 “赵大人,还有何事?”谢桓言笑不苟地瞧着眼前人。 赵靑蕖轻笑了两声,出口的话语不咸不淡,教人无法分辨出他的真实情绪:“谢盟主,怕是还有无辜百姓被困在船上罢。 本官奉命前来营救大荆子民,若是出了甚么纰漏,陛下怪罪下来,你我可都担当不起啊。” “赵大人此话何意?” “不知谢盟主身后藏的是何人?” 两个九尺男儿灼灼对视,无人让步。 林霏紧抿菱唇,从谢桓身后步出,抱拳称了句“赵大人”。 “大人,赵姑娘确实与我们在一起。但请大人放心,我们均有自保能力。况且有谢盟主在此,一切安好。让大人费心了。” 赵靑蕖凉薄一笑,“原来是林公子。林公子不知道谢盟主还有棘手的私事要处理罢,唯恐力不暇供,还是让本官替谢盟主分担一二。林公子,请罢。” 话毕,赵靑蕖做了个有请手势,两只眼顺势往谢桓身后看去,便见到头戴毡帽的赵无眠双眸紧闭,唇色发白,歪着头靠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肩头。 他神色未变,周遭的人却顿觉胸闷气短,竟被其无形的威慑压得心底发慌。 赵靑蕖的话已说得相当露骨,便是黄江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黄江的视线在林夕和赵无眠二人身上微一逡巡,虽未看出什么端倪,但他已然肯定,其中定有一人与赵靑蕖关系匪浅。 天助他也。那他就好好看看这鹬蚌如何相争,待其两败俱伤,再坐收渔翁之利。 思及此,黄江看似恭敬实则挑拨离间道:“主上,我等愿遵从朝廷的一切决断。还请主上定夺。” “本座的人本座顾得及,其他的,就交给赵大人‘分担’罢。” 谢桓已打算袖手旁观,反正赵靑蕖要的是赵无眠而不是林霏,况且触犯了赵靑蕖的逆鳞对他来说有弊无利。 他觑了眼身旁的林霏,正准备让开身子,却见赵姑姑挡在了前头。 那赵姑姑打从看见赵靑蕖的第一眼,便面色铁青,如今见其是打算明目张胆地强掳了,赵姑姑再按捺不住,手握成爪,满腔怒火地抓向赵靑蕖。 第44章 蛮来生作 “竖儒!我在一天, 你就休想动眠儿一根汗毛!” 赵姑姑话音一落,人已欺近赵靑蕖,白骨爪就要向赵靑蕖的面目抓去。 清一色的携刀官兵纷纷拔出尖刀, 赵靑蕖的贴身侍卫眼疾手快地将他护在身后, 手中利刃直指袭击者的眉心。 林霏神情肃穆,旋身上前, 两手撑地用腿踢落那侍卫的利刃,将赵姑姑险险救下, 而后蹙眉道:“赵公子, 愿意留愿意走, 应该由赵姑娘自己决定。 如今赵姑娘昏迷不醒,怎么说她与你都是旧识,你贵为腹载五车的读书先生, 如何能学土匪强盗蛮来生作趁人之危?” 赵靑蕖面容已无丝毫笑意,他迈步上前,“啪”的一掌给了近身侍卫一记重重的耳光,侍卫被他扇得偏头, 连忙匍匐跪地。 “姑姑,恕靑蕖对属下管教无方。我知您恨靑蕖,但靑蕖今日必须将无眠带走。”赵靑蕖躬身长揖, 原先咄咄逼人的气焰尽数息止。 赵姑姑对赵靑蕖恨地牙痒,她厉声呵斥:“我不是你的姑姑!眠儿她有何错处?仅仅是救了你这竖儒一命,先是搭上了长鸣的性命,现在竟连自身都难保!你若还有丁点良心, 就放过她!” 话已至此,众人脸上表情迥异。 谢桓望向林霏,对其密语传音问道:“赵无眠的事你是管定了?” 半晌,他才听见林霏低低地“嗯”了声。 谢桓隐在袖中的二指微一研磨, 分卷阅读59 分卷阅读59 - 分卷阅读60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60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60 启唇与赵靑蕖的道:“赵大人,你我方才的约定还作不作数?” 赵靑蕖如今哪还有心思去管和谢桓的约定,他满脑子都是赵无眠白得近乎透明的面庞,恨不得即刻将人夺过来,送她去疗伤续命。 谢桓见他不答,继而出言:“我与赵姑娘虽说不上熟稔,但也有过数面之缘。如此说来,她也算是我的人,既然如此,赵大人你请回罢。” 赵靑蕖将目光移向谢桓,如墨的眼底波谲云诡。 他既不作答亦不离去,显然不打算遵守谢桓所说的约定了。其身后一帮官兵皆是暗中活动手腕捋臂将拳,就待赵靑蕖一声令下。 而另一艘艨艟上的官兵,见赵靑蕖迟迟不回,俱都翻身而下,提着刀向此处逼近。 作壁上观的黄江愈发亢奋。 他向裴立卿使了个眼色,正打算趁乱劫持晏海穹背上的赵无眠,偏偏被探头探脑躁动不安的林夕唬得犹疑不决,生怕教她察觉出意图,最后非但捞不着便宜,还搭上自己和一帮弟兄们的性命。 此次朝廷剿匪的水师来得出其不意,武器装备较上一回更加完备,而且人数众多。但大沥帮出海近两周,此前的三次打杀抢掠不单折损了兵器,亦让倦怠的水匪们来不及修养准备,倘若正面迎战,大沥帮可谓胜算全无。 掉脑袋的事,若非稳操胜券,黄江不敢轻举妄动。 既然找不到向赵无眠下手的机会,黄江将主意打到了林霏身上。 与赵无眠相比,林霏身边除了个半老徐娘,再没有其他可能造成威胁的男人。 而黄江对林霏的认知仅限于昨夜,他尚且以为她只是有着三脚猫功夫的怯懦女流。谢桓对她的在意程度不低,即便最后除不去赵靑蕖这个后患,好歹还能通过林霏牵制住谢桓。 黄江开始寻找时机,并与靠林霏最近的裴立卿密语传音。裴立卿听了黄江半要挟半晓理的话语,脸上白一阵青一阵,踌躇不决。 而另一头亦是暗流涌动。 赵靑蕖将深沉的目光转移到赵无眠脸上。他双眸虽看着赵无眠,出口的话语却是对赵姑姑所言。 “姑姑,无论您信不信,我赵靑蕖在此对天发誓,我从未对无眠生有异心,更未想过害她性命。 正如您所说,无眠当初救了我,我早已将她的命视为我的命。无眠的大限将至,不能再拖。船上有我从药王谷带来的奇珍妙药,无眠现在需要的不是您我置气决裂,而是治养解毒! 您忍心看着无眠,在这二十芳华溘然而逝吗?” 听罢,赵姑姑动容彰彰,不禁去看赵无眠已然灰败的如花面容。赵无眠的二十大限,不单是赵靑蕖的芥蒂,更是她的心病。试问谁能眼睁睁看着自小养到大的甥女死在自己面前? 赵无眠危在旦夕,而赵靑蕖那艘船上却有可以续命的药物…… “姑姑,赵姑娘现在急需修养。既然他有补药,我们何乐而不为?再者,有我和师兄护着,绝不让歹人有机可乘。”林霏低声与赵姑姑商量。 或许是她识人不清或许是她轻信于人,但她就是觉得赵靑蕖那番话不似作假,赵靑蕖眼中的情意如此真切,教林霏无法不相信他。 林霏正与赵姑姑相谈,根本没留意自己身后。突然,一柄利刃抵在林霏腰间,林霏浑身一僵随后肌肉紧绷。 “别动。”裴立卿声音极低,语气阴森无比。 可他刚要高声威胁,手中一重,低头去看,便见林霏一只手竟完全曲扭在身后,一把抓住了锋刃。 谢桓耳尖微动,扭头去看,便见林霏一手握着刀刃,被刀锋割裂的皮肤渗出鲜红的鲜血。他想也不想,闪身到了裴立卿眼前,将其手中的利刃打落,又狠狠一掌拍在其胸膛。 形势突变,众人的注意力皆被转移。 林夕惊叫一声,急忙跑到林霏身边查看她受伤的手掌。晏海穹亦是瞳孔一缩,将赵无眠小心交给赵姑姑后,撕下袍摆缠在林霏手臂,为其止血。 谢桓攥着裴立卿的衣襟将其提起,双目阴鸷地看着他,另只手一用力,裴立卿便被捏断了一根肋骨,接着摔在黄江脚边。 谢桓原本打算再让黄江多活几日,哪知道他竟如此不知死活,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底线。裴立卿懂得察言观色,如果不是被人嗾使,绝不可能在这混乱的关头自发劫持林霏。 裴立卿也确实是被黄江嗾使。 黄江威胁他,倘若不将林霏拿住,那他便要一命取一命。裴立卿根本不知道谢桓的身份,以为黄江是被谢桓捏住了把柄,才会一夜之间对他言听计从。 如今事情败露,裴立卿既悔又恨自己听了黄江的鬼话,落得如今势穷力竭的下场。他心中知道,绝情寡义如黄江,肯定不会再顾自己的死活。但他不甘心,跟了黄江这么些年,他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既然黄江不仁,那就别怪他不义。 裴立卿阴柔的面目扭曲,他欲图抖落黄江的底细,正要挣扎起身,却被黄江一脚踩在受伤的肩头,霍然疼得重新瘫倒,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黄江拔出腰间大刀,向下一掷,刀身没入裴立卿的肩胛,裴立卿只来得及哀嚎一声,便痛得昏死过去。 迸射出的鲜血染红了黄江的裤摆,还有三两滴激射在他的黑眼罩。裴立卿倒下的那块雪地慢慢变成血泊。 从未见过如此血腥场面的林夕捂着嘴,躲在林霏身后。 黄江将大刀收回刀鞘,单膝跪倒在地,“主上,这混账竟做出如此禽兽不如之事!都是我治下不严,请主上息怒!请赵大人恕罪!” 谢桓不禁森冷一笑,差点要为黄江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击掌叫好。 他弯腰拾起落在雪地的利刃,幽冷道:“你可真是蠢如猪狗。” 一队官兵将黄江和裴立卿等人围住。 黄江心下一咯噔,知道自己大势已去。 事已至此,他才醒悟自己太过心急。他用了六年的时间打建大沥帮,亦做了六年的水匪首领,可是一夕之间,却变得俯仰由人,处处看人脸色行事,如今还要面临生死存亡,其心理落差之大可想而知。 他抬头向谢桓望去,入目便是反射幽光的那柄利刃。黄江攥起拳头,数次逃过死神的镰刀,他不甘死于非命—— “盟主!请给属下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属下知道宝库的下落!” 黄江此言一出,谢桓凤眸微眯,他思忖一二,转了转手中利刃,往前一掷,脱手而出的利刃便插入黄江的腿骨。 “谢盟主,看来你的私事还远未处理好啊。”赵靑蕖突然开口。 谢桓转身觑向林霏,见她并无大碍,随后与赵靑蕖道:“我的事不劳赵大人挂念。但我的人就先交给赵大人了,烦请赵大人替我将她看顾好,待我将这些琐事处 分卷阅读60 分卷阅读60 - 分卷阅读61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61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61 理好,便来将她接走。” “谢盟主请放心,赵某定不负所托。” 话毕,赵靑蕖将狐裘脱下盖在赵无眠身上,随后从赵姑姑手中接过赵无眠,将其打横抱起。 “姑姑,林公子,请罢。” 林霏静静望了谢桓一眼,便要转身跟上赵靑蕖,却突然被谢桓拉住—— “记得处理手上的伤。” 林霏点了点头,迟疑一晌,轻声与谢桓道:“你自己小心。” 第45章 执念 赵靑蕖留下一队兵卒在黄江的艨艟上, 防止水匪出现暴|乱。 上了隶属于朝廷的艨艟,赵靑蕖不假人手,亲自将赵无眠抱去了自己歇息的主舱, 并命人将药王谷的解毒圣手唤来。 赵姑姑面色凝重, 直到亲眼见了那来自药王谷的圣手,半信半疑的一颗心才落回原地。 安顿好赵无眠, 赵靑蕖向晏海穹作了一揖,有礼询问:“在下赵靑蕖, 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晏海穹急忙回礼, 并告知自己姓甚名谁。 赵靑蕖神情迟疑, 似问不问,晏海穹温温笑着,让他有话不妨直说。 赵靑蕖这才顺水推舟地问道:“不知道长是林夕姑娘的……” 林夕不待晏海穹开口, 当先回答:“他是我元昆,不是坏人。不准你打我阿昆的坏主意,不然等赵姐姐醒了,我会告诉她的。” 晏海穹呵斥林夕无礼, 林夕哼了声,跑去了赵无眠身边。 “这几日多亏了晏道长对内子的照顾,还请受靑蕖一拜。” “赵大人多礼了。无眠姑娘既与舍妹相熟, 那也是贫道的朋友。举手之劳而已,实在不足挂齿。”晏海穹虚虚扶起赵靑蕖。 见晏海穹听到自己将赵无眠称作“内子”,也依旧礼数周全,无甚其他反应, 赵靑蕖终于放下戒心。 耳中又闻晏海穹问道:“赵大人,那些尚被大沥帮扣押在窠巢的百姓……” “为民除害乃为官本分。道长放心,靑蕖定会妥善处理。” 晏海穹与林霏对视一眼,终于放下心头忧虑。 二人又客套了几句,赵靑蕖挂心赵无眠的情况,便告辞离开。 舱中有林夕和赵姑姑一干人等,林霏步出舱外透气。 冬雪纷飞,放眼望去,天地间裹挟了一层银装,两艘巨型艨艟一前一后地在寒江雪中缓慢前行。 倘若再往江渝下游去,那就见不到这样的大雪了。正是因为凛冬将至,届时山河冰封,黄江才会冒险北上截断过往船只,为过冬歇船做准备。 舺板被雪覆盖,不断有轮值的官兵将雪铲在铁桶中,待其融化成可以饮用的淡水。 林霏脚下的舺板积雪深厚,她向后退了一步,从墙角拿来闲置的铲子,学着官兵的样子将雪铲开。 后至的晏海穹静望了片刻,上前将林霏手中的铲子取走。 “小心你手上的伤。” 晏海穹把林霏摁坐在舱檐下的阶础,捧起她受伤的手掌,将潦草缠捆的布料解下。 待他看清了林霏那入肉深尺的伤口,不禁蹙起了眉头,“你当时在想甚么?赤手去夺刀?” 其实当时她并未想那么多,完全是凭本能行事。情况本就足够混乱了,林霏不想再发生难以预料的变故,脑袋一热就赤手空拳地上了。 晏海穹听了她的解释,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还像以前一样莽撞。” 他从医箧中拿出绷带和伤药,开始为林霏细细处理伤口。 林霏看着他动作,四下除了旌旗迎风舞动的声响,和规律的铲雪声,再无其余响动。 单膝跪在林霏眼前的男子神情专注,他的剑眉微微蹙着,眉心一点朱砂痣,神情和从前为林霏上药时的别无二致。 “师兄,为何赵公子认得师妹却不认得你?” 晏海穹听到林霏突然发问,抬头瞧了她一眼,回道:“当时下山泅渡,上岸后我与林夕走散,等我找到她时,她和赵姑娘在一起。我那时只知道赵姑娘躲人,最后还是那丫头告诉了我详情。” 林霏表示了然地点点头。 又是一阵无言,随后响起晏海穹清朗的嗓音:“师妹,你有心事。” 林霏微惊,她自觉把消极的情绪隐藏的很好,却还是教晏海穹发现了。 晏海穹头也未抬地轻笑了声,像是知道她的疑惑般,解答道:“你一有心事,就会想要刮东西。你没发现你今日不断用食指去刮大拇指的指甲吗?” 林霏确实未留意自己这个小动作,如今回想,幡然醒悟晏海穹说得不错。 其实她从昨夜至今,都还沉浸在厄祸的余韵,和谢桓带给她的冲击中,所以情绪一直低迷不振。她鲜少这么庸人自扰,却无论如何都越不过那道坎。 晏海穹未听到她的答话,心中虽想知道昨夜到底发生了何事,却也不再过问半句。 他的体己让林霏松了口气。她实在不知道如何与晏海穹谈起过往,更不知道怎么解释谢桓的行为。 但这并不是因为多年不见与师兄生分,而是不想他为自己操心。 她感激晏海穹的恰如其分,倘若眼前的人换作谢桓,怕是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可。 思及谢桓,林霏顿感束手无策。 画眉鸟从船舱内飞出,扑闪着翅膀落在林霏肩头。 林霏拿手指点了点画眉的小尖嘴,不禁惆怅地低声问它:“小画眉啊小画眉,你说师傅师娘到底在哪儿呢?他们现在又在做甚么?” 画眉鸟时而左顾右盼,时而啄啄林霏的手指,也不知是否听懂了林霏所说。 晏海穹眉目含笑地看了眼这一鸟一人,将林霏受伤的手掌用绷带缠紧,随后搁下医箧,坐在林霏身旁,陪她一道放目远眺。 画眉鸟从林霏肩头跃至晏海穹的,停留了片刻,或许是觉得无聊,又展开翅膀飞走了。 “师兄,”林霏扭头望向身边隽雅之人,“下山这段时间,你习惯吗?” “想家了?”晏海穹亦望向林霏。 林霏:“嗯。” 晏海穹:“是会有些不习惯。” 林霏:“你不想家吗?不想师傅师娘?” 晏海穹笑了,清俊的眉目别开生面,“如何不想?但心中若有桃花源,何处不是水云间?” 听罢,林霏微愣,她在脑海中重复了句“何处不是水云间”,忽然茅塞顿开,进而漾出笑意:“师兄,闭关这三年,你的心境愈发开阔了。” “丫头,”晏海穹轻轻拍了拍林霏的脑袋,“寻不着我爹娘那也是造化,何必执着于此。” 是啊,其实她一直以来都有执念,她贪享昔日的美好,想要留住温暖的回忆,所以才一直苦苦探寻师傅师娘的踪迹。 与师兄相比,她的执念实在太重。 晏海穹再次轻拍 分卷阅读61 分卷阅读61 - 分卷阅读62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62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62 林霏的脑袋,迟疑一晌,他最终脱口问道:“你与谢桓……是甚么关系?他看着不简单。” 林霏知道晏海穹发觉了她与谢桓之间的异样,她斟酌片刻,将窦宁儿的事和盘托出。 听毕,晏海穹蹙起了眉头:“他威胁你?” 林霏幅度微小地点了点头,余光瞥见了躲在门后露出半张脸的林夕。晏海穹还欲再问,便听林霏喊了句“林夕”。 门后的林夕发现自己偷听暴露,她骚了骚脑门,鬼马精灵地跑到了林霏身边,紧挨着她坐下。 “你怎么出来了?赵姑娘醒了吗?”林霏问她。 “没呢。那坏书生说我们在里面打扰赵姐姐休息,把我们,还有那个甚么药王谷的圣手都赶了出来。”林夕嘟起嘴,脸上写满了愤懑。 话毕,林夕搂着林霏的胳膊,像从前一样枕在她的胳膊上,“林霏林霏,咱们从见面到现在,都没好好说过话呢。你甚么也不同我说,却甚么都同阿昆说。你偏心。” 教林夕这么一提醒,林霏才发现确实如此。她和晏海穹独处时,内心宁静祥和,不自觉地就想吐露心声,不自觉地便会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你也不亏,甚么都让你偷听到了。”林霏笑意盈盈地捏了捏林夕圆圆的脸蛋,又用未受伤的那只手去牵林夕的手。 她记得林夕最怕冷了,原以为林夕的手会冷得像冰块,待触摸到了,才发现林夕的手比自己的还要温暖。 “林霏,你的手怎么这么冷啊?”林夕用两手包裹住林霏,嗔怪她下山后就不懂得爱护自己。 言讫,她似是想到了什么,从自己随身挎着的小布袋里取出一瓶药膏,嚷道:“我看到你脖子被虫子叮了,我帮你上药。” 林霏哭笑不得,连忙止住林夕的动作。 “外头凉,咱们去里面看看赵姑娘罢。” “啊?我才刚刚出来。” 林夕抓抓脑袋,被林霏拉起了身。 三人一道,步入了温暖的船舱。 晏海穹毕竟是男子,不方便进去,他与林霏知会了声,便将医箧送还回去,林夕待不住,和自家兄长一同去了。 林霏一人站在主舱门外,正要推门而入,却无意中透过虚掩的门缝看见了里头景象—— 昏迷的赵无眠躺在牀上,她头上的毡帽已被取下,满头银丝铺在枕席。而赵靑蕖两膝跪于她身旁,手持梳篦,动作虔诚温柔地为她梳着头。 林霏将手慢慢放下,转身离开。 船在海上昼夜兼行,后方朝廷的艨艟一直紧跟着前方水匪的船只。 这几日来,赵无眠时而清醒时而昏睡,但昏睡的时间大于清醒,所幸船上有解毒圣手,每日为她针灸吊着她一口气。也不知赵靑蕖从何处寻到了个奇怪的偏方,主舱终日燃着七星续魂灯,没有赵靑蕖同意,任何人都不准接近主舱半步,林霏等人亦不例外。 一夜,林霏刚躺下,突闻外头嘈杂的喧哗。她翻身下床,推开门缝往外望,便见一列一列的官兵打着火把,紧张有序地顺着绳索下降。 有兵长在安抚躁动的百姓,林霏最后望了眼,将门合上。此间按下不表。 航行数日,两艘艨艟终于一前一后地着陆。 艨艟靠岸后,下船的兵卒们腰别大刀手持三眼铳,背上还负着箭筒,林霏和晏海穹二人紧随其后落地,林夕留在船上照看赵无眠,其他百姓亦被留在船上。赵靑蕖显然知会过下属,因此未有官兵阻拦林霏二人下船。 在水上飘了半月之久,林霏终于再次脚踏实地,她目不斜视地跟在兵卒最末,才行了几步,突然被人扯住胳膊。 第46章 入寨 紧接着, 那人微一用力,林霏便撞入了一个怀抱。 鼻端似乎萦绕着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味,林霏抬头去看, 入目的便是谢桓那张俊颜。 二人多日不见, 此时再会,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林霏竟觉得谢桓变了许多。 谢桓脱下了伪装的白袍,原先的书卷气随着白袍的消失一道隐没, 再寻不见踪迹。 而她刚刚经过时, 之所以未能一眼将他认出, 就是因为他换上了一身玄色,几乎要与周围身披深色甲胄的官兵融为一体。 不知这几日发生了什么,谢桓的面容愈发冷峻, 那双摄魂的丹凤眼满载戾气,使他像变了个人般,孤冷阴鸷。 “你……”林霏嗫嚅一二,最终还是将想问他发生了何事的话语咽下喉头。 “手上的伤好了吗?”谢桓任林霏挣开身子, 只抓过她垂在身侧,尚且缠着绷带的手端看。 “我没事。”林霏急忙将手抽出,瞥了眼身旁的晏海穹。 如今周围皆是人, 谢桓如此不躲不避地与她亲近,令林霏顿觉不适,更何况师兄就在她身边,这般卿卿我我成何体统。 谢桓的眉头微微蹙起, 显然对林霏的疏远多有不满。当时怕林霏被不可避免的杀戮所累,他才让她暂时离开回避,后来他忙着处理大沥帮的琐事,一直寻不着机会去见林霏。 二人多日不见,现在终于着陆,他想聊慰相思,偏偏林霏如此不配合,教他抑塞。 “师妹,我的包袱好像落在船上了。你能上去帮我拿一下吗?”晏海穹及时出言,替林霏解了困境。 能暂时摆脱谢桓的纠缠,林霏求之不得,当即点头应下。 林霏离开后,晏海穹向谢桓略一行礼,温笑着唤了声“谢盟主”。 谢桓受了他一礼,皮笑肉不笑地讥道:“落在船上了?” 言讫,他也不等晏海穹的回话,径直转身离开。 林霏从船上下来,便见空地上摆放了数架火炮,而狼狈的黄江和裴立卿被官兵拿刀架着脖颈。 再见时,黄江瘸了一条腿,裴立卿断了一只手。细细一数,林霏便发现水匪的人数骤减,剩下的这些皆被官兵们完全控制住。 联想到那夜突发的状况,林霏隐隐明白过来,怕是此前又发生了一次反动,最后还是被谢桓和赵靑蕖镇压。 赵靑蕖不知与谢桓达成了什么协议,他人虽留在船上坐镇,却拨了大半数兵卒给徒拥虚名的大将军,并命其将被关押在这帮匪贼老巢的无辜百姓悉数救出,必要时还需带兵协助谢桓。 清好兵点好将,那大将军亲自押着黄江和裴立卿等人行在前头。 林霏放目远眺,便见远处的山峦披着银霜。而在皑皑雪山间,星点黝黑粉饰其上,细细瞧去,才发觉那点黝黑是盘山而造的村寨。 此行的目的地便是那处依托天险的村寨,而距离其所在还有几个山头的距离。 大沥帮入水为寇,落地成匪。此处起先是依山傍水的渔村,六年前却被黄江带领的土匪占领,为了活命的村民不得已加入大沥帮,从 分卷阅读62 分卷阅读62 - 分卷阅读63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63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63 此做起了打家劫舍的匪贼。 一长条戎行向寨子挺进。 翻过第一个山岗,林霏极目远眺,高低地势错落有序成一道八卦图,再微一转眼便看见第二个山头伫立着高高一座瞭望台。 那瞭望台里巡值的土匪,远远看到底下的一条黑色长队,连忙举起千里眼细看,便望见归来的大当家,但他还来不及高兴,又见大当家颈上架着把明光晃晃的大刀,镜头向后一移,视野中皆是清一色的官兵,队伍最后头还跟着两架大火炮。 众人刚爬上第二个山头,瞭望台便放出了红色信号弹。 队伍最前头的大将军命人去将瞭望台上的放哨人捉下,而官兵们并未停留,依旧不松懈地勇进。 越接近山寨,地势越发凶险。此处易守难攻,怪不得黄江会选择在这里安营扎寨。 山路崎岖不平,流水沿节理裂隙切割,崩塌分离成了顶面平缓的砂岩放山平台。翻过两座大山,眼前由石块垒起的土匪寨就像一个固若金汤的堡垒。 两根大石柱支起的寨门紧闭,阻断了众人前进的步伐。 石头砌成的壁垒开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瞭望口,一只眼睛透过瞭望口密切注意着外头的动静。 黄江被官兵推到最前头,壁垒另一侧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声声“大哥”。 “让他们开门。”大将军命令黄江。 黄江双手被锁在身后,听到命令,他缓缓抬起头,嗓音粗嘎地对瞭望口里头的人道:“开门。” “大哥!” “开门!”黄江又重复了一遍。 壁垒内的众人显然还在犹豫要不要听从黄江的命令。黄江把官兵带到了家门口,倘若真的开门,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生死面前,哪有兄弟,更何况还是毫无血缘的大哥。 半晌,寨门依旧紧紧闭着。 大将军打了个手势,两架火炮被缓缓推上前。装好威力十足的弹药,兵卒点燃引线。 林霏眼前一花,两只耳朵突然被人捂住,又是那阵似有若无的血腥味,前方挡上了一具高大的身躯,随后震耳欲聋的炸裂声传来,声势之大就连脚下站立的山体都在颤动。 晏海穹看着谢桓先他一步将林霏拥进怀中,垂下了伸到一半的手。 待余振平息,谢桓松开林霏,站到了一旁。 原先紧闭的寨门被火炮炸开,就连坚硬的石壁垒都被炸出一整块缺口。 壁垒后的土匪有的被炸死,有的被石头压死,命大的已经跌跌撞撞地往山上逃去。 冲破第一道关卡,寨门后便是陡峭的石阶。那一路往上的石阶坡度极大,一眼望不见尽头。 这样的山路,火炮已然推不进。大将军便留下一小队人马在寨外看守,而黄江和裴立卿一干被俘的土匪在前头开路。 进门的一段路皆是方才炸落的大小石块,稍不留神踢到一块大石,很有可能摔个四脚朝天头破血流。 “小心。” “小心。” 一前一后两道音色不同的低沉嗓音响起,谢桓和裴立卿异口同声地提醒林霏注意脚下。 林霏朝他二人笑了笑,让他们不用担心自己。 石阶并不宽,倘若并排通过,最多可容两名体型瘦削的人。而且险峻的山路没有护栏,峭壁下面便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这段爬梯的行列,是晏海穹在前,林霏在中,谢桓最后。 越往上爬,队伍前进的速度越慢。栖息于悬崖峭壁上的秃鹫在众人头顶盘旋,仿佛就等着进食那个一不小心摔落悬崖粉身碎骨之人。 黄江等人将寨子扎在山顶,实在是既冒险又安全。 林霏无意中往峭壁下方望了一眼,薄雾缭绕的断臂悬崖深幽,只稍一眼便令她头晕目眩,脚步都有些虚浮。前头的晏海穹朝她伸出手掌,林霏想也不想便牵了上去。 她其实有些畏高,小时候爬树她从来不向下望,这点晏海穹是知道的。 “别看下面。”晏海穹温声对林霏道。 林霏点了点头,依旧心有余悸。 峭壁吹来的风越来越狂,为了抵抗风力,林霏微微躬下腰,后腰突然被人扶了一把,她知道是谢桓。 继续往上爬了段距离,谢桓折下生在岩壁上的枯木,顺手拔出身后官兵腰间的尖刀削出大致样式,一副手杖便制作成形。 “拿着。” 林霏身后伸来一只拿着手杖的修长手臂,她接过手杖,回头对谢桓道谢,却被谢桓扳回脑袋,“看路。” 有了手杖,林霏当然不再牵着晏海穹。 也就和谢桓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前方突然出现骚乱。 原来是山顶留守寨子的土匪,看见了瞭望台发出的警报信号弹,于是大批下山拦截外来人。 最前头开路的黄江和裴立卿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二人在前来增援的土匪的帮助下,趁乱从官兵手中逃脱。 林霏三人在队伍中下的位置,林霏亲眼瞧见黄江将两名官兵一掌拍下山崖,混进了土匪群中。人质逃脱,她急忙回头望了眼谢桓,便见他正望着混乱的前方,面容平静无波。 “黄江逃了。”林霏不禁出言再次提醒。 “我知道。”谢桓冷淡地瞥了眼林霏,“要的就是他逃。” 林霏不知谢桓打的什么主意,但谢桓既然不在意,她也不便多管。 前方原先被官兵控制住的土匪,见到自家兄弟前来增援,俱都燃起了活下去的欲望,纷纷奋起反抗。 场面变得混乱无比。一个个官兵和土匪摔下没有护栏的石阶,砍杀声惨叫声还有火铳的发射声一齐凑发。 但这种近身肉搏,对于用火铳的官兵显然极为不利,他们还没来得及点火便被砍来的大刀抹了脖子。 一时之间,官兵一方死伤惨重。 石阶太窄山道太险,后头的人根本无法去前头支援,想要射箭,又怕误伤自己人,只能站在后面干着急。 林霏和晏海穹对视一眼,一前一后飞身而起,足尖轻点前头官兵的头盔,便逆风借力到了队伍前面。 她二人前脚刚走,谢桓便施展轻功跟了上去。 林霏用手杖格开土匪的大刀,从其刀下把腹背受敌的大将军救下。 那大将军被土匪砍了一刀,心头不忿,盛怒之下拎着剑从那土匪的头部往下一劈,又狠狠将人踹下了山崖。 林霏的道袍被土匪喷出的鲜血染红,她目睹了一切,场景太过残忍血腥,另她不适。 那大将军见她蹙起眉头,狰狞一笑:“本帅若不杀他,他就要杀本帅!” 林霏不答,旋身避开土匪刺来的大刀,突闻振聋发聩的响动,像是巨石滚动的声音,接着是晏海穹喊出的一句“师妹小心”。 她还来不及扭头去看发生了何事,朝她迎面急速而来的谢桓用力将她揽入怀中, 分卷阅读63 分卷阅读63 - 分卷阅读64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64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64 二人便从石阶摔下山崖。 第47章 落崖 “师妹!”晏海穹一掌拍晕与他搏斗的土匪, 心急如焚地俯身去看摔落悬崖的林霏。 方才从山顶滚落下一块四五人合抱的巨石,当时晏海穹被土匪们逼至后方斗折蛇行的弯道,而林霏在笔直的前方, 背对山顶。那巨石沿直线急速滚落, 一路碾压无处躲避的人,最后在拐角坠下山崖, 晏海穹等人这才幸免于难。 而在劫难逃的林霏未被巨石压死,却教赶来搭救的谢桓扑下山崖。 她二人急速下坠, 林霏从谢桓怀中抬起头, 她牙关紧咬, 一手反拥住谢桓,另一只手将横握的手杖狠狠扎入崖壁,二人又向下滑落一段距离, 终于靠着扎入崖壁的手杖至住落势。 底下是万丈深渊,挂在崖壁上摇摇欲坠的二人在其面前渺小薄弱。 深渊中狂风大作,几乎要将人吹得睁不开眼,林霏和谢桓身边不断有人陊落, 上方传来晏海穹的呼喊,林霏提气高声回应:“师兄!我们没事!” 听到林霏的回应,晏海穹提到嗓门的一颗心终于平定了些许。 但险况还远未结束。 滚落的巨石朝着林霏和谢桓二人的方向砸下。 林霏眸色一沉, 与谢桓互相对视,无需言语,谢桓便领会了她眼中的意思。 谢桓伸手握住横贯的手杖,将林霏的手替换出来, 他另一只手拖住林霏的臀股,林霏两手撑着他的双肩,二人同时发力,谢桓往上一抛,林霏向下一推,她便从谢桓身上脱离,飞升而上,两足轻点陡峭的崖壁。 林霏利用轻功攀行了一段距离,一眼也不往下看。随后她双手一伸一拽,牢牢抓住了上方一截树藤。 巨石正在加速下落,林霏抓紧树藤,气沉丹田,开始左右摆荡身子,待那巨石落到眼前,她稳下心神,将身子荡至最高再顺势摆下,大喝一声,使出一招连环踢,那巨石便彻底被踢离了原先下落的轨迹。 有惊无险地躲过一劫,林霏未向下看,而是直视面前的崖壁,高声唤着谢桓的名字,提醒他可以踩着手杖攀上来了。 她话语一落,却听见清晰的一声“咔嚓”。 林霏心头一紧,再顾不上自己的恐高,急忙朝下望去,便见那承受不住重量的手杖断成两截,毫无依托的谢桓猛然坠入漆黑一片的深渊。 “谢桓!” 林霏颤声大喊,面上的血色尽数褪去。不知是因为亲眼见到谢桓坠入深渊,还是因为恐高症发,致使她脑袋发懵头晕目眩。 “师妹!快上来!”雾霭阻挡了晏海穹的视线,他只能听见林霏的声音,却不知底下发生了什么,这让他焦虑万分,生怕林霏有个万一。 林霏如今再没心思理会晏海穹,她呼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镇静,但苍白的唇色泄露了她的情绪。 震惶面前,她已经感受不到眩晕恶心,使她清醒的只有一下快过一下的突突心跳。 “谢桓!谢桓!” 林霏不放弃地连连呼喊,可答复她的只有从深渊中传来的回音,以及呼啸的风声。 就在林霏心灰意冷之际,山崖之下突然出现个向上跃动的黑色身影。 林霏凝眸定睛,待看清那人深邃的五官轮廓,终是转悲为喜。 她朝谢桓伸出一只手,谢桓牢牢握住,借力而上,一把抱紧林霏。 二人相拥一晌,谢桓低头去瞧,便见林霏眼角泛红,显然是被方才发生的一切吓得不轻。 林霏缓了口气,见谢桓并无大碍,她高高悬起的一颗心终于落地。 谢桓用大拇指抚了抚林霏的眼尾,心潮虽澎湃,出口的话语却轻之又轻:“你担心我?” 林霏率真地点了点头。 谢桓终于露出久违的焕曜笑靥,将人搂得更紧。 方才他坠下深渊,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倘若他就这么死了,林霏会不会为他伤心。 现在他知道了答案。 如今二人还挂在崖壁上,林霏没有花前月下的心思,她对刚刚看见的一幕心有余悸,就怕这根树藤不够结实,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 从这里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先上去。”林霏认真看着谢桓。 谢桓摸了摸林霏的脸,点头应下未作推脱。他运气于双腿,使力一蹬,快速从崖壁上攀行而上,成功落在实地。 一名摔下山崖的官兵大叫着从林霏身边落下,林霏伸手欲去救人,但那人下坠势头太猛太快,林霏撕下了他衣袍的一角,却没能把人救住。 “别管其他人!”上方传来谢桓的喊声。 晏海穹从官兵那处借来绳索,向下抛给林霏。 林霏一咬牙,松开了手中的碎布,转而抓住绳索,一路攀上石阶。 晏海穹和谢桓二人,一左一右地拉住林霏的两只手,将她拽到地面。 经此变故,尚且活着的土匪早已全部趁乱撤离,石阶上死伤惨重的兵卒和土匪触目皆是。 大将军已有撤退的意图,他叫人将伤兵人数大致清点,准备下山。 但谢桓不同意撤退。 他看了看未遭波及的兵卒,健壮的加上还能继续上路的,有数百人之多。 谢桓:“把守寨门的那一队过来把这些伤员替换下去。继续出发。” 大将军皱起粗眉,“谢盟主,大伙儿都疲惫不堪了,你教我们如何继续?” 谢桓觑了大将军一眼,“如何不能继续?倘若现在回去,下次整装再来你能保证不出意外?何不趁他们现在没有对策没有精力,将其一网打尽?” 大将军还欲辩驳,但想起赵靑蕖临行前所说的话语,再加上如果自己就这么狼狈的回去,在军中怕是更没有话语权了。权衡一二,他最终听从了谢桓的建议。 稍作整顿,戎行再次出发。 爬到石阶尽头,大队人马来到了仅有半人高的天然拱石口。 可如今那通往山顶的入口被一块大石堵住,若想直抵土匪的老巢,就必须经过这个被堵住的石拱门。 大将军下令将那块大石搬开,林霏欲图上前帮忙,却被晏海穹拦住。 方才还来不及询问林霏的情况,就不得不再次上路,如今有机会了,晏海穹将林霏拉到眼前,细细查看了一番,不禁问道:“刚刚可有受伤?” 林霏摇了摇头,“师兄,让你忧心了。” 晏海穹释然地吁了口气,似是想起了什么,继而追问:“在山崖下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我喊你你不应?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林霏便将当时惊险的一幕向晏海穹复述了一遍。 听罢,晏海穹握住林霏双肩,正要说些什么,却教突然出声的谢桓打断。 “林霏。” 林霏听见谢桓唤自己,忙转头去看他。 分卷阅读64 分卷阅读64 - 分卷阅读65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65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65 谢桓:“带罗帕了吗?” 林霏在袖中和襟中摸了摸,随后问一旁的晏海穹:“师兄你带了么?” 晏海穹神情略显无奈,他从襟中拿出一块手帕交给林霏,不由道:“姑娘家,出门带上一条罗帕比较方便。” 林霏不好意思地笑笑,接过手帕再递给谢桓。 谢桓任林霏举着一只手,也不接那手帕,只冷眼看着晏海穹,讥诮道:“可真是好师兄,想的当真周到。” 晏海穹也不恼,他朝谢桓作了一揖,“方才多亏了谢盟主,贫道代师妹在此谢过阁下大恩。” “道谢的话无需你来替她说。”谢桓将灼热的目光移向林霏。 林霏与谢桓对视片刻,抿了抿唇,脸上出现一层薄晕,继而启声道:“方才多谢了。” 言讫,林霏将那手帕朝谢桓晃了晃,示意他接过。 谢桓瞥了那花里胡哨的白色手帕一眼,冷淡地哼了声,又将她举着的那只手摁下,却不肯碰那白帕一下。但他不苟言笑的面目已然稍显霁色。 又不知发生了何事,那头的大将军恭声将谢桓喊了过去。 林霏见他招呼也不打便径自走开,也不知他刚刚为什么问她要罗帕,心下正迷惑着,无意中觑见他垂在一侧的手掌鲜血淋漓。 怕是方才手杖断裂他摔下山崖所致。 林霏未将那白帕交还给晏海穹,而是妥善收好。 晏海穹顺着林霏的视线,亦瞧见了谢桓手上的伤,目睹林霏将手帕收起的动作,他什么也没说。 师兄妹二人见十几个官兵合力,却迟迟推不开那块大石,于是上前帮忙。 而大将军与谢桓谈论的,正是关于堵石难以搬动之事。 谢桓听大将军言罢,二指微一研磨,迈步上前去看那块大石。 兵卒们见谢桓上前来,俱都退到一旁,只剩林霏和晏海穹二人还站在大石前。 林霏敲了敲坚硬的石头,与晏海穹互视一眼,一道蹲下身去探看大石底部。 底端的青石板并未有任何搬动过的痕迹,枯草依附着大石而生,林霏用手刨了刨枯草根,发现仅有少数的草根钻进了大石底下,其余皆是生长在外沿,更没有被压折的草木。 倘若这块大石是土匪们为阻挡军戎通过,而临时搬运到此地的,那从石缝中生长出的部分灌木理应被折断,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这块石头一直都在这儿。”晏海穹站起身,与众人道:“这是一扇石门。附近应该藏有启封的开关。” “何必如此麻烦去找劳什子的开关?将它炸开不就得了?”大将军粗犷道。 谢桓瞥了眼大将军,不紧不慢答:“可以。到时这门打开了,你我也被不知从哪儿冒出的暗器射死了。” 第48章 渡桥 大将军急吼吼地问道:“那怎么办?这么个小地方, 上哪儿去找开关?” 林霏环顾了一下四周,又摸了摸门身,回头与众人道:“这门怕是只能从里头打开。” “如何证明?”谢桓反驳:“我倒是觉得外面照样可以开。” 谢桓瞥了林霏一眼, 见她被他呛了一嘴后神情纳闷, 他眼色略带促狭,扯了扯嘴角, 说出自己的理由:“倘若因为发生了甚么事,土匪们不得不倾巢出动, 这扇门又正好关了, 到时回寨谁为他们开门?” 林霏有些被他说服, 但还是辩道:“你这只是假设。如果寨子里一直有人看守呢?” “那也不妨碍石门既可以从里开也可以从外开。” 林霏吃瘪,心头教他的反驳激起些许不忿,“依你之见, 那我们现在怎么‘从外开’?” 谢桓寡淡一笑,不答反问:“现在是甚么时令?” 林霏:“冬。” 谢桓又问:“当时从山顶朝下俯瞰,你觉得此处地势像甚么?” 林霏略一回忆,正要作答, 大将军先她一步回道:“八卦!四周向中间的走势越来越高,有差不多六座山两道沟罢。就是像八卦没错!” “不错。”晏海穹弯腰摘下一株枯草,继续谢桓未完的话语:“这扇门或许就与阴阳五行有关。山南水北为阳, 山北水南为阴。 这扇门坐北朝南,石缝间的紫萁都是往石门外生长,说明石门外向阳,石门内向阴。一道门, 恰好分割出了阴阳两极,不能说是巧。 而阴阳八卦中,伤门和杜门旺于春,生门和景门旺于夏,开门、死门和惊门旺于秋,只有休门一门旺于冬……” 晏海穹思忖片刻,继而道:“如今正值冬季。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以石门中心为阴阳鱼,入口方向为用神所临之门,敲击八卦所指的休门方位,石门就会应声而开。” 话音一落,众人便忙着在身上搜寻罗盘八卦,再依照晏海穹所言,将八卦放于石门中心,一下一下慢慢敲击休门方位,只闻刺耳的声声“轰隆颅”,厚重的石门由下至上缓缓开启。 大开的拱石口后,一条幽暗的石廊出现在众人眼前。 林霏不禁朝自家师兄竖起了大拇指。 晏海穹自幼研习奇门遁甲五行八卦,林霏虽然也曾学过一些,但怎么说都只是半吊子,算不得精通。 但她没想到,谢桓貌似也懂阴阳学,甚至还有将寨子建在此处的黄江。 林霏忆起当时被裴立卿带去面见黄江之时,她就曾在黄江的案上和架上,看见过许多关于奇门遁甲的书册。 “想甚么?还不走?”谢桓拉了林霏一把,林霏这才反应过来,快步跟上入门的戎行。 迈入拱石口,林霏一抬头,便看见门顶以及周围的石壁上,生长了许许多多她以前从未见过的鹅黄色花朵。 “这些是狗胡椒。”谢桓觑了林霏一眼,见她竟好奇地想要摘下一朵来细瞧,当即将她堪堪伸出的素手拽下。 “你不要命了?”谢桓紧扣住她的手指。 林霏迷惑:“怎么了?” “这花有剧毒,你若碰它一下,当场毙命。” 谢桓定定看着林霏,眉头微蹙。他可不想因为一株乱七八糟的植物做一辈子的鳏夫。 又听了谢桓对狗胡椒的解析,林霏不禁再次抬头细看这些奇异的花朵。 大片大片的鹅黄色狗胡椒丛生于拱石口顶部,其状似伞,绮丽非常。谢桓言,倘若石门由不正常的外力强行开启,那么石门上竖立的石锁将无法打开,而是随着大敞的石门往上升,升到一定高度就会触碾到狗胡椒。 此时的狗胡椒为了自保,将会释放出一种毒性剧烈的花粉,如果凡人不慎将花粉吸入,轻则咳血休克,重则窒息死亡。 林霏不禁感叹,当真是越芬芳的花越无常。 戎行继续挺进,石廊内幽寒且昏暗,林霏趁着众人在晦暗中视物不明, 分卷阅读65 分卷阅读65 - 分卷阅读66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66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66 从袖中掏出白帕塞进前头谢桓受伤的手中。 向前迈的步子太急,她被微微地绊了一下,谢桓若有所觉般回身提了她一把,随后倾身在她额上落下一个温凉的吻,又迅速退开。 “谢谢。” 极轻极轻的话语,明明不是贴着她耳朵说的,却让林霏觉得耳根有点痒。 林霏擦了擦额际,亦悄声回道:“不客气。” 走出石廊,继续往上,竟然到了陡峻的峡谷。 峰高天远,涧深水清。 林霏环顾罗列的绝壁,心下称奇,实在想不明白,黄江为何要如此煞费苦心地将寨子建在这么个峭绝的天险之中。 “可觉得自己在回家的路上?”晏海穹笑问林霏。 林霏深吸了口寒凉却新鲜的空气,霎时心旷神怡地如至晏林山间,她不禁莞尔,对晏海穹点了点头。 谢桓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她二人会心而笑,攥着的手一松,任风将那白帕吹走。 亏他刚才还以为林霏开窍了。“水性杨花”四个字,怕不是为她而生的罢。 林霏未在意谢桓阴霾密布的脸色,如今横亘在她面前的,已经不是难以跨越的峡谷。 因为崇山峻岭之间,有座用藤竹草木建造而成的索桥。但峡谷的另一头,早早过桥的土匪正用手中利器,妄图割断固定索桥的藤网。 大将军当机立断,命人放箭阻止土匪们的计谋。 万矢齐发,索桥对面的土匪有的被射死有的慌不择路逃命去了,但一侧的两张藤网已经被砍断了一张。 林霏仅仅往峡谷下瞄了一眼,顿时感到头晕目眩。谷底是湍急的河流,天寒地冻的,如果掉落峡谷,就算不被摔死也要被冻死。 大将军先让两名兵卒在这侧绑好绳索,再渡桥拉到对岸,防止届时索桥突然断裂,导致过桥的数百人都葬身峡谷。 打头阵的两名兵卒安全通过,并于两侧绑好绳索。这一侧的士兵们拈弓搭箭,时刻注意对岸的情况,防止去而复返的土匪偷袭过桥的兵卒。 林霏三人混在官兵队伍中,十人为一组渡桥。 轮到林霏三人时,谢桓在前,林霏在中,晏海穹最后。 “跟紧了。” “小心些。” 两道低沉的男声同时响起。 言讫,谢桓和晏海穹越过林霏,互相对视。晏海穹温文尔雅地朝谢桓笑了笑,谢桓心下冷嗤,回过头踱步上桥。 林霏紧随其后。 “别往下看,知道吗?”晏海穹声线温柔地提醒林霏。 林霏颇有些哭笑不得,她已经不是三岁小儿了,当时为了练轻功什么树没爬过,什么屋没上过,她虽然畏高但心里有分寸。 “师兄你别担心我,自己注意安全。” 谢桓听着身后两人相亲相爱的话语,只觉得那“师兄长师妹短的”当真是刺耳,心烦意乱之下,手上握着藤索的力道便不自觉地加重。 林霏刚走上索桥,便发现断了一张藤网的桥身在轻微晃动,还未走有几步,桥身突然晃得愈来愈厉害,林霏稳下心神,也顾不上再与晏海穹交谈,时刻注意着索桥的动静。 即便林霏未朝下看,也忽视不了视野范围内的幽深谷底。她有些提心吊胆,无意间抬眼,正好与回首密切注视她的谢桓的视线对个正着,也不知是何心理驱使,她竟觉得有些心悸。 一愣过后,林霏猛然发现她与谢桓的距离竟拉得这么远了。她正要加快脚步,索桥一阵剧烈摇晃,“圪崩”一声,索桥另一边的藤网突然断裂。 前后两个男人反应迅速,都准备伸手去护林霏,却抓了个空。 整座索桥分崩离析,早有心理准备的林霏紧紧拽住四根绳索,身子下蹲保持平衡,脚尖踮起踩在四条合并在一起的细长绳索上。 索桥突然断裂,导致绳索也在大幅度地左右晃动。 所幸过桥的大伙儿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失足摔下谷底的人不多,只不过现在要从双腿走变为两手攀了。 待绳索稳定下来,林霏见谢桓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好像生怕她也会一不小心失足摔下谷底,不用回头,她猜都能猜到晏海穹一定也是这种眼神。 “你们别担心我,我能行……”林霏无奈地再三重申。 谢桓还是有些不放心,“你背对谷底,脚朝我这边,慢慢攀过来。” 林霏略一思忖,觉得谢桓说得可行,便按照他的意见这么做了。 背对谷底横攀绳索确实不用担心畏高的问题,但是没有依托的重力限制了林霏发力,而且腿先行再到手的顺序并不方便,一时之间,林霏攀得有些吃力,速度也慢了许多。 谢桓之所以让林霏腿朝他这边,就是怕她万一手抓不住绳索了,他还能及时拽住她的腿。 但这样的姿势实在不方便发力,谢桓怎么想怎么不放心,他斟酌一二,原先是直面谷底的身子突然以绳索为轴扭转半圈。因为他的动作,整个绳索都跟着旋扭了半匝,如今所有背对谷底的人变成了直面,直面谷底的变成了背对。 林霏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两眼再看清时,入目的已是幽深幽深的大峡谷,以及谷底甚箭的急湍。眩晕了片刻,等她反应过来时,大峡谷却变成了一双墨黑的狭长凤眸。 林霏一惊,不由发问:“你,你怎么过来了?” 面前的那张俊容离她极近,近到二人呼吸相对。 “你踩着我把身子倒过去,头朝前脚朝后。”谢桓淡淡道。 底下就是谷深水急的大峡谷,而峡谷之间仅有四根细长的绳索相连,稍不留神就是万劫不复,林霏实在不明白谢桓如何想的。 谢桓见林霏还愣着,旋即蹙起眉头,催道:“快点,别耽误时间。” 第49章 短兵相接 如今谢桓背对谷底, 攀在下方两根绳索上,林霏悬在谢桓面前,攀在上方两根绳索上。 二人四目相对。 这个女上男下的姿势, 令林霏格外不舒服。 “别怕, 我在下面托着你。你放心过去。”谢桓还以为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是因为害怕。 “……你不用托着我。” 林霏都有些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他明白,这样的做法既危险又尴尬。 谢桓突然凑近, 二人鼻尖相触,林霏挺起腰, 与他拉开距离。 “你再磨叽, 后面的人都要等你了。” “你先让开……” 谢桓突然伸出一只手握住林霏的后颈, 声音极低极哑:“是不是要我亲自‘驮’你过去?” “驮”这个字被他咬得意味深长,林霏天灵突突,暗骂这登徒子思淫|欲不看场合。 她也怕因为自己耽误了大军的行程, 只得恨恨地捏了把谢桓腰间的软肉,两手撑着谢桓精壮的胸膛,两脚踩着谢 分卷阅读66 分卷阅读66 - 分卷阅读67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67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67 桓足尖猛地一蹬,伴随着谢桓低低的痛哼, 林霏以双脚为支点,清瘦的身子像笔直的箭矢突然挺立,在空中摆了半圈, 最后仰躺于绳索上。 她是被谢桓吓住了,顺利将身子调转后,连畏高也顾不上,便攀着绳索快速向峡谷对岸爬去, 就怕谢桓追上来,还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挖耳当招地“驮”她过去。 见林霏安全掉了头,谢桓活动活动被林霏踩肿的脚踝,瞥了眼后面神色不明的晏海穹,变换好姿势后,猿臂抓紧绳索,谢桓身姿敏捷地朝峡谷对岸攀去。 最前头的林霏安然落地,攀爬绳索是个劳力活,抵达对岸的众人皆出了一身热汗,林霏也不例外。她理了理衣袍,略过后头的谢桓,倾身将手伸给晏海穹,助其顺利落地。 谢桓郁闷,他分明是好意,虽然也暗藏了一点想要打击报复的心思,但总不至于教林霏疏远自己罢。 他不动声色地站在林霏身后,见她的素手毫不犹豫地牵上了晏海穹的,心情瞬间从郁闷变为阴郁,不禁伸出一指戳了戳林霏的纤腰。 “你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内耳钻进一道低沉的男声,林霏微微一僵,对他所言置之不闻,只顾把住晏海穹的手,将人拉了上来。 “我知道。”林霏扭头看着谢桓,平静回复:“希望你也知道。” 晏海穹面上温润的笑意已然不见踪影,方才他就跟在林霏身后,两人发生了什么他一清二楚。如今他心里五味杂陈,心头涌上暴逆的冲动,恨不得给上谢桓一拳,却因为克己复礼的束缚,硬生生压下了中烧的怒火。 “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谢盟主方才那番做法,怕是失敬失礼了罢。”晏海穹隐忍道。 谢桓眯起凤眸,直面晏海穹,出口的话语既冷又蔑:“我如何做法,干卿底事?你又算是她的甚么人,这般指手画脚,才是失敬失礼罢。” 九尺铮铮的二人短兵相接,散发出的强大气场惹得周围人频频回首。站在一旁的林霏略显局促,她就怕晏海穹惹恼了谢桓,被这邪祟在暗地里算计报复,于是连忙拉开晏海穹。 “师兄,别跟他一般计较,反正他也没在我这儿占到便宜。”林霏对晏海穹密语传音道。 听罢,晏海穹捺住快要失控的怒气,跟着林霏坐在一边。 见到两人相亲相爱地坐到了一起,谢桓气极反笑。 他偏不教这两人称心如意,就是要“棒打鸳鸯”。 谢桓冷着脸坐在林霏身后,离她二人不远不近,这样看似有分寸的距离实际却让人难以忽视他的存在。 待官兵们都抵达了峡谷对岸,天色已然一片混沌。 即将入夜,大将军斟酌一二,下令在此处稍事歇息,并让众人趁此机会好好整顿一番,准备迎接后面的恶战。 官兵们早已摩拳擦掌地跃跃欲试,出军前,赵靑蕖为了鼓舞士气,许诺将会以摘得的首级数记功赐劳。 谁不想封侯拜相流芳百世。 大将军显然知道这帮兵卒的心理,他阵前喊话,说了几句激励斗志的话语之后,便往谢桓的方向走去,又于其身畔落坐。 瞥见谢桓不苟言笑的面目,大将军踌躇半晌,最终想到赵靑蕖临行前的嘱咐,还是咬牙与谢桓商讨道:“在下有一事不解,想听听谢盟主的高论……” 谢桓漫不经心地嗯了声,示意他说下去。 大将军忙凑得更近些,“谢盟主,倘若到时匪贼拿俘虏们做人质,要挟我等退兵,那该如何是好啊?” 谢桓觑了大将军一眼,拾起脚边的一块石子掂了掂,出口的冷淡声音半高不低:“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本座。本座既非元帅更非军师,其余人的死活与本座何干?” 大将军一噎,竟觉得他说得在理,无言想了片刻,他还是不甘心地问道:“那依谢盟主之见,届时我等是该以救人为重,还是以剿匪为重?” “剿匪。”谢桓淡淡回道,一双眼紧紧盯着林霏挺直的背影。 林霏将谢桓和大将军的对话尽收耳底,并不是她有意偷听,而是谢桓每开口说一句话,便会“若无其事”地扔一块石子在她与晏海穹之间,让人想装作听不见都不行。 如今听到他冷冰冰地说以剿匪为重,林霏不禁与晏海穹互视一眼。 剿匪的出发点就是为了国泰民安,当然是以救人为重。 林霏眼疾手快地抓住谢桓再次掷出的石子,背对身后人反手扔了回去。她有些气恼谢桓轻贱人命,明明他有能力福泽一方,却偏要裹足不前。 晏海穹知林霏所想,他转身作揖与大将军道:“将军,贫道并非有意偷听,但剿匪就是为了救人,怎可以舍本逐末?万望将军三思而行。” 大将军略作沉吟,应承自己会好好考虑,随后起身装模作样地步到了一边。趁着无人注意,他拆开赵靑蕖临行前交给他的锦囊,拿出纸笺打开细看。 纸笺上的行书苍劲有力,通读之后,大将军面色沉重。 赵靑蕖让他不用顾及俘虏,入寨之后务必先将土匪们控制住,并且要将其逼入险境,又让他拿捏好分寸,给黄江脱逃的机会。 天幕已漆黑一片,抬目去看——月黑风高,再适合杀戮不过。 大将军让官兵们收拾好东西准备入寨,并下令届时先剿匪后救人。 听罢,林霏和晏海穹面面相觑,俱都蹙起了眉头。 山野阒静,在雕鸮高低顿挫的叫声中,一条长长的装甲兵队风驰电挚地向山顶靠近。 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影影绰绰的灯火,林霏知道,他们到了。 五里开外的土匪寨有拿着火把四下巡逻的人。 大将军一个手势,训练有素的官兵们俱都无声地趴在灌丛之后。林霏跟着官兵们趴下,无意中一别眼,却看见谢桓还巍巍立着,他身材高大,这般立着实在显目,其他人又忌惮他的身份,不敢出言提醒。 林霏抿着唇,伸手猛拽了他一把,迫他隐蔽。 谢桓反手握住她,慢条斯理地蹲下身。 林霏想要将手抽出,却反被他十指紧扣,紧接着,手背一阵瘙痒,林霏心头羞恼,还以为他又在轻薄自己,不管不顾地就要挣开。 突然响起“啪”的一声,她手背挨了一记,力道虽轻但响声极大。 林霏浑身一僵,唯恐因为自己暴露了所有人的行踪,只得偃旗息鼓,任那邪祟作怪。 手背的瘙痒再起,静下心后,林霏又是一愣,这才发觉谢桓并非冒犯自己,而是正在自己手背上写字,欲图给她传递讯息。 耳缘蔓延上薄薄一层红晕,林霏低低咳了声,稳下心神去分辨谢桓在写些什么。 等,会,儿,别,担,心,我,你,先,去,救,人,自,己,小,心。 分卷阅读67 分卷阅读67 - 分卷阅读68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68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68 谢桓写了两遍,林霏在脑海里重复他所写的话,心下愈发不解。 他准备去干嘛?什么叫别担心他? 谢桓捏了捏她手上的软肉,像在询问她明白没有。林霏趁机将手抽回,不做答复。 另一边,大将军点了五名前军先去前头探路。 果不其然,探路的五人中有三人掉进了土匪于寨口埋伏下的陷阱,但三人中没有一人发出声响。 大将军又点了十人去前面开路,随后分出一批留守后方,用火箭牵制敌人,剩余的人跟他一起,手持火铳冲进了寨子。 一时间,炮火箭火连天,刀光剑影中惨叫声四起。 林霏和晏海穹紧随其后,准备先冲进屋内去救无辜的百姓。 但一路突围太过轻松,这处寨子的土匪人虽不少却似乎毫无抵抗的心思,她二人渐渐察觉出异样。 林霏缓下脚步,想起谢桓在她手背写下的字,她一把拽住前头的晏海穹,蹙眉道:“师兄,我们回去!” 晏海穹未多问,施展轻功跟着林霏疾速奔回屋外。 此时,屋外的空地上,官兵们和土匪缠斗在一处,火铳点火发射的声音此起彼伏,仅有冷兵器防御的土匪们死伤惨重。奇怪的是,林霏在绞斗的人群中搜寻了一圈,竟都未看见谢桓和大将军的身影。 林霏屏息静气,放开耳目,收纳方圆百里的所有声响,于是清楚听见某条小路上越来越远的一众脚步声。 林霏双足发力,往声源处追去,晏海穹紧随其后。 她二人刚刚抄入近道,身后的土匪寨“轰”地一声被火|药炸开,火光冲天中房屋四分五裂。 第50章 白色纸鹤 距离尚远, 林霏都能感受到后背袭来一波又一波的热浪,此火|药威力之大不言而喻。 又是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林霏心头一紧, 就要返回原先的土匪寨, 去搭救遭难的庶民,才行了半步, 就被晏海穹拦住。 “师妹,俘虏们应该不在寨子里, 否则土匪为甚么不拿他们要挟朝廷退兵?又何必点燃火|药, 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 林霏以为晏海穹说得在理, 便捺下怦怦直跳的心跳,沿着蜿蜒的山道继续去追前头的大队人马。 复行数十步,二人不禁放缓脚步面面相觑。 原先越走越远的脚步声突然变得越来越近, 几分钟不到的时间,阴暗的前路出现一道模模糊糊的身影。 林霏刚刚认出那人是谢桓,尚未松口气,谢桓便十步做一步, 眨眼的功夫,便来到了林霏面前。 “你……” 堪堪吐出一个字,林霏便被大力拥入一个结实的怀抱。 耳边是细密的喘息声, 可见谢桓赶得有多急。 “吓死我了,”他出口的嗓音低磁浑厚,隐带颤意:“我就怕你还在寨子里。” 谢桓抱得很紧,林霏要教他勒得喘不上气了, 况且晏海穹就在一旁,这样实在是有伤风化,但无论林霏挣扎都推不开他。 “别动。抱一会儿。”谢桓吻了吻林霏耳垂,将脑袋埋在林霏颈间,双手收得更紧,轻声道:“别管其他人。让我缓缓。” 林霏咽住话,一抹浅红自她的脖颈爬上了如玉的面庞。 大将军带着一众人姗姗赶来。 方才谢桓听见惊天巨响,突然调头乘奔御风而去,他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带着大队人马急哄哄地追上来,可看到的却是脸色难看的晏海穹,还有依偎在一处的两个大男人,大将军一时像噎了只苍蝇在喉头般,什么话也说不上来。 谢桓身后密密麻麻站了一队身披盔甲的兵士,林霏些微窘迫,硬着头皮将谢桓拨开。 “是我考虑不周,没料到黄江竟能做到这个地步。还是要亲自看着你,我才放心。”谢桓退开身子,握着林霏双肩。 听他所言,林霏不禁问道:“你要去哪儿?” 话音一落,谢桓身后飞出一只双翅扇动的白色纸鹤。 “跟着我。”言讫,谢桓牵起林霏,跟在那只诡异的纸鹤后面。 林霏回首望了晏海穹一眼,晏海穹定定站在原地片刻,最终还是和大将军一道,跟了上去。 于是大队人马跟着纸鹤,走了九曲十八弯的泥道,绕过半座山。 谢桓遽然敛步,弯臂做了个肃静的手势,身后的所有声音戛然而止。纸鹤在空中不稳地扇了两下翅膀,蓦地像被人夺走了生命般,轻飘飘地自空中滑落,又被谢桓伸手接住。 “到了。” 众人屏息静气朝下看,入目的坳陷盆地上,坐落着另外一个覆压三百余里的高脚山寨。 建在盆地之上的山寨才是真正的戒备森严得天独厚,从四面高地拔地而起的参天大树伸展出枝叶,将其遮了个严严实实,即便寨中灯火通明,也不容易让外来者发现。 而谢桓一干人等之所以能将盆地下的景象一览无余,全是因为他们正站在漏出一处大缝隙的高地上。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第一次抵达的山寨仅仅是为了避人耳目,要的就是他们落入陷阱,然后被火|药炸的尸骨无存。黄江其人奸猾阴险,为了给自己多留后路,可谓是狡兔三窟。 但这处高地不宜久留,他们能清楚看清盆地之下,下方的土匪也能轻易将高地之上尽收眼底。 大将军率领大军绕到寨子后方,让甲兵们准备好火箭,准备偷袭,一举端了土匪老巢。 “别忘了赵靑蕖的交代。”谢桓与大将军密语传音道:“剿匪一事交给你了。” 大将军将谢桓所言纳入耳底,两手握紧刀戟,号令众兵跟着自己冲进寨子,将黄江等人的首级摘下。 而此时,正与心腹收拾金银珠宝的黄江,万万没想到官兵竟追到此处。 前一刻,他还因为想起那帮蠢笨的官兵连同谢桓都已葬身火海,而暗自欢喜;哪知道这一刻,却听见了屋外的喊杀砍打声。 他为了迷惑官兵的视线,已将大半数手下留在旧寨,这处刚建成半年的新寨已然人手不够,倘若真的正面对敌,他哪有什么胜算。 方寸大乱之下,黄江连金银都顾不上了,赶忙在牖纸上戳了个洞,探出只眼朝外望。 这一看差点让他吓破胆,他正巧看见的不是令他闻风丧胆的谢桓还能是谁。 黄江迅速退开身,喘着气靠在墙上,瘸了的那只腿骨又开始隐隐作痛,疼痛一遍又一遍地令他回想起那夜叛乱失败后所发生的事。 那夜,谢桓一刀一刀地将他膝盖骨剐落…… 当时他没能从谢桓掌心逃脱,因此受尽了非人的折磨;这一次,他便是死也不要再落入谢桓手中。 “八门先生,仔子们打来了!只要这次还能把仔子们打回家,我黄江的命就是你的!” 黄江 分卷阅读68 分卷阅读68 - 分卷阅读69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69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69 口中的八门先生与他同处一屋,就站在大桌旁。他本名虽叫魏高,但身材矮小似侏儒,看面相约莫五六十岁的模样,下巴蓄着半白不黑的山羊胡,犀利的一双三角眼透露着精明老辣。 他两年前被黄江所掳,黄江见他精通奇门遁甲五行八卦,便纳他为大沥帮的八门先生,专门研究八卦山独特的阴阳地势。而此前朝廷两次出兵剿匪,都是仰仗他出谋划策,大沥帮才得以全身而退。 今日更是因为他派人去接应,黄江和裴立卿才成功从官兵的手中逃脱。大难临头,黄江已对其放下三分之二的戒心,更引他为心腹手下。 魏高如今正在摆弄刚刚折好的纸鹤,听罢黄江所言,他咧嘴一笑,缺了一颗门牙的嘴一翕一合,尖细的嗓音自其口中传出:“怕甚么,不是还有后头的票子么?” 经魏高这么一提醒,黄江这才想起后头的俘虏来。他原本打算将俘虏们留半数在旧寨,却被魏高劝阻。 魏高言,倘若教官兵们找到了新寨,他们伙匪人数不够,好歹还能拿俘虏做要挟,官兵们见他们手上的俘虏众多,绝不敢轻举妄动。 黄江庆幸自己听从了魏高的意见,如今还有一条生路。 “大当家的,你先找个地儿躲一躲,老拙去后头把票子们带出来。”魏高两手互拢于长袖,眯眼朝黄江挥了挥手。 “哦!对了!”魏高捏出一只纸鹤,轻轻拍在黄江后背,“到时老拙就靠它与大当家联系。” 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黄江来不及细想,当即应下,就要带着裴立卿等人,从暗门藏到另一处。 裴立卿突然躬身央道:“大当家的,我和魏八门一道罢,也能给先生打个下手。” 黄江斥道:“你跟去添甚么乱?” “不打紧不打紧,就让裴当家的护老拙一程也好。”魏高依旧眯着眼,左右和事。 黄江拿那只完好的独眼盯了裴立卿片刻,随后拄着拐杖带伙匪们匆匆离开。 魏高笑眯眯地瞧了裴立卿一眼,双足一跺,忽地凌空跃起,矮小的身子自下而上破开屋顶,裴立卿紧随其后。 裴立卿早在黄江让他挟持林霏失败后,便对其失去了信任。如今又是一次生死攸关的转折点,黄江为了自保定会牺牲其他人的性命,裴立卿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追随他,任其利用轻贱。 而他之所以选择魏高,就是因为他不相信魏高对黄江的忠心,他赌魏高定有其他脱逃之法,既然有利无弊,他何不捡个便宜以保性命。 一路跟着魏高到了关押俘囚之地,裴立卿就要以为自己赌错了。 魏高突然敛下脚步,笑眯眯地转身与裴立卿道:“裴当家的,老拙要逃命去了,你请自便罢。” 裴立卿眸中精光一闪,暗中摁上了袖箭,阴柔道:“先生,你我同寅一场,何不一道逃命?还能互相帮衬不是。” 魏高摇了摇脑袋,再出口的语气已不见原先那般祗好:“不成不成,你太慢了,会拖累老拙的。” “那就……”裴立卿摁上袖中开关,袖箭与他的话语一同脱出:“休怪我无礼了!” 魏高诶了声,长袖一甩,数百只纸鹤眨眼间化作活体,自魏高袖中飞出,猛地朝裴立卿扎去。 裴立卿并不将这些被黄江奉为圭臬的旁门左道放在眼里,他的袖箭上淬了毒,魏高如若被袖箭射中,两个时辰内得不到解药,必死无疑。 两个时辰,够他威胁魏高带他脱逃了。 手中没了羽扇做兵器,裴立卿便徒手往飞来的纸鹤抓去,欲图将其揉碎。 哪知刚抓上一只纸鹤,手心便像被刀割肉般大痛,他凭着本能将手缩回,但还来不及查明发生了什么,脖颈动脉突然破裂,“咻”地喷出血柱。 魏高弹掉欺近眼前的袖箭,面无表情地看着双眸大睁的裴立卿前后摇晃两下,像无骨的绸缎般一段一段折摔在地上,其喷出血柱的致命伤口上,嵌入了一只被血染红的纸鹤。 魏高复又将双手互拢于长袖,哼了声,嘟囔道:“叫你平日在背后骂老拙是相鼠侏儒。”随后掏出一大串钥匙,转身往牢狱步去。 再说另一头。黄江带着伙匪们从暗门到了另一间高脚屋。外头的砍杀声不绝于耳,外头拿刀的土匪哪里是手持火铳的官兵的对手,他转念一想,思及怕是魏高还没将俘虏带来,自己就已经落入谢桓手中了。 越想越不安,黄江烦躁地伸手将后背的纸鹤撕下,扔在一边,又让伙匪们守在堂外,自己去里厢拿兵器。 那只被黄江扔在地上的纸鹤,趁着无人注意,缓缓直起身,贴着地向前飞行,再次轻轻地附着在黄江的靴底。 黄江哪里是去拿兵器,他把伙匪留在堂屋,自己又从暗门返回了原来的屋子。 第51章 流沙井 黄江把拐棍扔在一边, 瘸着腿从木柜中翻出一个大包袱,接着将铺在桌上和炕上的珠宝细软收拾进去,能装多少就装多少。 直到包袱装不下, 他才将带子打结绑好背在背上, 再挪到炕边,蹲在角落一阵摸索。 不知又是如何找寻到正确的机关, 他猛地将炕角一块石砖按下,那块石砖被推进墙壁后, 一旁的桌子连着墙体开始大幅度抖动, 随着“轰隆隆”的阵阵声响, 桌子连着墙壁朝外旋转开,一条黑黝黝往地底延伸的密道赫然出现。 黄江整了整身上沉甸甸的包袱,挥臂将烛台打翻后, 迅速弯腰爬进密道。 许是独眼及瘸脚的原因,爬进密道时他被绊了一跤,靴底的纸鹤被蹭脱,翩翩落于密道外。 黄江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黑暗的密道中, 旋扭开的桌子和墙体迅速复原,炕角那块石砖跟着一同复位。 被踩成灰黑色的纸鹤追不上消失的黄江,堪堪撞在合拢的墙壁上, 它不甘地挣扎一二,撑开撞扁的身躯,扇动翅膀飞到炕角,随后贴在那块暗藏机关的砖上。 黄江前脚刚从密道遁走, 谢桓三人后脚便跟着指路的纸鹤破门而入。 林霏和晏海穹跟在谢桓身后进屋,入目一片狼藉,炕上地上哪里都散落着黄江来不及带走的珠宝玉器,被打翻的烛台焚烧着可以点燃的东西,已隐隐出现走火的趋势。 白色纸鹤在空中挥舞着翅膀,其纸做的脑袋左右扭动,似是惧怕由火造成的热浪,又似在辨明方向。炕角贴在砖上的灰黑色纸鹤似乎接收到了讯息,一下一下扭动着身子,白色纸鹤发现了它的踪迹,领着谢桓来到炕上,绕着炕角飞来飞去。 谢桓蹲下身,敲了敲灰黑色纸鹤附着的那块石砖,随后当机立断地将其摁进墙壁之中。 紧接着,响起桌脚刮在地砖上的尖锐声音,但一旁的桌子仅仅往前移动了稍许距离,桌前的墙壁纹丝 分卷阅读69 分卷阅读69 - 分卷阅读70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70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70 不动。谢桓三人预想中的密道不但没有出现,甚至伴随着地面的震颤,整间房屋开始摇摇欲坠。 “走!”谢桓抓住林霏的手腕,提气施展轻功,拉着她迅疾掠出已然坍塌的屋子。 白色纸鹤和灰黑色纸鹤以最快的频率扇动翅膀,最后各自附在谢桓和林霏的后背,依靠他二人逃过一劫。 到了屋外,林霏急忙转身,待看见跟在自己身后的晏海穹,她才松了口气。 整座屋宇轰然倒塌,那黄江从暗道逃跑后,为了以防万一,将外头的机关全部损毁,如若再次触及开门的机关,那么整座房屋都会坍塌,欲图打开暗道的人将会成为废墟中的葬品。 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好,但谢桓已布了两年的局,今日收网,怎么可能让他轻易逃脱。 林霏的手还被谢桓牵着,谢桓突然跃起,林霏一个踉跄,不得不施展轻功跟上他的脚步。 晏海穹紧握双拳,不远不近地落在林霏身后。 疾行了半柱香的时间,三人先后抵达盆地中央。 放眼望去,方圆几十里内没有任何建筑物,中央的地坛上只有一块刻有“石敢当”三字的石碑。 奇异的是,覆盖在地坛上的不是青石板而是厚厚的流沙,时隐时现的月光正好洒落在石碑上,林霏能清楚看见石敢当坐落的底部生长着枯萎的狗胡椒。 “我们来这儿干嘛?”林霏不解。 谢桓终于松开紧扣着林霏的手,“找黄江。” 林霏如坠五里迷雾:“怎么找?他在此处吗?” 谢桓:“你站立的土地之下,有一个巨大的宝库。” 林霏被他点通,“你是说黄江藏在地底下?” 谢桓颔首。 林霏环顾昏暗的四周,脱口而出:“这里就是宝库的入口,对吗?” 谢桓答道:“是也不是。” “宝库的入口在地底,这里应该是地隧的入口。”而地隧通往宝库。晏海穹收回四处打量的目光,继续为林霏解惑,“要想进入地隧,必须破除地坛上的机关阵。” 林霏眼皮微跳,心下疑窦丛生。 八卦山为何处处都是机关阵法?谢桓又是怎么知道此处有宝库? 念及此,林霏不禁望向谢桓,就见他已一步一步拾级而上,往地坛走去。 林霏欲图跟上去,却被晏海穹拦住。 “师妹……”晏海穹嗫嚅一二,望着林霏在月光下姣好的面容,终是将阻拦的手放下。 林霏知道他担心自己,怕自己到时误入阵法走不出来,于是出言与晏海穹道:“师兄,机关术我也学过一些,虽然还是门外汉,但总不至于教它困死。再者说,如果我真的误入机关阵,不还有你在我身边吗?” 晏海穹看着她轻松的笑靥,终是咽下让她别插手谢桓之事的话语,仅仅点了点头。 林霏一别眼,便看见谢桓站在最高一级的台阶上,正俯瞰着她和晏海穹的方向。光线昏暗,林霏瞧不清楚他的神情,但猜也知道,定不是那么好看。 林霏与晏海穹走上地坛。三人围在石敢当附近,晏海穹蹲下身,抓起一把流沙搓了搓,谢桓则是静静立于一旁,也不知在寻思什么。 四下一片寂静,偶有寒风掠过,林霏道行太浅,实在看不出哪里有阵法,哪里又是阵眼。 她绕着石敢当走了一圈,无解地停在原地。脚下的流沙微微下陷,林霏跺了跺脚,流沙突然大面积凹陷,她一个重心不稳,只觉得身子一轻,一眨眼的功夫,她便完全落入了凹陷的窟窿中。 “林霏!” “师妹!” 谢桓和晏海穹大惊失色,二人紧步跃上前,但那块窟窿已然被流沙填满,再看不出任何异样。 须臾之间,一个大活人突然陷入沙子里彻底消失不见,此景实在诡异非常。 晏海穹强压下惊惶,在脑海中快速回忆自己曾看过的典籍,搜寻类似的机关阵法。 “是北斗陨星阵。”谢桓冷静出言:“此阵一旦开启,就不可能再被打破。阵眼随着北斗星宿每分每秒的变换,只有在那一刻刚好处于七星任意一星的方位上,阵眼才会打开。 流沙陷落出现的井洞便是此阵阵眼,此阵阵眼既是通往宝库地隧的入口。 如果我没猜错,她已经进入了地隧。” 晏海穹星目一沉,厉声质问谢桓:“你究竟有何目的?为何知道得如此清楚?” “现在重要的,不是我如何知道的,而是打开阵眼。”谢桓冷冷睨着晏海穹,“七个阵眼中只有一个是真正的入口,如果不赶紧找到林霏……” 之后的话不言而喻。 谢桓见晏海穹犹自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不禁嗤笑出声,“倘若是我故意害她,那对我又有甚么好处?我虽对奇门遁甲略有涉猎,但却不通星象。你有那个怀疑我的心思,不如好好研究研究七星接下来的方位。” 听罢,晏海穹心中虽对谢桓所言存疑,却万不敢拿林霏的性命来开玩笑。 他松开紧握的拳头,仰头观看星象,掐指细算。 奈何天公不作美,今晚的天幕被乌云笼罩,七星和弯月时隐时现,极大地妨碍了晏海穹的夜观。 耗费了一盏茶的功夫,晏海穹出了一身汗,终于算出七星接下来将会出现的方位。 晏海穹不说自己的掐算,谢桓亦不问,只静静立在一旁观望。 乌云再次遮蔽月光之时,七杀星恰入官禄宫,晏海穹站立的位置蓦地微陷,紧接着流沙形成漩涡,进而再次大面积凹陷,霍然出现的流沙井将坠落的晏海穹瞬间吞噬。 谢桓抚落衣袍沾上的细沙,轻轻笑了一声,那俊美面目上出现的笑容艳绝夺目,又邪佻四溢。 他将贴在肩头的白色纸鹤取下把玩,等待再次的星入宿宫。 终于将碍眼的晏海穹打发,谢桓的心情说不出的爽利。 北斗陨星阵他再熟悉不过,七杀星才是真正的大凶之兆,晏海穹参照七杀星陷入穴道,那么等待他的,将会是根本没有出路的阵法迷宫。 而其余六星所示的穴道,互相贯通。有魏高的机关鹤在手,谢桓不愁找不到林霏。 方才看那晏海穹算了半日,谢桓还以为他算不出接下来七杀星的方位了,幸好他没让他“失望”。 静待片刻,谢桓所立之处出现流沙井,身子骤然一轻,再次睁眼时,他已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隧。 黑暗中,谢桓的眼仁变为赤红,他掸落身上的沙子,一双赤眸左右探看,将周围的一切事物尽收眼底。 手中的机关鹤被谢桓向上一抛,白色的纸鹤再次获得生命,带着他穿梭在幽深阴暗的穴道中。 而此时的林霏,正点着火折子站在分岔道口。 脚下的泥路潮湿无比,穴顶生长着丛冗的狗胡椒,鹅黄色的花 分卷阅读70 分卷阅读70 - 分卷阅读71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71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71 瓣上栖落着水珠,火折子被潮湿的空气晕地明明灭灭。 林霏踌躇再三,最终踏上了左边的一条道路。 半个时辰前,她突然陷入流沙井,随后摔进了这条漆黑的地隧。 当时林霏两眼一抹黑,什么也看不见。茫然了半晌,她尚且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茫然地喊着“师兄”“谢桓”,可回应她的只有忽远忽近的回声。 林霏这才意识到,她很有可能已经不在空旷的地坛上了,而是在盆地下方的地隧。 莫名其妙地来到此处,林霏想到的第一件事是寻火。 之后便是点着火折子在这条深邃的地隧中乱窜。 她已经走了半个时辰,但前方除了黝黑还是黝黑,要不是因为偶尔经过的穿堂风,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到了死人墓。 穴顶滴落下一串水珠,将林霏手里的火折子打湿,弱小的火苗微一恍惚,挣扎片刻最后还是被熄灭。 林霏蹙起秀眉,甩落火折子上的水滴,对着折子吹了好几口气,火光却不再燃起。 正懊丧着,身后一道气息袭来,林霏心下一紧,迅速转身朝那人拍去,却被那人一招擒拿手制住,林霏随后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 “是我。” 谢桓挨近林霏的耳畔,出口的嗓音低哑磁实。 第52章 柔情蜜意 灰黑色纸鹤从林霏身上剥离, 抖擞开身子后,它在黑暗中朝白色纸鹤飞去。 两只纸鹤像久别重逢的老友,你追我赶地欢闹起来。 林霏不比它们的喜出望外, 但内心还是极为惊诧。黑暗中难以视物, 她与谢桓拉开距离,凭感觉面向谢桓所在的方向, 不由出言发问:“你怎么来了?我师兄呢?” 说罢,林霏放开耳目, 细细探听周围的动静, 可除了她和谢桓的呼吸声, 再没有其他动静。 “别找了,”谢桓抚上林霏洁白细嫩的脸颊,不紧不慢道:“你的好师兄不在这儿。” 林霏一愣, “他一个人在地坛上?” 见林霏三句不离晏海穹,谢桓心下不悦,微微负气道:“你当着我的面追问情敌的下落,合适吗?” 林霏教他那“情敌”二字闹得窘迫, 不禁反驳:“你别污蔑我和师兄的关系。” 谢桓嗤笑出声,“你对他没有非分之想,不代表他也一样。” 林霏不欲和他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 于是岔开话题道:“你怎么下来了?刚刚……发生了何事?” 听她问起,谢桓答:“你踩中了阵眼。” 又顺势将北斗陨星阵,以及地坛上发生的事概述一遍,谢桓漫不经心道:“你那好师兄应该是落到了旁的地隧。” “七条地隧都可以通往宝库?” 谢桓含糊地唔了声, 林霏未作多想,以为走出地隧便会与晏海穹相遇,于是放下了担着的心。 地隧内太过阴暗,林霏除了听觉尚存,视觉已然发挥不了作用。她甩了甩火折子,欲图吹亮火光,但火引被水打湿,任她怎么短促地吹气都无济于事。 就在林霏懊丧之际,又是一滴水珠从穴顶落下,恰好缀在林霏鼻尖。林霏只觉鼻头一凉,接着耳边响起了促狭的低笑,她没好气地嗔道:“有甚么好笑?” 言讫,林霏愣住,迟疑片刻,不禁问谢桓:“你看得见?” 谢桓唇角笑意不变,他伸出两指捏了捏林霏挺翘的鼻尖,声线低沉:“我看得见你。” 林霏将谢桓捏住自己鼻梁的手拍落,岂料他又伸出一只,林霏目不能视,轻而易举便被他强迫着十指紧扣。 “我牵着你走。” 林霏挣了半晌也挣不脱,便任他去了。 如今她就像是失明的羔羊,谢桓这匹居心不良的恶狼成了她的眼睛,带着她在黑魆魆的地隧中穿行。 谢桓时而提点她转弯时而指挥她抬腿,二人相互扶持着在地遂中走了半个时辰,却迟迟寻不见出口。 “歇息一下。”谢桓敛步,转身与林霏道。 林霏点了点头,欲图靠在穴壁上小憩片刻,却被谢桓拽了一把,她一个重心不稳,撞进了谢桓的怀抱。 谢桓:“累的话就靠着我。壁上有狗胡椒。” 林霏犹疑,方才尚有光亮之际,她分明看见四壁中没有植物,那狗胡椒更只是滋生在穴顶。 “不信?”谢桓觑了空无一物的穴壁一眼,“那我摘一朵让你闻闻。” “……不必了。我在地上坐一会儿就行。”说罢,林霏欲图将谢桓推开,发力搡了几下,搂着她的臂膀依旧纹丝不动。 “地是湿的,怎么坐?” “……站着也行。你先把手松开……” 话音一落,挟制林霏纤腰的猿臂竟真的依言松开。她还来不及缓口气,两颊又被一双大掌托起。 林霏眉头一蹙,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做甚么?” “别动,”谢桓扳过林霏扭动的脑袋,悠悠道:“你睫毛上有沙子。” 话音一落,温凉的手指抚上了林霏的眼睫,那指下的长睫被惊扰,轻轻地颤了颤。 林霏抿了抿唇,启声道:“行了吗?” 无人应答,林霏纳罕,才将谢桓盖在她左眼上的大手薅下,一道气息毫无预兆地逼近,紧接着两片柔软的物什覆上她的眼眸。 意识到那两片柔软是什么后,林霏心尖一颤,四肢变得僵硬。 谢桓在她的左眼落下一个轻柔的吻,随后退开身子将腰背紧绷的林霏搂进臂弯,贴着她的耳畔喟叹出声:“真美。” 林霏局促地呼吸着,谢桓一下又一下轻抚着她的背脊,与她额际相贴,再出口的话语既蛊惑又庄重:“跟我在一起,嗯?” 耳边只剩水滴落在岩石上的清脆声响,地隧太过幽静,林霏无法上演拙劣的置若罔闻。 她攥起指尖,不知是不是因为目不能两视,难以知晓谢桓如今神情的缘故,她一时竟分不清自己的心意,到底是反感还是夷愉。 她没料到谢桓会在此刻说破。 “回答我。”谢桓握住林霏纤细的后颈,迫她回话。 “时候不早了,我们……” “别想顾而言他。”谢桓用自己高挺的鼻尖蹭了蹭林霏的,嗓音低哑:“我知道你听见了。你敢说你对我没有一点感觉?” 林霏呼出一口浊气,“出去再说,好不好?” 谢桓静静看着林霏在黑暗中恍惚的明眸,方才就是这双清澈似琉璃的眼瞳,让他情不自禁意乱情迷。 林霏局促地等他答话,终于,禁锢着她纤腰的臂膊松开。 谢桓启唇道:“好。记住你说的话。” 林霏这才跟着松了口气。 谢桓突如其来的求爱令她措手不及。她突然觉得自己陌生了,拒绝的话竟会说不出口,却又不晓得自己还在 分卷阅读71 分卷阅读71 - 分卷阅读72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72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72 坚守什么,狠不下心拒绝的同时亦不情愿应允。 “走罢。”谢桓复又牵住林霏的手,二人继续摸黑上路。 地隧之中,纸鹤发挥不了用途,谢桓便让林霏听风识路,他们跟着风向走,应该能走出地隧。 半晌无话,气氛被熏染地略显沉闷,谢桓回首觑了林霏一眼,便见她仅仅是在机械地行走,思绪已不知神游到了哪个天外。 “喂,”谢桓晃了晃二人相牵的大小手,“你就没有甚么想问我的?” “问甚么?”林霏不答反问。 “我怎么会知晓此处还有一个寨子,又怎么知晓地底的宝库,诸如此类。你不好奇?” 林霏边被他牵引着一步步往更深处走,边漫不经心地答道:“好奇啊,但我已经猜到了答案。” “哦?”谢桓敛住脚步,唇角漾起些许笑意,“说说看。” “你之所以会知道,肯定是因为有人告诉你。”林霏顿了顿,继而道:“你在黄江身边安排了细作,对不对?” 谢桓轻笑一声,屈起一指刮了刮林霏的掌心,“对。” “当时你说先剿匪,是因为你早已经安排好人去救被关押的百姓了,对不对?” “对。” “其实你并不知道宝库的具体位置,或者说,你并不知道打开宝库的方法,只有黄江一人知道,对不对?” “对。” “但我还有一事不明。” “何事?” 林霏面上浮现不解,出言问谢桓:“你何必让黄江逃走,直接将他抓来审问一番岂不更加省事?” “依你之见,黄江会这么简单就吐露机要吗?” 林霏眨了眨眼睛,答道:“那要看这个宝库对他而言有多重要。” “如果我说这个宝库里,有足以撼动一国之邦的金银财宝和璧隋珠,还有绝世的武功秘籍,那么,这个分量够不够?” 听罢,林霏心下一惊,她起先还以为那只是寻常的宝库,未想到其竟重要至此。 但她思不通,倘若谢桓以性命要挟,难道还怕黄江不从实招来么。毕竟命都顾不及了,又哪里还会有心思去想哪些死不带去的身外之物。 这么想着,林霏也这么问。 谢桓听了她的天真言论,不由哂笑出声:“这世上最不缺的,便是贪得无厌之人。 即便我用他的性命相逼,他最终也不会说实话,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倘若真的交出最后的筹码,那离死期不远矣。 况且,他不单想要命,他还想要财。你看,多么贪心,我何不“借贪杀人”,釜底抽薪?好让他在临死前,还能看上一眼心心念念的千金裘。” 即便看不见,林霏也能从谢桓讥诮的语气中,想象出他此刻的神情有多么冷漠。 他就像是坐于涂炭的往生者,隐藏在幕后冷眼观看不常不实的世间,他似乎欲意抽离,却还要涉足淤泥。 林霏问他:“那个宝库你非要不可,对不对?” 无人应答,谢桓的沉默令她心情复杂,想到他竟也将身外之物看得如此重要,林霏心头涌上莫名的失意情绪。 下巴突然被捏住,林霏被迫抬起头,她虽不能视物,却能清楚感觉到谢桓的迫临。 “对,我非要不可。那是我谢家之物,觎吾物者,格杀勿论。” 林霏一怔,菱唇张翕间,终是将到了喉头的话语咽下。 谢桓:“你想问我宝库中有何物,对么?” 林霏将脑袋偏到一边,挣脱谢桓的钳制。 “你无需告诉我……” “那不是宝库,是我祖母的墓陵。” 谢桓所言令她震惊,尚未来得及理清思绪,又听他言:“八年前王父仙游,吾根基尚且不稳,贼人欲意谋反,妄图将我取而代之。 贼首乃我叔祖父,他骗取我的信任,趁机将盟会半数的资财,连同祖母的遗骸一同敛走。 我花了两年平乱,又花了四年找寻祖母遗骸的下落,终于在两年前从黄江身上撬出线索。” 听罢,林霏嗫嚅道:“其实你不必……” “待汝与吾拜堂,成为吾妻,这等陈年旧事终会知晓,不过是早晚的事。” 第53章 地宫墓陵 话音一落, 谢桓便敛住了脚步。 见他又有将话题往儿女情长上引导的趋势,林霏果断地选择了缄默。 她没料到,谢桓已经将她二人的关系算到了拜堂成亲…… 谢桓瞅了瞅她木讷的神情, 便猜到她定是又打算装聋作哑。 这招已被她玩得出神入化, 但谢桓怎会这么轻易就衬了她的心意—— “倘若我今后纳妾……”他故意停顿片刻,才继续道:“你可介意?” 林霏眼睫颤了颤, 她未作答,而是搡了谢桓一把, 催他快走别耽误了正事。 谢桓不肯, 揪住她追问:“同我说说你家乡的婚俗习惯, 免得将来我与老丈人之间发生矛盾,让你不好做。” 林霏被他缠地头皮发麻,于是没好气地答了句:“我家乡只兴一婚一嫁。” “快走罢快走罢。”林霏又搡了谢桓一把。 她在黑暗中丧失了视觉, 不知自己烦乱之下推搡的手触碰到了不该碰的位置。 谢桓低低哼了声,眯起凤眸,将林霏作乱的手压下,顺势圈住她的细腰, 低头凑近她的左耳,“生气了?” 林霏尚且二丈和尚摸不着脑袋,“生气甚么?” 谢桓轻嗤一声, 见了她眨着美眸,懵懂无知的模样,平直的唇角向上牵起了弧度。 她还装得挺像。 谢桓将脑袋埋在林霏颈间,出口的话语柔情似水:“我这辈子只跟一人成亲, 只成一次亲。” 林霏刻意忽视心头突然涌上的奇怪感觉,冷静地搬开他的大脑袋,“再不走,等黄江进了墓陵,你两年的辛苦就白费了。” 谢桓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 二人跟着风向,再次往黑暗深处行去。 不停歇的在地遂中走了二刻钟,沉重的喘息以及时轻时重的脚步声,突然闯进林霏耳畔。 她的五识天生就较常人灵敏,能听见极远处的声音不足为奇。 但显然谢桓也听见了。 他虽没有林霏的顺风耳,却因为已臻化境的武功造诣而广开天全,早已到达了耳聪目明的田地。 谢桓攥着林霏的手紧了紧。二人心照不宣,他们终于与黄江狭路相逢。 谢桓牵引着林霏,无声无息但身形快速地往黄江靠近。 在另一边的地隧中,浑然不知危险正在靠近的黄江正身负沉甸甸的包袱,举着火把在漆黑的甬道中前行。 从地隧入口徒步到此处,花了一个半时辰有余,黄江早已累得气喘吁吁,汗水更是湿透前襟后背。 因为瘸了一条腿,他 分卷阅读72 分卷阅读72 - 分卷阅读73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73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73 不得不走走停停,一路上耗费了大半的时间去歇息。 思及自己的瘸腿,黄江不禁咒骂出声。 一路出逃至今,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病都未得到及时的医治,他的体魄早已大不如前。倘若此刻有仇家出现在黄江面前,他怕是只有求饶的份儿。 但没有倘若。 他自认盆地之下的地隧就是他的保命符,除了他和死人,再无人知晓地下甬道的存在。 谢广胜生前将墓陵建在八卦山,看重的就是阴阳玄学加持的狡诡地势。 当年为了入山,黄江不单自学五行八卦,而且广集天下精通奇门遁甲之术的有识之士。到如今占山为王,他已打通所有关卡,只剩最后那扇大门,便可真正坐拥宝库中的万数金银。 他笃定官兵和谢桓寻不来,甚至已规划好后路——倘若魏高亦能捱过这遭,成功逃脱朝廷手掌心,他便将盆地之下的地宫告知于他,然后利用魏高的机关术解开最后的谜团。 他想当然,殊不知大难将要临头。 吭哧吭哧行过半程,前方依旧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黝黑,好似永远也走不出的迷宫。 黄江将火把举高,一路缓行,抬头在穴顶寻找狗胡椒生长最繁茂的一处。 穴顶一角丛生着大片锦簇的鹅黄,黄江停下脚步,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手帕捂住口鼻,将手中的火把往那片鹅黄举去。 狗胡椒遇火即燃,大团大团的艳丽花朵像是姑娘家娇滴滴的玉肌,被炙热的火焰灼烧后开始痉挛蜷缩,互相团成黑乎乎的一块物什,自穴顶脱落坠地。 燃烧后的花齑冒出刺鼻的浓烟,浓烟竟将穴顶尚且郁勃的狗胡椒熏败,鹅黄色的花朵如落雨般纷纷谢落。 而那片被火灼烧过的穴顶,剥去鹅黄色花朵的掩饰后,竟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黄江将火把往窟窿中一捅,地隧中瞬间响起类似于“呼呼呼”的吹气声,紧接着有一泼沙石从穴顶落下。黄江一瘸一拐地往那块掉落沙石的方向走去,随后又将火把在空气中挥了挥。 火把燃烧生成明火,明火遇甬道内的某种气体,先是响起接连的爆破,再是缓慢挪动的“咯噔”一声,似乎触及了什么机关,一层极薄的透明气壁突然出现,黄江抬腿迈过气壁,身影随之消失不见。 他原先站立过的地方,只余燃烧着的狗胡椒发出微弱光芒。林霏与谢桓互视一眼,趁着气壁还未消失,迅速跟了上去。 林霏只觉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一般,身子先是一重,接着又是一轻,眨眼间便到了比甬道亮堂许多的一处。 三人穿过奇门,先后到达隐藏在地穴深处的地宫墓陵。 由汉白石打造出的地宫宽大敞亮,其宫室营建已逾一般的大墓,礼制直逼皇陵,天井两壁绘有廊屋楹柱及列戟,券顶是佛像浮雕,还有数不尽的夜明珠镶嵌其中,可谓华贵靡丽非常。 此墓并非谢广胜所造,而是他将前朝皇陵掘空,在原有的基础上加以修葺而成。建此陵,实则是为了在他百年之后安放其椁。 谢广胜亦是可怜人,其生前至爱与亲兄长结为伉俪,死后,他欲与爱慕一生的女人共葬,好圆了“生未同衾,死则同穴”的渴盼。 但谁也逃不过人生八苦,既是求不得亦是放不下,他的渴盼终是成了妄想。此间按下不表。 再说到地宫中的三人。 谢桓拉着林霏藏身于一根粗大的龙柱之后。 林霏从未见过富丽堂皇至斯的宫室,她心下虽惊奇,却不动声色地左顾右盼,暗自感叹。 探头朝外窥望,汉白玉铺就而成的鸾阶上,殿门高阔而宽长,旁的三间一启门和五间三启门皆被封死,若想真正进入地宫,只能走殿门。 但殿门被百二十个门钉锁死,要想打开,必须找到开门的钥匙。但入殿的锁匙并非长条式,而是圆玉一类,形状应与殿门正中央凹陷下去的槽纹相吻合。 正是因为这把钥匙,让早在四年前就已发现地宫的黄江止步不前。 谢桓凤眸微眯,他隐在袖袍内的二指微一研磨,转身与林霏密语道:“你在此处等我。” 说罢,他就要往外走去,林霏拽住他的衣袍,轻问:“欲意何为?” 谢桓抚了抚林霏的面颊,道:“去将门打开。” 林霏松开手,嗫嚅一晌,终是将劝阻杀生的话语咽下肚。 “我有分寸。”谢桓最后瞧了林霏一眼,踱步朝黄江走去。 黄江正将包袱摘下,安心落意地准备坐下好好歇息,静候地上的朝廷撤兵,突闻空旷寂然的地宫中响起一下又一下的脚步声。 黄江既惶又惊,心下警铃大作,万万没想到地宫中除了他还有别人。 他强抑惊悸,一手摁上系在腰间的匕首,阴着眼缓缓转过身。 脚步声停止,紧接着一道低沉厚实的男声响起—— “多谢带路了。”谢桓敛俊美的面容被夜明珠清冷的光辉镀上一层寒霜,一双凤眸冷漠无情。 乍见谢桓,黄江刚刚松懈下来的身心再次紧绷,摁在腰间的手锵地拔出利刃。 谢桓丝毫不见慌乱,他略带闲适地左右四顾,突然扯出一个不及眼底的笑容,启唇道:“将玉匙交出来罢,本座留你一个全尸。” 黄江目呲欲裂,他怒喝了声“谢贼”,之后却不知该作何话语。 谢桓伸出手,半块纹路繁复的羊脂玉自他掌心垂钓而下—— “可认得?” 黄江喉头一紧,目光灼热地盯着那半块羊脂玉。 就是这块玉,让他等了四年! 谢桓笑意敛起,再次寒声发问:“另一半呢?” 黄江咽下一口唾沫,攥紧刀柄,扯出个狰狞的笑容,启声道:“老子找了四年,原来另一半在你那里!谢桓,老子可以把玉给你,但门打开以后,你要把三分之二的宝臧给老子!” 谢桓几乎要教黄江逗得笑出声。死到临头了,黄江还在痴心妄想,竟敢跟他讨价还价。 他亦懒得再与黄江周旋,便答—— “好啊。”只要门打开后,你还有命在。 得到谢桓首肯,黄江欣喜若狂,他以为谢桓贵为一盟之主,出口的话不可能不作数。 谢桓未再多言,他提步拾级而上,将手中半块羊脂玉放入殿门的凹槽中,退开身,为黄江腾出足够安全的距离。 黄江警惕着,慢慢掏出另一半玉,将玉镶入剩下的凹陷后,他紧紧盯着殿门,心下既踌躇又期盼,四年的等待就为这一刻。 麒麟双玉与槽钥完全吻合,凹陷被填满,殿门机关左右旋扭四圈,只闻“咔咔咔”的数声响动,其后的门钉依次收起,殿门终于缓缓打开。 黄江那只独眼被殿门中投射出的光辉映亮,待其适应这般耀眼的光芒,万千暗弩自殿门内|射 分卷阅读73 分卷阅读73 - 分卷阅读74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74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74 出,黄江再来不及欣喜,浑身骤然紧绷,旋身躲过飞射而出的弩|箭。 漫天飞箭射出殿外,林霏藏身于石柱后躲避,再难以探身窥视殿外发生了何事。 门内数截合抱粗的石桩被驱动,往殿外撞来。黄江堪堪躲过飞箭,一时闪避不及,被石柱撞飞在地。 谢桓隐在大开的殿门后,一拂袖扫落射来的弩|箭,冷眼看着应急不暇的黄江。他拾起黄江掉落的匕首,手腕一转,匕首便往黄江另一只膝盖骨掷去。 那把匕首竟躲过万千飞箭,直直扎入黄江那只完好的腿骨。 黄江大声痛呼,再站立不稳,摔在地上,又教万箭穿心,就这么钉死在大殿之外。 谢桓迭起内力,只闻轰地一声,殿门被一股强大的劲风关上,飞箭被全部阻截在门后。 所有声响休歇,林霏自石柱后缓缓步出,便见殿门已然关闭,谢桓毫发无损地站在鸾阶上,正遥遥与她对视。 第54章 缓兵之计 谢桓和林霏从地宫中出来时, 天已破晓。 天际飘下的鹅毛大雪已不知下了多久,八卦山上雾霭沉沉,寒风侵肌。 盆地之上的屋寨倒塌于一片废墟之中, 往来的官兵将同伴的尸身裹了抬去下葬, 触目皆是一片荒凉景象。 地坛中的流沙被挖开,数个机关阵法叠加其上, 凿出一个深长的洞坑,训练有素的玄衣卫把守在大洞旁。 魏高拂落身上的沙石, 从洞坑中爬出, 玄衣卫急忙将魏高拉上地面, 倾身为其披上遮雪的蓑笠,恭敬地喊了声“魏先生”。 魏高朝玄衣卫点了点头,尖着嗓音问道:“被掳的百姓都送过去了吗?” “都送去赵大人那处了。” “盟主呢?” “和鬼先生在一起呢。” 鬼朴子捧着狐裘走进临时搭建的牛皮大帐, 大帐内烧着炭火,箱笼被褥一应俱全。 林霏正与谢桓说着话,见有人来了,她便住了声。 “主子。”鬼朴子抖开狐裘, 就要给谢桓披上,却被谢桓制止。 “怎么只拿了一件?”谢桓眉头微蹙,伸手拿过鬼朴子手中的白狐裘。 鬼朴子正要答话, 便见谢桓将那狐裘披在一清秀男子的身上。主子竟还替那男子掖了掖领子,动作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林霏忙道不用,伸手就要将狐裘脱下,却被谢桓一把摁住。 “听话。”谢桓捏了捏林霏的耳垂, 眼中满是不容置喙。 林霏于是将手垂下,一别眼,却与鬼朴子探究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鬼朴子面上虽不显,但早已心潮腾涌,心下别提有多震惊。 他何时见过主子这般伺候人?岂能不惊? 更令他骇怪的是,主子伺候的人竟是男子? 越想越惊,鬼朴子不禁在暗地里将林霏上上下下打量了番——相貌阴柔,形容清瘦,一身灰不溜秋的道袍,乏善可陈。 此人到底是何来头? “先生。”骤然响起的低沉嗓音打断了鬼朴子纷飞的思绪。 “老朽在。”鬼朴子忙躬身应答。 “让你带的东西,可带来了?” “带了带了。”鬼朴子想起几日前谢桓的传书。信中命他带上玄衣卫,在十五日内赶来百津口,信尾还附有尺寸,说是让盟内的女司衣按照信尾的尺码,连夜赶制百件样式不一的襦裙霓裳。 思及此,鬼朴子不禁又抬头看了林霏一眼。 林霏面容沉静无波,任鬼朴子打量。 有寒风灌入,帐门再次被掀起,魏高躬身迈入大帐,朝谢桓行了大礼后,毕恭毕敬地喊了声“主子”。 谢桓未作声,反倒瞥了鬼朴子一眼,便见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林霏。 谢桓略微不悦,对鬼朴子道:“还杵着做甚么?” 鬼朴子当即躬身告退。 在鬼朴子一惊一乍的衬托下,魏高显得圆滑沉稳许多,他一贯地眯着眼,既不多问也不多看。 倒不是说他不好奇,只是他早在地底下之时,就看出了二人之间的端倪—— 当时那清秀男子让主子莫再杀生,主子竟真的放过了那帮土匪。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他可不敢去碰主子的逆鳞,还是让鬼朴子他们头疼去罢。 “还有何事?”谢桓沉声发问。 “主子,您看……要不要将老夫人的椁柩带回去?” 谢桓沉吟片刻,道:“不必,到时将王父的棺椁抬来,与祖母合葬在一处罢。剩下的事你看着办。” 魏高“诶”了声,不待谢桓撵人,躬身退下。 魏高走后,牛皮帐内仅剩林霏和谢桓二人,谢桓摸了摸林霏的素手,所触温度冰冷寒凉,再看林霏略显疲倦的面色,谢桓不由启声道:“去睡一会儿罢。” 他出口的语气虽平淡,却全然不同于平日的例行公事,这要教鬼朴子听见,非得惊地舌桥不下。 林霏摇了摇头,回绝谢桓的好意。 她在心底斟酌一二,终是出言问道:“不是说师兄在地隧中吗?为何还不见他出来?” 当时在殿外等了半个时辰,直至门后的所有动静消失,她和谢桓正准备推门入内,魏高便带着玄衣卫,在机关鹤的指引下破开阵法,闯入地宫。 地坛之上的北斗陨星阵被魏高用叠加的阵法封印,地隧与墓陵之间被完全打通,按理说,晏海穹如果当真在地隧里,肯定可以出来了,即便他暂未找到出路,谢桓已经派人去寻,怎么可能现在还找不到。 念及此,林霏腾地站起身,就要朝外走去,却被谢桓一把拽住。 “去哪儿?” “去找我师兄。” 谢桓面容阴了下来,他盯着林霏,启声问道:“你师兄就对你这么重要?” 听了谢桓凉飕飕的话语,林霏心下一沉,突然忆起那什么北斗陨星阵乃谢桓告知于她,还有她落入地隧中,地坛上发生的事都是谢桓所言…… “你把他怎么了?”林霏定定与谢桓对视。 谢桓不禁冷笑,“我还能把他怎么了?阵法又不是我设下的,我更未让他跳入阵眼,他去了哪儿我如何知晓? 怎么?你现在是在责怪我?怀疑是我害了他?” 听罢,林霏略微悔惭,亦觉得自己方才的语气有些重了,谢桓还派人去帮她寻晏海穹,她实在不该因为焦虑就迁怒于他。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启声道:“对不住,是我失礼了。” 谢桓轻哼了声,不咸不淡道:“我会帮你找到他,免得你再与我生出嫌隙。” 听了谢桓此言,林霏更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低低道谢。 谢桓收起愠怒,趁势牵起林霏的素手,哄道:“与我一起回江意盟罢?” 林霏眼皮跳了跳,不知他为何说 分卷阅读74 分卷阅读74 - 分卷阅读75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75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75 起这件事,不答反问:“你要回江意盟了?” 谢桓颔首,用两指夹着林霏的一指,轻轻向外扯动,就好似在不动声色地撒娇一般。 林霏静默半晌,迟疑道:“我还未寻到师傅师娘的下落……” “我会派人去找。”谢桓打断她之后的话语,继而幽幽道:“你是不是忘了甚么人?忘了甚么事?” 被他一点,林霏蓦地想起当时在地隧中他说的话,还有被他抓走的窦宁儿。 “……你准备何时出发?” “现在。” “那你先去,待我与师兄师妹会合了,就去追你。” 谢桓蹙起眉头,继而眉心的褶皱被推平,他扯出不及眼底的笑容,沉声道:“缓兵之计?林霏,你到底将我置于何地?” 确实是缓兵之计,林霏不否认。 江意盟是一定要去的了,窦宁儿还在谢桓手中,林霏有所忌惮。但她需要时间缓冲,好好梳理她与谢桓的关系,就算已经决定拒绝谢桓,她也得想好万全之策,免得他到时又掀起腥风血雨。 但于谢桓而言,这一趟是无论如何都要让林霏去的。不单要她去,还要她和自己一块去。 他早已将林霏视为江意盟未来的当家主母。就在几个时辰前,林霏不但跟他一同进了祖母的陵墓,而且还在祖母的椁前扣了三个响头,该做的都做了,她已是他的人,他怎么可能再任她说走就走。 况且此次回盟,一是要得到族老们的首肯,便是不肯,也要逼得他们肯;二则是让林霏彻底坐实这个名衔。 林霏哪知谢桓那九曲十八弯的肠子,她思忖片刻,呼出口浊气后,慢吞道:“那就一起去罢。晚一些出发,行吗?” 谢桓又不乐意了,“你不会是打算带上你的好师兄好师妹罢?” 林霏不答,只睁着眼与谢桓直直对视。 只稍林霏一个眼神,谢桓便知道了林霏未出口的答案。 呵,晏海穹怕是出不来了,如果真的等他,那要等到何时? 二人正无声对峙间,突闻帐外有人请见。 谢桓应道:“进。” 鬼朴子便带着一众玄衣卫躬身入帐,每人手中都捧着织帛锦缎,依次站成排,将手中锦缎承在谢桓和林霏面前。 林霏看着玄衣卫手中颜色鲜亮的锦衣,心头浮上不祥的预感。 果然,就见谢桓亲自上前挑挑拣拣,最后拿起件桃红色的织锦长裙递给林霏—— “喏,试试。” 上次他在夔州买给她的裙裾,她都还未穿过一次,便因为遭遇水匪,落在了那艘舸船上。 既然已决定向外宣布林霏的身份,那就再不好让她再以男儿身示人。 林霏轻咳了声,不愿接那条长裙。穿了快一年的男装,如今让她再拾起裙衫,林霏觉得既别扭又怪异,还有些隐秘的不安。 谢桓见她迟迟不允,凤眸微眯,意有所指道:“要我帮你?” 林霏神情亦肃穆起来,出口的语气暗含烦闷:“我不想穿。” 此言一出,鬼朴子和玄衣卫齐齐捧高织帛锦缎,跪倒在地。 鬼朴子活到这把岁数,除了老盟主和几个不知死活的族老,还未见过有谁敢这般和自家主子说话的,他精神紧绷,暗骂林霏不识抬举,惹得谢桓不快。 林霏教他们吓了一跳,忙上前就要扶起领头的老者,哪知那老者直呼“息怒”“恕罪”什么的,令林霏手无足措。 谢桓将那件绣有梅兰的织锦罗裙,掷在鬼朴子高举的手上。鬼朴子心下一咯噔,后背都已出了一层细汗,却闻谢桓道:“下去罢。” 鬼朴子心头愈惊,却不敢耽搁,带着一干玄衣卫匆匆退下。走之前,他拿余光瞥了二人一眼,正好瞧见谢桓的大掌握着林霏,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 真是天要下红雨了!主子这是遇见了天劫不成? 鬼朴子不知是喜是忧,只得加快离去的步伐。 鬼朴子前脚刚走,魏高后脚便带着人求见。 谢桓不耐,怎么今天一个两个都上赶着扰人清静。 魏高得了帐内人的回应,迈着小步掀帘而入。 “又有何事?” “启禀主子,小的们从地坛下挖上来一名道士,您看救还是不救?” 第55章 负伤 “启禀主子, 小的们从地坛下挖上来一名道士,您看救还是不救?” 魏高言讫,林霏眼皮直跳, 心中对那“道士”二字敏感异常, 不待谢桓有所回应,当即迈开步子, 急匆匆地朝帐外走去。 魏高身畔扬起一阵风,接着是帐帘被掀开的声响, 他悄悄抬头觑了谢桓一眼, 果然就见自家主子面无表情地盯着林霏离开的方向。 谢桓没想到晏海穹竟能从陨星阵最凶险的七杀门中出来。 看来得重新审度林霏这位从天而下的师兄了。 面前人长腿一迈, 向外走去,魏高连忙跟上谢桓的步履,他远不及谢桓的身高, 只好指挥玄衣卫撑开罗繖,替外出的主子遮雪。 林霏健步如飞一路疾行,还未至地坛,便见前方站了好些个玄衣卫, 而沙坑旁,有一身形高大之人,满身是血地倒在雪地里。 林霏胸腔中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她加快脚步,拨开人群,定睛往雪地上的人看去,入目便是张脸色苍白的熟悉面孔。 这才过了几个时辰, 林霏怎么也料不到,再见时晏海穹竟会遍体鳞伤地倒在血泊中。 她迅速上前,快手点住晏海穹周身大穴,一边唤着师兄,一边替其把脉。 如今晏海穹双眸紧闭,唇无血色,腹部还扎入断了半截的箭头,全身上下遍布大大小小的伤口,从伤口中涌出的鲜血染红了素色道袍,在皑皑白雪中极为刺目。 他似是听见了林霏的叫唤,眼球微微动了动,最后终是抵挡不住疲顿,彻底昏迷过去。 林霏心口沉沉,指下的脉搏微弱,预示着晏海穹受伤之中。 魏高立在谢桓身后,他探头瞧了雪地中的二人一眼,恭声问身前人:“主子,这该如何处置?林姑娘貌似与这道士相识……” 谢桓未作答,而是阴着眼盯住林霏。见她二话不说就要将晏海穹背起,他终于按捺不住,一闪身到了林霏跟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如今在场之人都已经知道林霏与他关系匪浅,可她现在却和别的男子拉拉扯扯,这教其他人怎么想? 此情此景,魏高极有眼色地遣人迅速上前,将那道士从林霏手中接过。 “林霏!” 突然响起一道清脆软糯的女声,林霏挣开谢桓的钳制,侧头望去,便瞧见提着鸟笼的林夕,欢欢喜喜朝她跑来。 林夕今早是被舱外的嚷闹声吵醒的,她被林霏撂在船上一日,本就无处排闷,出门听见了 分卷阅读75 分卷阅读75 - 分卷阅读76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76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76 剿匪成功的捷报,便欢喜地跟着赵靑蕖到了此处。 如今望见林霏与一堆穿黑衣服的人站在不远处,却不见自己的兄长,林夕正觉得奇怪,跑上前一瞧,却看见晏海穹满身是血地被人抬着。林夕愣住,面上笑容渐渐消失,懵然地抬头去看林霏,再望向晏海穹时,已是两眼泛红。 林霏牵起林夕的小手,来不及与她多说,便跟抬着晏海穹的玄衣卫一道离开。 谢桓正打算跟过去,却听见手下来报,说是赵大人来了。 听罢,谢桓一侧身,就见披着雪氅的赵靑蕖站在不远处。他回身望了林霏离去的背影一眼,终是与魏高道:“命鬼先生跟过去看看。” 魏高躬身应了,谢桓于是朝赵靑蕖走去。 谢桓:“恭喜赵大人,剿灭了危害一方的土匪,为民除患。” 赵靑蕖:“这还要多亏了谢盟主的鼎力相助,靑蕖也是给谢盟主道贺来的。” 谢桓如今没那个心情应付赵靑蕖,他心不在焉地说了几句便要告辞,却听赵靑蕖问道:“白大人昨日捎信给靑蕖,遣靑蕖来问问谢盟主,人怎么还没送过去......” 谢桓眉心一蹙,“他要的东西,本座早已派人送去。” 言讫,谢桓顿悟,进而心下冷笑。 原来那姓白的不单是要账本,还要窦宁儿。色|欲熏心的老匹夫。 “本座劝赵大人莫管闲事的好。”话毕,谢桓不再和赵靑蕖虚与委蛇,径自转身离去。 众玄衣卫朝赵靑蕖略一抱拳,跟在谢桓身后离开。 前头,晏海穹被抬进牛皮大帐。帐内烧着炭火,比外面暖和许多。 鬼朴子提着医箧来到榻前,欲替昏迷不醒的晏海穹诊脉疗伤。 魏高不知从哪儿带来数名低眉顺目的女婢,又是提着热水又是捧着新裳等工具,掀帐而入。 不大的帐幕内挤满了人,林霏方才替晏海穹探过脉象,知道他情况不乐观,她并非术业专攻的医师,只能拉着林夕站到一旁,给鬼朴子让出位置。 鬼朴子净了手,拿来用火灼烧过的匕首,将晏海穹腹部的衣物割开,露出里头被血染红的古铜色肌肤。紧接着,他一手抓住箭尾,一手握着利刃,一边将死肉割除,一边把断箭拔出。 林夕看不得血淋淋的场面,早已枕在林霏肩头哭得涕泪交垂。 林霏同样忧心忡忡,却还要哄着林夕,替她拭干泪水,轻声道—— “别哭了别哭了,都是大姑娘了,这么多人在这儿呢,让人笑话。” 林夕哪里还顾得上别人笑话不笑话,她抽噎着问道:“林霏,我阿昆到底怎么了?才过了一日,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林霏心头亦不是滋味。倘若不是因为自己,师兄也不会掉落阵眼…… “不就是去找人打个架吗,你都好好的,阿昆怎么就躺在床上了?” 听罢,林霏摸了摸林夕的脑袋,嗫嚅半晌竟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你们当时干嘛不让我跟着?如果我和你们一起,说不定阿昆就没事了。” 林夕絮叨着,一张圆脸挂满泪水。林霏拭去她脸上的水迹,又摸到她的两只手拔凉拔凉,忙脱了身上的狐裘披在林夕身上,一旋身,挡住了鬼朴子替晏海穹割肉的场景。 “真吵。”谢桓不知何时进帐,立在了林霏身旁。他睃了哭哭啼啼的林夕一眼,蹙起眉头。 林夕如今哪还有心思去计较谢桓说了什么,只一昧的啼哭,还是听了林霏说会叨扰鬼朴子的医治,她才微微收敛了些。 鬼朴子等人见谢桓来了,忙放下手头活计,屈身行礼。 “行了。”谢桓让众人平身,随后问立于一侧的鬼朴子:“怎么样了?” “启禀主子,还有气在,能救。” 谢桓望向榻上不省人事的晏海穹。 算这道士命大。 谢桓语气平淡道:“那就救罢。” 鬼朴子踌躇一二,终是开口道:“只是……老朽赶得急,所带伤药……” 无需鬼朴子将话说完,林霏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心下清楚,晏海穹既受了外伤亦受了内伤,最需要的就是疗伤之药。但如今大雪封山,就算谢桓派人去找草药,天寒地冻的,又哪里寻得到。 “即刻回程。”谢桓觑了林霏一眼,当机立断。 但林霏犹自不放心,晏海穹的伤势拖不起,她不禁问道:“需要多久才能抵达?” 谢桓未作声,还是鬼朴子出言回复:“日夜兼程,怕也要半月有余。” 这怎么行?拖个半月,晏海穹怕是早已驾鹤西去了。况且到时船行海上,倘若航线出了什么差错,别说半月,半年都不一定到得了。 谢桓见林霏眉头紧锁一脸凝重,也不知她在思索什么,突然便要转身出帐。 “你去哪儿?”谢桓将林霏拦下。 “去找赵大人。” 林夕拿袖子擦去脸上的泪水,听到林霏说要去找赵靑蕖,忙拽住她的衣袍,想要同她一起去。 听她言讫,谢桓顿悟林霏所想。她欲图去求赵靑蕖,借来药王谷的草药替晏海穹疗伤。 她怎么这么天真—— “你觉得赵靑蕖会借你草药吗?从八卦山到京都,何止千二百里。就算他是神仙,腾云驾雾都要七日。 赵无眠得了甚么病我是不知道,但你应该一清二楚罢。这里离京都还有十万八千里,他怕是疯了,才会不顾赵无眠的性命将草药借给你。” 林霏攥紧拳头,侧身与谢桓道:“我自有办法。” 谢桓眯起凤眸,盯了林霏半晌,终是松开手。 “我同你一起去。” 于是这一行数人匆匆下山。 鬼朴子和魏高领了谢桓的命令,带着伤重的晏海穹和一干玄衣卫回舶船等候,谢桓则是同林霏一道去追赵靑蕖等人。 林夕这回非要跟着,林霏便任她去了。 赶到东海岸之时,朝廷的艨艟已经收起了上船的舷梯,正准备收锚起航。 林霏双足发力,猛地一跃拔地而起,两手用力一抓,渺小的身躯便攀上了庞大的船身。 谢桓紧随其后。攀上了船身后,他一把捞起林霏的纤腰,足尖一点,便带着林霏落在了艨艟上。 林夕没有二人出神入化的轻功,只能站在岸上,踮起脚尖抬头眼巴巴地望着。 而此时,舺板上的官兵们被骤然出现的二人吓了一跳,纷纷警惕地拔出尖刀,待看清来人是林霏和谢桓二人后,拔刀的官兵皆是一愣。 大将军亦在舺板上,他让官兵们收起刀,上前一抱拳,随后问道:“谢盟主,你们这是……” 林霏:“将军,我有要事与赵大人商量,烦请你替我通传一声。” 第56章 桃木簪 大将军迟疑一晌, 终是让 分卷阅读76 分卷阅读76 - 分卷阅读77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77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77 舵手抛锚停船,然后亲自去主舱替林霏通传。 不一会儿,林霏和谢桓便被领到了副舱。 快要接近舱门之时, 林霏敛步, 转身与谢桓道:“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谢桓蹙起入鬓长眉, 面显不悦,道:“怎么?打算为了你师兄, 向赵靑蕖自荐枕席么?” 他话虽说得不好听, 但林霏亦不恼, 只是让他别多想,自己很快就会出来。 谢桓轻哼了声,不再多言, 目送林霏推门而入。 待林霏从视线中消失后,谢桓的神情清冷下来。他眼神阴鸷,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根本不打算救晏海穹,甚至早已对其杀心迭起。 林霏以为一句“手足之情”便能瞒得过他, 殊不知他已暗悉她的所思所想。她是怕他为难晏海穹,才故意与晏海穹撇清关系的罢。 可无论林霏怎么说怎么做,谢桓都不可能包容晏海穹。思及晏海穹既是林霏的“青梅竹马”, 又屡屡博得林霏青睐,他便如鲠在喉,恨不得取而代之。 嫉妒也好,扭曲也罢, 他就是要斩杀她身边的所有人,让她只能依靠自己。如果她适应不了他的血腥,那他不会让她知道。 所以他才会装模作样地说要救晏海穹,这仅仅是为了博得她的好感而已。 所以心细如鬼朴子,会在看出谢桓的不喜后,谎称伤药不够。 伤药怎么可能会不够?鬼朴子作为谢桓心腹,分明清楚这次前往百津口,不单是接应谢桓,而且还要驻卫封守前盟主夫人的陵墓,他就怕出现意外,自家盟主有个什么闪失,所以出发前快要把江意盟一半的药库搬空。 而谢桓任林霏来回折腾,就是想知道她到底有什么足以与赵靑蕖谈判的筹码,又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完全蒙在鼓里的林霏,心无旁骛地走入了谢桓为她织就而成的盘丝洞。 步入副舱,林霏一眼便瞧见坐于主位的赵靑蕖。 赵靑蕖还是一贯的霁月清风,只是美如冠玉的俊容上浮现些许潮红。 林霏未多想,躬身施礼,道了声“赵大人”。 “林公子无需多礼,无眠的朋友即是我的朋友。”赵靑蕖嘴角噙笑,邀林霏落座。 林霏于是从善如流地坐于赵靑蕖身侧,随后问道:“赵姑娘身体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言讫,赵靑蕖面色寻常,教林霏看不出他的真实情绪。 林霏思忖片刻,为防隔墙有耳,便同赵靑蕖密语传音道:“我曾说过有法子解赵姑娘的蛊毒,赵大人信不信我?” 赵靑蕖神色平淡地望着林霏,示意她说下去。 林霏从怀中拿出一支桃木簪,递给赵靑蕖。 赵靑蕖伸手接过瞧了瞧,认出这是当时在夔州,林霏派人拿给他的信物。 “救赵姑娘的法子,就在这根木簪中。” 她之前屡次将桃木簪交给赵无眠,赵无眠却怎么也不愿收下,如今这倒成了她可以和赵靑蕖一物易一物的筹码。 赵靑蕖是何等的心思剔透,无需林霏直说,他便明了林霏的言外之意。 他摩挲着木簪,启声问道:“林公子有甚么条件?” 林霏轻轻一笑,“赵大人是聪明人,我也不兜圈子了。此番前来,霏其实是想向赵大人讨些药王谷的伤药。” 赵靑蕖:“哦?林公子打算用甚么来换?就凭一根簪子?” 林霏未作答,而是从旁拿来笔墨纸砚,在笺纸上写下几行字递给赵靑蕖。 看罢,赵靑蕖眸色渐沉,不禁攥紧手中那根其貌不扬的桃木簪。 林霏在笺纸中写道,此木簪藏有一幅以太乙为入口的地图,赵靑蕖可以根据这幅地图去往一个叫作“晏”的村庄,那里自有可以救治赵无眠的高人。 “本官凭什么相信你?” “凭赵姑娘的命。” 林霏将舱门打开,自其中步出,赵靑蕖跟在她身后。 谢桓倚在墙上,一侧首便撞上了赵靑蕖的目光。二人略一对视,不动声色地各自移开视线。 赵靑蕖亲自将林霏送出舱外,林霏回身道:“叨扰大人许久,霏便先行告退了,祝大人一帆顺风。” 二人又客套了几句,赵靑蕖命人降下舷梯,林霏便与谢桓一同下船。 谢桓觑了眼身旁人,见她一脸倦色,心中对林霏和赵靑蕖的谈话大致有数,便也不再出言多问。 落地后,岸上三人目送艨艟再度扬帆起航。 林夕扯了扯林霏的衣袖,急吼吼地问道:“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林霏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林霏恨恨地一咬唇,出口的话语鼻音深重:“赵靑蕖这个见死不救的坏人!” 林霏:“他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更何况赵姑娘还需那些药来续命。” “那现在怎么办?我不要眼睁睁地看着阿昆死嘛。”言讫,林夕的大眼中又氤氲出两泡泪。 林霏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握紧林夕的小手。 当时到底在阵中发生了甚么,师兄为何会伤的这么重? “先上船。”谢桓替林霏做了决定。 事已至此,似乎只有早日赶回平原才是唯一的办法,林霏再没有异议,一行三人往西海岸赶去。 凛冬的夜幕总是来得更早,三人抵达西岸时,太阳已下山。 越接近海岸,山石花草越少。视野渐渐开阔起来,林夕远远便望见无垠的海面上,亮起了大片灯影。 思及又要坐船,林夕原本低落的心情愈发灰败,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林霏牵着她,发现她速度降下来后,轻轻扯了她一把,林夕这才不情不愿地加快脚步。 岸上站了黑压压一片玄衣卫,高个的鬼朴子和矮个的魏高站在最前头,一众人甫看见谢桓高大的身影出现,当即高声喝道:“恭迎盟主。” 林夕教那震天响的声音喝出一身鸡皮疙瘩,她往林霏身后缩了缩微胖的身子,瞪着一双大眼,惊奇地望着眼前恢弘的景象。 玄衣卫身后,一艘渐次亮起盎然灯火的巨舶,傲然挺立于海上,周围的百舸千帆似是带刀侍卫,将巨舶围护在中间。 那艘巨舶高大如楼,船体分三到五层,高达十多丈,船上建楼,船底直平,船身呈矩形,内部置有硬弩和投石机,多根桅杆交错配置,庞然似海上巨兽。 就算是朝廷的艨艟,在其面前也要逊色三分。 林夕从未见过这么个庞然大物,更未见过声势浩大至斯的仪仗,一时惊得合不拢嘴。 林夕的瞠目结舌倒衬得林霏深沉稳重。其实早在地宫之时,林霏就已见识过谢桓身为一盟之主的“气派”,因此才未表现出林夕这般显而易见的惊讶。 林霏停在距玄衣卫几丈远处,看 分卷阅读77 分卷阅读77 - 分卷阅读78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78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78 着谢桓朝鬼朴子和魏高二人行去。 谢桓最终驻足在魏高身前,他伟岸的身躯将魏高遮了个严实。也不知他与魏高说了什么,魏高当即拨出半数玄衣卫。 魏高探出身子,朝林霏的方向恭敬行了一礼,随后便带着玄衣卫复又上山。 谢桓回身看着林霏,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一干玄衣卫纷纷朝两侧让开,退出一条宽敞的道路,林霏牵着林夕,缓步上前。 巨舶降下可以自由伸缩的木制镂梯,谢桓当先上船,林霏和林夕跟随其后。 “恭迎盟主。” 上船后,另有数名女婢恭候在甲板之上,待其见到谢桓,当即福身行礼。 谢桓伸手牵过林霏,点了站在女婢之首的半老徐娘,与林霏道:“这是貘娘,往后你的起居出入便由她负责。” “貘娘见过林姑娘。”貘娘当即上前福身。 林霏略显局促,让一个比自己大一轮的长辈对自己行礼,对她来说实在是头一遭。 谢桓显然有要事与鬼朴子商议,他交代貘娘一干女婢好好照顾林霏后,便与林霏道:“你一夜没合眼了,一会儿去休息一下,有甚么事让貘娘来找我。知道么?” 林霏点了点头,谢桓见她难得如此乖巧,爱怜一起,便抚了抚她光洁的面庞,凑在林霏耳畔低声说了句什么,又再三嘱咐貘娘,这才转身离去。 貘娘眼观鼻鼻观心地立在一侧,林霏不确定她有没有听见谢桓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但无论有没有人听见,她心底下总是有些不舒服的。 “貘娘带姑娘下去洗漱一番罢。”貘娘做了个请的手势,一干女婢连忙让开身子。 “不劳烦……”林霏一顿,不知该如何称呼貘娘,过了片刻才继续道:“不劳烦姑姑了,我想先去看看师兄。” 貘娘未再多言,领着林霏和林夕走上楼船第三层的一间飞庐。 “姑娘若有事,唤貘娘一声即可。” 林霏颔首,跟林夕一道推门而入。 林夕已经憋了半天,终于等到没有外人在场,她攥住林霏衣袖,嘟着嘴质问:“林霏,你和那个谢桓甚么关系?你们,你们怎么奇奇怪怪的?” 林霏竖起一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嗓音道:“别把师兄吵醒了。” 林夕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还气鼓鼓地嘟着嘴,只觉得属于她的林霏要被人抢走了,再想到身负重伤的兄长,嘟起的嘴不由垂下,心情愈发低落。 林霏伸手欲摸林夕的脑袋瓜,却被林夕偏头躲过。她心情复杂的垂下手,不再做无谓的尝试,往牀上的晏海穹走去。 整艘舶的庐室皆烧着地龙,飞庐内温暖如春。 晏海穹换下了血衣,其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亦被鬼朴子包扎好。林霏上前探了探晏海穹的额际,入手的温度过分高了。 他正发着热。 林霏秀眉蹙起,转而为晏海穹把脉。脉象虽然依旧微弱,但比之前好了太多,好歹是把命留下了。 舒了口气的同时,林霏再次担起了心。这只是简单的外伤包扎,只能解一时的燃眉之急,倘若不赶快服药,晏海穹十有八九熬不过后天。 就算船上的伤药不够,一些常见的柴胡和羚羊角总是有的罢。 思及此,林霏转身朝庐外走去。 第57章 缛礼 踏出飞庐, 寒气裹挟着朔雪迎面吹来。 守在屋外的貘娘,忙将抱在手中的狐裘披在林霏身上。 林霏告了谢,回身往庐内看了一眼, 便见林夕歪着头趴在晏海穹牀边, 小嘴正一张一翕地嘟囔着什么。 她还在同林霏置气,所以故意对林霏采取不闻不问的政策。林霏轻叹了口气, 伸手将庐门关严实。 如今身处谢桓的地盘,她们不得不仰仗他, 更难说隔墙是否有耳, 林霏怎么能脸不红心不跳地, 告诉林夕自己跟谢桓之间没有猫腻。 “姑娘,可是要去歇息了?”貘娘见林霏怔怔地站在庐外,于是出言叩问。 “我还不累, 姑姑去做想做的事罢,别因为我耽误了。” 貘娘恭敬地向林霏福了福身,道:“貘娘的事就是照顾姑娘。姑娘可是要去做些甚么?可有貘娘帮得上忙的?” “也并非甚么急事,只是想找鬼先生询问一下我师兄的病情。” 听罢, 貘娘便要上楼去传唤鬼朴子,却教林霏拦住—— “鬼先生正和谢桓谈着正事,我在这儿等等就好, 不必劳烦。” 言讫,林霏便见矜重得体的貘娘神色大变,她心下一咯噔,不由问道:“怎么了?” 貘娘敛起面上异色, 朝林霏扯出个笑容,“无事。” 她的笑容生疏僵硬,可以想见平日里她该是个不苟言笑之人,如今打破常态,足以见得她对林霏没有恶意。 而她方才之所以失态,皆是因为听到林霏直呼谢桓的大名。江意盟内,除了极个别宗老,谁胆敢直呼盟主名姓,那便是大不敬,轻则割舌,重则断头。 或许盟主会因为碰巧心情好而不予追究,但若教盟会那几个极重纪纲人伦的宗老知晓,此事怕是难以善了了。所幸她一早便遣散了其他几个奴婢,林霏所言没让有心人听见。 貘娘思忖片刻,终是出言道:“貘娘逾越了。姑娘下回不可再在人前直呼盟主名姓,倘若教有心人听了去,恐对姑娘不利。” 林霏愣了愣,进而恍然大悟,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所处境况的礼制严苛,她已不能再像以往一样,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霏记住了,多谢姑姑提点。”林霏感念于心,朝貘娘恭敬地作了揖,貘娘受不得她的大礼,忙将人扶起。 林霏直起身,心绪繁杂。 大风将旌旗吹得猎猎作响,放眼望去,海与岸的距离越来越远。一艘扬帆巨舶乘风远航,其后缀着数百艘护航小舸。 林霏站在栏边远眺山河,只希望一切顺利,能够早日抵达江意盟。 鬼朴子领了谢桓的命令后躬身告退,转身下楼,便见林霏撑着伞立于阶下。他忙上前行礼,唤了声“林姑娘”。 “鬼先生无需多礼。”林霏单手将鬼朴子扶起,进而问道:“鬼先生,船上可有退烧的药草?” 鬼朴子听了林霏所言,忽而一拍脑门,哎呦了声,赶忙道:“瞧我这老糊涂。 晏道长受了这么重的伤,该是发热了罢?老朽方才正要吩咐下人煎药,结果忙于这些琐事,倒把要事给忘了。真是人老了就不中用了。” 说罢,鬼朴子又向林霏行了一礼,再三赔罪:“主子交代老朽,定要将晏道长的伤治好,老朽失职了,万望林姑娘见谅。” 一个老人家给自己屈身告歉,实在令林霏面红耳赤。她忙将鬼 分卷阅读78 分卷阅读78 - 分卷阅读79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79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79 朴子扶起,一叠声地道着无碍。 鬼朴子这才踩着快步,急匆匆下去唤人煎药。 林霏呼出一口浊气,竟烦闷地骚了骚后脑勺。 她难以适应这般的繁文缛礼,总是感到浑身不自在。 半柱香的功夫,便有婢女端来一碗汤药,林霏不假人手,亲自喂晏海穹服下。 随后貘娘便携人来请林霏和林夕去用膳。 半日不曾进食,现在经貘娘这么一提醒,林霏才发现自己已是饥肠辘辘。 步出飞庐,便有候在门外的女婢,将两个汤婆子呈给林霏和林夕二人。梳着双丫鬟的女婢提着灯笼撑起罗盖,将林霏和林夕簇拥于中间,由貘娘领头,一行众人往堂庐行去。 夜幕,挂于楼船各檐的灯笼皆被点亮,雪还下个不停,广阔的寒江上,只有这一处的百舸及楼船灯影幢幢,远远望来,梦幻似蜃楼。 整艘巨舶安静无声,飞庐外往来的奴仆下人步履匆匆,行走间却不发出一点声响,玄衣卫手持长|枪,一动不动地冒雪立于甲板上。 “姑娘……” 林霏远观的思绪被打乱,一回眼,便见貘娘和一众女婢跟着她驻足在栏边,低眉顺目地等她先行,林夕亦抬头望着她。林霏紧了紧手中的汤婆子,弯唇一笑,道了句“走罢”。 到了堂庐外,一左一右两名侍女将门轻轻推开,而后屈身立于门两侧,待林霏和林夕先后提步迈入堂庐后,门复又合闭。 貘娘收走了林霏手中的汤婆子,守在门边的侍女捧着玉匜倾身,林霏愣了愣,明白过来是让她盥手。 净过手后,又有侍女拿着柔帕为她拭干手上的水,接着貘娘掀起珠帘,领着她和林夕往里间走。 还未至正厅,林霏已闻到肴馔的飘香,待真正进入正厅,吸引她目光的已不是那桌珍馐,而是坐于首位的谢桓。 谢桓一头墨发披散,身着华服盘膝而坐。那身暗色华服,愈发衬得他面若敷粉,高眉弓挺鼻梁组成的五官,殊隔出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竟让人体悟到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意思来。 鬼朴子垂手立于谢桓身后。 一干侍女迈着小而急的步子将玉盘呈在案上,随后躬身退出正厅。林霏迟疑片刻,在谢桓灼灼的目光中落座。 林夕在心底嘀咕谢桓吃个饭穷讲究,但她总是没见过这么严肃的气氛的,心下顿觉不自在。即便她自觉与林霏还有龃龉,此情此景,只能紧紧挨着林霏落座。 案上摆满了各色菜肴,看得林夕直咽口水,她也确实拿起了筷箸,却被林霏一把摁住肉嘟嘟的小手。 林霏朝她摇了摇头,林夕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下箸。 “飧。”谢桓启唇念了一字。 便见一名侍女举着托盘跟在貘娘身后,貘娘自盘中捧起膳茶,从谢桓起,逐个放在三人面前。 谢桓端起茶盏朝林霏一举,随后啜饮而尽。林霏见他喝过后,才跟着啜了口,一旁的林夕则是依葫芦画瓢。 那膳前茶甫入口舌,林霏不禁一愣。 她好像喝出了鹿茸的味道。 待三人依次饮过鹿茸茶后,貘娘便将茶盏收起,接着才是真正开始用膳。 鬼朴子上前为谢桓布好碗箸,随后又要去帮林霏,林霏忙道不用,僵持间,一旁伸来只修长的大手,将林霏面前的碗拿过。 所有声响戛然而止。 鬼朴子当即眼观鼻鼻观心地退到林霏身后。 谢桓亲自盛了碗羹汤,放在林霏案前,随后觑了鬼朴子一眼。鬼朴子虽未抬头,却仿佛生了只眼在头顶,当即领着厅内其余人躬身告退。 “尝尝。”言讫,谢桓便不再出声,而是拾起箸,专注于眼前的菜肴。 屋内终于仅剩坐于案前的三人,林霏舒了口气,拿调羹舀其一勺放入口中。 入口的羹汤色香味俱全,可以说是林霏吃过的最为美味的食物,但尝了几口后,林霏便吃不下去了。 如果说方才开胃的鹿茸茶只是意外,那如今加有党参、白术、五味子等等补药的羹汤,不得不让林霏起疑心。 再看桌上的菜肴,哪个不是山珍美味。 师兄如今生死未卜地躺在病牀上,而她却在这里享用珍稀药材熬制的佳肴…… 林夕余光瞥见身旁的林霏放下碗箸,不禁扭头瞧了她一眼。 从前在晏源,林霏便跟她说过食不言寝不语的道理,更何况上了这艘船后,又莫名其妙多了一大堆规矩,首位上还坐了个不苟言笑的阎王,林夕一时也不敢出言问林霏怎么了,即便心中不情愿,却也跟着林霏放下筷箸。 谢桓口味挑剔,他夹了几个菜尝了尝,便也放了碗箸。 拿起手边的帕子擦过嘴,谢桓觑了林霏一眼,便起身朝外走去。 林霏沉着眼,紧跟在谢桓身后离座。林夕望望面前几乎未动的菜肴,又望望林霏越行越远的背影,一番挣扎后,终是苦着脸起身。 门外的鬼朴子听见里头动静,正准备入内,便见谢桓推门而出。 谢桓大步流星向外行去,鬼朴子一干人等躬身垂首立于廊芜两侧,接着林霏踏出堂庐,紧随其后。 “林霏林霏。”林夕嘟着嘴,小跑着追上林霏,“你去哪儿?等等我嘛。” “夕儿,你先回屋等我。”话毕,林霏加快步伐,留林夕垮着肩站在原地,看她和谢桓一道消失在四楼转角处。 谢桓先一步迈入爵室,他知道林霏就在身后,因此留了门,还是后来的林霏将门合上。 楼船第四层除了谢桓,只有鬼朴子和貘娘可以踏足。 爵室内的装潢极尽奢华之能事,地龙覆盖于各个角落。 支于各隅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光芒,让林霏本就低迷的心情愈发沉重。 室中央,谢桓慵懒地坐于长榻,显然在等林霏。 第58章 缠绵缱绻 爵室内铺了一层厚厚的白色地毯。 林霏未除鞋袜, 直接走了进去。 上船之后,谢桓俯在林霏耳边说的,就是让她晚膳后来他寝屋。 她确实来了。 绕过宽一丈的鲤跃龙门屏风, 林霏将宽绰的大堂尽收眼底。 谢桓就盘腿坐在堂壁中央的榻上, 林霏提步向其走去,最后停在距他丈二远处。 谢桓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自己的华服, 而后将手支在小案上撑着一侧脸。 他瞥了眼林霏着靴的脚,仅仅笑了笑, 随后启声道:“过来。” 林霏无动于衷, 一张被光映亮的玉面严穆沉寂, 不见丝毫旖旎。 谢桓一拂袖,室内亮着的烛火骤然熄灭,只余下夜明珠黯淡的清辉。 “过来。”他又重复了一遍, 半张脸被清辉映亮,半张脸却隐在昏暗中。 “船上到底有没有药?”林霏一动不动地 分卷阅读79 分卷阅读79 - 分卷阅读80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80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80 立在原地,终于启声问出此行最在意的事情。 谢桓定定瞧了林霏半晌,这才漫不经心地答:“你应该去问鬼朴子。” “你明明知道船上还有可以为我师兄疗伤的药, 为甚么要骗我?” 听罢,谢桓慵懒的神色渐收,他低低嗤笑一声, 反问道:“我何时骗的你?何时说过船上没有药?” 林霏这才忆起谢桓确实从未说过,而且当时鬼朴子亦没有明确地谈及伤药不够。 想通这一点,她的质问突然显得无理取闹。 心绪繁杂间,又闻谢桓言:“我此前一直和你在一起, 船上的药有多少,鬼朴子才是一清二楚。你该问的人是他罢。” 林霏一咬唇,旋即出言驳道:“鬼先生以你惟命是从。方才桌上那些菜,都是拿珍稀药材做的……” “所以呢?”谢桓冷着脸,启声打断林霏的话语,“依你之见,是不是我的下属每日所作所为,都该向我汇报?” 话已至此,林霏总算恍然大悟,谢桓根本没有救晏海穹的心思。 她恼恨谢桓的明知故问,却对他无可奈何,更不欲和他无休止地争辩下去。 收拾好情绪,林霏攥起两拳,再出口的话语满是疲惫:“不要让我恨你,好吗?” 谢桓一言不发地盯着林霏,他的目光似乎是冷的,又似乎是热的,令人难以分辨他此刻的情绪。 林霏:“我和师兄的关系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果然是要把她逼得进退维谷,她才肯正视鲠在他喉间的事。谢桓嗤了声,既嘲又激道:“你倒是说说应该是甚么样。” 林霏向前迈了一步,进而道:“我很早就说过,我与他情同手足。此话不是拿来搪塞你的,你何必防贼似的……” 之后的话她说不出口,只能动之以情:“倘若如今是你的至亲重病在床,你会是甚么感受?你能做到不闻不问不关心吗?” 所以她的意思,是说她对晏海穹的所有关心,仅仅是因为将他视为亲人么? “我没有至亲,”谢桓冷漠回道,“只有你。” 林霏怔了怔,提起的双肩慢慢垂下。她前一刻还失态的状貌,这一瞬已变成了往日的平静无波。 沉默的气氛萦绕在二人之间,谢桓紧紧盯着林霏,而林霏侧着脸不知望在何处。 “我可以救晏海穹。”谢桓当先打破沉默。 林霏:“你想怎么样?说罢。” “过来。” 言讫,谢桓稍稍朝一旁挪了挪,空出怀中的位置。 见其动作,林霏已明了他的意思。 她僵着身子向前迈出一步,一步一步地朝谢桓走去。 谢桓未等她完全靠近,便伸手将她拽入怀中。 察觉到她身子紧绷,谢桓捏了捏她的后颈,凑近她细嗅那抹似有若无的桃花香,继而低声道:“放松。我又不会吃了你。” 林霏却丝毫松懈不下,“你要怎样才肯救他?” 谢桓将脑袋搁入她的肩窝,展颜轻笑,“让我抱一会儿。之后你想如何便如何,我都听你的。” 二人不再交谈。 四下阒静,耳畔间只余轻且幽的呼吸声。林霏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 “你一夜未合眼了,歇息下罢。”谢桓啄了啄林霏修长美丽的侧颈。 林霏的心思不在风花雪月上,她犹自不放心,迟疑一晌,不禁再次追问:“你……是真的同意救我师兄了么?” 谢桓唔了声,将蹭着林霏肩窝的脑袋窝得更深,他呼出的细密气息喷薄在林霏裸|露的雪肌,林霏不禁微微打了个寒颤。 谢桓:“如果受伤的是我,你会不会也为了救我,不惜伤害其他人的心?” 林霏愣住,张了张嘴,最后却一句话也没说。 谢桓似是知道她的欲言又止,不过轻叹了声,喃喃自语:“我该拿你怎么办?” 林霏一咬唇,撑着谢桓的胸膛直起腰,喑哑道:“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话毕,她已然站起身,可谢桓却突然发难,从身后一把搂住林霏的细腰,将她拖了回去。 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待林霏回过神,上半身被谢桓牢牢压在榻上。 二人呼吸相对,距离极近。 谢桓一只手把着林霏的细腰,一只手垫在她的脑下,又拿高挺的鼻子蹭了蹭林霏,一双凤目灼灼地与她对视。 只闻“砰”地一声,谢桓长腿一勾,将榻上碍脚的小案踢翻在地。伴随着声响落下,一个软凉的物什贴上林霏的唇。 谢桓试探性地吻了吻近在咫尺的朱唇,再次拉开距离,紧紧盯着身下的人儿。 林霏眼睫轻颤,不知所措地紧紧攥着谢桓的衣袍,脸上的沉静已被懵懂取代。 “可以吗?”谢桓哑声道。 半晌,未得到林霏的任何回应,谢桓再也忍耐不住,腾出一只手遮住林霏的剪水双眸,一低头,便含住了那两瓣日思夜想的绛唇。 起先他还顾及着林霏的感受,压抑自己几欲失控的爱意,但越是压抑越是沉醉,渐渐地,他已不满足于浅尝辄止,开始不管不顾地攻城略地。 谢桓缓慢而温柔地吸吮着她的舌尖,不停地绕圈打转上下翻转。 林霏已被吻得七荤八素,她感觉自己如置空无幻境,化作了幻境中的一团软泥,任人揉搓于股掌之间。 抵死纠缠间,一股麻意爬上她的天灵,接着便是一疼,血腥味蔓延在她的口鼻,令她浅吟出声。 谢桓咬破了她的绛唇,似在惩罚她的无动于衷,以此迫她回应自己。可林霏依旧毫无反应,她木讷地躺在谢桓身下,脑子里一片空白。 谢桓一边将林霏束发的葛巾摘下,一边舔去林霏唇上的血迹,再次邀她坠入欢乐园。 浑噩间,林霏只觉身上一凉。她蓦地睁开双眼,遮住她视线的大掌早已不在,入目的是庐顶雕饰的天花。 她朝下望去,便见衣冠齐楚的谢桓正埋首于她的锁骨,而她却衣衫不整,甚至已露出裹胸的纱布。 林霏混沌的脑子骤然清醒,她一把摁住谢桓在她身上四处游移的大掌,正要屈膝朝上顶,却被谢桓两只长腿夹住。 谢桓终于抬起头,一双狭长的凤目尚且情|欲氤氲,衬得他既深情俊美又浪荡轻浮。 但林霏早没了细细欣赏的心思,如今她头皮发麻,隐隐反胃。她能清楚感受到小腹上顶了个硬硬的物什。 她知道那是什么。 “还不行么?”谢桓盯了她半晌,幽幽叹了口气。 林霏不吭声,摁着他手的力道却丝毫不见松懈。 “罢了。” 谢桓支起身,反手握住她的柔夷,将她拉起坐于榻上,随后替她将剥落的衣裳一件件穿好。 “如果还不行,那就慢慢来。”为她整好衣物,谢桓又将林霏拥入怀中 分卷阅读80 分卷阅读80 - 分卷阅读81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81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81 ,吻了吻她的额角,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脊背,替她缓解不适。 谢桓:“我等的了。” 二人无言相拥,待腹部紧迫的症状稍微缓和,林霏与谢桓拉开距离—— “我该回去了。” “今夜就住下罢。”他们亲昵不过二刻钟,谢桓犹自不舍,还要腻着她,迟迟不愿放她离去。 林霏抿了抿唇,启声道:“夕儿还在等我。” 况且她与谢桓住在一起,着实不妥。 言讫,林霏再次起身下地,却再次被谢桓拉住。 谢桓:“明日起,穿女装罢。” 林霏:“……好。” 话毕,林霏当真准备走了,谢桓却还不放手。她回身看向谢桓,满眼纳闷。 林霏又扯了扯被谢桓锢着的那只手,可依旧抽不出。 谢桓见林霏真的不明白自己的意思,不悦地蹙了蹙眉,却还伸出一指点了点自己的侧脸。 林霏先是一愣,接着恍然大悟。 她迟疑半晌,又被谢桓拉了一把,这才硬着头皮,俯下身在谢桓指过的那张脸上快而轻地吻了吻,随后迅速退开身,顺利挣出手后,迈开大步朝外走去。 推开爵室的大门,猛然灌入的冷风将林霏彻底吹醒。 “哐”地一声,身后阴幽的光辉和妖邪的男子,随着被林霏合上的大门,皆被阻隔在内。 林霏背靠门墙,抬头望向漆黑一片的天幕。她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热气,随后慢腾腾朝楼下走去。 廊芜尽头亮着昏弱恍惚的光。是打着灯笼等候多时的貘娘,其身旁还站着精神矍铄的鬼朴子。 貘娘朝林霏略一福身,问道:“姑娘,可是要回去了?” 第59章 紫昙花现 貘娘朝林霏略一福身, 问道:“姑娘,可是要回去了?” 林霏看了眼一侧的鬼朴子,朝貘娘点点头。 鬼朴子佝偻着背立在原地, 待林霏从身边走过, 他才缓缓直起腰,心情复杂地望着林霏离去的倩影。 林霏并未直接回屋, 而是先去了林夕的飞庐。 林夕等了半个时辰,不见林霏回来, 捱不住困意便先行睡下了。她脸上的婴儿肥还未褪去, 圆脸睡得红扑扑, 林霏为她掖了掖被子,轻手轻脚地离开。 貘娘领着林霏到了隔壁,一干婢女恭候在内。 林霏今夜身心俱疲, 她已没有反抗的精力,任婢女们一通摆弄捯饬后,便躺上了被汤婆子暖好的拔步牀,合眼沉入梦境。 翌日, 天还未亮,浅睡中的林霏蓦地睁开双眸。 待意识渐渐回笼,她扭头朝外望去—— 原来是立牀侧的貘娘。 林霏舒了口气。 貘娘正抬手将华帐束起, 见林霏已睁眼,便放轻声音:“貘娘正准备叫姑娘,姑娘便醒了。” 林霏坐起身,一头如缎青丝随着她的动作披散在身后。 她清了清嗓子, 不禁问道:“姑姑,甚么时辰了?” 骤然响起的嗓音不复雌雄莫辨的喑哑,而是泠然若清泉流动,字正腔圆,袅袅动听。 貘娘答:“已是寅时末。” 原来还这么早。 林霏朝貘娘身后望去,入目便是珪璧琳琅,让她愣住。 貘娘身后,一干婢女早早候在了屋内,准备侍奉她洗漱梳妆。 婢女们手上皆捧着或大或小的物什,既有香奁、玉璜,还有罗袜、锦履等等她未见过的衣饰。 “姑娘,该起身了。”貘娘俯身将林霏的乌发撩到一侧。 接着又有婢女碎步上前,捧起林霏的手腕脚腕,替她活络歇了一夜的筋骨。 林霏止住婢女的手,朝她们笑了笑,道:“可以了。” 话毕,她正要下地穿鞋,一侧的婢女跟着跪于铺了银鼠皮的地毯,两手捧来云头锦履,便要为她穿上。 林霏避开那婢女的手,忙道不必劳烦,但她话语甫出,除了貘娘,屋内的所有女婢皆匍匐在地,直呼恕罪。 林霏攥起手心,仅有的一丝瞌睡都教眼前的场景彻底驱散。 一旁,貘娘面无表情地瞄了眼那捧着云头锦履的婢女,冷淡道:“姑娘还要沐浴,无需穿鞋。” 那婢女将头垂得更低。林霏隐隐明白过来,倘若她拒绝旁人的伺候,那对这些婢女而言,相当于是责怪她们伺候不周。 思及此,林霏压下纷乱的情绪,端正地启声道:“起来罢。” 话音一落,婢女们这才慢慢立起身。 屋内放有浴桶,婢女将屏风立起后,稳当地提来热水注入桶中。林霏身上的衣物被除尽,踩着墩踏入撒了药渣的热汤中。 貘娘趁林霏未留意,不动声色地将林霏藏在道袍中的桃木簪收起。 任人将前胸后背搓弄一番,林霏出浴后,貘娘亲自拿来底衫替林霏穿上,随后又有婢女捧来各色衣裙。 貘娘边轻柔地为林霏擦拭湿漉漉的发,边问道:“姑娘,可有中意的?” 从前还在晏源之时,林霏虽是梳着女髻,但和师娘杨桃夭一样,常年披着鹤氅;入世后,她又一直以男儿身示人,现如今见了光鲜的锦罗玉衣,她一时不知如何选择,只凭着以往的喜好,随意点了件月白色折枝海棠纹褙子,和素色百花曳地裙。 接着便是着靴,这次貘娘亲自替林霏套上罗袜,随后拿来丝履要为她穿上,林霏缩了缩脚,见貘娘抬头看着她,迟疑片刻,终是放弃抵抗。 注意到貘娘拿着的是另一双攒珠绣鞋,林霏心下一紧,抬头逡巡一周,再不见方才为她穿鞋的婢女。 “还是穿方才那双罢,我挺喜欢的。” 听罢林霏所言,貘娘顿了顿,随后唤人去将那双云头锦履拿来。 穿戴整齐,貘娘领着林霏坐于镜台前,婢女打开香奁,供林霏挑选各类首饰。 林霏从未接触过女儿家用来梳妆打扮的饰品,除了簪以外,根本认不得钗、头面等物什的用处,更别说额黄、花钿、斜红、妆靥之类。 她朝那婢女莞尔一笑,启声道:“我不太懂这些,听你的罢。” 待梳妆毕,天已大亮。 貘娘对着林霏左右端详一二,眉眼漾出笑意,将盘螭铜手炉塞进林霏怀中,随后引她出了屋子,前往堂庐用早膳。 谢桓一早便起了身,已坐在堂屋等了林霏好一晌。 开门声起,他微抬凤眸,入目的先是一只红底八彩笏头履,谢桓盘玩小叶紫檀的手顿住。他抬首向上看,掠过约素腰,趟过削成肩,延颈秀项,一身素色却灼若芙蕖出渌波的佳人,娉婷立于厅中。 铅华弗御,芳泽无加。奇服旷世,骨像应图。 谢桓愣住,待回过神,发觉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中站起了身。 林霏敛步,沉静地与谢桓灼灼的目光对视。厅中其余人皆低 分卷阅读81 分卷阅读81 - 分卷阅读82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82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82 着头屏息凝气,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呼吸重了,会打破二人沉寂下的暗流涌动。 与林霏的盛妆不同,谢桓今日所着较为家常,即便如此,亦是一袭深色锦缎。一白一黑的两人,端得是檀郎谢女,自上而下,无一不配。 谢桓上前,牵着林霏入座,又启唇念了句“饔”,侍女们便将甑尔糕一品、羊肚片一品、折尖一品、脍糟鸡一品等等,此外还备有各类蔬果,不下二十样,一一摆在案上。 今早谢桓并未让侍者退下,林霏落座后,又是一番缛礼,才得以拾起筷箸进食。 案头满是馔玉,她不欲浪费,先是用公筷挨个夹来尝了口,接着挑较为喜欢的吃剩二分之一,再依次按口味往下。 不多时,半数有余的满案馔玉都进了林霏的肚子。 谢桓几乎未动箸,而是看着林霏埋头进食。 用过早膳,侍者将剩菜残羹收走,主位上的人未离席,林霏便也陪他坐着。 待所有仆使离开,林霏这才向对面人开口问出今日的第一句话:“你昨夜说的话作不作数?” 谢桓慢条斯理地啜了口茶,答非所问:“坐近些。” 林霏便坐近些。 他将林霏的素手纳入大掌之中,扭头问她:“方才的饭菜合不合胃口?” 林霏点了点头算回应。 谢桓:“昨夜睡得可好?” 林霏又是点头。 谢桓摩挲着林霏修长的手指,静静看了她半晌,随后道:“替我冠发罢。” 林霏猜不透他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便坐着不动,只目光深沉地与他对视。 谢桓今日还和昨夜一般,披着一头墨发。披散的墨发衬上他那双眼尾上挑的凤目,清逸中潜藏妖冶。 林霏:“我去叫鬼先生。” 言讫,林霏就要起身,却被谢桓一扯衣袖,而后跌入那人的怀中。 “才过了一夜,你又和我生分了。”谢桓凑近,轻声道。 林霏撇开脸,冷静地提醒他:“青天白日的。” 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谢桓却冁然一笑,眉宇间流光潋滟,显然是心情大好。 他伸出一指在林霏平坦的颈间上下滑动,“你的喉结呢?” “我是女子。那是假的……” 谢桓又低头看向林霏胸脯上的小山丘。 林霏这下再不能视而不见,略带愤懑地伸手将他的脸推到一边。 林霏:“没甚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你刚刚不是问我,昨夜说的话作不作数么?” 谢桓话音一落,林霏挺直的身子又落了下来,幽幽地瞪着谢桓。 他又像昨夜那般盯着她,还伸出一指点了点自己的侧脸颊,险恶用心昭然若揭。 睡了一宿,林霏浑噩的脑子早已清醒。见他不知羞耻地老调重弹,林霏心下既恼又恨,直接盘膝坐在谢桓身旁,看他能一人唱独角戏到什么时候。 谢桓等了半晌,见林霏只清冷地望着他,没有任何表示,便轻飘飘地激道:“昨夜我说了甚么话来着?” 林霏一咬牙,最终还是倾身在他脸颊上啄了啄,随后快速退开身。 谢桓见好就收,再次笑言:“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林霏:“我走了。” 谢桓:“等等。” 林霏纳闷地转身,便见谢桓手中多了半枚玉佩,定睛细看,那半枚玉佩竟是当日打开了地宫殿门的麟纹玉。 “此玉乃吾祖母随嫁之物。你且拿好了。”谢桓将半枚麟纹玉佩递给林霏。 林霏讷讷站着,未伸手去接。谢桓便立起身,亲自将那半枚玉佩系在林霏腰间,随后掂起自己腰间的麒纹玉,与林霏的麟纹玉合二为一。 “牡曰麒,牝曰麟,愿换吾心为汝心,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林霏步出堂庐,门外恭候的婢女欲图跟在她身后,却被她以散心为由屏退。 凭栏望去,烟波浩渺。 林霏倚在栏边,思绪纷乱。她发了片刻的呆,随后低头朝别在腰间的麟纹玉佩望去,突然看见系于侧腰的腰带上,竟绑了一朵紫昙花。 怕是谢桓刚刚趁她不注意绑上的。 林霏拈起那朵紫昙瞧了瞧,便见原先含苞的紫昙,竟展开层层花瓣,显露出里头白黄相见的花蕊,舒展的花瓣迎风轻抖,美得令人不敢直视。 一抹幽香窜入林霏鼻间,林霏早已瞪大双眼。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昙花在白天盛开,心下既惊又奇,不禁将那朵紫昙翻来覆去的细看了遍,才发现这不过是一种高级的机关术罢了。 可即便已勘破机关,林霏依旧心悸不已。 第60章 罅隙 不得不承认, 谢桓的执行力非常强。 林霏推开庐门时,正见鬼朴子将医箧收起,而女婢替晏海穹的伤口换好了药。 走近牀边, 林霏探头去瞧合目躺在枕席上的师兄, 总算是松了口气。 晏海穹今日的气色比昨日好了许多许多,脸色虽然依旧苍白, 但一呼一吸间胸膛起伏,说明人还好好地活着的。 婢女盛来热水, 准备为晏海穹擦脸, 林霏却主动接过热气腾腾的手帕, 正要挨上晏海穹隽秀的面庞时,突闻鬼朴子唤了声“姑娘”。 林霏顿住,不明所以地回身去看鬼朴子。 鬼朴子却并未与林霏对视, 他肃着脸,朝一旁的婢女使了个眼色,那婢女当即躬着腰快步上前,屈膝朝林霏伸出两只手。 鬼朴子道:“男女大防。这些事, 交给下人去做便可。” 林霏默了默,终究什么也没说,将手中的帕子递给了挡在自己面前的婢女。 待确定晏海穹无碍后, 林霏在前,鬼朴子在后,二人一道走出了飞庐。 林霏朝鬼朴子福身,“多谢鬼先生。” 鬼朴子身为江意盟的左护法, 向来遵礼惯了,乍见林霏并不得心的礼节,他心头既膈应又担忧。 这位林姑娘美则美矣,但根本不识礼数,倘若盟主真的将其带回盟会,那几个老头儿能答应吗? 再者说,相处了两日,他也算是看出盟主和林姑娘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鬼朴子尚且估摸不透谢桓到底有意到了何种程度,而林霏又无情到了什么地步,种种的种种,不得不让这位上了年纪又爱操心的老人家担忧。 思绪虽多,鬼朴子却还能面不改色地回礼,又道:“此乃老朽分内之事,姑娘不必多礼。 也是老朽糊涂了,舱底分明还有一箱药材,因着被不懂事的奴才藏了起来,老朽误判,差点耽误了晏道长的病情,望祈林姑娘恕罪。” 二人心底都清楚事实真相,但鬼朴子既已拈来借口赔罪,林霏再追究就说不过去了,况且,鬼朴子和谢桓根本没有义务救晏海穹,林霏 分卷阅读82 分卷阅读82 - 分卷阅读83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83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83 又何来立场指摘他们—— “不打紧,师兄没事便好。” 林霏又向鬼朴子询问了晏海穹的伤势,之后便互相告辞,她独身前往林夕所在的飞庐。 林夕还未醒,趴在牀上睡得东倒西歪。 昨夜来看时,她还是好好地睡在枕头上,现在却已经从打竖变成了横睡,林霏颇有些哭笑不得。 “日上三竿了,快起床。”林霏眉目含笑地拍了拍林夕藏在被衾里的屁股。 林夕埋在被窝里的身子拱了拱,嘟囔一句后,又没了动静。 她从小便爱赖床,以前还在晏源时,每日都是林霏喊她起身,次数一多,林霏对付起来也有了经验。 可如今,林霏看着犹自赖床的师妹,心头竟百感交集,感觉自己好像突然回到了过去,但这里没有师傅师娘,有的只是一堆疲于应付的事,和一堆疲于应付的人。 林霏拿来林夕的袄裙,伸手将厚厚的被衾掀开。 尽管庐内烧着地龙,但突然离开温暖的被窝,林夕还是打了个寒颤,终于嘟囔着睁开了眼。 “干嘛呀干嘛呀,人家好不容易睡个觉呢……” 待看清似笑非笑的眼前人,林夕骤然失声,只啖眼呀口地盯着林霏。 林霏不理会她直勾勾的眼神,抬臂将人拉起,替她套上棉背心。 帮她将贴身衣物理好,却见林夕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林霏笑言:“才睡了一夜,就不认得我了?” 林夕终于转了转眼珠,将自家师姐从头至尾打量一番,“林霏,我是不是还在做梦呢?” “别贫了,快起来罢。再睡下去,要被人笑话了。”林霏一阵好笑,将手中的水红袄裙塞进林夕怀里。 哪知林夕将袄裙扔到了一边,笑嘻嘻道:“我要穿你身上的!我要和你穿得一样好看!” 话毕,林夕便圈上了林霏的腰,整个人贴在林霏身上,拿亮晶晶的眼瞧着她。 “昨天不是还生着我的气?今天就要和我穿一样了?” 经林霏这么一提,林夕终于想起自己昨天还立誓,要七日不与林霏说话。但她并不愿意和林霏生分,爹娘不见了,兄长又生死未卜,身边只余一个师姐了,她怎么舍得和她生分。 林霏见林夕突然蔫头耷脑下来,不禁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怎么了?” “林霏,”林夕撇着嘴,苦下小圆脸,“我不想你走。” 林霏一愣,不解地问她:“此言何意?我何时说过要走?” “你别骗我了。你喜欢那个姓谢的对不对?你要给他当娘子对不对? 我娘说过,女子如果出嫁了,就要离开父母亲还有兄弟姊妹,所以我和阿昆才见不到外祖父和外祖母。 如果你和姓谢的在一起了,那你就要走了,到时候我和阿昆怎么办?你不要走,不要和他在一起。” 话音一落,林夕两只眼圈泛红。 林霏这回当真是哭笑不得,“谁说我喜欢他?谁说我要给他当娘子?你小小年纪,怎么净想些有的没的。” “还说不是。那你为什么对他这么不一样?” 林霏又是一愣,“怎么不一样?” “就是,就是,”林夕抓耳挠腮,不知如何表述,只好磕磕绊绊道:“我都没见你和谁置过气,更没见你给谁脸色看,可是这些你都对那姓谢的做了。” “……夕儿,你还是快起身罢,要晌午了。” 林夕见林霏不懂自己的意思,急急道:“我爹和我娘就是这样的,所以她们成亲了。而且那姓谢的生得比爹还好,难保你不被他蛊惑。” 林霏不欲和林夕在这个话题上再做停留,于是迫她将袄裙穿好,为她梳头。 林夕深觉自己已经劝不动林霏了,却又无计可施,便闷闷不乐地耷着肩。 林霏见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与她道:“夕儿,未找到师傅师娘前,我不会成亲,不会走,别瞎想了,好吗?” 林夕:“真的吗?” 林霏:“驷马难追。” 得了她不会离开的承诺,林夕的心情才稍稍多云转晴。 束发时,林霏猛然忆及那支桃木簪,当即停了动作,探手往衣襟和衣袍处摸索。 “怎么了?”林夕扶了扶林霏给自己梳到一半的双髻。 襟袍中空无一物,林霏的面色当即沉肃。 “簪子不见了。” “甚么簪子?”话毕,林夕突然反应过来,怔愣过后,她瞧了瞧林霏的发髻,问道:“是不是在你头上啊?” 林霏未作声,她可以肯定桃木簪不在自己的发髻中。 苛细如貘娘,怎么会让一支平淡无奇的桃木簪和玉银首饰搭配。 可即便如此,林霏还是将头上的发髻散下——点翠镶嵌和田白玉凤鸟簪、点翠银丝凤钗…… 就是没有木制的簪子。 “林霏,你去哪儿?”林夕见师姐一言不发朝外走,眨了眨眼。 林霏青丝披散,突然推门而出,守在庐外的一干婢女见其模样,俱是一惊,又见她似是要这么出去,连忙将人拦住,一叠声地说着“姑娘不可”。 林霏随意点了两名婢女进去替林夕梳头,环视一圈,看到今早替自己梳妆的女婢之一,于是问那女婢:“今日我换下的衣物呢?” 那女婢战战兢兢地出列,答:“该是拿去浣衣庐了。” 听罢,林霏当即让人带路去浣衣庐。 可到了浣衣庐,望着一桶一桶的衣物,林霏根本无从找起。 那支桃木簪之重要,直接决定了她和师兄师妹还能不能回到桃源。即便是有地图在手,都不一定找得到源口,更遑论没有地图。 林霏将衣裙扎起,就要在铺天盖地的换洗衣物中翻找,却突闻急匆匆的脚步声。 “姑娘!” 未见人,便先闻声。 貘娘带着一干婢女匆匆赶到,见到林霏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模样,貘娘大惊失色,忙上前将林霏撩起的衣裙放下,还要去侍弄她的青丝。 “姑娘到底在找些甚么?” “姑姑,今早宽衣时你可有看见一支檀色木簪?” 谢桓一只手撑着脸,慵懒地侧卧在榻上。 他转着手中其貌不扬的檀色木簪,细细看过簪头刚刚雕刻好的繁复花纹后,将木簪扔到了鬼朴子手中的托碟。 “主子,您何必亲自动手,仿刻这等小事,交给老朽来办便可。”鬼朴子将那支木簪收好,恭声道。 “行了,”谢桓朝鬼朴子挥了挥手,“下去罢。做得隐秘些,别教她发现端倪。” 鬼朴子却并未告退,而是满脸的欲言又止。 谢桓觑了自己的心腹一眼,“还有何事?” 鬼朴子当即双膝一屈,匍匐在地。 谢桓:“有话就说罢,鬼先生何必如此。” 鬼朴子 分卷阅读83 分卷阅读83 - 分卷阅读84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84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84 这才缓缓抬起头,恳切道:“老朽斗胆进言,万望盟主恕罪。老朽以为,林姑娘并不适合盟主。” “哦?你倒是说说看,怎么不适合。” “林姑娘确实蕙质兰心,可……礼疏学浅,实非盟主之良配。” 听罢,谢桓神色清淡,玩味地重复了一句“礼疏学浅”,嗤之以鼻。 “礼疏就教,学浅就习。良配不良配,本座说了算,不必旁人指手画脚。下去罢。” 鬼朴子还要再说,却见谢桓一个凌厉的目光看了过来,他心下一声长叹,终是躬身告退。 人一走,谢桓缓缓坐起身,将用来冠发的簪子取下,一头乌丝瞬间倾泻。 而他手中那支簪子,赫然就是方才被鬼朴子收进袍袖的那支。 “到底有何玄机?”谢桓喃喃道。 鬼朴子闪身进入林霏歇息的屋内,将谢桓打磨好的桃木簪放进破旧的道袍中,随后悄声离去。 不多时,便有婢女推门而入,将那道袍捧走。 第61章 开诚布公 “姑娘到底在找些甚么?” “姑姑, 今早宽衣时你可有看见一支檀色木簪?” 貘娘思索片刻,回道:“不曾。” 见林霏撩起衣袖露出藕臂,一副又要埋身衣堆的模样, 貘娘连忙将人拉住。 “姑娘是不是将东西遗漏在了换洗衣物中?” 林霏颔首。 “影壁, ”貘娘当即侧头唤来婢女,吩咐道:“去姑娘闺庐, 把今早的换洗衣物拿来。” 婢女领命,匆匆离去。 林霏心下一愣, 不由出言询问:“姑姑, 换下的衣物还在庐室里?” “未经姑娘同意, 我等焉敢擅动姑娘的东西。” 少顷,婢女捧着一件破旧道破回来。 林霏接过,一阵摸索后终于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从袍袖中拿出一支檀色桃木簪。 貘娘:“姑娘,这簪子再重要,也不可忘了言行的分寸啊。” 林霏摩挲着失而复得的木簪,驽钝的簪尖和花纹崎岖的簪头手感未变, 她在心底告诫自己再不可粗心大意,分心的当口,对貘娘所言的回应便显得有些敷衍了。 貘娘见她对自己说的话根本不上心, 心中也有了些许怒意,却还顾及着林霏如今失态的妆容,忙将人带回了庐室。 重新替林霏梳好发髻,貘娘思忖半晌, 终是出言警醒道:“姑娘,以后无论发生何事,你都要体面庄重,万万不可再像今日这般,衣冠不整地抛头露脸。” 林霏未有任何表态,而是对好言相劝的貘娘告罪道:“今日是霏失态,所行有负雅意,劳烦姑姑为我操心了,尚希恕之。” 听罢,貘娘心中对林霏又增几分好感,觉得像她这般年纪,却有一番真性情,恢廓大度抱诚守真,实属难能可贵,只是言行举止太过率性,心地太过纯良,既没有女儿家的端庄,亦没有上位者该有的杀伐果决,若是未来做了主母,怕是镇不住盟会里那帮人精。 思及此,貘娘不免一阵焦灼,只觉得必须改变循序渐进的策略,早日教会林霏规矩才是。 突闻庐外传来敲门声,貘娘最后在林霏的眉间贴上米珠花钿,转而去开门。 拉开门闩,便见庐外立着一身黑的谢桓,貘娘当即福身,和一众婢女齐齐唤了声“盟主”,而后让开身子。 谢桓略过庐内女眷,径直望向林霏,提步踏入门槛。 貘娘便识趣地躬身告退,离去之前,她抬头往屋内看了一眼,就见林霏还一动不动地坐在镜台前,既不转头,亦不起身向盟主行礼,这让她愈发忧虑,却拿林霏全无办法,只能恨铁不成钢地将门轻轻合上。 谢桓走到林霏身后,跪下双膝,圈住林霏腰身,将脑袋搁在她肩头,透过铜镜与她对视—— “方才听人说你在找东西。找甚么?” “没甚么,一个头饰罢了。” 谢桓还要追问:“甚么头饰?” “一个簪子。” 话毕,林霏动了动被谢桓压着的肩,“起来罢,被人看见的话,不好。” 谢桓不为所动,而是与她脸贴脸,“别管旁人。现在只有你和我。” 林霏垂下眼睫,僵着身子不作声了。 “那朵昙花,看到了么?” 林霏点头。 谢桓眉眼漾出笑意,好似知道了答案般,也不问她喜欢不喜欢,兀自站起身,也将她一并拉起。 “陪我去外面走走。” 于是谢桓牵着林霏出门,屏退左右,在空无一人的廊芜间漫步。 大雪延绵,天色昏沉,廊芜上挂着的灯彩不知何时被点亮,正迎风飘荡。 林霏出门时披了件狐裘,貘娘还将热烫的手炉塞进她的怀里,如今被凛风一吹,她也不觉寒冷,但谢桓的手毫无温度,而这只冰凉的手正与她十指相扣。 林霏不禁扭头觑了谢桓一眼,果然见他穿着单薄。手不冷才叫奇怪。 谢桓若有所觉地扭头看她,“看甚么?” “你……手有些凉。” 林霏原以为自己这么说,谢桓该要松手了,哪知他攥得更紧,还理所当然道:“你的暖,所以你要牵着我。” 林霏不吭声了。 谢桓:“我不冷,别担心。” 林霏心道,我没担心。 相对无言地手牵手走了一段路,林霏主动打破沉默:“谢盟主,对不住。” “何故?”谢桓心下对那声“谢盟主”略略不满,不禁睨了眼身旁人。 “昨夜……我不应该质问你。对师兄救与不救,其实并不是你的责任,我没有立场质问你的。你救了他,我该谢谢你才是。” 谢桓弯起唇角,只觉林霏总算是想通了,自己也要熬出头了。 “你心里有数就好。” 他这句话说得模棱两可,也不知是不是接受了林霏的道歉,却有些一直以来不懂事的是林霏,而她现在终于开窍了的意思。 又听林霏言:“这是其一。我还有一事需要向你道歉。” 谢桓敛步,待她将话说完。 林霏也跟着停下脚步。 她斟酌一二,将自己被他牵着的手挣脱出来,平静道:“其二,你那日在地宫问我的事,我想好了。” 谢桓捻了捻指尖,面上的惬意缓缓消失。 林霏:“承蒙谢盟主错爱,霏恐怕不能与盟主在一起了。” 话毕,林霏将他今早给自己的麟纹玉佩递了过去。 谢桓面无表情地盯了林霏半晌,也不接那半枚玉佩,而是缓缓启声道:“你倒是大胆,不怕我收回救晏海穹的话么?” 林霏蹙了蹙眉,复又松开,将谢桓今早所说字正腔圆地重复了一遍:“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林霏:“你贵为一盟之主,出口的话又怎能收 分卷阅读84 分卷阅读84 - 分卷阅读85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85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85 回?” 谢桓眸色深沉地与林霏对视,又是那副教人看不透的神情。 林霏抿了抿唇,原本并不打算多作解释,但一想到谢桓曾为自己做的,也不知是愧疚还是怜惜作祟,她终是出言道:“或许我可以一直拖着,等师兄病完全好了再说,但我不想骗你,更不愿对你假意周旋……” 她以为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以谢桓的脾气,也该拂袖离去了,那知他竟展颜一笑,只是这次的笑意未及眼底。 谢桓:“怕是还有别的原因罢。” 林霏:“……我们不适合。” 谢桓嗤笑,又问:“既然你早就想好拒绝,昨夜又为何奉承我?” “……你该知道原因的。” 用自己的身子来换那好师兄的命么? 谢桓冷蔑地呵了声,“来日方长,你还是不要这么早下定论的好。” 言讫,谢桓撂下林霏手中尚且握着的玉佩,不待林霏回复,便兀自提步继续向前走去。 林霏攥紧玉佩,心下纳闷,三日前在地宫甬道,逼她早日做决定的是他,现在,让她不要这么早下定论的也是他,此人真是反复无常。 她实在看不透谢桓。 谢桓虽未拂袖而去,但接下来的一段路,他明显沉默了许多,也不再与林霏说话。 林霏刚刚才拒绝了他,想他定是需要时间缓冲,因此更是无话可说。 二人各怀心思地行了一程,便见鬼朴子迎面匆匆走来。 鬼朴子朝谢桓和林霏作了一揖,显然是有要事与谢桓相商。 林霏正要知趣地回避,却被谢桓一把拽住手腕—— “下次再听见你喊我‘谢盟主’,或者要把我送出的东西归还,晏海穹我可就真的不救了。” 林霏默了一晌,终究是点了点头—— 慢慢来罢,不急在这一时。 谢桓这才放她离去。 林霏一走,谢桓的面色当即阴鸷下来,鬼朴子见了自家盟主的表情,便知现在绝不是叨扰他的时候。 而盟主方才那番话,保不齐就是故意当着他的面说的。 既是在表态,又是在警告他。 谢桓:“有事回爵室再说。” 自林霏那番开诚布公的话起,她与谢桓的关系便像冻住一般,既无进展也不后退。 这几日,二人只有在用膳时才会见上一面,谢桓像是故意冷着她,即便是面对面地走过,他也吝啬于瞧她一眼。 像个赌气的孩子。 林霏虽然教他幼稚的行径弄得哭笑不得,但事已至此,她并不觉得糟糕,反倒因为他不再纠缠而松了一口气。 倒是貘娘,她看出了不对劲,虽不知二人发生了什么,却时不时地旁敲侧击,想让林霏主动向谢桓示好,次数一多,林霏无法向这位真心照顾自己的姑姑坦白,只能尽量躲着。 过了快七日,晏海穹的外伤见好,但内伤依旧严重。正是因为迟迟未见好转的内伤,他才会一直昏迷不醒。 晏海穹昏迷了七日,林霏和林夕便担忧了七日。 是日,林霏还是像往常一般,和林夕鬼朴子一道,前往晏海穹的飞庐。 鬼朴子替晏海穹把过脉,发现一切无碍后,便告辞了。 林夕趴在兄长的床头,依旧絮叨着昨日的所见所闻,无非就是些吃饭喝水的琐事,但听的人无法拒绝,她也就不厌其烦地重复。 没有鬼朴子和貘娘在场,林霏接过婢女手中的汤药,让林夕将晏海穹扶起,捏开其下颚,亲自喂他服下。 一碗汤药尽,林霏又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平。就在林霏未留意的瞬间,晏海穹的眼睫微不可见地颤了颤。 “林霏!”林夕突然攥住了林霏的袍袖。 “怎么了?” 林夕犹自不敢相信,却喜出望外地与林霏道:“我,我看见阿昆的手指动了。” 林霏一愣,不禁扭头望向晏海穹。 “阿昆!阿昆!你快醒来,快醒来!” 第62章 复醒 “阿昆!阿昆!你快醒来, 快醒来!” 林夕半个身子趴在晏海穹床头,明明想要大声将晏海穹唤醒,却又怕自己是将人吵醒而非唤醒, 不得不克制自己的情绪。 林霏亦是目不转睛地看着, 果然就见晏海穹的手指正在轻轻颤动,这让她喜出望外, 不由脱口道:“师兄!” 晏海穹感觉自己躺在一片时而昏沉时而明亮的云涌中,外界传来许多声音, 那些声音忽大忽小奇形怪状, 他好像听清了那些声音的内容, 又好像没听清。 他不甘心,使出全力挣脱那片云涌,追着那些声音过去—— 师兄。 是既清晰又熟悉的一道女声。他听清了。 晏海穹缓缓掀开千斤重的眼皮, 入目的先是错乱的光影,他无意识地摆了摆头,渐渐看清眼前景象。 扭曲的光影拼组成林夕红扑扑的脸蛋,还有林霏便嬛绰约的面庞。 他的双唇一张一翕, 微不可闻地应了声“师妹”。 即便声音极轻,依旧被林霏的双耳捕捉到了。 盼了这么多日,晏海穹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现在终于醒了,林夕喜极而泣,林霏也红了眼眶。 晏海穹迟缓地转动眼珠,望着神情大同小异的二人, 喑哑道:“我想喝水。” 听罢,林霏与林夕合力,将晏海穹扶坐起身,又去倒了杯温水,喂晏海穹喝下。 饮过水后,晏海穹看着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二人,苍白的面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你们是不是给我喂了甚么?一醒来,我便觉得嘴巴苦。” 那笑容虽看起来虚弱,却依旧朗月清风,映得晏海穹眉间的朱砂痣都活了过来。 林夕只觉再见晏海穹的笑容,恍若隔世,鼻头一酸,不禁泪如雨下。 她想扑进兄长的怀抱,却顾及晏海穹身上的伤,只能紧紧握着他的手,哭哭啼啼地道:“就是要苦,苦才好,苦了阿昆才醒得过来呀。” 晏海穹欲伸手为妹妹抹掉脸上的泪珠,却有心无力,只好笑着哄她:“夕儿别哭了,阿昆不是醒了么。阿昆见了你的眼泪,会想睡觉。” “我不哭不哭,阿昆你别睡你别睡。”林夕忙用袖子拭去泪水。 擦完了自己的眼泪,林夕又红着眼去看身边人,“林霏,你也不要哭。” 晏海穹便跟着林夕的视线一同望向林霏,这才发现,林霏竟换回了女装。 脱去陈旧的衣裳,林霏似是拨开云雾的皓月,华容皎洁。 而她也正望着晏海穹,眼中的忻悦和盈盈泪光毫不掩饰。 见晏海穹清醒,早有婢女前去禀报鬼朴子。 刚离开不久的鬼朴子又匆匆赶了回来。 林霏拉着林夕退开身,让鬼朴子替晏海穹诊视。 分卷阅读85 分卷阅读85 - 分卷阅读86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86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86 鬼朴子扒开晏海穹的眼皮,瞧了瞧晏海穹的眸珠后,含笑转身,与林霏道:“老朽估摸着晏道长不日便会转醒,没想到就是今日。既然已清醒,那便无碍了,注意休息即可。” “多亏了鬼先生,师兄才能转危为安。请鬼先生受林霏一拜。” 话毕,林霏朝鬼朴子躬身作揖,林夕见了师姐的动作,便也依葫芦画瓢地行礼。 鬼朴子忙将林霏和林夕扶起,直呼“折煞我也”。 “晏道长心志过人,此番既是天意也是他的造化,老朽所尽不过绵薄之力,实在不足挂齿。” 鬼朴子又交代了些需要注意的事项,便告辞离开。 婢女端来白稠粥,林霏接过,想要亲自喂晏海穹喝下,晏海穹却道不必。 但他大病初愈,手脚无力,终究还是拗不过林霏的坚持。 许是七日未好好进食了,一碗粥很快下肚。 林霏谨记着鬼朴子让晏海穹多休息的医嘱,进食过后,她便要带着林夕离开,却被晏海穹拉住。 “感觉躺了许久,刚醒,还不累,你们陪我说说话罢。” 言讫,晏海穹状似无意地觑了屋内的婢女一眼,林霏心领神会,当即将一众婢女遣了下去。 待屋内只剩师兄妹三人,晏海穹终于问出了自鬼朴子出现后,便萦绕在心的问题:“师妹,方才那位老先生是……” 林霏不欲瞒他,一五一十地回道:“那是江意盟的左护法。师兄,我们现在正在去江意盟的路上。” 晏海穹一愣,没想到自己昏迷了几日,竟然已发生了这样大的变化。 他这才想起自己落入机关阵那日,于是出言询问林霏在地隧中发生的事。 林霏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 听罢,林夕才知道二人那日从剿匪变成了寻宝,她觉得新奇,愈发懊悔自己没有跟着去,竟忘了晏海穹因此而重伤,缠着林霏追问那地宫陵墓。 林霏啼笑皆非,拿有空再同她细说的借口搪塞过去后,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师兄,那日究竟发生了甚么?你怎么会伤的这么重?” 听林霏此言,林夕也收起了玩闹之心,竖起两耳。 晏海穹苦笑,“我那日应该是误入了真正的阵眼。” 那日,他后林霏一步陷入流沙井,同样来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隧。 晏海穹身上没有可以照明的工具,辨别方向全凭听觉。他在黑魆魆的地隧中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听见除了风以外的其他声响。 他听见了交谈声,是林霏与谢桓的。声音之近,似乎只有一墙之隔,可晏海穹却到不了那头。 终于寻到林霏,晏海穹喜出望外,他原本想出言喊她,却听到一道低沉的男声在问:“跟我在一起,嗯?” 谢桓的话语阻断了晏海穹的动作。静待林霏答案的过程中,晏海穹心跳如鼓。 林霏:“出去再说,好不好?” 她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但晏海穹着着实实松了口气。 片刻之后,听闻她二人要就此离开,晏海穹终于出声唤林霏。 但那头没有任何回应,晏海穹又连喊几声,可越走越远的脚步声根本没有停留。 她们没有听见。 急切之下,晏海穹伸手往前摸去,触手便是嶙峋的石壁。他未多想,蓄力出掌拍向石壁,想要以此撞击声引起林霏二人的注意,谁料,内力与石壁甫一接触,突然反弹,更不知触及了什么机关,一股强大的吸力猛地将晏海穹往前拽。 晏海穹因反弹的内力负伤,又被那突然出现的吸力带到了另一条地隧。 眼前依旧黝黑,什么也看不见。 所幸伤势并不严重,晏海穹闭目调息后将气海稳定下来。静静思索片刻,他猜想自己可能是落入了真正的阵眼,而此阵眼实际上与外界完全隔绝。 从方才突然出现的吸力来看,或许拍击石壁可触发易位的机关。 于是通过拍击石壁,晏海穹一连进入了六个不同的空间,每个空间都是在地隧之中,而他沿着地隧往下走,都能听见林霏与谢桓的声音,却无法与她们交流,无法到达她们所在的空间。 第七个空间,晏海穹终于离开地隧,竟到了一处极为亮堂的所在。 他站在宽阔的大堂中央,面前是一扇一扇没有门的石洞,这些石洞都将通往墓室。两旁洞墙内有六个小龛,汉白石铺就的石壁上还有颜色已不鲜亮的壁画。 晏海穹转过身,一扇高阔而宽长的殿门赫然挺立在眼前,殿门两边是三间一启门和五间三启门。 殿门背后有人声,他靠近,便清楚听见黄江与谢桓对峙的话语。 之后是二人越走越近的脚步声,封死的殿门缓缓开启,晏海穹被门后亮起的光芒照得睁不开眼,那股吸力再次袭来,待一切平复,晏海穹发觉自己竟然又回到了从地坛上落下的那条地隧。 经此,晏海穹幡然醒悟,此阵眼共有循环往复的七个空间,他将会不断地在这七个空间中穿行,听得见却触不到外界,直至老死都无法逃离。 可他不信这世上真有无解的机关。晏海穹拍击石壁,经过六个地隧,再一次到达那明亮的大堂。 可他没想到,再回到大堂,竟遇见万千箭矢和数截合抱粗的石桩。 之后便是在漫天飞箭中求生。 晏海穹因为转换空间早已受了内伤,抵挡一阵后体力不济,被一箭射中腹部,一箭射中大腿肌,他原以为自己就要命丧此处,却在命悬一线之时灵光乍现,拼死穿过洞开的殿门,落入第一空间。 而此时,恰逢魏高用机关术削弱了北斗陨星阵的力量,晏海穹摆阵破开了这七道空间,终于从迷宫中出来。 “当时我中了箭,冲破阵法后在地隧中走了将近半个时辰,便支持不住了。” 将前因后果阐述完毕后,晏海穹不禁咳嗽连连,林霏忙倒水喂他喝下。 他没有告诉林霏,自己在地隧中听到了她与谢桓的那番对话。 晏海穹:“我睡了几日?” 林夕:“阿昆,你睡了七日。” 晏海穹环顾庐内摆设——博古架、八仙桌、豇豆红瓶…… 无一处不显华侈。 晏海穹:“如今是在哪儿?” 林夕答:“在船上呢。” 庐外天色向晚,林霏算了算时辰,已至酉时。 她将烛火燃起,一转眼,便瞧见晏海穹疲惫的神色。 “师兄,你大病初愈,需要多休息。我与夕儿明日再来搅扰你罢。”言讫,林霏扶着晏海穹躺平,替他将被衾掖好。 晏海穹突然握住林霏的手,又似是被烫了般,迅速松开。 他终是什么也没问,只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轻道:“明日见。” 林霏与林夕出了飞庐,便见貘娘等候 分卷阅读86 分卷阅读86 - 分卷阅读87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87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87 在屋外。 貘娘朝二人福了福身,“二位姑娘,该用晚膳了。” 林霏:“今日好像比平时早了些。” 貘娘含笑点头,“盟主正在堂庐等着呢。” 第63章 动怒1 听罢, 林霏不禁一愣。 谢桓对她视而不见已有好几日,虽说平时还能一起用膳,但他总是早早吃完便兀自离席, 哪里会像今日, 特地在堂庐等她。 林霏尚存疑虑,可貘娘却是实打实的高兴。 这二人置气了这么久, 貘娘劝不动林霏向盟主服软,忧心了好几日。她曾是谢桓生母谢茗的贴身丫鬟, 在谢桓身边侍奉了二十几年, 可以说是最了解谢桓不过的人, 所以只稍一眼,便能勘破谢桓所思所想。 旁的她不敢多说,但却可以肯定, 谢桓对这位林姑娘的感情,绝不是无可无不可。 无论如何,她还是希望谢桓能与真正喜欢的女子喜结连理,这样也不枉谢茗的在天之灵。 所幸盟主向林姑娘主动示好了, 惟愿二人能早日冰释前嫌重修旧好。 林霏未再多说,被林夕挽着胳膊,跟在貘娘身后前往堂庐。 待林霏二人盥手落座, 案几上已摆满肴馔。 谢桓一改往日食不言的习惯,先是让侍者为三人樽中盈上寒潭香,再点火加热。 醇厚的酒香徐徐飘荡在鼻端,惹得林夕一个劲地咽唾沫, 目不转睛地盯着杯樽,馋相毕显。 林霏见她脑袋都要伸进樽里了,哭笑不得地将人拉回来,示意她端正坐好。 “这是甚么酒?可真香啊!”林夕人虽正襟危坐,但两只大眼却紧紧盯着樽上冒出的缭绕香烟。 站在谢桓身后的鬼朴子含笑应道:“此酒名为寒潭香,乃御酒是也。” 林夕低声重复了遍“御酒”二字,迷惑地望向林霏,“林霏,御酒是甚么啊?” 林霏凑近林夕耳畔,低声回道:“就是帝王赏赐的酒。” 林夕这才了然地点头,复又不解地问:“昨日怎么不喝御酒?为何是今日喝?” 谢桓转了转手中的小叶紫檀,未理会林夕所问,而是看向林霏,终于主动与她说了这么多日以来的第一句话:“听说你师兄醒了,为何不让他一道过来用膳?” “师兄大病初愈,身体还未好全,不宜多走动。承蒙……盟主关照。” 有侍者在场,林霏迟疑片刻,终是对谢桓用了敬语。 谢桓弯唇笑了笑,不咸不淡道:“他可没有这么弱。” 他的语气并不算和善,林夕听了不称心,就要出言反驳,却被林霏捏了捏胳膊。林夕含怨地看了林霏一眼,还是乖乖住了嘴。 樽中酒开始起沸,酒香愈发浓郁,侍者上前将火熄灭。 “本想邀晏道长喝上一杯,他却没来,倒可惜了。”谢桓端起酒樽,当先啜饮一口,随后觑了眼林霏,却发现她规矩坐着,迟迟未起杯。 “不尝尝?还是说......”谢桓面上笑意变淡,“拒绝以后,连我的酒也喝不得了?” 林霏不是为了与谢桓撇清关系才迟迟未起杯,只是她酒量不好,便是浅饮都容易醉,从前还在夔州之时,她就曾因为饮酒睡过头,耽误了赌坊的活计。 谢桓明明知道的,却还邀她饮酒,难说安得是什么心。但林霏自觉坦荡荡,便是喝上一口也无妨。 哪知一口入喉,酒味绵甜柔爽,尾净香长,不愧是宫廷御酒。 意犹未尽,林霏不禁又小啜了口。不知不觉间,小半樽酒下肚。 她感到面有些热,心下警铃大震,再怎么想喝多一口,也迫自己将酒樽搁在了案上。 转头去看,林夕早已将一整杯寒潭香牛饮而尽,还准备再添一樽。 “夕儿。”林霏忙止住林夕的动作,拿来手边的帕子替林夕拭干唇边的水渍,轻声提醒她:“浅尝辄止。” 谢桓:“何必如此防备,我不过是想邀你们饮杯酒罢了。” “盟主,我师妹她不懂饮酒,就怕喝多了献丑,让您见笑了。”话音一落,林霏见林夕竟拿起自己还剩半杯的酒樽意欲再饮,当即抢过。 谢桓不轻不重地搁下空杯,静静望着对座的林霏,“有意思么?我已经说过,让你别再这样喊我。” 林霏一边防着蠢蠢欲动的林夕,一边还要顾及谢桓的情绪,她秀眉一蹙,干脆端起那酒樽,仰头将剩余的半杯酒一饮而尽,朝着谢桓将空樽倒置。 二人对视片刻,无需言语,谢桓便知晓了林霏的答案。她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和自己撇清关系了。 今日听闻晏海穹清醒,他也不知为何,突然就生了紧张的情绪,即便林霏已言明她对晏海穹仅仅是手足之情,林霏惯会出尔反尔,她曾予自己期望,最后还是毫不犹豫地夺走了,难保她最后不会将那所谓的“手足之情”混淆成“儿女之情”。 前几日他有意冷落她,就是想让她好好想想,哪知她竟真的将计就计,睬也不睬自己一下。 如今他主动示好了,她却还是像冥顽不化的硬石头,偏要与自己生分。 谢桓顿感索然无趣,也不再与林霏多言,拿起箸兀自进食。 林夕嘴馋的很,见师姐就是不让自己吃多一杯酒,当下也不乐意了,既赌气又撒娇道:“刚刚喝得太快,我都未尝出味道,你不能这样。我就再喝一杯,就一杯。” 见林霏还是不松嘴,林夕晃起林霏胳膊,一口一个“好师姐”,还主动要求将量从一杯缩减成小半杯。 林霏教她缠地没了脾气,又念及屋中还有外人,林夕这般不管不顾的撒娇让人见笑,她终究是败下阵,妥协地许她喝那最后小半杯。 冷眼旁观的谢桓没想到林夕撒个娇竟然如此奏效。 原来这块硬石头吃的是这一套。 食过饭后,谢桓拾掇好心情,与林霏道:“既然晏道长醒了,明日便一道用膳罢。” 其实早几日,林霏就已经想同他就用膳这个问题谈一番,只是苦于他总是早早离席,所以一直寻不到好时机。 现在听他主动提起,林霏也有了起头的话引子:“盟主,我也正想与你说此事。 我想,明日起便不与您一道用膳了。师妹顽劣,又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多亏盟主宽宏大量,不与我二人计较,但再有恃无恐下去便是得寸进尺,所以我思来想去,唯有与盟主分而食之是最好。” 听罢,谢桓先是一愣,想要问她为何,却又忆起她方才已经拿林夕做了借口,他明明还有许许多多想问的,但看见对面人坚定的目光后,顿时什么也不感兴趣了。 前一刻还滚烫的血液,顷刻间便被林霏的一席话浇灭。 她好狠的心。说不要就不要。 谢桓眸色变了又变,终是冷冷 分卷阅读87 分卷阅读87 - 分卷阅读88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88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88 一笑,状似无关紧要道:“随你的便。” 林霏听得谢桓答复,一时也体会不出自己是个什么心情,仿佛松了口气,又似更加堵心。 既已做了决定,她也不再苦苦追究,当下便告辞离开。 林夕看了看谢桓阴沉的面色,转身追上自家师姐的步伐。 谢桓只身坐在蒲团之上,亲耳听着庐门一开一合,先后发出两次声响。他心头邪怒翻涌,骤然将面前的案几掀翻。 鬼朴子和貘娘等一众侍者当即伏跪在地,大气不敢一出。 林霏刚将门合上,便听见里头突然响起噼里啪啦惊天动地的声音。 林夕与林霏对视一眼,朝师姐吐了吐舌头,细声细气道:“谢坏坏生气了。” 林霏看了眼紧闭的大门,牵起林夕,沉静道:“走罢。” 林夕呼出一口气,小声嘀咕:“终于不用和他一起吃饭了。” 天知道与谢桓同桌吃饭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害她不能随心所欲地说话,不能舒舒服服地翘起脚丫。 林霏一定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不愿意和他一起吃饭的。 林夕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便兴高采烈地挽住林霏胳膊,撒娇道:“师姐师姐,今晚夕儿想和你一起睡。” 林霏捏了捏林夕皱起的翘鼻,无可奈何地笑道:“好。” 和林夕一起用热汤泡过脚,林霏拿来手巾替她擦干脚丫。烛光一灭,姐妹二人便宽衣躺倒在宽敞的拔步床上。 林夕贴着林霏,将脑袋搁在林霏肩头,絮絮叨叨地谈天说地。 林霏还像从前一样,一下一下地拍着林夕的后背,哄她入睡。林夕和林霏说了小半会儿话,许是今夜喝了酒的缘故,困意很快袭来。 林霏轻轻哄她“睡罢”,那两只将耷未耷的眼皮这才缓缓合上。 不一会儿,便传来了细微的鼾声。 今夜天气似乎不错,许久不见的月色从窗棂中漏入,倾泻一地。林霏听着耳边平稳的呼吸声,却迟迟无法入睡。 她转头望向悄然入户的月色,万千思绪涌上心头。 她想,该是认床罢,所以才会睡不着。 小心翼翼地将被林夕枕着的手抽出,林夕缓缓坐起身,轻手轻脚地下地趿靴。 她只在贴身袛裯外披了件狐裘,替林夕掖好布衾后,林霏拿上自己的衣物,开门离去。 今夜月色虽皎,但寒意未减,林霏甫出庐,便被猎猎狂风吹乱了青丝。她将乌发撩到一侧,快步走到隔壁,推门而入。 作乱的寒风被阻挡在外,林霏缓了口气,刚转过身,却突然被一只大掌捏住手腕,整个人被压在了庐门上。 一切都发生地猝不及防,林霏手中的衣裙掉落在地,虚虚披着的狐裘亦从身上滑落,她抬目去看,面前紧紧捏着她手腕之人,不是谢桓还有谁。 第64章 动怒2 作者有话要说:  此章内容有可能会引起诸位不适,慎慎慎!!! 谢桓一只手捏着林霏手腕不让其动弹, 另一只手撑在门上。 他身长九尺,足足比林霏高了半个头,如今垂首将林霏桎梏在怀中, 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月色入户, 斜漏的月光覆盖在谢桓半截身子,无需点灯, 近在咫尺的二人便能将对方的面目瞧得一清二楚。 “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回来。” 谢桓与林霏挨得极近,话语间, 他的气息喷薄在林霏面庞, 林霏能闻到既浓又香的酒气。 林霏将脸撇至一边, 平静回答:“我在林夕房里。” 话毕,林霏便感到自己下巴被捏住,目光从一侧的地上被迫移向面前人。 入目便是谢桓那双狭长上挑的凤眸, 唯一不同的,那两只眸珠竟变成了赤红色。 林霏心下一颤,突然察觉到了眼前人的陌生和危险。 她稳下心神,菱唇微启:“你喝了多少酒?” 谢桓讥笑, “怎么?现在不叫本座‘盟主’了?” 林霏抿了抿唇,如他所愿:“夜已深,盟主还是早点回去歇息罢。” 话音一落, 捏着林霏下巴的手指骤紧,林霏被迫将头仰地更高。 谢桓又凑近了一寸,挺直的鼻与林霏相触,他不阴不阳地笑开, 轻声道:“是啊,夜已深。那本座今夜就在这里歇息了,你看如何?” “盟主请便,霏就不叨扰了。”言讫,林霏用那只未被禁锢的手,扥下捏住自己下巴的指头,同时,另一只被谢桓捏握的手腕先是迅速往后拉,再是一个回旋。 林霏用后背撞开庐门,刚准备脱身,却被谢桓扯住肩头的袛裯,互相使力间,只闻一声“呲啦”,谢桓攥住的那块衣料被撕裂。 林霏未理会裸|露在外的肩头,还欲脱身,却被谢桓再次擒住手腕,粗暴地拽了回去。 谢桓凌空一抓,庐门便应声而关。 纠缠的二人双双跌倒在铺了银鼠皮的地上。 林霏在上,谢桓在下。 林霏沉着眼,两臂前推钉住谢桓的手,双脚猛地蹬地向后翻,成功从谢桓手中挣脱。她不恋战,只想着赶快离开。 哪知谢桓一把拽住了她脑后的长发,将她又扯了回去,一阵天旋地转,平静下来后,跌在地上的两人变成了林霏在下,谢桓在上。 如水的月光投射在林霏面庞,又被伏身的谢桓遮住。 满脸阴鸷的谢桓腾出一只手,摩挲着林霏裸|露在外的肩头,他唇角勾起的弧度诡谲乖戾。 “想去哪儿?今夜除了本座,你见不到任何人。” 林霏抑住头皮被撕扯的疼痛感,猛然屈膝向上顶,被谢桓镇压,欲出手掴向身上人,被他一把抓住。 谢桓猛地使力,轻微的“咔嚓”声后,林霏疼地闷哼,连秀眉都蹙了起来。 “疼么?”谢桓阴森地低问,却不待林霏回话,自答道:“不过是折了一只腕,算得了甚么。哪里比得过心痛?是不是?” “你又何必如此?”林霏松开紧蹙的眉头,冷清道:“如果捏碎我的手骨能让你好受,那另一只也请罢。” 谢桓面色变了又变,毫无预兆地松开手,又一把将林霏捞入怀中。 “你的心是甚么做的?怎么能如此无情?”谢桓将脑袋埋在林霏颈侧,再出口的嗓音从冷酷的阴森变为固执的低哑。 林霏无声叹了口气,任谢桓抱着,温声相劝:“算了罢。我和你不合适,何必再两相折磨?” “甚么叫折磨?”谢桓抬起头,握住林霏双肩,红着眼强硬逼问:“两情相悦,怎么会是折磨?你敢以你师妹的性命起誓,你对我没有一点情意吗?” “谢桓……” “你敢吗?”谢桓出言将林霏之后的话语打断,逼 分卷阅读88 分卷阅读88 - 分卷阅读89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89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89 她直面自己的心意。 林霏缄默不语。 谢桓见她沉默,便知自己赌对了,他眉眼的狞色渐渐消褪,伸出一手抚摸着林霏如玉般光洁的脸庞。 “你看你,学了这么多大道,怎么就不敢面对自己的心?你还想装聋作哑到何时?还是……”谢桓眉眼漾出骀荡的笑意,“你就喜欢欲擒故纵这一套?” 林霏将谢桓放在自己脸上的手取下,神色复杂,“谢桓,我不是在欲擒故纵。你还不明白么,你我并非彼此良人,还不如早早断了情执,潇洒独活。” 谢桓一言不发地听林霏说完,神情渐渐转冷。他突然出手,林霏便觉一阵厉风从脸侧倏忽刮过,“嘭”地一声,谢桓一拳狠狠砸在地上。 “狗屁的潇洒独活。你想也别想!” 他的眸色变得愈发猩红,刚刚褪下去的乖戾又卷土重来,周身气质大变,隐隐显露出癫狂的迹象。 鼻端的酒气浓烈,林霏不欲在他不清醒的时候与他争论,便试图安抚他:“等你酒醒了再说,好吗?” 谁料他竟再次扯出个阴森的笑容,嘴上说着“好啊”,却一把将林霏身上的袛裯撕裂,阴狠道:“我让你潇洒独活!” 话音一落,谢桓又撕裂了林霏的亵裤,抬起林霏一只脚,便要置身其中。 林霏心头一凛,急切地高声喊了句“谢桓”。紧迫之际,她顺势将那只脚抬得更高,再迅速落下,直往谢桓心口踹去。 谢桓眼疾手快地握住林霏脚踝,让她动弹不得,还阖目在那只嫩入笋尖的脚上落下一个吻。林霏趁其不备,另一只脚亦抬起,两腿夹住谢桓脖颈,猛地向旁边一扭,将谢桓撂倒在一旁,随后迅速爬起身,朝外跑去。 可不知谢桓是如何做到的,前一刻还在林霏身后,眨眼间,竟突然显身于林霏面前。 面前伫立的高大身躯,封死了林霏逃脱的门路。 谢桓眸色在玄与赤之间交替变换,林霏全身防备,双手蓄力,待谢桓甫一靠近,她便一掌击出。 那一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谢桓肩头,可他却岿然不动,亦不避让,而是不管不顾地将林霏揽入怀中。 林霏一只手捏着他被击中的肩头,想要以疼痛迫他远离自己,却是徒劳。 二人姿势怪异地纠缠在一起,互相较劲,相对无言。 沉默之中,林霏敏感地发现谢桓身上那股邪气渐渐消散,她也缓缓松开手中力道。 谢桓似乎被林霏方才颤袅的叫声喊得清明了,只紧紧地抱着怀中人,再无其他逾界的举动。 林霏身心俱疲,这次连应付都不肯,而是无力道:“放开我罢。你我都好好冷静一下,先不要见面了。” 谢桓将人搂得更紧,不愿松手—— “你告诉我,为何不能与我在一起?明明你对我也有情意,怎么还想要潇洒独活?” 林霏红了眼眶,失态道:“谢桓,我们不合适,不合适!我难以忍受你的草菅人命,你更不会为我改变……” “怎么不会!你想要我怎么做,你说,我都会改!” “你要怎么改?我不愿别人迫我做任何事,你能改么?我不愿成为金丝雀,你能放手么?就算你能,江意盟的长老会同意么? 两情若要久长,就必须坦诚相待,可你却屡次欺骗。在江渝遇见黄江,是你一手设计的罢?我师兄负伤,也是你误导的罢? 我何时欺瞒过你?即便你乔装蛰伏在我身边,我也一直待你真诚,你却以窦宁儿的性命逼我就范,如今又用我师兄的性命作要挟,你教我怎么与你在一起?怎么与一个强盗在一起?” “我是强盗,但强盗便不能弃恶从善了么?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我不能改?怎么就这么肯定你我不合适? 你看到了我迫你,怎么就看不见我的改变?怎么就想不通我为何迫你? 以窦宁儿性命相逼,确实是我有错在先,我不否认。你若不喜,到了江意盟我便马上放了她。但以晏海穹性命作要挟,你怎么就想不透?我是想要你看清自己的心,看清我的心。即便你我不合适,那也是等试过以后才知道,你怕甚么?为何不敢尝试?” 谢桓言讫,微微松开怀中人,与林霏额际相贴,“我不争万年只争朝夕。你不想当金丝雀,那便由我追随你,你嫌我草菅人命,我便从此刻开始,做个善人义士…… 你看,我所求不过是你一个,又有甚么不能改的。” 林霏垂下眼睫,遮住双眸中的动容,启唇问道:“我有甚么好,你为何要紧逼不放?” 谢桓面目缓缓显露柔色,凤目落入虔诚的祈求,“我想要你,像对他们那样对我。” 林霏一愣,困惑地重复了他那句“他们”。 谢桓倾身吻了吻林霏的面颊,答道:“你可以为救窦宁儿不顾性命,可以无条件信任晏海穹,可以忍受林夕的骄纵,不是因为他们高高在上的身份,而是因为你愿意。我想要你,像这样对我。你明白么?” 林霏:“你若愿意,大把女子可以……” “不。”谢桓捧起林霏双颊,“除了你,其他人都不行。我只要你一个。” 第65章 求爱 谢桓见林霏沉默不语, 追问道:“话已至此,你还是不要我么?” 林霏如今脑子大乱,分不清谢桓是真情还是假意, 只能别开眼, 讷讷站着。 屋内燃着地龙,却依旧有寒气渗入, 林霏衣不蔽体,寒气与暖气相撞间, 时冷时热的就像她杂乱的思绪。 光裸的胳膊起了一层细小疙瘩, 林霏无意识地搓了搓手臂, 谢桓便撑开外衫,将她整个瘦弱的身躯纳入怀中。 “方才是我走火入魔,失手伤了你。对不起。”谢桓在林霏鬓边落下怜惜一吻, 又捧起她那只受伤的手腕,将错位的骨头正好后,絮絮在她耳边祈求原谅。 林霏抬起头,见他双眸已从赤色变得正常, 不禁伸手把起谢桓腕上脉搏,发问:“像方才那样突然失控有多久了?” 谢桓捋了捋林霏肩上的青丝,任她切脉, 胸腔被暖意盛满。 “不必担心,只是一时的。我练的内功有一劫便是心身障碍。会出现走火入魔的情况,反倒说明我武艺又精进了。” 林霏才不信他的鬼话,她只听说过练功不得其法才会走火, 自身条件未具备突破修为的条件才会入魔,长期如此而不加纠正,终有一日会武功尽失,重则甚至是猝死毙命。 谢桓见她不信,便稀罕地解释道:“不瞒你说,我之所练乃魔功,心身障碍常有,从前靠成日面对广阔的海川稳定心性,后来突破了瓶颈,便可自主控制心身。除了你故意气我以外,我都是神智清醒的。” 所以这该怪她了? 林霏既无语又 分卷阅读89 分卷阅读89 - 分卷阅读90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90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90 郁闷,但指下的脉搏一切正常,确实没有气血瘀滞的迹象。 “你还怪我错伤你么?”谢桓揉了揉她的手腕,讨好之情溢于言表。 二人方才还剑拔弩张,如今却你侬我侬起来,林霏颇有些哭笑不得,故意肃了面容,反问他:“如果我说是呢?” 听罢,谢桓竟一把扯下自己肩头的衣物,月光下,裸|露在外的宽肩肌肉虬结肌肤细腻,偏偏在白皙肤色中出现了一片淤青,扎眼得很。 “那我也受了你一掌,你也算是大仇得报。倘若你还不解气,另一只也请罢。” 这人好生无赖,竟模仿她方才那一套。 林霏教他弄得没了脾气,沉郁的心情也随之一扫而光。 刚刚在情急之下,她下手不轻,那一掌可以说是使出了将近九成的功力,再看谢桓肩头那颜色深重的乌紫,林霏不禁伸出手去碰了碰。 耳边响起谢桓的低哼,林霏抬头看他,“很疼?” 谢桓摇了摇头,进而展颜一笑,不答反问:“你看,你明明如此在意我的,为甚么还要反抗自己的心意?” 林霏当即便要缩回手,却被谢桓握住,又被他引着放在心口。 “试一试罢,试一试与我在一起,好么?”谢桓包着林霏的手,与她十指相扣,诱哄道。 林霏垂着眼,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谢桓知道她已有些动摇,恰好想起晚膳时林夕为了喝口酒而撒娇,便也生出了想法,将自己脑袋搁在林霏肩窝,左右蹭动,以退为进:“如果真的不合适,我也不会再勉强。再者说,你都将我打伤了,怎么也要对我负责,别想抵赖。” 林霏竟在谢桓身上看见了小师妹的影子,她心下既柔软又想发笑,可她很清楚,如果真的与谢桓在一起,不仅他要迁就,自己也要妥协,向礼法教条妥协。 尤其是,她要永远留在这里,再也回不去晏源了。 这样的代价不可谓不大。谢桓不知道她的过去,意识不到她的取舍与心情,所以难以顾及,更遑论设身处地。 林霏迁思回虑,依旧不得解,甚至越想脑子越乱,谢桓又催了几遍,她终是叹了口气,启声答:“再容我想想,好吗?” 谢桓苦求无果,又是仅得“等”一字,面色不虞,不满道:“上次在地宫你也说想想,最后却做了糊涂的决定。思虑之害,甚于酒色,既已如此,何必再优柔寡断。” 林霏咬了咬唇,驳道:“哪里糊涂了?你若等不起,那我们还是……” “林霏。”谢桓冷着脸骤然打断她想说的话。脸色变了几番后,他终是妥协,但犹自不甘心,赌气出言:“如果你还要一口否决,试也不试,到时我走火入魔做出了甚么伤天害理之事,那也少不了你的责任。” 林霏:“你又逼我?” “岂敢。这叫未雨绸缪,懂么?”言讫,谢桓恨恨地伸手扯了扯林霏面颊,“我就再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可满意了?” 林霏顺势点头,迟疑片刻,出言发问:“如果……我真的与你在一起了,还是会去寻师傅师娘,你能接受么?” “有何不可?你是怕与我分离么?”谢桓轻笑出声,显然被她的假设取悦,“我会和你一起找。除了你不要我,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分散你我。” 谢桓见林霏又不说话了,便逗弄似的夹了夹她的手指,“还有甚么想问的?索性一次性问完好了,免得你再胡思乱想。” 林霏当真想了想,却发现自己再没有任何疑问,仅剩的都是她这方面的问题。 林霏:“你回去罢,夜深了。” 谢桓不愿,“我想睡这儿。” 林霏幽幽看着他,“你认真的吗?” 谢桓颔首。 “那我去隔壁。” 谢桓当即蹙眉,“你不就是因为在隔壁睡不着,才回来的么?还过去干甚么?” “……那你走不走?” 见林霏真的不愿留他,谢桓也怕坏了她对自己得来不易的观感,不再央求,而是将自己外衫脱下披在林霏身上,还颇为不舍地抚摸着林霏的面容。 林霏搡了他一把,“晚安。” “晚甚么安,我巴不得你想我想得夜不能寐。”谢桓最后嘟囔了一句,这才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去。 林霏见他到了门边,刚松口气,哪知他又突然折返了回来,再次将她搂进怀中。 谢桓:“这三天好好想,别让我失望。” 林霏:“……我会的。” 搂着自己的人还不放手,林霏不禁啧了声,“这里还是给你睡罢,我去隔壁。” “不是,”谢桓退开身子,“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林霏等他继续。 “明日一起用膳么?” “不了,我不习惯饭前那套礼数。况且师兄大病初愈,还需要人常伴左右。” 谢桓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常伴左右”,不咸不淡地提醒她:“男女授受不亲,你可要注意好分寸。” “……你到底走是不走?” 谢桓轻哼了声,终于是真的推门离去了。 谢桓离开后,林霏换了身衣服,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个多时辰,总算入睡。 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她才悠悠转醒。 林霏今日起得晚,奇的是貘娘竟未像平日那般,天不亮就唤她起身。 她少有地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下地穿鞋。 早早便候在门外的婢女们听见了庐内动静,推门而入,依旧像往常那般,服侍林霏洗漱穿戴。 正在梳妆间,庐门突然被打开,林夕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林霏,你昨夜明明答应陪我睡觉的,怎么说话不算数?”还未见林夕的人,便已经听到了她负气的话语。 婢女们手脚麻利地替林霏绾好髻,随后退到一边。 林霏站起身转过头,便见林夕睁大圆眼,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 “昨夜你将被衾都卷走了,为了找被子盖,我才回来的。”林霏扯了谎,却脸不红心不跳。 果然和谢桓待久了,她也近墨者黑了。 林霏:“吃早饭了吗?” 林夕也知道自己睡相不佳,听了林霏这般解释,不疑有他,反倒畏羞地骚了骚脑门,朝林霏点了点头。 她原本还想问林霏怎么睡了懒觉,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是因为自己半夜抢了被子,才导致林霏没睡好,便也不好再追问了。 可她昨夜也没睡好呀—— “林霏,昨夜我梦到下暴雨了,一直在打雷一直在打雷,风还很大,把门都掀开了。可能是做了个有点冷的梦,所以我才将被衾都卷走的。”越说到后面,林夕的声音越小。 她也觉得这个解释有些牵强,但她也是要面子的,屋里还有其他人呢,总要维护一下自己作为准大侠的尊严才好 分卷阅读90 分卷阅读90 - 分卷阅读91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91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91 。 可林霏听了她这番解释,却是其他感受。 怕是昨夜她和谢桓的动静太大了。所幸林夕是个粗枝大叶的丫头,所以未发觉异样。 师姐妹二人又说了些话,便相携出门去看晏海穹。 甫踏出门槛,便遇见经过的貘娘,林霏当即福身,守礼地唤了声“姑姑”。林夕依葫芦画瓢。 哪知貘娘却看也不看她二人一眼,径直从林霏面前走过。 林霏一愣,缓缓直起身,看着貘娘挺直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第66章 山雨欲来 “干嘛不理人啊, 莫名其妙。”林夕不满地嘀咕。 貘娘说来还是她与林霏的老师,这几天日日教习她二人女子礼仪,还强迫她背劳什子《女论语》。 又是“行莫回头, 语莫掀唇”, 又是“坐莫动膝,立莫摇裙”, 这些个条条框框,当真是烦人得紧。林夕向来无拘无束惯了, 如今却被逼着学腻烦的礼法, 反抗一句还要吃戒尺, 几番过后,便也极不待见貘娘了。 如今见貘娘身为教习的夫子,自己却不遵从礼数, 林夕心有不忿,便快嘴了一句。 林霏收回视线,无可奈何地瞧了林夕一眼,说道:“走罢。” 二人一道前往晏海穹的飞庐, 却发现庐内空无一人。 出门沿着廊芜走了一遭,这才瞧见正凭栏远眺的晏海穹。 风盈满了晏海穹的两袖,将他那身白色道袍吹得似是船下粼动的波澜。卧病多日, 晏海穹身子轻减了许多,可如今独自站于廊芜间,仙风道骨,隽雅温巽依旧。 林夕高声喊了句“阿昆”, 松开与林霏相握的手心,跑去了晏海穹身边。 晏海穹今日精气神十足,眉目间已不见病态,额心那点朱砂痣愈发衬得他神采奕奕。 他摸了摸林夕的脑袋,含笑抬头望向林霏,“师妹。” “阿昆,你在这里看甚么啊?”林夕不解问道。 “看山看水。”晏海穹复又将目光投向远处,“看江流天地外,看山色有无中。” 林夕哪懂这些有的没的,听了晏海穹文绉绉的话语,她虽不解,却也跟着观望起了远山长江。 昨夜月白风清,今日果真就出现了难得一遇的冬阳。 一连下了好几日的雪停了,但古雪未消融,天地还是皑皑一片。 好一副“舟行白练上,人在画中游”。 晏海穹侧头望向林霏,便见她也在放目远眺,面容清丽恬静,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只是美眸下隐显雪青。 “师妹,昨夜睡得好吗?” 林霏原本正想着她和谢桓的那些事,突闻晏海穹的声音,她才渐渐回过神。 林夕缩起肩膀,偷偷瞧了林霏一眼,吐了吐舌头。 林霏被林夕的表情逗笑,回答道:“睡得挺好。” 林夕见师姐没有揭发自己,心头一甜,转而抱住了林霏的纤腰。 风渐渐大了,林霏顾虑到晏海穹的病体,怕他身子刚好又不慎中寒,于是建议回屋。 晏海穹颔首。 三人回到温暖如春的飞庐,于八仙桌两端落座。 林霏给晏海穹倒了杯热茶,体恤道:“师兄今日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舒服?” 晏海穹莞尔,“已无大碍,身轻体健。” 如此,林霏便放心了。 啜饮一口热茶后,晏海穹似是想起什么,问林霏:“此次前去江意盟,你是为了那窦姑娘,对吗?” 林霏知道晏海穹心思通透,也不打算隐瞒,点头承认。 林夕一直好奇林霏口中的窦宁儿,不禁发问:“窦宁儿今年多大了?生得甚么样啊?” “年岁应该和你相当。她是大家闺秀,自然风姿绰约,到时见了你便晓得了。”林霏笑言。 林夕想起林霏与窦宁儿的孽缘,新奇不已,突然凑近林霏,拿眼在她五官中来回逡巡,还咂咂有声。 林霏伸出一指点在林夕额头,将她推开,哭笑不得:“鬼丫头,看甚么呢?” 林夕歪着脑袋,迷惑道:“你明明就是女子的模样,她怎么会倾心于你呢?”言讫,还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我真好奇她是怎么想的。” 林霏将林夕压在椅子上坐好,“不能怪她,是我当时没言明身份,害她误会。” “夕儿,”林霏又殷殷嘱咐道:“到时见了她,你别提这一茬。知道吗?” 林夕转了转眼珠子,两眼一弯,嘿嘿一笑,“那你别再阻拦我吃酒,我就听你的。” 见小师妹这副鬼马精灵的得意模样,林霏又是好气又是心软,不由联想起窦宁儿的音容笑貌,还有她曾经为自己绣的荷包与衣衫,顿感惆怅自责。 晏海穹:“师妹,你将窦姑娘接出来以后,准备如何安排她的去处?” 林霏沉吟一晌,言:“我想带她回晏源。师兄,你觉得如何?” “也只能这样。”晏海穹没有异议,“如今她无家可归,又被荆人追杀,带她回去确实乃不二之选。就怕窦姑娘不愿意。” 林霏担心的也是这个。 “她现在怕是恨透了我。”林霏咬了咬唇,“届时护送一事就靠师兄了。” “还有我呢还有我呢。”林夕高举着手插言:“我也可以护送窦宁儿。” 林霏摸了摸林夕脑袋,笑逐颜开:“对对对,夕儿是师姐的小棉袄。” 晏海穹噙笑地看着二人,一别眼,无意中瞧见了林霏系在腰上的半枚麟纹玉佩。 在他印象中,林霏并未有佩戴挂件的习惯。晏海穹不禁多看了几眼,便见那半枚蓝田玉圆润光洁,似乎还生出了和暖的烟气,可以想见此玉的价值不菲。 会是他给林霏的吗?倘若是,林霏将他所赠之物佩戴在身上,是不是说明…… 晏海穹逼迫自己终止其他念头。为了转移注意力,他随意问了句:“还有多久能到江意盟?” 林霏尚未察觉他的异样,一五一十地回答:“应该还有七日的光景。” 话音一落,敲门声随即响起。 三人互视一眼,离门较近的林霏起身去开闩。 门一开,便闻苍老的声音有礼道了句“姑娘”。 门外的晏鬼朴子朝林霏三人作了一揖,然后转头看了一眼。 侍者们便抬着两张长窄案几入内,后面进门的婢女或是手捧蒲团或是手端碗碟。 林霏一愣,还有些摸不清情况,见自己杵在门口挡了侍者们的路,便往旁让了让。 庐内的晏海穹和林夕站起了身,亦让到了一旁。 案几被抬进,八仙桌被抬出,酒盏肴馔被端入,茶水点心被端出。 “这是……”林霏不由望向鬼朴子。 平日一天只食早膳和晚膳,可如今时至晌午,离后一餐还有好几个时辰,却突 分卷阅读91 分卷阅读91 - 分卷阅读92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92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92 然端上饭菜,实属异常。 鬼朴子但笑不语,待婢女们将碗箸摆好,他只留了句“二位姑娘和晏道长请慢用”,便带着侍者和一众婢女快步离去。 林夕看了看面前两张案几,当先不客气地挑了张落座,又招呼林霏过来。 “林霏,你早上错过了饭点,兴许是谢坏坏良心发现,所以晌午加餐啦。”林夕又朝林霏招了招手,“快过来呀,傻站着干嘛。” 林霏这才慢慢走到林夕身边坐下。 她耳尖微动,与晏海穹不约而同地望向未合闭的庐门。片霎,果然就见谢桓推门而入。 谢桓乍一出现,晏海穹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他腰间那半枚麒纹玉佩。 “晏道长,躺了这么多日,可还使得动腿脚?”谢桓朝晏海穹弯唇一笑。 “多谢盟主关心。贫道既然站着,那腿脚就还算利索。”晏海穹还礼,面上却毫无笑意。 风光霁月的二人卓卓立着,互相不真心地寒暄过后,剩下的便是无言对视。 谢桓今日墨发高束,一身素色锦服,端得是俊美无俦。他与林霏所着非但颜色相同,连款式也类似,二人倘若站在一起,说是神仙眷侣也不为过。 或许谢桓如此作为的确是别有用心,但晏海穹身上的白色道袍却真是巧合。 谢桓不再多言,于另一张案几落座,晏海穹理好心绪,坐到他对面。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各吃各的吗?”林夕对谢桓密语传音道。 谢桓:“这不是各吃各的吗?你一桌,我一桌,分而食之。” 林霏无言以对,只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二人,还是林夕夹了箸鲟鳇鲊到她碗里,她才收回视线。 “这个好吃。”林夕未理会屋中多了个人,自顾自地扫荡面前美味,时不时邀林霏品品这尝尝那。 之前都是顶着一堆人的目光进餐,林夕不得趣,不敢伸长手去夹肉不敢坐姿随意,怕这怕那的,现在屋内只剩四人,而且还是分而食之,她再不讲究,将公筷弃到一旁,翘着脚丫随心所欲,自己放进嘴里却不合胃口的,便全部扔进林霏碗里。 相较于林霏这桌的有说有笑,谢桓与晏海穹那边便显得寡言沉闷许多。 静静吃了一阵,林夕端起手边的茶盏啜了口,却总感觉不解馋,好像少了些什么。她左右四顾,恍然大悟。 “那,那个谢桓。” 谢桓听见林夕的声音,便微微侧头睨了她一眼。 “还,还有御酒吗?”林夕有些不好意思,但抵不过对美酒的渴求,终是出言询问。 “你去疱庐看看。”谢桓答了一句,便不再睬她。 得到答案后,林夕坐不住了,趁着林霏不注意,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林霏对林夕这毛毛躁躁的脾性头疼不已,却不得不跟上去,生怕她闯祸。 师姐妹二人一前一后离开后,晏海穹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筷箸—— “谢桓,你到底想如何?” 谢桓亦撂下筷箸,凉薄一笑,“此话该是本座问你罢。你将林霏支走,到底想如何?” 第67章 风满楼1 “谢桓, 你到底想如何?” 谢桓亦撂下筷箸,凉薄一笑,“此话该是本座问你罢。你将林霏支走, 到底想如何?” 晏海穹:“如果我真的想做什么, 第一件就是让你远离她。” 无需明说,二人都对这个“她”心知肚明。 谢桓拿起手边的白帕拭了拭嘴, 冷淡道:“那要让你失望了,本座可不会迎合除了她以外任何人的心意。况且, 就凭你, ”谢桓抬起凤目, “根本做不到。” 晏海穹面容沉静如水,质问谢桓:“你是不是觉得,诱获到一颗不易被情爱侵扰的真心, 很有成就感?” 谢桓做出沉思的模样,继而弯唇一笑,“确实。” 听了谢桓的答案,晏海穹没有多余的惊讶表情, 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你心术不正,根本配不上她。” 晏海穹鲜少对人说这么重的话语,此番言行, 显然是极不待见谢桓其人。 谢桓将手帕扔在一旁,唇角的笑意荡然无存,只剩凤目中毫不掩饰的冷蔑,“所以, 你觉得你配得上是吗?” 谢桓岁及弱冠便执掌偌大一个帮派,少年人初上位经历了几番动荡,早已达到“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铁腕统治。他根性已成,倘若不是因为顾及面前的狂徒乃林霏的师兄,单凭晏海穹这番话,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将他凌迟处死。 晏海穹攥起双拳,复又松开,克制道:“无论我配不配,我都不会让你染指她半分。” 谢桓嗤笑,“本座还以为你这个师兄有多好,原来不过就是个棒打鸳鸯的假道学。” 晏海穹瞳孔一缩,教那“鸳鸯”二字刺得两耳生疼,不禁想起林霏腰上的玉佩,原先还算平静的心情突地澜翻絮涌起来。 他暗自平复翻涌的心绪,缓了半晌,才复言:“伪君子也好,假道学也罢,仁者自仁。她乃璞玉浑金,而你只是个……巧言令色之徒,算得上是甚么鸳鸯。 她若和你在一起,意味着要放弃自由,毫无幸福可言。 你若说你真的爱她,我根本不信。我在你眼里,看到的只是占有,说穿了,你不过就是自私作祟,得到之后,你又能有多珍惜?” 愈说到后面,晏海穹的语气愈厉—— “只要她还叫我一日‘师兄’,我就不会眼睁睁地看她走上歧途。” 他这番话不可谓不重,但谢桓听罢,面上却不见恼色,反倒大方承认:“本座确实不是拯救苍生的大善人,我也不稀罕。” “但是有甚么办法,”谢桓有恃无恐地展颜笑开,“她偏偏就是对本座动心了……” 谢桓话音一落,晏海穹猛地一掌拍向案几,案上摆放的碗碟便像骤然涌起的浪潮般,自掌风最近处,依序成排飞起往谢桓砸去。 谢桓冷嗤,道了句“自不量力”,伸出一指在桌下一提,整张案几被突然掀翻,将迭起的碗碟卷下,谢桓一拂袖,案几裹挟着碗碟朝晏海穹掷去。 晏海穹坐立不动,身子迅速后仰至贴地,那案几“嗖”地在他面前飞过,最后狠狠撞在晏海穹身后的博古架上,又带着博古架滑出一段距离,最后砸到墙上,支离破碎。 碗碟瓷器碎了一地,庐内一片狼藉,端坐于两头的谢桓与晏海穹却置若罔闻,只丝毫不让步地互相眈视着。 晏海穹依旧坐姿挺拔,唇角却滑落一道猩红的血迹,面色渐渐变得苍白难看。 他大病初愈,内伤亦未好全,刚刚一气之下,妄动了内力不说,还被谢桓暴起的内力挫伤,如今体内真气大乱。 谢桓眯了眯眼,从怀中拿出一个青瓷瓶扔给晏海穹。 分卷阅读92 分卷阅读92 - 分卷阅读93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93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93 “大舅子,气急败坏可就有失风度了。你怎么看本座本座不在乎,但你别以为满口仁义道德就高人一等。 本座与林霏如何,轮不到外人置喙,她爱我也好,恨我也罢,这都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本座叫你一声‘大舅子’,是给林霏面子,你也要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歪嘴的和尚可念不了真经。” 言讫,谢桓不待晏海穹答话,便站起身往外走,临到门前,他却突然敛步回首,“对了。怕你心里没数,我还是再提醒你一句—— 她与我相处半年便动心了,可与你…… 怕是这才叫,有缘无分。你说是不是?” 晏海穹心神大震,真气窜得愈发厉害,喉头便是一甜,他强咽下腥味,厉声道:“宵小!你能为她舍弃多少,又能让她如何幸福?以口腹蜜剑作噱头,她不可能与你在一起的!” 谢桓冷冰冰地看着晏海穹,“那你且好生看着,看本座是如何与她终成眷属的。” 林夕知道师姐跟在自己身后,两条腿跑得飞快,却还是被林霏追上,一把扯住了衣领子。 见林霏扬起手,林夕吓得缩起脖子闭上眼,哀哀求饶。哪知林霏只是捏了捏她的鼻子,又好笑又好气地斥道:“你这鬼丫头,怎么越大越不听话了。” 林夕嘟起嘴,“师姐,好师姐,我就是想喝口酒,你怎么越老越顽固了。” 林霏不禁啧了声,“林夕,你再这样,等找到师娘,我可就要打小报告了。” 林夕的神色微黯,不由哼了声,出言:“想打你就打罢,反正也找不到娘了。” 林霏松开手,将她的衣襟理好,改变了劝阻的方式:“如果是真的想喝,那等晚膳的时候,我带你去。吃饭吃到一半出走,多没礼数,我们先回去把饭吃完,好不好?” “不要,”林夕将头摇成了拨浪鼓,“我就是想现在喝嘛。” 听罢,林霏秀眉微蹙。林夕虽然性子有些顽劣,但绝不是说不通教不听的任性姑娘,若是平时,听到她说晚膳再吃酒,该是妥协了,说不定还会在心中暗自窃喜自己得了便宜,哪会像如今这般固执。 这酒怎么就成了非喝不可? “夕儿,你是不是有甚么事瞒着我?”林霏将小师妹的脑袋正好,让她与自己对视。 这一对视,果然就让林霏看见了她眼中的底气不足。 林夕虽心虚,却还嘴硬道:“我就是要吃酒就是要吃酒。” 话毕,便要趁着林霏不防备而逃走。 林霏这回未阻拦她,而是转身往飞庐行去。林夕未听见林霏追过来的脚步声,疑惑地回首,便见林霏正在往回折返,她当下便跑回去将人拦住。 林霏好整以暇地看着林夕,等她解释。 “好罢好罢。”林夕叹了口气,苦闷道:“是阿昆让我把你带出来的。” 林霏其实已经猜到了是晏海穹有意支开自己,如今猜测被林夕证实了。 林夕:“他说有事要和谢坏坏谈,不想有人在场。” 言讫,林夕似是想到了什么,觑了林霏一眼,轻问道:“那我们现在回去吗?” 现在回去,她就可以偷听到阿昆和谢坏坏说了什么了。 林霏见了她这副贼头贼脑的模样,便知道了她心里头打的那点小算盘。 “既然他们有话说,那我们就在外面走走罢。”林霏牵起林夕的小手,往飞庐相反的方向走。 晏海穹会让林夕将自己支开,说明他和谢桓谈的事与她有关。如果她没追着林夕出来,可能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谢桓与师兄独处,但现在出来了,反倒不忧心了。 也不知为何,她知道谢桓不待见师兄,却相信他不会伤害他。而师兄为人温厚良善,更不会对谢桓造成威胁。 师姐妹二人便手牵手,漫无目的地在廊芜间走着。 貘娘出现在二人前方的拐角处,身后还跟着一众侍从和婢女。 侍从和婢女们手里拿着筐篮和绒巾,一副要去做清理的装扮,林霏不免多看了几眼。 貘娘目不斜视地从林霏身边经过时,林霏依旧恭敬地福身行礼。 以为她还是会视而不见,哪知貘娘却停在了林霏面前,转头让身后一众人先过去,之后将目光移向站在一旁的林霏—— “你且跟我来。” 林霏递给林夕一个眼神,让她在原地稍等,便跟着貘娘走去了廊芜尽头的拐角处。 林霏:“姑姑。” 貘娘静静看了林霏半晌,这才出言:“林姑娘冰雪聪明,应该知道我想说甚么罢。” 林霏抿了抿唇,无意识地抠着指盖,垂下眼睫,启声回复:“霏不知。” 貘娘也不揭穿林霏的谎话,只问道:“我且问你,我待你如何?” 林霏:“姑姑待我很好。” 貘娘:“你觉得我会害你吗?” 林霏默了默,轻轻摇头。 “那你为何不听我劝?”貘娘恨铁不成钢地泄了口气,“我没有子嗣,照望桓儿二十几年,早已将他视如己出。的确,他是主我乃仆,如此言语可谓大不敬。 但自从桓儿母亲作古,我便将他视作了自己的亲生孩子。他有多在乎你,我看得出来。 我就想问林姑娘一句,你到底作何想?如果无意那便速速离去,早日从桓儿面前消失。” 第68章 风满楼2 貘娘:“我就想问林姑娘一句, 你到底作何想?如果无意那便速速离去,早日从桓儿面前消失。” 林霏昨夜才与谢桓定下三日之约,貘娘今日就来逼问。她都还未做好决定, 又要如何答复她? 林霏知道貘娘对照望二十多年的谢桓的维护之情, 也知道全是因为对谢桓的眷注,貘娘才会对自己格外提点关怀, 让她去践踏貘娘这份维护之情和好意,林霏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 “姑姑, 此番我是一定要去江意盟的。” 听此答复, 貘娘面色稍霁。 既然不愿离去, 那就是有意。 貘娘执起林霏的柔夷,语重心长地提点道:“想通就好。既然你决定要留下,那也该剔剔一身傲骨了。 桓儿乃一盟之主, 大有宏图可为,而你是女子,他不能也不该事事迎合你,为儿女情长所累。 既为女子, 那便要恪守‘贞节、孝敬、卑顺、勤谨’四义,为夫君排纷解难,不可再任性妄为地耍性子。你是好姑娘, 这些道理无需我多说。 桓儿属意你,那你将来便是盟会的当家主母。既为主母,哪有与夫家分而食之的道理,你说是也不是? 你别嫌姑姑多事, 姑姑看着桓儿长大,一路多舛,所以他才养成了个冷漠的性子,如今他有真心喜欢的姑娘了,我亦欢喜非常。” 貘娘 分卷阅读93 分卷阅读93 - 分卷阅读94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94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94 言讫,久候却不闻林霏回话,不由出言问道:“你可还怪姑姑今日的失礼?” 林霏摇头。 疏远不喜之人,乃人之常情,又有什么好记恨的。 昨夜她拂了谢桓的面子,貘娘对自己失望不喜,情有可原。 而林霏之所以缄默不语,除了真的不知该作何回应之外,也是因为听了这席话后心头五味杂陈。 她自幼看的鹣鲽之情,是师傅师娘的情投意合妇唱夫随。当真是妇唱夫随,师傅总是事事以师娘为先,师娘亦尊重师傅的一切决定,夫妻二人相处,举案齐眉毫无芥蒂,而是怎么舒服怎么来,更遑论遵循山外给妇人设下的条条框框。 她在思考,倘若真的与谢桓在一起,自己能不能做到“将夫比天,夫主为亲”,还有,又该如何回应貘娘这番教导。 思忖半晌,林霏应道:“姑姑所说霏都记在了心里。霏自幼失持失怙,生于山野,又是寒乡凡裔,确实不谙礼数,肖想当家主母一事,言来都自觉忝越。 承蒙姑姑的照拂,霏荣幸之至。姑姑的心意霏心领的,只是姻缘一事,请容霏再想想。” 貘娘还以为她是自觉出身低微担不得主母的名衔,正觉得她通情达理,可转念一想,这又怎么不是种变相拒绝? 以她昨夜晚膳中驳谢桓面子的表现,还有前几日二人之间的冷战,貘娘渐悟,怕是这林霏根本就没有那门心思,可现在给自己的答复却扭扭捏捏模棱两可,如果不是贪图什么东西,又何必做出这副优柔寡断的姿态。 思及此,貘娘原本将要出口安慰的话哽在喉头,不尴不尬。她缓缓松开执着林霏的手,面色变得难看—— “林姑娘,明人不说暗话,你游移不定是个甚么道理?若对桓儿有意,那便缔姻,你这又是‘忝越’又是‘心领’的,到底甚么意思?貘娘年纪大了,没那个心力去猜。” 涉及谢桓的终身大事,貘娘不免想得多想得深。林霏如果不怀好意,那就是真正触及她的底线了。 林霏苦笑。原来谢桓那个霸道强硬的性子,不是天生天化。 “姑姑,您误会了,我没有别的心思,就只是还没想好而已。” 貘娘瞧了林霏半晌,突生一计,于是便向林霏摇了摇头,厉声斥她“不识抬举”,又言—— “桓儿乃我江意盟主君,却为了你不惜乔装纡贵,甚至还包庇朝廷钦犯,惹得圣上龙颜大怒,你一该担红颜祸水的罪责。 他吩咐我等心腹亲信听从你的差遣,足以见得对你的珍之爱之,可你却不懂见好就收,二该担贪得无厌的罪责。 你不谙礼数,为人固执,不能为桓儿分担烦忧,甚至要让他事事迁就你,三该担不守妇道的罪责。 我好心提点你,你却全然不放在心上,依旧任性妄为,四该担狂妄自负的罪责。 四项罪责,足以见得你的品行恶劣无耻之尤,实在没有资格做我江意盟的当家主母。 倘若你还顾及颜面,那就立即下船离开罢。” 听罢貘娘不留情面的“一该二该三该四该”,林霏交握于身前的两手紧紧攥在一起。 就算她再怎么淡泊,听到曾经善待自己的长辈将自己贬得一无是处,也再做不到心平气和。这番感受,比面对师娘苛责自己习武怠惰,还要难受失落千倍。 凭什么谢桓屈尊纡贵她就应该感恩戴德? 感情一事,不就讲究的是你情我愿么? 在貘娘那席话之后,林霏就再不想淡泊寡欲。 林霏挺直腰身,她比貘娘还要高些,一端直,温和的气势便变得凌人。 “姑姑,我先为人,再为女子,后为妻。既为人,便有因为人而应享有的权力,我有权力拒绝有权力接受,更有权力犹豫。 且言第一项红颜祸水。谢桓无论是乔装还是包庇,都绝非我怂恿,红颜祸水何谈? 再说第二项贪得无厌。单看见好就收一事,你怎知这对我来说是好?既然不是好,那我不收,理所当然,贪得无厌何哉! 最后第三项不守妇道和第四项狂妄自负。非但我与谢桓没有任何关系,你更与我毫无血缘,不守妇道狂妄自负何来?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都道清者自清,但这一回,霏却不能让姑姑平白无故将我碾作无耻之徒。” 貘娘不动神色地抚了抚袍袖,语气平淡:“你年纪轻轻,却思虑过重。不过就是个两情相悦佳偶天成的事,何必瞻前顾后首鼠两端? 你心中如何想,便如何做,如此举棋不定,只会让人瞧你不起。” 貘娘此言,果然激将。林霏心中的不服气,与小时候师娘说自己愚笨难以成材的不甘如出一辙。 诚然,她举棋不定,是因为理智上知道自己与谢桓难得善终,可情感上却在劝导自己尝试。她或许真的对谢桓动心了,可横跨在她与谢桓之间的,不仅仅是观念不同身份不同。 为何慎重抉择会让人瞧不起? 即便林霏心头有千万个借口,可临到开口,却不知该如何辩解。 貘娘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道:“你表面上与物无忤,实则内里比谁都要固执,桓儿又何尝不是? 执念不消,必成魔障。桓儿求而不得,只会愈发惦记,你就算是为了打消他的执念,也该试一试。” 话毕,貘娘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林霏站在原地,想着那句“执念不消,必成魔障”。找到师傅师娘,回到从前那样怡然美好的日子是她的执念,她不愿舍弃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晏源。 林夕听见了拐角处的细微争执声,担心林霏被人欺负,她正要过去将人救于水深火热之中,却见貘娘施施然步了出来,从她身边经过。 林夕不禁回头瞄了瞄貘娘离去的背影,这才跑到林霏身边。 “林霏,你怎么了?”瞧见师姐黯然的神色,林夕心下担忧,伸手扯了扯林霏的衣袖,“她是不是骂你了?你别伤心,别理她。” 林霏摸了摸林夕的头,终究没说什么,而是和林夕一起回了飞庐。 师姐妹二人回到飞庐时,谢桓早已离开,屋内的案几都被撤下,无一处不洁。 林夕在屋中环视了一圈,骚骚脑袋,嘟囔道:“怎么屋里怪怪的。” 林霏也跟着环视了一圈,敏锐地发现屋中少了一座博古架。 林夕连喊了几声“阿昆”,却无人应答。 晏海穹不在屋内。 林霏还以为他怕自己折返,所以和谢桓出去谈话了,便与林夕在屋中等他。 林夕百无聊赖,竟趴在桌子上打起了盹儿。 林霏静静看着林夕出神。她的思绪全飞向了貘娘一刻前所说的话。 对啊,她确实是瞻前顾后首鼠两端,怕与谢桓在一起后,自己真的成了红尘中人。可只 分卷阅读94 分卷阅读94 - 分卷阅读95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95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95 要是人,谁又不是在红尘中呢? 她为什么不能洒脱一点,怎么想怎么做?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那就舍熊掌而取鱼罢,也了了执念。 思及此,林霏霍然站起身,推门而出。林夕被吵醒,迷迷蒙蒙地抬头看了师姐匆匆离去的背影一眼,头一歪又睡了过去。 爵室内。 谢桓刚读完鬼朴子承上来的书信,面色不虞。 又是那帮老东西,传书催他将窦宁儿送去给那姓白的。 一个两个倚老卖老,越老越怕事,越老越僭越。 谢桓将书信碾为灰烬,净过手后,似是想起什么,回头问鬼朴子:“账本可有留存?” 鬼朴子颔首,答道:“送去前就已备了三份。” “姓晏的怎么样了?” “老朽已命三垢为其疗伤,林姑娘尚不知晓晏道长负伤一事。” 话音一落,未闩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猎猎寒风涌进温暖的室内,鬼朴子两眼一凛,肌肉虬起蓄势待发地望向敞开的大门,待看清来人后却是一愣。 林霏亭亭立在门外,素色衣裙被风吹得一起一落。 谢桓触碰到林霏的目光,不禁怔住,只觉门外之人神采奕奕,艳艳不可直视。他弯唇一笑,按捺住心悸,朝鬼朴子做了个手势,鬼朴子当即躬身告退。 林霏除了鞋袜,抬脚踩在白色地毯上,向谢桓行去。 “你怎么来了?”谢桓朝林霏伸出手。 林霏却没有将自己的手递过去,“我想好了。” 第69章 渡我还是厄我 林霏:“我想好了。” 谢桓浑不在意地收回手, 面上笑意不减。昨夜急不可耐想知道答案的人,现在却表现得不以为意,仿佛胜券在握。 只闻谢桓揶揄道:“真是狸儿眼, 早晚有变。” 林霏心潮起伏, 心思全然不在其他上。明明是她要去回应别人,可如今却觉得像是别人来回应自己。 她也确实需要谢桓的回应。 谢桓:“那便说说罢, 你是如何想的。” 林霏:“在此之前,我有三个问题。” 谢桓被挑起兴趣, 示意她说下去。 林霏一双美目澈似秋水, 她道:“你可觉得我是红颜祸水?” 谢桓故作沉吟, 随后弯唇一笑,满目促狭地说了声“是”。 林霏没料到谢桓会这么回答,那声“是”将她尚且起伏的心潮摁下了大半。她咬唇, 抬腿踢了谢桓一脚,就要转身离去,却被谢桓拽住胳膊拉进怀中。 谢桓鲜少见到林霏像这般既娇憨又任性的时候,心头爱怜更甚往昔, 只觉在她身上除了未解的灯谜还有未摆的灯宴,无一处不让他好奇无一处不让他心爱,连方才因为书信内容横生的郁结都烟消云散。 “可不就是红颜祸水。”谢桓将纤瘦的人搂得更紧。 林霏抬头看他, 就在他的凤目中看见了海的深邃和星的辉熠。 谢桓:“红颜如斯,令人寤寐思服辗转反侧。” 听罢,林霏眼睫轻颤,再问:“那你觉得这位红颜贪得无厌吗?” 谢桓又答是。 有了第一个问题的预热, 林霏再听到谢桓承认,也有了心理准备。她心头不生恼怒,只静静站着,等谢桓解释。 果然就闻谢桓言:“你不单要了我的身子,还偷走了我的心。还说不是贪得无厌。” 林霏听他将话说得如此露骨,根本不像个知书达礼的世家公子,反而像是市井中的浪荡子。 她腹诽了句谁要过你的身子弃还来不及,将谢桓欲图凑近的脸推开,问出第三个问题:“那不守妇道和狂妄自负呢,你觉得我是吗?” 谢桓一蹙眉心,不答反问:“谁说你不守妇道?” 林霏让他别多问,只管回答自己的话就是了。 谢桓:“倘若如此说你之人乃女子,那这个问题根本没有意义。” 林霏:“为何?” 谢桓幽幽道:“她讽你不守妇道,自身就违背了‘立身’与‘和柔’这二则女训。既然自己都不守妇道,又哪里有资格说旁人。” “如果讽我的是男子呢?” 谢桓低低哼了声,面色不虞,“那他是嫌自己命长。妇守不守道,评判的是丈夫,干他底事?” 林霏眸中已现笑意,不由自主地扯了扯谢桓的衣袖,催他回答“狂妄自大”一问。 谢桓觑了眼她初露得意的神色,有心打击道:“你可不就是狂妄自大。” 林霏好整以暇地望着他,看他又能说出什么花儿来,“说说看。” 谢桓凑近林霏,语气变得认真:“天下人何限,慊慊只为汝。汝邂吾之不渝者,该狂妄该自负。” 他的意思是说,她遇见了像他这般深情专一之人,算是一桩绝无仅有值得骄傲狂妄的好事咯? 他这才叫狂妄自负罢。 谢桓:“你的三个问题已问完,该我问你了。” 林霏颔首。 谢桓:“你今日来,渡我还是厄我?” 林霏眉目舒展笑逐颜开,学他方才的样子,低低哼了声,道:“汝之是否不渝,吾将从今日起,求证哉。” 谢桓微愣,只紧紧盯着面前笑靥如花的人儿,心头一时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似乎像是在沙漠中行走了许久终于看见绿洲,可又怕那绿洲到头来还一场海市蜃楼,空欢喜。 他生怕自己误解林霏的言外之意,不仅伸出双手捧起林霏两颊,追问道:“允了?” 林霏面上笑意依旧,未作答,而是踮起玉足在谢桓面颊上落下一个吻。 不知是激动还是羞怯,她两颊绯红,双眼却熠熠生辉,答道:“你说得对,不争万年只争朝夕。我允了!” “了”字堪堪出口,谢桓便倾身吻了上来,堵住后头尚且遗留的尾音。 唇齿相触伊始,林霏禁不住浑身微僵,一把攥住了谢桓的锦袍。 谢桓察觉出她的生硬,便轻轻咬了口那两瓣软肉,一手揉捏林霏的后颈帮她放松,一手温柔地抚摸林霏面庞,除此之外,再不碰她其他地方。 林霏心中的排斥感渐渐消失,身子也放松下来。 见她已慢慢适应,谢桓便开始层层递进,由轻柔的唇齿相触到绵长的拥吻,衔着她的唇舌不断反刍,来回戏弄了很长时间,才松开唇齿,稍稍分开。 林霏堪堪喘了半口气,谢桓又贴了上来。再次触碰时,他突然往她口中轻轻吹了口气,林霏登时便起了一身疙瘩,竟觉得那口撩拨的气息似是仙气,教人欲|仙|欲|死。 谢桓一改往日的霸道,如何柔情如何来。林霏被吻得柔若无骨,屡次撑着他的胸膛退开,想要喊停,却被他不容抵抗地拉了回去。 两瓣都被蹂|躏摩擦地生疼,谢桓还不停止,林霏便有 分卷阅读95 分卷阅读95 - 分卷阅读96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96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96 些后悔自己答应了这个黏人的浪荡子。 因为她从未有过的回应,谢桓濒临失控,直至林霏不断挣扎,蹭到了什么不该蹭的,谢桓终于退开,旋即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快步往床榻行去。 林霏抬头去看谢桓,便见他一双凤眸又变成了赤红,原就俊美的面目因为情|欲的熏染愈发妖冶,只稍看上一眼便让人心悸不已。 见其这副模样,林霏心头涌上不祥的预感,这回是实实在在后悔允诺他了。 谢桓将她轻放在床榻之上,林霏急急忙忙地就要起身,偏偏一只手被压麻了不听使唤。还不待她坐起,谢桓整个高大的身躯便覆了上来,一手握着她的蜂腰,一手试探地按在胸侧,他只稍动动手指,便能碰上玉|乳。 林霏一个激灵,暗骂谢桓色|欲熏心,当即便用另一只灵活自如的手去扯谢桓的乌发,叫他清醒。 谢桓唔了声,将头埋在林霏双峰间,喑哑地喊了声“娘子”,便不动了。 那声“娘子”暗含三份不满七分使性,撩人得很。 林霏头皮发麻,欲呕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她推了推压在身上的人,可谢桓纹丝不动,亦不再越界。 “你,你起来。”腹部有个东西在戳自己,林霏脸红得要滴血。如果她知道只要一句话就能撩起谢桓的欲望,那说什么也不会单独和他见面。 偏偏刚刚才向他坦露了心迹,如今被他这样那样,林霏根本不能像从前那样反抗大骂。 林霏清了清嗓子,好不容易才找回往日的沉静:“我,我还不习惯。” 谢桓缓缓抬起头,林霏才发现他满面都是隐忍的神色,她隐隐约约明白过来他在忍什么,愈发尴尬。 她低声说了句“太快了”,随后将压得自己喘不过气的谢桓推开。 谢桓这次不再较劲,而是顺势翻到了林霏外侧,一只手撑着脸,幽幽觑着林霏。 林霏被他赤果果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便要坐起身,可刚坐起,又被谢桓拉了下去搂在臂弯中。 “哪里快?我早已等候多时。”谢桓与她鼻尖相蹭。 林霏抿了抿唇,最后还是禁不住轻轻念了声“色胚”。 话音一落,屁股便挨了一记。谢桓不轻不重地打了她一下后,便将手停在了那里,也不说话。 林霏总算摸透了这邪祟的脾性,当真是越说他哪里不好他便越要不好给你看。 怕他再做出什么浪荡的举动,林霏不再激他,只伸手要把他那只落地不对的魔掌薅下。 “做甚么?”谢桓状似不悦地蹙了蹙眉,抚在林霏臀上的手一动不动,歪曲道:“不是说不习惯么,我在帮你适应。” 算了。 林霏败下阵,便任他去了。 “谢桓,我有一个请求。” 她原打算说开后就跟谢桓提的,可他经不住撩拨,这才拖到了现在。 “嗯?”谢桓心旷神怡,仿似从未见过林霏一般,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我想……我们两个的事,先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好吗?” 谢桓听了她的要求,面色不变,只问了句为何。 林霏咬唇,斟酌片刻,复出言:“夕儿不太同意。” 谢桓弯唇一笑,道:“好啊,那就不说。” 林霏刚松了口气,继而又听谢桓言:“等她到时自己知道了,像窦宁儿一样记恨你……” 谢桓提点了一句,便不做声了,留林霏去领悟自己的意思。 林霏心下一紧,莫名烦躁地嘟囔:“你怎么这么讨厌。” 谢桓听她说自己讨厌,猛地翻身将林霏再次压在身下,眯起凤眸,不怀好意地问:“想不想知道更讨厌的?” 林霏不理他,只说:“我的意思不是要一直瞒着她,而是让你不要在人前……那样。我会看着时机让她慢慢知道的。” “再者,”林霏话锋一转:“也不知道我们能走到哪一步,先瞒……” 林霏还未说完,便被谢桓扯住了嘴角。 “别胡说。”谢桓在她唇上轻轻一吻,“你我长相厮守,死生契阔。谁若妄图拆散,我就要谁的命。” 林霏眼睫轻颤,一把捂住了谢桓的嘴—— “谁答应我要做个善人义士的?” 谢桓轻轻哼了声,将林霏搂紧,“若渡我之人常在,善人义士才值得考虑。” 第70章 甜蜜暴击1 二人又耳鬓厮磨了一阵。 林霏原本就领教过谢桓有多黏人, 可确认关系后,他更是变本加厉,与始龀期的林夕相比, 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幸他心中有分寸, 不再逾距,二人仅是躺在床榻上相拥, 时不时谈天,林霏偶尔防着他胡闹。 谢桓留了她将近一个时辰, 美其名曰亲昵亡间通其有无。林霏被他黏得都快没了脾气, 只觉堂堂一盟之主, 竟可没皮没脸至此,还学女子撒娇耍赖,真真是教人束手无策。 室外下起了雨, 前一刻的艳阳高照仿若只是虚像。 迷迷瞪瞪中,林霏听见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原本听着谢桓腻歪话而生出的瞌睡蓦地散了。 她坐起身,一头青丝倾泻在身后, 随后又被一只大手撩至一侧,后背贴上了一具滚烫的身躯,林霏便被身后之人搂进臂弯。 因为阴雨, 天色暗沉。爵室内未点灯,晦暗一片,林霏籍着微弱的光线望向屋中的龙舟香漏,竟然发现已到了申时。 肩头搁上了一个大脑袋, 林霏侧头去看,便与谢桓慵懒的视线对个正着。 林霏:“不早了,我该走了。” 谢桓刀刻斧凿的半张脸隐在阴暗中,屈于林霏身两侧的两条长腿一收拢,便牢牢将人锁在了怀中。 他不作声,可意思很明确,不愿意放人。 林霏哭笑不得,只好哄道:“我明日再来,行吗?待了这么长时间,夕儿和师兄要起疑了。” 至于那“明日再来”,便要看她明日的心情和安排了。 谢桓唔了声,突然又重又狠地在林霏脖颈上咬了一记,随后又紧紧搂了她半晌,听得林霏几番催促,他才不情不愿地松手。 林霏摸了摸被他咬过的那块,无可奈何地盻了他一眼,却也不再追究,而是下地离去。 谢桓看着林霏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她全程未回头,还像往日那般目不斜视地朝前走,光裸在外的玉足一踮一放间似是踩在他心尖。 她怎么也不回头看自己一眼? 谢桓略微不满,心头涌上患得患失的情绪,只觉得她不回头说明自己在她心中还不够重要,说明她今日答应了自己,明日就可以反悔。 这怎么行?!既允了,那她这辈子都别想放手。 林霏走后不久,敲门声再次响起。 来者是貘娘。 貘娘听得爵室内那 分卷阅读96 分卷阅读96 - 分卷阅读97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97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97 声应响,推门而入,经过屏风后,便见床榻上坐了个颀长宽肩之人。 她先将烛火点燃,室内亮堂起来,她也看清了盘膝坐于床榻上的谢桓的脸容。 谢桓面上疏离和冷清的神色与平日没有两样,但貘娘毕竟伺候他二十几年,只稍一眼便看清了那疏冷下的喜悦和怡然。 “喜鼎盟主得偿所愿。”貘娘眉眼含笑地向榻上之人行礼,亦被谢桓的好心情感染。 谢桓起身上前,亲自将貘娘扶起,由衷道:“姑姑于本座有大恩,不必行此大礼。” 貘娘缓缓站直,面露慈爱之色,依旧恭敬出言:“貘娘只是贱奴一人,哪敢功臣自居。只是林姑娘脾气倔,貘娘不得不出此下策。若有失言冒犯处,还望盟主恕罪。” 林霏先回屋换了件竖领的衣裙。 谢桓刚刚咬她那一口虽不疼,但印子极明显,如果不遮挡一二就出去,肯定会被人瞧见,徒添疑窦。 换好衣裳,整理好仪容,林霏透过铜镜看着镜中双颊绯红菱唇红肿的自己,赧然于窃。 她自小便是个温恭的性子,除了亲近的人,和旁人相处都是温煦儒雅甚至有些疏离的,可今日却不知怎的,头脑一热浩气突生,风风火火就去找了谢桓。 即便在心中嗔了谢桓无数遍放荡,想起刚刚的如胶似漆,林霏依旧倍感难为情,这一下是真的连门也不敢出了。 但做下的决定,她轻易不会反悔,无论事后觉得有多离经叛道。 直到羞赧的情绪下去,林霏思忖半晌,才出庐去寻晏海穹。 她敲过门后,听见庐内有人应了,才推门而入。 晏海穹躺靠在床上,脸色苍白,神态疲倦。 “师兄,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林霏未多想,以为是自己来得不是时候,将睡梦中的晏海穹吵醒了。 晏海穹摇头,朝林霏露出笑靥,“你敲门前我就已经醒了。” 一言之后,晏海穹不禁多看了林霏几眼,只觉现下的她有些不同,面容艳若桃李不说,一双柳叶眼更是神采奕奕。 晏海穹笑容不减,问道:“从何处回来的?心情似乎不错。” 林霏微一缄默,答他:“我刚刚去见了谢桓。” 听罢,晏海穹脸上的笑意消去大半,再看林霏异常清丽的面容时,气血翻涌,手心不自觉地攥紧。 忍了又忍,他终是警示道:“师妹,谢桓其人狡诡莫测,你还是远离他为好。” 晏海穹的语气正经,不似玩笑。更何况林霏极少听到师兄非议他人,此番用上了“狡诡莫测”一词,可见对谢桓有多不喜。 林霏原打算将自己与谢桓的事向兄长和盘托出,可临了听到晏海穹这番话,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林霏有意绕过这个话题,便出言询问:“夕儿去哪里了?怎么没看见她?” 晏海穹见她生硬地扯开话题,心头五味陈杂,隐隐约约有了不妙的预感,却无法求证。 他心不在焉地答了句“我让人带她回屋了”,便彻底沉默下来。 林霏察觉到晏海穹低迷的情绪,与他聊一聊窦宁儿的想法当即偃旗息鼓,正准备起身告退,却闻晏海穹言:“你是不是有事要和我说?” “不是甚么要紧事,师兄你先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师妹,”晏海穹将人叫住,“有事便现在说罢。” 林霏见他坚持,又重新坐了回去。 “师兄,其实我想和你谈谈窦姑娘的事。” 听到她不是要和自己谈谢桓,晏海穹一愣,心头松了口气的同时,抬首示意她说下去。 林霏:“朝廷好像已经知道了窦姑娘藏身于江意盟,正在对谢桓施压,要求他将窦姑娘交出去。 我想,待我们抵达后,先将窦姑娘秘密救出,这样的话,届时朝廷怪罪下来,既不连江意盟,也能保住窦姑娘。师兄,你觉得如何?” 晏海穹思忖片刻,犹觉不妥:“倘若人是在江意盟不见的,那江意盟也脱不了干系。” 林霏莞尔一笑,“那便让人在押解途中不见。” 师兄妹二人详谈了番,林霏见晏海穹的面色愈发差,终于察觉出异样。 她趁晏海穹不察,突然出手搭上晏海穹的手腕,替他切脉。 可指下脉象平稳,晏海穹的内伤早已好了大半,外伤更是没有。既然无碍,为何会面如金纸? 林霏:“师兄,你可觉得哪里不舒服?” 晏海穹摇头,“不必挂心,我只是有些劳累,歇一会儿便好了。” 林霏不再搅扰他,扶晏海穹躺下后便离开了。 屋外的雨还在下,天际已拉上黑色幕帘,挂于檐廊的灯笼次第燃起,照亮了一方水天。 甲板上的玄衣卫冒雨坚守,高大挺拔的身躯岿然不动。 许是刮风下雨的缘故,海上浪涛翻涌,巨大的楼船碾在起伏的波浪上,竟不见丝毫颠簸。 林霏朝下望去,便见鬼朴子撑着伞,正指挥侍者捆绑船绳。那船绳足有一个壮汉的手臂那么粗,被牢牢固定于船身,而后侍者们将粗大的船绳一圈圈绕在自己的身上,顺着绳索爬下巨舶,将船绳系在护航的百舸上,以保巨舶能在海上平稳行进不被浪涛掀翻。 楼船上的人并不多。甲板下的舱存放每日供给的粮食和各种药材兵器,甲板上一二层部分庐舍,提供给在楼船值守的玄衣卫和婢女侍者休息,第三层飞庐只住了林霏晏海穹和林夕三人,第四层爵室则是谢桓一人的私人领域。 整艘船秩序井然,即便是婢女侍者也不准随意走动,走动间又不能发出声响,因此廊芜间时常悄然无声,若不往楼下看,几乎让人以为这是艘空船。 林霏收回视线,继续往自己的飞庐行去。 还未至,突然瞧见庐牖中透出晃动的烛光。 林霏微愣,推门而入,便见谢桓正百无聊赖地坐于席间,他面前的案几上摆放着各色珍馐。 手下人正栉风沐雨地稳定楼船,而他这个盟主却气定神闲地在温暖的屋中大摆筵席。 怎么看怎么像是骄奢无度的亡国之君。 谢桓将樽中最后一口寒潭香饮尽,便向杵在门外的林霏勾了勾手。 林霏踩上铺垫于地板的银鼠皮,将门严实地合好,在谢桓对面落座。 谢桓微一蹙眉,忽然站起,走到林霏身边,挨着她坐下。 见林霏警觉地环顾四周,谢桓嗤笑一声,不咸不淡道:“屋内只有你我。” 林霏正是怕被别人瞧见她二人这副如胶似漆的画面。 她动了动身子,却发现谢桓贴得太近,让自己的手都伸展不开。 “你过来干嘛?在那头不好么?”林霏哭笑不得。 谢桓觑了林霏一眼,幽幽反问:“我不过来,难道还指望你过去么? 分卷阅读97 分卷阅读97 - 分卷阅读98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98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98 ” 第71章 甜蜜暴击2 谢桓觑了林霏一眼, 幽幽反问:“我不过来,难道还指望你过去么?” 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抱怨意味深重,林霏也从中听出了一点言外之意, 便问他:“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你说呢?”谢桓一边用手撩过林霏柔顺的发丝, 一边又将问题抛回给她。 林霏被噎住,听他这兜来转去的意思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闷闷地拽了拽谢桓的袍袖, 让他看自己而不是玩弄旁的,又郑重其事道:“你应该对我有点信心, 既然答应了你, 我就不会轻易反悔。” 谢桓哼了声, 也不知信是不信,反倒话锋一转,问起了其他:“你在他屋里聊甚么, 聊了这么久?” 谢桓既然问起,林霏便和他说了窦宁儿的事。 听罢,谢桓并无异议,只说了句“你觉得行就行”。 他对窦宁儿的事并不上心, 仿佛不管保不保得住都不在意朝廷的责罚,又好像笃定了江意盟会没事一样。 林霏纳闷,他毕竟是一盟之主, 手握成千上万人的性命,倘若朝廷真的因为包庇一事而降罪江意盟,他这个盟主之位也坐不舒服坐不长久。 林霏又忆起赵靑蕖对谢桓的态度,恭敬有余从命不足, 怪哉。 “江意盟在大荆的朝堂上可有一席之地?你怎么好像不在意天子之怒?”林霏不禁问道。 谢桓将烧热的酒樽端起啜了口,漫不经心回答:“有甚么好在意,当今天子不过就是个纸虎,而本座乃江皋蛟龙。本座不去找他麻烦,他都该千恩万谢了。” 听他言讫,林霏大吃一惊,没想到谢桓竟狂妄至此。她还在晏源时,便从话本书册中得知人间是有帝王的,下山后,她更是见过普通百姓对帝王的敬畏和避讳,如今听到谢桓这番可谓是大不敬的话语,心下又惊又奇。 联想到江意盟中等级森严贵贱分明,以及谢桓吃穿用度的礼制都直逼一品官员以上,御酒御卫不说,还有自用的艨艟楼船,可见权力之大。 林霏这才隐隐约约意识到江意盟在江湖以及朝堂中不可撼动的地位。 还未消化猜测出的信息,又闻谢桓言:“大荆海疆常有草莽流寇作乱,当今朝廷式微到连一支像样的军队都组建不起。自我王父伊始,便一直是由江湖中人抵御外敌肃清边疆,朝廷只知内斗怯于外事,”谢桓讥笑,“.外戚与阉宦当道的朝廷又何足为惧?” “况且,”谢桓继而出言:“我还时不时会听到一个传言……” 见他突然缄默,林霏不禁脱口而出:“甚么传言?” 谢桓不以为意道:“说我乃当朝兵部尚书的次子。” 话毕,谢桓觑了身旁人一眼,果然就见林霏满面震惊。 林霏尚且不解:“甚么意思?你难道不知自己的父亲是谁吗?” 言讫,林霏又想起他刚刚提到了王父。王父不就是父亲的父亲么? 如此想,林霏便如此问了。 谢桓神色稀疏平常,似乎并不反感她所问的问题,反而极有耐心地一一解答道:“能让我称之为王父的,只有我母亲的父亲。我母亲姓谢。” “至于谁和母亲生的我,”谢桓凉薄一笑,“世人只会知道谢桓姓谢,不会关心其他。我亦不关心。” 听罢,林霏心头五味杂陈,一种名为怜惜的情绪在心头蔓延开。她张了张嘴,想要与谢桓说些什么,临了却不知该说什么。 她亦是无父无母的孤儿,甚至可以说是被生父母遗弃的孩子。那尾装着不满一周岁女娃儿的竹篮顺着河水漂流而下,漂来了桃花源,漂到了桃花坞,是心地善良的师傅师娘将竹篮中的襁褓救下,所以才有了今日的她。 她享受了师傅师娘将近二十年的舐犊之爱,这份爱早已弥补她因生命中缺失父母两角而受到的伤害。 可她不了解谢桓的过去,无法体会谢桓的感受,正是因为想象不出才会更加怜惜。 谢桓满意于林霏的反应,这说明她在意自己。 他握住林霏的手,与她十指相扣,言不尽意地唬道:“你若离开我,那将来你我的孩儿便会重蹈我的覆辙,可明白了?” 林霏尚且感伤的情绪,顷刻间就让谢桓打得烟消云散。她心头一时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既有责怪他话语不吉利的意思,又羞臊他所描绘出的未来。 孩子一事还太远。她想都未想过,更遑论展望。 偏偏谢桓不安好心,他见林霏仅仅是木讷地坐着没有任何表示,突然揽住林霏的腰,单手将人提到了自己怀里。 林霏的衣裙被摆出一弯弧度,似是绽放的雪梅。待她反应过来时,已被迫跨坐在谢桓的腿上。 “你可愿意为我生孩子?”谢桓与她额头相抵,哑声问道。 二人今日才达成共识,最多算得上是情儿,离伉俪还远得很,怎么他就问起了如此令人难为情的问题。 林霏面露不自然的神色,也不答他,而是晃着腰欲意从他身上下去。 谢桓扬起一只手,前后起落一趟,林霏的臀上便不痛不痒地挨了一记。 她双颊迅速染上绯红,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谢桓作乱的大掌,斥了句“别闹”。 哪知谢桓听了她那句似嗔非嗔的“别闹”,面色一变,二话不说便迎头吻了过来。 林霏猝不及防,让他亲了个正着。谢桓一碰上那两抹胭脂,便像被点了狂穴,全然不似白天的柔情似水,凶狠地像要将她鲸吞蚕食入腹。 林霏吃痛,为了安抚这发狂的邪祟,便一手揽住他的脖颈,一手抚摸着他的乌发。 摇曳的烛光中,一高一低两道身影不分你我地交缠在一起,谁也分不清谁。 飞庐内盈满旖旎,这丝旖旎混着酒香和食香从门缝中飘出,将庐外的数九寒冬都染上了一层撩人的暖意。 时沉时醒间,林霏的双耳灵敏地捕捉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她心下一惊,瞬间清醒,蓦地睁开美眸,忙忙乱乱地要与谢桓分开。 谢桓衔着她的软唇,猿臂紧锢着她的纤腰,说什么也不让她走。 林霏迫不得已,朝前一移,不轻不重地压了压他戳自己的东西,趁他不适松懈,两手迅速后撑在案几上,一个漂亮的跟斗后,坐到了案几左侧。 与此同时,门应声而开。 “林霏。”林夕揉着惺忪的睡颜,软软糯糯地唤了一声。 她当时在晏海穹屋中睡着了,晏海穹见她趴在桌上睡得天昏地暗,怕她着凉,便差婢女将她背回了房。于是她在自己房里一直睡到了傍晚,最后是被饿醒的,迷迷瞪瞪醒来后,闻到酒香和食香,便籍着香味寻了过来。 一踏入林霏的飞庐,果然就看见了摆满一桌的 分卷阅读98 分卷阅读98 - 分卷阅读99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99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99 玉盘珍馐,林夕仅余的那点瞌睡皆被唤醒。 “都用膳了,你怎么也不来叫我嘛。”毫无气焰地抱怨了句,她便迫不及待地跑到林霏身边坐下,二话不说拾起筷箸,兀自吃了起来。 美滋滋吃了一阵,林夕才发现案上除了自己伸出收回的手,再不见第二个人的。她后知后觉地抬起脑袋,便看见座上其余二人都拿眼盯着她。 谢桓的目光并不善意,甚至冷飕飕地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而林霏呢,正一脸古怪地看着她,教人二丈和尚摸不着脑袋。 “怎,怎么了?”林夕教她二人盯得莫名心慌,也不知自己是犯了什么错,情不自禁停下了夹菜的筷箸。 “无事。” “出去。” 林霏和谢桓异口同声地出言,前者欲盖弥彰地说“无事”,后者横眉冷目地道“出去”。 林夕被她二人整懵了,只觉这两人今夜好生奇怪。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再扭头望向身畔的林霏时,不由失声问道:“林霏,你怎么用膳的时候涂口脂?” 话毕,不待林霏回答,她又转眼望向谢桓,竟发现谢桓的两瓣薄唇亦是红艳艳。 咦?这二人莫非是躲在屋中偷涂口脂? 林霏揾了揾菱唇,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主动拾起筷箸给林夕夹菜,含糊道:“我正要去唤你,你就来了。快吃罢,一会儿菜该凉了。” 林夕云里雾里地搔搔脑袋,觑了谢桓一眼,见他没有再叫自己出去,渐渐放松下来,又心无旁骛地继续填饱肚子。 终于糊弄过去了。林霏不禁吁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也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可她才喝了几口羹汤,便有些坐不住了。 矮几下有只脚正不安分地蹭刮着她。 林霏抬头去看另一侧,便见那只脚的主人道貌岸然地将一勺汤放进嘴里。似是感应到了她的注视,谢桓微抬凤目看了过来,唇角勾出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林霏不动声色地缓缓伸出脚,一把将他躁动作恶的长腿踹了回去。 第72章 水陆城 隆冬的天气少晴, 自那天出现了半日的阳霁后,接连五日都笼罩在时云时雨的阴霾中。 五日的光景里,百舸护送的巨舶一路北上途径各川各流, 即将抵达江意盟的本营驻地。 经过半个多月的休养, 晏海穹的身子渐渐康复,内功亦已恢复地七七八八。可他刚完成内外伤的复健, 紧接着林夕却不慎中了风寒,在快要着陆的关头病倒了。 这一病便是卧床好几日, 连带着林霏和晏海穹二人也愁眉不展起来。 林夕乃早产儿, 自幼体弱多病, 长到黄口之年,体质才慢慢变好,可每逢染病, 还依旧和幼时一样,轻则半月不好,重则害病一年。 才卧床了几日,林夕原先微胖的小脸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她虽有些娇气, 但也知道自己生病给兄长和师姐带来的忧虑不小,是以即便如何讨厌苦巴巴的汤药,亦强迫自己捏着鼻子将其灌下肚。 是日, 林霏亲眼看着林夕将汤药服下,待其入睡,才和晏海穹一道悄声离去。 她陪着晏海穹在廊芜间漫步,师兄妹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长时间培养出的默契, 使得二人无需言语,气氛依旧恬谧不变。 慢走了一段路程,晏海穹敛步凭栏,远眺山河。沉默半晌,他转头问林霏:“师妹,到时将窦姑娘接出来,你可要与我们一同离开?” 这个问题林霏也思量过。到时将窦宁儿从押解途中救走,肯定是再不能带她在江湖中抛头露面了,送她去晏桃源一事刻不容缓。可五日前林霏既然允诺了谢桓与他在一起,那就不可能立即离开。 且不说谢桓同不同意,便是她自身,都深感出尔反尔不是君子所为。 林霏斟酌片刻,含糊答:“我先留下来罢。谢桓好像有了师傅师娘的消息,我想去看看寻不寻的到。师兄,窦姑娘和夕儿便拜托你了。” 听她提及谢桓,晏海穹眉心一蹙,脱口问道:“可能肯定消息准确?就怕他是在耍甚么手段。师妹,我们先一同回晏源,届时我再与你出来寻爹娘,你看如何?” 林霏笑言:“他应该不会骗我。师兄,你我都清楚,入山机关一年一变,就怕到时错过了好时机,回去又要再等一年了。” 晏海穹犹自不放心。这几日他有心留意,便发现谢桓时常在林霏身边出没,他虽未对林霏做逾距之事,可晏海穹总感到心绪不宁,尤其是林霏对谢桓的态度,已在不知不觉中从避之不及转变为了关怀备至。 他算过谢桓的命格,大凶大煞。 师妹与谁在一起都好,就是不能与这天煞狐星在一起。 “师妹,谢桓绝非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你……”晏海穹嗫嚅一二,终究咬牙道:“你听师兄一句,不要与他走得太近。” 言讫,晏海穹不由看向林霏,便见她的目光投向远方,面上神色清淡,既无恼怒亦无赞成。 他一时讷讷,也不知林霏是否责怪自己多管闲事,纷乱之下只好继续往前走,以掩饰无措的情绪。 他听见了跟在自己身后的脚步声,却未回头看她。 半晌,才听晏海穹道:“罢了。便按照你的心意罢,如果你想留下那就留下。待我将夕儿和窦姑娘送回去,便来寻你。” 一言未毕,已走至廊芜尽头的转角处。 晏海穹久候不闻林霏的答话,正觉奇怪,纳闷地转身朝后望去。可这一望,身后除了空无一人的深长回廊,哪里还见林霏的身影。 林霏原先是跟在晏海穹身后的,她想着心事,所以未注意到一侧飞庐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门后突然伸出一只有力的臂膀,一把捉住了林霏垂在身侧的手,将她整个人拖了进去。 随着林霏消失于飞庐内,门悄悄合上。 整个过程未发出丁点声响。 林霏被人压在门上,一只大掌遮住了她的双眼。她刚要张嘴说话,一道凛冽的气息骤然袭来,下一刻,林霏的绛唇便被又重又狠地啄了一下。 无需这人自报家门,她已知来者何人。 林霏薅下横在眼前的大掌,入目的果然就是谢桓的俊容。 尚且来不及措辞,谢桓反倒恶人先告状,质问道:“昨日怎么不来找我?你别再妄图拿‘有事’来搪塞,你会比我还忙?” 即将抵达江意盟,需要谢桓亲自处理的事情越来越多越来越重。这三日,二人私底下见面的机会并不多,即便如此,谢桓一天中也总要抽出两个时辰将林霏召来,或者亲自去找她。 昨天确实是公务繁忙抽不开身,加之他有意考验林霏的自觉性,所以才未传人召她。哪知他不主动找她,她也乐得清闲,听貘娘 分卷阅读99 分卷阅读99 - 分卷阅读100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00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00 说,昨夜她屋中的灯一早便熄了。 她就不能晚睡个半个时辰,来陪陪自己么? 有那个闲工夫和晏海穹乱走,怎么就没时间与自己见面? 谢桓的闷气一直生到了今日,如今又被醋意一激,连带着紧盯林霏的目光也变得怨懑非常。 “怎么不说话?”谢桓捏住林霏的下巴,左右晃了晃,继而道:“是不是终于发觉了自己的错处……” 谢桓还未说完,便被林霏一把捂住了嘴。 林霏竖起一根指头在唇前,示意他说话声音轻些,随后才悄声道:“夕儿这几日病了,需要人照顾。师兄还在外面,我得出去了,晚一些再和你说。” 谢桓见她心不在焉地解释了句便要转身推门离去,心头涌上不悦,长臂一伸,便横过她的腰侧将门一把闩住,高大的身子向前一倾,林霏便被他牢牢锁在了怀中。 “她没手没脚么,不就是中了个风寒,哪里需要你时时刻刻盯着。” 他说这话时故意将声音加重,林霏心下一紧,一边留意外头的动静,一边轻拍了谢桓的胸膛一记,又低又重地喊了句“谢桓”。 谢桓哼了声,虽不满却也不再忤逆。 他放下要务,在林霏屋中等了半晌。其实算来不过就是几个时辰不见,可于他而言却像是如隔三秋,在爵室中看折子时他满脑子都是林霏的音容笑貌,实在坐不住了,便将笔一扔,避开随从寻了来。 偏偏就让他听见了晏海穹那番话。 如今他最在意不是江意盟的生死存亡,而是有人将林霏从他身边夺走。 人事他能运转于骨节空隙中,唯独林霏的心,他既无法驾驭亦不能把控。 如今他面上不显,实则已对晏海穹厌恶无比。 贴在门上的二人都清楚听见了门外越走越近的脚步声,林霏搡了搡谢桓,用眼神示意他快快放开自己。 谢桓却是弯唇一笑,心头逆起疯狂,就这么将林霏的左右两只手牢牢摁在门上,俯首衔住她的绛唇。 “师妹。”晏海穹听见了门内的些许动静,迟疑片刻,便伸手叩门,出言问道:“你在里面吗?” 少顷,无人应答。 晏海穹的心情无端变得沉重。他寒着眼,手中运力,一把将那紧紧闭合的庐门推开。 “师兄。” 门闩被折断,林霏抱着一件白色狐裘立在门后。 “外头风大,我进来拿件衣裳。”林霏嘴角噙笑,温和道。 晏海穹看了眼林霏红艳的绛唇和手中的狐裘,目光跃过大敞的庐门,往林霏身后瞧去。 目所能及处,昏暗的屋内空无一人。 林霏捺下杂乱快速的心跳,往一旁迈步遮住了晏海穹的视线,笑问:“再在廊间走一走?” 白驹落下海平面时,巨舶已从深海中驶出。 待夜幕降临,这一艘在水上走了半月之久的巨舶及数百艘舸船终于着陆。 铁重的船锚被放下,甲板之上,侍者将船帆收起,高大的楼船行进不足一丈便彻底停下。 华灯初上夜未央,他们终于抵达江意盟驻地,大禹。 大禹算不得津港,而是一座占地宽广得天独厚的水陆城。 大禹一称由来已久,乃城中百姓所名。相传此城由黄帝玄孙“禹”所造,禹不单修建了这座水陆城,还解决了“涨潮没岛三尺”的难题,移居于此的百姓感念禹的恩德,故将此城命名为“大禹”。 七十年前,朝廷将此地划归为恭亲王的封地。可那骄奢淫逸的恭亲王得此宝地却不能护之,终是让胡人占了去,朝廷数次出兵收复不回,便也听之任之了。 还是谢桓的王父谢穆云,带领着江意盟一干铁骨铮铮的绿林好汉,与蛮狄胡族浴血奋战,才替大荆朝将大禹收复。自此,江意盟驻扎大禹,因收复失地有功,朝廷便也睁只眼闭只眼至今日。 大禹城门口既港口,港口矗立着左右两座拔地而起的瞭望塔。瞭望塔由硬石堆砌,其上架着不止一艘火炮,黑夜中,那森森的火炮筒对着江岸,横生令人生畏的威慑力。 林霏扶着裹成粽的林夕,从温暖的庐室内步出。 两座瞭望塔传来高亢凌厉的号角声,细细去辨,便能听出有迹可循的三声长两声短。 林霏和林夕被号角声吸引,纷纷往声源处眺去。这一眺,吸引人的不再是矗立的瞭望台,而是缓缓开启的城门。 城门后,一束两束千万束火把亮起,冲天的火光将这方天地映得亮如白昼。 举着火把的玄衣卫齐齐跪倒在地,震耳欲聋的恢弘声音自四面八方涌来:“恭迎盟主!” 第73章 入城 举着火把的玄衣卫齐齐跪倒在地, 震耳欲聋的恢弘声音自四面八方涌来:“恭迎盟主!” 那玄衣卫口中的盟主正垂手立于甲板上,神色冷清,遥遥望着岸上众人。 谢桓换下了林霏今日所见的素色衣袍, 乌发高冠, 眉如墨画。虽然亦是一身融于暗夜的玄色,但与玄衣卫的窄袖劲装不同, 他身上穿的是宽袖直裾深衣,襟边和腰带配为赤红, 脚踏云纹丝履, 狭长凤目熠熠, 平日里似有若无的邪佞消融,丰神俊朗仿若神明降世。 无一凡人敢直面神明的天辉,偏偏他又是天辉黑暗的堕神。 谢桓突然回首往林霏的方向望来, 凤眸中盈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是昭示似是警示。 昭示她不一般的地位,警示旁人莫生异心。 林霏承接下他的瞩目,平静与他对视, 半晌,直至谢桓收回目光。 林夕压根未察觉出二人涌动的暗流,她眨巴着一双大眼, 含着浓重的鼻音,啧啧称道:“好威风啊!我也要像谢坏坏一样,当盟主!” 林霏啼笑皆非地看了她一眼,躬身帮她整了整披风下摆, 便牵着林夕一道下楼。 貘娘领着一干婢女,打着灯笼候在楼下多时。 晏海穹算作外男,自然是不允许与女眷共处,因此早早便被鬼朴子带走了。 林夕见兄长站在老远处也正望向这边,便扯出笑靥,朝他挥了挥手。貘娘觑了林夕一眼,那一眼冷淡无比,林夕挥手的动作被冻住,讪讪地缩了缩脖子。 “此处不比山坳,须得谨言慎行。” 貘娘不轻不重地提点了林夕一句,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一旁的林霏。 林霏福身,替林夕向貘娘道谢:“多谢姑姑警醒。” 巨舶降下三座舷梯,谢桓当先踏上中间一座阶最宽的。待其走下半程,鬼朴子领头,玄衣卫及晏海穹在中,侍者垫后的一队,才走上了左侧的舷梯。 不知怎的,师姐妹二人越离越远,林夕反应过来时,貘娘正横亘在她与林霏之间。 林夕裹了裹披风,不明所 分卷阅读100 分卷阅读100 - 分卷阅读101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01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01 以地看看貘娘又看看林霏。 见林霏已提步踏上中间那座舷梯,林夕就要跟过去,却被身后的婢女拦住。 整个气氛严肃又诡异,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祟,林夕觉得那拦人的婢女将她胳膊都抓疼了,可貘娘就在她身旁,林夕不敢造次,只能憋着气眼睁睁看着林霏越走越远。 林霏先行,之后才轮到貘娘一众。 谢桓落地后,什么话也没说,而是径自往城门去,鬼朴子目不斜视地紧随其后。等谢桓即将入城,黑压压一片玄衣卫有序地站起身,步伐一致地护卫在后。 城门外备下了一架四匹白马拉着的车轿。不知是何缘故,谢桓并未坐辇,从始至终都是步行入城。他身形如鬼魅,只迈出了一步便行出几丈远。 而那架车轿实则是给林霏一人准备的。上岸后,林夕使出吃奶的劲从婢女手中挣脱,像尾滑溜的鱼,排开万难游到了林霏身旁。 那婢女没能把人看住,当下便尴尬地垂下了头,等着貘娘责罚。 “我要和师姐在一起。”林夕嘟起嘴,紧紧搂着林霏胳膊不愿松手。 怪哉,每当她叫自己“师姐”,林霏总是会莫名心软,无论什么事都愿意答应她。更何况她原本就不打算与林夕分开。 听到林霏发话,说是要和林夕同乘一车,貘娘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搀着二人上轿。 谢家共有族老五位,三名被谢穆云赐予了谢氏,仅有两名隶属外姓。这次在城中迎接的正是那谢氏三人,未至的欧阳生和陆留,说是身体抱恙怕犯了盟主的晦气,至于真假,双方都心知肚明。 谢氏三人欲向谢桓稽首,谢桓快步上前免去了三人烦冗的礼数。 谢桓凤眸一瞥,朝一侧望去。 “主子。”见谢桓望来,右护法鬼算子连忙躬身行礼。 谢桓:“如何?” 鬼算子:“都已按主子的吩咐办妥。除了女司,盟中女眷一律遣散。” 听罢,谢桓径直离开。鬼朴子正要紧随其后,却被鬼算子扯住袍袖拉了过去。 “主母在何处?主子这般大动干戈,老朽倒是好奇得紧了。”鬼算子压低声音,悄声问道。 鬼朴子一把扯回了自己的袖子,略微不满自己这个年逾花甲的老哥哥的浮躁,只回了句:“戒骄戒躁,莫问莫好奇。” 鬼算子啧了声,也不理一本正经的鬼朴子,摸了摸胡子回头往后望去,便见一架四匹白马拉着的暖轿,正缓缓行来。 暖轿内只有林霏和林夕二人,轿底铺了一层厚厚的雪白地毯,轿身四角悬挂着一掌大的灯笼,茶水点心还有手炉一应俱全。貘娘一众作为女扈,只能步行跟在轿后。 林夕喝了口热茶,捱不住好奇心,便偷偷掀开遮住牖窗的锦帘,探出半只眼朝外望。 轿外,城中百姓安静地站于道路两侧,被一字排开的玄衣卫圈在安全范围里。 林夕左瞧瞧右看看,也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大呼小叫地直唤“林霏”。 “怎么了?”林霏笑问。 林夕便伸出一只手指着帘外,瞪大双眼道:“你快过来快过来!” 外头这么多人看着,林霏见她毫不避讳地将手伸出轿子,不禁天灵突突,忙将林夕的手拽了回来,莫可奈何地斥了句:“不可失礼。” 林夕哎呀了一声,又催了几遍,林霏也有些好奇了,便凑上前,微微掀开帘子,往外瞧。 她一开始不知道林夕让自己看些什么,只觉轿外除了乌压压的人头,再没有什么新奇的玩意儿。来回逡巡一遍,林霏蓦地愣住。 不远处竟站着两个生得一模一样的鬼朴子,林霏的视线恰好与其中一人相撞。 不怪乎师姐妹二人讶异,她们长于晏源,只听过却从未见过双生子。更何况,山下多忌讳,双生子便是其一。 林霏曾听荆人说过,双生子乃大凶之兆,其父母多是将晚生的那个遗弃,抑或两个孩子都喂给蟒蛇,总之绝不能让两个孩子一起长大,否则整个村乃至国,都将罹难人祸天灾。 可如今,两个生得一模一样的白发老丈却落落大方地站在人群中,而大禹城的百姓,无一人的面上显现惶恐害怕,似乎早就习以为常。 林霏将帘子放下。 林夕忙问:“看见了吗看见了吗?有两个鬼先生!” 林霏点头。 轮子在青石板上不快不慢地转动,暖轿经过通衢的城街,慢慢驶入阒静的大道。 百姓大多聚集在了城门口,越往十四宫去,人越少。但这一路,手持火把的玄衣卫一直守在道路两侧,将沿途照亮。 林夕再次探头朝外看了一眼,便见两条火龙一路向前蜿蜒延伸,远处,一座恢弘庄严的宫室蛰伏于暗夜之中。 行了两炷香的时间,车轿缓缓停下。 林夕以为到了,正准备掀开帷幄下车,却被林霏拦住又摁回了软座。 果然,下一刻轿身微微左右晃动,坐在轿中的林夕感到的不再是朝前的颠簸,而是向上升起的震荡。 原来是马车抵达了十四宫门,面前变为了石梯,于是车轿被卸下固定的辔绳,变为了肩辇。 又不知走了多久,八人肩辇终于落地。 “二位姑娘,到了。”貘娘在辇外出言提醒。 林霏当先站起身,微微掀开帷幄,先将手伸出,接着便感到自己伸出的手被一只有力的大掌握住。 那只大掌引着她从帷幄之后步出,林霏探出一张皎若月升的面容后,果然就见迎自己之人乃谢桓。 谢桓一把将帷幄掀搭在轿顶,牵着林霏的柔夷,看她抬腿跨过横亘在脚面上的滑竿,忽而一笑。 林霏两只脚堪堪跨过滑竿,突闻耳畔两声低笑,正莫名其妙间,与她十指交握的大掌突然向后推。她没料到谢桓会使坏,一时站立不稳,往后退了几步,后踝踢到滑竿,就要这样摔个四脚朝天,却“恰好”被谢桓拦腰抱住。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就在林霏摔倒时,一干婢女侍者手中的灯笼皆被熄灭。 那可恶的低笑声又响起了,林霏稳下心神,扶在谢桓两臂的手报复似地狠狠一拧。 一片漆黑中,谢桓凑近林霏的耳畔,意味深长道:“娘子,走路要小心些。” 林霏如何会不明白他的意思,他不过就是想吓她一吓,以报今日她对自己的冷漠之仇。 “幼稚。”林霏极轻极轻地回了一句,便松开手挺腰站直。 谢桓这下倒安分了,也不再欺负她,而是老老实实立在一旁。 烛火再次被点亮,迟迟不见林夕从辇中出来,林霏心下正奇怪,扭头往歩辇中望去,便见林夕保持着弓腰即将从辇中出来的姿势。 她正直直望着林霏与谢桓二人,盈盈大眼中起伏着各种情绪。 分卷阅读101 分卷阅读101 - 分卷阅读102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02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02 第74章 小打小闹1 方才那一刻, 辇中的四盏灯笼也跟着一齐熄灭了。 即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干侍者婢女皆是眼观鼻鼻观心,哪敢多嘴半句多看一眼。可林夕不同, 她正对着谢桓与林霏二人, 无需点灯也能看清个大致。 可她的反应,显然不只是看见了。 林夕单纯得似张白纸, 心中藏的事总是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如今林霏从她脸上读出的, 是迷惑与震惊。 她听见了? 林霏不敢确定。 谢桓冷眼看着神色迥异的师姐妹二人, 知道自己陪林霏同去天梁宫的想法要打消了。 这边, 林霏摁下紊乱的思绪,主动朝林夕伸出手,林夕明显迟疑了一晌, 才将自己的手搭上去,再接着林霏手臂的力道,弯腰从辇中出来。 将林夕拉到了自己身边后,林霏客气地向谢桓道谢:“刚刚多谢盟主相助。” 谢桓意味不明地与林霏互视着, 沉默半晌,才对一侧候着的貘娘等人道:“带二位姑娘下去休息。” 言讫,谢桓径自转身离开, 一队侍者们迈着小碎步跟了上去。 十四宫乃江意盟总坛,原身是被推翻的恭亲王府,其建落于大禹城的正中央,共有十四个主宫二十八个副殿。十四个主宫的名称分明对应北斗五星, 南斗六星,北极星,以及太阴太阳,寓意“与天地同在,与日月同辉”。 林霏未去过帝王所居之宫殿,不知道那里是不是也和十四宫一样,大到去相邻的宫室还需乘辇。 留在大禹镇守的玄衣卫,一半居住于十四宫内,一半居住于十四宫外,两拨人马三十日一轮换。前往天梁宫的一路,林霏已遇到来来回回不少于五队夜巡的玄衣卫,可以想见宫内防御之制的森严。 又遇见了一队玄衣卫,巡夜卫长与貘娘互相行礼后便各自离开。那卫长自林霏二人身边经过时,状似无意地拿余光瞥了二人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这一路步行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林夕一改往日的活泼好动,全程未对林霏说一句话。 林霏一直与她手牵手,就等她来问自己。 既是林夕的有意而为,也是林霏的放任自流,二人越走越慢,渐渐地,与前头的貘娘等人拉出了一段距离。 林夕已经憋了一阵,这下见前后跟着的婢女离她们尚算远,便晃了晃林霏的手,终于出言问道:“师姐,除了我爹,还有别的男子可以叫娘亲‘娘子’吗?” 听罢林夕此问,林霏心头五味杂陈,知道她当时真是听到了谢桓对自己说的话。 那要不要现在和她坦白? 见林霏不作声,林夕又晃了晃与林霏相牵的手,催促意味昭彰。 林霏这才答她:“除了师傅,一些与师娘年纪相仿的男子和女子,也可以称呼师娘为‘娘子’。” 林夕:“那谢桓叫你‘娘子’,是因为与你年纪相仿吗?” 林霏心情更复杂了,没想到林夕竟也学会了拐弯抹角这一套。 这让她如何回答才比较好。 “夕儿,我与谢桓……” “你要嫁给谢坏坏了对不对?”林夕敛步,打断了林霏之后的话语。 见林霏再次缄默,林夕以为自己猜对了,再出口的声音不禁带上了哭腔:“你明明答应人家不会成亲不会走的。玉帝老儿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不但让人家生病,还要把你从人家身边带走。” 林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实在是因为林夕含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太过可爱。 “夕儿,我没想成亲没想走。”林霏捏了捏林夕的脸蛋,无可奈何地反问:“我答应你的事甚么时候没做到?” 林夕咬了咬红唇,乞道:“那你不准再让谢坏坏叫你‘娘子’。” 林霏轻重缓急地连说了三声好,这才将林夕的焦躁安抚下来。 “夕儿,如果我与……谢坏坏在一起,但是不成亲也不走,你还会不开心吗?”林霏试探着问。 林夕骚了骚脑袋,不解反问:“啊?甚么意思呀?” 她只是习惯了林霏一直在身边陪着自己,私心里不想与林霏分别,而且将林霏当作了最疼爱自己的亲阿姊,怕她把心思分给别人的同时,也将对自己的疼爱分出去。林夕的所作所为都是按照心意,又哪里想过这么多。 念及林夕年龄小不懂什么是情爱,林霏斟酌一二,终于找到了个恰当的比喻:“就是,我和谢桓,像师娘与师傅……” 见林夕的脸当即皱了起来,林霏忙道:“但是!我还会和你在一起,只不过又多了一个对你好的人。” 谢坏坏会对人好? 林夕怎么也想象不出来。在她心目中,谢桓一直都是冷冰冰的,除了师姐,对谁都是爱搭不理的样子。 “我不要谢桓,我只要你和阿昆。你不要和他在一起嘛。”林夕圈住林霏的腰身,又使出了惯用的撒娇伎俩。 “你这个坏丫头。”林霏对这副模样的林夕又恨又爱。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见林夕还是不松嘴,林霏觉得很有必要改变劝服的方式了。 她在这世上的亲人不多,所以才格外希望能得到林夕与晏海穹的祝福与肯定。 倘若林夕真的接受了谢桓,那么她也可以跟着自己生活在大荆,这样就不必天涯相隔,多好。 “二位姑娘。” 林霏与林夕循声望去,便见前头的貘娘等人停了脚步,正打着灯笼等她们跟上。 “走罢。”林霏重新牵起林夕的手,加快脚步追上前头的人。 貘娘将二人领到了天梁宫。 天梁宫占地百余里,斋、轩、阁、涧一样不差。 貘娘为林霏安排的住地在西边的大殿,林夕的则是大殿旁的小殿。 与林霏说开后,林夕如释重负,甫一踏入天梁宫,便迫不及待地跑去了自己的寝殿。林霏未拘着她,随她去了。 “天梁宫曾是老盟主夫人的寝宫,盟主从不让任何妾室涉足半步。林姑娘怕是还不知道,早在一个月前,盟主便派人将此处翻新了一遭,可见盟主对姑娘的盛宠啊。”貘娘领林霏四下参观,笑言。 可林霏听罢,在意的不是所谓的盛宠,而是那“妾室”二字。 欲言又止几番,林霏终是出言问道:“姑姑,谢……盟主的姬妾共有几多?” 貘娘回头看了林霏一眼,已现老态的美眸依旧明亮得洞察人心。 “姑娘可是在意盟主纳妾?” 林霏也不隐瞒,落落大方地答是。 “姑娘不必在意,盟主还在百津口之时,便手谕传书将十四宫的姬妾悉数遣散了。” 听了貘娘所言,林霏原先略生膈应的心情这才好了点。 貘娘话锋一转,又道:“女子无才便是德,说得也不错。哲夫成城,哲妇 分卷阅读102 分卷阅读102 - 分卷阅读103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03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03 倾城,妻子太过聪慧,易生邪心,也易使阖家不睦。林姑娘觉得呢?” 林霏未作声,知道貘娘这是话里有话,便等她继续说下去。 静了半晌,果然就闻貘娘言:“貘娘不过是一介贱奴,没有那些圣人的真知灼见。私以为,子孙满堂才叫真正的天伦之乐。 有幸侍奉桓儿,亲眼看他长大,貘娘此生活得够满足了,唯一遗憾的,就是怕我作古前都还看不到小公子的降生。 桓儿没有兄弟姊妹,堂前添一丁,乃我等最大的心愿。按我大荆惯例,世家大族断没有独宠一房的道理,更遑论家主只有一房妻妾,便是老盟主生前,后院都有一妻四妾服侍着。林姑娘,您明白貘娘的意思罢?” 林霏不禁攥起双拳,默了默,才微微点头。 见林霏垂着眼乖顺的模样,貘娘满意地莞尔一笑。 在水上行了半月有余,今夜才落到实地,貘娘念及林霏也累了,便领她随意看了看,见她一直心不在焉,便着人服侍她沐浴歇息。此间按下不表。 第二日天未破晓,貘娘带着一众婢女推门而入时,就发现拔步床上空无一人。 而原本应该在天梁宫的人,如今却宿在紫微宫。 谢桓天不亮便醒了。醒来后,他躺在床上看了半晌林霏沉睡中的皎容,情不自禁地在上面落下了一个吻。 昨夜他回宫后,去轩室处理要务,可坐在案前看了会儿折子,总感到心神不宁,脑海中不断忆起林霏那句客气疏离的“多谢盟主相助”。他原打算亲自带林霏去参观参观天梁宫,偏偏被这样那样的琐事阻碍。 愈想愈不满,哪有人相恋像他们这样,偷偷摸摸的。 这样拖来阻去,她到底要甚么时候才能给自己一个名分? 思及此,谢桓当即扔了折子,避开护卫,施展轻功往天梁宫找去。 当他悄声落于天梁宫西大殿的庑顶时,殿宇中的烛火早已熄灭多时。 睡了么? 谢桓轻轻一跃,便从庑顶落到了地上。 他有意避开闲杂人等,悄无声息地进门后,直奔正殿。 殿中燃着沉香,暖风吹起透明的鲛纱帐,唯一亮着的夜明珠,用幽暗的冷光勾勒出帐中之人的身形轮廓。 谢桓不疾不徐地步步朝帐中人行去,正要将纱帐撩起,一阵风猛地袭来,接着便是迎头罩来的锦衾。 他一把将那锦衾扫向一侧,随着锦衾落地,谢桓也看清帐中人坐起了身。 “来人!有……” 林霏后半句话还没喊出口,便被突然欺近眼前的谢桓捂住了嘴。 谢桓凤眸漾出笑意,启声道:“才几个时辰不见,就记不得我是谁了?” 言讫,见林霏只是拿美眸瞪着自己,眼神中还暗含幽怨,谢桓长眉微蹙,将捂着林霏绛唇的手松开,改为捧起她的面容,轻声问:“怎么了?” 第75章 小打小闹2 见林霏只是拿美眸瞪着自己, 眼神中还暗含幽怨,谢桓长眉微蹙,将捂住林霏绛唇的手松开, 改为捧起她的面容, 轻声问:“怎么了?” 就听林霏避重就轻地答:“盟主日理万机,还是早点回去歇息罢。” 她又要与他生分。 她把态度端得如此冷淡, 全然不似这几日的亲热,谢桓怎能放心离开, 就怕这一走, 明日二人之间什么光景, 都指不定了。 谢桓先不逼问她,转而一笑,笑得霁月清风, “刚刚那一声,你是不是故意的?” 林霏不作声了。 谢桓耳尖微动,忽然用脚勾起地上的锦衾,扯着被角一把将自己与林霏罩了进去。 少顷, 原先宿在耳房的婢女端着烛台,一边手忙脚乱地套上衣裳,一边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 “姑娘怎么了, 可是梦魇了?”婢女将烛台放于桌上,就要上前查看帐中人的情况。 锦衾中,林霏讷讷地躺着,任谢桓贴在自己耳畔低语, 就是不出言阻止靠近的婢女。 半夜三更私闯姑娘闺房,让下属看看她们的盟主是怎么个登徒子才好。 哪知谢桓见林霏完全放任,便得寸进尺地伸出一只手探进了她的袛裯。林霏这下再做不到无动于衷,一把抓住了谢桓作乱的手,猛然翻身坐起。 那婢女离拔步床还有半丈不到,见帐中人突然弹起,着着实实被吓了一跳,不禁出言问:“姑娘?” 林霏拿掩在衾中的长腿踢了身旁人一脚,清了清嗓子,回道:“我无事,你回去歇息罢。将灯熄了,我还要再睡一会儿。” 婢女心下虽孤疑,却也不敢忤逆,听林霏说没事,只好福了福身表示自己明白,随后转身去将烛火吹灭。离开前,她偷偷扭头往鲛纱帐中看了一眼,暗道殿内这般热,林姑娘怎么盖这么厚的被衾。 她也不敢多想,踩着极轻的莲步迅速离开。 待婢女走远,谢桓这才掀开锦衾坐起身。 晓月当帘,林霏籍着如水的月光,幽幽觑着眼前人,只觉这在旁人心中高不可攀的一盟之主,看似正经,实则什么都做得出来。 谢桓盘膝,与林霏面对面坐着,他替她将凌乱的衣裳理好,这才出言道:“说说罢,出甚么事了?” 林霏心中还有气,那股子气既有貘娘今夜那席话充填的,又有谢桓方才轻薄自己的。 她静默半晌,略微负气道:“盟主将霏视作红颜祸水,霏想,盟主该去寻真正的红颜知己,而不是霏这祸水。” 听罢,谢桓微愣,随后眉心一蹙,紧抿薄唇,凤眸中酝酿着山雨欲来的怒气。 相对无言片刻,谢桓这才平静地出言质问:“甚么意思?” 林霏撇开眼,装起了哑巴。 今夜貘娘劝告她的那番话,她不认同也不好受,但貘娘毕竟是长辈,她若三番四次地出言顶撞,除了多顶一个冥顽无礼的头衔外,讨不到任何好处。况且,即便是顶撞,那也得有底气。 她的底气是什么呢?倘若真的与谢桓在一起,他真的可以从一而终吗? 她不清楚其他女子看着自己的丈夫三妻四妾是什么感受,总之她无法接受与别人共侍一夫,更遑论眼睁睁看着丈夫再娶二房三房。 说她假清高也好道貌岸然也罢,如果她留不住谢桓的心,那不如趁着还能放手时放手,何苦伤人伤己。 就在她为了“纳妾”一事辗转反侧之际,最不想面对的人寻上门来了,烦闷的心绪一时无法排解,便不小心发泄在了谢桓身上。 如今彻底冷静下来,林霏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意气用事,方才那席话怕是伤了谢桓的心。 她叹了口气,芙蓉面上显现出疲色,柔了嗓音与谢桓道:“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罢,有事明日再说。” 谢桓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 分卷阅读103 分卷阅读103 - 分卷阅读104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04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04 的林霏,凉薄道:“不知林姑娘可曾听说过‘见异思迁’‘朝秦暮楚’这两个成语? 如若不曾,那姑娘真是天赋异禀,无需夫子教,就能身体力行地将其中意思演绎地淋漓尽致。真让本座叹服。” 见林霏依旧一句解释也无,他的话锋愈来愈利:“本座曾在圣贤书中读过一篇文章,说是一名男子为博得心爱姑娘的青睐,无所不用其极。可真正得到后,却又觉得厌烦了,弃之如敝屐。 本座犹记得书中有这么一句话,说那男子‘士也罔极,二三其德’。我看‘士’一字改为‘女’,也未尝不可。” 他不好直接斥责她“见异思迁”“朝秦暮楚”,便拐弯抹角地指桑骂槐,可见是真的气得不轻。 林霏亦觉得自己方才把话说重了,如果二人之间有问题,应该是心平气和地沟通,而非一棍子打死。 “刚刚是我意气用事,将话说重了,我向你道歉。”林霏戳了戳谢桓垂在膝盖的手,诚挚道。 哪知谢桓压根不买账,他冷冰冰地回了句“我不接受”,继而质问道:“在你心中,是不是林夕比我更重要?只需要她的一句话,你就能狠下心肠跟我一刀两断?” 他竟误会是林夕的原因。 林霏颇有些啼笑皆非,终于抬目瞧了谢桓一眼,这一瞧,就看见他的两只眼眸又在赤玄两色中交替变化。 谢桓是真的动怒了。 林霏自恼,忙解释:“不关夕儿的事。” 谢桓不作声,等她继续说下去。 林霏天人交战了番,红着一张芙蓉面,期期艾艾地启声说道:“我听人说,大荆的世家贵族都是姬妾成群……” 林霏自认是个脸皮薄的人,将话说到这个份上,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情绪,已经到达极限。 所幸谢桓一点就通,无需她再多作解释,当即明白了她今夜反常的缘由。 勘透后,谢桓满腔的怨懑消了三分之二,只留最后一分给那在林霏面前嚼舌根的人。方才还不爽利的心情瞬间变得熨帖起来,谢桓心中生出了隐秘的欢喜,平直的唇角也弯起了弧度。 原来她是因为姬妾一事才同自己置气,这个呆子。 林霏言讫,俄而,突闻谢桓哑声骂了句“呆子”。 虽说是骂,语气中却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甚至还潜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可被谢桓笑话,还是让林霏略感纳闷。 谢桓拉过林霏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含笑问道:“可还记得当时在祖母的墓中,我曾说过甚么?” 林霏想了想,面露尴尬。 瞧她这副神情,谢桓便猜出她定是忘了。 他凑近林霏的耳畔,重复着当时所说:“我这辈子只跟一人成亲,只成一次亲。明白了?” 林霏双颊上的绯红一路爬到了脖颈,她将凑近的人推开,一本正经地反问:“你能决定?” 谢桓手中一用力,便将林霏扯进了自己怀里。 “我能决定别人的命运,就一定可以决定自己的。”话毕,他以五指作篦,将林霏披在身后的长发一梳到底,又笑骂了一句“呆子”,复言:“让那些狗屁的世家贵族姬妾成群去罢,我只要你。” 林霏不禁啧了声,“你好歹也是世家公子,说话怎地如此粗鄙。” 她竟说自己粗鄙,谢桓便箍着她的两只手,“粗鄙”地在她美眸上亲了亲,又“粗鄙”地在她绛唇上啄了啄。 “想知道盟会中为何有这么多规矩么?” 听他问起,林霏心头也生了好奇,点头问:“为何?” 谢桓:“因为王父乃寒门出身,做了盟主后,他最听不得旁人说他粗鄙无礼,所以格外重视礼制,久而久之,江意盟上上下下便形成了各种各样不成文的规定。 旁人不可粗鄙不可无礼,但你,可以。所以你这呆子,倘若谁再惹你不快,谁再敢大言不惭,你要么当场责罚,要么遣人来告知我。今夜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了甚么?嗯?” 林霏眨了眨眼睛,思忖片刻,道:“无需你替我出头,我自有主张。” 谢桓展颜一笑,不再多言,搂着怀中的人儿躺倒在床上。 林霏又撑着他的胸膛支起身,推了推他的肩,无奈:“你要睡也别睡在这儿。否则明日被姑姑瞧见,你我都说不清。” “说清甚么?姑姑早已知晓你我之间的事。”谢桓又将人拉了回来。 “不行不行,你快起来。”林霏可不愿又被貘娘安上个红颜祸水的头衔。 谢桓状似顺从地起身下地,林霏屈腿抱着膝盖,准备目送他离开,谁料他竟突然俯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林霏低呼,谢桓压低嗓音道:“轻点声,被下人瞧见,你我都说不清。” 他又学自己说话,林霏又好笑又好气地拧了他一把,不禁问:“你要干嘛?我困了,想休息。” “去紫微宫。既然姑娘怕被人瞧见在下与姑娘同床共枕,辱没了姑娘清白,那在下便带姑娘去在下的寝宫。” “倘若我不愿呢?” “这可由不得你了。” 谢桓抱着林霏,悄声出了大殿,直至离开天梁宫,远远出现一队打着火把的夜巡卫,在怀中人的强烈挣扎下,谢桓才轻轻地将人放下。 林霏两脚刚挨地,迎面便吹来阵阵令人打颤的寒风。 出来的荒唐,林霏仅穿了件白色袛裯,谢桓将身上的锦袍脱下,披在了林霏身上,与她手牵手往紫微宫行去。 无雪无雨,又是月明星稀的一夜。 宽绰的宫道中,枯木也因夜色的美好,变得生机起来。 青石板上投下一高一低紧挨在一起的两道身影,风将两道身影的衣袍吹得时起时落,二人似要相携着乘风而去。 巡夜的玄衣卫长老远便看到了前方有两个人影,他心下孤疑,带着手下上前查看,没想到竟是盟主,以及今夜所见的那位姑娘。 卫长及一帮下属皆愣住,不知如此深夜,盟主怎么会和一个姑娘在宫道上,那姑娘身上还披着盟主的衣服。 “盟主。”玄衣卫们齐齐跪倒在地。 谢桓觑了地上的人一眼,漫不经心地道了句“起来罢”,便牵着林霏继续朝紫微宫的方向行去。 第76章 应该算甜:) 睡梦中的林霏觉得面上有点痒,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挠了挠,可面好了脖子又痒了,被烦扰了一阵, 她终于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刀削斧凿的俊容, 林霏只望了身旁人一眼,便由侧躺改为了仰躺。 谢桓见她初醒, 眸中还氤氲着迷蒙的雾气,不由轻轻一笑, 伸手扯了扯她睡出红印的脸颊。 缓了片刻, 林霏意识回笼, 她转动眼珠环绕四周,猛然忆起昨夜发生的一切。 昨夜她又一次 分卷阅读104 分卷阅读104 - 分卷阅读105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05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05 浩气突生,被谢桓一哄骗, 便也不管不顾地跟来了紫微宫。 果然黑夜容易让人犯错,她当时只想着,如果明日貘娘得知她宿在了谢桓的寝宫,怕是要气上心头, 而林霏正是想气她一气。可睡了一觉起来,她才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既幼稚又荒唐。 未出嫁的姑娘,与成年男子共处一室不说还同床共枕, 传出去怕是不好听了。 谢桓见林霏突然翻身坐起,就要跨过床外的他下地趿履,不由分说地一把擒住了林霏的柔荑—— “去哪儿?” 林霏将鬓边垂落的青丝撩到耳后,答他:“我要回去了。” 话毕, 她欲走,可谢桓不肯放手。 谢桓:“天快亮了,你现在回去已经晚了。” 林霏的动作被谢桓的话语止住。她幽幽觑了谢桓一眼,嘟囔了句“都怪你”,便破罐子破摔地背对着谢桓又躺了回去。 听得她的嗔怪,谢桓心底生出七分柔情三分蜜意,只觉她无一处不好,旋即挪上前,搂住了林霏的纤腰,将人环在臂弯中。 二人面向墙侧,呈外裹内的姿势,耳鬓厮磨如胶似漆。 林霏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招呼也不打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微微侧过脸,与谢桓商量道:“能不能差个人与姑姑说一声?姑姑在宫中寻不见我,该担心了。” 谢桓唔了声,埋首于林霏背脊,漫不经心地答:“一早便已派人过去。” 林霏倒没想到他如此细心,听此答复后便放了心。 玉牖外的天色将醒未醒,殿内一片阒静,只余一盏光线晦暗的夜明珠亮着。 闭目小憩片刻,林霏被身后人搅得睡意全无,反而越躺面颊越红。她不自然地咳了声,终于忍不住,朝墙的方向移动,欲图与谢桓拉开距离。 刚分开,那邪祟又贴了上来。 林霏便知他是故意的了。 这个登徒子。 “你别挨着我……不舒服。”林霏红着脸又往前挪了一尺。 下一刻,那人又追了过来。这便罢了,他竟还坏心地蹭了蹭。 贴在林霏后背的身躯虽滚烫,但传来的声音却清冷无比:“你何时给我个名分?” 林霏的后腰被戳得生疼,她头皮发麻,也不再躺着,干脆坐起身,准备逃之夭夭。 谢桓伸出两条长腿,一夹一绊,轻而易举地将人撂倒。林霏从锦衾中支起身,踢开谢桓搭在自己身上的长腿,一脚踩上了谢桓的胸膛,抻直腿迫他远离自己。 “你……注意点形象成吗?”林霏郁闷地道了句,却见谢桓垂着眼不知在看什么,半晌不回话。 她顺着谢桓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原来他目不转睛盯着的,是自己踩在他心口的脚丫。 林霏忙红着脸将脚丫收回,说了句“我走了”,就要下地。 谢桓坐起身,自后搂着林霏的纤腰,将人又抱了回来,一个翻身,便压在了林霏身上。 他俯首在她耳边诱道:“可以吗?若是如此了,就算有人来抢,我此生也只跟着你一人。” 那道喑哑低沉的嗓音似风,吹得林霏耳根子都起了一层痒意。 这个图谋不轨的妖孽。 林霏嘀咕:“谁要抢走便抢走,我才……” 不待她说完,谢桓凤眸微眯,突然朝前挺了挺腰身,林霏这下连耳根都彻底红透,半晌说不上来一句话。 趁着林霏不备,谢桓的手竟攀上了林霏的衣带,轻轻一扯,便将腰间系好的花结解开。 林霏终于有所觉,一把摁住了谢桓作乱的手,蹙眉道:“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她的神情严肃,不像在玩笑,谢桓见其一本正经,便是下腹的火再如何旺盛,也熄了迫她的念头,将手一松,便翻身坐了起来。 林霏尚且捂着自己的衣襟,见他似乎要走,也跟着坐起了身。 迅速将衣带系好,林霏伸手一把攥住谢桓的袍角,抬目看着他挺括的后背。 谢桓反手将她的柔夷捉在掌心之间,回身在她额头上吻了吻。 “不愿帮我,还不兴我另找纾解的法子么?也就你才敢这样。” “甚么纾解的法子?”林霏幽幽反问。 谢桓:“譬如,冲个凉水。一起?” 林霏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几番,最后仅回了句“不了”,便将手抽回。 算了,让他去冲澡罢,反正冷不死,别再来吓唬自己就成。 谢桓露出鲜见的温柔神色,摩挲着林霏面颊,嘱咐道:“辰时会有人带你去见窦宁儿。再睡会儿。” 林霏哦了一声,目送谢桓离开后,无所用心地重新躺倒在大床上,兀自想起了心事。 倘若真的与谢桓结为伉俪,她这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啊。 想不出个所以然,加之睡意全无,林霏干脆盘膝坐起,合目默念心经。 自打从夔州离开,一路上颠沛流离,她虽不像从前每日早起练功,但只要有空,还是会念念心经,修修功法。可毕竟当时被张三吸走了半数内力,没有个五六年,林霏的内功难以恢复到出山之前。 朝阳一路攀升至攒尖顶,将近辰时,林霏运气收功,恰好一众婢女奉命前来服侍她梳妆打扮。 待一切打点好,已是辰时过一刻。林霏顾及谢桓所言,草草食过早膳,便朝殿外走。 甫出门,便见一名蓄着络腮大胡的男子候在宫外。 那男子双目炯炯,身材高大,虽蓄着胡,却也能一眼看出年纪不大,兴许比林霏还要小上一岁也说不定。 男子自称三垢,说是奉盟主之命带林霏去见故人。 三垢:“林姑娘,现在可以走了吗?” 林霏:“我还要去接两个人。” “姑娘可是打算去接晏道长和夕姑娘?” 林霏称是,便听那三垢说二人已等在宫道上。 于是由三垢带路,林霏及两名婢女跟随其后。 林霏见前头的人举步生风,行走间不发出一点声响,便知道他武功不弱,刚刚听婢女们尊称他为弘化使,想他在江意盟中的职位不算低,甚至可能很得谢桓的信任。 既然来了江意盟,还是要多了解盟会中的一些人物才好。她不奢求能博得所有人的青睐,但也不能教人瞧不起,拂了谢桓的脸面。 古雪未消的宫道上,停着两架车轿,前一架由四匹白马拉着,后一架由两匹黑马拉着。 后车轿中的人听见外头动静,一把将牖帘掀开,探出了颗黑黝黝的脑袋。 “林霏!”探出头的林夕软软糯糯地喊了声。 林霏便让她下车,与自己同乘一轿。 晏海穹将妹妹护下车,听得林霏的招呼,神色复杂地瞧着立于皑皑白雪中的人儿,随后才朝她扯出了个温和的微笑。 见了晏海穹的神情,林霏便知道师兄 分卷阅读105 分卷阅读105 - 分卷阅读106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06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06 都猜到了,她其实也有潜移默化的意思,便不对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此一事多加解释。 林夕从后轿上下来,第一件事便是拿圆眼瞪那三垢,之后小跑着去牵林霏的手。 车夫摆好小墩,林霏先上,再拉着林夕的小手将其提了上来。 这一提便发现林夕比以前轻了不少。 “夕儿,等你病好了,师姐带你去外面吃你喜欢的。”看林夕一张脸快要瘦成了瓜子儿,林霏心疼不已。 哪知一向嘴馋的女娃娃听到“吃”一字,竟将小嘴一撇,生气地说不要。 林霏瞧出了她的异样,忙问道:“怎么了?” 林夕哼唧了半晌,这才不开心地向师姐告状:“那个叫三甚么垢的大胡子,说人家是胖丫头。” 林霏微愣,随后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原先因为即将与窦宁儿相见而丛生出的忧虑被尽数冲淡—— “说说看是怎么回事。师姐帮你报仇。” 原来是林夕今日起身后去寻师姐,却被殿中的婢女告知林霏一早便去紫微宫用膳了。她百无聊赖地在天梁宫中等着,久不见林霏回来,便独自出宫去寻人。 半道上遇见了一队前往紫微宫的婢女,那队婢女手中皆端着盖有汉白罩的玉盘,林夕被罩中漏出的香味吸引,打听后才知道这些食物是要端去给昨夜盟主带回来的姑娘。 林夕一听,这可不就是要给自己的嘛。 偏偏领头的婢女非说不是给她的,还让她快快回去当值,林夕虽不明白那婢女的意思,但也退而求其次说要与其同去,却还是被果断拒绝。 十四宫宫制森严,不允许闲杂人等在宫中任何地方随意走动,不明身份之人更是要被带去专门审讯犯人的天府宫问审。那婢女见林夕面生的紧,问了几个宫里的问题,她一个也回答不上,二话不说便要将林夕交给玄衣卫,林夕当然不同意。 与此同时,三垢恰好经过,听得这处纷争,便上前询问发生了何事。领头婢女便一五一十地说清了来龙去脉。 听毕,三垢质问林夕为何会在此处,林夕见络腮大胡身后跟着牛高马大的一帮人,觉得事情闹大了,不敢隐瞒,老实交代自己想去寻师姐,因为闻到了饭菜香所以跟了过来。 于是那大胡子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番,竟出言斥她“既然人不瘦,那么胃口就不要这么大”,末了,还准备叫人将她带去何处。多亏了发现她不在宫中出来寻人的婢女,这才化解了一场误会。 可毕竟是爱娇的姑娘家,平白无故被人嫌胖,那人将她得罪了彻底,心里头总是不痛快的,免不得要添油加醋地胡说一气。 “大胡子是坏人!”言明前因后果,林霏愤愤地总结了一句。 林霏正要出言逗她一逗,车轿却缓缓停了。 随后轿外响起一把男声:“林姑娘,到了。” 第77章 重逢1(一更) 作者有话要说:  小姐姐们做好准备,我要开启狗血模式了~[浪里个浪我浪里个浪] 轿外响起一把男声:“林姑娘, 到了。” 听得提醒,林霏熄了逗趣林夕的念头,前一刻的欢愉心情也随之消散。 就要与窦宁儿相见, 她心头五味杂陈, 怪的是,想得越多越是不知所措。 紧挨着师姐而坐的林夕, 原本还想再牢骚几句,但见了林霏略显沉重的脸色, 也乖乖敛了声。 “林姑娘?”久候不见人下轿, 三垢不禁出言询问。 相较于林霏沉重复杂的心情, 林夕显得活泼许多。她当先掀开帷幄要下去,见林霏还愣愣坐着,便倾身过去拉了师姐一把, 这才将林霏唤回神。 姊妹二人相继下轿,晏海穹已在外头等了有一小阵。而一旁的三垢面色不太好,方才林夕在轿中添油加醋的那席话他全听见了,心底虽有气, 但毕竟来者是客,况且又是姑娘家,他再如何恼也不能与姑娘计较, 这有失风度。 林霏未顾及旁的,她抬头环顾一周,才发现她们到了二十八个副殿之一。两架马车停在宫道上,宫道两侧皆是遮天蔽日的红色高墙。 朱墙搭配青石板上的皑皑白雪, 竟让人油生出极不舒坦的压迫感。 “林姑娘。”三垢朝林霏抱拳施礼,继而道:“姑娘的故人被安排在此处,这两个月来衣食无忧。盟主不曾亏待过她,倘若姑娘进门后看见了甚么,也请一定相信盟主。” 林霏颔首。 这一处的副殿人迹罕至,大门外把守着四名腰间别刀的玄衣卫,那四人见得三垢前来,俱是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弘化使”。 三垢从怀中掏出一枚和田玉令牌,只见那令牌上刻有笔划精简的“七杀”二字。 四名守卫乍见隶属于七杀宫的玉令,忙抱拳施礼,无需三垢多言,便主动将门锁打开,恭请四人入内。 “叽呀”一声,厚重的双扇门缓缓开启,三垢领头,林霏最后,四人相继跨过门槛。 甫进门,一座占地不大的殿宇出现在四人眼前。殿宇两侧植有两棵枯木,隆冬带走了枯木上的枝叶,只余白雪及乌鸦遮掩光秃秃的树干。 一着黑白两色三重衣的女子,未束如缎长发,正背对着四人坐于枯木下。 四人不约而同地敛下脚步。 林夕左看看右看看,见师姐与兄长都沉默地注视着那女子的背影,而三垢已退至一旁立着。她骚了骚脑袋,左脚往旁一移,不小心踩上了一截枯枝。 死寂被打破。 那女子身形一顿,仿佛这才听见院子里的动静,她依旧坐于枯木底下,却缓缓回首往后望。 林霏没料到一进门便会遇见窦宁儿。 赛雪的肌肤,盈水的杏眸,挺翘的琼鼻加之樱桃小口,无一处生的不好,无一处不是记忆中的模样,可气质却截然不同了。她的脸色太过苍白,杏眸中没了往日的神采,转而被惶惶不安取代,整个人看上去形销骨立毫无生气。 林霏静静伫立,亲眼看着她的视线掠过身旁的晏海穹与林夕,最后落在自己身上。 那道目光甫与林霏相触,便猛然顿住,似乎被吸引似乎被震慑,再也不往旁挪动半分。 窦宁儿紧紧攥着衣袍,力气太大,将手背都攥出了青筋。 她缓缓站起身,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人,眼眶突然湿润,朱唇张翕间,若黄鹂出谷的声音响起:“林霏?” 极轻的一句话,林霏却捕捉到了其中的颤抖。酝酿已久的复杂心情皆被打翻,内疚、惭愧、喜悦、无措……一齐涌上了心头。 林霏抿了抿唇,半晌,她才轻轻地回了句:“宁儿。” 窦宁儿听见答复,禁不住朝前迈了一步,眼中的泪水似断线的珍珠,一颗 分卷阅读106 分卷阅读106 - 分卷阅读107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07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07 接一颗落下来。 来之前,林霏就已经做好了被窦宁儿横眉冷对的准备,是她对不住窦宁儿在先,所以无论窦宁儿如何痛恨自己,她也一定会护她平安带她离开。 可意料中的诘责非难没有出现,窦宁儿只是远远站着,潸然泪下。 她突然提步向林霏靠近,越走越快,可二人还距一丈远时,三垢便出手将人拦住。 “林霏,”窦宁儿一边奋力从三垢手中挣脱,一边恸道:“是不是你?你是不是来救我了?” 三垢浓眉一蹙,一把摁住了窦宁儿扭动的两肩,窦宁儿泪流不止,依旧奋力挣扎,大声尖叫:“放开我!放开我!” 林霏这才注意到窦宁儿掐着三垢胳膊的两只秀手,一眼过后,林霏大惊失色。 那十指青葱哪里还复从前的模样,每根指节都往中间陷下去了一大半,显然是被刑具凹出的印痕,看上去触目惊心。 乍见那十指,林夕也吓得缩到了兄长的身后。 “放开我!别碰我!林霏!” 再听见窦宁儿的呼救,林霏哪里还能顾及其他,当即跃上前一把将三垢扥开。 “林霏!”窦宁儿重获自由,不管不顾地埋首进林霏怀中,片刻,林霏的衣襟便被泪水打湿。 三垢眉心一蹙,“林姑娘,不……” “无需多言。”林霏当即出言截断三垢之后的话语。 三垢虽谨记盟主所嘱,可见林霏这般模样,便也不好再阻拦,只能默默退至一边以防万一。 耳畔传来的咽泣令人动容昭昭,待窦宁儿好不容易气顺了点,林霏才敢尝试与她拉开距离,可窦宁儿死死抱着她的腰身不放,仿佛成了寄生于林霏身上的菟丝花。 “宁儿,”林霏柔下嗓音,再次尝试将她拉开,“让我看看你的手。” 窦宁儿终于缓缓松开了手,她眼中的泪珠不断,却慌慌张张地将手藏进宽袖中,人更是摇着头后退,拒绝意味明显。 “别怕,别怕。”林霏慢慢向她靠近,从腰间取下罗帕替她擦拭脸上的泪水,见她抗拒至此也不敢再作要求。 窦宁儿远不及林霏的身高,需得抬头才能看见她的脸庞。 林霏见她仰首痴痴地望着自己,一双杏眼红肿,唇色苍白如纸,心底愈发不好受,情不自禁地又柔声道了句“别怕”。 窦宁儿终于卸下心房,主动伸手覆上林霏抚在自己面颊上的柔荑。林霏难以控制自己别眼去瞧的目光,她一把握住窦宁儿的那只手,将其从窦宁儿脸上取下。 林霏下意识地摩挲,指下的肌肤触感早已不复从前细腻,一想到窦宁儿所遭受的酷刑,便是她自己的两只手都止不住地发颤。眼前这双柔荑曾为她绣过香囊织过衣裳,可如今却细瘦地变了形…… “你的手怎么了?”问出这句话,林霏的眼眶漾出红晕。 窦宁儿的泪水再次滑落,她摇着头,不愿回答更不愿回想,只喃喃自语道:“我不介意你是女子,我甚么都不介意了。林霏你带我出去好不好?这里好冷,我好害怕……我真的不知道账本在哪里,我真的不知道!别再逼我了行不行?!” 林霏:“宁儿别怕,我带你出去。我在这儿,没人能再逼你。” 窦宁儿被林霏带回了天梁宫。 林夕一改往日的调皮捣蛋,乖乖跟在二人身边。晏海穹乃外男,不被准许与宫中女眷共处一室,所以半道便与三人分开了。 马车再次停下时,林霏亲自护着窦宁儿下轿,二人的手牵连在一起后窦宁儿就不再松开。虽知不妥,可林霏依旧事事由着她。 踏入天梁宫,林霏这才发现殿前植的竟是桃树,只不过是昨夜太黑,所以才未认出。满园的桃树,即便未开花,却仿佛散发着丝丝缕缕若有似无的香气。 而越过桃树往前望,便见貘娘领着一众婢女迎在大殿外。 窦宁儿被独自关了近三个月,终日面对的是空无一人的宅院与无处纾解的惶惶不安,如今她终于离开那座鬼宅,正由林霏牵着拾级而上。可随着眼前出现越来越多的陌生人,她心底又生出那熟悉的慌张,只觉得每张陌生面孔都似要来取走自己性命的厉鬼。 “姑娘。”貘娘领着一众婢女福身施礼。 乍见林霏身旁的女子,貘娘眉心一蹙,脸色几番转变后刚要出言,那女子突然尖叫一声,缩在林霏身后,拿手指着她,尖声让她离开。 貘娘的脸色当即变得难看。 林霏安抚下失控的窦宁儿,转头与面前人道:“姑姑,您先下去罢。” 貘娘欲言又止,终究什么也没说,她最后觑了窦宁儿一眼,带着身后的婢女退下。 窦宁儿还缩在林霏身后,纤瘦的身子哆嗦着,就连林夕见了都有些心疼。 “别怕,她们走了。”林夕好言提醒,又伸手碰了碰窦宁儿,却被她又重又狠地拍开。 “你干嘛打人啊?”林夕委屈巴巴地抚了抚自己被窦宁儿拍红的手背。 窦宁儿不答,只躲在林霏身后。 林霏无声叹了口气,一手牵着一个,将二人一道带入殿中。 一日下来,林霏发现窦宁儿愈发寡言少语,她怕触及窦宁儿的伤疤,一直不敢询问到底发生了何事,只能默默陪着她。而窦宁儿寸步不离林霏左右,似乎只有在林霏身边待着,她才有安全感。 夜幕降临,窦宁儿依旧不肯离去,林霏莫可奈何,只好合衣与她同床而卧。 二人相继沐浴后,上床歇息。林霏在外,窦宁儿在内。 又是月明风清的一夜,月色入户,满室寂然。 一片寂静中,窦宁儿突然坐起身。 林霏也跟着坐起,籍着月色望向身边人,轻声问道:“怎么了?” 过了一晌,才听窦宁儿答:“我的东西不见了。” 话毕,窦宁儿下地趿履,林霏不放心,正要跟过去,却被窦宁儿出言阻拦:“我想自己去。” 林霏不强求,重新躺了回去,听着殿内来来回回的脚步声。 一阵翻箱倒柜后,窦宁儿应该是找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踢了鞋履重新爬上床。 林霏下意识往她手中望去,只看见一闪而过的冷光。 她未说什么,帮窦宁儿掖好她的被衾,便盖上自己的衾,合上双眼。 直至身畔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林霏才敢入睡。 午夜。 林霏被惊醒,蓦地睁开了双眼,迅速伸手一把抓住朝自己脖颈扎来的锋利剪子。 窦宁儿披散着长发,杏眼圆睁瞪着林霏,手中的剪子距林霏的喉头不足半寸。 第78章 重逢2(二更) 剪刀头泛着森森冷光, 锋利的尖口令人胆寒,倘若真的被其刺入肌肤,怕是不死也伤。 夜已深, 月色清冷, 分卷阅读107 分卷阅读107 - 分卷阅读108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08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08 照映着满床诡异。 林霏与窦宁儿,一个在下一个在上, 一个防一个攻。 二人相互对峙,一时间竟是谁也未开口说一句话。 但窦宁儿毕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相府贵女, 力气自然比不过常年习武之人。林霏一臂使力, 便将窦宁儿紧攥的剪子拉离脖颈。 窦宁儿知道力气敌不过身下之人, 却还死死紧咬牙关不肯松手。她面目显露出癫狂乖戾,一张美丽的面孔竟扭曲成可怕的模样。 “林哥哥,你先走, 在黄泉路上等我,我马上就下来陪你!” 话毕,窦宁儿另一只手又从枕头底下摸出另一把剪子,不由分说地向林霏心口扎去。 林霏眼疾手快地再次擒住, 她两只手各攥着一把尖口朝下的剪子,沉着眼,猛然使力, 又快又狠地夺走了窦宁儿手中两把利器。“咣”的一声,剪子被扔到床下。 没有防身的利器在手,窦宁儿惊慌失措,就要下地去捡被林霏扔掉的剪子, 可她堪堪往前移动了一寸,林霏便牢牢握住了她的双肩。 林霏心情复杂地连唤了两声“宁儿”,欲图将她叫醒。 一声声轻唤似乎真的将她叫醒了。窦宁儿双睫轻颤,茫然环顾四周,迟钝地看向面前之人,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尖叫着问:“你是谁?放开我放开我!” 她挣扎地厉害,显然不愿意被人触碰,林霏赶忙松开手举在身体两侧,再不敢碰她一下,又柔声安抚道:“好,我不碰你,不碰你。” 即便如此,依旧不能化解窦宁儿不安。她抱膝缩在角落里,瞪大眼惊慌四顾,也不知是在看些什么。 林霏担忧更甚,心头涌起一浪高过一浪的怜惜。她下地将那两把剪子捡起收好,点燃了烛台,只远远站在一旁,忧心忡忡地望着缩在床角的娇小人儿。 歇在耳房的婢女月长匆匆赶来,一入殿,便看见林霏立在烛台旁边。 月长不知发生了何事,步子不由加快,待上前后,竟瞧见林霏脖颈上划拉出一道猩红,吓得她脱口问道:“姑娘你这是……” 经人提醒,林霏才发觉脖颈有些痛意,可如今她顾不得自己,生怕突然出现的婢女会刺激床上的人儿,忙示意月长噤声,又挥了挥手,将人遣退。 月长在天梁宫当值了两晚,昨夜加今夜没有一夜安生,她哪里能放心离开,可主子都已下了命令,由不得她不遵照。 躬身退出正殿,月长竟感到阵阵心慌,她一咬牙,再顾不得这许多,施展轻功赶去紫微宫。 空旷的大殿仅剩下林霏与窦宁儿二人。林霏慢慢靠近拔步床,她不敢惊动窦宁儿,于是轻轻坐在床边,安静地陪着她。 许是昏黄的烛光给予了窦宁儿些许安全感,她渐渐卸下满身防备,抬起悬挂泪珠的鹅蛋脸,愣怔地看向坐于床边的人。 “林霏?”她好像现在才认出床边的人是谁,却又不敢确定。 林霏应道:“是我。” 窦宁儿不再作声,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人。 “宁儿,想喝水吗?”林霏柔声轻问。 半晌,窦宁儿才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二人都默契地未谈及刚刚发生的事。 注视着窦宁儿饮下水,林霏接过杯子,柔声道:“再睡会儿罢,别怕,我会一直在这儿守着。” 窦宁儿却摇了摇头,依旧眼也不眨地盯着面前人,她的眼神时而专注时而恍惚,像是第一次认识林霏似的。 林霏的女装扮相与男装扮相,之间差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窦宁儿犹记得她尚着青衫之时,即便长相阴柔,眉目间却潜藏着令人难以忽视的英气,那股英气似清风似朗月,让她全然不似红尘中汲汲营营之徒,教人过目难忘,教人忍不住与其亲近。 可窦宁儿没想到林霏女装会是这般模样——皎洁不改,英气中又添七分难以言表的秀美,依旧与其他任何女子都不同。 对啊,她是如此不同。 她刚刚分明是要杀她,可她非但不责怪自己,如今还能和颜悦色地关心她。 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是女子?为什么她现在才来? 窦宁儿眼中再次盈满了泪水,一滴滴豆大的泪珠滑下苍白的面庞,“嘀嗒”一声坠入棉纺中。 她说哭就哭,完全不给林霏反应的时间,教林霏手足无措,只能手忙脚乱地倾身过去,边替她擦拭泪水,边无措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又哭了?” 窦宁儿伸手攥住林霏肩头的衣料,泪流不止,却还抽噎反问:“你怪不怪我?恨不恨我?” 林霏心底除了怜惜与内疚,再没有第三种情绪,更遑论怪责和憎恨。 她又哪里有资格怪责和憎恨。早在下山之前,村长爷爷就再三嘱咐她,让她莫要随意插手山外人的气运。 是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天命运数,可林霏根本不是荆朝人,她的气运与山外人截然不同,倘若贸然插足他人的气运,于己于人都是祸福难料。 但那一夜她准备出城,途经相府,还是出手救下了窦宁儿。 她将人救下,却不能护她周全,反倒还害了她。从长安到夔州,不是追杀就是逃亡,窦宁儿哪里过过平安和美的日子。 木已成舟,她不该做的都做了。往后是福是祸,她不知道,但无论如何,她都会竭尽所能再不让窦宁儿受罪。 见林霏摇头,眼中赤诚不减,是真的不恨也不怪自己,窦宁儿又哭又笑,一头扎进林霏怀中,一叠声地说着“对不起”。 林霏难受地搂着窦宁儿,心乱如麻。 突闻一声“吱嘎”,狂风涌入,殿门蓦地被打开。床上二人不约而同地朝外望去,便见一高大的身影正徐徐走来。 那道身影越走越近,待看清来人,林霏心下不由一紧,而窦宁儿则瑟缩在林霏怀中。 窦宁儿惊慌失措地看着突然而至的谢桓,颤声问道:“他,他是谁?” 林霏这才想起窦宁儿只知道谢书樽却不认识谢桓。一直到她被玄衣卫自夔州带走,谢桓都是以谢书樽的身份示人,所以窦宁儿根本未见过谢桓真正的模样。 怎么与她解释谢桓的身份? 林霏不禁抬头看向谢桓。他已敛住脚步,正背光立于拔步床前,林霏只能看清他言笑不苟的脸廓,却无法揣度出他此时的心情。 嗫嚅半晌,她终究未回答窦宁儿的问题。 诡异的沉默蔓延在三人之间,窦宁儿再次出言询问,林霏依旧未作声。 少顷,谢桓突然启声:“林霏。” 其音清冷低磁,仿若玉石相击,可这样的金玉之声传入窦宁儿耳中,却让她浑身一颤。 林霏如何不明白谢桓这简单称呼中的不悦与警示。她略微迟疑,正要与窦宁儿拉开距离,窦宁儿却不由分说 分卷阅读108 分卷阅读108 - 分卷阅读109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09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09 地环住她的腰身,紧紧与她相贴,显然不愿让她离开。 窦宁儿:“我不想看到他,让他走!让他走!” 怀中的娇弱身躯又开始发颤,林霏轻抚着窦宁儿的后背,将心一狠,恳求地望向谢桓,“我先与她说几句话,你在外头等我,好吗?” 谢桓冷若冰霜地觑了窦宁儿一眼,这次竟未让林霏难做,径直转身离去。 谢桓一走,窦宁儿猛然抬起头,激动地问林霏:“他是谁?” 林霏不再瞒她:“他……他是谢书樽。” 窦宁儿喃喃重复了一遍“谢书樽”,面显惑与惊两色,追问着:“谢书樽?他,他怎么在这里?他怎么……”怎么变了副模样? 林霏简洁明了地解释了个大概,窦宁儿听罢,久久不能回神。 原来害自己之人真的是谢书樽,不,该叫他谢桓了。 夔州那夜,她当时根本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记得自己浑身作痛,双眼溢出鲜血后便失去了知觉,再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浑身无力。她一开始还觉得奇怪,为何地面时常摇荡,直至被人从牢里架出来,才知道竟是身处江河之上。 她原以为自己被官府缉拿,将要难逃一死,颠沛了将近七日,着陆后她才发现抵达的根本不是大荆京都长安。既然不是落入官府之手,那她就还有存活的期望,可她等了又等,等来的不是解救自己的林霏,而是逼供的极刑。 直至今日再与林霏重逢,她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才知道原来都已到了梅初月。 林霏同她解释完,见她只是默不作声地瞪大双眼,已不知神游到了几重天,便轻轻唤了声“宁儿”。 “林霏,”窦宁儿回过神,她无意识地掐着林霏的胳膊,颤声道:“林霏我不想待在这儿。我,我……怎么办?他来了,他要来杀我了!” 林霏抚上窦宁儿的面庞,另只手轻拍着窦宁儿的后背,柔声哄她:“宁儿,这里很安全,没有人可以进来,别怕,我在这儿,没有人可以杀你。” 窦宁儿渐渐被安抚下来,她垂下脑袋,突然瞥见自己的双手,双眼又显惧色,十指颤动,泪水再次渗出,“我,我……”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赶忙将两只手藏在袖中,哀痛地望向林霏。 林霏却毫不犹豫地捉住了窦宁儿妄图掩藏起来的双手,不躲不避地将其握在手中摩挲。 “宁儿,一切都过去了。” 窦宁儿摇着脑袋,重复喃着“它好丑”,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要将手抽回。 林霏心下再如何不忍,也知道窦宁儿越是反抗她越不能松手,不单是要借此机会引导窦宁儿面对,更是摆明自己的立场。 林霏捺下满心沉重,将声音放得更柔:“不,它很美。宁儿你还记得吗,你曾用它为我绣过荷包,它不丑。” 第79章 欲盖弥彰(三更) 林霏轻轻将殿门推开。 殿内因地龙燃烧而升腾出的暖气被阻绝于身后, 门一开,便有刺骨的寒风刮过,林霏的衣裙被吹得猎猎作响。 殿外背影挺拔如松的人未回身看她, 依旧立于勾阑旁, 面朝空旷的正座月台,他的一双凤目清清冷冷, 教人猜不透所思所想。 谢桓身上只着了件深色单衣,显然是睡下后又被唤醒, 都来不及披件氅裘, 便匆匆忙忙赶了来。 林霏反手合上殿门, 踱步于谢桓身后,陪他静静立着。 时起时落的夜风像是在与月光嬉戏,起时便指挥乌云腾挪将残月遮得严严实实, 落时又默许月儿探出一半的脑袋。月儿却不计较,只要能出现便将清辉悉数洒于重檐庑顶,还要漏出一些跨过勾阑,映照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 相对沉默半晌, 林霏主动伸出指尖触了触谢桓的手背,一触之下,感受到的便是意料之中的冰凉。 谢桓依旧未搭理她。 林霏抿了抿唇, 第二次尝试主动:“怎么不穿多点就出来了?” 谢桓终于有了反应,他面无表情地觑了林霏一眼,眼瞳骤然一缩,下一刻, 林霏的后颈便贴上了个冰冷冷的东西。 握着林霏后颈的手略一使力,谢桓与她的距离便被拉得极近。 又伸来另一只手捏住了她尖峭的下颚,林霏被迫仰起头。 谢桓盯着林霏秀长脖颈上那道尚未结痂的红肿血痕,冷声发问:“怎么弄的?” 林霏将秀眉一蹙,状似疼痛地“嘶”了声,果然就见谢桓眼神一暗,当即松开捏着她下颚的手。 他脸色不太好看,表情与握着她后颈的大掌一样,都是冰凉冰凉的,冻得林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林霏见他依旧盯着自己颈上的伤痕,怕他追究下来降罪于窦宁儿,为了转移谢桓的注意力,便伸手握住了他垂于身侧的那只手掌,轻问道:“你怎么会来?” 林霏的手心很热,今夜与窦宁儿同床,她睡前未宽衣,一层一层的衣裙都好好穿在身上。 许是被林霏掌心的温度熨帖,许是见她还没傻到衣裳也不穿就与人同床共寝,谢桓冷若冰霜的面庞终于舒缓了些。 “我若不来,今夜之后,你怕是都忘了谢桓是谁。”他虽将咄咄逼人的气焰收敛,但出口的语气依旧潜藏浓重的不悦,林霏知道他这是真的恼了。 恼她与旁人亲近至此,恼她如此纵容窦宁儿。 林霏很清楚,谢桓并不是个大度的人,他若不计较此事,只说明他根本不在乎,可若是被触及逆鳞,尤其是被人觊觎私有物,他的睚眦必报便会原形毕露。她已不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孩童,既然做了与谢桓在一起的决定,便要接受他的好与不好。 这一日他都未出现,并非因为要务缠身,而是他有意将时间留给林霏,让她解决好与窦宁儿的误会,捋顺她们之间的关系,并将一切解释清楚。 可时机不对,一日下来林霏根本找不到与窦宁儿心平气和坐下来谈一谈的机会。 而林霏今日与窦宁儿相见后,又做了另一个决定。 一个需要让谢桓知道的决定。 谢桓还不知道林霏已有了别的打算,他见林霏只是讷讷站着,眼瞳涣散不知在想些什么,便紧了紧握着她后颈的大掌,将她唤回神。 林霏意识归拢,嗫嚅半晌正要出言,却发觉眼前人再次目不转睛地盯上了自己的脖颈。 他的眼神与窦宁儿不同,窦宁儿盯着她看时,眼中盛满绝望,她对其中的情绪一目了然,但与谢桓正面接触的十次中,林霏至少有八次都读不懂他眼中的含义,猜不透他下一步会如何落棋。 正是因为无法预测他的反应,林霏才不敢贸然说出自己的决定。 比如现在,林霏就未看出他眼底已经盛满了山雨欲来的怒气 分卷阅读109 分卷阅读109 - 分卷阅读110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10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10 。 那一抹白腻雪肌中出现了一道极违和的红肿伤痕,越看谢桓邪怒越盛。 他动作轻柔地抚了抚那道伤痕,当即确定这是利器所伤。 谢桓:“是不是她弄的?” 林霏取下他握于自己后颈的大掌,与他十指相扣,摇了摇头,回答:“是我自己不小心误伤的,与她无关。” 谢桓呵了声,嗤道:“当我和你一样傻么?” 林霏心下一紧,面上却丝毫不显被人揭穿的尴尬,而是晃了晃谢桓的胳膊,难得一见地柔声乞饶:“你别怪她,她不是故意的。” 谢桓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心上人,启唇不咸不淡地骂了句“呆子”。 林霏愈是帮窦宁儿脱罪,谢桓便愈是不喜窦宁儿,他已然厌弃那人,却未在林霏面前表现出来。 突然传来极轻极细微的声响,谢桓耳尖微动,抬目迅速往林霏身后未关严实的殿门瞄了一眼。 只稍一眼,他便收回目光,探究地看向林霏,见她还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显然因心事遮蔽了顺风耳,所以未留意到那丁点儿动静。 林霏终于做好与谢桓坦白的准备,可还未来得及开口,猝不及防地被面前人捧起双颊—— “怎……” 之后的声音,随着谢桓俯首吻上她玉颈的同时,戛然而止。 冰冷的薄唇吻上温热的肌肤,对比太过鲜明,使得林霏的感官被突然放大。 她浑身僵硬地立在谢桓怀中,螓首高抬,绛唇微启,一双美眸水雾空蒙。 谢桓吮吸着伤口上渗出的血液,突然伸舌舔舐其上,与此同时,狭长凤目扬起,冷蔑地睨向门缝那双窥视的杏眼,眼眸中的挑衅意味昭然若揭。 玉颈突然一痛,原来是被谢桓用森森的白牙咬了一口,林霏浑身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反应极大地将脖颈一缩,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竟抱着谢桓黑黝黝的脑袋。 林霏两颧升起红晕,她扬起手又落下,极重地拍向谢桓的后背,终于将人拍得从自己脖颈处离开。 谢桓抬起头,不躲不避地与林霏对视,殷红的薄唇配以白皙的肤色,月光下妖冶惑人的不像话。 林霏恼羞成怒,秀眉一蹙便要出言叱喝,哪料却看见他喉头上下一滑动,分明就是亵狎的动作,却说不出的性感,教人无法与其对视。 林霏迅速别开脑袋,双颊绯红久久不消。 谢桓慢条斯理地伸出拇指拭去唇上残留的猩红,只专注于眼前人,再不往林霏身后施舍一眼。 林霏讷讷站着,被他这样一弄,全没了商议的心思。 偏偏谢桓犹觉不尽兴,还要兜头去寻林霏的绛唇。他如此作为既是为了惩戒林霏,又是为了让门后之人看清局势认清身份。 但这一次,林霏没有让他得逞。 “我有话和你说。”林霏撇开脸,将伸来的大脑袋推离自己一尺远。 谢桓仅仅薅下了林霏的手,舔润薄唇后,颔首示意她说下去。 林霏整理好心情,直奔主题:“窦宁儿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听罢,谢桓眼中的温度悉数褪去,整个人又变得清清冷冷—— “你觉得是我做的?” 林霏却摇了摇头,“你允诺过我不会动她,你不会食言。” 谢桓面色稍霁,便不再瞒她,直言道:“是我对属下管教不利。你说罢,是要割下他们的一条腿,还是一只手。” 听他又要用暴力解决问题,林霏心下不认同,蹙眉道:“冤冤相报何时了。我没打算让他断胳膊断腿,叫那人先与宁儿道个歉,解了宁儿的心结才是。” 谢桓凉薄一笑,“且不说那人愿不愿意来道歉,便是你所说的心结,怕是只靠道歉根本解不了。” 只这隐晦的一句,林霏便从中听出了谢桓对窦宁儿的恶感几何。 “宁儿本性纯良,你不要将她想得如此坏。她的手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桓冷笑着重复了一句“本性纯良”,不答反道:“你可知她一人杀了我宫中五名女婢。好一个‘本性纯良’啊。” 话音一落,殿门内突然响起“哐啷”一声,林霏心下一凛,迅速转头去看,却见殿门竟未关好,一道白影从门缝中闪过,她这才意识到窦宁儿一直躲在门后。 她何时过来的? 刚刚她与谢桓……宁儿全都看见了吗? 林霏就要追过去,却被谢桓一把抓住了胳膊。 谢桓不冷不热地密语提醒她:“还是让她以为你不知道的好。” 林霏冷静下来,忆起窦宁儿频频失控的情绪,顿觉谢桓确实说的不错。 她屏息静气去听,双耳便捕捉到一连串凌乱的呼吸声。 窦宁儿还未离开,她还在门后。 林霏捺下纷乱的心绪,故意拔高声音与谢桓言:“我不介意她杀人,也不想知道她为何杀人。此次前来我就是要带她离开的。” 她的语气不复原先的亲密与柔和,谢桓冷冷瞧着她眼中的恳求与歉疚,知道她这是为了窦宁儿要欲盖弥彰地与自己撇清关系了。 呵。他为了她,屡次让步,事事妥协,竟还比不过一个装疯卖傻的义妹。 谢桓不由分说地一把擒住林霏的手腕,森冷道:“为她而来?那我呢?你可还记得答应……” “谢桓!”林霏着急地打断眼前人之后的话语。 谢桓任她打断,攥着林霏的手腕步步逼近,沉声说完未出口的话语:“你可还记得答应了与我在一起?怎么?摸了亲了,占完便宜就要反悔么?骗人也不是这么骗的。” 第80章 旧事 谢桓任她打断, 攥着林霏的手腕步步逼近,沉声说完未出口的话语:“你可还记得答应了与我在一起?怎么?摸了亲了,占完便宜就要反悔么?骗人也不是这么骗的。” 林霏高悬着一颗心, 被谢桓逼退到了廊柱。谢桓攥着她的手腕, 她则是拧着谢桓的宽袖,一高一矮的二人互相对视, 半晌无话。 话已至此,门后之人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 都知道了。她原打算把这一桩桩一件件慢慢向窦宁儿抖落, 可如今教谢桓一口气说破, 林霏反而平静了下来。 谢桓说的不错,骗人也不是这么骗的。倘若她还要再故技重施再次欺瞒窦宁儿,不吸取前车之鉴, 不单单是知错不改更对不住谢桓。 是她太过小心谨慎,一叶障目,到头来反而会既丢芝麻又丢西瓜。 “真正为她好,你就应该把真相告诉她。别再给她希望。”谢桓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 掌心一松,卸了对林霏手腕的桎梏。 林霏抿了抿唇,依旧扯着谢桓的袍角, 左右晃了晃,诚挚道:“对不起。” 谢桓乜了林霏一眼,周身的佞气消散,“你知道轻重就好, 分卷阅读110 分卷阅读110 - 分卷阅读111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11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11 别太过。” 他反手将林霏的柔荑捉入掌心摩挲,这意思就是原谅林霏了。 听得此言,林霏不禁又在心中揣度起了何为轻何为重。依他之见,她为窦宁儿寻个容身之所足矣,无需再管她的死活,对不对? “谢桓,”林霏眼神复杂地抬头望着面前人,“宁儿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你为何不肯答我?” 谢桓:“你是真想知道?” 林霏颔首。 “你可知道窦宁儿的生父窦受畴生前犯了甚么罪?” “说是……贪污?” “不错,就是贪污。其父位及左相,乃当朝重臣,既是贪污,必为大案,自然涉案人数众多,其中不乏权臣。窦受畴死便死了,偏偏在临死前让其党羽得知他还藏有一本账……” 林霏顿然醒悟:“你是说那本账在宁儿手中?” “不,在她这里。”谢桓伸出食指点了点林霏的太阳穴。 就是说那本账早已销毁,内容却被窦宁儿完完整整地记在了脑中? 林霏:“所以你们对她用刑,逼她招供?” “是也不是。对她用刑的不是我,我也未下过此令。”不过是未插手老匹夫的决定罢了。 他当时虽早已得知欧阳生要对窦宁儿严刑拷问,但却采取了不闻不问的政策,只要窦宁儿的胳膊腿脚都还在,他便当做不知道。这已是他最大的仁慈。 林霏张了张嘴,想要责问,却突然意识到自己毫无立场。 既成事实,她再去追究又还有什么用。 “她……招了吗?”林霏轻问。 谢桓觑了林霏一眼,“她倒聪明,知道全招便活不长了。” 所以是招了一半? 林霏:“账本一事与江意盟何干?你们为何要插手?” “你可知江意盟为何能在江湖立于不败之地?”反问过后,谢桓也不待林霏回话,兀自答道:“就是因为与朝堂休戚相关。” 无需谢桓再多做解释,林霏也彻底明白了。她忆起第二次与谢桓照面,他曾说过有人在他手里买窦宁儿的命。 江意盟竟如此明目张胆地与朝中重臣交易往来。 林霏:“窦受畴真是贪官么?” “人证物证皆在,铁案如山。” 听此答复,林霏不禁松了口气。幸好谢桓未与小人勾结,为害忠良,否则她当真不知要如何面对他了。 似是想到什么,林霏迟疑片刻,优柔寡断地出言问他:“你……当时乔装改扮作谢书樽,是为了账本?” 话音一落,谢桓屈指一敲,林霏光洁的额头便轻轻挨了一记。 谢桓:“为了你。”顺带上账本。 “还有甚么要问的?”谢桓冷淡道:“只要你想知道,我都会告诉你。” 林霏:“是谁逼供宁儿的?” 谢桓确实对她知无不言,哪知这一次却卖起了关子:“唯有此事我不能答你。” “为何?” “若是为了你将那人惩戒,我会毫不犹豫。但为了她,”谢桓凉薄一笑,寒声道:“她不配。” 二人从头到尾的对话都压着声,所以不怕被门后之人听见。 林霏听他将窦宁儿贬得一无是处,心里不舒服—— “我知你不喜宁儿,但请别再伤她性命。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 谢桓依旧寒着眼,也不知作何想,只道:“你可知道,你越是求我不伤她,我越是想要取她性命。” 林霏咬唇,小幅度地摇了摇谢桓的长指,美眸中全是乞请。 谢桓俯身,与林霏脸贴脸,另一只手点了点林霏的左胸,凑近她耳畔哑声道:“除了我,你心里不准有任何人。” 林霏微微撇过头,在谢桓白玉的面上落下轻轻一吻,“好不好?” 谢桓低哼了声,不作答,却灼灼盯着林霏的绛唇,就要低头吻下来。 林霏一把捂住了他的薄唇,依旧是那句:“好不好?” 谢桓这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取下林霏覆在自己唇上的手,进行未完成的“大业”。 直至他餍足,最后啄了林霏的绛唇一口,才慢慢退开身,将清瘦的人儿拥入怀中。 月牙儿越升越高,遗落的月色悉数洒在勾阑前依偎的二人身上,月光拖曳出两道紧紧相贴仿若连体的阴影,投于大理石地面。 缓了半晌,林霏才把气喘匀。双颊的红晕尚未消退,为她清丽的面庞徒添惹人痴迷的妩媚。 林霏眸中的水雾渐渐散去,被吻得迷迷瞪瞪的脑子也逐渐清醒过来。 “谢桓,”林霏仰起头去看面前人,“我有一事要同你说。” 谢桓觑了觑她抠刮着拇指指甲的动作,微微松开她,出言问:“何事?” 林霏仔细瞧了瞧谢桓的面色,见他已不复方才的煞气冲冲,这才说道:“我要带宁儿回我的梓乡一趟。” 谢桓眉心蹙起,“甚么意思?” “就是,我需要离开一段时间,带宁儿回我梓乡。” 听毕,谢桓越皱越深的眉头已然能夹死一只苍蝇。 见其模样,林霏忙道:“很快便会回来。” 林霏话音一落,谢桓当即启声逼问:“多快?” “半年不到。” 谢桓几乎要教林霏逗笑。难怪她方才如此乖顺如此热情,他还以为她是开窍了,原来竟是告别前的虚以逶迤。 先给个甜枣,再打一巴掌。 她可真是聪明得紧啊。 谢桓稍霁的心情转眼间再次乌云密布。他抑下满心不悦,尝试好言问:“你不是说让你那师兄送她回去么?” 林霏摇了摇头,又道:“宁儿如今戒备心极重,不相信任何人。亲自送她,我才放心。” 谢桓冷笑,“你可真是好心。” “谢桓……”林霏想去握谢桓的手,却被他拂落。 “大婚之前,你哪里也别想去。”谢桓将林霏的脸捧起,迫她与自己对视,“要么,让晏海穹送她离开。要么,她就在长安等死罢。” 林霏还要辩驳:“你……” “无需多言。我不会同意。” 言讫,谢桓不待林霏答复,当即转身离去。 林霏独自一人站在月光下,心情复杂地看着谢桓越走越远的背影。 窦宁儿如今的表现都疑似罹了疯病,往轻了说,是神志不清,往重了说,是癔症。除了林霏,她不认识任何人,更不愿意去认识其他人,即便到时将她从押解官手中救下,她怕是也不会愿意跟晏海穹一起走的。 倘若林霏原先还存有侥幸心理,那么经过今夜之事,她已确定必须要亲自护送窦宁儿回晏源了。 林霏在殿外站到天将破晓,终于将一切想清楚并下定决心。 当务之急是安顿好窦宁儿,谢桓不会因为她的离开而寻死觅活,但窦宁儿会。倘若不赶快带她离开现在的环境, 分卷阅读111 分卷阅读111 - 分卷阅读112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12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12 为她医治癔症,后果不堪设想。 既然已立誓再不让窦宁儿受罪,她便一定会护她周全。 林霏缓缓吐出一口气,吐出的热气凝结成白雾,萦萦绕绕终究被寒气打散。 静静听了片刻晨间鸟语,林霏拂落满身霜露,缓缓推开虚掩的格扇门,轻声步入殿中。 牖外天色正是将醒未醒一片浑浊,寝殿内光线昏弱,林霏行走间不发出一点声响,待来到拔步床前,便看见床上的人儿双眼紧闭,呼吸平稳,应该是睡下多时,正在酣梦中。 林霏将窦宁儿搭在外头的藕臂放入被衾中,走到围屏后将身上被朝露打湿的衣裙换下,并给受伤的颈部缠好纱布。 打理好自己,她又快步朝外走,正好截下前来唤她起身的貘娘一干人等。 林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朝与寝殿相反的方向一指,貘娘会意,主仆一行人便去往正殿。 貘娘卯时来唤林霏起身,而寅时值夜的婢女便要给正殿熏上暖香,并去夜膳房张罗主子的早膳。 是以,当林霏踏入正殿,便见食案上已摆满琳琅的各样吃食。 十四宫宫制森严,甚至已规定好上至宫主下至仆役的用膳及作息时间,便是谢桓,在成童后亦要严格遵守十四宫的宫制,错过饭点便不会再设第二顿。 可在林霏到来后的第一天,便将十四宫上上下下恪守了七十几年的宫制打破了彻底。 她昨日宿在紫微宫,本来就是于礼不合,竟还因为起得晚错过膳时,导致盟主亲自下令晨膳房再设早膳。 这如何使得! 知晓此事时,貘娘极为不满。 她已将林霏视为江意盟未来主母,自是会以主母的标准严格要求她,好教那些冥顽不灵的族老寻不出她一点错处,亦能为谢桓解忧。 偏偏林霏不配合。貘娘是老宫人,从小生于十四宫,不到九岁就伺候在谢桓生母身旁,骨子里的刻板固执根深蒂固。 既是因为不满亦是心急,待林霏落座于食案前,貘娘不由道:“姑娘,须得日日如今早一般敬祖奉礼,不可懈怠才是。” 第81章 病娇 既是因为不满亦是心急, 待林霏落座于食案前,貘娘不由道:“姑娘,须得日日如今早一般敬祖奉礼, 不可懈怠才是。” 言讫, 见林霏点了点头,貘娘这才气顺了些。虽然这位林姑娘处事有些率性, 但长久以来态度端正,正因如此, 貘娘才愿意格外提点她。 貘娘毕竟活了这么些年, 见识摆在那儿, 不乏老一辈的智慧。相处这半月,她早已摸透林霏的脾性,正是因为知道林霏一非爱嚼舌根之人, 二又听得进劝谏,只是心地过于纯良,怕她吃了暗亏,是以貘娘不住将自己摆在夫子的地位, 少不得要多管闲事。 可人一旦有了优越感,就容易忽视旁人的感受以及自知之明。 貘娘将眼一别,便看见林霏颈上缠着白色纱布。林霏好穿素色衣裳, 加之方才在寝宫时光线太暗,所以她才未留意,现在瞧见,貘娘不由一惊, 伸手去探的同时,忙问林霏怎么回事。 林霏含笑拉下貘娘的手,只道是自己不小心。 她这般回答,愈发坐实貘娘的怀疑。貘娘清楚林霏的性子,她不愿意说,那怎么问都是无济于事。 已至膳点,貘娘不再多言,亲自拾起公筷为林霏布菜,将菜布好,又命婢女将葛花解醒汤承上来。 八珍玉食摆了满案,在主子正式用膳前,总要先喝一碗解醒汤健脾胃。 貘娘指点什么,林霏便照做什么,任其捯饬。 案面上的三牲五鼎皆是补气调血的药膳,林霏一眼望去,既有阿胶红枣、黑豆,又有韭菜、当归金银花,就是畜禽血都未少,这些食物都有调养宫寒的疗效。很显然,貘娘已经着手准备林霏受孕一事。 即便清楚这位老嬷嬷的心思,林霏也未说什么,拾起筷箸就开动。 哪知才吃了两口,貘娘突然摁住林霏执箸的手,脸上的神情透着不甚满意—— “姑娘,酒略沾唇,食无义箸。” 这是嫌她吃饭时动作幅度太大,够不着贵女闺秀的标准。 林霏便尽量细嚼慢咽,可她毕竟习惯了二十年的痛快吃肉大口喝酒,哪里能这么快就更改过来。于是貘娘只能狠皱眉心,看着眼前人越吃越快,三两下便扫荡去了案上半数的食物。 用完早膳,天已大光。 婢女们将剩菜残羹相继端下去,又摆上饭后甜点及茶水,便被貘娘全数遣离大殿。 林霏跟着貘娘来到茶室,二人相对而席。 修习茶道也是每日的功课之一,沏茶、赏茶、闻茶、饮茶,无一不要技巧。 林霏将一品龙井茶末投入壶中,舀入晨露一块煎煮。袅袅白烟升起,迷了眼前的景象。 貘娘最满意的便是林霏的茶道,她注视着林霏熟稔的手法,赞许地点了点头。 等水煎开的档口,貘娘出言打破满室寂静:“姑娘昨夜为何会宿在盟主宫中,可知男女授受不亲?” 林霏挺直腰身跪坐于席,低眉顺目道:“霏知错,下回定会注意。” 貘娘却将眉头一蹙,声音也不由严厉了几分:“还有下回?大婚之前,姑娘切不可再率性而为,江意盟不比……” 林霏垂首静静坐着,她的模样看似在认真聆听,实则思绪早已飘远。 昨夜谢桓提到大婚,今日貘娘又提了一遍。这主仆二人惯会自说自话,怎么也不同她这位当事人商量一番,问她愿意与否。 早还在楼船之时,林霏和林夕就每日都需聆听貘娘的教导。她不觉枯燥无趣,因为已经摸出了听教的正确方式,便是左耳进右耳出。 她若觉得道理确实如此,便会认真听上一听,若觉于理不合,随意听听就罢,也不去争论。 “姑娘乃我江意盟未来的当家主母,需得女处闺门,少令出户。若是损破自身,不过是白白供人笑具,辱贱门风,连累盟会。 姑娘,你与窦氏那朝廷钦犯交道会折了身份。依貘娘之见,今夜便将那窦氏遣回禄存殿去罢,此后更不要往来了。不日朝廷便会遣人押解窦氏回长安,姑娘届时莫要插手,先解了江意盟如今水生火热的境况要紧。” 貘娘话语一落,林霏将壶底的温火熄灭,终于抬起眉眼与貘娘对视,“姑姑,大婚一事先不必张罗了,我不日便会与窦姑娘一道离开。” “这……”貘娘愣住,半晌说不出话。 敢情她口干舌燥地说了这么久,林霏压根未放在心上。 什么叫“不日便会与窦姑娘一道离开”,将朝廷钦犯从盟会中带走,这是要置江意盟于不义吗? “还有一事,霏想与姑姑商量。”林霏将茶壶中泡好的茶汤倒入茶海 分卷阅读112 分卷阅读112 - 分卷阅读113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13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13 ,斟满貘娘面前的品茗杯。 貘娘沉着脸,不作声不捧杯,静待她将话说完。 林霏:“我这儿往后便不牢姑姑费心了,有月如月长几人服侍着就够了。” 听罢,貘娘脸色变了又变。为奴将近五十年,林霏话已至此,貘娘怎么还会听不出言外之意。 自己已然遭主子厌弃。 貘娘不禁回忆起自己的言行,自觉无一处失礼,一直以来对林霏都是尽心尽力。 今日林霏与往常无异,依旧乖顺听教,怎地突然说出这席令人心寒的话?貘娘细细回顾思索,想到林霏从昨日到今早,既未唤自己近身服侍,亦未像往常一般,照面便对自己请安。 思及此,貘娘才发现,是自己太过粗心,竟未发现林霏对她的疏离。 既然是从昨日开始,那就是说她早就触及了林霏底线。 可到底是何处? 貘娘灵光一现,恍然大悟。 怕是前夜她劝林霏大度接纳妾室的那番话罢。 想通以后,貘娘因吃惊而蹙起的眉头也慢慢展开。 她分明是好心,偏偏林姑娘不领情。 盟主与她现在都还年轻,自是以为有爱便可天长地久。可爱也有界限,更何况普天之下哪个男子不喜新,待原有的热情消散,盟主又还能留下多少心思给林姑娘。 盟主毕竟不是寻常人家的男儿,他所要面临的繁昌与诱惑更多。可拥有的越多,需要付出的便越多,即便盟主真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心思,盟会中的族老也不会准许。老盟主生前只诞下小姐一人,小姐又仅有盟主一子,谢姓嫡系一脉人丁单薄,到了谢桓这一代,族老们定会想方设法让其最多的开枝散叶。 能让族老们接受林霏入主江意盟已是天大的好事,怎可再妄图独占宠爱。 果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聪慧如这位林姑娘却勘不透其中曲折。 貘娘暗叹,朝对座之人低下头,语气冷淡道:“貘娘已是雪鬓霜鬟,长了姑娘一轮,却还不懂得说话,让姑娘厌弃至此。 盟主既然吩咐貘娘服侍在姑娘左右,就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貘娘不能走,也请姑娘莫要赶我走。姑娘若是不爱听那些话,我再也不说便是了。” 这一番话说得看似恭敬,从头至尾却丝毫没有悔过之意,甚至暗指林霏闭目塞听不伏烧埋。 这位老嬷嬷的脾气倒有些像谢桓。 林霏:“姑姑莫怪,霏无拘无束管了,确实肆意妄为,牢姑姑日日为我操心。姑姑曾说过霏‘表面上与物无忤,实则内里比谁都要固执’,霏赞成。霏是固执之徒,再让姑姑对牛鼓簧白费口舌,霏过意不去。” 貘娘这下当真是哑口无言。 她没想到林霏竟会使出破罐子破摔这一招,说她不好的她照单全收也不辩解,无赖地让人束手无策。偏偏貘娘听罢,竟还觉得新鲜有趣,往日那个事事恭顺的林霏如今露出了锋利的爪牙,说明她并非胆小怕事之徒,以后就不一定会教其他宵小欺负了去。 林霏原以为自己话已至此,貘娘该要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了,哪知她竟露出笑颜,伸手奉起茶海,替林霏斟茶。 貘娘笑言:“姑娘的意思,貘娘懂了。今日便不再授课了,姑娘且品茶罢。” 林霏微愣,迟疑地端起品茗杯,小啜了口。 茶室外突然响起一串凌乱的脚步声,林霏与貘娘相觑一眼,各自放下茶盏,起身相继走了出去。 茶室隶属于天梁宫正殿,与正殿只有一屏风相隔。 出得烟雾缭绕的茶室,林霏便看见窦宁儿独身一人立于宽阔的正殿中央。 窦宁儿青丝未束,光着两只小脚,仅仅穿了件长一身有半的白色寝衣,唇色苍白,一双杏眼虽大却毫无神采。 她讷讷立着,直愣愣盯住林霏。 “宁儿妹妹,你怎么走得这么快呀。”林夕小跑入正殿,手上还拿着窦宁儿的鞋履及一件披风。 她今早醒来后去正宫寝殿寻师姐,却发现床上躺着的人是窦宁儿不是林霏,人没找到却将窦宁儿吵醒了。 哪知窦宁儿一醒见林霏不在,便急匆匆跑了出去,鞋都未穿。 林霏瞧了瞧林夕,又看了看窦宁儿,刚要说话,窦宁儿突地跑过来,紧紧搂住她,力道之大将林霏撞得趔趄。 “早上醒来见不到你,我以为你不见了。”窦宁儿的脑袋埋在林霏怀中,瓮声瓮气。 林霏一颗心不由自主地柔软下来,摸了摸她如缎长发,将她拉开,“天气冷,出来要将衣服穿好。” 言讫,林霏朝抱着披风傻傻站立的林夕招了招手,林夕便走了过去。 林夕自发自觉地将披风递给林霏,林霏抖开,披在窦宁儿单薄的身上。 窦宁儿看着林霏替自己系好襟部衣带,拉着林霏的手,乖乖弯腰穿好鞋履。 两只手牵上后便不再松开,窦宁儿不禁抬头望向面前人,空洞的双眼重新出现朝气。 她一清醒就跑来正殿找林霏,满头青丝稍显凌乱,林霏便伸手为她捋了捋。 站在一旁的貘娘见此,眉头越蹙越紧。 窦宁儿乃朝廷钦犯,林霏却是江意盟未来的当家主母,二者的身份地位有如云泥之别。可林霏与窦宁儿如此亲近,倘若传了出去,江意盟岂不是要被安上个欺君罔上的罪名。 看来方才她的一番劝告,林霏真的没有放在心上。 但她却不能眼睁睁看着林霏错上加错。 貘娘猝不及防地出手,一把攥住窦宁儿的手腕,微一使力,窦宁儿便疼得痛吟一声,蓦地松开与林霏相握的手,被貘娘推倒在地。 江意盟上上下下都识武,便是粗使婆子都略通些三脚猫功夫。貘娘年纪虽长,但武艺并未荒废。 她出手又快又狠,一看便知武功造诣不低。将人推开后,貘娘挺腰立在上方,低头睥睨着窦宁儿,已缀眼纹的双眼犀利尖锐,警告意味深重,她一只手还紧紧拉着林霏,不让人上前。 第82章 佛魔一念1 “姑姑你这是做甚么?”林霏一折手腕, 挣脱貘娘的钳制,就要去将窦宁儿搀起,又再次被貘娘拦住。 貘娘:“女非善淑, 莫与相亲。立身端正, 方可为人。姑娘既然不懂,那貘娘即便是下等奴才, 也要忠言逆耳地劝导主子。” 窦宁儿被林夕搀扶着站起身,又惧又恨地盯着貘娘。 林霏稳下情绪, 冷淡道:“宁儿乃霏的义妹, 她若非善淑, 那霏也不见得是。霏的事姑姑莫再插手。” 这是她头一次用这么重的语气同貘娘说话,话毕,便带着林夕与窦宁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正殿。 貘娘黑着脸看三人离开, 唤人将昨夜当值的月长叫来。 月长低着头,由人领着来到貘娘面 分卷阅读113 分卷阅读113 - 分卷阅读114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14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14 前,战兢地跪在地上。 貘娘坐于上首,她饮了口茶, 将手中的杯盏一搁,睨了眼身后的月如,月如便硬着头皮, 即便心中有多不忍,还是上前“啪”地狠扇了月长一耳光。 “姑姑。”月长左脸火辣辣的疼,已然被扇得口齿不清,眼眶发红却一滴泪也未敢流, 只战战兢兢地匍匐于地。 “月长,莫要怪姑姑打你,你是该打。我看你老成稳重,才将你放在姑娘身边伺候。昨夜是你在天梁宫当值罢?姑娘被人刺伤你为何不来报我?” 话音一落,貘娘一掌拍在几上,几上的茶盏被震地脱离几面摔碎在地,发出又重又响的声音。 “姑姑息怒。”一旁的月如也吓得跪倒在地,两只膝盖扎入了锋利的碎片。 摔碎的瓷片割伤了月长的脸与手,见貘娘发怒,月长将头垂地更低,即便早已怕得全身打颤,眼中悬着的泪水也未流下。 姑姑最讨厌女子遇事哭哭啼啼,她若还想活命,便一定不能当着姑姑的面哭。 貘娘未理会月如,只缓了怒气,平静道:“月长,宫里的规矩你是知道的。姑姑现在再给你个机会,昨夜发生了何事,你且说来。” 月长哪里还敢隐瞒,将昨夜自己看到的听到的,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并且补述道:“月长昨夜之所以未禀报姑姑,都是鬼先生吩咐的,不然给月长天大的胆子,月长也不敢向姑姑隐瞒。” 鬼朴子吩咐的? 貘娘蹙眉,“何意?” 月长忙道:“鬼先生昨日将这一月在天梁宫夜里当班的奴才都叫了过去,说是以后天梁宫的事都直接禀报紫微宫,无需再让姑姑通传。” 听罢,貘娘脸色已然难看到了极致,她转向月如,冷声发问:“可有此事?” 月如忙答:“确有此事。” 鬼朴子乃谢桓心腹之一,他既做此吩咐,可见是谢桓的授意。 这说明盟主已与她离心。 这样的事实教貘娘如何接受? “姑姑,月长还有一事禀报……” 貘娘无声吸了口气,才出言道了声“说”。 “鬼先生还说……除非姑姑问起,否则以后关于姑娘的事都无需……”月长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最后直接便消音了。 以后关于姑娘的事都无需再向她禀报。貘娘如何会不知后面的意思? 她这才意识到谢桓也已开始厌弃自己。或许是看在她是老宫人的份儿上,所以才用这种极为隐晦的法子警告她。 除了林霏,还有谁的事能影响谢桓至此。 是因为她对林霏言明了姬妾一事吗?盟主的终身大事,难道她不该上心? 貘娘突然忆起谢桓生母临死前,曾让她千万不要插手谢桓的婚事,让他去寻真正爱的人度过一生一世。 无论如何她只是下人,主子的事可以上心却不应该也没资格插手。是她未将自己的身份摆正,竟仗着资历指手画脚。 想通这一层后,貘娘竟出了一身冷汗。 林霏回到寝殿,先吩咐几个婢女去准备两碗清粥,无需大费周折,给窦宁儿和林夕填饱肚子即可,又将殿内其余人都挥退。 婢女们不敢忤逆,皆领命退下。 从正殿回来后,窦宁儿便呆愣地坐着,无论谁和她说话都没有反应。 林夕陪窦宁儿坐着。她对窦宁儿说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位长相惊为天人,甚至比自己还要小几个月的姑娘蛮可怜的。 自己的父母只是失踪了,可她的却是离世了;自己身边好歹还有一个亲兄长,还有疼爱自己的林霏,可她却什么也没有,甚至日日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下;自己一直顺顺遂遂,除了容易生病,从没有遭受过非人的折磨,可她却…… 林夕虽骄纵,平生却最见不得身有残疾之人,或许是因为幼时总被病痛折磨,所以对身体不甚健康之人才格外怀有怜悯之心,甚至会产生保护的欲望。 而且她打从第一眼,便觉得窦宁儿很像儿时爹爹曾给她做的小人偶。 小人偶虽不能人言,却陪她度过了无数个被病痛折磨的夜晚。 林霏正在为窦宁儿梳发,林夕则是支着脸坐在镜台边看着。 她低头瞧了瞧,“咦”了声,指着窦宁儿的脚,说道:“宁儿妹妹,你的鞋穿反了。” 窦宁儿依旧讷讷,呆愣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毫无回应。 林夕热脸贴了冷屁股,便怏怏地骚了骚脑袋,本想弯腰替窦宁儿换回来,但转念想了想还是作罢。 她怕窦宁儿一个不高兴,到时一脚将自己踹飞。 窦宁儿穿戴整齐后,早膳已经摆上了八仙桌。 虽然这顿早膳不比林霏今日所食,但也不只是两碗清粥,实际上远比清粥丰盛。 十四宫除了早膳晚膳,不设第三顿,所以现在不吃,便要挨饿到四五个时辰之后。 林夕早已忘了曾被人嫌胖,自顾自吃得欢,可对座的窦宁儿却连筷箸都未拾起。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林霏心情复杂,她虽忧心,却未出言劝说,反倒听之任之。 林夕一碗白米饭下肚,才发现窦宁儿面前的碗碟一动未动。 “你怎么不吃?”林夕疑惑,意料之中未得到对座人的回应,她便看了看林霏,想让师姐劝劝。 林霏却朝她摇了摇头,问她:“吃饱了吗?” 林夕摸了摸半成饱的肚子,看看窦宁儿又看看林霏,将“没有”换成了“吃饱了”。 林霏:“夕儿,你去叫人进来收拾好吗?” 林夕便点了点头,乖乖出门,留给林霏和窦宁儿相处的空间。 殿内仅剩林霏与窦宁儿二人,林霏不作声,空阔的大殿便静得令人心慌。 林霏等了许久,终于等来了窦宁儿的动静—— “林霏,你把我当成义妹?” 见林霏毫不犹豫地点头,窦宁儿当即红了眼眶。 或许真的是在黑白无常手下逃过了一次又一次,她不再是那个矜娇倨傲的相府四小姐,却成了得过且过自欺欺人的窦宁儿。 明明已经知道了林霏是女儿身,知道林霏欺骗她,可在林霏来救自己之前,窦宁儿向无望的等待妥了协。她记得自己曾在暗无天日的牢房中祈佛,想着只要林霏来救她,她就能原谅所有。 林霏真的来的,她虽然做不到完全原谅,偏偏一颗心却死灰复燃。 她觉得自己好贱,想要终止一切,想着将林霏杀死,自己再殉情,一了百了…… 但她发现林霏还是很在意自己的,自己说不定还有机会,可就在刚才,她听到林霏明明白白地说自己只是义妹。 她真的难受地脑子里一片混沌。 林霏:“宁儿,以前骗你都是我的错,我不求你的原谅,只希望护你一世平 分卷阅读114 分卷阅读114 - 分卷阅读115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15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15 安。 我昨夜想了很多,觉得有些事必须与你开诚布公——我从始至终都将你当成我的亲妹妹,你我二人亦已义结金兰,这个无论如何都不会变,你知道吗?” 窦宁儿紧攥着衣袍,无意识地重复了句“亲妹妹”。 林霏狠下心,又道:“若要问我为何待你如此好,或许是因为你与夕儿的性子有些相像罢,况且,你值得啊,我不信你会杀人,你心地纯良,在夔州之时,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 昨夜谢桓告诉我,你杀了五名婢女。那五名婢女是你杀的吗?” 窦宁儿木着脸,不答反问:“你与谢书……谢桓甚么关系?” 林霏愣了愣,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但昨夜她已想清楚,不会再欺瞒窦宁儿任何事—— “我与他在一起了。” 窦宁儿得到了最在意的问题的答案,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颤声问:“我与林夕相像?我一直都是林夕的替身?” “不……” 林霏还未说完,蓦地被窦宁儿打断:“那五名婢女是我杀的。” 窦宁儿的声音渐渐转为冷漠,似乎在说与己无关的事:“她们该死,所以就死了。夔州之时,我都是骗你的。真正心地纯良的是你,我怕你厌恶我,所以装出你喜欢的模样,以为这样就能博得你的喜爱…… 你不知道罢,我幼时常和兄长捉虫蚁来玩,怎么可能连只蚂蚁都怕。所以,你还要和我做姐妹吗?还是觉得我很可恶,恨不得我‘死’?” 最后“死”一字,她念得极轻极慢,一双空洞的妖娆杏眼像是直直望进了林霏心里,令人遍体生寒。 林霏若说自己不震惊那是假的,窦宁儿从未在她面前表现出暴戾的一面,今日却是头一次。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怔忡望着对面惨白却冷漠的人儿。 半晌,林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为何杀那五人?” 窦宁儿:“都说了,她们该死啊。你很介意?昨夜你不是说你不在意不想知道么?” 话已至此,林霏攥起手心,干脆与她敞开天窗说亮话:“我很介意。昨夜你听见了我与谢桓的对话,我之所以说不在意,都是为了你。 宁儿,你不在意么?你从未杀过人,破了杀戒好比缠上恶鬼,每当午夜梦回你都不能安心。你若是听见我说在意说你……可怕,你往后怎么办?你还有勇气面对吗? 我应该引导你走向正途,而非否定你啊! 我在意的是你怎么变成了这样,我在意你犯了错却不知悔改。宁儿,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你不应当是这样的,你不是冷血无情的人,不要让心魔蒙蔽你的双眼!” 窦宁儿眼睫轻颤,心下大恸,眼泪止不住地滑落。 第83章 佛魔一念2 林霏这一席话几乎说到窦宁儿心坎儿里, 尤其是那句“破了杀戒好比缠上恶鬼”,像是触发到了她身体上的哪个机关,失控的情绪铺天盖地袭来。 她已不记得有多少个被噩梦惊醒的午夜, 每每醒来都是全身大汗, 一低头,便发现手心里全是猩红热烫的鲜血。 生于官宦人家的孩子, 怎么可能没有心机,窦宁儿更不例外。她虽没有武艺傍身, 却能凭借诡计, 诛杀监|禁她的五名婢女。 那五名婢女实际是巨门宫派来的人, 窦宁儿所遭受的严刑拷打皆由她们一手施行。一开始她们是用毒酒来恫吓她说出账本名册,彼时窦宁儿刚被掳,再加上知晓林霏身份的打击, 生无可恋,况且她当真不知道账本名册是何物,一心求死之际端起毒酒正要饮下,哪知被其中一人拍开。 一劫过后, 窦宁儿被关了两日,这两日无水喝无饭吃,她也渐渐明白过来, 这些人怕她死,所以无论如何,她应该都可以活命。 紧接着便是杖刑、拶刑,接踵而至。 几轮痛不欲生的刑罚下来, 她已经可以断定,这些人都不敢伤及她的性命。 于是她便利用这个不成文的规矩,诛杀了那五名婢女。 那五名婢女真是可笑至极,也不知到底是接到了什么死令,刀都已经举到她的心口,只需往前一送便能活命,偏偏在紧要关头放弃。 若不是因为杀了那五人,也许现在她还在受着非人的折磨,那五名婢女该死,她不后悔双手沾上了她们的鲜血,况且,明明是她们放弃了生机,怪不了她心狠手辣。 可她还有良知,一想到自己竟成了一连杀害五人的女魔头,想到那五人连死都未瞑目,她便恐慌万状,既为自己变成了这般模样胆颤心惊,又怕那五人化为厉鬼向她索命,一念及此她便悔之不及。 悔悔恨恨的交织下,她越来越扭曲。 如今被林霏挑明,窦宁儿脑中再掀起新一轮的天人交战。 邪恶的欲念不断告诉她,她做的不错,害她之人骗她之人都该死,她只是自救她没有错,错的是那些人,错的是林霏!林霏也该死! 但善良的天理不断反驳时刻警醒,别人的命就不是命只有她的才是吗?她怎么变得如此可怕如此自私?难道她真的要变成个人皆侧目的大魔头吗?她竟连林霏也想杀?!林霏又会怎么想她?她死后会不会下刀锯地狱? 窦宁儿痛苦地捂住混乱庞杂的脑子,身体失去平衡,骤然从椅子上摔落在地,连声尖叫。 磨蹭了有一会儿才将婢女带来的林夕,被殿内传来的一声声凄厉尖叫吓了一大跳,她急急忙忙推门而入,便见窦宁儿两膝跪地,神色癫狂又笑又哭,两只如恶鬼般嶙峋的手正死死掐着林霏的脖颈。 林霏颈上的伤口已然崩裂,将白色纱布迅速染红,即便就要透不过气,她却丝毫不挣扎,只红着眼眶盯着面前之人,一双细长有神的柳叶眼中盛满悲悯。 “林霏!”林夕高声喊了句,与身后的一众婢女一起,就要跑过去扥开窦宁儿,林霏却朝她们做了个止步的手势。 林夕又急又气,偏偏怕自己贸然上前会将林霏的计划全盘打乱,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姐的脸越涨越红。与此同时,一名婢女急匆匆跑去了紫微宫。 就在林夕急得哭出两泡泪之际,窦宁儿突然松开手,像是被人抽光所有力气般委顿在地。 林夕当即哭着跑上前,护犊子一样地将林霏护在身后,明明一张小脸已经哭成苦瓜,却还要摆出不凶狠的凶狠表情怒瞪窦宁儿。 见窦宁儿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似乎已不具备攻击性,她才转身去看林霏。 林夕边哭边小心翼翼地去摸林霏出血的脖颈,抽噎道:“她都把你掐出血了,她怎么这么坏。林霏你有没有事?疼不疼啊?” 林霏喘上气后便是阵阵咳嗽,她边咳着边朝林夕摇了摇手,最后哑 分卷阅读115 分卷阅读115 - 分卷阅读116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16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16 声说了句“无碍”。 林夕哪里信她,只想着窦宁儿到底是有多狠,都将林霏掐出血了,根本未注意到出血是因为昨夜的伤口崩裂。 见林夕怒气冲冲地抬起脚,想要踹窦宁儿,林霏连忙将人拉住。 惊魂未定的婢女跑上前将林霏扶起,自始至终都无人去管瘫在地上的窦宁儿。 前一刻还凶神恶煞之人,此时却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 林霏格开婢女递来的茶水,一弯腰将窦宁儿打横抱起,走至拔步床,轻轻放下窦宁儿。 窦宁儿泪流满面,自知无颜再对林霏,一翻身面墙而卧。 林霏未再多言,扯开脖颈上的纱布,一转身,却发现殿中竟跪了一地人。 扭头向旁望去,果然就见谢桓立在殿门口。 谢桓身后跟着二鬼——鬼朴子与鬼算子,还有三垢及一长队携刀的玄衣卫。 此阵仗不可谓不大。 林霏踱步向外,反手拉上十二片花鸟折屏,挡住了屏后的拔步床。 她神态平静,除了脖颈上的一片红肿,看不出丝毫异样。 “鬼先生既然来了,便替我义妹把把脉罢。”林霏施礼,出口的嗓音些微沙哑。 鬼朴子却弓腰垂首站在谢桓身后,似是未听见般,毫无反应。 林夕听罢,将嘴一撇,恨铁不成钢道:“你还管她干嘛!” 林霏未作声,神情不变,固执的气势却丝毫不减。 她静静与殿门口背光而立之人对视,千言万语全藏在了目光之中。 气氛一时诡异,连林夕也发觉了二人之间的异样。 半晌过后,阒静被骤然打破—— “把天梁宫的奴才全拖出去斩了。”谢桓冷冷道,话虽是说给身后玄衣卫听的,一双凤目却紧紧盯着林霏。 林霏蓦地攥紧手心。 “盟主饶命!盟主饶命啊!”死令一出,此起彼伏的求饶声接连响起。 最先跑入殿中的两名玄衣卫,已架着一名哀嚎婢女往外拖。 “谁也不准动她们!”整座殿内回荡着林霏震耳欲聋的声音。 “拖出去。” 听见盟主再次发话,玄衣卫们不再耽搁,拍晕哀嚎的婢女侍者便拖走。 林霏当即足尖点地,一跃上前,追过去就要救下第一个被拖走的婢女,急速掠过谢桓身边时,却被谢桓一把拽住胳膊箍入怀中。 林霏红了眼,头一次如此凶狠地瞪着谢桓,“谢桓你干嘛?!你动她们一下试试!” 谢桓紧紧箍着林霏,眼神冰凉,似乎毫无商量的余地,只冷漠道:“这么多人却护不住一个主子。留着何用?拖出去!” 林夕听见谢桓要杀如此多人,一开始还未反应过来,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如今见他是要动真格,忙上前扒住被玄衣卫架着的一名婢女,叠声道“不可”。 那玄衣卫拉不走人,滞在门口堵住了后面的进度,可又不敢把林夕怎么样,只能与林夕大眼瞪小眼,还是三垢上前一把将林夕扛走。 另一头,林霏紧攥着谢桓的衣襟,二人暗流涌动僵持不下。 谢桓意思很明确,要拿天梁宫所有人的命换窦宁儿的。 他在逼林霏做抉择。 谢桓:“你看看,这么多人要因她而死,她却还缩在后头不愿出来。她已无救,放弃她。” 林霏摇头,眼见着一个两个的婢女侍者被拖出大殿,她狠捶着谢桓的肩,被逼出了一滴清泪。 “谢桓,当时都是我让她们离开的,屋里只有我和窦宁儿。这不关她们的事!莫造杀业!” 谢桓伸出手,轻柔地将林霏流出的泪水拭去,所言却依旧冷酷无情:“那该杀的便是窦宁儿。你若放弃她,这些人就可以活命。” 林霏瞪大双眼,突然松开攥着谢桓衣襟的手,挥下谢桓抚着她面颊的掌心,后退两步,平静道:“你若不收回成命,你我二人便恩断义绝。” 谢桓的面色变了几番,他死死盯着林霏,终究是做了个手势。 玄衣卫当即扔开手中的奴才,退回原来位置。 谢桓摁下翻涌的血气,眸色在赤玄中交替变化,周身涌起骇人的戾气,二鬼及三垢等人皆被戾气所慑,“噗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直呼“盟主息怒”。 谢桓戾气不减,瞳色却在变换几番后稳定下来,他森冷道:“好,我且饶她。以后你若发现所救非人,莫要后悔。” “鬼朴子,三垢,你二人留下。”言讫,谢桓转身离去,玄衣卫便退至道路两侧。 谢桓一走,压迫的空气骤然消散,林夕奋力搡开三垢压着自己肩膀的手,气冲冲道:“大胡子你干嘛!我才不要跪他!你走开你走开!” 三垢被她闹得心烦,见盟主已走远,才猛地将手抽回。 他力道收得猝不及防,林夕稳不住,“哎哟”一声脸朝下摔在三垢腿上。 谢桓将鬼朴子留下,是为了给林霏治伤,而三垢的职司,则是保护林霏安全。 林霏任鬼朴子先替自己将颈上的伤处理好,而后领他给窦宁儿探病把脉。 窦宁儿蜷缩成一团躲在被衾中,鬼朴子只在帘后草草看了眼,便道:“无需切脉了,直接开药罢。” 林霏望着被衾中的一团,发问:“鬼先生这是何意?” 鬼朴子摇了摇头,并没有作答的意思,直接去外头用笔纸写下药方,递给林霏—— “此药药性极大,能安抚病者情绪,却也有极强的副作用。姑娘如觉无碍,便让人去药房抓药罢。” “敢问先生,有何副作用?” “使人难以入眠,虽能稳定伤患情绪却无法抑制脑中的杂念,剂量用大易走火入魔。” 话毕,鬼朴子便离开了。走之前,他对林霏欲言又止几番,终究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三垢带着护卫守在殿外,林夕不放心师姐,待在寝殿中不肯走。 一炷香的功夫,婢女端来两碗药汤,一碗是林霏的,一碗是窦宁儿的。 林霏将自己那碗喝下,让婢女将另一碗端给窦宁儿,自己去另一边换了身衣裳。 她回来时,正好遇见端着两个空碗退下的婢女。 林霏忆起鬼朴子所说,此药让人难以入眠,倘若窦宁儿服用了,一时半刻定是毫无睡意。 念及此,林霏站在折屏外,高声询问里头人:“你想出去走走吗?” 不多时,窦宁儿便低着头步了出来。 第84章 佛魔一念3 从折屏后转出一张精致却苍白的巴掌脸, 林夕“腾”地从椅子上蹦起身,跑过去挡在林霏身前,指着窦宁儿呵斥:“你真没有良心!我师姐待你这么好, 你竟然想杀她。活该你家……” “夕儿。”林霏打断林夕的话语, 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窦宁儿木着脸, 分卷阅读116 分卷阅读116 - 分卷阅读117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17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17 不与人直视, 只定定站着。 林霏替林夕系好狐裘,又将手中另一件递给窦宁儿, 道:“穿好我们就走罢。” 林夕气冲冲地哼了声, 怒瞪窦宁儿一眼, 紧紧牵着林霏的手,同她一起出门。 窦宁儿将裘衣披好,亦步亦趋地跟在林霏身后。 殿外, 亲自带领四名侍卫把守的三垢见林霏准备出门,忙抱拳施礼,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姑娘”。 林霏:“大使,来宫中已有三日, 我想出门走走。” 三垢抬头看了眼林霏身后的窦宁儿,迟疑片刻,还是让开了身子。 林霏便带着林夕与窦宁儿步出殿门, 婢女八名及三垢等人随扈。 十四宫占地辽阔,覆压不知几百余里。 飞阁流丹,层台累榭,丹楹刻桷, 画栋飞甍。 三垢吩咐侍者准备轿辇,被林霏拦下。 她仅打算在天梁宫内走走看看,既然目的是熟悉环境,外加散心,乘辇自然比不过步行的乐趣。 林霏:“在苑里走走即可,无需大费周章。” 三垢便遣散轿夫,退回随扈中。 此行是去观赏天梁宫的宫后苑,林霏与林夕手牵手肩并肩,窦宁儿一言不发地跟在后头,林霏回身欲去牵她,却被窦宁儿瑟缩着躲开,林霏微愣之后便打消了念头。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过身将手收回之际,窦宁儿主动伸手挽留,却失之交臂。 窦宁儿不敢再做尝试,看着林霏与林夕相牵的手,心下又是羡慕又是凄楚又是懊悔。 她想,倘若林霏再给她一次机会,再朝她伸出手,她定要改过自新,定不再闪躲。 她已将那只手与救赎关联,满怀期待,却迟迟等不来前头人的主动。 林霏是不是真的对她失望透顶了?是不是真的要放弃她了? 她为什么一直在与林夕说话呢?为什么只对林夕笑?为什么不搭理自己? 林夕……林夕是她的师妹,她们一起长大,林霏当初就是将自己视作林夕的替身,所以才会对自己这么好! 林霏还不来牵自己,她是放弃她了罢,这世上唯一一个还愿意对自己好的人,真的放弃她了。 窦宁儿瞬间心如死灰,服过药后,她对自我情绪的感知变得迟钝,却格外留意有关他人的细节。 她两条腿似有千斤重,越走越慢,遗落在末被随扈超越。 就在此时,林霏突然敛步,回身看了一眼。 窦宁儿看见她对自己招了招手,原先灰败的心情仿若佛莲重生,她推开挡在前头的一干婢女,急急忙忙跑上前,不管不顾地抓住林霏另一只手,就好像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 林霏讶异于窦宁儿强烈的反应,那只手被她攥得死紧,紧得都有些疼了。 窦宁儿生得美,这一点毋庸置疑,蜕下狰狞与疯癫后,安静乖巧地似是人畜无害的小白兔,林夕虽被她此时垂着长睫的安静模样惑了惑,却还膈应于不久前发生的事,怕她还存着要害林霏的心思,一鼓气,猛然上前推开窦宁儿,故作凶恶道:“你走开!别想害我师姐!” 林夕紧皱着眉,一手叉腰,俨然一副泼辣的模样。林霏不禁被她逗笑,将人拉回来,笑言:“走罢。” 宫后苑西为一组“品”字形建筑群,北为芝兰居,南为南斋,中间为湖石花坛小庭,又有景墙与小院相通,两厅之西凸出的小室取名鹤立轩。 穿过一条长廊,磷屿的假山群出现,山石伫立在荷叶枯萎的观赏湖中。 虽说时值隆冬,山石上栖落未消融的古雪,徒添了萧肃的气氛,却也别有一番韵味。 三人走走停停,似乎真的是在游赏。 林霏与林夕确实是在游赏,窦宁儿的心思却全在旁边人的身上。 假山高十丈,背倚草木,不知从何处引来的流水自山石中倾泻于观赏湖。 湖上不远处的落星小墩,正有一名婢女往湖中撒着什么。 林夕觉得新奇,牵着林霏跑上引桥,直奔落星墩。 近了,才知道那婢女往湖中投喂的是鱼食。 林夕探头往水里细瞧,便瞧见落星墩周围攒聚了五颜六色的鱼群。 见此,林夕更奇,“咦”了声,问道:“天这么冷,不会把湖里的鱼冻死吗?” 那婢女未作答,而是先朝林霏施礼。林霏见她似要下跪,连忙松开与窦宁儿和林夕相握的手,把人扶起。 听得林霏让她不必多礼,婢女这才笑答:“落星湖中的水是从山中引下来的清泉,温度会高一些。” 为了证实婢女所言,林夕蹲下身,就要将手伸进湖水中试温度,却被林霏拦下。 林霏拉着林夕的胳膊将她提了起来,莫可奈何道:“注意礼数。” 林夕骚了骚脑袋,见那婢女正用一只手捂着嘴,两眼弯成了月牙状,显然是在笑自己鲁莽,她顿觉不好意思。 “我也想喂鱼。”林夕扯了扯林霏的衣袖,嘟着嘴撒娇。 林霏点头,怜爱地摸了摸林夕的脑袋。 师姐妹二人最平常不过的互动,落入窦宁儿眼中却成了致命的打击。 她与林霏所言不超过三句话,林霏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可林夕呢,无论做什么都能得到林霏的关注。 既然林霏也将她当做亲妹妹,为何要差别对待?! 她想要林霏将全幅心思分给自己,她不要当林夕的替代者。 脑海里盈满各种各样的念头,可窦宁儿却不觉心慌,仅仅是有些烦躁,迫切的想要做些什么。 一别眼,又看到林夕无忧无虑的笑靥。 她笑得真开心,可是怎么这么刺眼呢? 嗯?林霏在帮她把脸上沾到的鱼食拈下,她又笑嘻嘻地把鱼食糊在林霏脸上…… 她凭什么这么放肆!? 如果没有她,林霏是不是就能专心致志地对自己好了? 这边厢,谁都未注意到窦宁儿的异样,因为窦宁儿服过药后,表现得太过正常,欺瞒住了所有人。 林夕见鱼群在另一边聚集的较多,便跑去林霏左边,挤进窦宁儿与林霏之间。 可她刚往湖中撒了两把鱼食,后背突然被人狠搡了一把,毫无防备的林夕便被推入了湖水之中。 为了营造出真正的山石湖泊之感,落星湖虽是观赏湖,水位却不低,加之前不久刚下过雨,湖水愈发高涨,起码有丈六深。说是水温比空气高,但不过是高了几度,这一落水仍然能将人冻成冰渣。 偏偏林夕的凫水技能差强人意,她身上又穿着厚重的狐裘,甫落入水中,还未怎么挣扎就下沉的只剩半个头。 场面一时混乱。 窦宁儿双手颤抖,表情依旧平静,却两膝盖跪在了地上。 刚刚是她鬼差神使地伸出手,将林夕推了下去。 林霏现在哪 分卷阅读117 分卷阅读117 - 分卷阅读118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18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18 里还有心思管旁的,听见林夕有一下没一下的呼救声,她一颗心被揪起,除了身上的貂裘就要跳下水,却被婢女们死死拉住。 “噗通”一声,又有一人落水。 回头去看,岸上扔了几件衣物,随扈中少了三垢。 不多时,三垢便拖着林夕,将她救上了落星墩。 林夕被救后,依旧紧闭着眼手脚扑腾,口中断断续续叫着“救命”,三垢一连被她踹了好几脚,其中一脚正好踹在脸上。 “夕儿!”林霏将林夕身上湿透的棉袄脱下,就要把自己的貂裘罩在林夕身上,三垢却又先她一步将自己的大氅盖了上去。 林夕咳出几口水,呜呜咽咽几声,终于睁开眼,她一看见师姐,便哇地哭出了声,一把扑进林霏怀中。 林霏见她一张脸被水泡的发白,心疼不已,边拍着她的后背边哄慰她。 “夕儿没事了。冷不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夕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生平最怕溺水,当时出山有勇气潜过那条河,全是要找到林霏的信念在支撑着她。 如今被这么一吓,除了哭什么也顾不上。 林霏裹紧林夕身上的大氅,要将人抱起,三垢却对她说了句:“姑娘我来罢。” 林霏未和他争,将林夕交给了他。 一行人好端端地来,却匆匆忙忙地回去,无人去理跪在地上的窦宁儿。 林霏从窦宁儿身边经过时,被她扑上前抱住了腿,林霏如今对她又失望又痛心,猛地将脚抽回,便追上前头横抱着林夕的三垢。 疾行两步,她终是对一玄衣卫吩咐道:“将窦姑娘带走。” 林夕被抱回了属于她的小寝殿。 天梁宫的仆役们忙着烧水忙着去传唤鬼朴子,窦宁儿被安置在了一个远离天梁宫正殿的厢房。 鬼朴子听得通传后便提了药箧匆匆赶来,一进门,就听见林霏问床上的人儿冷不冷,少顷,鼻音浓重的“冷”字传来。 站在屏风外的三垢第一个看见入门的鬼朴子,他高声与屏风后的林霏道:“姑娘,鬼先生来了。” 林霏:“先生快请进。” 鬼朴子提步入内,覆了手帕替林夕切脉。 半晌过后,鬼朴子将手收回。 林霏忙问:“如何?” 鬼朴子摸了摸胡子,答道:“夕姑娘身子羸弱,此番落水怕是要好好养上一番了。” 听罢,林霏心情沉重,又想起什么,忙差人去告知晏海穹。 鬼朴子开下药方,白纸黑字写了满满三页纸。 林霏再去看床上的人儿之时,便见她已经睡着了。 鬼朴子将医箧收拾好,末了问林霏:“姑娘可要随老朽一道去紫微宫?” 林霏微愣,点了点头,回殿整饬自身,意外瞥见镜台上的那支紫昙花,念及何事,将那支花稍上后,又去看了眼林夕,便随鬼朴子离开。 夜幕已至。 林霏走后,床上“熟睡”的人儿缓缓睁开眼。林夕哼哼唧唧地爬起身,咳了几声,穿上裙袄和靴子,下地朝外走。 她越想越气不顺,已然认定当时推她之人就是窦宁儿,报仇心切,连浑身的不适都忽略了。 殿外有婢女守着,林夕走大门出不去,便推开窗牖,企图从这里爬走。 她方才在床上装睡,听见了玄衣卫告诉林霏,窦宁儿现如今的置所。 出了小寝殿,林夕气势汹汹地直奔西厢。 路上被冷风一吹,连打了五六个喷嚏,林夕好不容易找到了西厢所在。 兴许已无人在意窦宁儿的死活,门外竟无一人把守,更不见往来的婢女侍者。 林夕横眉怒目地推开厢门,看清屋中发生何事后,被吓得失声惊叫。 第85章 软化 侍者在前头打着灯笼照明, 林霏与鬼朴子跟在后头。 原本鬼朴子已备好车轿,奈何林霏坚持步行。 花了一炷香多一点儿的时间,终于抵达紫微宫。 紫微宫位于十四宫正中心, 建筑华丽, 占地面积远比天梁宫大,当真是“廊腰缦回, 檐牙高啄”。 正殿外的门屏上高悬着一块木刻匾额,其上刻有“紫微”两个金漆大字, 匾周以各种龙凤、花卉、珠玉雕饰之。 林霏抬头看了那匾额一眼, 就要跟着鬼朴子入内, 却被门外的鬼算子拦下。 鬼算子朝林霏作了一揖,出言道:“姑娘稍等,主子正在用膳。” 林霏了然地点头, “好,我在外面等他。” 鬼朴子蹙眉瞧着老哥哥,想分辨他话中的真假,哪知鬼算子睬也不睬他一下, 只牢牢守在殿外。 这一顿饭吃了将近半个时辰,林霏也等了半个时辰,直至侍者们将玉盘与残羹剩汁端出。 紫微宫中多是男侍者, 婢女们只负责扫地擦地。那群侍者排成一列自林霏身边经过,林霏不禁多看了几眼,便见盘中肴馔几乎未动,实在浪费奢侈。 侍者们尽数离开后, 鬼算子与鬼朴子一道入殿禀报,不多时,仅有鬼算子一人出来。 “姑娘,主子正在处理急务,您看若是没有甚么大事,便先回去罢。”鬼算子两手掖在袖中,微微佝偻着腰,他虽与鬼朴子长得相像,气场却截然不同。 鬼朴子内敛,他却是外放。 林霏听罢,便知自己这是既吹了西北风又吃了闭门羹。 谢桓不愿见她,她却有话要和他谈。 林霏:“他先处理急务罢,我不急,再等他一会儿。” 鬼算子便朝林霏笑了笑,作了一揖后毫不避讳地踏入殿中,复将大门合上。 林霏猜没有一个时辰以上谢桓是不会见她的,左右无事,殿外的侍卫又被遣散,她便坐在汉白石铺就的宫阶上,从袖兜里取出那支紫昙花把玩。 她已将紫昙花中的机要摸透,拆拆折折几十回,期间鬼算子与鬼朴子相继被遣离,林霏却依旧不得入内。 第一百零一次将紫昙花折好,林霏抬头看了看天色,正想着要不要先回去,突闻一声“吱嘎”,蓦然回首,便见谢桓站在殿门后,正睥睨着坐在宫阶上的她。 林霏缓缓站起身,四目相对。 谢桓冷着脸,今日他穿的是素色锦衣,正好与林霏相配,只是宽袖不慎染上了墨汁,竟未换下。林霏知他好洁,轻易不会让衣袍蘸染液体,十有八九是方才写字之时心神不属。 他只冷冷看着林霏,也不说话。 还是林霏主动开口问道:“急务都处理完了吗?” 谢桓却直言不讳:“没有急务。” 他如此说,便是承认故意将林霏晾在外头这一事实,回答得太过直接,林霏一时不知如何接。 “有甚么事?”谢桓语气平淡,态度疏离。 林霏摇了摇头,答道:“就是想见见 分卷阅读118 分卷阅读118 - 分卷阅读119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19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19 你。” 谢桓又问:“来道歉的?” 林霏还是摇头,话语却变得正经:“今日之事我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谢桓呵了声,反问:“所以是我错了?” 这一次,林霏点了点头。 谢桓冷笑,企图将门合上,却被林霏掠上前撑开半个口子。 “我想和你谈谈。”林霏好言与门后之人道。 谢桓却不买账,猛地使力把门关紧。 林霏在外头叩了叩,里头毫无回应,她有耐心地等着,果然不出一盏茶的功夫,门又再次打开。 谢桓:“无事就快走,回去守好你的窦宁儿。” 林霏未理会他酸里酸气的话语,反倒从身后拿出那支紫昙花,献到谢桓面前。 谢桓比她高,远远看来,这般女献男花,竟别有一番撩人的风情。 紫昙花开,枝叶舒展,林霏觉得美极,奈何谢桓不为所动,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不近人情的模样。 谢桓收回视线,未接林霏手中的花,却让开了身子,无声邀她入殿。 哪知林霏拉住了他的宽袖,一把将他扯出殿外。 林霏:“明日可能会下雪,好几天见不到如今夜这般皎洁的月亮。陪我去庑殿顶坐坐罢。” 谢桓未置可否,林霏便当他默认了,主动牵上他的手,要施展轻功跃上庑殿顶,谢桓却突然将手抽回。 谢桓:“何必叫我?让某人陪你不是更好?” 林霏抿了抿唇,幽幽道:“可我此刻只想与你一起看。” 谢桓缄默,凤眸微眯,牢牢盯着林霏,似在分辨她是真情还是假意。 今日她为了那帮奴才,要与自己恩断义绝,他的心早已凉了大半截。 后又听说林夕落水,原以为依她的性子,定是眷注完了其他人,才轮得上自己,哪知她竟抛下林夕,来了紫微宫。 谢桓记挂了一下昼,盼的就是她能来给自己作个解释,可等她真的来了,谢桓却不想见她了。 她到底是给自己下了什么蛊,只稍她三两句的骗哄,自己便怒气全消。 如今他气的反倒不是林霏,而是不争气的自己。 念及此,谢桓冷哼了声,讥道:“与我一起看?今日才说要恩断义绝,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没忘。” 林霏一言毕,谢桓脸色又难看了起来。 “但你最后放下屠刀了,所以恩还在,义未绝。”林霏笑言,又问道:“去庑殿顶坐坐吗?” 谢桓意兴阑珊,神色冷漠,似乎想撇下林霏入殿去。 林霏一把拉住他的手,挽留意味深重。她在殿外吹了一个多时辰的冷风,手脚都有些冰凉,谢桓却一直待在供有地龙的大殿,是以二人手心间的温差极大。 谢桓反手握住她,只问了句:“倘若我真的杀了那些奴才,你当真会与我恩断义绝?” 林霏沉默一晌,答他:“倘若你真的这么做了,那真正为她们招致杀身之祸的,是我。我难以原谅自己。” 谢桓平淡道:“有何难以原谅?你放弃窦宁儿,她们皆可活命。” “何必如此?非要有人失去性命才行吗?不过只是一桩小事,她根本未害及我的性命。” 谢桓冷笑,“她未害你,却害了林夕。” 林霏被他说到痛处,秀眉紧蹙,不发一言。 谢桓见她这副神情,心情愈发不好,却和缓了语气:“你究竟为何处处维护她?” 林霏垂下眼睫,久久未作声。 谢桓攥紧她的手,催问:“为何?” 待她再次抬起头,眼眶已然发红,谢桓心下一紧,顾不上自己满腹怨气,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入怀中。 林霏:“谢桓,我……我原本不应该出现在你们生命中的。” 谢桓呵斥:“说甚么傻话。” 林霏却已下定决心,要将自己的身世和盘托出—— “我生父生母兴许是大荆人,但我不是。你曾问过我,我的梓乡在何处,它其实在极远的地方,在你们看来,它远到与世隔绝,被叫做‘世外桃源’。 而我本应在梓乡待到血肉化作尸骨,一辈子不可下山,更不应当遇见你和窦宁儿。但我打破了山中戒规,恳求村长带我入天川祭祖,经得先祖同意才可下山。 我的运数与你们都不相同,不应插足你们的人生,更不应与你们有羁绊。大千世界皆有其规则,是为天道,我却打破了天道,不知救了窦宁儿,抑或与你在一起,是不是逆天而行。 倘若真是逆天而行,说我自取败亡也好,但我不愿影响到他人。 我确实是自欺欺人罢,总想着宁儿若有个好归宿便不是因我而害了她……” 所以企图力挽狂澜。如今我欲与你结为伉俪,更加不愿面对天谴,以为宁儿此生圆满,就能说明我的所作所为并未违背天道,还能与你相守一生。 现在真的错了吗? 不单害了窦宁儿,还将危及身边人?谢桓又会如何? 林霏思绪混乱,发红的眸中不禁淌下清泪。 谢桓拭去她脸上的泪珠,启声道:“天道常变易,运数杳难寻。祸福相倚,怎能将责任算到你的头上?” 林霏却摇了摇头,“我自下山起,所遇之人皆不得善终。” 谢桓捧起她的脸,迫她与自己对视。他的凤眸深邃,眼仁极黑,其中似有广袤天地,又似一片沉寂的汪洋,暗流涌动,见之使人畏怯,偏偏又可安抚人心。 “你为何不想好的只想坏的?若不是因为你,窦宁儿哪里能苟活至今?我也不会兴起做个善人义士的念头。倘若真有劳什子的天谴,我替你受,定不教贼老天伤你一分一毫。” 听罢,林霏泪水流的更多,喑哑道:“不要,你也给我好好活着。” 谢桓展颜一笑,妖惑横生。他俯首吻去林霏眼中流出的泪水,将人紧紧搂入臂弯。 “罢了。窦宁儿随你处置罢,我与你一同去梓乡便是。” 林霏微惊,不禁抬头去看面前人,“你要与我回晏源?” 见谢桓理所当然地点头,林霏却蹙起了眉心,“怕是不成。不瞒你说,我也不一定找的到晏源的入口,更何况,不准带外来客入山是先祖定下的规矩。” 谢桓也蹙起了眉头,不悦道:“窦宁儿可以去,我如何不能?这规矩怕是你定的罢?” 林霏捶了他一下,嗔责:“我与先祖怎可相提并论?你莫要不敬。带宁儿一人已是坏了规矩,如何能再带多你一个?” 谢桓觑着她,反问:“我若偏要去呢?” 林霏咬唇,竟无言以对,憋了半天,只说了句:“反正不行。” 原以为谢桓还会紧追不放,哪知他只是低哼了声,话锋一转:“为何说你生父生母可能是荆人?” “据师娘所言,我出世不足一月便被丢 分卷阅读119 分卷阅读119 - 分卷阅读120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20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20 弃了,生父生母下落不明。” 谢桓沉吟片刻,又问:“所以你也是外来客?” 林霏滞了滞,虽然并不想承认,但还是点了点头,嘴上却辩道:“能否入源由天不由人。” 谢桓心里有了主意,也不再追问此事,问起了其他:“还想去庑殿顶坐坐么?” 林霏想与他说的都说了,现在便没了再去看月亮的心思。 见她摇头,谢桓弯唇一笑,道:“那就做些别的。” 林霏似懂非懂,刚刚被泪水洗过的双眸亮如星辰,又澄澈似秋水,谢桓二话不说,低下头就去寻她的绛唇。 冷冽的气息靠近,林霏明白了他的意图,心中柔意起伏,缓缓合上眼。 就在两唇即将相触间,耳畔突然传来一道急急忙忙的脚步声。 谢桓不作理睬,依旧我行我素,林霏却学不来他的置若罔闻,忙不迭撇开脸,一把捂住谢桓欺近的薄唇。 第86章 那你还救她? 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霏推开谢桓的脸,又将他紧箍自己的双手薅下,怕被来人发现异样, 她还揉了揉自己尚且发红的眼。 温存不过半刻就被人打断, 谢桓自然心有不满。 明明将二鬼遣走之时,他已吩咐过不许放任何人进来, 这帮不长眼的奴才,事情是越做越糟。 三垢火急火燎地赶到紫微殿禀报时, 看见的便是一手搂着林霏, 脸色却不怎么好看的谢桓。 虽奇于二人为何会站在大殿外, 三垢却不敢多看,但也隐隐约约明白过来,自己怕是来的时机不对, 坏了主子的好事。 来人噗通一声跪在了宫阶下的青石板地,林霏一眼便瞧出了他脸上难掩的急色,却还能先恭恭敬敬地将礼数做全。 谢桓也看出了三垢的急切,他不叫人起身, 只凛然问道:“何事如此冒失?” 三垢当即回答:“窦姑娘自缢了。” 听罢,林霏大惊失色,连事情都忘了问清, 便施展轻功往天梁宫赶。 谢桓两眼一眯,双足发力紧紧跟了过去。 二人一同抵达天梁宫,林霏面容沉肃,直奔西厢。 西厢外院已围了一群玄衣卫, 乍见盟主出现,玄衣卫皆跪地请安,谢桓略过一干人等,跟着林霏拾级而上,踏入门槛。 一步入厢房,映入眼帘的就是悬挂于房梁上的三尺白绫。 林霏被那抹晃荡的白色扎了眼,瞳孔一缩,低头往下看,便见林夕跪坐于地,怀里抱着个瘦弱的人儿,而晏海穹单膝跪在一旁,正替林夕怀中的人把脉。 林夕显然是刚哭过一场,鼻子与两只眼都红彤彤的,她听见动静抬头,待看清来人,嘴一撇,带着哭腔喊了声“林霏”。 林霏疾行上前,摸了摸林夕的脑袋,二话不说从她手中接过窦宁儿。 “还有气。”晏海穹与林霏道。 虽听到晏海穹做的结论,林霏还是伸手探了探窦宁儿鼻下的气息,气息太过微弱,趋近于无,再探脉搏,才能肯定人还活着。 林霏低下头凑近窦宁儿耳畔,大声呼唤她的名字。 窦宁儿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颤,便再无动静。 林夕尚且神游天外,她的注意力全在窦宁儿脖颈上一根小拇指那么粗的血印子上,未听见晏海穹所说。 林夕:“她死了吗?” 听见林霏说窦宁儿还有救,林夕提着的心这才落回实地,一松懈下来,她才发现自己全身酸痛,四肢无力,额头后背都发了冷汗,还接连打了五六个喷嚏。 两刻钟前,她跑来西厢寻仇,还未入门就听见凳子倒地的声响,推门而入,却见房梁上挂着个白影,林夕被吓得转身就跑,还未跑出院子,越想越觉得那挂着的白影是窦宁儿,她连忙折返回去,将人给救了下来。 事发突然,她来不及去叫人,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危急时刻,手无缚鸡之力如她,竟也能将窦宁儿从白绫上抱下来,只是她没站稳,二人一道从凳上摔了下去。 当时是林夕在下给窦宁儿当了肉垫,也不知是因为摔疼了,还是被窦宁儿面如金纸的脸色吓到了,林夕鼻子一酸,泪水便哗哗的淌了下来,更想不起要去叫人。 束手无策间,还是晏海穹第一个找了过来。 如今得知窦宁儿没事了,林夕一摸后背,疼得龇牙咧嘴,再别眼,便看见谢桓立在一旁。 谢桓冷眼看着林霏等人忙活,听见窦宁儿还有一口气在,他略感失望。 虽然他已答应林霏不再插手窦宁儿的事,但总归对她心有芥蒂,如何能装出一副好脸色? 鬼朴子得知消息后匆匆赶来。 今日当真是邪门,天梁宫三名女子接二连三地受伤,他手中的医箧就没放下过。 林霏将窦宁儿抱起,安放在床上,男子皆退去外间等候。 待鬼朴子初步诊断后,便与林霏道:“幸好救的及时,保住了窦姑娘一条命。” 林霏:“可有甚么外伤?” “要等窦姑娘醒来以后才可确定,但声裂是一定的。” 林霏与林夕互视一眼,知道没有风瘫已是最好的结果。 鬼朴子写下药方后便出去了,屋内仅剩林霏与林夕二人。 有惊无险地度过一劫,林霏这才想起询问林夕发生了何事。 林夕便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林霏听说她竟凭一己之力将窦宁儿救下,颇有些意外,忙问:“救人的时候你自己可有受伤?” 果然就见林夕拉下了小脸,惨兮兮地讨娇道:“我背脊疼。” “怎么了?”林霏心下一紧,将她拉到自己面前查看。 林夕风寒本就还未好全,下昼又失足落水,傍晚再被这么一吓,如今已发起了低烧。 林霏让她将袄裙一件件褪下,待林夕脱的只剩件肚兜,也不知是冷的还是羞的,莫名打了个寒颤。 林霏绕到后头去看她的背脊,便见白皙的肌肤中央,印着一大块红肿。 “哎哟哎哟!疼疼疼!”林夕身子往前一缩,避开林霏抚上来的手。 林霏出门唤人拿来药油,又让林夕坐在杌子上,抹了两手油,蹲下身亲自给她匀开淤青。 室内被地龙烘得热燥,林霏匀了一会儿便开始发汗。 林夕疼得抽气声不断,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林霏开口问她:“你不好好在床上躺着,跑到这里做甚么?” 林夕咿咿呀呀一阵,才口齿不清地回答:“我被气得睡不着嘛。” “气甚么?” “就是,就是窦宁儿她推我。” 林霏动作滞了滞,沉默一晌,轻声问:“那你还救她?” 林夕哼了声,不情不愿道:“因为师姐不想她死啊。” 末了,她又小声嘀咕了句:“我也不想她死。” 分卷阅读120 分卷阅读120 - 分卷阅读121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21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21 此言过后,师姐妹二人再无话语。 林霏最后揉了把,便拍了拍林夕的腰,示意她可以将衣裳穿上。 林夕系好衣带,跑去床边看了窦宁儿一眼,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言讫,她还是伸手为窦宁儿掖了掖被衾。见此场景,林霏顿觉林夕长大了,已不再是从前那个遇事只懂哭鼻子发脾气的女娃娃。 今日窦宁儿将林夕推入湖中,林霏虽未亲眼目睹,也知定是窦宁儿所为。那一刻她的心情极为消沉,既有因林夕落水而生的担忧害怕,又有对窦宁儿的心冷愤怒。 若说此前她一直坚信窦宁儿心地善良,只是被心魔迷了眼,那在林夕落水一刻,她所有的坚持悉数崩塌。她实在想不通窦宁儿为何要这么做,林夕何曾得罪过她? 窦宁儿如何对自己都可,林霏毫无怨言,可她无端伤害身边人,便是真真正正触及了林霏的底线。 林夕落水那刻,林霏当真是生了放弃窦宁儿的念头。 “夕儿。”林霏朝林夕招了招手,林夕便颠颠地跑了过来。 林霏:“你还愿意跟宁儿一起回晏源吗?” 林夕眼珠一转,思索片刻,答道:“愿意!我觉得她太缺爱了,让婶婶伯伯分她一点,她就不会总想着害人了。” 林霏摸了摸她的脑袋,最后看了床上躺卧的身影一眼,与她一同推门离去。 闺闱外,谢桓坐于东侧的太师椅,二鬼站在谢桓身后,晏海穹则是一人站在西侧,两拨人马似在无形中划分了一条天堑,谁也不越过半步,谁也不开口说一句话。 待林霏与林夕相携而入,晏海穹问过亲妹妹的身体状况,得知无碍后,便要离开。 林霏:“师兄,我送送你。” 晏海穹回身望了眼林霏,未拒绝。 林夕欲要跟着一起去,却被林霏寻了个由头留下。 师兄妹二人一同离开,一队婢女远远跟在二人身后。相对无言地穿过一扇扇宫门,行至最后一扇朱漆大门前,林霏与晏海穹同时敛步。 宫门上悬挂着两盏灯笼,点亮了夜的漆黑。 今日发生的事太多,如今得以松懈,林霏顿感疲倦,如今被昏暗的灯光一照,憔悴面色一览无余。 风骤起,灯影缭乱,林霏被一粒由风裹挟而来的细沙迷了眼,正要去揉,却被晏海穹抓住了伸出的手。 如此反应亦出乎了晏海穹自己的意料,他不禁怔了怔,转瞬,掌心中握着的柔荑便被抽离。 晏海穹理了理心情,温声道:“被沙迷了眼不要用手揉,眨一眨便好了。” 林霏应了声,却还是忍不住用手揉了揉。 晏海穹无奈地弯唇一笑,“外头风大,快回去罢。” 言讫,晏海穹就要转身离开,突闻林霏唤了声“师兄。” “何事?” 林霏致歉:“今日夕儿落水是我没将她看顾好,让你担心了。” 晏海穹摇头,“此事与你无关。” 二人再次沉默下来。 林霏突然发觉自己与晏海穹的关系不知不觉竟变得疏远,却又找不到疏远原因。 她游移片刻,终于开口道:“师兄,我……我与谢桓在一起了。” 晏海穹愣住,复杂的情绪顷刻涌上心尖,让他动了动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知道,林霏既然会将事情告诉他,那便是板上钉钉之事了。 木已成舟,任凭他再如何规劝亦已无济于事。 果然还是阻止不了,果然还是有缘无分。 “何时的事?”晏海穹牵了牵唇角,扯出不及眼底的笑容。 林霏垂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在船上之时。” 听罢,晏海穹掩在袖中的拳头攥起,却还极力维持着外表的平静,“你为何不听我劝?” 林霏将头垂地更低,缄默不语。 人生中总有许多事,明知不可为却还要为之。林霏将晏海穹视作兄长,二人自幼一起长大,彼此间最了解不过,无需林霏再多的解释,晏海穹便知她的沉默蕴含何意。 极轻的一声叹息响起,刹那飘散于寒冷的夜风中,林霏再抬头时,晏海穹已行远。 第87章 妖女 林霏与晏海穹走后不久, 林夕便被婢女们带回了她的小寝殿。 一弹指顷,已至亥时。 林霏回来时,竟发现谢桓还未离开。 二鬼朝她作揖施礼后, 便知情知趣地躬身告退, 留她与谢桓共处一室。 见她入得门来,谢桓无动于衷地坐于上首, 一手旋转着桌上的茶瓯,闲适之中透着慵懒, 不知道的还以为时辰正早。 “怎地还未回宫?”林霏坐到一旁。 谢桓将手边的茶瓯往前一推, 屈指在桌上敲了敲。 林霏便起身给他瓯中注入温水, 又解释道:“晚上少喝点茶,不易入睡。” 谢桓未作声,反倒是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无声邀她坐于其上。 林霏睨他一眼,熟视无睹,“喝完就回去罢。” “都和你师兄说清楚了?”谢桓终于启声。 林霏微愣,没料到他竟猜到了自己的目的。 见林霏点头承认, 谢桓端起茶瓯啜了口,眉头一蹙,故作不悦道:“水太烫。” 林霏:“……那就别喝了, 快回去罢。” 这下谢桓是真的不悦了,“你为何一直赶我走?郎情妾意,不应迟迟吾行么?” 林霏今夜实在是太累,没了花前月下的心思, 却又不得不哄道:“你明日需夙兴,今夜自然要早睡。” 谢桓静看了她半晌,打消了多留半个时辰的念头,交代了句:“三日后,钦差大臣将会抵达大禹。” 林霏缓了一阵才意识到他的意思。 三日后…… “你怎地现在才告诉我?” 谢桓觑了眼她面上的恼色,漫不经心答:“你又没问我。” 况且,自从得知林霏欲亲自护送窦宁儿离开,他就打算将此事压下,秘而不宣。既是因为他不愿林霏离开,又是怕事情不慎败露,届时累及到她。 本来准备将窦宁儿交出去,可今夜之后他又改了主意。 忆及何事,谢桓提醒道:“事先与窦宁儿说清楚,别让她坏事。” 还有三日钦差大臣便要来拿人,一想到时间紧迫,可她还什么都未准备好,林霏便有些心浮气躁,再抬头看见谢桓那张脸,只觉这人一肚子坏水,偏偏要拖到现在才肯告诉她。 “走罢。”谢桓率先起身,踱步往外行去。 此处仅是天梁宫的厢房,距林霏所居之地有段不短的距离。 出得外院,谢桓本因一路往西离开天梁宫,却还跟着林霏往东走。 林霏敛步,扭头望向身畔的谢桓,“回紫微宫该往 分卷阅读121 分卷阅读121 - 分卷阅读122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22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22 西。” “我知道。”谢桓觑了林霏一眼,伸手牵住她,“送送你。” 林霏抿了抿唇,忍了片刻,还是禁不住露出笑靥。 二人执手走在月下,鬼朴子与鬼算子远远跟着。 行至天梁殿外,林霏当先松了手,谢桓却还紧握着不放。 林霏提醒他:“到了。” 谢桓嗯了声,替她将鬓边一缕青丝别在耳后,平淡道:“明日寻个时间来找我。” 林霏思忖片刻,答:“明日可能没时间。” 谢桓便又拿那种“你自己看着办”的眼神瞧她,不以为意道:“也行,反正三日后去长安的是窦宁儿不是我。” 听他这么一说,林霏便知明日他是要与自己商量窦宁儿的事,于是改口应下。 林霏:“我进去了,你快回去罢。” “等等。”谢桓将人拉住。 “怎么了?” 见谢桓莫名朝她摊开一只掌心,林霏不解地抬头看他。 谢桓啧了声,似是嫌弃她的愚钝,但还是启声道:“花呢?不是送我的?” 林霏这才省悟过来,莞尔一笑,从袖中取出那支紫昙花递到他面前,谢桓伸出手,捉住的却不是那支花,而是林霏拈花的柔荑,手往回收,一把将人拉入怀中。 谢桓不待林霏有所反应,低头便吻住那觊觎已久的柔软朱唇。 当真是极软极甜。 翌日,淡日朦胧,天将破晓。 林霏豁地睁开双眸,入目便是一张灿烂的笑脸。 定睛去看,站于她床头之人不是林夕还有谁。 林霏捏了捏眉心,平复被林夕吓得加快的心跳,缓缓坐起身。 “怎么起得这么早?”话毕,林霏往林夕身后看了一眼,果然就见一干婢女已早早候在殿内,只是这一群人中却不见貘娘。 林夕咳了几声,面色有些苍白,兴致却很好—— “林霏,快起来快起来。” “你要去做甚么?这么急。”在林霏的印象中,这还是林夕头一次主动早起,实在新奇。 “我要去看窦宁儿。” 听罢,林霏啼笑皆非,见她满脸雀跃,不禁道:“得了风寒不在床上好好躺着,怎么还到处乱跑?” 林夕摆了摆手,当即出言反驳:“就是要多走动才好的快。” 林夕确实对去见窦宁儿一事满怀期待。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救人,如今的心情颇有些像七岁时和师姐上山,在山中救了只花栗鼠,第二日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它怎么样了。 伤势好些了吗? 还待在原地吗? 得知她如此雀跃的原因后,林霏顿感昨夜都是错觉,林夕分明还是那个童真无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 在林夕的声声催促中,林霏梳好妆用过膳,于是师姊妹二人迎着料峭的晨风,前往西厢。 窦宁儿依旧处在昏迷的状态,还未清醒。 看望过后,林夕亢奋的精神终于缓和下来,林霏便拉她到外间说话。 “夕儿,昨夜谢桓告诉我,三日后钦差大臣便会抵达大禹,要将宁儿捉拿回京。” 林夕正打着哈欠,听清林霏所言,她不由瞪大眼,口齿不清地惊呼:“怎么这么快啊!三日后宁儿妹妹的伤都还没好呢。” 林霏:“我倒是有个主意。届时我扮作看顾的丫鬟随船前往长安,再趁机将宁儿接应出来,你和师兄先去蓝田县等我。” 她之所以先将计划说与林夕听,是因为昨夜才把话向晏海穹挑明,兴许是忤逆了师兄的叮咛,总觉得今日去找晏海穹商量格外不好意思。 林夕听罢,懵懵懂懂地搔了搔脑袋,只道:“我想和你一起,要不让阿昆先去蓝田县罢。” 林霏最不放心的就是林夕,此事并非儿戏,倘若败露,恐怕要搭上人命,可林夕只学了些三脚猫功夫,防身都不能够,更遑论救人。 “不,你听师姐的。我们在蓝田县会合。” 林夕嘀溜嘀溜转着眼珠,似在思考可行性。 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她便出言发问:“你和阿昆说了么?” 见林霏摇头,林夕紧接道:“那我们去问问阿昆罢,我不知道蓝田县怎么走,阿昆兴许知道。” 林霏迟疑半晌,一想到所剩时日不多,现在不是别扭的时候,终究与林夕一同去寻晏海穹商议。 这一商议便商议了一个白昼。 林夕身子不适,听了一会儿便打道回府,留下林霏与晏海穹。 晏海穹不同意林霏独自一人随船前往长安,坚持与她同去,可这样一来,林夕便无人看顾了。二人莫衷一是,直至夜幕降临,才堪堪定下具体计划。 林霏在晏海穹居处用过晚膳,便告辞离开。 步出室外,才发现竟下起了鹅毛大雪。 所幸随扈的月如月长心思细腻,一早便备好车轿等候在外。 林霏上了马车,掀开帘子请送行的晏海穹留步。得得的马蹄声中,车轿渐行渐远。 轿外,月如走近窗牖,恭声问里头人:“姑娘,可是要回宫?” 林霏正要应下,突然忆起昨夜谢桓所言,便改口道:“劳烦车把式送我去紫微宫。” 车夫忙道不敢当,一挥鞭,马儿行得更快,一盏茶的功夫,便抵达紫微宫外。 月如月长疾行了一路,竟也不见喘。 林霏搭着月如的手下车,站稳后突然忆起一事,便问婢女二人:“姑姑今日在做些甚么,怎么在宫中不见她?” 月如月长面面相觑,还是月长回道:“回禀姑娘,貘姑姑昨日便启程前往晋州了。” “所为何事?” “具体事宜月长不知,但听鬼先生说,似是晋州分舵出了事,盟主便派貘姑姑去了。” 林霏了然地点头。 由月如打着伞,主仆三人往大殿行去。 远远走来一队提灯携刀的玄衣卫,待走近了,林霏才看清领头人的面貌。 那领头人乃七旬老丈,身着紫衣,不苟言笑,鬓边白发不单为其增添了沧桑之感,更有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似也早已注意到了迎面走来的林霏,二人擦肩而过时,林霏明显看到他的脚步顿了顿。 林霏只觉老丈眼熟,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还是月如月长施礼过后的一声“欧阳夫子”,才让她意识到此人身份不低。 欧阳生未理会那两名婢女,而是回身打量着林霏。 林霏守礼地朝他福了福身,哪知他却冷冷一哼,厉声道了句“妖女”,便领着身后的玄衣卫拂袖而去。 “姑娘息怒。”月如月长担忧地望着主子,异口同声道。 林霏颇有些哭笑不得,“我没生气,你们别紧张。” 月如月长这才松了口气,又听林霏问道—— “刚刚那位老丈是何人?” 月 分卷阅读122 分卷阅读122 - 分卷阅读123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23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23 如忙答:“那是巨门宫宫主,欧阳生夫子,乃盟主幼时的教习先生,今为十四宫的族老。” 第88章 春花秋月1 欧阳生。 林霏在心中默念, 对此人名陌生地毫无印象。 月如月长以为她还会再追问旁的,却听到林霏轻轻说了声“走罢”。 一步步走上宫阶,林霏猛然忆起自己曾在何处见过那位老丈。 是在夔州那一夜! 那一夜, 这位紫衣老丈携玄衣卫前来。 她还隐约记得, 那老丈曾斥她为“妖人”,且被谢桓拿剑刺伤眉心亦是岿然不动。 月如月长见林霏突然顿住脚步, 相视一眼,疑惑地出声唤了句“姑娘”。 林霏回过神, 重新提起脚步。 拾级而上, 便见鬼朴子鬼算子以及一干侍者皆退守于大殿外。 众人朝林霏施礼请安, 林霏应了,正想问发生了何事,突闻殿内有重物落地之声, 紧接着耳畔传来鬼算子的话语声:“姑娘来的不是时候,主子正气头上呢。” 鬼算子面有惶色,谢桓动怒一事显然令他老人家焦灼万分,相较之下, 鬼朴子冷静许多。 依旧有断断续续的声音自殿内传来,林霏朝二老道:“无需先生和外傅通传,我自己入内便可。” 鬼算子求之不得, 便是资历老如他也不敢在这时进去找晦气,只殷勤地替林霏推开了半掩的格扇门。 林霏在围屏外除去鞋袜,缓缓步入殿中,入目的就是倾倒在地的紫铜香炉, 炉内烟灰撒了一地。林霏顺手把香炉扶起,再直起身,就看见谢桓阴着脸歪坐于六方椅上,面前桌案凌乱不堪,杯盏茶水摔了一地,将铺在地上的紫貂皮悉数浸湿。 林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走过去欲收拾摔碎的杯盏,还有遗落在地的一份折子,蹲下身,刚要碰到那摊开的折子,一个黑影便压了过来,一把将她拽起身拉入怀中。 谢桓面色不善,冷声高喊了句:“来人!” 俄顷,鬼朴子领着一队侍者匆匆步入,无需谢桓多言,便将毯上杯盏收拾干净,又换了张崭新的紫貂皮,一切收拾妥当后躬身退下。 殿内仅剩二人,谢桓出言讥道:“奴才命?这些琐事哪用你来措置?” 林霏瞪了他一眼,二话不说提步就朝外走,却被谢桓拦腰拖了回来。 谢桓从背后环着她,下颚搁在林霏肩头,闷声服软:“是我错。不应同你置气。” 林霏卸下耸起的双肩,撇头问他:“你用过晚膳了吗?” 谢桓的下颚在林霏肩上左右碾了碾,带出一小阵疼意,林霏边伸手将他的大脑袋推开,边询问:“要不要让人备一桌?” 话毕,便听谢桓负气地说了声“吃不下”。 林霏没有坚持这个话题,转而道:“如果心情不好就出去走走,殿内太热了。”容易令人烦躁。 于是鬼朴子领着侍者前脚刚出来,后脚谢桓便牵着林霏踏出了门槛。 乍见身穿大氅与狐裘的二人,鬼算子愣了愣,随后才反应过来,忙撑了伞上前,正准备跟二人一道出门,哪知谢桓接过伞,撇下句“不用跟着”,便与林霏手牵手走入风雪中。 待二人走远,鬼算子视线犹未收回,啧啧称奇:“除了林姑娘,这宫里上上下下,怕是再没有第二个能让主子火熄得这么快的人了。” 言讫,鬼算子又用手肘捅了捅身边人,“老弟,你觉不觉得主子性子变了。”变得温柔体贴了。 鬼朴子睨了兀自感叹的老哥哥一眼,对月如月长道:“你二人先回去罢。” 月如月长迟疑不决,“那姑娘……” 鬼算子嘁了一声,粗声粗气地呵道:“怎地这么没有眼色,你瞧着姑娘今夜还回得去吗?” 鬼朴子将月如月长挥退,转头啐了老哥哥一句:“你少说两句罢,非要弄得人尽皆知么?” 大雪下个不停,将宫道遮得不甚明朗。 紫微宫与天梁宫截然不同,前者是男儿家的侈丽闳衍,后者是女儿家的温婉闺秀,便是宫后苑亦如此。 谢桓与林霏相携走在宫后苑的羊肠小道上,四周皆是挂有灯笼的枯树,雪花成片落于伞面,又被寒风掸远。 林霏突然被身边人扯了一把,又听闻—— “靠近点儿。” “……已经很近了。” 谢桓便改牵手为揽腰,似乎一定要与林霏贴得紧密才好受。 “你今天在姓晏的那儿待了一日?” 听此酸溜溜的一问,林霏啼笑皆非,“你想甚么呢?不过是和师兄商量三日后的对策。再者说,我昨日已与他说清楚了,你吃的哪门子飞醋啊?” 谢桓哼了声,嘴上虽不承认,却也觉得自己确实多想了。 老匹夫寻了子虚乌有的“证据”,就想迫他将林霏赶出十四宫,他竟因那老匹夫的无稽之谈对林霏心生龃龉,想想都觉得好笑。 谢桓:“都商量好了?” 见林霏点头,谢桓又问:“打算如何做?” 林霏未作答,而是反问道:“你心情好点了么?” 谢桓眉心一蹙,见她避而不谈,刚平息下去的邪怒又涌了上来,“为何不回话?可是谋划着一走了之?” 林霏还未察觉他的异样,竟顺着他的话笑言:“对啊,好过在此处看你的脸色度日不是。” 谢桓当即沉下俊容,手一松,把伞扔了出去。 林霏一愣,立马掠过去抓住伞柄,再回头时,便见谢桓面色不善地瞪着自己。 谢桓冷冷道:“你再说一遍。” 林霏这才意识到顽笑开大发了,她撑着伞遮住谢桓,一边拂落他乌发上的雪片,一边道:“不过是玩笑话,你怎么当真了?” 她轻松的语气却丝毫未感染到眼前人。 谢桓眉间佞色未消,硬邦邦道:“莫再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林霏终于发现了谢桓的不对劲,“你……怎么了?” 今夜的谢桓太过无理取闹,似是毫无安全感的孩童。 寒风更盛,自后吹起了林霏的三千青丝。 一时间,她看不清谢桓的脸面,只听到他极冷淡地说了句“无事”。 接下来的一路,气氛不再那么融洽。无论是纷飞的大雪,还是道两旁的枯木,都无端让人感到沉闷压抑。 林霏同谢桓说:“回去罢。” 谢桓未作声,径直往前走,林霏迫不得已只能跟上。 又往前行了一段,道两旁的枯木换成了细长一根木桩子,有藤蔓攀附其上,木桩子伸出的触手上一左一右悬挂着照明的灯笼。 而木桩后,万紫千红被映亮,一步之间仿佛从冬踏入了春。 林霏被眼前景象震慑,籍着灯火凑上前去看抖擞于寒风中的锦簇花团,不禁问道:“这么 分卷阅读123 分卷阅读123 - 分卷阅读124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24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24 冷的天,怎么会有花开放?” 她欲伸手触碰,突然被谢桓捉住。 “不要触碰,这些乃机甲。”谢桓朝另一侧抬了抬下巴,“那些才是真的。” 林霏顺着他的指示往右边望去,不由喟叹出声。 右侧的生机比左侧更盛百倍,粉、紫、红一样不落,望不到边的花海隐没于夜色之中,无端让人猜测着尽头深处会不会是蓬莱蜃景。 昏黄的灯火点亮了冬夜,落雪配嫣红,当真是如置仙境。 林霏:“这些都是甚么花?” 谢桓思索片刻,出言答道:“铁线莲、鹤望兰、仙客来,还有别的,我想不起了。” 林霏收回视线,反倒对身边伪装的机甲生了兴趣,用脚尖触了触一支花大如斗的“铁线莲”,一把利刃霍地从“铁线莲”的花蕊中生出,又森又柔的光影反射其上。 林霏握着底部花枝一把将“铁线莲”拔出,左右挥舞,打了个剑招试试手感,扔了伞,二话不说便向伫立在旁的谢桓攻去。 谢桓凤眸一眯,偏头躲过刺来的利刃,只需伸出两指,便牢牢夹住了竖立的利刃,两指间使力,利刃“咔嚓”一声断作两截。 林霏力道不减,握着花梗一招接一招地打出,花式虽简,杀伤力却不小。 二人闪展腾挪,从这头打到那头。 坚持不了半刻,林霏便弃了手中仅剩的梗,赤手空拳地与谢桓过招。 毕竟技不如人,林霏很快就占了下风,躲过了谢桓的横扫千军,却躲不过一招月移花荫,一时不察,被谢桓推到在茫茫花海中。 倒下那一刻,林霏一把扯住谢桓的宽袖,于是二人双双跌落。 身上一重,林霏定睛去看,就见谢桓压在自己上头。 雪片栖于二人发间,一片花瓣落在林霏脸上,又被谢桓拈起扔到一旁。 谢桓:“谋杀亲夫?” 林霏莞尔一笑,抬起两臂挂在谢桓后颈上,问他:“活泛筋骨后,心情好点了么?” 谢桓哼了声,不答话,只灼灼盯着面前人。 林霏便将头向前倾,在谢桓面上落下一吻,含笑回望他。 谢桓眸中灼热更盛,一俯首,衔住林霏的口舌,娴熟地含弄起来。 花海里一黑一白两个人儿交叠在一起,将雪夜寒冬尽数化作了春花秋月。 终于得知为何这般冷寒的天气也能孕育生机,皆因地下的土壤采暖伏热。 七荤八素中,林霏细吟一声睁开眼,正对上谢桓狭长的凤眸。 那双凤眸仅有三分迷乱,剩下的七分皆是清明与冷漠。 林霏心下一凛,突然身子一凉,才发现谢桓竟不知在何时解了她的裘衣。 “别……”林霏一把摁住谢桓的手。 谢桓眸显不满,用嘴堵住林霏余下的话语,手中动作不停。 眨眼间,林霏上身衣物便被扒得只剩袛裯,袛裯前襟又被拉开,露出胸脯以上的白皙肌肤。 谢桓这次不像从前仅是吓唬她,抑或讨个便宜,而是动起了真格。林霏打了个寒颤后瞬间清醒过来,她左右摆动着脑袋,终于躲过谢桓强势霸道的吻,一把将人推开。 谢桓却马上又压了回来,一只手探入林霏衣襟握住丰盈。 柔软一被他触碰,林霏便开始两眼发黑,呼吸变得急促,强烈的不适感一浪接着一浪袭来。 她快速喘息一二,抬起发颤的双手再次将压着她的人狠狠推开,捂着衣襟翻身坐起。 谢桓也跟着坐起,满脸阴鸷。 林霏不会傻到以为他如此反常仅仅是因为欲求不满。 缓了片刻,林霏喑哑问道:“你怎么了?” 谢桓喉头一阵上下翻滚,终于阴着脸将积郁已久的话说出口:“我倒不知,娘子你既为风尘中人,怎地办个事还要学黄花闺女推三阻四?” 第89章 春花秋月2 谢桓喉头一阵上下翻滚, 终于阴着脸将积郁已久的话说出口:“我倒不知,娘子你既为风尘中人,怎地办个事还要推三阻四?” 听罢, 林霏愣住, 似是还未回味过来他所言。 反应了一阵,她渐渐回过神, 却未出言解释,只平静地整理好自己的衣裳, 再披上狐裘, 站起身就要走。 谢桓将拳头捏得嘎吱响, 猛然上前将人擒住揉进怀里,面目阴鸷,森冷发问:“你怎么不解释?” 少顷, 只闻怀中人平静清冷的声音:“既然你已经认定,还有甚么好解释的。” 谢桓最讨厌的就是她这个样子,满腔邪怒再抑制不住,一只手握着她的后颈, 一只手掌着她的后脑勺,劈头盖脸地吻来,却被林霏挡住。 “谢桓, 即便我是风尘女子,也有拒绝的权利,不是你想干嘛就干……”林霏话还未说完,就被谢桓压来的唇齿堵住。 谢桓确实是性情古怪。 今日欧阳生说有要事禀报, 谢桓本不打算接见,还是听闻此事与林霏有关,所以才准了。 哪知欧阳生呈上一份卷宗,竟说林霏曾是青楼女子,身份之卑贱低微,根本没有资格成为江意盟主母,倘若此事传出去,只会招来耻笑,为江意盟蒙羞。 乍闻此事,谢桓根本不信,依林霏的性情,怎么可能是风尘中人,况且她是在与世隔绝的桃源长大,这一点他是信的。但那份卷宗所述事之详细,还有鸨母龟公的口述记录,皆让他惊疑不定。 林霏竟曾身落青楼。 思及此,谢桓又恨又怒,白齿一磨,林霏的唇便被咬破,血腥味在二人口中蔓延,谢桓却还像发泄似的抵死纠缠,丝毫不放。 倘若欧阳生所言属实,他恨自己未能早些遇到她,将她从深渊中救起,更恨不得杀光骗她欺她之徒;他怒林霏竟一直未将此事告知于他,怒得心疼怒得全身难受。 正是因为各种情绪交织,所以他今夜才会如此反常。 一吻毕,谢桓与林霏额抵着额,二人都大口喘着气,呼出的白雾缠绕在一起,又被风悉数吹散。 缓了片刻,谢桓哑声问她:“你为何不解释?为何瞒着我?” 林霏垂下眼睫,默不作声。这是她心上的一道伤疤,不愿对任何人揭晓,便是谢桓也不能够。 下巴被捏住,那只手的主人迫她仰起头与他直视。 谢桓沉声催促:“说话。” 林霏终于开口,语调平平地反问:“你想听甚么?” 见她态度如此,谢桓恨得额上青筋暴起。 她不愿提起,说明不信任自己。 她不愿解释,说明默认了一切。 默认什么?她已非完璧之身? 谢桓知道她当时定是遭人胁迫,不然如今不可能如此排斥肢体接触。 难道她以为自己是因此而嫌恶她么?这分明是心疼,分明是气她竟一直瞒 分卷阅读124 分卷阅读124 - 分卷阅读125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25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25 着自己! 罢了。如今她在他身边,只要在他身边就好,他绝不让任何人再伤害她。 谢桓闭了闭眼,怜惜之情战胜了一切,他将清瘦的人儿紧紧揽在怀中。 灯影中,男子搂着女子,姿态似是妥协似是安抚,雪花静静落于二人发梢肩头,又被风吹走,万籁无声。 静默半晌,谢桓俯首凑在林霏耳畔,极轻地道了声歉。 他方才正气头上,出口的话语未经过脑子,定是伤害了林霏。 谢桓:“我只是气你总要当个闷葫芦,无论风尘与否,我都不会放手。既已答应没有你的准许不碰你,我定不碰,你莫要生气。” 听罢,林霏眼眶泛红,将脑袋更深地埋入谢桓怀中,原先还能克制的委屈此时教他三两句话便挑了个明白。 林霏平复心情,清了清嗓子,低声与谢桓道:“此事……莫让师兄与夕儿知道,好么?” 谢桓应了声,怜惜更甚,双臂收得更紧。 在风雪中无声相拥半晌,直至大雪快没过脚踝,二人才打道回宫。 回程路上,林霏突然想起一事,扭头问身边人:“你是不是有事要交代与我?” 谢桓:“无事。” “你昨日不是说要与我商量宁儿的事么?” 谢桓觑她一眼,反问:“我何时说过?” 林霏被噎住,仔细回忆,他确实没有明白说过,可当时的言外之意就是如此。 正纳闷间,又听谢桓道:“不过是想见你而已。” 为见你找的借口而已。 话音刚落,二人已离开宫后苑,站在了紫微殿的宫阶下。 谢桓捉着她的手不放,“今夜住这儿么?” 林霏摇头。 旧事重提,她自认还不够豁达,做不到释然,怕将低落的情绪传递给谢桓。 谢桓不再坚持,月如月长早在一个多时辰前被遣返,他便吩咐鬼朴子备好车轿,让二老亲自护送林霏回宫。 于是林霏乘着谢桓专属的车轿,渐行渐远。 轱辘声中,林霏想了许多,到最后,万千思绪皆化作了一声长叹。 翌日,林霏早早便起了身。 用过早膳,她忆起西厢的窦宁儿,便问月长:“窦姑娘醒了么?” “回姑娘的话——昨夜就醒了,姑娘当时在紫微殿,所以奴婢才未禀报。” 月长言讫,见林霏不再言语,继而问道:“姑娘可要去看看她?” 林霏看了眼漏壶,已过卯时,想必人应该已经醒了,现在去不算打搅。 于是主仆几人前往西厢。 窦宁儿确实已经醒了,一婢女正端着汤药劝她服下,她却面隅而卧,置若罔闻。 她自知罪孽深重,当时不知怎地走火入魔荆棘满腹,竟做出将林夕推入湖中的举动。事后,她见了林霏的反应,便知自己当真是大错特错无可救药,林霏已彻底与她离心。 她自觉再无颜面对林霏,更无颜面对林夕,是以选择自缢来结束所有罪过,哪知却阴差阳错地再次被人救下。 倘若救她的是旁人还好,可偏偏是林夕…… 耳畔的劝慰声消失,窦宁儿想,果然如此,没有谁能坚持到最后。 紧接着,熟悉又陌生的女声响起—— “宁儿。” 窦宁儿心下一惊,蜷缩得更紧,将脸深藏于被褥之中。 见其如此,林霏无声叹了口气,示意婢女们退下,拿来杌子坐于窦宁儿床前。 “钦差大臣明日便会抵达大禹,你应该知道他此行的目的。”林霏顿了顿,接着道:“我既已答应护你平安,就绝不食言。你……把身子养好,届时我会扮作看顾的婢女,待船停泊在蓝田县便带你离开。” 被褥下的身影动了动,林霏沉默片刻,又道:“离开之前,我希望你能去祭奠那五名婢女。倘若真的感到愧疚,便好好活着。” 言讫,床上之人再无动静,林霏也不知还能说些什么,起身往外走。 极低极低的声音传来,破鼓般粗劣,让林霏不由自主地顿住脚步—— “好。” 从西厢出来,林霏又去看了卧病的林夕。 昨日之后,林夕的病情加重,高烧一夜,直至凌晨体温才降下去一些。 此番落水,折损了林夕的身子,依她不甚好的体质,没有十天半个月难以康复。 林霏替她擦拭额上闷出的汗,又帮她换了汗涔涔的袛裯。 迷迷糊糊间,林夕微微掀开眼皮,待看清眼前人,软糯地喊了声“师姐”,瞧她虚弱又难受的模样,林霏自是心疼地无以复加。 看来得想个法子,拖延几天再上路才好。 照顾了林夕一阵,等她重新入睡,林霏前往晏海穹的居处,继续商议昨日未解决的事宜,最终敲定晏海穹与林夕先去蓝田县,接应她与窦宁儿。 大雪一直下到了今日,林霏乘轿回宫之时,天色向晚,宫道上有不少侍者用热烫的开水浇化冰块,确保裹了粗布的马蹄踏上马道不易打滑。 马车缓缓停在天梁宫外,月长刚将林霏搀下车,月如便带着一众婢女从宫门中迎了出来。 月如施过礼,轻声与林霏道:“盟主正在殿内等着姑娘呢。” 林霏愣了愣,边踏进宫门,边问月如:“他何时来的?” “小半个时辰前。” 那怕是该等得不耐烦了。 穿过一扇扇宫门,再迈上宫阶,便见鬼朴子与鬼算子立在天梁殿外。 林霏正要推门而入,格扇门突地被人从内打开,谢桓一张刀削斧凿的脸出现在门后。 他跨出门槛,牵了林霏的手便朝外走。 林霏疾行两步跟上他的步子,疑惑道:“去哪儿?” “出宫。”谢桓撂下两个字便没了下文。 林霏愈发不解,“出宫?” 谢桓:“你至大禹已有多日,带你出宫走走。明日那牢什古子大臣来了,就没这份闲工夫了。” 听罢,林霏走得更快了些。 她确实也需要出宫采买一些物事了。 第90章 巫山云雨1 谢桓跟林霏步出天梁宫时, 四匹赤兔马拉着的车轿徐徐停在宫道上。 赤兔马如其名,枣骝色,半兔头, 马面中间有一尺来宽的白竖纹, 可日行千里夜走八百,神勇非常。 单是第一眼, 就与其他的马儿完全不一样。林霏不禁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只的马背,哪知这么轻轻一碰, 它却反应极大地打了个响鼻, 一抖身子, 抗拒意味昭彰。 林霏欲将手缩回,却被谢桓牵住,他的大掌引着她, 两只交叠在一起的大小手停在马面的白竖纹上,这一次,赤兔马温驯得不像话。 让神驹成为拉车轿的走马,实在是暴殄天物。 林霏感叹不过一忽儿, 便被谢桓拉上了马车 分卷阅读125 分卷阅读125 - 分卷阅读126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26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26 。 马蹄声中,车轿顺利出了十四宫。鬼朴子与鬼算子二人充当随行的马夫与护卫,除了招摇的四匹赤兔马, 此番出宫,仅有主子二人,仆从两名。 十四宫虽位居大禹城中,可方圆五十里人迹罕至, 许是为了保证宫内长静,抑或各宫主的安全,因此五十里内除了驻守的玄衣卫及城中少数士庶,再不见布衣白丁。 待马车行出这段阒静的五十里,喧闹声渐起,林霏不禁撩开锦帘探头去望,入目便是大雪中的烟火人间。 倘若夕儿身子康健,定要带她出来观览一二。 大腿上突然一重,林霏低头,就见谢桓歪倒在其上,一条长腿伸着一条长腿屈着,坐没坐样,懒懒散散。 他正把玩着她腰间的熏球,也不知是有意无意,差点扯开了林霏的衣衿。 林霏将腿往上抬了抬,示意他起身坐好,谢桓却不为所动。 “麟纹玉呢?为何不戴在身上?”言讫,谢桓指了指他腰上坠下的麒纹玉,似是在说“我都戴了,你竟敢不戴”。 林霏摸了摸他如玉的面庞,含笑解释:“怕丢了,所以没戴。” 谢桓便不再多说什么,反倒是一把将她腰间的熏球扯下,随手丢在一边。 林霏诶了声,莫名其妙地问他:“你做甚么?” 谢桓抬眸幽幽看了她一眼,“臭得很,把你身上的香都遮了。” 他只想闻她身上的桃花香。 林霏不再理他,撩起锦帘继续感受外头的热闹。 照理说这样大风大雪的天气,街上行人应该格外稀少才是,可事实上恰恰相反——近处远处皆是灯火闪耀,合辙押韵、声声入耳的叫卖声不绝如缕,焉然一派极繁盛处是也。 大禹城不设宵禁,又远隔京都,加之几十年来的安居乐业以及政清人和,民风淳朴开放,繁荣昌盛不逊京都长安,因而即便是雪宵雨夜,市井酒肆亦通宵达旦。 如今马车仅仅抵达民居,还未进入瓦肆勾栏,就已喧闹至此。 林霏忆起楼船靠岸刚入城那一夜,谢桓是一路步行回十四宫的,心下好奇,便低头问躺在她腿上的闲逸男子:“刚到大禹那夜,你为何不坐轿回宫?” 谢桓未睁眼,只漫不经心地回道:“城主入城,不准驭车,是王父定下的规矩。” “为何?” 谢桓睁开眼,“你不知?” 林霏想了想,不确定道:“为了亲民么?” 谢桓默认。 林霏两眼一弯,玩笑道:“那你现在怎么不装了?” 谢桓又合上了眼,精准捉住林霏的素手摁在他的太阳穴上,示意她替自己揉摩。 “现在是出宫不是入城。况且,”谢桓静了静,低低吟了句:“生怕春知,金屋藏娇深处。” 听罢,林霏脸上生出两片薄晕,为了掩饰不自然,她一手替他揉捏太阳穴,一手撩着锦帘往外瞧。 寒风送来食香,林霏嗅了嗅,有股甜腻的味道。 “一九二九,招唤不出手;三九二十七,篱头吹觱篥;四九三十六,夜眼如露宿;五九四十五,太阳开门户;六九五十四,贫儿争意气;七九六十三,布纳两头担;八|九七十二,猫狗寻阴地;九九八十一,犁耙一齐出。” 七八个小童提着灯笼嘻嘻哈哈地从大雪中跑过,口中念念有词,一首歌谣自街头巷尾响起。 林霏奇道:“今夜怎地如此热闹?” 谢桓又是那句:“你不知?” 林霏有些莫名,摇了摇头。 “今日是冬至。” 听罢,林霏喃喃重复一遍“冬至”,追问:“冬至是甚么?节日么?我未曾听过。” 晏源一年四季长春,既没有冬季,又何来冬至。 谢桓简洁明了地介绍:“冬至即是冬至,字面意思。” 林霏稀奇不已,替谢桓揉捏的动作都停了,一双眼牢牢黏在轿外的市贩居民。 世人都道天宫好,殊不知山河人间亦别有一番滋味。 四匹赤兔拉着的华贵宝轿出现在马道,少不得要惹来围观者的好奇议论,议论的人一多,林霏也不好再探头出去观览。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句“城主万福金安”,紧接着似是潮汐涨落般,一连串的祝语陆续涌来,不多时,问安声便惊天动地地响起。 马车却一刻未停地驶过,非但轸上的鬼朴子与鬼算子不为所动,舆中人更毫无回应。 林霏有些心惊,她早知这般招摇地出来不妥,却没想到声势竟会如此浩大,甚至还有人边喊着祝语边追在马车后。 林霏点了点谢桓的额头,与他道:“我们下车步行罢,这样被人追着……有些奇怪。” 谢桓仰身坐起,唤了句“鬼先生”。 鬼朴子便应声掀开帷幄,等待指令。 谢桓:“车后之人,清理了。” 林霏当即伸手扯了扯谢桓的衣袍,蹙眉道:“你别这样。我想下车走走。” 谢桓微一抿唇,改口:“寻个地儿停车。” 于是车轿改道,驶入十四宫宿卫所在的油古岭。马车刚出现在街头,便有两队玄衣卫迎来,驱散跟在马车后的民众。 待车轿停在一处僻静,谢桓与林霏相继下车。 林霏环顾着不甚明亮的四周围,听见了院前头熟悉的呼幺喝六。她们现如今应该是在某间赌坊的后院。 玄衣卫皆守在院外,没有谢桓的命令,无人敢擅入。 谢桓牵了林霏的手,提步就往坊内去。鬼朴子与鬼算子欲跟着,却被谢桓屏退。 越往赌坊深处走,嘈杂声越大。 离开夔州后,林霏便再未步入这样欢闹的场所,一时间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赌坊第一层被划分为左右两块,左侧尽是男子博弈,右侧则是闺房雅戏。 林霏津津有味地看了一会儿,便被谢桓拉出了赌坊。 “你以前不是一日不赌就浑身不舒坦么?怎地如今‘洗心革面’了?”林霏笑吟吟地望着身边人,打趣道。 谢桓瞥她一眼,默不作声。 他其实根本不觉得博戏有何乐趣,当初之所以如此,都是为了接近她。 谢桓撑着伞,与林霏手牵手走在喧闹的街市上。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烟火人间不过是大雪中的北食街南茶肆。 街角人头攒聚,鼓、鞀声伴随着咿咿呀呀的戏腔,让人好奇地欲上前一探究竟。 林霏拉着谢桓挤入人群,翘首往里望,才知道原来是俳优倡优的戏班子冒着大雪在街头献艺。 谢桓一手环着她的腰身,护她不被旁人拥挤。 俳优赞咏,倡优歌舞,灯烛荧煌,丝竹并作。 俳优与倡优截然不同,几个侏儒戏子扮作茶、水、酒,以滑稽的对话讲述茶与酒“谁更尊贵”的辩论,戏子们你来我往的几句话,便引得 分卷阅读126 分卷阅读126 - 分卷阅读127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27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27 全场哄堂大笑。 听了一阵,林霏眉目舒展,冁然而笑,松了与谢桓相握的手,随观客击掌叫好。 谢桓正想讽一句“有何好笑”,一别眼,瞥见林霏弯成月牙状的眉目,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被悉数收回。 林霏耽于俳优戏的诙谐,殊不知自己的一颦一笑落于身边人的眼中,才是最让人迷醉的风景。 正笑着,肩窝突然贴上一份热度,林霏扭头去瞧,就见谢桓歪着身子,将大脑袋枕在她的肩膀上。 四周人头攒动,她二人本就因为绝伦超群的相貌与穿着,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如今谢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赖在她身上,教林霏哭笑不得。 林霏搡了他两把,他都不为所动,甚至将脸埋得更深。 谢桓细嗅着自衣襟中飘出的女儿香,一个忍不住,便用白牙不轻不重地咬了口那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林霏没想到他会不看场合的胡来,倘若让这些市贩居民知道,如今这名不顾形象的无赖乃他们大禹城典雅尊贵的城主,恐怕不单单是魂惊魄惕这么简单了。所幸林霏肩头披着青丝,谢桓的小动作才未被旁人瞧见。 让这黏人的无赖一闹,林霏也不好再和他立于人群中,于是二人一道离开了街角,这正合谢桓心意。 他极不喜其他男子多看林霏一眼,方才在人群中,就有几名獐头鼠目的男子紧盯着林霏不放,谢桓恨不得当场挖了他们的眼。 路旁的拍户热闹非凡,烟雾缭绕食香阵阵,林霏拉着谢桓凑上前,就见大伙儿都在吃一种晶莹剔透捎带褐色的圆子。 晏源中虽没有这种圆子,可林霏出山后见过,知道这种食物唤作糖元。 她虽听闻,却不曾尝过,此番见了,自然要一饱口福。 林霏正要走进拍户,向店家讨一碗糖元尝尝,突然被人扯着退了回去。 谢桓蹙着眉,面上多有嫌弃,显然不愿和林霏进这么个破落脚店。 “店小,吃不尽兴。”言讫,谢桓拉着林霏往街上最大的酒楼去。 第91章 巫山云雨2 大禹城中的酒楼与饭庄分建, 皆属于迎接显贵的大店,酒楼专司饮宴,而饭庄实为大酒楼的别称。 谢桓带林霏入楼前, 她抬头看了眼门屏上的牌匾——“临仙楼”三个大字神|韵超逸, 当真有那么一丝仙风道骨的韵味。 临江楼共由五座三层楼组成,楼与楼之间用飞廊连通, 廊芜环绕,开设院场, 规模庞大到跨街。每座楼的二三层分隔为一间间阁子, 楼下布置散座, 城中的达官贵人及天南地北的旅客身着锦衣,在其间往来穿梭,远远望来, 宛若仙山琼阁。 二人甫踏入楼中,便有店小二殷勤地迎上来:“二位客官里面请!” 店小二笑了两声,刚要问话,眼前突然出现一枚刻有“谢”字的玉佩, 无需谢桓多言,他便回头朝里吆喝了声:“贵客到!楼上雅间伺候着!” 不多时,两个半大小伙匆匆跑来, 替谢桓收好伞,领着二人走上廊芜,前往二座三层最大的阁子。 林霏由谢桓牵着,探头朝楼下望去。 廊芜之下的庭院, 诸色路歧人在此作场,觥筹交错间曲声清音悠悠。 领路的两个小伙躬着身,由始自终不敢回头不敢抬头,全凭耳力判断身后的贵客是否跟上。 迎面走来三名阔步高谈的中年男子,三人衣着光鲜,蓄有美髯,其中一人正抚掌大笑,两个半大小伙忙停下脚步朝三人施礼问好,林霏听见前头的小伙念着什么大人。 那三人显然心情极好,出手阔绰地打赏了领路小伙,无意间抬眸向后看,夷愉的笑声戛然而止。 三人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惊诧,当即就要齐齐下跪磕头,谢桓一拂袖,生起的罡风阻断了三人的动作。 “走罢。”谢桓冷淡地瞥了那三人一眼,让小伙继续领路。 将要拐角之时,林霏回头看了一眼,便见那三人定定立在原地,朝着她与谢桓的方向弯腰作揖。 穿过飞廊,步入偌大的雅间,领路小伙问过谢桓需不需要歌舞助兴,得到否定答案后,二人躬身退下。 装潢精致的雅间内一应俱全,既有可坐可卧的床榻,又有温酒热茶的红泥小火炉。 二人除了鞋袜,迈上两个台阶到雅间小厅,坐于案几两头。雅间内烧着地龙,林霏脱下狐裘放置一旁,她推开小轩窗,楼下的戏曲声当即传来,再探头往外望,整座楼的景致一览无余。 津津有味地听了一会儿,厢门被推开,小二端着精细的菜蔬佳肴入内,并当着客官的面,将一等琉璃浅棱碗等器皿用冒白烟的热汤涤荡干净。 谢桓吩咐,没有宣唤不许任何人入内。 这个命令下得正好,在廊芜碰见的那三人,皆以为在此地巧遇盟主实属罕见,都争相前来请安问好,可这一层除了谢桓与林霏,其余人皆被请下二楼,三人自是求见无门。 林霏还未用过晚膳,在街巷走了一遭,也已经饿得有些前胸贴后背,如今案上满摆美馔,她便拿起筷箸,不客气地享用起来。 对座的谢桓一手盘玩小叶紫檀老料,静看林霏大快朵颐。 他这副模样又与方才的无赖截然不同,俨然王公贵胄的作派。 林霏吃完半碗饭,抬头,恰好对上谢桓的目光。 见他面前的碗箸未动,林霏不禁发问:“你怎么不吃?” 听罢,谢桓不咸不淡地回了句:“幸好你脑子里不全是吃。” 林霏知谢桓这是拐着弯责怪自己冷落了他,便夹了块白肉放进他碗里,笑言:“这位爷,快请罢。” 谢桓口味刁钻,还在夔州之时林霏便深有感触,他不喜甜食不喜油腻,放眼案上,或许只有这砧压去油之肉能博得他些许好感。 他也确实拾起箸尝了口,而后发表见地:“食之无味。”话虽这样说,却毫不含糊地吃完了整块肉。 林霏打趣了几句他的口是心非,发现案上不见刚刚在拍户所见的圆子,便要出门去唤店小二。 突闻“啪”地一声,回首去看,就见谢桓右侧墙面的一块木板翘起,谢桓在小竹篮中挑挑拣拣,拿出一支写有“粉圆”字样的木签,将木签头部的镂空夹在木板后的绳索上,最后将翘起的木板摁回去。 林霏两耳捕捉到了物体下坠的声响,她重新坐回蒲团,依葫芦画瓢敲开自己这侧的木板,惊叹不已。 “呆子。”谢桓见她这副未见过世面的傻样,声线虽平淡,嘴角却噙笑。 不多时,小二送上来数碗圆子,有油炸的有水煮的,有实心的有包馅的,各色各样,不一而足。 小二退下,林霏迫不及待地执起调羹,正要捞一颗圆子尝尝,却再次被谢桓 分卷阅读127 分卷阅读127 - 分卷阅读128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28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28 拦住。 “……又怎么了?” “大禹有一风俗,与糖元有关。想听不想听?” 林霏垂眸幽幽看了眼紧压着她手不放的大掌——她还能说不? 见林霏点头,谢桓展颜一笑,这一笑若冰雪消融,笑得林霏竟觉心跳加速。 谢桓松开手,缓缓道:“大禹人不单是冬至元宵吃糖元,更把糖元作为男女之间的信物。男女双方议婚,成事与否不在口头,而是靠它。”言讫,谢桓指了指碧碗中的圆子。 林霏顺理成章地询问:“如何靠它?” 谢桓静了一晌,注视林霏的目光突然变得正经深邃,继而道:“男方求娶,女方以糖元作答。倘若女方盛给男方的五个糖元皆有馅,意思就是女方许嫁;倘若五个之中只有三个有糖馅,则表示女方尚在考虑之中;倘若五个糖元皆为实心,便是拒绝。” 谢桓:“五个中你予我几个糖馅?” 林霏愣住。 他这是在求娶自己么? 林霏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顾而言他:“你不是不喜甜食么?不必勉强去食。” 言讫,林霏执起调羹,想以此糊弄过去,哪知谢桓的手又压了过来。 谢桓灼灼盯住林霏,追问:“你予我几个?” 僵持半晌,林霏抿了抿唇,用另一只手拿来谢桓案前的碧碗,见状,谢桓松开她。 林霏将各个碗中的糖元都尝了一遍,用干净的调羹在两个碗中舀出五个状似一样的白色糖元,红着脸将碧碗搁在谢桓面前。 谢桓盘玩小叶紫檀老料的手顿住,垂首看向碧碗中的五个糖元。 林霏闷头吃自己的糖元,突然一道阴影压来,抬首去瞧,谢桓竟站起了身。他长腿一跨,一步就到了林霏这边,林霏口中的圆子还来不及咽下,便被他捉住一只手,兜头吻来。 口中麻糖作馅的圆子被谢桓卷走,林霏懵了懵,满面绯红地去推衔吮自己口舌的浪荡子,谢桓却不为所动。 他似在抛球般,时而用舌卷起糖元渡回林霏口中,时而又吮回来,乐此不彼地反复捉弄。 雅间内香烟缭绕,戏曲声不绝于耳,谢桓嫌吵,唇齿不放,却伸出手一把将敞开的轩窗合上,外界喧嚣被一概阻绝,耳边只剩时重时缓的唇吻相触声。 在二人口中来回滚动的糖元已不成形状,糖馅一半落于林霏口中,一半落于谢桓口中,又悉数被谢桓的长舌卷走。 谢桓技艺娴熟,花样百出,林霏被吻得迷迷瞪瞪,香汗淋漓,全身发软。 那颗糖元不知何时被谢桓吞咽入腹,二人口齿间的甜腻已分不清是涎还是馅。 难解难离的热吻中,谢桓托着林霏的臀,遽然将人抱起,稳步走下小厅,二人双双跌在短榻上。 青丝缠绕,暖香阵阵,浑然不知寒暑日月。 小腹微疼,林霏细吟一声睁开剪水秋眸,意识到谢桓在做什么后,畏羞得恨不得扥开身上人,钻到地底下去才好。 谢桓隔着布料轻轻耸动,他放过了林霏的朱唇,凤眸微阖,神色是无人见过的痴迷。 林霏心下慌乱,不禁脱口唤了声“谢桓”。 可她这一声传入谢桓耳中无异于火上添油,呢喃软语萦绕在畔,谢桓耸动的幅度更大,他想要再听几声绵言细语,甚至不惜放下身段凑在林霏耳边诱哄撒娇,如愿了又得寸进尺,竟牵了林霏的柔荑往下方去。 刚触及,林霏被惊得彻底清醒,忙将手缩回,可压着她的人却不死心—— “给我,嗯?” 低哑沉缓的嗓音在林霏耳边响起,尾音的“嗯”意味深长,蛊惑人心。 林霏轻喘了几声,明明想要直接出言拒绝,可看了谢桓发红的耳根,以及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深情,一时间只懂微张着嘴,一个字音也发不出来。 “行么?”谢桓又问了一遍,不待她回话,已一手解林霏的衣衿,一手探入裙内。 林霏猛地摇头,一把摁住谢桓的大掌。谢桓止了动作,目光牢牢锁住身下人,面色隐忍。 林霏咽了口涎沫,终于找回了虚飘的声音:“回,回去再说。行么?” 谢桓凤眸一眯,沉默一晌,撂下句:“这可是你说的。”终于从林霏身上退开,仰倒在一侧。 林霏冷静地将衣衿系好,突然忆起什么,扭头望向身边人,红着脸细声问:“你……还好么?” 听罢,谢桓作势又要压上来,林霏反应极大地迅速起身下地。 一人站着一人卧着,四目相对。 林霏又想起方才差点擦枪走火的一幕,不自然地别开眼,站得离榻上之人更远了些。 见她如此模样,谢桓嗤笑一声,翻身坐起。 “你已予我五个糖馅,即是自愿与我生同衾死同穴,永世不改。” 林霏一愣,当即出言反驳:“我明明只给了你四个。” 谢桓唇角弯起弧度,眸中满是狡黠,不徐不疾提醒她:“还有一个,在你口中。” 第92章 巫山云雨3 谢桓唇角弯起弧度, 眸中满是狡黠,不徐不疾提醒她:“还有一个,在你口中。” 林霏红唇紧抿, 想要说些埋汰的话, 偏偏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个强买强卖的登徒子! 她往食案看去,就见碧碗中盛给谢桓的五个糖元原封未动。 林霏:“你没吃?” 谢桓未作声只盯着她看, 算是默认。 没吃怎么会知道五个中有多少个包糖馅? 谢桓看出了林霏的纳闷,不待她问, 便答:“有馅的和没馅的颜色不同, 一看便知。没馅的混白, 有馅的中间发黄。” 一言毕之,他话锋一转,追问林霏旁的, 语气暗藏不悦:“四个,何意?” 四个,是指林霏只给了他四个有馅糖元。 林霏斟酌一二,回答:“再过几日我便要离开, 现在答允怕到时失信于你,况且……我还未想好。但我,我心中确实有你, 所以才……” 林霏点到即止,言讫,再去看谢桓的脸色,果然是比方才好了些。 谢桓低哼了声, 也不知对这个解释满意与否,只改口道:“总之我所得为五,待你归来,便将亲事办了。” 见林霏还要再说,谢桓又冷淡地补充了句:“反对驳回。你若敢负我,即便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 话毕,谢桓起身朝外走。 林霏虽膈应于他方才那席跋扈又不容置喙的话语,却还是出言关心道:“你去哪儿?” 谢桓回首看了她一眼,“你纵了火,还不许我去点灯么?” 林霏哑口无言,只红着脸坐回蒲团默默吃她的糖元。 什么叫她纵的火,明明是他自己引的,惯会推卸。 一炷香后,谢桓回到雅间,便见林霏坐在 分卷阅读128 分卷阅读128 - 分卷阅读129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29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29 小轩窗旁,一手支着脑袋,正饶有兴趣地欣赏着楼下的戏曲。 谢桓迈上两级玉阶,拿了林霏放在一旁的狐裘,抖开后披在她肩上,自后将她搂进怀中,一垂眸,见她面色红润,雾眉远黛,刚下去的火又燃了起来,情不自禁地吻了吻她的面颊。 林霏将头偏了偏,避开他的触碰,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楼下。 “饱了?”谢桓凑在她耳畔,低声问。 林霏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有人和自己说话,于是扭头看向身边人,“甚么?” 谢桓便俯身在她唇上重重一啄,以示对她冷落自己的惩戒。 “回去了。” 虽有些不舍,但念及时辰确实不早了,林霏便点了点,由谢桓牵着站起身。 离开时二人走的并不是来时由小伙领的路,谢桓带林霏绕到另一边,林霏才知道原来临仙楼的大门与楼之间还设有百步柱廊,这一条长廊除了谢桓与林霏空无一人,很快,二人便离开了临仙楼,一出大门,直接抵达油古岭。 宝马雕车已等在路旁。 林霏和谢桓一上车坐稳,鬼朴子与鬼算子便驭着四匹赤兔马驶了出去。 回程很快,甚至可以说是急匆匆。 林霏以为宫中有急务等谢桓批示,便没说什么,而是靠在轿壁上闭目养神,谢桓还是和来时一样,慵懒地枕在她腿上,时不时地逗弄林霏,言行中却颇有些心不在焉。 半个时辰不到,马车缓缓停在紫微宫外。 车轿一停,谢桓当即坐起,林霏刚把眼睁开,突然腰间一紧身子一轻,便被谢桓打横抱起。 谢桓就着这个姿势将林霏抱下了车,任凭林霏如何反抗都无济于事。 林霏倏地忆起二人在雅间的对话,心下一咯噔,终于醒悟过来回程为何如此疾速。 她挣扎不过,干脆破罐子破摔,双颊飞红地藏进谢桓怀中。 她能感受到谢桓步子迈得很大,他三两步便跨进宫门,上了宫阶。 一片雪花落在脸上,林霏刚伸手拂去,谢桓风驰电掣的脚步却突然停了。 “盟主好雅兴,戎马倥偬之中,还不忘风花雪夜。”一把苍老又威严的声音响起。 林霏攥紧谢桓的大氅,刚想让他将自己放下地,便闻谢桓冷声道:“滚开。” 欧阳生脸色变了变,虽被谢桓喝退,却还腰板硬挺地立在原地,毫不让步。 陆留就站在欧阳生身边,欧阳生不退让,他自然也不退。 堵在紫微殿外的二位老丈,年龄相加已逾百岁。人老了便爱管闲事,尤其他二人不单禀性刚烈,身为江意盟族老,更是以元勋自居,只要人还健在,少不得要插手盟会事务。 明日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便会抵达大禹,此番正是向那庙堂之上的真龙天子聊表忠心的好时机,只要确保朝廷钦犯窦宁儿能被顺利押回长安,即便天子有心刁难,也寻不着降罪的理由。 朝廷对江意盟虎视眈眈已不是一两年了,欧阳生与陆留年纪越大越保守,他二人有生之年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兵戎相见,因此自谢桓上位伊始,便对其颁布的一系列条例多有异议,异议一多便心生不满,不满一多便想发泄。 恰好前几日听闻谢桓为了一身份不明礼数不识的寒门女,屡次打破宫规,尤其是在这紧要关头,那朝廷钦犯竟被开释,欧阳生与陆留是彻底坐不住了。轮番进言不见成效后,二人一合计,议定今夜相携前往紫微殿,敲打敲打那个祸人败事的寒门女,同时也是警醒被妖女迷得晕头转向的盟主。 偏偏来紫微殿求见之时,竟被告知盟主出宫去了,二人在寒风中等了两个时辰,等得四肢僵劲脾火旺盛,终于把人等回来了,哪知却看到盟主如此不端的举止。 堂堂一盟之主,抱着个女子在宫中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欧阳生愈发笃定都是林霏贻误,在她之前,盟主何曾如此好女色?即便处事肆意,又何曾不将祖制放在眼中? 思及此,欧阳生面色愈发难看,一腔怒火皆对准了谢桓怀中之人:“祸水妖女,灭火必矣!” 欧阳生话音刚落,谢桓凤眸一眯,杀气顿起。 林霏察觉出了谢桓的情绪变化,她不欲因为自己导致主仆离心,便挣扎着要从谢桓怀中离开,谢桓却牢牢箍着她,呈保护的姿态将她的脑袋摁在胸膛,不让她与欧阳生二人正面交锋。 可他越是偏袒林霏,欧阳生与陆留便越是不肯罢休。 欧阳生:“妖女,还不快快退散!” 陆留:“盟主务必以大局为重,莫要被妖人蒙蔽了双眼啊!” 他二人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一个制敌一个劝内,这是十几年来形成的默契,只需对方一个眼神便知该如何配合,以期最有效最快速地达成目标。 谢桓森冷一笑,终于松手让林霏落地,却还紧拥着她不放,态度很明显。 “本座若是非要‘爱鹤失众’呢?” 欧阳生与陆留互视一眼,二人双双跪立于地,异口同声地请命道:“盟主若因‘鹤’而失众,老夫便是千古罪人,愿以死明鉴!” “那就死去罢。”谢桓冷冷撂下一句,一手圈着林霏的腰带她往殿内走。 “老夫不能眼睁睁看着盟主错而不知,知而不改!”言讫,欧阳生迅速站立上前,枯手成爪猛地朝林霏心口抓去。 见此,谢桓杀气腾腾,正要发难,却被林霏一把拦住。林霏将身边人推开,身姿轻盈地侧身避过欧阳生的杀招,毫不藏私地出手,眨眼间与欧阳生过了数招。 陆留没想到那妖女竟敢出手,当即就要上前助欧阳生一臂之力,可刚站起身,就被谢桓一脚揣了出去,玄衣卫当即上前,将他押住。 林霏的内力还未恢复,与欧阳生打了一阵后便显出颓势,欧阳生寻着她一处弱点,二话不说便攻来,铁掌及到眼前,却连林霏的一根汗毛都未碰到,便被谢桓轻而易举地接住。欧阳生虽说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内功高手,可与谢桓相比,终究是土丘见泰山。 两掌相触,欧阳生当即口喷鲜血,远远飞了出去。 谢桓缓缓收掌,一手握着林霏,冷声与欧阳生和陆留道:“这是最后一次。倘若再让本座听见你二人口出狂言,格杀勿论。”言讫,便要携林霏离开,林霏却立在原地不动。 她看了谢桓一眼,沉默这么久终于出言:“二位长老,我林霏行的端坐的正,长老若是非要将我指摘为祸水,我无言以对,却不能平白无故让人污蔑。 试问二位长老,我到底做了甚么坏事?难道谈情说爱也算祸事吗?诚然,我确实不该让盟主在人前失态,这处错误我承认,可‘祸水’一说从何谈起?” 欧阳生瘫倒在地,一手捂着胸口,浓眉倒竖就要批驳,可因为伤势 分卷阅读129 分卷阅读129 - 分卷阅读130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30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30 太重,他一动气便血气上涌,当即咳出一口鲜血,有话也说不出了。 林霏:“二位长老先回去疗伤罢,不必急在这一时答复。但我已将此生托付给谢桓,君若不弃妾定不离。” 话毕,林霏挺直腰杆,拉着谢桓步入紫微殿。 殿门堪堪合上,林霏紧绷的后背蓦地松懈下来,她长出一口气,松开与谢桓相握的手,下一刻,一股大力袭来,她被反压在门上。 谢桓捏起她的下颚,二人气息缠绕四目相对,眼里只有彼此。 “君若不弃妾定不离?”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林霏,与方才的凶神恶煞判若两人。 林霏两颊发红,神情尴尬。 无论如何她都是个情感健全的正常人,被人一口一个“妖女”一口一个“祸水”地骂,难免会不服难免有脾气,所以当时脑袋一热就…… 事后她才顿觉羞赧,偏偏谢桓紧揪着不放。 林霏清了清嗓子,镇定道:“先这样罢,我要回去了。” 谢桓攥着她的手腕,将她牢牢压在门与胸膛之间,让她避无可避。 林霏心中直打鼓,隐隐有不祥的预感。谢桓俯首,与她越挨越近,林霏迅速别开脸,绛唇与谢桓的一擦而过,带起一丝冰凉一丝燥热,红晕已经从脖颈爬下了衣襟。 ...... 又是大开大合的冲撞,这一次,谢桓不再停下,一片火树银花中,灭顶的快感袭来,将交叠在一起的二人一同淹没。 第93章 腻歪大法好 二人一直折腾到了更夫打五夜。 林霏浑身无力, 眼皮都掀不开,任谢桓抱她去洗浴。 紫微天阙之东有一白石浴池,宽方丈馀, 水澄皎镜, 壁上有吐水龙头,夜明珠缀在池四角, 池底升起濯濯白雾,一片水汽氤氲。 谢桓横抱着人自玉阶走入池中。林霏刚被热水浸没, 长睫轻颤, 紧闭的双眼睁开一丝缝隙, 入目便是冉冉升起的白雾,而腰间箍着两只有力的手臂,防止她滑落。 身后之人见她睁眼, 俯身吻了吻她的面颊,一只手横过来环住她两肩,有一下没一下地蹭动。林霏知道他要干嘛,忙偏头躲过他的亲吻, 微蹙着眉摇头拒绝。 谢桓凑近她耳畔,嗓音低沉:“最后一次。” 林霏不再信他的鬼话,刚刚在床笫之间他已经哄骗了她好多次, 他在她这里可以说是信誉全无。 谢桓又问了一遍,林霏还是闭着眼摇头,直至被他缠得莫可奈何,她才出言道:“明日有要紧事, 不行的。”话一出,她竟发现自己声音哑了。 谢桓垂着头在她颈上蹭了蹭,半晌才哑声回了句“好”。可话虽这样说,他的举止却完全不一致。 “你,你干嘛?”林霏被身后之人吓走了一半的睡意。 谢桓喘了口气,答她:“磨一磨。” 他确实未再做什么过分的事,可单是在外头蹭动,也把林霏折腾得够呛。 这个澡洗得既漫长又煎熬,谢桓解决完后,用真气替她疏通筋络。 林霏仰靠在谢桓怀中,在兰汤与真气的蒸蔚下,渐渐沉入梦底。 谢桓取来厚绒布,将睡熟的人儿裹好抱回床榻。林霏的三千青丝还未干,谢桓跪在地上用象篦替她将发丝梳理好,随后再轻轻擦拭,动作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擦干发丝,谢桓掀开锦衾,查看她腿间的伤势。 霞明玉映的雪肌上,布满了紫红色的吻痕,谢桓用膏药逐一揉摩,直至天将破晓,才搂着林霏睡去。 林霏一觉睡到了辰时,醒来之后,偌大的玉床上仅有她一人。 幸好他不在。林霏吁了口气,与清醒一同冒头的别扭被镇压。 殿外天光大亮,她想起什么,蓦地坐起身,腰背顿时袭来一阵阵的酸痛,人还未坐起又手脚无力地倒了回去。 昨夜太不知节制了,今后不能再任他胡作非为。 林霏躺在床上活动手脚,一低头,才发现身上寸丝不挂。枕席皆是新换的,可空气中还残留着浓重的麝香味,不断提醒林霏昨夜的颠鸾倒凤。 她深呼吸几番,扶着后腰慢慢起身下床。 两只脚刚挨地,林霏便觉得自己仿佛踩在棉花上,险些摔倒。 殿内极其安静,木施上有一套新衣裳,她取下来穿好,一脚深一脚浅地朝外走。 月如月长领着一众婢女候在紫微殿外多时,二人正想着要不要进去唤姑娘起身,“叽呀”一声,格扇门被人从内打开,穿戴整齐青丝披散的姑娘出现在门后。 二人相觑一眼,还是月如反应极快地上前,替林霏将衣领拉高,遮住白皙脖颈上蜇眼的紫斑。 林霏神态平静,哑着声音道:“回宫罢。” 月如月长迟疑一二,面露难色,“盟主吩咐奴婢照看姑娘,还让姑娘起身后在紫微殿等他一道用膳。” 林霏思忖片刻,终是摇了摇头,坚持道:“先回宫。” 回到天梁宫,林霏都来不及梳妆打扮,便入殿开始收拾东西。 她让月长找来一个包袱,将一早就准备好的男女衣物及各类伤药拾掇进去。 月如听从林霏的差遣,拿来一件婢女的衣裙给她,林霏便转身入屏风后去换衣裳。 刚将外衣脱下,突然被人自身后抱了个满怀,林霏僵了僵。 “为何偷跑?”耳边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紧接着林霏的臀部挨了一记。 林霏忙擒住那只作乱的手,面颊染上两抹不自然的红晕,压低声音与身后人道:“你,你先出去。” 谢桓觑了她紧张的侧脸一眼,将林霏手中的丫鬟服饰夺过,扔在木施上。 “穿这身,想去哪儿?” 林霏扭头看了看谢桓,“一会儿再和你说。你先出去。” 谢桓嗤笑,“我已将闲杂人等遣走,怕甚么?” 言讫,他两臂一手,将林霏搂得更紧,身子贴上前。 林霏昨夜已经知道他的厉害,如今两只脚都还有些发软,根本不敢招惹他,只僵着身子站直,无奈劝哄:“别闹了,你去外面等我。” “该做的都做了,还有甚么不能看。”话虽如此,谢桓终究松了手,退出屏风。 林霏快速将衣裙换下,穿着与月如月长一模一样的服饰步出去。 谢桓正懒散地靠坐在圈椅上,他呷了口茶,抬眸打量林霏,玩笑道:“怎么,嫌江意盟主母的头衔累赘,打算当本座的通房丫头?” 林霏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瞪了他一眼。 他真是愈发没皮没脸了。 谢桓弯唇,毫不掩饰眼底的笑意,长臂一伸就将林霏拉入怀中,情难自禁地啄了啄她的绛唇。 林霏挣扎不脱,颇为纳闷:“你……好歹收敛一下。” 话音刚落,殿门便被打开,侍者婢女目 分卷阅读130 分卷阅读130 - 分卷阅读131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31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31 不斜视地端着肴馔步入,放下碗碟后当即躬身退下。 林霏愈发尴尬,她如今这般穿着坐在谢桓怀中,传出去怕是不好听了。 谢桓似是明白她的顾虑,安慰道:“他们心里都清楚,在十四宫长舌之人活不到明天。” 林霏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下了一半,再次尝试从谢桓身上离开,却被谢桓紧紧环着腰肢。 “要么在我怀里坐着,要么一同去床上躺着。你选罢。”谢桓握住林霏一把青丝,举到鼻端嗅了嗅。 林霏败下阵。遇见这么个无赖,真不知是福是祸。 她给自己盛了碗鸡汤,不理身后窸窸窣窣的无赖,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谢桓一手把玩她的发丝,下巴搁在林霏肩上,慢条斯理道:“我也要喝。” 林霏便再舀了勺,送到他嘴边,哪知他盯着她的唇,又作起了妖:“我要喝你口中的。” 林霏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直接将勺子推入他口中,红着脸再次劝他:“你收敛一点。” 她孑立了二十年,便是和小师妹都没有如此亲密过,一时半会适应不了谢桓的缠腻。偏偏他丝毫不觉得尴尬,仿佛这样搂着抱着再自然不过。 林霏说不上来心头的滋味,既有即将与他分别的不舍,又有情儿之间的甜蜜,还有一丝莫名其妙的不忿——他对以前那些姬妾是不是也这样? 谢桓察觉出她情绪的变化,倾身上前吻了吻她的面颊,“怎么了?” 林霏掩饰性地眨了眨眼,轻车熟路地转移话题:“那位钦差大臣甚么时候会到?” 谢桓觑了她一眼,漫不经心答:“已经到了。” 林霏一愣,举起的汤勺放下,望向身后人。 “他到了?人在哪儿?” 谢桓似笑非笑地反问:“我如何得知?” “你……怎地对人如此懈怠?”好歹是钦差大臣,千里迢迢自京城而来,难道连人家的吃住都不关照一下么? 谢桓讥笑道:“区区一个钦差大臣,算得上是甚么东西。便是天子来了,迎驾与否也要看本座的心情。” 林霏又看了他一眼,面显忧色。他这般狂妄,若是触怒了大荆皇上,怕是会惹来杀身之祸。 谢桓正好与她目光相对,看出了她的忧虑,于是冷淡地补充了句:“本座让他入城,已经是天大的脸面。” “你……”林霏欲言又止。 谢桓凤眸一眯,“有话便说,在我面前,你不用保留。” “你很仇视朝廷?” 谢桓神色冷了下来,他静了一晌,才道:“应该说,我仇视朝廷中的某个人。” 某个人……是你父亲么? 林霏终究没问出口,只默默低头喝汤。 谢桓:“为何穿成这样?” 林霏不再瞒他,如实道:“我打算扮作宁儿身边的婢女,与她一同上船。” 话毕,林霏暗自打量谢桓的神色,就见他一脸平静,并未有阻拦的迹象。 谢桓:“并非今日出发,何须这么早准备?” “尽早适应,不容易被发现破绽。” 谢桓不作声了。林霏有些疑惑,依他的脾气,会如此简单便接受了她的安排? 林霏好声好气地同他商量:“我师兄与师妹今日便会离开大禹,先行前往长安。这几日……你我二人先不要见面了,行么?” 谢桓未看她,而是拾起箸夹了几块肉到她碗里,冷淡道:“食不言寝不语。” “……” 她就知道。 二人静静吃了一会儿,谢桓当先出言打破沉默:“你和我的事,你师妹知道了么?” 见林霏不作声,谢桓一把握住了她夹菜的手。 林霏幽幽看着他,“食不言寝不语。” 谢桓弯唇一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覆上她胸脯的同时,俯首去寻她的唇。 林霏一边偏头躲过他的亲近,一边抓住他作乱的大掌,再次败下阵:“她还不知。” 回答的时候她有些心虚。一开始的确是因为怕林夕知道后哭闹,后来拖着拖着就把这事忘了。 谢桓有些不悦,语气不由硬了几分:“离开前告诉她。” 趁林霏心不在焉,谢桓抽出手,再次揉上那两座山峰,还未过把手感,又被林霏薅下。 林霏:“谢桓,如果我师妹反对我们在一起,怎么办?” 谢桓凉薄一笑,“怎么办?佛挡杀佛,魔挡屠魔。” 第94章 圣谕 谢桓凉薄一笑, “怎么办?佛道杀佛,魔挡屠魔。” 听罢,林霏一边红着脸一边去捂他的嘴, 小声嘀咕:“你反应要不要这么大。” 谢桓轻哼了声, 拿下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人大多有贪性,一旦享受过不曾体验的美好, 就绝无可能再轻易放手。除非易物之人拿同等价值抑或超其原来价值的东西来换。 可“换不换”往往又看物主人对此物的执着程度。 旁人都道谢桓固执恣意,他不否认。对他人是恣意, 但对林霏一定是固执。 况且正是因为得来不易, 前有虎后有蛇虎视眈眈, 所以更是要把珍宝捂紧一些才好。 思及此,谢桓将搂着林霏的臂膀收得更紧。 “无论如何,你别伤害她。”林霏用清冽的秋眸望着他。 每每对上她这样的眼神, 谢桓总是毫无招架之力的,自然什么都点头答允了。 得到他的允诺,林霏惴惴的心情这才得以平定。 谢桓身上总有一股不真切不明朗的佞气,每当这股佞气出现, 林霏心中会徒生不安,生怕他做出极端之事。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劝阻可以左右谢桓,只希望在他发难之时可以忆及曾答应过她的事。 思绪纷杂间, 耳畔响起谢桓的声音:“现在感觉如何?” 林霏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甚么?” 谢桓两只大掌揉上林霏的后腰,替她缓解酸痛。他将嗓音压低,似在喃喃:“我看你昨夜疼得厉害, 今日好些了么?” 林霏咳了几声,扭头瞪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垂首用膳。 这无赖,竟还敢提昨夜之事。倘若他真的在意,昨夜她受不住求他的时候,他就不应该再用蛮力…… 林霏面薄,对床笫之事羞于启齿,只敢腹诽心谤。 一顿饭吃了大半天,到后来林霏硬着头皮使尽全力从谢桓怀中挣脱,这顿午膳才得以结束。 婢女侍者将剩菜残羹收拾下去后,鬼算子在殿外求见。 林霏打算回避,让他们主仆二人商议要事,谢桓却捉了她的手,硬把她留在身边。 鬼算子入得殿内,跪地行礼。 “主子,京城派来的钦差已候在宫外,说是来拿朝廷钦犯的。”言讫,鬼算子递上来一道圣谕。 谢桓瞥了那圣谕一眼,语 分卷阅读131 分卷阅读131 - 分卷阅读132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32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32 气冷淡:“知道了。” 将话传达到位,鬼算子便躬身告退。 林霏以为他该去面见那候在宫外的钦差大臣了,哪知谢桓却还赖在天梁殿不走。 他不走就算了,还不许林霏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林霏不由得催他:“你快去接见钦差罢。” 谢桓枕在她的腿上,合着凤眸养神。见其如此不慌不忙的模样,林霏都替他心急,况且她自己还有要紧事,没有时间和他一直腻着。 林霏又催了几遍,谢桓这才神态自若地回了句:“有甚么好见,让他等着。” 就这么等在宫外?若是让那钦差大臣太过难堪,首先是回京之路不会一帆风顺,其次那大臣回去后在皇上面前参谢桓一笔,皇上恐会降罪于江意盟。 再者说,钦差是带着圣谕前来,可以说是代天巡狩,这般怠慢就是藐视皇权——虽然谢桓的确不将皇权放在眼里,但怎么说也不好如此明目张胆。 林霏还要再劝,却听谢桓道:“过不久你便要离开,还不许我与你多待一会儿么?” 他神色不变,语气中却潜藏埋怨与眷恋。林霏蓦地心软了,想到一日或两日后就要与谢桓分别,可能半年乃至一年都无法见面,顿时就熄了赶人的念头,想与他再多待一会儿。 林霏抚了抚谢桓的乌发,从指缝间滑过的发丝如缎般顺滑,比女子的还要柔顺,寻常人家根本买不起皂荚,谢桓的锦衣玉食可见一斑。 满室寂静中,谢桓突然睁开眼与林霏对视,出言:“昨夜那两个老匹夫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林霏点了点头,她想起在夔州之时欧阳生带领一众玄衣卫前来,便问谢桓:“欧阳夫子在江意盟积威很重么?” 谢桓再次合上双眼,“王父生前予他巨门宫宫主的头衔,又划了百名精锐给他,那百名精锐只听从他的调度,他尝到了权力在握的甜头,自然死死抓牢不愿放手。” “当时是不是他下令对宁儿用刑?” 谢桓默认。 林霏又问:“我看欧阳夫子所做一心为了你和江意盟,你为何对他怀有这么大的敌意?” 谢桓嗤笑,回了句“因为他毫无自知之明”,便不再作声。 见他不想再谈及这个话题,林霏也不好多问。一别眼,看见谢桓腰间系有一枚宫牌,林霏心念一动,与谢桓商量道:“你的宫牌能借我用用吗?” 谢桓便将宫牌取下,掷给林霏,不忘问她:“做甚么用?” 林霏把宫牌收好,笑言:“宫里还有许多人不认得我,有了你的宫牌,我便可以随意差遣她们了。” 谢桓盯着她看了一晌,拆穿道:“你如今这副打扮,拿了我的宫牌,只会让人以为你是紫微宫的大丫鬟。” 林霏只对他笑了笑,未再多言。 过了半个时辰,谢桓才离开天梁宫。 谢桓一走,林霏便拿上包袱,前往偏殿。 计划是今日晏海穹与林夕坐商船离开大禹,可等林霏到了偏殿,便知今日是走不了了。 林夕卧病在床,气色不甚好,即便精心调养,一日里的大部分时间依旧是昏睡不醒。许是刚落水那阵,她不注意休息,天寒地冻地还往外头跑,所以才致使风寒如此严重。 依林夕如今的情况,倘若就这样颠簸上路不啻于雪上加霜。 林霏把为林夕准备好的包袱放在一旁,看了她沉睡的面庞,实在不忍心将人叫醒。 她在林夕床边坐了一会儿,月长突然步履匆匆地走入殿中。 月长不比月如稳重,慌张的情绪都写在了脸上,甚至急切到不顾场合就要出言禀报。 林霏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带她到外间说话。 “怎么了?” “姑娘,巨门宫来了十几个人,说是奉欧阳夫子之命捉拿宁儿姑娘。月如正在西厢与他们周旋呢。” 林霏神色也不由肃了几分,她嘱咐一名婢女去告知晏海穹行程有变,便和月长一同前往西厢。 路上,林霏提醒道:“到时就按我说的办。”言讫,将刻有“紫微”二字的宫牌递给月长。 月长忙不迭点头,伸手接过后,快步走在林霏前面。 二人还未进院子,就见昏迷的窦宁儿被两名玄衣卫架着左右胳膊朝外拖,而月如正拦在这二人面前,据理力争。 领头的玄衣卫被纠缠的不耐烦,一把将月如推倒在地,斥道:“夫子有令,就是你们姑娘亲自来了,也要把人带回去!” 话毕,那玄衣卫不再和月如多说,做了个手势,一行人继续往外走。 月长和林霏站在宫道边,待那队人马走过,二人当即跟了上去。 那领头的玄衣卫显然不好糊弄,一眼便发现队中多了两个面生的人。 行伍骤然停下—— “你!还有你!做甚么的?” 头领踱到行伍后,孤疑地打量月长以及在她身后低着头的林霏。 月长拿出宫牌举到头领面前,“鬼先生吩咐我二人看守此女,在钦差来拿人之前确保万无一失。” 头领见那宫牌上的“紫微”二字乃漆金,而非一般的朱批,心下虽还有疑虑,却也不再阻拦。他最后看了眼月长身后的林霏,领着一干人等离开天梁宫。 窦宁儿被一路拖去巨门宫,最后和林霏及月长二人一同关押进天牢。 月长不服气,狠拍着木门阑,高声喊道:“我们是紫微宫的人,凭甚么关我们?” 走远的头领又折返了回来,阴沉警告:“别多嘴问不该问的,做好你的分内事,将人看紧了。” 待头领及一帮玄衣卫离开,月长悻悻地回身,就见林霏正整理地上的草堆,她忙上前搭手,口中道:“这些粗活我来,姑娘你去一边休息罢。” 林霏便松了手,转而去看窦宁儿的情况。 窦宁儿的脚腕和手腕皆被锁了千斤镣铐,她长发披散,面色憔悴,人也昏昏沉沉。 林霏替她把脉,确定人无大碍后,将她抱上了月长收拾好的草堆上。 窦宁儿似有所觉,长睫动了动,微微掀开眼皮,见是林霏,她双唇嗫嚅,却发不出一丝声响,最后熬不住彻底昏睡了过去。 林霏秀眉微蹙,问身边的月长:“那帮人可是给她吃了甚么药?” 月长点头,“宁儿姑娘服了软筋散。” 言讫,月长看了看林霏平静的神色,迟疑道:“姑娘,若是让盟主知道……” 林霏边为窦宁儿传输真气,边回答:“他已经知道了。” 谢桓见她这身装扮,再加上她对他说得那番话,一早便猜到她的计划了。 只不过令林霏诧异的是,谢桓并未出言阻止,甚至还主动配合她。 林霏见月长还有些不安,便笑着安慰她:“别怕,到时他不会降罪于你的。再过不久,月如会来带你 分卷阅读132 分卷阅读132 - 分卷阅读133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33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33 出去。” 月长摇了摇头,“姑娘,奴婢不是担心自己。十四宫上上下下都知道欧阳夫子的脾气,奴婢是怕姑娘会因此事惹怒夫子。” 林霏苦笑,又有些无奈道:“我一早便惹怒他了,不差这一次。” 月长知道自己这位新主子是极有主见之人,便也不再多说,只与林霏一同坐着。 她们在天牢中不知待了多久,直至日光不再透过高墙上拳头大的小洞照进天牢,外头突然有了动静。 第95章 押解上船 远远就传来交谈声与脚步声, 林霏抹了把脸,从怀中取出面纱围在脸上。 月长见林霏站了起来,便也跟着起身。 来人不少, 在杂乱的各种声音中, 林霏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 谢桓也来了。 火光越靠越近,直至打着火把的玄衣卫停在牢门外。 一行人中, 当先出现的是一身穿蟒袍头戴乌纱帽的中年男子,接着便是谢桓, 再到江意盟五位长老及各司员。 林霏跟着月长向众人行礼, 低低垂着头。 那头戴乌纱帽的男子就是被派遣来大禹的钦差陈洪志。大冷天的, 他在十四宫外等了一个多时辰,差点就要冻成冰渣了,才终于被人带入宫。 要说这份前往江意盟总坛捉拿钦犯的差事, 京城里的大老爷们哪个敢接?算是他命不好,稀里糊涂地被下了道圣旨,躲都躲不过。 他已做好受苦受难的准备,只是没想到刚来第一天就是这么个下马威。此次押钦犯回京不过是个幌子, 陈洪志只想息事宁人,尽早将差事办妥尽早上船离开。 陈洪志虽生性懦弱,但惯会摆官架子, 而且家中与皇室沾亲带故,便学了那么几套天潢贵胄该有的气焰,如今他人往天牢里一站,拉着脸不说话, 还真让月长忐忑了起来。 “这二人……”陈洪志打量着牢里婢女装扮的月长与林霏二人。 听他问起,鬼朴子当即出列解释:“陈大人有所不知,前几日那女钦犯悬梁自缢,去了半条命,老朽怕在大人驾临之前再出甚么幺蛾子,所以特命两名婢女盯紧此女。” 陈洪志看了近身侍卫一眼,那侍卫当即俯身上前,凑在陈洪志耳边低语:“大人,两名婢女皆会武功,蒙面的弱一些。” 听罢,陈洪志转向谢桓,语气中不乏小心翼翼:“谢盟主,既然本官已至,这二人就不必要了罢。” 谢桓瞥了钦差一眼,冷淡问道:“陈大人此行可带了随扈婢女?” 陈洪志一愣,摇了摇头。 谢桓:“女钦犯如今自理不能,这二人不单是盯梢,还可侍候此女衣食。” 陈洪志觉得在理,此次派遣除了官兵外没有女子,到时回京路途遥远,这窦宁儿一介女流该如何是好,总不能让大老爷们伺候。可若让这婢女二人跟着,他又怕会坏了大事,思来想去,他犹觉得不妥,正要出言拒绝,又听谢桓道—— “倘若女钦犯死在半途,陈大人回去怎么向白大人交差?” 此言是谢桓密语说与陈洪志听的,颇有些阴恻恻的意味。想到临行前白大人所嘱,陈洪志终究松了口,却还留了个心眼:“那就让蒙面的跟着罢。” 话毕,陈洪志想到什么,望向林霏,追问:“你为何蒙面?” 林霏咳了几声,痰声极重—— “回大人的话,奴婢前些日子照顾钦犯不甚染上了风寒,蒙面是为了不唐突各位大人。” 陈洪志蹙眉,又命令道:“把面纱摘了。” 林霏便乖顺地将面纱取下。 眼前女子肤色极黑,光线不甚明朗,陈洪志未看清她的长相,但见她不住捂嘴咳嗽,也就挥挥手将眼别开。 林霏边咳着边重新围上面纱,一抬头,恰好与谢桓深邃的目光碰个正着。 陈洪志其实并不满意让一个自身就带病的婢女看顾窦宁儿,但毕竟是在江意盟的地盘,也不好直接出言要求换一个,况且,她看顾窦宁儿有多日,对窦宁儿的衣食方面算得上是熟稔,再者说来,染病会使功力大打折扣,即便她会武功,倘若生事也可以很快制服。 陈洪志心里有了主意,不想一直缄默的欧阳生却突然道:“陈大人若是觉得不妥,便换名婢子。” 陈洪志故作沉吟,装装样子后出言拒绝。 这回是欧阳生觉得不妥了,他越看那蒙面的婢女越觉得不对劲,还欲再说,谢桓突然扭头看过来,下令:“把牢门打开。” 欧阳生便给一旁的玄衣卫使了个眼色,那玄衣卫当即上前解开门锁。 门一开,两名随陈洪志而来的官兵便将昏迷的窦宁儿押出大牢,林霏低眉顺目紧跟在后。 “押回去。”陈洪志下令。 于是那官兵二人直接将人往天牢外拖,巨门宫的玄衣卫在前头领路。 林霏与谢桓擦身而过时,衣角突然被拉住,等林霏迈出第二步,那只手才松开了。 走出十几步远,林霏听见那钦差说:“本官来之时路遇好几帮水盗,若是可以,希望谢盟主到时送本官一程,也好剿了那帮乌合之众啊。” 此言过后,林霏未听见谢桓有任何答复,倒是欧阳生几人问起了细节。 林霏步伐虽不停,心下却疑惑,不太信那钦差所言。江意盟管辖的百里海域内哪里有胆敢作乱的船只,除非是远去几千里,彻底脱离江意盟的势力范围,可千里外的京畿之地更不可能有水盗作乱。若那钦差所言属实,相送还不如说是直接让谢桓跟着入京。 可又为何让谢桓入京呢? 之后谢桓说了句什么,只是林霏已出了天牢,距离太远,她听不清了。 官兵将林霏与窦宁儿直接押出了十四宫。 夜幕已至,寒风呼啸,地面上的积雪没过了脚踝,在外头走一遭,就连鞋底都要冻硬。 窦宁儿被丢进停在宫外的囚车,凶神恶煞的官兵勒令林霏步行跟在囚车后头。 囚车四面封闭着木槛,除了囚禁犯人以外,既不能遮风亦不能挡雨,窦宁儿身上的衣物单薄,如今被寒风一吹,本就苍白的面容更加毫无血色。 林霏快走几步,与前头的官兵商量:“大人,这天寒地冻的,钦犯怕是捱不住,您看有没有衾衣甚么的,给她盖一盖。” 那押解的官兵啐了句:“哪来这么多事儿。”话虽如此,还是回头看了囚车里的人一眼。 天太黑,囚车上只悬挂了一盏烧着松明子的油灯,不甚明亮的灯火映在窦宁儿巴掌大的苍白脸上,有种动人的楚楚可怜,官兵看得一愣,喃喃:“这娘儿们生得还不错。” 但这份突如其来的惊艳不足以让这帮官兵心软,他们都知道此行的重要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死不了人就行。 林霏 分卷阅读133 分卷阅读133 - 分卷阅读134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34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34 刚把话说完,见那几个官兵都是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就已经猜到了结果。她无声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外衣,将手伸进木槛,把衣服密实盖在窦宁儿身上。 被林霏搭过话的官兵古怪地瞧了她一眼。 只是个盯梢的丫鬟,怎地如此尽心尽责?莫不是个傻的? 接下来的一路,押解队伍再无话,雪地里只剩下脚步声和轱辘转动声。 林霏没想到她们竟然被押出大禹城,直接带回了泊在港口的乌艚船。 更令她意外的是,上船后她竟发现这艘船上起码有官兵百八十人。 捉拿一个女钦犯回京,竟要动如此大的阵仗,除非其中另有猫腻,否则只能说明朝廷对江意盟的忌惮已经到了兢兢战战的地步。 林霏联想到那钦差对谢桓既畏又惧的态度,以及他一抵达大禹就迫不及待来十四宫拿人,根本不愿意多呆,看来今时今日的朝廷当真是衰败式微了。 窦宁儿被关在甲板底下一间狭小的舱室,林霏自然和她在一起。 舱内虽没有炭盆地龙,但比外头的冰天雪地好多了。林霏向把守在舱外的官兵讨了一碗热水,自己喝了几口,剩下的都喂给了窦宁儿。 舱内仅有一张床,连被褥都没有,林霏随便收拾了一下,便将窦宁儿抱到床上。 林霏猜那软筋散有致迷的作用,窦宁儿服下后不单全身无力,而且还会昏迷好几天。欧阳生这么做,无非就是让她想逃也逃不了,而命人将窦宁儿押入大牢,一是营造窦宁儿早已被伏法的假象,二是向朝廷表明江意盟没有二心,绝不会包庇钦犯。 想到欧阳生其人,林霏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受,笼统而言就是无爱也无恨。如今她担心的不是欧阳生当时有没有认出自己,而是还在十四宫中的林夕和晏海穹该怎么办。 无论如何,还是要将林夕和窦宁儿带回晏源。只是她没想到那钦差大臣会如此匆忙,竟然一抵达大禹,便来十四宫拿人,她都来不及准备。 林霏在床边坐着,一边给窦宁儿传输御寒的真气,一边思量着之后的打算。 不知过了多久,舱门突然被打开,入内的几名官兵二话不说就架着窦宁儿朝外走,林霏正要问发生了何事,思及自己的身份,还是闭了嘴。 等林霏跟着到了另一件舱室,才知道原来是给她们换了间较大的“牢房”。 这间舱室比方才的好了许多,既有炭盆也有被褥。官兵将窦宁儿放在床上后,转头命令林霏:“把她收拾干净。”言讫,便扔下二人离开了。 林霏摸了摸官兵留下来的干净衣裙,有些诧异。 竟然是锦缎的料子。 第96章 启程回京 林霏并未立即给窦宁儿换上新的衣物, 而是生好炭盆,放在靠床的附近。 夜已深,舱外寒风大作, 看守的两名官兵冒着大风雪, 边喝着烈酒暖身,边有一下没一下的闲聊, 聊的大多是自个家中的事,偶尔会提及两句江意盟。 林霏合衣躺在窦宁儿身旁, 闭上了双眼。 翌日天不亮, 林霏便醒了, 她轻声走去舱门听了听外头的动静,就听见有哈欠声及话语声。这个时辰,恰逢看守的官兵换班, 守了一夜的官兵当真是一夜未合眼。 林霏无所事事地在船上度过了一日,窦宁儿依旧昏迷不醒,到了傍晚,终于有兵卒前来送饭。 既然已出了十四宫, 林霏自然不再戴面纱,昨夜她在脸上抹的黑粉也被洗掉,露出原本清丽的面目。 来送饭的兵卒看着年纪轻轻, 他身板瘦小,却穿着大了不止一号的戎装,两手被冻得起了又红又肿的疮,颇有些触目惊心。刚从外头进来, 他便抱着食盒直打哆嗦。 林霏提来炭盆,好心道:“小哥儿过来烤一烤罢。” 那小兵卒愣了愣,抬头看了林霏一眼,只一眼便看呆了。 林霏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以为是自己脸上的黑粉没洗干净,拿帕子擦脸的同时,又把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小兵卒顿时回神,两朵红晕迅速爬上了高高凸起的颧骨。他把一个巴掌大的食盒递去,林霏接过,连声道谢,可道谢的话还未说完,那小兵卒就逃也似地走了。 林霏打开食盒,果然不出所料,里头只有两个分量极少的素菜,以及一碗白米饭。 她将食盒搁在一边,出声叫住那小兵卒。小兵卒的步伐慢了下来,却一刻不停。 “小哥儿,女犯还未醒,怕是吃不了饭,能否带点粥过来?” 话音一落,那小兵卒头也没回地走了,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官兵重新将舱门关上,林霏等了半晌,室外再无动静。她把无味的素菜吃完,用温水泡了白米饭,正准备就这么喂窦宁儿吃下,那小兵卒竟端来了一碗水多米稀的粥。 粥虽然是冷的,但总比没有好。林霏再次道谢,请那小兵卒在炭盆前烤一烤。 小兵卒这回没再急匆匆地跑走,但也未接受林霏的好意,而是直愣愣在室内站了一晌,最后被看守的官兵不耐烦地赶了出去。 就这么被关了两日,日日足不出户,林霏只能靠天色来辨别时辰。 等到第三日,窦宁儿终于醒了。 彼时,林霏正用帕子给她擦手,见她指尖颤动,才知道她是醒了。 窦宁儿醒来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林霏。她想要动动手脚,却发现全身无力,即便清醒了,脑子还是昏昏沉沉。 林霏扶她坐起身,去倒了水喂她喝下。 窦宁儿乖顺地将水喝了,她的记忆还停留在三天前,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 林霏见她一脸迷惘,便主动告知她发生了何事。 “你睡了三日,如今我们正在船上,恐怕再过两三天就要开船回京了。” 听罢,窦宁儿木讷地点了点头,她不敢直视林霏,便将目光放在手腕紧锁的镣铐上。 林霏知她声带受损,轻易不会说话,如今见她盯着手铐,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怕她再次胡思乱想,林霏握了握她的手,宽慰道:“别怕,我会带你出去。” 窦宁儿毫无回应,这也在林霏的意料之中,她拿来干净的衣裙让窦宁儿换上,而后叮嘱了她几句,便抱着脏衣裳准备出门。 刚将舱门打开,守在外头的官兵便举着刀挡在她身前,满脸的凶神恶煞。 林霏后退了几步,好言与二人商量:“官大人,您看这脏衣裳堆积了好几天,再不洗就没衣裳可穿了。二位大人行行好,奴婢很快就回来。” 两名官兵迟疑片刻,其中一人翻了翻林霏手中的衣裳,待看到女子的主腰亵裤便收回了手,那官兵心思缜密,又望舱内看了一眼,见窦宁儿好好躺在床上,终于让开了身子。 准确说来这婢 分卷阅读134 分卷阅读134 - 分卷阅读135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35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35 女不算囚犯,只不过是临时派来照顾女犯的,所以那官兵二人才未计较太多,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派一人跟着林霏。 林霏怀抱脏衣裳,看似目不斜视地朝前走,实则是在暗自打量周围。 乌篷船不大,从舱室出来就是甲板,兴许因为天太冷,加之还未开船,甲板上巡逻的官兵并不多。林霏还记得来时的路,能准确辨认出下船的方向,她故意往船门的方向走,才迈出了几步,就被身后跟着的官兵拽住了后领。 “去哪儿?往那边走。”官兵握着刀柄指了指左手边。 林霏唯唯诺诺地称是,又道:“大人还是在前面领着奴婢罢,奴婢不识路。” 官兵便走到了林霏前头。少了身后的监视,林霏这才得以左右打量。 船上果真都是身着戎装的官兵,每当林霏经过,都会收割一片好奇的目光。 她暗自打量周围的环境,前头的官兵突然停了脚步,不耐地回头吼她:“磨磨唧唧地干嘛,快点!” 林霏便加快脚步跟了上去。她被带到了船尾,官兵站在不远处和旁人闲聊,时不时瞥过来一眼。 船上的用水大多是冰雪消融抑或官兵进城打回来的,船尾只有一桶雪水,这便是林霏所能用的。 天很冷,林霏快速洗完衣物,便同那官兵往回走。她发现关押窦宁儿的舱室靠近船正中央的主舱,前后都是官兵的住所,倘若想掩人耳目地逃出生天,实非易事。 回到舱室,林霏把湿哒哒的衣物抖开,晾在炭盆上烘干。 窦宁儿睡着了,林霏无事可做,便席地打坐,与往常一般广开听觉,收集船上之人说的消息。 及至傍晚,太阳落山,舱外突然喧闹了起来。林霏细听,才知道原来是那在大禹城待了三日的钦差回来了。 陈洪志带着几名侍卫回船,除此之外,江意盟并没有安排送行之人。 登船后,陈洪志先是下令明日一早便启程回京,让众人今夜做好准备,接着命人将看守窦宁儿的几名官兵叫去主舱问话—— “这几日情况如何?” “回大人的话,一切都好。女钦犯昏迷了三日,今日才醒,那婢女也算安分,没做甚么逾距的事。” 陈洪志嗯了声,啜了口茶后似是想起什么,又道:“对那女钦犯不要太过亏欠,能满足的尽量满足。” 官兵愣了愣,不解发问:“敢问大人,这是为何?”不过就是一名朝廷钦犯,穿的衣物竟然比他们还好。 “她是白相的人。行了,不该问的别问,按我说的办便是。都退下罢。” 林霏缓缓睁开眼。 窦宁儿半个时辰前就睡醒了,她盯着林霏的侧颜看了许久,直到林霏将脸转向她,她心下一惊,蓦地把眼合上。 林霏知道她醒了,只是二人如今不知为何,相处变得极为尴尬,彼此之间都陌生了许多。 窦宁儿虽将林夕推下了水,但事情过去多日,林霏的气已经消了,窦宁儿现在于她而言,更多的是责任。 刚刚听那钦差提及什么白大人,林霏便走到窦宁儿床边,轻声问:“宁儿,你醒了吗?” 窦宁儿在心底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睁开眼坐起了身。 林霏告诉她:“明日便会启程回京了。” 窦宁儿点了点头。她这三日未开口说一句话,林霏问什么,她都是用点头摇头,抑或毫无反应作答,林霏也已经习惯了她这种方式。 “宁儿,你可认识京城里的白姓官员?” 听罢,窦宁儿愣住,良晌,才沉默地摇了摇头。 见她听此一问后失神的模样,林霏便知道她应该是认识的,只不过不愿提及。 既然如此,林霏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一个时辰后,钦差亲自来看窦宁儿,他向林霏随意交代了几句将人看顾好便离开了。 待第二日天大亮,乌艚船收锚,彻底驶离港口,一路往长安去。 这一日,林霏依旧是用洗衣裳的借口出了舱室。 在船尾洗好衣物,她远远便看见乌艚船后跟着一艘巨大的艨艟,只是还来不及看清桅杆上悬挂的旌旗,就被官兵赶了回去。 她和窦宁儿一日仅有一餐,许是怕她们吃饱了有力气脱逃,所以三日才吃得上一次肉,这好像一下又回到了二人还在夔州相依为命之时,只不过物是人非。 傍晚前来送饭的小兵卒与林霏熟稔后,话也多了不少,每回他都以等二人吃完把饭碗带回去为由,留在舱室内和林霏说说外头发生的一些事,看守的官兵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霏边将饭菜盛好递给窦宁儿,边状似无意问他:“小哥儿,我今日出去浣衣之时,见到后头跟了一艘船,那也是回京的吗?” 小兵卒摆了摆手,“那船不进京。” 一言过后,小兵卒看了看舱外的官兵,压低声与林霏道:“霏妹,其实那是大禹的船,听说江意盟的盟主要亲自护送我们大人出这片海域。江意盟也派了人在咱们船上,你可有甚么需要我帮你传达的话儿?” 第97章 相思 小兵卒:“你可有甚么需要我帮你传达的话儿?” 听罢, 林霏愣了愣。她没想到小兵卒竟会如此热心,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更不能让小兵卒帮忙而陷他于险境。 见林霏摇头, 小兵卒心下虽有些郁郁, 觉得她不信任自己,但也未再多说什么。 舱外看守的官兵催促小兵卒离开, 林霏和窦宁儿把饭菜吃完后,将碗箸放回食盒中, 让小兵卒一并带走。 林霏边拨弄炭盆里的木炭, 边想着心事。 听到小兵卒说谢桓就在后面那艘船之时, 林霏心中是极为惊讶的。她以为即便江意盟决定送那钦差平安离开,也不可能是盟主亲自相送,就算谢桓想, 长老们怕也不会同意。 可如今她的以为被推翻了。 林霏想起那钦差曾说的有水盗作乱,谢桓是打算去剿匪么?竟然是他亲自相送,那便一定带了玄衣卫。 就是不知道江意盟这次派出来了多少人,又是谁在这艘船上, 而这会不会是朝廷的调虎离山之计,要的就是谢桓从大禹拨走一部分兵力。可这些问题她都能想到,谢桓又怎么会想不到。 林霏忧心忡忡, 心下隐隐不安。当务之急是见见那个在这艘船上的人,她有许多问题要问他。 窦宁儿靠坐在床上,视线追随着林霏。清醒后的这几天她想了许多,甚至回忆了从在长安遇见林霏到现在的所有经历, 越是回忆她越觉得自己是祸害。 她虽然不知道林霏到底是什么人,但可以肯定林霏当时救她只是一时善心大发。林霏自救她伊始,在她这里就没有得到过什么好处,先是被谢桓追杀,到现在因为她,又要再次以身犯 分卷阅读135 分卷阅读135 - 分卷阅读136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36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36 险。 其实细想曾在夔州的点点滴滴,不难发现林霏由始自终真的只将她当做妹妹看待,只是她当时遭遇人生大变,日日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下,只因为在林霏那得到了一点微光,所以将她视为救命稻草,觉得只有她二人建立了亲密的关系,无论之后发生什么,林霏才不会弃她于不顾。 一直以来都是她太偏执了,明明身在福中,却不知福,还差点因为忌妒心,酿下大错。 能和林霏做姐妹,已经是莫大的荣幸,她还有什么可求。若是这一次她注定逃不过命运的审判,最起码,她要林霏平平安安地活着。 又过了一日,林霏再次以浣衣的借口离开舱室。 那监守的官兵骂骂咧咧着“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林霏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默不作声。 到了船尾,便见一身形高大之人正背对她二人而站,那人将千里眼举在眼前,看样子是在查看海面上是否有可疑船只。 三垢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垂下拿着千里眼的手转过身,便见一官兵正朝他走来,那官兵身后跟着一低着头的女子。 待那女子抬首看来,三垢恭敬地站直,不动神色地行低头礼。 林霏也以低头回礼。 负责监守林霏的官兵并未发现二人的动作,他一眼便认出了三垢,当即上前攀谈。林霏收回视线,将衣裳放进盛有水的木桶里,蹲下开始搓衣。 那官兵热情地说了许多,可三垢的回应很冷淡,十句中只应了他一句。官兵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自讨没趣地住了嘴。 江意盟的人当真是狂妄自大啊,再过几日,看你们如何狂! 那官兵不知道的是,眼前这名江意盟的弘化使之所以对他爱答不理,是因为正在与那头浣衣的婢女密语传音。 “姑娘近来如何?这些人可有为难你?” “我一切都好,多谢弘化使关心。敢问弘化使,谢桓可是在后头的船上?” “正是。那钦差言海域内有水盗作乱,盟主便带领我等前来剿匪。” 谢桓果真是来了。 林霏又问:“我师妹与师兄是否还在大禹?” “姑娘莫担心,她二人就在后头的船上。” 林霏搓衣的动作顿住。林夕与晏海穹竟在后头?! “敢问弘化使,夕儿的风寒如何了?好些了吗?” 三垢支支吾吾起来,林霏心下一紧,再追问了一遍,他才答道:“属下不敢欺瞒姑娘。夕姑娘的病反反复复,属下上船之前,她还无法下床,只是听闻你已前往长安,所以……” 听罢,林霏担忧更甚,还有满腹想问的话,却在听此消息后没了问下去的心情,恨不得现在就飞去看看林夕的情况。 “姑娘不必太过担心,夕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定不会有事的。” 林霏心事重重地嗯了声,便不再答话。 三垢:“姑娘可有甚么话需要属下捎给盟主?” 林霏想了想,回道:“没有了。”想嘱咐的太多,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对他说些什么。 三垢愣了愣,显然没想到林霏会是这样的答案,他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林霏安静半晌,才道:“让他注意安全。” 于是在后头的船上,谢桓拆开三垢传回来的信件后,看到的便是林霏让他注意安全,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谢桓将信扔在一边,两眼放空地出了会儿神。他犹不甘心,又拾起信件从头自尾看了一遍,最后阴着脸将信揉成了齑粉。 她只关心那劳什子师兄师妹,竟也不问问他的近况,这便算了,只留了这么句无关痛痒的话,呵,是想打发叫花子么? 谢桓不禁捏紧了手中握着的桃木簪,心下气她对自己的不闻不问,气她一心只有其他,不够挂念自己。 所幸他跟了来,否则半年后她怕是都忘了谢桓是谁。那一夜果然是她的缓兵之计,想用温存打消他的戒心。 谢桓一早便决定要与她一同去晏源,只是一直未让她知道。既然她说不允许带外人入山是祖制,那他就遵守好了。“无意中”闯入,并不算是破戒罢。 晏源他是一定要去的,他想知道让林霏心心念念的地方是什么样子,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地方才会养育出那样清灵善良的女子,所以才会同意“护送”陈洪志入京,至于闲杂人等的死活他根本不在意。 因为林霏对他不甚在意的态度,连带着谢桓对送信的三垢也心生不满。当时他下令让三垢以保护钦差大臣为由登上朝廷那艘乌艚船,一是监视陈洪志二是保护林霏的安全,三垢当下虽恭敬地领命,可却不像以往那般积极,甚至还耽误了半个时辰才上船。 他如何不知三垢的心思。无非就是因为林夕。 希望他能将差事办好,否则也不必留在身边碍眼了。 不出谢桓所料,两日后,他终于再次见到了朝思暮念的人。 陈洪志不解,为何那婢女睡了一觉起来突然生了满脸的红疹? 本来生就生了,拿面纱遮一遮便是。一开始属下来报,他并未上心,觉得不过是桩小事,哪知道这红疹竟会传染,听说窦宁儿的手臂上竟也开始长出了疹子。 这可如何得了! 陈洪志见过那婢女生了红疹的模样,可以说是丑陋不堪,面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红色斑点。若是窦宁儿和那婢女一样,一张脸不能看了,白大人岂会放过他。 兹事体大,倘若船上没有江意盟的人,他早让官兵将林霏丢进海里了,偏偏林霏是江意盟的人,如果动了这个婢女,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机,所以他和江意盟的弘化使一商量,决定将人送回后头的船上医治,再另派一名婢女来照顾窦宁儿。 于是乌艚船上降下了一艘小木船,林霏蒙着面,独自一人坐在小船上划去了后头的艨艟。 她始登船摘下面纱,就见月如月长候在舷梯上。 月如月长听闻自家主子回来了,一早便冒着大风雪等在了外头。她二人不了解内情,乍见主子,本是满心欢喜,可等林霏摘下了面纱,竟看见她满脸都是红疹,这着着实实把婢女二人吓了一跳。 “姑娘你这……” 林霏朝她二人安抚地笑了笑,道了句“无事”,都还来不及洗掉脸上的毒粉,便急匆匆地要去看望林夕。 她刚走上甲板,便与谢桓打了个照面,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谢桓站在五步开外,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林霏这几日虽然未照铜镜,但通过身边人的反应也知道自己脸上是个什么情况,现在被谢桓目不转睛地盯着看,颇有些不自在地低下了头。 她为了回来一趟,故意将毒粉抹在了脸上。这毒粉其实只是一种罕见的花的花粉,人的皮肤与其沾染后会发 分卷阅读136 分卷阅读136 - 分卷阅读137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37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37 痒发疹,只要不再接触,三日后便会自行恢复。 林霏一步步走近谢桓,最后敛下脚步,抬眼看向他。 之前不觉得如何想他,如今见了,反而有千万般相思涌上心头,好像就连最想要去做的事都不再重要了。 谢桓伸出一只手覆上她一侧的脸颊,微微垂下头左右打量着她,一晌过后,啧了声—— “怎么弄成这样?” 第98章 解相思 林霏扥下谢桓的手, 拿出面纱就要蒙住脸,却被谢桓止住。 “在我面前你还有甚么可怕的。”话音刚落,谢桓夺过她手里的面纱扔进风中, 一把将人拉进怀里。 月如月长见二人抱在了一起, 不敢打扰,当即回避。 鼻端萦绕着熟悉的桃花香, 谢桓暴躁了这么多天的心情终于得以平复。 林霏搂着他的腰身,心中有说不出的满足。 二人站在风雪中, 旁若无人地相拥了半晌。 还是谢桓当先打破宁静:“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林霏轻轻一笑, 将脑袋埋得更深。 谢桓见她不答话, 两手捧起她的脸,迫她与自己对视,又出言问了一遍。 林霏唇角笑意不减, 老实回答:“本来没有很想。” 谢桓凤眸一眯,脸色隐隐有变差的迹象,林霏故意吊了他一下,之后才慢悠悠地道:“可是见了你以后, 突然很想很想。” 谢桓不甚满意。他这几日想她想得辗转反侧寤寐思服,只有如今见面了才能聊慰相思苦。可她倒好,竟是人不在眼前就不想, 等人在眼前反倒思念了。 谢桓哼了声,道了句“马后炮”,话虽如此,却低头啄了啄林霏的绛唇。 他暂且把林霏这样的作答理解为是她不好意思。 林霏心中还挂念着卧病在床的林夕, 和谢桓抱了一会儿,说了些体己话就忙着去看她。 谢桓自然是不愿意地将人拦住,“你现在这副模样去看她,合适么?” 他的语气算不得差,可林霏听了总觉得不太舒服。所以说到底,他还是嫌弃自己现在的模样。 林霏平静地抽回手,正要说些什么,左侧突然响起了林夕的声音—— “林霏!” 林夕在舱内听见了熟悉的声音,跑出来一看,果然是林霏回来了。一时太过开心,她都没注意到谢桓一只手还搂在林霏的腰身上。 林霏朝声源处扭过头,看见的就是林夕又惊又喜的表情。 林夕“噔噔噔”跑上前,挤开谢桓扑入了林霏怀中,仰头看她,纳罕道:“林霏,你的脸怎么了?” 林霏摸了摸她的脑袋,不答反问:“风寒还没好,怎么跑出来了?” 林夕便松开手,在林霏面前转了个圈,笑言:“前几天就好了!” 林霏愣了愣,还在乌艚船之时,她以为回来后看到的会是躺在床上病怏怏的林夕,没想到她竟已经可以下地,甚至还在她面前健康地活蹦乱跳。 林霏细细打量了她的脸色,确实比她离开前要红润了许多。她心中的一块大石这才终于落地。 至此,林霏总算反应过来,三垢那席话怕是谢桓吩咐他说的,目的就是要让她放心不下,然后回到这艘船上。想通后,林霏不禁回头瞪了谢桓一眼。 收回视线时,她恰好看见了站在舱门口的晏海穹。 晏海穹温润不改,正眼含笑意地望着她,“外头冷,有话进来说罢。” 林霏那日离开的太匆忙,只来得及派人通知晏海穹行程延期。可等晏海穹去天梁宫找林霏重新商量计划时,却被告知林霏已经不在宫中。 他和林夕都很担心,所以一听说江意盟将会随船出发,便主动要求跟了来。没想到的是,谢桓竟爽快地答应了。 谢桓跟着师兄妹三人一起进了舱室,有下人端来热烫的茶水。 落座后,林夕又问了遍林霏脸上的疹子是怎么回事,林霏这才想起自己脸上的毒粉还未洗去,告诉林夕这疹子三日后会消失,她下去洗了把脸。 等她回来,师兄妹三人再次商讨起了随后的计划。说是三人,其实只是林霏和晏海穹在各抒己见,林夕倒是没什么想法,她比较在意的反倒是,为什么谢桓挨着师姐坐,还一直在把玩师姐的头发。 林霏一开始就知道,她下了那艘乌艚船,再想回去就不容易了。可当时实在是太过担心林夕,加之有三垢在船上保护窦宁儿的安全,所以她才决定回来看看。 如今被谢桓骗了回来,思来想去,她都找不到既合理又合适的借口回去。 将林霏骗回身边,谢桓确实是有私心。他不放心让林霏以身犯险,其实将窦宁儿救出来有许多方法,林霏大可以还在大禹之时就将窦宁儿带走,只是怕连累江意盟。 他虽然不愿意林霏再管窦宁儿的事,但这是林霏坚持要做的,他自然会助她一臂之力。 林霏和晏海穹商量了半天都无果,正一筹莫展之际,谢桓见林霏脸上的疲色,二话不说就将她拉走了。 林夕尚有些反应不过来,她看了看谢桓与林霏手牵着手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家兄长,隐隐明白过来为何谢桓与师姐如此亲密了。 谢桓将林霏带回了主舱。 林霏自上船伊始,一直未看见鬼朴子与鬼算子,便问谢桓:“你未带随扈么?” 谢桓称是,让她先去榻上歇息,自己则是坐在案前处理公务。 为了摸清乌艚船上官兵的轮值情况,林霏每夜都睡得很晚,如今换了个环境,她躺在榻上,鼻端是宁神的沉香,不多时,便进入了梦乡。 谢桓批了数份折子,直至夜幕降临,他才放下狼毫,捏了捏鼻梁,一别眼,入目的就是林霏恬静的睡颜。 即便她脸上起了红疹,可在谢桓心目中,她一直都是妍妩的,他心里很清楚,林霏是他在这世上最爱的人,这点无论是生老病死都不会变。 谢桓支着一侧脸注视了她半晌,见她鼻翼翕动睡得极沉,便站起身缓缓向她靠近,最后躺在了林霏身旁。 林霏是被热醒的。她梦见有个铜炉滚进了她怀中,一开始温度适宜非常舒服,她不自觉地将铜炉抱紧,可渐渐地,怀里的铜炉越来越烫,烫的她忍受不住,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一醒来她就发现颈肩窝了个大脑袋,而自己身上压着个滚烫沉重的身躯。 林霏不舒服地将身上之人推开,翻了个身面墙而卧。 谢桓却紧紧地贴了上来,微微支起身,俯首舔舐着她的耳垂。林霏轻轻别开脸,嘟囔了句“别闹”,哪知身后那人愈演愈烈。 直到林霏发现自己的外衫被解开,才彻底清醒过来。 她知道谢桓想要如何,可她没有丝毫那方面的意思。 林霏推开 分卷阅读137 分卷阅读137 - 分卷阅读138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38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38 谢桓,探头朝窗外看了一眼,竟发现天已经黑了。她蓦地坐起身,不顾阻拦,逃离了主舱。 在舱外站了一会儿,林霏被月如月长领着回了属于她的舱室。 沐浴换了身衣服,林霏打算去看看林夕。她还记得她和谢桓一起离开时,林夕古怪的神情。 她不欲再向林夕隐瞒,也是时候告诉小师妹实情了。 去到林夕的舱室时,林夕正在自己和自己下六博棋。 林霏轻轻推开未关好的门,看见里头的人后,屈起两指在门面上叩了叩。 林夕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随后又低头自顾自玩了起来。 林霏在她对面落座,静看林夕摆弄十二枚棋子。 林夕自己和自己博弈,玩了一会儿也觉得无聊至极,听见林霏说要同她一块儿玩,便也同意了。 二人下了一阵,林夕憋不住了,终于问出一直挠心的问题:“林霏,你和谢桓在一起了么?” 林霏放下手中的棋子,抬头望向林霏,坦诚地点了点头。 果然不出林霏所料,林夕扔了手中的棋子,气鼓鼓地质问她:“你不是答应过人家不会和他在一起的吗?你骗我!” 林霏把被她扔在地上的棋子捡起放在桌上,平静道:“夕儿,我没有骗你。我是答应你不会离开。” “你和他在一起就是会离开啊!谢坏坏不能和我们一起回晏源的!” 林夕情绪激动,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林霏起身走到她那边,握着她的手蹲下,看着她温声道:“夕儿,师姐喜欢他,就像师娘喜欢师傅,所以才会和他在一起。但是这不意味着我和你还有师兄会分开啊。” 林夕现在气的不行,根本听不进林霏说的话,她噘着嘴把自己的两只手抽出,赌着气转向了另一边。 林霏还要再说,舱外突然喧闹了起来,这样大的动静把林霏和林夕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林霏隐隐约约听见有“妖女”“孽障”的字眼,她缓缓站起身,朝门外走去。林夕拗不过好奇心,也跟了出去。 此时,亮着火光的甲板上,两拨人马正在对峙。一方是谢桓,另一方竟是欧阳生。 欧阳生本应该坐守大禹,如今却出现在此处。他此番是为了林霏前来。 那一日在天牢见到那黑脸的婢女,他就觉得不对劲,但因为当时宫中的事务太多,来不及细究。之后钦差大臣即将离开大禹,谢桓竟说要亲自相送,欧阳生等人劝不住,只能任他去了。 可事后欧阳生越想越不对劲,彼时谢桓已经登船离开大禹,他本想趁机处置天梁宫那蛊惑君心的妖女,哪知却被鬼朴子和鬼算子多加阻拦,就连天梁宫的宫门也不得踏入。 就这样过了几日,欧阳生安排在天梁宫的眼线迟迟没有传回消息,欧阳生终于坐不住了,不顾阻拦硬闯天梁宫,这一闯才知道林霏竟早已离开了十四宫,现如今正和盟主在同一艘船上。 欧阳生知道林霏与窦宁儿关系匪浅,此次她随船离开,无需深思便能猜出是怎么回事。 那妖女定是打算救出那女钦犯。 这如何使得!窦宁儿是朝廷钦犯,而且还是白大人指名道姓要的人,林霏倘若将人劫走,朝廷定不会放过江意盟。 欧阳生活到这把年纪,早已将江意盟视为己任,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任何人陷江意盟于险境,所以当日便坐船追了来,誓要粉碎那妖女的狼子野心。 第99章 害命1 大雪落了甲板上之人的满身, 松明子燃烧发出的火光点亮了满船。 肃穆氛围中,只听欧阳生道:“盟主,老夫知道那妖女在船上。事关江意盟的生死存亡, 盟主万万不可再包庇她。” 谢桓长身玉立, 面上神情冰冷,漫不经心道:“原来夫子千里迢迢而来是为了这个。” “盟主, 老夫实在放心不下,所以才赶了来。倘若不把那妖女就地正法, 江意盟的基业将会毁于一旦啊!” 谢桓嗤笑, “夫子未免太过杞人忧天了, 是本座要求她随本座一道离开的,何来‘毁于一旦’之说?况且,区区一个朝廷钦犯, 不足以撼动整个江意盟。皇上若想打江意盟的主意,便是没有窦宁儿也能生事。夫子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像孩童似的愚蠢至极?” 言讫,谢桓眼底一片冰凉, 显然是厌弃了自作主张离守大禹的欧阳生。 越权,是每个上位者最为忌惮的事。这次欧阳生前来,还大动干戈地带了如此之多的玄衣卫, 让谢桓不满至极。 谢桓:“你身后那帮玄衣卫可真是忠心耿耿呐,欧阳夫子去哪儿就跟到哪儿,怕是到了黄泉也会不离不弃罢。” 话音一落,欧阳生身后的玄衣卫噗通跪了一地, 山呼海唤地称“卑职不敢”。 欧阳生的脸色变得不再那么好看。谢桓乃江意盟盟主,江意盟治下的所有玄衣卫理应听从他的调度,理应对他一人忠心,可如今这么一顶高帽扣下来,就是暗指欧阳生有逆反之心。 可话已至此,为了江意盟的百年大业,当这一回不仁不义之人,却能让他名留青史,欧阳生愿意—— “老夫不能让盟主一错再错。今夜无论如何,老夫都要带走那妖女!” “倘若本座不答应呢?” “那就休怪老夫无礼了!来人,押那妖女上来!” 谢桓凤眸一眯,杀气顿起,身后的玄衣卫俱都跨上前了一步,一时之间,气氛凝结,谁也不敢再上前一步。 两拨人马剑拔弩张。如今朝廷的船只就在前头,根本不是内乱的时候,林霏拨开人群徐徐走上前,林夕不放心地跟在她身后。 乍见突然出现的林霏,谢桓眉心一蹙,当即伸手把人拉到了自己身边,命令道:“回去。” 林霏平静地回握住谢桓的手,露出笑靥,“这不是你的事,是我们的事。” 欧阳生的目标是她,她应该面对,而非畏缩地躲在谢桓身后。 林霏转向欧阳生,坦然道:“夫子,我在这儿。有甚么事,就在这里说清楚罢。” “妖女!老夫且问你,你可是打算救那女钦犯?” “夫子心里面都已经有答案了,又何必再问我。” “老夫就知道!”欧阳生被林霏不慌不忙的样子激怒,当即命令身后的玄衣卫上前去捉人,哪知跪在地上的玄衣卫全都垂着头,一动不动。 这帮玄衣卫都是巨门宫的人,更有追随他三十几年的老部下,可如今却全都违抗他的命令,这让欧阳生气急败坏,“尔等可是想要造反了?!” 谢桓冷冷道:“怕是要造反的是夫子你罢。欧阳生,你可能分的清谁才是江意盟的盟主?” 他最后一句用上了六成的内力,震的整个船身都在抖动, 分卷阅读138 分卷阅读138 - 分卷阅读139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39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39 至于武功低下之人,两耳都流出了鲜血。 欧阳生阴沉着脸,脸上的沟壑愈发明显。向来威严的他面上浮现出难堪的神色。 谢桓虽有杀人的欲望,可如今留着欧阳生还有用处,他压下怒火,命人将欧阳生押下去。 林夕从林霏身后探出脑袋,壮着胆子大骂了句“老匹夫”,又被恶狠狠望过来的欧阳生吓得缩了回去。 欧阳生被关押进舱室,一场变故就此告一段落。 夜色深沉,谢桓怕林霏因欧阳生影响到心情,便让她回舱室休息。 林夕一直跟在林霏身后。她此刻的心情也很微妙,本来她是极为反对林霏和谢桓在一起的,可方才见到谢桓如此偏袒林霏,那种阻挠的心理就淡了许多。 而且现在兄长不在船上,能陪着林夕的就只剩林霏了,这个关头,她其实不愿意和林霏闹僵。 林霏也才发现一直不见晏海穹的身影,便问林夕晏海穹去了何处。 “阿昆下昼的时候就去前面那条船了。” 林霏愣住,又追问了一些细节,才得知原来晏海穹瞒着她扮作玄衣卫上了乌艚船。 晏海穹不了解乌艚船上各间舱室的位置,还有各巡逻时段,要想在如此多的官兵手中将人救下,实非易事。 林霏正头疼着这个问题,突闻林夕道:“师姐,我同意你和谢坏坏在一起了。” 几个时辰前她还因为此事与林霏闹脾气,如今竟突然改变了主意,林霏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虽有些啼笑皆非,但好歹是放下了一桩心事。 “谢谢夕儿。师姐很高兴。” “师姐,你不要因为那个欧阳甚么的话伤心,你才不是妖女,你在我心中是侠女。” 林霏笑着摸了摸林夕的头。她确实还有些介怀欧阳生那番话,可如今被小师妹这么一安慰便彻底释怀了。 她发现林夕好像是真的长大了,懂得去照顾别人的感受了,这让她很欣慰。 小大人林夕任林霏摸着自己的脑袋,一本正经地说道:“林霏,我要去找谢坏坏,我有话和他说。” 林霏鲜见她如此正经的模样,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那明日师姐和你一起去。夜深了,快回去休息罢。” 哪知林夕却摇了摇头,坚持要现在就去,而且还不许林霏跟着,美其名曰那些是她听不得的“闺房话”。 林霏知道林夕的性格,她是个热情上头之时,不会顾及其他非要完成自己想做之事的姑娘。既然拦不住林夕,林霏便也由她去了。 其实林霏还是极为好奇林夕会对谢桓说些什么。依谢桓的性子,可能不会听林夕说完就下逐客令。 林夕出了门,揣着一肚子话前往主舱。她既不让林霏跟着,也不准林霏派月如月长跟着。 实际上她心中有些惴惴不安,她潜意识里是畏惧谢桓的,但一想到这是师姐的终身大事,而现在兄长不在船上,爹娘也不知所踪,林霏只有她一个师妹陪在身边。林夕心底突生使命感,觉得自己有必要找谢桓聊聊,就像女子出嫁前,岳父岳母嘱咐男方一样。 正独自一人走在甲板上,和夜巡经过的玄衣卫打了声招呼,林夕无意中瞥见一鬼鬼祟祟的人影。 她本来已经走过拐角,可越想越不对劲,这样的深夜,除了她,谁会单独一人出来游荡。林夕抑制不住好奇心,又倒退了回去,追着那人影消失的方向而去。 林夕离那人的距离有些远,所以未被发现尾随。她在艨艟中左弯右拐,最后看见那人打晕了看守的两名玄衣卫,闪身进了一间舱室。 林夕心跳加速,尽量放轻脚步声靠近。门被关死,她便侧着脸趴在门上,偷听里头的动静。 竟还真让她听见了里头的话语声,林夕这才知道这间舱室是关押欧阳生的。 先响起的是膝盖磕地的声响。 接着是一把苍老的嗓音:“你来做甚么?” “长老,属下来救您出去。您今夜便回大禹罢,否则盟主不会轻饶您的。” “老夫的事轮不到你来操心。那妖女一日还在,老夫就绝不离开!” “长老,盟主已不再信任您,再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您啊!长老对属下有救命之恩,属下不能眼睁睁看着您被盟主处死。” “你还知道自己的命是老夫救的!账本还在老夫手里,姓谢的小子一时半会儿动不了老夫。你若当真想报答救命之恩,今夜就去把那妖女绑了丢进海里!” “这……” “此事办成,老夫便不再追究今夜你的忤逆。不过是一名以色侍人的女子,死了不可惜,过个一两年盟主便会想通。但此女居心叵测,留在盟主身边始终是个祸患,你若杀了她,就是为江意盟永除祸患。” 里头安静了半晌,林夕听到那人低低道了声“好”。 林夕心下大惊,转身就要回去通风报信,哪知走得太急一时没注意脚下,不知踩到了何物,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身后紧闭的舱门被霍地打开,林夕心想完了,可两只脚毫不停歇地往回跑。船上有夜巡的玄衣卫,她正打算出言喊救命,后背大痛,体内气血翻涌,林夕两眼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将林夕打晕的是跟随欧阳生多年,后来被调到紫微宫当差的旧部。他怕方才的动静会引来夜巡的玄衣卫,于是扛起林夕闪身回了舱室。 门外被打晕的两名玄衣卫被他固定成靠墙站立的姿势,就算有人来了不走近细看,也发现不了异样。 那旧部将人扔在地上,籍着舱室内的灯光才看清偷听者的面孔——竟是林夕的师妹。 “长老,现在该怎么办?” 欧阳生神色不明地看着地上的人,冷声吩咐:“拔了她的舌头,扔进海里。” 第100章 害命2 林霏在屋中等了快一炷香的时间, 最后实在是既好奇又放心不下,便穿上狐裘出门去寻林夕。 路遇夜巡的玄衣卫,卫长见她这么晚还在外游荡, 便多嘴问了句:“姑娘这是要去哪儿?” “你们忙你们的罢, 我去盟主那儿接人。” 听罢,卫长奇道:“不知姑娘接的是何人?盟主已经睡下了。” 林霏愣住。谢桓已经睡下了?那夕儿去哪儿了? “诸位在路上可有看见我的小师妹林夕?” “回禀姑娘, 属下在两刻钟前遇见过夕姑娘。” 林霏问他是在何处遇见的,那玄衣卫便领她去了林夕曾出现过的拐角处。 但绕着走了一圈都未发现林夕的身影。艨艟虽大但还不至于大到寻不见一个人, 那队玄衣卫在船上搜寻, 林霏则是去主舱, 看看林夕是不是真的不在谢桓那儿。 可走了没多远,林霏突然被追来的玄衣卫截住。 “怎 分卷阅读139 分卷阅读139 - 分卷阅读140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40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40 么了?”林霏见那玄衣卫的脸色不对,心下一紧, 没来由的阵阵发慌。 玄衣卫支支吾吾,显然不知如何作答,只让她去船尾看一看。 林霏当即施展轻功,掠去船尾, 还未至,隐隐约约看到甲板上躺了个下半身被裹在黑色麻袋中的人,林霏心中浮现不祥的预感。她加快脚步, 等看清躺在地上的人是谁时,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林夕倒在血泊中,身上的衣裙都染了血,数唇部最多。 满目的红色, 林霏一时还未反应过来,明明不久前林夕还和她有说有笑的,怎么现在成了这副模样。 等林霏知觉回归了些,她迟钝地发现脸上凉凉的,伸手一摸,才知道自己满脸都是泪水。 “医师呢?医师呢?船上有没有医师?快去叫医师!”林霏话毕,一名玄衣卫当即跑去找人。 林霏手无足措,想要看看林夕伤在了何处,却又不敢伸手去碰她,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会使得情况变得更糟。 她强抑下慌乱和突生的恐惧,命令自己冷静,之后取出罗帕,小心翼翼地为林夕擦拭脸上的血迹,可那只手却抑制不住地颤抖。 林夕可以说是由林霏一手带大的,她二人虽不是亲姊妹却胜似亲姊妹。如今看见林夕这般模样,林霏难以接受,铺天盖地的悲伤将她笼罩,她甚至不敢去探林夕的鼻息,平日里的冷静自持更是荡然无存。 她举起手拭去脸上的泪水,双手沾染的鲜血抹了满脸,林霏却犹未察觉。替林夕勉强擦净脸上的血迹,林霏轻轻抓起林夕胖胖的小手,突然发现林夕手中攥着一块紫色衣料。 那块衣料自林夕手中脱离,飘落在甲板上,又被林霏拾起。 林霏突然冷静下来,她摩挲着那块质地丝滑的紫色衣料,脑海里正快速搜索船上谁穿的是紫色衣袍。 欧阳生! 林霏蓦地攥紧手中的衣料,浑身僵硬之时,突然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扭头去看,才发现是谢桓来了。 林霏:“是欧阳生干的!” 谢桓目光沉沉地看着林霏,不发一言地替她擦去脸上的血迹。 林霏如今气血上涌,整个人绷得僵直,正濒临爆发的边缘。谢桓感受到了她的异样,眸光一紧,将她拥入宽厚的胸膛上,却被她一把推开。 林霏紧紧攥着那块布料,站起身就要去找欧阳生,却被谢桓拉住。 “别拦我。”林霏森冷道,整个人气质大变。她试图甩开谢桓的手,奈何他握得极紧。 谢桓看着林霏,试图阻止:“他还不能死。” “如果我就是要让他以命偿命呢?” 谢桓望进林霏眼中,明明白白看到了她的暴戾。 他不再多说,缓缓松开手,“我和你一起去。” 此时,一名玄衣卫匆忙跑来单膝跪地,抱拳禀道:“盟主!有四艘不明船只正向我方靠近!” 甲板上的众人皆是脸色大变。 谢桓眉心一蹙,接过属下递来的千里眼,快步走到船边瞭望。 海面上一片漆黑,那四艘船上毫无灯光,显然是打算悄无声息地逼近再一网打尽,连前头钦差陈洪志乘的船都熄了灯。 若不是艨艟上的哨卫目力不错,海上的异样不可能被发现。 谢桓当即下令:“调头,往东方甲卯乙走。” 甲板上的众人愣住,不知是谁问了句:“盟主,前头那钦差不管了吗?” 谢桓冷笑,“除了官府和江意盟,大荆还有哪个帮派能拥有这么大的船。根本没有甚么水盗,这无非就是陷阱,目的是将江意盟一网打尽。呵,那狗钦差当然要管,本座要管他的命!传令下去,把船上的灯全部熄灭,全员戒备。” “是!”玄衣卫领命。 谢桓一双凤眸锐利,四下搜寻熟悉的身影,可人群中早已不见林霏。 而此时,林霏安顿好林夕后,顾不得海上的突变,夺门而出寻找欧阳生。 艨艟上的火光皆被熄灭,林霏广开耳目,将船上所有声音尽收耳底。她全身紧绷,各种各样的声音自耳中滤过,突然听见一把苍老的嗓音,林霏当即施展轻功往声源处掠去。 如今她脑子里充斥的都是林夕倒在血泊中的模样,她只想着要找到罪魁祸首替林夕报仇。欧阳生无论如何对她都好,但是危害到她最重要之人的性命,就是真正触及了林霏的底线。 “欧阳生!”林霏喊住企图从艨艟上离开的欧阳生,全身蓄力猛地逼近欧阳生。 从旁突然出现一名玄衣卫,拐手格开林霏的攻势。 伸手不见五指的甲板上,被玄衣卫推出去的林霏一手后空翻,精准锁定了欧阳生所在的位置,灵活的双脚先是踢开一直护在欧阳生身前的玄衣卫,紧接着手握成爪袭了过去。 欧阳生大喝了句“妖女”,擒住林霏手腕猛地一扭。 林霏的武力值虽在欧阳生之下,但极端情绪中人的潜能会被无限激发,林霏亦不例外。她的手被扭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欧阳生正要卸下她的一条胳膊,林霏内力迸发,借力打力把欧阳生擒着她的手硬生生震开。 欧阳生没想到林霏竟突然内力暴增,一开始轻视的态度也不由端正。 他让旧部割了林夕的舌头,又挑断了她的手筋脚筋,裹了黑色麻袋扛到船尾,正准备将其丢进海里,偏偏在这个时候夜巡的玄衣卫找了来,旧部迫不得已只好将人扔下,急急忙忙赶了回来。 那旧部知道自己此次怕是难逃一死了,可他不愿自己的救命恩人欧阳生出事,所以给他备好了船只,让他趁着还没人找过来赶快离开,哪知出了舱门还未走出几步就遇见了林霏。 林霏牙关紧咬,狠狠掰回自己脱臼的手臂,再次击向欧阳生。 散清功最高一式是化天地灵气为己用。天地灵气,即是风、雨、雪、霜等等。 林霏如今心无杂念,只想为林夕讨个说法,无知无觉中竟突破了极限。那玄衣卫抽出尖刀朝她拦腰砍来,林霏后仰至最低,两膝触地滑出危险范围,一个鲤鱼打挺再次站起,一记重脚踢到那玄衣卫握着刀柄的手。 尖刀被踢到半空中,林霏跃起接住刀柄,二话不说砍向欧阳生。 她极少用利器,一是因为利器易伤人,二是因为师傅常说“习武之人切记仁者无敌”。其实她刀剑使得极好,可越是好越是要藏,藏的时间一久,连她自己都忘了自己的长处。 如今手握刀剑,林霏突然找到了熟悉的感觉,一招接着一招使出,手无寸铁的欧阳生渐渐招架不住。 林霏尖刀一划,带起凛冽的寒风,恰似长虹贯日的气焰,寒风猛地往欧阳生的胸口冲去。欧阳生来不及躲避,被那倾注内力的风力击中,呕出一口鲜血后摔倒在地。 林霏飞身追上前, 分卷阅读140 分卷阅读140 - 分卷阅读141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41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41 握着反射出森森冷光的刀指在欧阳生的喉间。 欧阳生捂着胸口狞恶地瞪着林霏,虽然形容狼狈,他却丝毫没有妥协的打算。 林霏长刀一舞,一刀狠狠扎入欧阳生的右胸口,随后她将刀猛地拔出扔在一旁。 她没有当场要欧阳生的命,这既在欧阳生的意料之内却又出乎他的意料。倘若欧阳生不及时疗伤,那就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身后突然袭来一股杀气,林霏蓦地回首,那玄衣卫的匕首已经到了她的眼前,却骤然停住。 籍着微弱的月光,林霏看见那玄衣卫瞪大双眼,口中潺潺吐出鲜血,匕首落地之后他轰然倒下。玄衣卫身后,站着手持长剑的谢桓。 一滴滴鲜血顺着剑身滑落在地,谢桓看着林霏,朝她伸出手。 林霏怔愣片刻,将手搭了上去。指尖刚触及掌心,数万支箭突然从远处射来,谢桓猛地攥住林霏的指尖,一脚将死透的玄衣卫踢到一边,把林霏拉入怀中后,挥舞着剑扫开射来的箭矢。 谢桓护着林霏后退,林霏回首看了一眼,只见欧阳生一只膝盖上钉了一支箭,她狠下心转回头,跟着谢桓退回舱室。 第101章 阔别再遇 艨艟上的情况不容乐观。射来的只是箭矢还算好, 可之后却变成了火箭,玄衣卫们来不及反应,一时间死伤惨重。 所幸此次随船出行的都是精卫, 各个武功都不算低, 便是婢女也不可小觑,待艨艟上众人适应危机, 开始自发组织抵挡。 婢女们负责灭火,玄衣卫负责守住艨艟各角, 确保船上秩序, 就等舵手将船驶远。同时, 有人从舱底拿来武器派发,这才终于止住了越来越糟糕的形势。 谢桓让林霏老老实实待在舱室,之后便提着剑出了甲板。 可林霏哪会听他的, 如今于她而言,最重要的是林夕的伤势。就目前来看,有谢桓在,艨艟中的众人定能全身而退, 但林夕不一样,多拖延一秒都是推着她走向黄泉路。 舱室内只剩林霏、林夕和医师。那医师替林夕检查了伤势,却支支吾吾地迟迟不说话, 见其反应如此,林霏已经猜出林夕怕是危在旦夕了。 林霏看着面如金纸的林夕,平静道:“大夫,有话你就说罢, 不用顾虑我。” 医师踌躇了半晌,终于回道:“夕姑娘的奇经八脉俱损,尤其是,尤其是……” “是甚么?” “尤其是,被割去了舌头。”言讫,医师作揖躬身低下了头。 林霏愣住,尚不能接受这样可怕的事实。 怪不得刚找到夕儿时,她唇上都是血。 欧阳生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对她?!是夕儿知道了什么吗?! 林霏顿感头重脚轻,身子摇摇欲坠,幸得及时抓住了一旁木施的才没有倒下。 医师赶忙上前虚扶林霏,“务望姑娘节哀。” 林霏站稳,闭了闭眼,哑着声音问道:“敢问大夫,可有救治的办法?” 医师面显愧色,不敢隐瞒:“恕在下才疏学浅,在下实在,实在是无能为力。” 听罢,林霏脸色变得惨白,眼眶瞬间泛红。 “但……”又闻那医师道:“在下有幸得一仙丹,夕姑娘服下后可维持三日的气息,倘若,倘若能在三日内赶去药王谷,夕姑娘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可他们如今在海上,而且正身临险境,别说赶去药王谷,能全身而退都是造化了。况且,药王谷距此处有着十万八千里,三日内赶到实为痴人说梦。 医师话毕,自己都觉得所言甚为荒唐。 可林霏听后却重新燃起了希望。她不管此事听起来有多荒唐,无论可不可能,为了林夕她都要去搏一搏。 林霏当即让那医师给林夕服下药,草草替林夕包扎过后,林霏脱下身上的狐裘将林夕裹好,自己披了件蓑衣,抱起林夕就往外掠去。 刚出门,竟迎面遇见从乌艚船上逃回艨艟的晏海穹和三垢。 晏海穹趁着混乱将窦宁儿救了出来,二人都毫发无损,可三垢因护送二人离开,猿臂上中了一箭。 晏海穹背着窦宁儿,喘了口气后刚要说话,突然看见林霏怀中抱着双眼紧闭的林夕,三垢也看见了,几人皆是一愣。 “发生甚么事了?”晏海穹最先反应过来,问话后却见林霏红着眼摇了摇头。 林霏:“师兄,你们乘回来的船呢?” 无需多问,晏海穹已经明白。来不及放下背上的窦宁儿,他当即原路折回,带林霏离开艨艟。 甲板上是漫天的飞箭,玄衣卫见林霏出现,拼死护卫,林霏几人这才得以快速移动到船头。 林霏正要走上舷梯,手臂突然被人扯住,一回头,便看见眉头深锁的谢桓。 谢桓冷声问道:“你要去哪儿?外面很危险,回去。” 林霏用力甩开他的手,抱着林夕施展轻功跃下舷梯。谢桓猛地伸手去抓,却堪堪抓到蓑衣的一角。 直至顺利上了晏海穹回来之时弃下的小船,她才回首往艨艟上看去,便见谢桓立在船头,他身后是一片火光。 林霏别开眼不再多看,将林夕安顿好之后,她拾起脚边的木浆正要将船撑出去,一侧突然伸来一只有力的胳膊,林霏这才发现三垢竟不知何时跟了来。 三垢绷着脸,什么也没说地拿过林霏手中的木浆,和晏海穹一起使劲划船。 乌艚船上假扮水盗的官兵并未发现大海中的这一叶扁舟,因此小船很快掩人耳目地划出去几十里远。等确定走出了危险区域,林霏才用松明子燃上油灯挂在船头。 海上风强浪大,容了五人的小船颠簸地厉害,火光明明灭灭。林霏把林夕紧紧搂在怀中,持续不断地为她输送真气。 船尾,衣着单薄的窦宁儿抱膝静坐着。她被冻得手脚冰凉,却一声不吭,她知道现在不是抱怨更不是让她们为她分心的时候。 林霏今夜消耗体能极大,为林夕输送了两刻的真气后她便有些支撑不住了。 三垢一直留意林夕的情况,他最先发现林霏体力不支,于是与林霏道:“姑娘你先去歇息会儿,我来照顾她罢。” 林霏没有异议,小心翼翼地将林夕交给三垢后,她把船头的位置让给二人,自己则是退去了船尾。 林霏出了一身冷汗,她动作稍显吃力地脱去身上的蓑衣,靠在船身上调息。昏暗的火光映在林霏脸部,一旁的窦宁儿见她额头都是汗,便拿出手帕想要替她擦擦,可帕巾刚触及肌肤,林霏蓦地睁开眼,一把擒住了窦宁儿的手腕。 四目相对间,窦宁儿看清了她眼中的水汽。 林霏朝窦宁儿扯出个笑容,边道谢边接过她手里的帕巾拭去额上的汗。 另一头,三垢为林夕理了理御寒的 分卷阅读141 分卷阅读141 - 分卷阅读142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42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42 狐裘,捉住她的两只手传输真气。晏海穹没说什么,只一心一意地划桨。 可海面上黑黢黢一片,什么也看不清,难以辨别方向,晏海穹只能盲目地划,也不知道他们将会去往何处。 就这样过了一个时辰,天蒙蒙亮,小船上除了林夕外,其余四人都毫无睡意。 天亮就好办了。这不单意味着气温会上升,还意味着他们能辨清方向。 三垢其实对这篇海域极为熟悉,待旭日初升,他将林夕交给林霏,和晏海穹一道朝着东方划桨。 也算是造化,黑夜中胡乱辨别方向的行进竟未走偏,使得她们在晌午前顺利着陆。 上岸后第一件事便是找间客栈住下。可林霏走得太急,身无分文,晏海穹和三垢亦是如此,窦宁儿更不必说。 最后还是林霏找了当铺抵当自己身上所有首饰,才终于换来一二钱,省一省勉强够五个人租住两间空房。有了落脚的地儿,接下来便是抓紧时间问清前往药王谷的路。 几人连饭都来不及吃,便各自出门打探消息,只留窦宁儿一人在客栈看顾昏迷不醒的林夕。 林霏蒙好面纱,先在落脚的客栈找了几个天南地北往来的旅客询问,可得到的答案都是药王谷在彭城,具体在彭城何处就不得而知了。 她犹不死心,沿街进了其他客栈、赌坊,甚至青楼,却一无所获。 其中一位说书先生还苦口婆心地劝她别去找什么药王谷,药王非济世的善人,向来只救有缘人,即便她真的找去了药王谷,没有引荐或造化,药王轻易不会出手救治。 林霏自然不理他所说。且不说她自身就是因机缘巧合出世的,单论药王谷中人,她在赵靑蕖身边见到过。 跑遍了半个岸城,最后林霏不得不先回客栈。一个半时辰后,晏海穹和三垢也回来了,不出林霏所料,二人亦是一无所获。 草草吃过饭,睡了半个时辰后,林霏出门买了辆马车,五人再次上路,这次的目的地是彭城。 虽不知药王谷在何处,但先赶到彭城总不会错。 三日期限已过去一日,林霏神经持续紧绷着,晏海穹和三垢亦是如此。 马车从夜跑到昼,一刻不歇,终于在第二日的上昼抵达下邳。还有两座城便可到达彭城,林霏仅打算进下邳城用剩下的银两买些药材和干粮。 依旧是窦宁儿留在马车上照看林夕,其余三人去坊间打探消息。 林霏先买了药材和干粮,之后拐去客栈向掌柜的和店小二打探药王谷所在。这一次竟真让她问出了东西,依店小二所言,七日前有两名外来客在客栈中入住,其中一名男子是结巴,较为沉默寡言,另一名男子爱喝酒且话多,酒一喝上头就爱说胡话。 据那爱喝酒的男子所说,他们刚从药王谷回来。店小二原本是不信的,但如今恰好遇见林霏问起药王谷,便将这兄弟二人当做饭后谈资拿出来说道了几句。 林霏听罢,大喜过望,让店小二去将那兄弟二人叫出来一见,却得知那二人一早便出门去了,现在还未回来。 无法,林霏只好点了碗茶,在客栈中静等那兄弟二人。 直至日暮,站在柜台前打着算盘的店小二突然朝着林霏的方向大叫着“回了回了。” 林霏顺着店小二所指的方向看去,待她看清那兄弟二人,蓦地怔住。 那兄弟二人不正是在夔州所遇的张三李四吗! 第102章 入谷1 林霏没想到竟会在这里与张三李四二人再遇, 一时间心头涌上诸般滋味。 店小二扯着嗓子,笑嘻嘻地对张三李四道:“那位姑娘等你们一天了。” 张三李四顺着店小二的指示看过去,所见便是蒙着面纱正望向他们这边的一名白衣女子。 竟有女子来找自己, 这对李四来说还是头一次, 他舔了舔唇,和哥哥一起走向那女子。越走近李四越好奇, 因为单就那女子露在外头的眉眼,总给他一股熟悉之感。 “大哥, 那女子咋这么眼熟。”李四压低声音道。 张三未作声, 但也点了点头, 表示自己所想和弟弟一样。 林霏整理好心情,站起身朝二人施礼。 李四看了张三一眼,见他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便问道:“姑娘,你找我们有啥事?” 林霏未作答,而是伸手缓缓摘下面纱。 待她整张脸面露出,张三李四皆愣住。 林霏脸上的红疹虽未好全, 但早已不似一开始那么吓人,只剩下淡淡一道印子,因此不影响他人的辨认。 李四瞪大虎眼, 一手指着她,大吃一惊:“林霏?!” 林霏朝李四露出笑靥,唤了声“李大哥”,嗓音是女子特有的宛转悠扬。 “你怎么, 你怎么是女的?!”李四犹不相信,将林霏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相比起李四的和气,张三打从见到林霏的第一眼,脸就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们没想到原来一直在找的人不是男子而是女子,待二人都反应过来后,李四和张三互视一眼,张三咬牙切齿地命令弟弟:“杀了她。” 张三话音一落,李四没有多作犹豫,当即出拳向面前的女子击去。 林霏快速后退,躲开李四攻势的同时,好言道:“张大哥李大哥,我们可否先坐下谈谈?” 张三握拳站在一旁观战,禁不住粗着声音道:“有,有甚么好,好谈!李四,快,快杀了她!” 林霏一抿唇,从桌上翻过,堪堪避过李四一记重脚,落地后,原先的桌子已经被李四一脚踢得稀巴烂。 李四再次欺近,林霏两手交叉在胸前,死死夹住李四击来的掌心,依旧尝试协商:“张大哥李大哥,此番前来,我是想请求你们带我去药王谷的,甚么条件我都可以接受。我们坐下来谈谈,好吗?” 李四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跟林霏谈谈,便回头看了自家大哥一眼,就听张三咬牙切齿道:“谈?谈甚么?!你,你和那姓,姓谢的,把我,把我弄成了,弄成了个废人,还,还有甚么好谈?!” 张三:“李四,快杀了她!” 李四不再犹豫,他按照张三曾经教他的,气沉丹田,两手蓄力猛地击出。 林霏只守不攻,依旧努力劝说,可毫无效果,张三已经打定主意要杀她泄愤,更不可能会带她去药王谷。 客栈外远远围了一圈人,都在好奇观望林霏和李四你来我往地过招,掌柜的和店小二呼天抢地地让二人别打了,李四却丝毫不理会。 一盏茶后,林霏渐渐落入下乘。她发现李四的武功精进了许多,不得不打起十二分注意力去应对。 又是一掌向林霏击来,林霏正要与他硬碰硬,突然出现一个消瘦的人影挡在林霏身 分卷阅读142 分卷阅读142 - 分卷阅读143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43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43 前。 李四猛地收住掌势,两只眼发直地黏在面前人身上,一张方脸突然涨得通红。 林霏这才发现挡在身前的竟是窦宁儿,她当即把窦宁儿护在身后,又回头去看她有没有受伤。 林霏:“他没伤到你罢?” 窦宁儿摇了摇头。 李四如今全幅心思已经不在替兄长报仇一事上,而在突然出现的窦宁儿身上。 他正定定盯着林霏身后的窦宁儿发愣,后脑勺突然挨了重重一记。李四这才回过神,捂着脑袋讨好地去看身后的张三。 张三如今脸上的神情算不得好看,心下只觉得弟弟实在是不争气,倘若不是因为他武功尽失,怎么也不可能沦落到倚靠这个没用的东西。 林霏确定窦宁儿毫发无损后,便转身与张三道:“张大哥,你怕是误会我了。我从来没有要害你性命的想法,可你……” 林霏跳过这个话题,再道:“我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保命,但伤你之人并非我,你心里也很清楚不是吗?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何事,你我都心知肚明。其实,你被重伤理应活不过那晚,说来还是我救了你。我不求你报恩,只希望你能带我去一趟药王谷。” 听罢,张三眉头紧锁,叱道:“狗屁的救我!要,要不是,因为你和那,那书生,我也,也不会武功,武功尽失,成,成为废,废人。” 林霏出言解释:“那晚你被谢……书樽打成了重伤,我本可以带着宁儿一走了之,但还是因为不忍所以留下来为你疗伤。 我因被你吸走了半数内力,是以体力不济,谢书樽本想将你杀了永绝后患,但我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所以恳求他出手救你。或许我所做微不足道,但好歹是保下了你的性命。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张大哥,你欠我一条命。” 倘若换作从前的林霏,一定不会拿这种事说道,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她必须尽快赶去药王谷,和林夕的性命相比,这点面子根本不重要。 张三半晌没有作声,只沉着脸与林霏对望,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而李四自打再次见到窦宁儿,便已经打算跟着窦宁儿了,他见兄长迟迟不表态,便扭头不耐地唤了声“大哥”。 张三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李四一眼,呼出一口浊气后终于开口道:“好,我带你去药王谷。我张三不欠你甚么了。” 至于进不进得了谷,就不是我说的算了。 夜幕已至。三垢在马车上等得不耐烦,正准备下车去寻林霏和窦宁儿,却被晏海穹拦住。 晏海穹:“别急,师妹她知道时辰的。耽搁这么久或许是药王谷有眉目了,我们再等等。” 三垢回头看了眼气息微弱的林夕,恨道:“再这么等下去,我怕林夕撑不住。” 话音一落,马车外便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三垢当即掀开帷幄往外看去。 是林霏和窦宁儿回来了。 林霏:“师兄,我找到知道如何前往药王谷的人了。他们在城郊外的树林等我们,我们现在就出发。” 等马车驾驶到城郊外,果然有另一辆马车等在树林中。 林霏:“跟着那辆马车。” 得到指示后,三垢驾着马车紧随其后。 距离三日期限已过去两日,她们必须赶在明日天黑之前抵达药王谷。 张三李四就在前头的马车之中,他二人之所以知晓药王谷所在,都是因为当初寻消问息地替张三治病。说来李四也算是傻人有傻福,竟误打误撞地寻到了药王谷所在,这才将张三瘸了的一条腿治好,但机缘也分大小,他们有缘入谷,得到千载难逢的机会,却无缘为张三恢复武功。 可他们虽知晓药王谷具体方位,却对能不能入谷却丝毫没有把握。谷外有机关阵,张三李四都不谙机关术,当初之所以能进入全凭运气。张三仅仅是想把亏欠林霏的人情还清,当时再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他依旧不死心地妄想将窦宁儿生擒,交给官府获得三千两的赏金,可自打发现李四一看见窦宁儿就移不开腿之后,他便知道此计怕是不可施为了。 当初他还有绝世武功傍身之时,确实是天不怕地不怕,相应的野心也大,可如今一无所有仅剩下个失散多年的亲弟弟伴在身边,竟让他少了许多名利心。 知道不可能再劝说弟弟将窦宁儿交给官府后,他惋惜愤恨了一阵,最后也平静地接受了。 日夜兼程,马蹄声不息,前后两辆马车终于在第二日的卯时赶到了彭城。 跑了两夜,后一辆车的两匹马已经支撑不住。可是买了干粮后,林霏身上已经没有银两,换马是不可能了,迫不得已,林霏只能与张三和李四协商,商量着安排几人和他们同乘一辆。 张三自然是不乐意的,可禁不住弟弟想和窦宁儿相处,最后还是因为窦宁儿主动开口恳求,李四这才爽快地答应了。 林霏弃了一匹马,和三垢两人留在原来的马车上,林夕、晏海穹和窦宁儿,则是上了张三李四的那辆车。 两架马车再次启程。既然进了彭城,离药王谷就仅有咫尺之遥。 申时,在太阳即将落山之前,两辆车终于抵达药王谷谷口。 药王谷在山林深处,车马行不通,众人只能弃车步行。为了加快脚程,力求少的耽误时间,晏海穹背着窦宁儿,三垢抱着林夕,李四背着张三,林霏独身一人,几人打着火把进山了。 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张三突然喊众人停下,“到了。” 林霏高举着火把,打量着四周围,发现她们正身处竹林。隆冬中的竹林一片萧条,四面吹来刺骨的寒风,枯黄一眼望不到头。 晏海穹放下窦宁儿,李四便挨了上去,对着窦宁儿嘘寒问暖。 绕着竹林转了一小圈,晏海穹回首望向林霏,“是机关阵。” 林霏:“解的开吗?” 晏海穹:“可以。比晏源的简单。” 第103章 入谷2 李四眼睁睁看着晏海穹轻而易举地就解开了机关阵, 尚有些不可思议。他转头与张三对视了一眼,亦从兄长眼中看见了惊诧。 他们还以为晏海穹只是个走江湖的神棍,倒没想到真还有一番本事。 李四再望过去之时, 林霏等人已经往竹林深处行去。他也赶忙背上张三, 追上前头人的脚步。 冬夜中的竹林静悄悄,偶有风吹出簌簌的声响。此时若在山下的瓦肆, 正是开始寻欢作乐的时辰,深山里却满是与世隔绝的静谧。 行了二刻还未走出竹林, 林霏两耳微动, 突然停住脚步。 竹叶簌簌作响声愈发大。 “来者何人?”一道喑哑年轻的嗓音先至, 接着林霏等人的前方出现了三名身着青衫的束发男子。 两拨人马距离并不近 分卷阅读143 分卷阅读143 - 分卷阅读144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44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44 ,加之火光昏暗,饶是林霏也看不清那三人的面貌, 只能模糊看见三道不高不矮的消瘦身形。 林霏正要答话,李四却抢先道:“青霞药师,自己人自己人!我是李四!” 被李四称为青霞的那青衫人眉头一蹙,疑惑道:“李兄怎地又回来了?青霞已说过多次, 家师在外云游还未归,师叔也已明确拒绝替你兄长恢复那害人的邪功。李兄你还是速速离去罢。” 林霏上前一步,恭敬地作了一揖, 道:“药师误会了,此番前来求医的是我。” 三位药师互视了一眼,依旧是那青霞开口说道:“既然姑娘能入我药王谷,便是药王谷的有缘人。诸位请进罢。” 言讫, 不远处的三人施展轻功,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见那三人不见了,李四忙道:“快追上去。跟丢了他们就翻脸不认人了。” 于是林霏等人迅速追了过去。 路两旁的树木快速倒退着,林霏气沉丹田,脚下速度不减,高声与前头的三人道:“三位药师,息妹危在旦夕,倘若过了今夜寅时还得不到救治,怕是真的要香消玉损了。请三位药师指点。” 青霞回头瞥了林霏一眼,回道:“离寅时还久着。你且跟我来便是。”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走出了竹林,天虽寒,林霏等人还是出了一身薄汗。 乌灯黑火的,林霏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鼻端尽是药草的气味,不远处出现了大大小小亮着灯火的茅屋。 来不及多看,窦宁儿和抱着林夕的林霏跟着那青霞进了一间屋子,为了避嫌,晏海穹等男子则是被带去别处。 青霞一边拿出医箧一边同林霏道:“林姑娘,你我有言在先。舍妹的伤势我会一一确认,但寅时前能否着手医治,得看师叔何时回来。青霞不确定师叔在寅时前能归来,所以……” 林霏轻轻地把林夕放在床上,听罢,不禁蹙眉转头,“药王谷没有其他可以看病的大夫了么?” 青霞轻轻一笑,眉眼弯弯,“有是有,但那人医术有限,就怕把尚有一口气的人给彻底治死了。” 林霏一咬唇,思忖半晌,又问:“有总比没有好。敢问青霞药师,那人在何处?可否请来一看?” 青霞笑意不减,“正是在下。” 林霏一愣,反应过来后也朝青霞扯出了个笑容,“那请青霞药师先替息妹瞧瞧伤势,倘若能救请务必一试。” 青霞颔首,答了句“那是自然”,便开始替林夕把脉。 一直保持沉默的窦宁儿上前,自后握住林霏的双肩,无声地安抚林霏的紧张情绪。 青霞将林夕的伤势从头至尾检查了一遍,最后净了手,边打着哈欠边同林霏道:“林姑娘,舍妹伤势过重,在下怕是爱莫能助了,还是等师叔回来罢。” 听他这么一说,林霏既失望又忧虑,却也毫无办法,只能寄最后的希望于青霞口中的师叔。 希望那师叔能快点回来。 茅屋内安静地只剩捣药声,林霏直直坐着,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坐立不安。一旁捣药的青霞抬头瞥了她一眼,打着哈欠继续手中的活儿。 等待最为煎熬,林霏有意让自己分神,便看着身旁的药师有一下没一下地捣药。 烛光中,林霏这才真真正正地看清了青霞的模样。青霞样貌长得极为出众,虽是一身男子装束,却难掩女子秀气。 林霏看得有些愣神,目光下移,落到了青霞的脖颈上,清楚看见那里凸起了一块。 “林姑娘在看甚么?莫不是看上了青霞的中人之姿,想要以身相许罢?”青霞抬起眼直直望向林霏,打趣道。 嗓音也是男子特有的厚实低哑。 林霏摇头,“让姑娘见笑了。” 话音一落,除了林霏以外,窦宁儿和青霞都愣住了。 青霞停下捣药的动作,“林姑娘怕是搞错了,青霞是男子不是女子。” 林霏又是摇头,这回不再多说什么。 青霞便垂下头继续手中的动作,可捣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抬头问她:“林姑娘是怎么看出来的?我分明就有喉结,是男子无疑。” 林霏莞尔一笑,“药师的喉结是吞了药丸所致,并非天生。” 青霞惊诧万分,看林霏的眼神也不由地变了,“你如何得知?” “曾有一名仙人给过霏可以生喉的丹药。” 听罢,青霞追问起了那仙人的名讳,林霏说是“洪崖”。 哪知林霏回复后,青霞忽地抚掌大笑,之后缓缓站起身—— “师叔在寅时之前怕是回不来了,林姑娘倘若信得过青霞,便将舍妹交给青霞医治罢。青霞虽不能让舍妹再次言语,但活蹦乱跳是没有问题的。” 林霏愣了一晌才反应过来,她顾不得青霞突然的改口,忙站起身作揖,面上难掩喜色,恭敬道:“多谢青霞姑娘。姑娘的大恩大德霏莫不敢忘,日后若有需要霏的地方,请姑娘一定告知,霏万死不辞。” 青霞摆了摆手,不甚在意:“林姑娘不必多礼,别把青霞的秘密说出去便可。” 话毕,她还俏皮地朝林霏和窦宁儿眨了眨眼。 林霏自然称是。 青霞摊开一张白布,白布上扎满了长短不一的银针。林霏知道等了这么久,救治终于要开始了,她一时红了眼,略有些激动地问有何是自己可以帮得上忙的,青霞只将她和窦宁儿都赶了出去,之后叫了另两个药师进屋。 门一关,林霏等人被阻绝在外。 林霏将窦宁儿遣去休息,和三垢及晏海穹在茅屋外等了一夜。 空气中飘散着血腥味和草药味,直至天刚破晓,屋门终于被打开,林霏当即站起身,便见一名药师匆匆忙忙地推门而出。 她看了看重新合上的屋门,以为是救治过程不顺利,一把拉住欲离开的药师,忙问道:“怎么了?” 就听那药师急切地回了句:“又有人破开机关阵,擅闯药王谷。” 药师挣开林霏的手,施展轻功往竹林掠去。得知不是茅屋内出事,林霏松了口气,一转身,却发现原先还坐在阶上的三垢不见了,待她放目往竹林的放弃望去,这才看到三垢越离越远的身影。 林霏心下有些奇怪,不解为何三垢要随那药师离开。她正准备坐下继续等结果,突然猜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师兄,你在屋外守着。我去去就来。”言讫,林霏施展轻功,追去那片竹林。 远远地,林霏便看见谷口站了个身着黑色深衣的男子。他面前跪着个人,看身形是三垢无疑。 林霏缓下脚步,待靠得更近,看清那男子脸面的同时,她腰间一紧,随后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被抱得很紧,一时间心头浮上诸般滋味,眼角不禁湿润。 她 分卷阅读144 分卷阅读144 - 分卷阅读145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45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45 没想到谢桓竟会出现在此处。 阒静的竹林中,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无声拥抱。 林霏伸手揉了揉眼角,抬头望向面前俊美无俦的男子,轻声问:“你怎么来了?” 谢桓躬身,两臂圈着林霏的腰身,旁若无人地和她额间相抵,凤目中有风雨兼程的疲惫,以及一眼万年的深情—— “你不明不白地离开,让我如何放心?” 林霏两手捧上谢桓的脸庞,垂下眼睫,低道:“对不起。当时夕儿时间不多了,我来不及想其他的,对不起。” 谢桓轻轻哼了声,故作严肃道:“下不为例。” 林霏点头,踮起脚尖在谢桓脸上落下一个吻,轻声重复:“下不为例。” 话音一落,谢桓便低下头用口擒住林霏,与她缠绵地拥吻。 随谢桓前来的玄衣卫,见此场景都悄然地后退到了竹林外的十里长亭等候,三垢亦极有眼色地拉着那傻愣愣的药师离开。 竹林中只剩下林霏和谢桓,风声似是伴奏的乐曲,催着一切走向激狂。 直至朝阳当空,二人的唇舌才难离难舍地分开。 谢桓伸出一指刮去林霏眼角残留的泪珠,情不自禁地又低头啄了啄她澄澈的眼眸。 林霏咳了几声清嗓子,这才想起重要的事,“你突然走了,江意盟怎么办?” 谢桓撩起她鬓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你比任何事都重要。”话毕,见林霏眼中忧色不减,他又补充道:“我既敢走,说明江意盟没事。” 林霏有些半信半疑,她还记得三天前艨艟上一片大乱。 她担心的确实不错。谢桓这个时候不在总坛坐守,反而跑来了彭城,江意盟失了主心骨,现如今已经乱成了一团。 但于谢桓而言,林霏远比江意盟来的重要。朝廷反咬一口在他的意料之内,他其实早在随那钦差大臣离开大禹之时,就已经吩咐鬼朴子鬼算子及十四宫各宫主做好准备。 但林霏突然的离开却出乎他的意料,所以他必须亲自来见林霏一趟才能安心。必须亲自得到她的保证才能安心。 江意盟不会在一夜之间倾覆,但林霏却是他无法掌控的变数,所以那夜艨艟驶入安全海域后,他一收到传书,就照着三垢一路留下的标记寻了来。 林霏:“你何时要回去?” 谢桓抚了抚林霏的面颊,低声答她:“见你一面就走。” 听罢,林霏一抿唇,心头涌上不舍,但也知道他不能在外就留,江意盟中还有许多事等着他。 谢桓:“治好林夕之后你有甚么打算?” 林霏想了想,出言回答:“我先将夕儿和宁儿送回晏源,然后就回来找你。” 言讫,林霏见谢桓面上没有甚么表情,便摇了摇他的手臂,含笑道:“到时我们再也不分开。” 谢桓静静看了她半晌,才出言道:“给你四个月的时间。到时你若还未归,我便去找你。” 林霏实实在在地笑了,“你来了也找不到。” 谢桓未作声。她不知道的是,他怀中放着的正是那根藏着晏源地图的桃木簪。 他一定找的到。无论林霏在哪里。 第104章 正文完 千里迢迢赶来药王谷见了林霏一面, 晌午未至,谢桓便要离开。 走之前,他未追究三垢擅离职守的过失, 而是勒令他保护好林霏的安全。在三垢送回来的密信中, 他已经得知张三李四随行,之所以会放下一切, 不管不顾地赶来彭城,也有他二人的原因, 但现在看林霏一切无事, 他也就放了一半的心。 数十名玄衣卫还在竹林外的十里长亭等候, 谢桓不得不走了。他觑了那朝他恭敬行礼的药师一眼,冷淡道:“代本座向药王问好。” 那药师刚刚从三垢口中得知谢桓的身份,一改先时散漫的态度, 忙不迭称是。 林霏见其反应如此,不禁转头问身边人:“你认识药王?” 谢桓颔首,“王父的旧交,少时见过几次面。” 林霏眨了眨眼, 小声嘀咕:“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问问你怎么去药王谷,也不必费这么多功夫。” 谢桓展颜一笑, 抬起与林霏相握的那只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谢桓:“我要走了。” 除了面对林霏,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冷漠阴鸷的,可正是因为这抹不常见的温柔, 让林霏愈发不舍。 她下意识地收紧与他相牵的手,不舍之情溢于言表。但看了眼谢桓身后面露急色的玄衣卫,林霏知道,他必须出发了。 林霏:“我送你。” 都道多情自古伤离别,此话一点也不错。 林霏跟着谢桓出了竹林,还不愿停下脚步,二人两手紧握,谁也没有先开口道别,似乎要一直走到天长地久。 直至送到山下,谢桓终于敛住脚步,转头看向林霏,“回去罢。” 林霏鼻头泛红两眼湿润,望着谢桓的秋眸是水波横,长眉是远山黛,一颦一笑都烙印在谢桓心上。 谢桓自宽袖中拿出一枚和田玉,将它别在林霏腰间。 “你当时离开的匆忙,连这个都忘了带。” 林霏低头看去,就见那枚系在腰间的麟纹佩垂挂在白色衣裙上,她两眼一热,险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失控落泪。 “一帆风顺。”话毕,林霏一把搂住谢桓的腰身,随后迅速退开,施展轻功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谢桓望着她越行越远的身影,直至再也看不见了,才回身道:“走罢。” 林霏没想到自己会如此感性,转身后泪水便控制不住地淌了下来,明明心里很清楚这不是生离死别,但还是忍不住伤怀。 任泪水流了一会儿,林霏才用衣袖抹去,缓缓停下脚步往后望。可身后除了一望无际的枯木,什么也看不见了,她这才发现,自己已在不知不觉间行出了好远好远。 再次回到竹林之时,林霏的情绪已经平复,除了眼角还有些发红,再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正慢腾腾地往回走着,突然看见前方不远处,李四红着一张方脸,突然将窦宁儿揽入了怀中。林霏愣住,停下脚步。 出乎林霏意料之外,窦宁儿虽没有回抱李四,但也未将其推开。她不知道之前这二人聊了什么,只听得窦宁儿嘶哑着声音道了句“好”。 窦宁儿余光瞥见站在不远处的林霏,忙将李四推开。李四正不解,顺着窦宁儿的目光看了过去,才发现竹林中竟有第三人。 “你先回去,我有话和她说。”窦宁儿看了李四一眼。 李四心下虽不愿意,但刚刚总算抱到了媳妇儿,他便见好就收地离开了。 窦宁儿站在原地,等林霏走上前。 林霏迟疑一二,想起方才看到的画面,终究出言问道:“宁 分卷阅读145 分卷阅读145 - 分卷阅读146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46 寻深暗问 作者:林中树 分卷阅读146 儿,你和李四……” 宁儿朝林霏露出笑靥,林霏已很久没见到她笑得如此开心了,这样夺目的笑容竟让她一时恍神,分不清今夕何夕。 “林姐姐,我不能和你一起回梓乡了。” 窦宁儿终于愿意开口说话了,林霏欣喜于她的改变,过了半晌,才意识到她说了什么。 不能和她一起回晏源了? 林霏:“为甚么?” 窦宁儿依旧笑着,那份喜悦像是找回了遗失已久的珍宝,却暗含莫名的悲伤,“我已经同意嫁作李四为妻,明日我便要随他离开了。他不计较我的身份,还说会带我归隐,这样也很好,是不是?” 林霏定定看着窦宁儿,许久说不出话。 最后还是窦宁儿言笑晏晏地问她:“你怎么不祝福我?” 林霏面上毫无笑意,更说不出祝福的话。 “你……你真的愿意吗?还是,还是他逼你的?宁儿,你不必骗我,更不用内疚,我既然救了你,你就是我的责任。我希望你是真的开心快乐。” 窦宁儿摇了摇头,“都是我自愿的。林姐姐,我也曾向往过你曾说的世外桃源,但我觉得那地方不是我该去的。 我是沧海一粟,有人的七情六欲,也做过许多错事,但现在我只求过平凡人的日子,有丈夫有孩子。 李四或许不是我的良配,但他愿意娶我愿意对我好,这就够了。从前我把自己的生命寄托在你身上,可这一次我要过自己的生活了,谁也不能靠谁一辈子啊。” 更何况,林霏已经为了她吃过太多苦头,她也该未她做些什么了。倘若她嫁给李四,李四和张三便永远不会再找林霏的麻烦。 林霏分明还想再说什么的,可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知道,窦宁儿心意已决,任凭她再如何劝,也无济于事了。 末了,林霏无声叹了口气,轻声问道:“你想好了么?” 窦宁儿点头。 林霏:“宁儿,你会幸福的。” 七日后,谢桓带领数十名精卫赶回大禹。 将近年关,回程的一路家家都响起了爆竹声,可谓是在欢声笑语中展示着何为太平盛世。可远在京畿千万里的大禹却身处水生火热之中。 原先不惜自损名声扮作盗匪的朝廷水师,自从钦犯被人劫走后,便打着“安|邦剿贼”的旗号,揭下假扮的角色,派兵大举北上进攻江意盟。 即便没有一丝一毫钦犯是被江意盟劫走的证据,但有了能让百姓和自身接受的借口,对江意盟积怨多时的朝廷,便不管不顾了起来。 在谢桓还未归来之时,朝廷水师为了攻克大禹城,已多次主动发起攻击,虽不至于惨败,却一次又一次被死死地拒在城门外。鬼朴子事无巨细地将情况一一写在抄送给谢桓的密信中,再遵照谢桓的指示,严防死守等他回来。 夜半,数道迅如鬼魅的身影跃过紧闭的城门,一路行去大禹城中的十四宫。 鬼朴子鬼算子以及各宫主一早便候在了宫外,待一身黑衣的谢桓出现,众人纷纷匍匐在地。 谢桓离鞍下马,便有玄衣卫上前将跑了几天几夜的赤兔马牵了下去。 谢桓扫了眼跪了一地的下属,道了句“平身”,便率先迈入宫门,身后众人紧随而入。 又过了七日,前线战事依旧吃紧,可朝廷水师的统帅却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场战役越来越力不从心。 不得不承认,大荆数十年的朝堂内斗,已极大地消耗了国力,缺少实战操练的军队根本不具备持久的战斗力,早已与一直以来励精图治的江意盟不是一个战斗层次了。朝中绝大部分的武将都知道只要战线一拉长,朝廷根本不是江意盟的对手。 但上位者的目的并非是让江意盟于江湖中消失,而是以此为胁,获得与江意盟谈判的权利。 战事持续了将近四个月,自打谢桓回来坐守大禹,朝廷水师可以说是屡战屡败,最后还是靠着一纸谈判书才终止了战火。 谈判书说是由大荆皇帝和顾命大臣亲自拟定的,并且兵部尚书苏胥被任命为使臣,亲自前往大禹谈判。 市井乃至朝堂之上,都盛传苏胥是谢桓之父,好事者原以为将会有一场好戏可看,哪知道苏胥抵达大禹不足七日,与江意盟谈妥了各项事宜,便顺顺利利地班师回朝了,期间不兴一点波澜。 传言依旧是传言,得不到认证难以分辨真假。可庙堂之上江湖之中,随着苏胥的此次派遣,又兴起了另一个新的传言—— 说是苏胥此番亲自动身前往大禹,为的就是认回遗失在外多年的长子。但谢桓不愿认祖归宗,亲生父亲不远万里的到来,却连他一面都未能见到,实为不忠不孝之徒。 只有谢桓的心腹知道,早在半个月之前,盟主便撇下了江意盟的一切事物,跋山涉水地寻找失踪了四个月的未婚妻去了…… 分卷阅读146 分卷阅读1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