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妖怪要吃我》 分卷阅读1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 《总有妖怪要吃我》作者:乱世繁芜 文案: 民国初年,天下大乱,荧惑入南斗、太白入月守,众妖鬼层出不绝,藏身市井之中,肆虐人间。不知有谁放出风来,京城前门高家饭馆,有“好吃”的东西,众妖鬼陆续往京城北平而来…… 而那间传说中的高家饭馆,眼看就要被不善经营的小掌柜给卖了。结果,先来了个好吃懒做的和尚厨子,又来了个沉默寡言的跑堂。打不走,骂不走,一个嘴巴刁,一个吃得多。 高良姜:天要亡我! 厨子阿藏:亡个屁,这不这么多人坐着吃饭吗?要没我俩,有这么多人吗? 高良姜:滚!这都是人吗?是来吃饭的吗?他们是来吃小爷我的! —————— 地藏分.身之一,阿藏,一次长途停留。深夜妖怪食堂,讲讲早年间那些百鬼夜行的往事。 内容标签: 民国旧影 美食 女扮男装 东方玄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高良姜,张鲸蓟,阿藏 ┃ 配角:小妖怪、小鬼 ┃ 其它:民国,女扮男装 第1章 楔子 1908年冬的京城,才农历十月,却冷得很,街上狗都没有一条。入夜了,紫禁城却灯火通明,王公大臣们焦急地等在王朝最尊贵女人的宫外,等着震动天下的消息——慈禧老佛爷,恐怕这次真熬不过去了。 不管宫里是怎样的风起云涌,平头老百姓无知反而无畏,该怎么办过日子就怎么过。前门这边有户殷实人家,家主人在前门大街开了个小饭馆,饭馆后面连着一座四合院里,全家人都住在里面,独门独户,算是有点儿家底。 这家人家灯光亮着,厢房里坐着两个老爷们。 高金祥给老丈人满满倒了一盅,自个儿又给斟满了,跟老丈人一碰杯子,一饮而尽。温热的黄酒润了嗓子眼,流到了胃里,整个人都暖了气来。拨了拨炉子里的火,高金祥拿下巴示意,“爹,动筷子啊,吃!”把盘子往老丈人跟前推。 老丈人姓那,祖上也曾经是皇亲国戚,家里也有过“金为阶玉为马”的时候,到了这会儿,皇帝的位置都坐不稳了,谁还在乎多少年前的老皇亲啊,日子也就过得那样,没比高家好。喝了两杯酒,吃了两块肉,老爷子那吉缓了口气,咂嘴道:“外面的天儿都冷透了,家里煤球还够吧?”没等女婿答话,自己笑了一声,道:“嗐,老头也是瞎担心了,你家还能缺了这些?要说我家这几个姑娘,也就玉珍这丫头我能放心,嫁给了你,老头子放心啊。” 玉珍是这家的女主人。 高金祥听了这话有几分得意,给老丈人把酒又满上,问:“您夸我呢,敬您一杯。”两人又喝了两杯 ,高金祥没忍住,问:“爹,您忽然今儿个来,有什么话要跟女婿交代?” 那吉想起来正事儿了,把酒杯放下,从怀里摸摸出个红布叠儿,四个角掀开,凑着光一看,一个银光闪闪的小麒麟兽。老头重新把银麒麟裹在红布里头,轻轻推到女婿面前,道:“得了件好东西,想着玉珍快生了,特特送来给外孙压祟,算是做姥爷的一番心意。” 高金祥一瞧银麒麟,东西不大,用的又是银子,算不上是多好的宝贝,可那花纹奇特,又打得极其精细,恨不得能数清楚上面的每一根毫毛,怕是王公贵族家才有这样的坠子,实在是难得。他要推让,那吉一瞪眼睛,唬道:“瞧老头不起?那家还有几分家底,婆婆妈妈的推辞什么,要你拿就拿着!” 高金祥知道岳父这人,向来说一不二,当下也不推辞,正要说收下,谢过老丈人,就听得外面有女人惊呼了一声,“哎唷——” 两人脸色俱变,是玉珍的声音!连忙跑出去,就见玉珍摔在地上,一手撑着地,一手扶着八个月大的肚子,眼睛瞪着傻愣愣看着前院,高金祥三两步迈过去,一把扶住了媳妇儿,连声问:“玉珍你有事儿吗?肚子疼吗?”不等她回话,连忙又高声喊家里的仆人,“秦妈!秦妈你快去同仁堂喊大夫来看看!” 那吉一看女婿慌得不成样子,半是嫌弃半是欣慰,走来帮着扶住了闺女,见闺女傻傻地不回话,心中一咯噔,问:“闺女,女婿问你话呢,怎么了?肚子疼吗?” 那吉嗓门大,又凑在玉珍跟前,说话犹如耳边炸雷一般,玉珍恍然惊醒,指着前院,道:“刚刚一串红光,飞似的,钻店里去了。”今天晚上格外的冷,高家饭馆早早关了门,玉珍想起给爹纳了一双布鞋落在了店里,想趁着爹在,去拿回来,让他带回家去。刚走到院子口就见一道红光飘飘摇摇闪进了自家饭馆,没入墙中消失不见,她要回去喊人,那红光似乎是有意识一样,转身冲出来,倒不似之前那般大,只剩指甲盖大一团,恍惚是撞在她肚子上,玉珍吓得摔倒在地,也不知有没有躲得过。她还想再说什么,肚子却是刀搅一般疼了起来,她捂着肚子恨不能满地打滚,高金祥急忙把媳妇抱回了内室,嘱咐岳丈帮忙看着,自己深一脚浅一脚,飞也似地出去找大夫。 这小门小户里闹得鸡飞狗跳,皇城里面却安静地吓人,大臣们跪了一地,慈禧如同老尸一般躺在床上,垂垂将死。贴身的大太监凑过来,小声道:“老佛爷,瀛台涵元殿那位,刚刚龙驭宾天了。” 慈禧嗓子里卡出一个“好”字,眉头展开,咬着牙长舒了一口浊气。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啦~来啊,收藏啊~来呀,评论呀~ 第2章 自来和尚1 转眼十七年过去,1925年冬天的北京城,天还是黑得那么早,西洋钟才八点,前门大街上的店便各个熄了灯关了门,只有大栅栏的同仁堂药店留了一盏灯,给晚上看急病、抓药的。 大街这头的高家饭馆也关了门,店里点了一盏洋油灯,高家饭馆的少主人高良姜,坐在桌子边叹气,点了点这个月的进账,对桌子那边的一老头道:“姥爷!如今这世道,饭馆这生意是真做不下去了,您看,要不我把这店……” “你小子想都别想!”那吉一拍桌子,声如雷响。 “您吓我一跳!不卖就不卖吧,您这大嗓门……姥爷,你看这世道兵荒马乱的,我高家这么好的门脸位置,一月连三十个大元都赚不回来。这个月发不出工资,厨子都跑了,如今里里外外跑堂炒菜算账的都是外孙儿。我又不是三头六臂的哪吒,忙不过来。”高良姜牙花子都疼,眼珠子一转,嬉皮笑脸又道:“姥爷,要不然让表妹她们来帮帮忙?” 那吉他斜了外孙一眼,他这外孙看上去真是人模狗样,一头短发梳得油光锃亮,比新官府里那些假洋鬼子还精神三分,鼻子随了那家,又高又挺,眼睛随了高家,眉骨挺,大双眼皮,眼眸子在油灯光下跟大猫 分卷阅读1 - 分卷阅读1 - 分卷阅读2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2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2 眼儿石似的闪着光,一看就是个祸殃子。还好家里几个姑娘知道良姜的身份,不然早就被骗了心去。 两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那吉道:“你表妹们一个个都大了,要嫁人了,得在家里帮衬着,绣个嫁妆啥的,你这里连工钱都发不出来,就别祸害她们了。唉,要不是当初……你这好好的大姑娘又何必扮成个野小子,也该留一头长头发,找个好人家,说不定姥爷曾外孙都抱上了。”那吉叹着气,看着眼前跟男儿一般的外孙女,心中百感交集。 “你娘先走了,你爹也一拍屁股也走了,家底空了,老四合院卖了,只留下这一套不能动的店面给你,这都什么事儿啊,唉……姜儿,你这以后……唉……” 一句话叹了三回气,高良姜知道姥爷是真心疼自己,怕他难过,连忙安慰道:“姥爷,我这不马上就十八了吗?那不是大师说了嘛,等外孙儿十八岁以后,啥都会好起来的。” 那吉深吸一口水烟,半晌慢悠悠吐出来,无奈道:“姜儿,把这店封了,暂且搁下它,你还跟我住西直门外去。” 高良姜一心想要把饭馆卖了,听不进那吉的话,口道:“姥爷,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能住姥爷家里 ,姐姐妹妹们都大了,家里也住不下,不成。” 爷孙俩争论了小半天,最后各退了一步,饭店能开多久算多久,只等十个月后,高良姜满了十八岁,这饭馆是去是留,全凭她的主意。外面月亮高了,那吉不便多留,高良姜送他到了街口,那吉坚持不让再送,拍着胸脯说自己硬朗得很,雄赳赳气昂昂走了。高良姜抱着胳膊笑他,直到再看不见姥爷的背影,才转身迈着长腿回去。 那吉走在空旷的大道上,道边有煤油路灯,天上有一轮满月,路上的板砖,路边人家的台阶,都看得清清楚楚。那吉低头想事儿,一人影跟他一擦肩膀走了过去,老爷子吓了一跳,这谁啊,走路跟山猫似的悄无声响,回头仔细一瞧,那人一身僧衣,是个出家人,瞧着背影似乎有些眼熟。 可想来想去,又想不起是谁。老爷子心下纳闷往前走,出了西直门,都快到家了,来一人给他拦下了,老爷子到底是没能回到家中。 且说回那步履匆匆的出家人,此人脚步极快,这会儿已经站在了前门大街高家饭官的外面,拿手拍门。 屋里头高良姜还没歇下,正收拾桌椅,听到有人敲门,高喊道:“打烊了,您明儿个早来。”高良姜自小被当做男儿养着,又习得一身打熬筋骨的武功,平时装作男儿粗着嗓音说话,别人倒也没怀疑她是个女儿身,只说高家小掌柜,嗓子清亮,若进了梨园,几十年后,说不定也是个大家。她这嗓子一喊,又高又亮,门外不可能没听到。 可那敲门声还在,高良姜心说,也不怪人家,哪有饭馆这个点儿就关门的呢,怪就怪她经营不利,想着两三步走过去,开门给人解释。门一开,就见一高大人影站在门口,高良姜本身长得就高,此人比她竟还高了半头。天上大月亮照着,来人背对着月亮,看不清脸,高良姜开口要说话,这人挤过高良姜,裹着一股寒风,一头钻进了店里。他搓着手跺着脚,嚷嚷道:“这天儿真是冻得掉耳朵,店家,快给小僧来一碗素汤面。” 是个年轻和尚,穿着 半新不旧的僧衣,头上连个帽子都没有,耳朵冻得通红。高良姜见对方是个出家人,倒了口热茶给他,抱歉道:“这位法师,店里打烊了,素汤面没有。”高家饭馆今儿一天都没来客人,灶膛里早就凉了。 和尚很看得开,忙道:“素汤面没有,你来点儿肉汤面也成。” 呵,合着是个假和尚,瞧着这穷酸的样子,估计也没钱吃饭。高良姜把人往外推,口道:“走走走,我店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您另找别家吧。” 和尚抓着桌子不肯走,他力气倒也大,高良姜竟然没推得动他。和尚一屁.股坐在木板凳上,说什么都不走,口中嚷嚷道:“小僧不是白吃你家的,你给我一口热汤饭,小僧便还你一个大恩情。” 高良姜笑了,一挑眉毛,道:“假和尚,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江,眼看要冻死,怎么还要给我一个大恩情?你要怎么还我?” 和尚撇了她一眼,估计对那句“花和尚”很是不满,思量了一会儿,道:“虽说天机不可泄露,但如今为了一口饭,小僧便给你泄露一丝。掌柜的,小僧实在是冷得不行,你快去整点儿吃的,小僧边吃边跟你说。” 高良姜心中好奇,倒想听听这和尚要编个什么理由。厨房间就在一边,晚上姥爷来了,高良姜买了两酱蹄子,两人忙着谈事儿,食不知味,只吃了一个,高良姜把另一蹄子放盘子里,要试试外面那位,到底是不是假和尚。锅里还剩了三个馒头,又倒了一碗热水,高良姜把这些都给端了上来。 和尚一见,眼冒精光,拿起馒头就着酱蹄子,狼吞虎咽,十几年没吃饭一样。风卷残云般吃完,和尚意犹未尽,眼巴巴往厨房看。高良姜心说,上当了,这位真是吃肉的花和尚,敲敲桌子边,道:“不给你多算,寒冬年末的,你给三个大子儿1就成。” 和尚点点头,正色看着高良姜的脸,道:“难得遇上你这样好心的掌柜,小僧必得报答你。刚刚那话没忘吧?记住了,你明晚此时,便有大吉大凶之事上门,有血光之灾!”和尚从怀里掏出一张还热乎的小纸头,放在桌上,“莫慌,小僧给你一张护身符,保你平安一夜。”说罢拍拍衣裳,要往楼上走。 高良姜瞥一眼那褪了色的三角护身纸符,站起身拽住了和尚的后衣领,把人从楼梯上拽下来,连推带搡把人往门外推,去你的吧,骗吃骗喝不够,还要骗住,痴心妄想! 和尚被关在了门外,嘴里还在嚷嚷:“小子,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你等着吧,你把爷我赶走了,明晚有你好受的,你给爷等着!” 高良姜随他嚷嚷,自己收拾了桌椅板凳,吹吸了灯,迈步往楼上去。那三角纸符别看破旧,垫桌角还真合适,很稳当。 和尚听见里面声音没了,大喊一声:“小子,别怪爷爷没提醒你,爷爷就在门头沟潭拓寺里呆着,等你上门来求!”说罢耳朵贴着门听。 “咚”地一声,似乎是板凳砸在了门上,和尚吓了一跳,哈气搓手,不再纠缠,大步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又是个大晴天,太阳还没出来,东方的天空一片嫣红,头顶的天瓦蓝瓦蓝,又高又远。高良姜一身短打扮,把胸束紧了,下了楼梯进后院,先原地跑了十来圈,跑到浑身都是热汗,拎起一根短棍,冲刺格挡,舞得杀气虎虎。练完了拳脚,全身的筋肉都醒了过来,她盘腿坐下,凝神聚气,这不是什么话本故事里的内 分卷阅读2 - 分卷阅读2 - 分卷阅读3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3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3 功心法,纯粹是她自己体会到的一套凝神的法子,将所有的心思汇聚灵台,不受外界干扰,不任思绪乱飞。最开始,周围有些风吹草动还能影响她的思绪,如今十几年练下来,便是置身闹市之中,她也能迅速沉心静气。 每日例行的这一套练完了,高良姜睁开了眼睛,感觉到似乎是有人在看她。顺着感觉看过去,王家小媳妇在窗子后面露着半张脸。高良姜冲她笑笑,王家那小媳妇赶紧低头,把窗子关上了。 高良姜叹气,以后还得再早点。如今,这可不再是自家的院子,这是别人家的。四年前她爹重病在身,为了治病,花尽了家财,这祖传的四合院也被卖给了王家换钱,谁料,爹的病不仅没见好,反而更差了,一天不如一天。本来说要把前面的店也卖了,换钱治病,她爹是死活不肯,半夜拖着重病的身子,死在了院子里。不知爹到底是一心求死,还是想去前面的饭馆再找些什么。 高良姜看着眼前两层的高家饭馆,实在是容不下它。 作者有话要说:  1大子儿:民国时,通用货币很乱。早期是国外的鹰洋、站洋,后来又有了袁大头、孙大头的银元,还有民国政府发行的法币、各种纸币,银元宝也是一直通用的,但这些都是大钱,咱不能拿着银元去买烧饼吧!民间用的是零钱,也更乱,北京一带在日用品买卖等小额交易中用的一般是铜钱。铜钱分很多种,有康熙通宝、乾隆通宝、嘉庆通宝和同治通宝,有面值一文的制钱,也有面值十文和五十文的“大子儿”。此处说的“大子儿”,是通常所说,面值十文的那种。 2关于老北京的一些风俗习惯之类,若啊呜描写有不足不对之处,还请亲爱的小天使指出来,啊呜感激不尽。 3高良姜那套凝神的法子,基本脱胎自冥想瑜伽,对提高专注力、自控力很有作用。 . 来都来了,不评论吗? 第3章 自来和尚2 虽说看祖传的饭馆千般不顺眼,但既然答应了姥爷要再熬一年,高良姜也不能马虎,回了店里,写了一张厨师招聘启事,贴在了门外。这两天连个厨子都没有,便是有客人上门吃饭,也没有菜招呼,高良姜索性把门一锁,抓了把瓜子,一路往南,往天桥去了。 “酒旗戏鼓天桥市,多少游人不忆家”,这句诗说的就是北京城的天桥。天桥者,因北平下级民众会合憩息之所也。天桥算是整个北京城最热闹的地方之一了,大人小孩儿都爱去。天桥那块儿,有许多走江湖卖艺的“撂地”。什么叫“撂地”,就是在地上画个白圈儿,这白圈儿就算是他演出的台子,行话叫“画锅”。锅是用来做饭的,画了锅,有了个场子,得了打赏的钱财,卖艺的才有碗饭吃。天桥这块儿有各式各样杂耍卖艺的,花样儿多,表演得也是一等一的好。什么胸口碎大石、挑花枪、举刀抖空竹那都是寻常把式,除了这种动手的,还有动嘴皮的,像是说相声的、唱大戏的、算命的等等,不计其数。 高良姜当初拳脚师傅,就是从天桥请回来的。天桥艺人百儿千,里面说不定就藏着某行某界的泰山北斗。前些天,店里厨子还没走的时候,听见吃饭的客人说,天桥来了个新手艺人,那本事可大了,铁链绑在身上,他能运气挣断了,烧得通红的铁链,能用手捋直了。 好多人都去看了,传得神乎其神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哎,哎,后生,你别走,你要倒大霉了。”路边有个算命的半瞎拿手招呼高良姜。这种人她见的多了,都是骗子,理都没理,走自己的。 “后生,算不准,老儿不要你的钱。”“半瞎”不放弃,扯着脖子又喊。 一看日头还早,那玩铁链的艺人估计还没开始,高良姜愿意给半瞎一个机会,走过去,道:“人家算命都说好话,你这半瞎,怎么一张嘴就尽说晦气话?” “半瞎”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道:“小老儿不这么说,您能过来吗?今儿个还没开张,您是头一位,给您个半价。” “别,您先算,您要算的准,分文不少您的,您要算得不准,爷我不仅一个大子儿不给,还得让人知道,你是个假算命的,拆了你的招牌。” “半瞎”心下一惊,出门没烧香,看他面白身瘦,以为是个知书达理人家的公子好糊弄,没想到是个坏小子。不过在江湖上走,这种情况他见的多了,自有一套应对的办法:只说好话,不说坏话,你祝他个前程似锦,他总不会自己打自己脸不承认吧?到时候好话车轱辘似的说,把这位爷送走就行。“半瞎”问了高良姜的生辰八字,又拿了一桶竹签让她抽。高良姜乐得跟他玩玩,接过了签筒一摇,掉出两支竹签。 “半瞎”捡起来一看,一支大吉,一支大凶。 “这是怎么个说法?” “半瞎”滚在嘴边的好话说不出口了,他这签筒是特质的,里面有个机关,一按下去,能控制掉出来的是上签还是下签,他刚刚明明是按了上签的机关,怎么还出来一支大凶呢?签筒坏了?伸手接过两支签子,“半瞎”捏在手里看签文,又拉下了脸上装模作样的圆墨镜,露出一双老鼠精似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把高良姜的脸看了又看,半晌把签筒抢了过来,口道:“小爷,您这都是好签儿,日后是平步青云,还能娶一房好媳妇。相逢是缘,您的红封小老儿不要了,您走吧。” 算命这行,富贵者多收,贫困者少收;阳寿将尽者不收,大祸临身不可避者不收,再无好运者不收。 高良姜哪儿知道那个,见他识趣,也不逗弄了,自顾嗑着瓜子看杂耍去。 “半瞎”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手里另一支大吉的签,心中疑惑。 晃荡了一天,天色将晚,高良姜领着油纸包的熟食回了店里。自己做了点茶饭,就着熟食吃了,吃的肚圆嘴油,心说,这种吊儿郎当的日子可真是舒服,怪不得大街上那么多二流子,合着当二流子是如此的轻松快活。可这种日子,也磨损心智,就该早一日把这店卖了,带上钱出了北京城,投军当兵也好,漂洋过海也好,定要闯出一片天地来。 心想着事儿,站起来收拾桌子,忽然见似乎是有人敲门。 “笃笃笃,笃笃笃。”敲门声不重。不该啊,她这店里就点了一盏煤油灯,影影绰绰的,外面看着也不像是做生意的,怎么还有人敲门呢?高良姜喊道:“厨子跑了,店了不开火,您过些天再来吧。” 那敲门的声音还在,不紧不慢不停歇,一下下就像是敲在了人心上,“笃笃笃,笃笃笃”。一阵穿堂风从后背穿过,高良姜打了个寒战,心下发毛,高着嗓子道:“您别敲了,打烊了,不开门!” 门外敲门的不 分卷阅读3 - 分卷阅读3 - 分卷阅读4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4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4 回应,只是敲门,敲得速度不变,只一下比一下响,敲得人头皮发麻。 高良姜忽然想起昨晚那吃荤和尚的话,眼前又浮现出早上抽得那根下签,心中惊慌。她不怕贼不怕偷,唯独怕鬼!高良姜小时候能看见脏东西,喝了黑狗血也没用,常常一宿一宿被吓得睡不着觉,发高烧说胡话,后来遇上一位大师,说这孩子命浅福薄,得当成男儿养,才能活过十八岁。不仅是自家当做男孩儿养她,更要外面人也当她是男孩儿,决不能让人知道女儿之身,才能熬过这一劫。 高家那时候只剩下高金祥,那吉就替他做了主,把外孙女当做男孩来养。怕邻里有说闲话的,那吉把外孙女儿接到了那家养了几年,这孩子能看见脏东西的毛病真就好了,从此活蹦乱跳,再没生过病。 高良姜恍惚想起小时候,每到晚上,眼前就有些飘飘忽忽的东西来捉弄她,越想越怕,越怕越想,她这会儿真跟个小女孩儿似的,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冷汗直流。 敲门声还在继续,“笃笃笃,笃笃笃”。 最让人恐惧的不是鬼,真有个妖魔鬼怪在这里,你好歹还能抵抗一下,最可怕的是未知。你不知门外是个什么东西,却知道它的目标就是你,它知道你在里面。 高良姜的脑子里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全都冒出来了,她到底胆子比别人要大一份,一把推开了椅子,跌跌撞撞往楼上跑。刚一踏上台阶,吱嘎一声,门开了。 寒风裹着雪往里涌,一个披着披风的人影“飘了进来,高良姜挂在木扶手上探着头也,眼看那人影越走越近,心提到了嗓子眼,耳边仿佛有千万只蜜蜂嗡嗡在叫,惊慌之中,脑子里却冒出一句不相干的话:“……下雪了。” 这个冬天怪得很,天阴了大半个月,早该下雪了,没想直到今夜,才终于纷纷扬扬落了下来。 那人影一瞬间就飘到高良姜面前,声音沙哑,不男不女,”你便是妾所嫁之人?”语气冷淡至极,哪有新嫁娘的欢喜,反而有三分不屑一顾。 高良姜听到声音,反而没有之前那般害怕了,稳住了心神看眼前的人。这人很高,与昨晚那和尚差不多高,不过这应该是个女人,因为她一头珠翠,凤冠霞帔,一身红色嫁衣在摇曳的灯火中透着一股子诡异,再看她的脸,脸上的□□比刷墙的白石灰还厚,嘴上点了樱桃大小的红,两条眉毛被画得要挑破天际,仿佛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死人,阴森恐怖,看不出本来面目。 “郎君速速与妾拜堂成亲!”这女子尖着嗓子叫道,伸出手直冲高良姜的脖子,只见那手上的指甲有半寸长,丹蔲殷红似血,高良姜下意识往后退两步,就觉得有一股吸力,“哧溜”一声,将她从楼梯上扯下,扔在了那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脚下。 高良姜痛得龇牙咧嘴,心里却不服气,好嘛,这鬼也不是什么神通广大的能耐鬼,不然怎么看不出她是女儿之身,死活要嫁?急中生智,高良姜道:“自古婚约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然便是无媒苟合。小娘子天赐佳人,何必做出这等自毁清白之事?” 女鬼一愣,似是被那句“自毁清白”刺激到,回忆到什么,脸上有了痛苦之色,继而恼羞成怒,眸子通红,带着杀气伸手扑向面前人。 好个高良姜,躲过了那一招饿虎扑食,就地一滚,滚到了桌子底下,女鬼俯身而至,欲咬高良姜。高良姜伸手去格挡,心说这回算是玩儿完,口中却还不饶人:“好不要脸的小娘子,黑灯瞎火竟要强迫清白男儿。” 嘭! “啊——”女鬼一声尖叫,被弹出一丈开外,重重摔在青板砖上。 怎么回事?定睛一看,桌角有东西闪着柔和的光,嘿,这不就是昨天垫了桌角的符纸吗?高良姜捡救命稻草一般把那符纸拽出来。这符纸救了她,光芒渐消,高粱姜把符纸藏在手心,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装作底气十足,道:“小爷是佛祖保佑的人,小爷可不怕你!” 那女鬼似乎受伤不轻,挣扎着站起来,可能也真是被高良姜唬住了,担心他有后招,只阴沉道:“相公,妾给你一天时间,准备好拜天地的香案红烛。做的好了,留你个全尸,做的不好,别怪妾爱吃稀碎的饺子馅儿!”话音刚落,店门大开,狂风卷着雪涌进来,女鬼不见了踪迹。 高良姜打了个哆嗦,三步并作两步上去用力把门合上,挂上栓子,人就靠着门板瘫作了一团。 这就叫后怕啊。 要没有昨天那荤和尚,这会儿估计自己血都凉了,一晚上没敢睡,拿虎皮毯子裹着缩成一团将就了一夜。第二天,天刚有一丝亮光,高良姜估摸着城门开了,急急忙忙去潭拓寺找那和尚。 潭拓寺远了,出了西便门,还有六十里的路。 高良姜虽说有功夫在身,一天也跑不了这么远,便花钱雇了匹马,一路踏马而去。她只怕天黑了女鬼出来害人,是紧催慢催,跑得人散马乏,终于在太阳落尽燕山之前,赶到了门头沟潭拓寺。 第4章 自来和尚3 天眨眨眼就一点点黑下来,牵着马往庙里走,高良姜心如擂鼓,担心那和尚不在,自己跑个空趟,最后还是要被那女鬼吃了。没准儿女鬼还会咂嘴夸她一句,马背上颠了一天,肉质很是松软,相公有心了。 心中百感交集,抬头看山寺大门,就看见一个和尚依着山门嗑瓜子,揉眼睛仔细一瞧,是那荤和尚!错不了,长得俊俏的和尚有,长得俊俏还一副赖了吧唧样子的和尚就他一个! 原来这位真是潭拓寺的高僧,高良姜踉踉跄跄跑上前,几乎哭出来,和尚大师父,救命! 和尚笑眯眯看着她,拍拍手上的碎屑,慢条斯理地问:“来了?” 高良姜连忙应声,点头如捣蒜,“来了,您真是神机妙算,可不就是大吉大凶嘛,我被个女鬼——” “还不肯走了?”和尚没理她,又问。 高良姜忙又答道:“走还是要走的,我是个眷恋红尘的人,我剃光头也不好看,况且高家就剩我一根独——” “孽障!”和尚高吼一声,怒目而向,口道,“佛祖面前尚不悔过,反了天了!”说罢伸出一只手,劈面打来。 高良姜呆在当场,啊? 和尚揉掌推开她,“没说你,老接什么话?碍事。”话音刚落,他已伸手从马尾巴上拽下条红缎子,摔在地上。 原先鲜艳的缎子迅速褪色破败,看上去仿佛是几百年前的东西。 “这女鬼附在马尾巴上,跟了你一路。” 寒冬腊月的,汗就从高良姜的鼻子上滑了下来,她一抹脸,颤着声音问:“和尚大师父,您这是收服了这女鬼了?” 和尚摇摇头,远了去了,见高良姜算是有几分胆色,跟她说 分卷阅读4 - 分卷阅读4 - 分卷阅读5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5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5 了实话:“那估计只是女鬼的傀儡,用来追踪你的,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一到天黑,她也能找到你,给你拆皮剥骨。” 高良姜问:“那大师您可有解决之法?你不是说大吉大凶之事吗?大凶我遇上了,大吉在哪儿呢?” 和尚道:“小子你不知足,人姑娘送上门来嫁你,这不是大吉是什么?你可真是和尚头上找虱子——无理取闹。” 高良姜眼泪都要下来了,爷我是货真价实的大姑娘,我拿什么物件儿去娶她啊?女鬼不长眼,这高僧难道也水平有限?女扮男装的秘密不能跟外人说,说了就不灵了,只能好言好语求着和尚,道:“法师,高僧,和尚大老爷!出家人慈悲为怀,您就对我慈悲一下,救我这条小命吧。救命之恩,小子我结草衔环,来世做牛做——” “别!”和尚打断她的话,道:“小子,佛寺脚下真佛面前,莫要乱发誓,小僧不图你下辈子了,有恩这辈子你报了就成。别瞪大了水灵灵的眼睛看,和尚方外之人,一不图你万贯家财,二不要你以身相许,只要一样……”和尚这话说得大了,往后没少后悔。 “要什么?您尽管说!” “你店里是不是缺个厨子?”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小僧我在厨艺上也是颇有造诣。”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高良姜点点头,“成!工资给您往高里算。” “阿弥陀佛,出家人与钱财无缘,掌柜的,你给个吃住就行,不必算工钱。” 店里楼上一共就三间客房,一间高良姜自己住着,一间被一个古怪的客人长年累月租下了,只剩一间给住宿的客人用,和尚这要住下了……眼下性命攸关,还管什么生意,高良姜连忙道:“吃住都不是事儿,最好的客房给您安排着,佛爷,您可救我一命!” 和尚说,小子,前头带路,本高僧要去会会那女鬼! 两人骑着马这就走了,潭拓寺里有小沙弥出来关山门,恍惚看了一眼,心里纳闷,这是哪位师兄要出门?不对,他身上的僧袍不是咱们寺里的。莫不是哪儿来的野和尚,拿咱潭拓寺的招牌骗人呢? 以前真有过这样的,谁让咱寺名声在外呢!小沙弥很谨慎,回去就把这事告诉了自己师父。 再说高良姜,跟和尚骑着一匹马,这马真是好马,身子变长了跑得也快了,高良姜骑在上面,连和尚的衣角都没碰到,还没一个时辰,就到了前门大街自家店门外。 这时,西洋钟刚才刚敲到七点。要知道高良姜往潭拓寺去,可是快马足足跑了一个白天。 高良姜竖起拇指,法师,您是有真本事的! 和尚谦虚地点点头,雕虫小技。 进了店里,和尚就喊饿。高良姜一天粒米未尽,这会儿回过神来,只觉得饿得前胸贴后背。厨房间里一天没有开火了,倒是有点儿食材,可高良姜也没有心思去弄。从钱匣子里抓了一把大子儿,出门去隔壁糕点铺子买回来一盒子点心,又泡了壶花茶,两人就着茶吃点心填肚子。 茶是好茶,张一元的小叶花茶。京城里的人都爱喝花茶,一则因为北方人吃惯了孜然、胡椒、大料烹煮的牛羊肉,口重,花茶色深浓香,对胃口;二则是北方水质硬,老百姓难得有甜水井打出来,一般的水都是苦涩的硬水,入不得口,得拿好花茶压一压。众多的花茶里,张一元家的小叶花茶最好,高良姜拿了店里最好的茶,招待这和尚。 点心也多,摆了一桌子,硬皮的、油炸的、酥皮的、糖皮的,蜂蜜蛋糕萨其马、黄酥月饼甜锅盔、杏仁干粮玫瑰饼,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和尚跟两辈子没吃过饭一样,左右开弓,甩开了腮帮子,撩开了后槽牙,满桌子的点心流水一般往嘴里送去,没一会儿就吃的三四十样点心连渣都不剩下,他还跟高良姜假客气:“掌柜的,你也吃啊。” 高良姜茶喝了三盏,手里一块枣泥糕还剩一半,被咬出了一排整齐的小齿痕。她没有心思吃,任谁死到临头,都没心思吃。她看和尚,和尚看着她手里的枣泥糕,高良姜道:“法师,您有胃口我也放心了,您只管吃饱了,一会儿有力气和那女鬼斗法。” 和尚点点头,伸手从她手上把剩下的枣泥糕拿过来,一口吞进嘴里,许是最后一块的缘故,他细细咀嚼,吃得分外仔细香甜。吃完了,他说:“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的点心,怎么着小僧我也要做个饱死鬼。” 高良姜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与其消极等待,不如积极抵抗。高良姜“蹬蹬蹬”往楼上仓库跑,搬下来送子观音象、弥勒象、招财童子象、貔貅象,反正能拿来的菩萨神仙全都弄来了,又摆好了香案红烛,万一真抵挡不住,那就跟这女鬼拜堂,希望那和尚机灵点,能趁着那会儿跑出去,逃过一劫。 和尚跟没骨头似的倚在柱子上,看她忙上忙下,笑嘻嘻的,也不搭把手。 香案上的果子还没摆好,屋外狂风大作,栓上的大门“轰”地一声被风撞开,红衣女子站在了门口。 高良姜拿手一指女鬼,大喊:“和尚,就是她!” 和尚从香案上拿了个果子,对步步逼近的女鬼道:“小娘子如花美眷,和尚我也动心,不如今晚我俩拜个天地,入个洞房,咯吱咯吱摇木头床?”说罢咬一大口鸭梨,汁水正溅在女鬼脸上。 女鬼后退数步,骂道:“好不要脸!” 和尚骤然变色,一改嬉皮笑脸,把将残梨扔在女鬼脸上,怒吼道:“恶鬼胆敢口出狂言!”这一声佛门狮子吼,高良姜耳朵差点炸了,那女鬼呆滞了一般,被梨子砸了一脸也不动。和尚趁此时,两步上前,将长佛珠串当做绳索,圈在女鬼身上。那佛珠串看似平凡,不想那女鬼竟然真就被困住了,左右挣扎也不能挪动半步。 和尚说,小子,把这女鬼扛到亮处,本佛爷要好好看看她的脸。 高良姜见女鬼被一招制服,也硬气了,上前把这大姑娘一把扛起来,扔在桌旁,两人凑着洋油灯的光,看这女鬼。女鬼还是昨天的打扮,脸上涂了极厚的粉,看不出本来面目,和尚往手心吐了两口吐沫,伸手往那女鬼脸上就抹。 高良姜是个有洁癖的人,天天洗澡,她受不了这个,为难地扭过头不去看。 和尚用另一只手把她脸扶过来,道:“今儿佛爷给你表演个大变活人。”说罢把手抹了上去,就跟搓脸一样,左左右右使劲儿给女鬼搓了一遍,女鬼脸都被搓扭曲了,差点吐出来,尖声骂道:“和尚,不杀了你……唔、唔……老娘、唔……誓不……为人!” “你这东西本来就不是个人!”和尚声音冷峻,再看手下压着的,哪里是什么女鬼,鼻子高挺,星眉剑目,棱角分明,喉结突出 分卷阅读5 - 分卷阅读5 - 分卷阅读6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6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6 ,分明是个男人。和尚道:“怨晴娘,你可真是饥不择食,连男人的身都上了。” 高良姜这才想通这“女鬼”为何身高、妆容均如此之怪,原来这嫁衣底下,竟然是个男人。 怨晴娘被撕破了伪装,愤怒地尖叫一声,竟然把佛珠串给挣裂了,佛珠四射,一粒粒在地上弹跳滚远。和尚猝不及防,被怨晴娘拍了一掌,眼泪花儿都飞出来了。 第5章 自来和尚4 住在海边的渔人,靠海吃饭,靠天吃饭,大风大雨天不能出海捕鱼,只有等到天晴才能出海,捕捞鱼虾,拿回来换钱、养家糊口。当男人们出海的时候,他们的妻子只能在海边翘首以待,望夫石一般等着自家男人回来。 又有商人之妻,同样是天晴丈夫便出门做生意去了,思念如蚕丝般纠缠。 「如果没有晴天,那我的丈夫不就能永远陪着我了吗?」脑子里有时候会有这样一闪而过的蠢想法,女人们摇摇头就忘记了,可是从这些想法中,慢慢滋生出了一种妖怪——怨晴娘。 怨晴娘,是女子思念丈夫思念到极致,生长出的妖怪,她没有面貌,没有形体,悄无声息附在想念丈夫的女人身上,只等她丈夫回来,便使出浑身解数殷勤对待,把男人伺候得快乐至极,恨不得死在温柔乡,此时她问,一辈子不要离开妾,好吗? 男人只要有一刻迟疑,怨晴娘就会露出尖嘴獠牙,将男人拆骨入腹,吃得渣都不剩。 只有这样,你才能永远在我身边,在我身体里。 这种妖怪上一次出现,还在安史之乱的唐朝,幸而有得道高僧将其制住,得以千年未现人间。时下,战火纷飞,华夏危乱,今日这小小饭馆之中,此妖竟然再现人世。 真是天下大乱出妖精啊! 出现在此处的这怨晴娘,功力不很深厚,想来出生不久,还没吃到几个男人。也是眼瞎,附身到一个男子身上,到哪儿吃去?她打在和尚身上的那一掌虽然痛入骨髓,却也没造成多大不可逆转伤害,和尚一个鲤鱼打挺就跳起来了,双掌起势,纵身上前,两人纠缠一处,打了起来。 怨晴娘不知使的什么邪法,屋内阴寒无比,她飞身而至,十指长甲如刀,和尚后撤一步,咬紧牙关抵住攻势,口中念咒,佛光大显。怨晴娘面色痛苦,支撑不住,从空中跌落,脖子里一样东西也掉了出来,和尚正是全神贯注的时候,被一到白光晃了眼,分了神,怨晴娘看准机会,一跃而起,一脚就踹在了和尚胸口。 “噗—”一口鲜血喷出,和尚飞似的往后滑,撞在了桌子上,爬不起身来。怨晴娘仰天长啸,双目赤红,拔步紧逼而来。 和尚心中叹气,难道我一代的高僧,举世的活佛,今日阴沟翻船竟要死在此处吗? 高良姜从他身后钻出来,两手捧着一捧佛珠,问:“佛爷,这还有用吗?”她刚刚趁着怨晴娘没注意,在地上爬了一圈,把佛珠捡回来了七七八八。 和尚大喜,好小子,你就好比是二郎神的啸天犬、唐三藏的小白马,你可太有用了!一把抓过高良姜手里的佛珠,一粒一字咒,念动六字真言颂:“嗡——嘛——呢——呗——咪——吽——” 每粒佛珠都带上了佛性,跟弹子似的朝怨晴娘射去,佛珠一粒接着一粒,来势凶猛,猝不及防,怨晴娘被打得钗散鬓斜,痛苦地尖叫不止。最后一粒佛珠打出去,只听得一声再凄惨不过的女子尖叫,一股小旋风裹着寒气破门而出,那怨晴娘附的肉身轰然倒地,犹如死尸。 和尚扶着胸口,大出一口气,逃过一劫。高良姜小心翼翼上前去查看那肉身,伸指探鼻息,微微有一丝气,回头问和尚:“佛爷,这小子还有一口气,怎么办?” “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扔出去就算了,莫要伤他性命。和尚说。 外面冰天雪地、滴水成冰,现在把人扔出去,这哪是慈悲为怀,根本就是要人命。高良姜没听和尚的,把那人拖到了一旁长桌上,又给找了一床被子盖上,是死是活,就看他造化了。和尚在一旁扶着心口看她忙活,忽然出声道:“你把他衣服扒开,里面有东西。” 高良姜骨子里是个女孩儿,怎么好意思动手解大男人的衣裳,她就没动,和尚自己上前扯开那人的衣领,一个闪着银坠子掉了出来,和尚牙缝里吸了一口气,好啊,和着刚才就是这个小玩意儿反光,差点要了佛爷的命!高良姜本来背过了身,听见和尚咬牙切齿地吸凉气,便转过头来看,定睛一瞧,眼睛睁得滚圆,这银坠子不是我的吗? 只见光亮的银链子上,坠着一小巧的银麒麟,打造精巧,纤毫毕现。高良姜一摸脖子,她的银麒麟好端端在自个儿脖子上挂着呢。 这东西难道是一对?回头要问问姥爷,当年到底从哪里搞来的这小玩意儿。 和尚哼了一声,上楼睡了。高良姜帮这人把被子盖上,轻手轻脚也上楼了,东奔西走忙了一天,她是人困马乏,倒在床上,粘了枕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高良姜下楼一看,桌子上空的,大门虚掩着,那人不声不响走了。接下来的两天,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宁静,和尚安心住下了,写了几张单子,从菜肉的采买到家具的布置,他说要好好收拾一下这家店,让它兴旺起来。高良姜心说,这和尚倒像是高家嫡传的亲儿子,比她真用心多了。有人操心,她乐得轻松,拿着单子跑出去采买,花钱如流水一般。到了第三天下午那会儿的时候,东西都置办得差不多了,她想起来和尚特别叮嘱她,要买两只大红灯笼回来。 灯笼自然是天桥边上“竹编张”家的做得好,走到天桥那块的时候,陈半瞎远远瞧见了她,吓得收摊子跑人。高良姜也瞧见他了,穿过马路跑过来,一把抓住了陈半瞎的肩膀,皮笑肉不笑地问:“看到我,你跑什么?” 陈半瞎举手求饶:“爷,您是人是鬼?不管您是人是鬼,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您饶我一命吧!”这小子几天前明明看着是一脸死相,活不过当晚,怎么今儿个活蹦乱跳的,印堂发亮,面色红晕,看着比半瞎我都兴旺。可这脸色太旺了,阳极而阴,不该啊……要么背后是有高人护着,要么这小子自己就是那高人!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不是老头子我能惹得起的,呸,那天就不该嘴臭,说那么一句晦气的话! 高良姜见他一脸后悔样,心说这半瞎想什么呢,脸色白了青的,难道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正想问,忽听得“噗”一声闷响,天桥那边有人嚷嚷开了—— “不得了了——死人了——” “快过来看看,这谁家的姑娘啊——” “哎唷,您别挡着路。”“您让让诶。”看热闹的蜂拥而上。人都爱 分卷阅读6 - 分卷阅读6 - 分卷阅读7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7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7 看热闹,越看热闹越不嫌事儿大,越是事儿大,看热闹的越热闹,天桥这玩儿的人本来就多,有人这一吆喝,呼啦啦全都围了过去。有几个人从高良姜边上冲了过去,她手一松,让那半瞎给溜了,连算命摊子都没收。 “嘿,这孙子跑得跟兔子似的。”高良姜不明白半瞎怎么怕她怕成那样,照说两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过结,下次可得逮住了好好问问。前面的路被人群堵上了,没法往“竹编张”摊子上去,看着日头还早,不如也去凑凑热闹,看看到底是什么事。 要不家里老人说呢,没事儿别瞎凑热闹,尤其是人命官司。高良姜这一凑,还真凑出热闹来了。 人太多了,挨挨挤挤的,高良姜虽个子高,也看不到前面发生了什么,她三两步一蹿,踩上了大饭馆夺魁楼门口的石狮子头,站得高望得远,伸长了脖子往前看,好家伙,一地的血!血泊中间躺了个女人,边上围了一圈指指点点的人。那女人应该是从这夺魁楼最上面跳下来,死透了,砸得像个破布袋子。看她的衣着打扮也不差,一身光亮的旗袍,该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可要真是闺阁中的女子,怎么会在这里呢? 围观群众都是大惑不解,这时候有认出死尸身份的人喊了出来:“哎,这不是八大胡同的玉楼春吗?” 有几个八大胡同的常客挤上前去,辨认一番,纷纷点头,真是真是,真是玉楼春,可惜了(liǎo)啊,这么一个绝色的佳人,都没尝过呢,怎么就死了?摇头叹息,围观的老少爷们也都跟着摇头叹息,好像自己也真去过八大胡同消费一样。 八大胡同就在天桥往北不多点儿,一会儿玉楼春“家里”就有人来了,围观的老百姓还等着看一场哭戏呢,结果那几个“大茶壶”把人弄门板上,抬着一溜烟就跑了,一句话都没多说。人群渐渐就散了,高良姜看到那抬门板的四个人里头,有一个是尾子。尾子以前常来店里打酒喝,这事儿不愁问不到,她跳下石狮子也走了,往天桥下卖灯笼的那家去。 只是奇怪,一等二等的妓.女,一般都在八大胡同,天桥这儿只有些不入流的暗.娼,那玉楼春姑娘看着可像是有名的角色,怎么会死在这儿呢? 挑了俩大红的灯笼回去,进了屋,和尚盯着她看却不说话。高良姜被他看得发毛,心说难道被他看出爷我女扮男装的小秘密了?难道这和尚要蓄发还俗,娶爷不成?被自个儿的想法寒到,她打了个冷战,搬梯子把俩灯笼挂了上去,点亮了。 和尚取了两粒佛珠,低声念了两句,将那俩佛珠分别挂在了灯笼上,灯笼里的火“忽”地旺了,这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下来,门口这俩灯笼显得格外明亮喜庆。 高良姜拍拍手,叫好。 和尚盯着她看,皱着眉,问:“还没开业呢,你咋背了个客人上门?”语气里很是疑惑不解。 作者有话要说:  1.六字真言颂:嗡(ong)嘛(ma)呢(ni)呗(bei)咪(mei)吽(hong),心情不宁时,诵读有凝神静气的作用。 2.大茶壶:南方叫龟公,北方叫大茶壶。 恢复日更,明天见。 特别感谢: 又是手榴弹又是地雷的,多过意不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6章 自来和尚5 和尚问怎么背了个客人上门?小掌柜的顿时就觉得背上沉了,寒毛竖了:“佛、佛爷,你开玩笑呢?你开玩笑是不是?”边说边努力地笑,没敢回头。 和尚上前拍灰似的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口中念念有词:“去,去,往你该去的地方去,这儿不是你一个新鬼消费得起的,走走走。”边说边张开手,轰鸡似的,不知把什么轰走了。 这就算是驱鬼除妖了?这和尚别是装神弄鬼,故意吓唬她。 “佛爷,你赶它做什么?出家人好心肠,您不超度了它,送它一程?” 和尚白了她一眼:“杀鸡焉用宰牛刀?自有黑白无常领了它去。”他进屋坐下了,高良姜追在后面问,和尚,给我讲讲是个什么客人?你怎么就知道它是个新鬼? “血糊糊的,连个障眼法都不会使,你说是不是新鬼?”和尚又问,“怎么你就那么吃香呢,妖魔鬼怪都爱你,粘着你,说说,你今儿个是去了义庄还是去了菜市口,怎么回事儿?”说着给她倒了一杯茶。 高良姜坐下来,一口把茶喝光了,一边示意和尚再倒,一边把今天在天桥见到的事,跟和尚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和尚一拍大腿,道:“对!虽说一身的血污,但那身段、那装扮能瞧出来,绝不是普普通通的小姐!” 高良姜一拍和尚的大腿,道:“到底是佛爷,一双佛眼,洞悉世界。” 既然没有祸事临门,两人也就没把这件事往心上放。这时候的北京城里,哪天不死人?新鬼烦冤旧鬼哭,平常事。况且,今晚高家饭馆恢复营业,一会儿客人上门了,有的忙呢。小掌柜的在外面收拾桌椅,和尚换了一身厨子的打扮,去厨房收拾菜品。 有些菜要提前洗净,有的肉要提前炖上。就比如说鲍鱼,难道是海里捞上来,煮上一个时辰就行了?不是,这种菜要提前两天跟厨子就订下,为什么?不说别的,就光是煮鲍鱼的清汤,那就得用上好的瘦肉、排骨、山鸡炖上十二个时辰,炖得浓汤成了清澈干净的清汤,拿这个汤去吊鲍鱼的味道。把这样的鲍鱼放特质的竹笼里蒸,三个时辰后端上桌,鲜香扑鼻,满桌没有一个不咽口水的。 当然,今晚不做这道。 自从高金祥逝世以后,高家饭馆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曾经是要提前三天预定包厢,如今门可罗雀。不过,好在地段好,灯笼挂上,大门大开,总有客人来的。这不,到了半夜,终于来客人了。 “小高掌柜,嘿,小高掌柜你醒醒,你开门做生意,怎么还睡着了?” 高良姜趴桌子上都睡迷糊了,被人一拍肩膀,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睁着眼睛一看,有个模模糊糊人影,揉揉眼睛再看,是门口这条街上打更的冯三叔。 冯三冻得够呛,鼻涕都要出来了,“小高掌柜,来一碗汤面,这天儿太冷了,得喝一碗你家的汤面,我冯三才能活过来。”冯三在这条街打了多少年的更,就在高家饭馆吃了多少年的汤面。这汤面本来就不值几个钱,以前冯三要给钱,高金祥就让他别给,说啊,冯三你打更挣两个钱儿不容易,家里还有个重病的媳妇儿,开销大。我开饭馆的,还缺这一碗面钱不成?你别给,给了的话,下次街上见了,我老高都不跟你打招呼。 冯三哪儿过意得去。 老高掌柜说,我还有事儿求你呢,饭馆容易招贼,贼半夜三更来,谁招架得住?冯三 分卷阅读7 - 分卷阅读7 - 分卷阅读8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8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8 ,烦你晚上打更帮忙注意着点,我这一碗面算是工钱,你可别嫌少。 冯三知道,这话都是假的,是老高掌柜的心好,不愿收他这穷人的钱。可好人怎么在世上就留不住呢?想到这里,心里叹了口气,看看高良姜,好在老高家还有这样一表人才的小掌柜啊。 他这话说得偏心,高良姜除了相貌、武功,哪里配得上“一表人才”四个字? 汤面一会儿就端上来了,和尚也饿了,瞧着没什么客人,索性做了三碗,端上来三人当夜宵吃。 冯三受老高的恩惠,每次打更的时候,在高家饭馆外停的时候要长些,也是吓吓想下手的小毛贼,意思这儿有人看着呢。他瞧着高家饭馆关了几天门,今儿个再来,没想到厨子都换了。厨子带着帽子,他没瞧出来是个和尚,吹着面,乐呵呵问:“厨子师傅,怎么称呼啊?” “什么师傅不师傅的,你叫我阿藏就行。”和尚很和气。 高良姜把“阿藏”两个字在心里咀嚼了一番,心说,老是佛爷佛爷地叫不像样,以后也这么叫得了。 冯三吃了两口面,喝了两口浓汤,暖和过来了,心说这面味道实在是好,普普通通的面,吃在嘴里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了,以后这家店一定还能火起来,老高你也走得安心了。 三人说了会儿话,冯三想起来一件新鲜事,道:“小高掌柜的,也是怪了,你猜这几天我半夜打更,瞧见什么了?”摇摇头,又道,“老鼠,挺多大老鼠在地上蹿。我冯三倒也不怕这些小畜生,可寒冬腊月的,人都恨不得躲在家里,贴在暖炉上,这老鼠它怎么不怕冷呢?” 阿藏和尚吹热气吃面,口齿不清道:“正月二十五,老鼠嫁女,眼看快过年了,老鼠准备嫁妆呢。” 冯三哈哈一乐,说,你这厨子可真有意思,多大人了,还信这个。不过说到婚嫁咱这顺天府还真就马上有一桩大喜事。 小高掌柜打了个哆嗦,别,你说个喜字儿我都怕,可别再提喜事了。 冯三哪儿知道这背后的故事,迫不及待就往下说了。顺天府是老百姓的叫法,官面上已经改成北京城了,官府改成了政府,捕快衙役改成了警.察队伍,紫禁城里没了皇帝,大总统府里住着总统老爷。说啊,就是这总统老爷要嫁闺女了,这搁以前的叫法,那就是格格,固伦格格!娶了这姑娘,多大的荣耀。 “照我老冯看,整个前门大街这一片儿,就没有比小高掌柜你还精神的小伙,这公主娘娘要嫁也该嫁你啊。嘿,总统家的小姐,说是要嫁给西南哪个大帅家的大公子。作孽啊,那大公子听说都娶过媳妇了,好在那媳妇命短,死得早,不然为了这两家联姻,难不成还要做小?”老冯说得痛心疾首,“总统家的闺女,也不见得就嫁得开心!” 高良姜被他逗笑了,问他:“冯三叔,你这都哪儿听来的啊?” 冯三说,听说是那个大公子要来了,上头很看重,不仅是巡逻队要加强巡逻,连我们打更的,都让把招子放亮点,就怕有不法分子来搞破坏。说着一看柜台里头的座钟,快十二点了,冯三说不能再唠了,叔得打更去了,回头再跟你们唠嗑。说着拿着他吃饭的家伙事儿出去了,高良姜收拾碗筷,汤面碗端起来一看,碗下压着三个大子儿。 这冯三叔也真是的。高良姜抓起大子儿,跑出去追上冯三又硬塞了回去,回头往店里走,一个黑影从脚下一蹿而过,好家伙,好大一只黑毛老鼠!这老鼠居然不怕人,站在远处,歪着头打量高良姜,两只黑亮的小眼睛透着狡猾的光。高良姜跑上前吓唬它,大老鼠飞快地蹿走了。 “阿藏,真跟冯三叔说的一样,这老鼠要成灾了。”高良姜跟和尚说着话,眼看不会再有人来,顺手把门关上了。 和尚靠着墙,半躺在长凳上,打了个哈欠,道:“不奇怪,老鼠要嫁闺女,不管嫁得是好是坏,它也得备着点儿嫁妆不是?” “管它备不备嫁妆,你可得把厨房里吃的都收拾好了。全是真金白银买回来了,可别给老鼠给偷了。”高良姜说着不放心,跑到厨房去看,留和尚一个在大厅里坐着。 和尚哈欠连天,眼泪汪汪,吃饱了犯困,可人却不想往卧房去。他千辛万苦住到这里,可不是为了当厨子,有人告诉他,他有一段情劫在顺天府前门大街的高家饭馆,他的心愿只有渡过了这个情劫才能实现。 可是情劫啊情劫,姑娘啊姑娘,你搁哪儿呆着呢?你快出来,你和尚哥哥等得心焦啊! 又打了个哈欠,实在是困得不行,阿藏往楼上去,伸出头对着厨房喊了一声:“小掌柜的,以后不是女客,你别喊我出来!” 高良姜看着案板上被吃了一半的红烧蹄子,这位不仅是个荤和尚,还是个花和尚!老爹,你在天有灵,拖个梦告诉闺女,让这和尚住到店里,是对是错?是好是坏? 这一天过得太累了,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就被拍门声吵醒了,来了几个巡逻队的警.察,这些警.察挨家挨户通知,从今儿个到大年初七,各家店铺下午四点以后不准做生意,有重要人物要来,你们做生意太嘈杂,一会儿再藏个什么坏人,搞个刺杀,吓到贵人,灭你满门! 高良姜急了,阿藏和尚跟她约法若干章,其中一项就是晚上六点以后开门做生意,因为他白天要睡懒觉,要在厨房做准备。除非给他安排一个全程专门打下手的小帮手,否则白天不上工。高良姜跟警.察说好话,“各位,各位给个面子,我们都在这儿开了多少年店了,从来没这样的规矩,别是听错了吧?” 那几个可不跟她瞎啰嗦,举了枪在高良姜面前晃了一下。 高良姜萎了,“您几位走好,小的保证遵守规章制度!” 此时,角落里冲出来一个人影,飞起一脚,直接把拿枪的那个踹在了地上,一脚踩着地上的,双手握拳,以一敌三,把剩下几个耀武扬威的全打得鼻青脸肿,躺在地上直哼哼。 高良姜很愤慨,少侠,你怎么在我门口打人呢?请你拖到旁边那家饭馆门口去打。 这人走上前来,比高良姜高了一头,居高临下道:“他们欺负你,我才打的。” 高良姜定睛一瞧,哎我去,这不是死活要嫁我那位吗? 作者有话要说:  民国政府首都之变迁: 1912-1-1,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定都江宁府,改名南京。 1912-4-2,临时政府迁都京师,改名北京。 1927-4-18,民国政府南京成立,定都南京。 这会儿是1925年冬。 北京与北平: 北京在民国最初还是叫顺天府,官面上叫北京。北伐战争开始后,迁都南京,北京就改 分卷阅读8 - 分卷阅读8 - 分卷阅读9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9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9 名叫北平了。1937七七事变后,日均占领北平,又改回了北京,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恢复北平的的名字。1949,改名北京,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首都,不再改变。 第7章 巡逻队 被揍的几个一看,这两人原来认识!跑得了和尚你跑不了庙,姓高的你等着,手上的枪,上头不让开,人我们有的是!等我们带兄弟来! 这几人起身要回去搬救兵,斜对过看热闹的柳掌柜误会了,以为他们不追究了,柳掌柜不干了,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你们得打起来啊!要问这柳掌柜是谁?他是高家饭馆对门天香庄的掌柜的。天香庄也是做餐饮的,同行本就是冤家,又何况两家距离不过咫尺之地,客人去了你那儿,吃饱了,哪儿还有我的生意? 以前高金祥那老东西在的时候,高家庄的生意火热得过分,天香庄几乎要破产走人,亏得老高他死了,不然我天香楼哪有今日的红火? 柳掌柜如今生意好起来了,可对高家庄的仇恨丝毫没减少,别看高金祥死了,这碍眼的高家庄还在呢。哪天要高家庄也倒了,牌匾砸了,换上他天香二号楼的牌匾,他才高兴呢。 今日小高有难,柳掌柜我岂能不火上浇油,炭中送雪? 想着就喊,“诶,官爷,您们可都真是好人,这都让人打成这样了,不声不响就走?街里街坊都瞧着呢,您丢人不丢人啊?” 那几个本来已经被打得没脸了,柳掌柜这么一嚷嚷,这几个又臊又急,看看周围老百姓都抱着胳膊远远看着,还有人笑,一个警察两步走过去拿枪托砸了下柳掌柜的脑壳,柳掌柜疼得龇牙咧嘴,委屈得很,“怎么打我啊,我招你惹你了,我这是帮您们呢!” 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天香楼的柳掌柜,脑子大概和松子仁儿一样大,当年生意没做起来,绝不是高金祥的错,倒反而是如今生意好了才奇怪。大庭广众,朗朗乾坤,他嚷嚷出来让巡逻队没脸,人家不迁怒才怪。 当然,罪魁祸首更不得好。巡逻队一瞧,观众们都围上来了,他们这会儿要真走了,别人还以为首府北京城的巡逻队是豆腐渣,得给对方点颜色看看,这几个人扭头对上了高良姜。 真是流年不利,走了妖鬼来了人,妖鬼她没那么怕,要么打死了对方,要么被对方打死了,那是她学艺不精或命该如此,可要被巡逻队抓回去,牢房里蹲几天,女儿身暴露不说,被磋磨一顿也少不了。 凭什么啊? 就凭人家是半个官儿。 高良姜脸上堆了笑,忙说都是误会,这是我远房的乡下亲戚,是个傻大个,没脑子,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您几位以后随便来吃饭,不收您钱。 这几位还有些不高兴,推推搡搡地,这时候远处巡逻队长吹哨,紧急收队。这几个忙跑去了,一个还回头威胁,“小掌柜的,这事儿没完,你等着。” 阿藏和尚听见外面的响动,刚出来,他跟那几位挥手,嘴里叨叨,“是没完,有你们回来求我家小掌柜的。” 高良姜把人往里推,别嘴巴欠,让人听见了再回来闹一顿,赶紧进去吧。 两人进去了,外面柳掌柜的喊:“诶,小高掌柜,你家穷亲戚不要了?你不收进去,他可在外面打人啊。哎——高家庄门口有个疯子!”柳掌柜的卯足了劲儿要败坏高家庄的名声。 两边的街坊邻居,路上的行人都往这儿看,看见高家庄门口有个大高儿的俊后生,捏着拳头威胁对面的天香庄的掌柜。 大家都往这儿看。 高良姜伸手出去把人抓了进来,大哥,你谁啊?你叫什么?哪儿人啊?家里还有什么人吗?你怎么不回家呢? 这人闷了半天才说,他除了自己名字,什么都记不得了。 那你叫什么? “小蓟。” 阿藏和小高掌柜一个趔趄,怪不得怨晴娘要上你的身,你这名字就像是个姑娘。你姓什么,有个全乎名字吗? 没有。 和尚在边上玩杯子,忽然大喊一声“小蓟”! “嗯?”那人下意识应了一声。 和尚说,嗯,应该真叫这名儿,行了,他没骗你,把人轰出去吧。 高良姜就看不惯阿藏他这吊儿郎当的劲儿,她干嘛听他的呀?谁是掌柜的?而且她喜欢小蓟这一身的本事,和文人相轻不同,习武之人,惺惺相惜。小高掌柜一咳嗓子,道:“别介,人家现在无处可去,无人可依,你把他赶出去,世道这么乱,他死了怎么办?你不是说缺个小帮手吗?我看就他了。” 小蓟微微抿嘴,看向高良姜,眼睛很亮。 和尚不高兴了,他要来那也没地方住,况且做我们这行生意的,人越少越好。 高良姜纳闷,什么叫做我们这行的,咱们是开饭馆的,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光的生意,阿藏你这说话我可不爱听。好歹我是掌柜,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小蓟就留在了店里,厨房里忙的时候,去厨房帮忙,客人多了,就在店里跑堂。一天下来,小高老板看出来,小蓟干活勤快,人也养眼,就是不爱说话,客人点个菜什么的,他也不爱应声,让推荐个菜吧,也不吱声。内向,慢慢来,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跑堂的。 下午四点,按巡逻队给的新规矩,送客关门。高良姜清点收入,阿藏凑过来,说:“才这么几个钱?我和尚放下清规戒律,给他们切蒜做肉,怎么才值这么几个钱?一定是跑堂的不对。” 昨晚是晚了,没生意来,今天才算是恢复营业的第一天,也就老主顾、顺路看见了、又真饿了,才来。况且这来饭馆吃饭,多是晚上来,喝酒谈事情,中午一般就随便对付点,下午还要工作呢。当然,也有下午不工作的,二流子,他吃不起这个。 四点就关了门,没生意是应该的。 高良姜没理和尚挑拨是非,过去搭在小蓟肩膀上,兄弟,走,过过招去。 小蓟点头,两人肩并肩往后院走。 和尚感觉自己要犯嗔戒。 越想越气,厨房里正卤牛腱子,一整条牛腱肉,在阿藏秘制卤味料理煮了三个时辰,卤的喷香酥烂,牛筋夹在牛肉里,牛筋韧劲,牛肉酥烂,香得令人无法忍受。 一会儿和尚我自己全吃了! 正想着,有人砰砰砰敲门,听声音好像不止一个人。阿藏走上去把门栓拉开,哗啦啦涌进来一帮巡逻警.察,为首几个,嘴角、眼眶上有淤青。 “哟,厨子,你家掌柜的呢?” “官爷来有何贵干?”阿藏问。 “过来查查,你们有没有遵守规章制度。”巡逻队头子道,他是来替兄弟找回场子的,“不是说四点后不让开门营业吗?你们怎么回事?” 阿藏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 分卷阅读9 - 分卷阅读9 - 分卷阅读10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0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0 队长头子坐在桌子边上,瞧着二郎腿,粗着嗓门道:“巡逻队难办啊,这么简单的事,偏偏有人明目张胆,跟政.府作对,不得了啊,你们这是要造反!怎么,说我冤枉你了?你这店里是不是都是人?兄弟们,是不是?” 一个队伍十几个巡逻队的,全都坐在一张张饭桌边上,轰然大闹,“对!”“我们就是客人!”“掀了高家庄。”“封了它!” 阿藏比他们还激动,高声道:“对!官爷们说的太对了!厨子我跟你们是一条道上的,也恨不得搞垮这家店。不过,你们都别急,今天掌柜的不在店里,你看现在你们光坐着,真要闹起来,那小高掌柜完全就可以辩解说,你们是来闹事的,你们没有吃过一粒米、喝过一口茶,他没做你们的生意。这样,诸位别急,厨子我这就去端点儿菜出来,你们意思意思吃一口,这罪名是实打实定下了。” “算你小子识相,快去!” 阿藏把卤牛腱捞出来切片装盘,又在每个盘子上,蘸着卤汤汁,依次画了符咒,端了出来。 牛肉刚捞出来,还是热的,切成了厚片,肉里酱香全都散发出来了,牛肉味混着香料的特殊香气,一走进大堂,大师父就听见了咽口水的声音。盘子摆下,队长给了一个眼色,有人先先尝了一片,差点没把舌头吞下去。 “怎么样?”有人急着问。 这人舌头卷着肉,含糊不清道:“没尝到……尝到味道,我再来一片。”说着那筷子就跟下雨似的往盘子里伸,眼看看盘里的牛肉越来越少,同桌的几个一把推开这人,把筷子都伸了过去。 “好吃!”“真好吃!”“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牛肉。”这几个是肉也没能塞住嘴的话唠。 更奸猾的都不说话,拼命往嘴里送。 “什墨样纸,都没吃过欧吗?”(什么样子,都没吃过肉吗?)队长很生气,一边吞咽一边训斥,把舌头给嚼破了,撕拉吸了口凉气,“你,你,你你,你,别夹了,给我留点。”队长把这几个的爪子一个个拍了回去。 “厨子,你把剩下的都端上来,这点儿哪够我们十几个兄弟吃?这两天真是累得一口热菜都没吃上,刚坐下歇着,没想到就找到这么一家好店。”队长把皮带松了松,“厨子,再温点黄酒上来。” “可不是。”有会拍马屁的,上来替老大捶肩膀,“都是那什么少将大公子,照我说,他哪儿算得什么大人物,这般兴师动众。厨子,加几个菜,我们哥几个好好吃一顿舒坦的。” 阿藏他会一个人受苦受累吗?他快步去了后院,把两个打架的喊回来打下手。 高良姜回店里一看,明白了,人这是来找茬的,还好没闹起来。看着这些人似乎很松弛,没有了剑拔弩张的意思,话题已经从找茬跳到了抱怨,便连忙使眼色让小蓟跟阿藏去厨房,她则端了酒,挨桌挨桌劝酒,还悄悄给队长塞了个大红包。 队长眉开眼笑,小高掌柜,是我们打扰了,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  小蓟来了,咱这篇文,控制+奶妈+暴击,三个齐活了。 第8章 铜锅子 巡逻队酒足饭饱,队长准备带着众人离去,之前被打的那几个不太高兴,合着精神损失费被您拿了,我们兄弟几个就要了一顿饭啊?怎么着也应该把那打人的叫出来,我们哥几个比试(揍他)一番吧? 队长觉得丢人,虎着脸道:“都是街里街坊的,以后不来吃饭了?要说就是你们几个兔崽子自己没本事,堂堂巡逻队警察,被人揍了,还要兄弟们来给你找场子,丢不丢人?”再一看笑眯眯的高良姜,俗话说见面消了三分仇,又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还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队长他还好意思打群架吗?可又不能在众兄弟面前失了威信,想了个主意,道:“小高掌柜,不是我巡逻队的不给你面子,实在是这几个兔崽子心中压不下这口气,毕竟是你们先动手的。小高掌柜,我看这样,你把你打人的亲戚叫出来,我们巡逻队也不欺负人,他们哥几个一个个上,公平较量。” 小高掌柜,队长难做,你可别怪我占了你这个便宜。 高良姜打量着对面几个站起来的巡逻警.察,心说,这哪儿公平了?小蓟几下一来,不给你都打死了? 可人家坚持要比划比划,高良姜只能答应,扬嗓子把小蓟从后面叫了出来。 小蓟听说要比划,二话不说,伸手脱衣服,把小高掌柜给的一套新衣服给脱了,叠好放在一边——他怕把衣服给弄脏了,一会儿沾了血,脏。 脱完就穿一到膝盖的短裤站在众人面前,和尚重重咳了一声,给高良姜比了个口型:世风日下,道德沦丧! 对面那几个警.察,虽说本事不高,可他们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一看眼前这跑堂的,个儿比他们高一头,两胳膊鼓鼓的肌肉,腰上一丝赘肉没有,八块肌肉硬得吓人,这是练家子的!怪不得早上那几下打得他们王八吃西瓜——滚的滚、爬的爬,他们哪怕是车轮战也打不过他! 几个人一对眼儿,打定了主意,道:“我们不打了。” 队长暗暗擦了把汗,眼前这人,看这容貌、气质、武功,定不是池中之物!得,还是别得罪了。队长能坐到现在的位置上,也是个有眼光见识的人,当即道:“行了,都是误会,别打打杀杀的了。小高掌柜,不打不相识,咱们这也就成了朋友了。咱们做巡逻的,苦啊,寒冬腊月还在外头操劳,我做队长的能有什么苦?苦的都是我这帮弟兄,白天晚上忙得跟狗一样,吃不到一顿热乎的……” 高良姜这小掌柜做了有几年了,哪儿还能听不出他的意思,连忙点头,道:“承蒙队长您看得起,以后经过路过,只要兄弟们不嫌弃,别的不说,进来一碗热茶还是有的!”是一碗茶吗?那就是一顿饭。 队长笑着点头,“小子,你有前途!” “您夸我。”高良姜把这帮府衙里的人送出门外,巡逻队长跟她悄声说,“小高掌柜,我也知道这晚上不让做生意实在是不给人活路,我也是没办法。好在这条街就我们队里几个兄弟巡查,这样,你悄悄的,别大开了门吆喝,就只是给朋友、熟人做顿饭,还是行的。” 这就是说,特赦高家庄暗地私营了?倒也没光吃亏,还有点儿甜头,打了巴掌给甜枣,这队长倒是会做人,笑脸把人送走了。 这群人走了,高良姜看看天要下雪,把门关上。一回头,小蓟不怕冷,还慢条斯理穿衣服,阿藏不挪眼,盯着小蓟看。 高良姜看着稀奇,难道这和尚是个水路不走、走旱路的主?没等她开口,和尚先开口了,他问:“小蓟,你脖子里这银麒麟,哪儿来的?” “不知 分卷阅读10 - 分卷阅读10 - 分卷阅读11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1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1 道。”小蓟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自然更不会记得这个。 “阿藏,这银麒麟有什么讲究吗?”高良姜试探他,“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我看满大街小孩儿都有。” “没什么,随便问问。”和尚翻身进了厨房,留下高良姜和小蓟面面相觑。高良姜跟小蓟讨了那银麒麟,回楼上仔细检查,和自己那个对比着一看,除了一个头往左,一个头往右,几乎是分毫不差,一模一样。 研究半天没研究出个结果来,下楼把银麒麟还给小蓟,却没找到人。跑到厨房一看,阿藏躺着躺椅、烤着火炉剥花生,说:“晚上有人来吃饭,让小蓟出去采买了。” “阿藏,小蓟他初来乍到可不认地方,他知道哪里买菜哪里买肉吗?被骗了钱是小,万一迷路了……” 阿藏躺得不动如山,道:“丢了最好。”看到小掌柜穿上了皮袄,似是要出去寻人,又忙道:“你急什么?前门高家庄饭馆,谁不知道?他是失忆了又不是弱智了,不认路不还有一张嘴吗?”扔了三个问号,把小高掌柜砸懵了,正巧这时候外面有敲门声,高良姜上前去开门。门才开了个缝,连着钻进来两个人。 两人一进屋就找桌子坐下来,找了个光线昏暗的角落,跺着脚喊冷。高良姜忙过去招呼,这两人穿着土布衣裳,看着像是大户人家的家仆。两人不仅瘦,还小,个头只到高良姜的肩膀,坐那儿就跟俩半大小子似的。 “两位爷,吃点什么?” “来、来点啥?”穿黑色衣裳的客人有些局促,不敢看高良姜的脸,偏过头问另一个穿灰色衣服的,“你说,你说。” 灰色衣服的客人外向些,清了清嗓子,黑眼珠子左右转了转,压着嗓门问:“掌柜的,你这儿——你这儿有铜锅子吗?” 铜锅子就是北京的火锅,小铜炉里面放炭烧,边上坐着一圈清汤,等铜炉里面火烧旺了,炭烧红了,清汤开了,把薄如蝉翼的羊肉片夹进去涮一圈,鲜嫩的羊肉就涮得了,蘸着麻酱,那叫个鲜美。大冬天冷得人手脚冰凉,吃个铜锅子暖和暖和是再好没有的事。 “有的有的,两位稍坐片刻,铜锅子要准备会儿,你们点儿什么菜?” 灰色衣服的客人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这儿有什么啊?” 高良姜道:“店里最好吃的是羊肉火锅,刚从承德买回来的羊肉,鲜嫩多汁,还有羊上脑肉、羊黄瓜条肉、鲜牛百叶、牛肉切片,又有黄喉、鸭肠、白菜、粉丝、冻豆腐,店里今儿菜不多了,派人出去买了,要不您先来这些?我们家的清汤,用的是干口蘑、大葱、老姜、干海米、小蟹干,调料您也随便选,有麻酱、腐乳汁、韭菜花、卤虾油、芝麻香油、干辣椒……” 俩客人听了直哧溜哧溜咽口水,嚷着这都不差钱,快快全端上了。 高良姜应了,往后厨去,跟阿藏一起收拾铜锅子。阿藏一手刀工出神入化,片片羊肉切得薄透,码成两盘子羊肉卷,又把粉丝放水里泡了,把外面院子里的冻豆腐拿回来解冻。高良姜往大堂先送了铜锅子,又回来端菜,瞧着阿藏切出来的羊肉卷,不禁赞道:“阿藏,看不出来,你有一手!” 阿藏得意道:“这算什么,熟能生巧罢了。” 高良姜往外端菜,耳边还回荡着阿藏的声音,这话一过脑子,她觉得不对,他不是和尚吗?怎么切肉片还熟能生巧了?把菜放下,准备进去问个清楚,就听这两人道:“天寒地冻的,十里八村就见这么一家店,你说我兄弟二人怎么命这么苦?” 黑色衣服的客人谨慎些,压着声音小声道:“有就不错了,又何况人家还愿意接待咱,要说命苦,咱能苦得过公主吗?”说完深深叹了口气,摇头晃脑去涮肉。 灰色衣服的也不说话了,两人专心吃饭,你一块筷子我一筷子,三两下四五盘肉下肚,像是没吃过瘾,又催着小掌柜上菜。 高良姜闻着味道自己也饿了,回厨房端菜,阿藏眼都没抬,往她嘴里塞了一块甜糕。 “唔……好吃。”高良姜差点把舌头一起吞了下去,问:“这什么糕?” “新品,你要吃着没事儿,咱再往菜单子里放。对了,外面两个,你千万别卖酒给他们。还有,一会儿结账的时候,你报账单可以高个四五成。” “……这不厚道吧?” “他们的钱来的也不厚道,你放心,我和尚从来就是普世济怀,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你就照我说的去做。” “好嘞。” 又上了几盘子肉卷,这两人果然支支吾吾提出要酒,高良姜借口说店里酒买完了,不方便出去打,两人也没坚持,匆匆忙忙吃完了,留下两个大洋说不用找了,开了门缝又悄无声息钻了出去。这段饭可不值两块大洋,高良姜挺喜欢这两个客人。 阿藏端了两个炒菜出来,招呼高良姜吃晚饭,瞧她那高兴样儿,不屑一顾道:“别以为占了便宜,我这是便宜了他们。” 客人吃得高兴,那是因为厨子手艺好、本事高,高良姜笑脸奉承道:“那可不是,能让佛爷您操刀做菜,不仅是他们的福气,也是我小高掌柜的福气!” 这番马屁阿藏很受用。 一夜安安稳稳过去了,第二天一大早,有人来敲门。高良姜刚练完回来,一身的热气,上前把门一开,敲门的人猝不及防,一下就扑到了她怀了。高良姜把人扶稳了一看,问:“二表姐,你咋来了?” 惠姑被“表弟”捏紧了手腕子,满脸通红,捶了高良姜一下,嗔怪道:“你这人,走路也没个声音,吓我一跳。”阿姜的手心是烫的,捏的她心乱跳。 “亲姐诶,是表弟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小高掌柜把人往大堂里引,边走边问,“怎么大清早来了?这就快过年了,我也打算回姥爷家一趟,店里新买了些肉,正好给姥爷送回去。” “哟,你就想着你姥爷啊?我们这些姐姐妹妹在心里都不算是个人儿!” “别,二表姐你可别这样说,姐姐妹妹哪一个不是我心头的肉?今儿正好你来了,你留我店里吃顿饭,我这儿新聘了个厨子,手艺那嘎嘎地好。” “不了,过了小年就是年,家里事儿多,耽搁不得,我来是来接玛法1走的。一会儿见面了我得说说他,在你这儿一待就三四五天的,不思量回家了都。” 作者有话要说:  1玛法:旗人的“爷爷”的叫法。 半个月前迷上了玩阴阳师,本来是打着了解日本妖怪的旗号,结果弥足深陷了,每天除了游戏什么精神都没有,更别说更新了,终于,在我练到26级的今天,在蒸蒸日上的今天,啊呜把它卸载了。 我想清楚了,我不要那些崽儿,不要ssr,我要你们。 分卷阅读11 - 分卷阅读11 - 分卷阅读12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2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2 第9章 怨晴娘1 “姥爷……姥爷他当天就回去了,再没来过。”高良姜听着二表姐的话不对,心中慌张,忙又问,“姥爷丢了?” 惠姑瞧着“表弟”的脸色不似作伪,也吓了一跳,正色道:“表弟你可别吓你表姐,姥爷不在你这儿能去哪儿?你说清楚,他老人家什么时候从你这儿走的?” 高良姜真急了,把阿藏也叫出来问。但是那天晚上,那吉前脚走了,阿藏后脚才来,他更不知道。高良姜鼻头的汗都出来了,惠姑一个正儿八经的姑娘家,也是急的没主意,慌慌张张要出去找人,高良姜一把拉住她,从前门到西直门外的姥爷家,中间的路四通八达,一条路一条路地找,找到正月十五也找不见。 丢了人,还是先找官府。北京城毕竟是大地方,处处有巡警,先去警署找人。 惠姑拉着“表弟”的衣服,不愿她去,警署那帮人惹不起,平头老百姓都躲着他们。他们不找你麻烦还好,真要去没准惹得一身骚,都是些吃白饭的玩意儿,不准去。 高良姜拍拍二表姐的手,让她放心,告诉她今时不同往日,你表弟跟警署巡逻大队的队长有点儿交情,这点儿小忙,他没有不答应的,说完直奔门外。惠姑没追得上,回了大堂里跺脚,回头一看这店里俩伙计都盯着她看,又急又臊,扭身往家去,赶紧告诉家里人去。 店里就剩阿藏和小蓟两人,这两人无话可言,一个去了厨房,一个留在大厅里收拾碗筷。 小蓟不爱说话,更不爱招呼客人,店里冷冷清清,就是有人本来想来吃饭,从门口经过,探头看一眼也走了。到了下午三点多,还是一个客人没上门,小掌柜的也没回来。小蓟在门口看了几回,都没看见掌柜的身影,跟厨子说了一声,打算出去找人。 阿藏把人拦下了,道:“这北京城你待了几天,他待了多少年?你出去找人,一会儿我们还得出去找你,寒天腊月北风吹的,别让厨子我吃这个苦。” 小蓟没听他的。 阿藏又道:“一会儿就有客人上门,到时候我一个人,做不成生意,少了一大笔进项,掌柜的要怪罪下来准赶你走。不妨卖你个好,告诉你实话厨子我在这里干了四五年了,掌柜的脾气了解的透透的,你别看他跟你嬉皮笑脸像是好说话,实际上可是个狠主。” 女鬼附身那会儿的事,小蓟也不太记得,以为和尚说的是真话,当即也有了兴致,问他,这小掌柜的到底是怎么样个人。 和尚说:“我只问一句,你月钱多少?” 高良姜还没来得及和小蓟说工钱,不过光是为他给巡逻队赔礼道歉的那几桌酒菜,就够一般跑堂的两个月的月钱了。 小蓟道:“没钱。” 和尚说:“别委屈,厨子我也是白工。好了,自己慢慢琢磨他是个什么人吧。去门口守着,一会儿有人上门,好好伺候着。” 小蓟坐在大堂里,给自己泡了壶茶,边喝边想,掌柜是个什么人,他自己又是什么人,他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他要干什么……想了半天,什么都没想到,脑袋里白茫茫一片,只飘着一句话:这什么茶?味儿呛。 怎么没有明前龙井? 这话从他脑子里飘过就飘过了,但是能听到他心里这句话的人估计要吸冷气,这小子估计是来历不小。自古茶有新旧,旧茶是普洱、铁观音好,醇香养胃,十年以上的老普洱,那值好些钱了,一般的大户人家都喝不起;但是说到新茶,则是越早越好,人人都道雨前龙井好,其实更好的是明前龙井。所谓雨前龙井,得是谷雨前摘的龙井茶叶,而明前龙井,则是清明前。 明前茶,经过了一个寒冬的蛰伏,香味和滋味都浓郁丰富,但是由于在清明前,刚开春不久,茶树发芽数量少,长得慢,能采摘的更少。 自古物以稀为贵。 以前明前龙井,那是直供皇家的贡品。当然,如今尽管皇帝没了,这茶也不是一般大户人家喝得起的。 喝了会儿茶,夕阳钟敲到了四点,太阳往西山里沉。再喝两杯茶,太阳就彻底沉了进去,天地间一片昏黄。 阿藏让小蓟把门口大红灯笼点上,关门。 整个前门这块儿的大小店铺也一家家也都关门了,空旷的大道上人影越来越少,偶尔见到几个巡逻警骑自行车从街上一闪而过。 阿藏喊了小蓟去厨房剥蒜,还没等小蓟说话,有敲门声,怯怯的,有些犹豫不决。小蓟上前开门,从门缝里闪进来两个人。 这两人一个灰色袄子,一个黑色袄子,两人熟门熟路找了个角落里的桌子坐下,灰衣服的客人冲小蓟一招手,道:“伙计,你家菜真不错,我哥俩想了一天,这不,天刚擦黑,我哥俩就来了。一会儿还有事儿,你快照着昨天的单子,再来一份一样,我哥俩吃了还有的出去忙活。” 小蓟昨儿吃晚饭的时候,听小高掌柜说了一句,知道原来这两个就是昨天阔绰的客人。客人点了什么菜,厨子肯定是知道。也没多问,直接进了厨房。 厨房里,阿藏像是未卜先知一样,铜锅子烧好了,让小蓟先端出去,他又忙着切羊肉卷,也端了出去。 外面俩客人正吃得热火朝天,一脑门子的热汗。可就吃成这样,这俩也没舍得把袄子脱脱。阿藏把羊肉盘子,不轻不重往桌上一放,灰衣服吃的欢脱,没留神,黑衣服下意识抬头一看,身形顿时又矮了几分,收了手,不敢伸筷子了。 “两位,有空多多惠顾。”阿藏说,眼皮子也没抬一下。 黑衣服的客人忙不迭点头,应声虫一般,“是、是。”直到看着阿藏进了厨房了里,黑衣服的客人才敢再伸筷子。 穿灰衣服的客人没注意,兀自吃得快活,百忙中抽空抬头问小蓟:“伙计,你店了有酒吗?吃得爷我一头大汗,你家有莲花白吗?” 喝酒这事儿,跟赏花一样,讲究四时有四韵,比如冬天,烫一壶黄酒,就着小菜,吃的浑身通畅温暖;夏天就该喝莲花白,用万寿山昆明湖白莲花的嫩蕊入酒,酿成清凉夏酒,夏日喝下去,从脑门凉到胃里,那叫一个熨贴。 莲花白就着火锅,倒也是钟吃法。 小蓟给上了两壶,又坐回柜台里了。 灰衣喝了两杯,劝黑衣也喝,说这酒醇,味道不输曾经大内的酒,黑衣服开始还不肯,灰衣笑道:“哥,你还真是老鼠胆儿,喝点怎么了?那些东西年前一定能都整齐,喝两杯误不了事。你说这家店也怪,开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要不是门口有俩灯笼照着,还真找不到。 “哥啊,一时的福就该一时享,喝。”说着硬是把酒盅塞到黑衣手里。 黑衣早就馋了,下意识左右一看,一仰头喝了,嘿,这味道可真 分卷阅读12 - 分卷阅读12 - 分卷阅读13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3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3 不错,再走一个! 哥俩你劝我我劝你,一会儿的功夫两壶酒喝得一滴不剩,桌上的菜也吃的七七八八,这俩人扔下三个大洋,勾肩搭背、摇摇晃晃地走了。 小蓟上来收拾桌子,凳子边上看到十来根灰毛,看着像从皮衣上挠下来的,也没在意,把桌子收拾干净了,地扫了,两手揣着等小掌柜回来。昨天他俩比划,尚且没有分出胜负,小蓟感觉两人的功夫似是一脉同源,那找回自己的身世,也多了一点头绪。 小蓟抱着手炉想心事,却不知他两壶莲花白,可把街坊郭三爷给害苦了。郭三爷是谁?那是这条街上有名的一个玩主,玩画眉相当的厉害,伺候画眉比伺候媳妇儿还勤,他可以一个月不跟媳妇儿一个被窝睡,却不能一天不溜鸟。他家画眉住的是鎏金的鸟笼,盖的是云锦的罩子,喝的水都是买的玉泉山甜水。 他这般伺候着,他家画眉也给他长脸,头长喙薄直、眼大眉白亮,一身的羽毛滑亮,力压群鸟。画眉讲究溜,别的鸟爱早上出去,跟主人茶楼、大街地跑,呼吸新鲜空气,他家这鸟不好热闹,独喜欢黎明、黄昏半明不昧的气氛,那会儿特别活跃,上蹿下跳的,要不带它出去就扯着嗓子地叫,能把嗓子叫出血来。 郭三爷这辈子没迁就过谁,就是当初新政.府上台,断了旗人的皇粮,他也没眨半下眼睛,全城的旗人忙着改姓,他也没动,全家儿女都还是姓郭罗。私底下他跟街坊说,这是为了留住镶黄旗的气节,没准哪天,他们的皇帝,还会回来! 就这么宁死不屈的主,迁就他那画眉到不行,因着这画眉的习惯,他天不亮就收拾起床,两眼困得睁不开也带着画眉满城地溜,等黄昏大家都回家吃晚饭了,他还带着他的宝贝画眉,出去再晃荡一圈。 每天也不干活挣钱,就溜鸟,早些年他家媳妇儿还劝劝,后来见说的不听,夫妻俩急了还为这事儿吵架,也就不说了。 尤其这几年,郭三爷得了现在这神鸟,更是伺候得精心,一天到晚,心头上只有这只鸟。尤其是跟别的玩主交流,这画眉太给他长脸,每回都满面红光回来。 今天傍晚,照例郭三爷带祖宗出去遛弯,今天走的有些远了,回来就晚了些,大街上一个人没有。他边走边哼小曲,提着鸟笼跟他家画眉逗趣。走着走着,看到对面走过来两个人,这两人远远看着真奇怪,身子矮小不说,怎么头还有点儿尖,耳朵也有些大。 黑咕隆咚的看不清,郭三爷盯着那两人。那两人勾肩搭背,越走越近,凑着煤油路灯一看,这两人长着好大的老鼠头,四只圆溜溜的黑眼珠子闪着凶光。 郭三爷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俩鼠头人身的妖怪没意识到现形了,还咧着嘴冲郭三爷一笑。 这一笑郭三爷完咯,一下就把手上的鸟笼子扔了,笼子砸碎了,画眉飞走了,郭三爷瘫了,尿了一裤子,爬不起来。 俩鼠妖喝醉了,指着地上的郭三爷哈哈一乐,摇着细尾巴走远了。 郭三爷躺在上混身发凉,抖成一团,脑子发热,像是要死过去。有人在身后问,“三爷,你怎么了?” 郭三爷回头一看,眼泪下来了,伸出手来:“小高掌柜,救我——”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10章 怨晴娘2 半扶半拖把郭三爷弄到了高家庄饭店里头,歇了一盏茶的功夫,郭三爷体如筛糠,哆哆嗦嗦没讲几句话,刚讲到鼠怪的长相,他一口气没提上来,噎死过去。 这几人给他又是揉心又是拍背,半晌,郭三爷“噫——”地一声,回过气来,泪如雨下,语气中满是悔意:“小高掌柜,你说我这是前世造了孽还是这辈子惹了哪路的神仙鬼怪,怎么会遇上这样的事?你可真得信我,我是真真儿看着对面走来俩长着大老鼠头的妖怪啊! “亲娘祖宗,真特娘的吓死我了,我招谁——诶?我的鸟呢?”郭三爷一脸震惊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我的鸟呢?” 小高掌柜安慰他,“在裤裆里呢。” “不是。”郭三哭笑不得,“我的画眉鸟呢?”拍着腿大哭,“我的命根子啊——我的鸟呢——” 三人恍然大悟,哦,是玩儿的那种鸟。 出家人心善,阿藏安稳郭三爷,“你就别急了,那鸟的重要性还比不上你命根子,以后再买吧。人没事就好。” 郭三爷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哭过,勉强摆摆手,数不出话来。这画眉身上有他大半个家的家产! 大清没亡之前,他是世袭的公爵,他爹原是公爵兼御前侍卫。后来凤凰落了架,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一不抽大烟,而不嫖赌喝,家里有底子。郭三爷唯一的爱好,就是玩鸟,玩鸟也不算特别坏,哪天周转不开了,他咬咬牙把好鸟卖了换个次点儿的,兴许还能赚点儿钱。 可如今,大半个家飞走了!不见了!连根毛都没留下! 郭三爷拍着腿边哭边道:“作孽啊!我大半辈子都飞走了——前些日子我媳妇闹着要一套首饰,我愣是没舍得买,换了个新笼罩,早知道就给她买了!还有我家小子,一直说要辆西洋自行车……今天飞走了多少自行车!” 阿藏安慰他,“得了,早干什么去了?我看这也是好事儿,以后好好对你媳妇儿孩子,好好一个大男人,天天玩什么鸟?回去,跟你媳妇儿认个错,好好过日子去。” “哎。”郭三爷回过神来,破了财不能再给自己丢人,他是要脸面的爷们,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人又软在地上,回头对众人道,“不行不行,我实在不敢出去,要不你们仨送我一趟?” 高良姜对俩伙计道:“小蓟,你送郭三爷一趟,他家不远,回来你看着店里,今晚上就不做生意了,关门谢客。阿藏,劳你帮个忙,我姥爷找不到了。“ 高良姜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出去了,这会儿才回来,一口饭都没吃,可也不觉得饿,满肚子里只有担心害怕。警署去了,巡逻队的那个孙队长人还不错,带着她里里外外问了个遍,最后一摊手,小掌柜你都看到了,各个巡逻大队都说没看到你家姥爷。你先报案,我们留意着,一有消息,孙某人亲自去高家庄通知你。 人家尽力了,高良姜抱拳相谢。接着又去了姥爷家,去了城外的警署,凡事有可能知道姥爷消息的地方,全都跑个遍,大冷的天,跑得满身是汗,却连姥爷的影子都没捉到。 那吉一共三个闺女一小儿子,闺女都嫁出去了。大闺女成亲不多久,婆家出了些事,她带着自个儿闺女惠姑,住回了娘家。儿子家也有几个孩子,可那些孩子都小。这小儿子、高良姜的亲舅舅,不久前往江南做生意去了。 这会儿家里出了事,里里 分卷阅读13 - 分卷阅读13 - 分卷阅读14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4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4 外外竟没有一个能管事的人。 家里老太太坐在房间里哭,眼泪把帕子都浸透了。老太太跟了那吉老爷子,这辈子都没怎么操过心,此时家里的主心骨不见了,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高良姜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丁”,忙里忙外了一天,又是找姥爷又是安慰老太太,晕头转向。 小舅娘叶淑珍拍着怀里的孩子,给高良姜出主意,道:“以前我娘家也丢过人,找萨满神算了算,说就在河边,我们跑过去一看,可不就在那儿。” 满人信萨满神,各式各样的萨满神,比草甸子里的蚊虫还多。 老太太埋怨,“你有这好主意怎么不早说?那神人在哪儿住,不管多少钱,我们都去请来!” 小舅妈委屈,“那位能请神的老娘娘早就埋土里了,不然我不早就说了吗?我也是刚想到。” 老太太又哭上了。 高良姜一思量,嘿,真是昏头了,我怎么把店里那位能掐会算的真佛给忘了?拱手抱拳对小舅妈道一声“多谢”,风一样就出去了。 小舅妈抱着孩子,脸一红。 回来路上,遇上了瘫在地上发抖的郭三爷,才有了上面那一出。 郭三爷惜命,死活要三个人一起送才肯走,他是真吓破了胆儿了,一点风吹草动都惊不得。高良姜说郭三爷你就安心地让小蓟送你回去,你看他这大高个儿,两个老鼠精都没他高!放一百个心,一共就百十来步,能出什么事? 高良姜没信郭三爷的话,朗朗乾坤皇城脚下,哪里会有那样没本事的妖怪?能有一个怨晴娘那都是了不得了。 郭三爷勉强答应,心头还是扑通扑通乱跳。 这两人前脚出了店门,后脚进来一个客人。高良姜忙着跟阿藏仔细描述姥爷的生辰八字、身高长相、兴趣爱好,这人闲庭散步一般,信步走了进来。 高良姜头也没回,口道:“客官见谅小店关门了,您明儿再来多担待。” 此人开口说话,和善沉稳中透着一丝常年高高在上带来的压迫感,“掌柜的,开门点灯,却不做生意,是什么道理?” 店里的两人这才把头转过去,眼前这个人,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肩开腿直身长,一身好气魄。大冷的天没穿大氅没穿袄子,一身的军装半点褶皱没有,头上戴着军帽,肩膀上戴着肩章,英姿勃勃,看着像是个少将军。 高良姜两步迎上去致歉,“这位……大人,小店今晚真不营业,这是警署里头给的命令,小的不敢违抗,还请您多多体谅,小店生意难做……”这样的军爷,伺候好了不一定有什么好处,没伺候好的话,以后有的麻烦。今晚人荒马乱的,还是客客气气把人请出去好。高良姜硬着头皮等着对方呵斥。 这人却没多说话,自个儿找了个位置坐下,“一壶酒,我喝了就走。” 得,人都坐下了,赶人那就是得罪,“爷,您要什么酒?” “酒就行。”这人不再说话,出神地看着桌上的烛火,那火光在他瞳仁里跳,看着莫名有些可怜。 嗐,这样高高在上的人物,哪儿能跟“可怜”两个字搭上?瞎想。高良姜端上一壶女儿红,眼神示意阿藏去厨房里端点下酒菜来。阿藏点点头,刚走出一步,就听得外面桌上一声凄厉得长啸,说不出的瘆人惊恐。那种感觉就好像有女鬼在你头盖骨上用指甲划! 但凡是个人,听到这声音,都得骨头缝里发冷。 还没敢动一动呢,又是一声嚎叫,“哎呦妈啊——”是个男人的声音,高良姜吓一跳,这不是郭三爷的声音吗?顾不得害怕,拔腿往外跑,和尚紧随其后。 那边自斟自饮的人还跟那儿喝酒,不知是不是云淡风轻。一盅酒没喝完呢,刚出去那俩人哼哧哼哧又跑回来,跑后面那个迅雷不及掩耳把门栓上了,靠着门直喘粗气。 小掌柜的喘着气,摆手道:“不得了。” 厨子一边喘一边说,“ 真不得了。” “这回能熬过去吗?” “要死。”阿藏实话实说。 高良姜连跑带奔扑倒客人的桌子边上,“噗——”把蜡烛吹熄了,低声道,“别说话。” 外面地上有雪,映着路灯的光,把一个影子有小及大投在窗户纸上,步步逼近,看那影子是小蓟,可高良姜知道,控制着这个身体的,绝不是真的小蓟——怨晴娘回来了。 高良姜后悔,好人难做,以后做好事一定要好好想想,没必要做个好事还把命搭进去。两人屏息蹲在地上,只盼着怨晴娘见屋里没人,自个人悄悄就走了。 太天真。 怨晴娘好不容易从小蓟体内醒过来,她能晃一圈,买俩糖葫芦就走吗?她起码得杀了那两个伤了她的人,再买糖葫芦走。 “嘣——”窗子被撞得四分五裂,木头框子砸了一屋子,紧接着,一个不男不女的“人”跟夜枭一般笑着落进屋里。 高良姜抱着阿藏的胳膊发抖,“活佛!菩萨!我还不想死。” 阿藏索性坐到了地上,反正要死了,坐着舒服点。 怨晴娘身后,喝酒那客人都没站起身来,端着酒道:“袅袅,是我。” 这个怨晴娘伸长的指甲一下就缩了回去,不敢置信一般扭过身,看清了那客人,下意识一撩碎发,把手藏到了身后。 作者有话要说:  明儿见~ 第11章 怨晴娘3 客人的一句话,这怨晴娘马上收敛了爪牙,变得跟个良家妇女一样,也不管用的是个大老爷们的身子,扭扭捏捏、羞羞答答往那客人身上看。 真是一物降一物。 就是不知道这客人又是什么样的大妖怪,本事如何通天,能降服住这老妖。 高良姜心提在嗓子眼儿里,“扑通扑通”乱跳,两手不自觉纠着阿藏的衣裳。 她自己没注意,指甲都掐在了阿藏胳膊上的肉里。阿藏可能是看她可怜,也没甩手,两人坐在地上,等待那边俩大妖怪的宣判:是生吃是烹煮还是炸了蘸酱。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可谁愿意乖乖认命?就是鱼到了砧板上,还要蹦哒蹦哒呢,阿藏撑着腿要站起来——他觉得自己还可以努力一把,胳膊肘顺势往后一撞,好软…… 撞在了小掌柜的胸脯上。阿藏心说,这小掌柜到底习武之人,胸肌发达。 高良姜的眼泪差点被撞了出来。 真特么好疼。 阿藏把高良姜也拉了起来,两人摸摸索索往外挪。 “小蓟”捏着嗓子问:“千机,你……你怎么来了?” 夏千机没回她的话,问,“你又为何在此处?还变成这副样子?袅袅,以前的事是我不对,你忘了这些,早早轮回投胎去咯。”南方人的口音,听着有长沙的味儿。 “千机,你、你不肯原谅我吗?” 分卷阅读14 - 分卷阅读14 - 分卷阅读15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5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5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别在世上为祸,早投胎去。” “你还是不原谅我。”“小蓟”幽幽道,“我一直想,一直想,只要我努力,总有一天能回到当初,回到你我初识之时,我一定好好待你,安心等你,不辜负你。千机,等等我,再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那俩人快挪到门口了。 夏千机没有看她,声音平静依旧,半点没被唤起柔情,他道:“袅袅,错过的事就是错过了,你再弥补,也是愈合不了。你说回到当初,人怎么可能回到以前,便是回到了,你真心相待了,那也不是如今的我,是以前我。”他指指自己,“这个我,永远都有这道伤。” “不会的,不会的。”“小蓟”很慌张。怨晴娘吃人的真正目的,在这世上,除了这种妖怪自己,没人知道,连阿藏和尚都不知道——为了重生,重新回到和丈夫决裂之前,重新过好一辈子。 要吃一百一十一个壮年男人,才能有逆转时间的妖力。 夏千机拇指搓了搓手中的小瓷酒杯,“袅袅,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恶心。”他抬头看着脸色惨白的“小蓟”,补刀,“我要结婚了。” “小蓟”摇晃了几下,勉强一笑,小心翼翼地问:“又是政治联姻,是不是?”自个儿笑了,“千机你不会爱那新娘子的。” “我爱过你。” “小蓟”先是默默流泪,继而嚎啕大哭。这身子里的妖怪,成妖之前,原是四川大家族白家千金三小姐,白袅袅,十八岁被嫁给湖南驻军大元帅家的大公子,夏千机。十八岁的大姑娘,正是春心芳动的时候,出嫁前便和教她英文的男老师动了情,举止上没有逾界,但心里只有那家教老师。 可家族利益大于天,她被嫁了到了湖南,和一面都没见过的夏千机结了婚。当时战局紧张,夏千机结婚第二天就匆匆去往前线,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孤身一人在异乡,一没有丈夫疼爱,二没有亲友劝导,又有妯娌婆母要小心相处,她心中愤懑不平,走了歪道,偷偷和婆家一个教小辈英语的老师好上了。 半年后夏千机回来了,知道自己蜜月抛下妻子不对,觉得对不起媳妇儿,对媳妇儿是千娇万宠。白袅袅慌了,可一时也放不下嘴甜温柔的小老师,两边应付着。 果然被发现了。 夏家就炸了宅了。 事发当天正好是夏家老太太七十大寿,也是有人整白袅袅,给大房添堵,那会儿把事情闹出来了。老太太过寿辰,见不得血,把小老师打成了残废,赶回老家去了。 长房长媳的白袅袅,怎么解决?夏千机的爹说,现在新社会了,过不下去就离。 夏千机半是愤怒,半是心灰意冷,离。 老太太更是满心的不愉快不高兴,这孙媳妇实在是丢脸,当即就让大管家准备准备,送白氏归家去。 白袅袅又羞又愤又悔,出门开了车往城外跑,越跑越远,再没回来过。 等回来就完! 已化妖的白袅袅附身在二房揭发她的一个儿媳妇身上,吃了夏千机那堂弟,又闹了两场,夏家死了好几个人,腥风血雨,家门不幸。 夏家最终是从深山里请了位有道行的蛊婆,把已经变成怨晴娘的白袅袅逼了出来。这妖怪有几分理智,见夏千机识破了她,羞愧难当,出了湖南,没想到在北京碰上了。 想起前前后后的种种,白袅袅仰天长啸,震碎了一屋子的桌椅板凳,脱了小蓟的身子,远遁而去。 倒不是心善放过这几人,她是被前夫看到自己这副人妖模样,又羞又恼,跑了。 夏千机这番遇上白袅袅,也完全是偶然,瞧这店里被砸得乱七八糟,掌柜的并厨子躺在地上哼哼,他签了张支票,抬步走了。 阿藏凑着光看支票上的数字,五百块。浑身都不疼了。 高良姜看他那样,痛心疾首,一张支票就把你收买了?伸手拿过来一看,顺手揣到了兜里。 两人面对面坐着发愁,小蓟倒在地上昏迷不醒。高良姜一努嘴,小蓟怎么办? 阿藏和尚这次反而不针对他了,口道:“这小子现在印堂不发黑,影子也浓了,附在他身的怨晴娘应该是真的走了。他要留,就让他留下。” 高良姜心里竖拇指,又恨以前自己有眼不识泰山,真诚道:“阿藏,以前是我没见识,你放心,以后但凡遇到这种事,我都听你的!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阿藏高兴了,沉吟片刻,道:“此话当真?” 高良姜举手发誓:“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骗你就让我这辈子都娶不到媳妇儿。” 阿藏很满意,道:“既然掌柜的如此诚心诚意,那小僧也告诉你实话,你姥爷那事儿,你不要往下追了。你若执意纠缠,只会往里面越陷越深,到时候你姥爷不一定能追查到,自己反而惹一身骚。” “那是我姥爷。”高良姜脸色尽褪。 自从她爹仙去以后,老爷子就是她最亲的亲人。当初要不是那吉给请到一位大师,高良姜早没了命了,后来她在那家长大,打小儿跟着那吉四处打鸟跑马,后来身体日渐不行,才回了前门这边。高良姜年纪小没法主持局面,是那吉两边跑着给她爹请大夫。如今别说什么惹一身骚,为了救姥爷,就是把她命搭进去,高良姜也不带眨眼的。 “阿藏,我只求你告诉我,我姥爷在哪儿?这事儿我不把你们牵扯进来,一会儿结算了工钱,你们是去是留,姓高的不多说一句。”把这店铺卖了也值两三千块,有钱能使鬼推磨,不信找不到姥爷。 阿藏慢吞吞道:“倒也不是说怎么凶险。” 高良姜急得要打人。 阿藏说口渴了,爬起来到厨房倒了碗茶,慢悠悠走回来,看见小掌柜还坐在地上,脸色不太好,他乐了,问:“掌柜的,你刚还发过誓,你不听我的,以后可娶不到媳妇儿。” “我不稀罕。”她哪有娶媳妇的“本钱”? 阿藏痛快地喊了声“好!”又追了一句,“谁娶媳妇谁是狗。” “谁娶谁是狗!”高良姜心急如焚,“神僧,求你快告诉我,我姥爷在哪儿?” “来人了。”阿藏指着门外,高良姜朝门外看,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不是她姥爷那吉,不过倒也是个熟人。拎着洋油灯,打更的冯三。 冯三探头往店里一瞧,瞧这一屋子被砸得稀烂,小掌柜坐在地上看他,吓了一跳,放下灯,猫着腰跑进来,小声问:“这、这怎么了?让龙卷风洗了?”把小高掌柜扶着,让他在长凳上坐下。 没等高良姜回他,冯三又道:“小高掌柜你坐稳当了,冯三我是紧赶慢赶跑来跟你说这事儿。你别嫌叔来的晚了,我前些天,听别区打更的说了个事儿, 分卷阅读15 - 分卷阅读15 - 分卷阅读16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6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6 说有看见西直门大老鼠抬着人走,你说哪儿能呢?那我原以为就是瞎说,深更半夜眼花看错——” “说重点。”阿藏打断他的话。 “后来听巡逻队的官爷,说你姥爷丢了,我仔细一琢磨,这时间地方都能对的上,我这不赶紧就来了。你说,你姥爷会不会就是让那些大老鼠给……抬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初八,上工了~ 第12章 老鼠嫁女1 高良姜看着阿藏。 “追!”阿藏看着她。 “哎。”高良姜慌不择路往门外跑,跑到门口反应过来,“不是,活佛,我往哪条路走?” 四九城大道千千万,胡同万万千,走哪一条道能找到老鼠窝? 阿藏一摊手,“我也不知道,你问问郭三。” 对,郭三爷刚就是被鼠头人身的妖精给吓到的,他准知道那大老鼠往哪儿去了。 回头说郭三,郭三今天算是倒了大霉了,先让妖精吓得半死,丢了画眉鸟,回去路上跟伙计小蓟絮叨,懊悔不已,说我这鸟要卖了,能换多少多少自行车,能换多少多少大怀表,能换多少多少小老婆。 “小老婆”这一句出来,不得了,潜伏在小蓟身体里的怨晴娘就像是得到了苏醒警报,“腾——”就醒了个过来,满目狰狞,一巴掌把郭三爷直接扇进了门里。 也算是送人到家了。 郭三媳妇听见外面好大的敲门声,“咚——”,心说谁啊,这么大劲儿。跑出来一看,哟,我的爷,行这么大礼,快起来快起来。连忙把人扶到了卧室里躺下,哼哼唧唧歇了一个钟头,高家庄的小掌柜来了。 高良姜问,郭三爷,问您个事儿,您之前瞧着那俩老鼠妖,他们往哪儿去了? 郭三爷现在听不得两个词,一个“老鼠”、一个“小老婆”,不仅这会儿,他这辈子都听不得这五个字了,一听见就抽抽,高良姜刚问完,郭三就抽抽了,还翻白眼,嘴里吐白沫,眼看着人就不好了。 郭三媳妇儿连忙让老仆去请大夫。 问不出结果,几人又回了店里。冯三提着洋油灯还去打更,看看能不能打听到新消息,小蓟留在店里待命,高良姜和阿藏出去找姥爷。 临走前,小蓟给小掌柜一个挂件,一个老虎爪子。爪子很大,即使已经被硝制干净,缩了水,虎掌也有成人掌心大小。虎爪上缠着红线、金线,像是个家传的宝贝。 阿藏拿过去看了看,连连点头,让高良姜收好。 虎爪辟邪。有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家,要是看见狗流泪,就知道自己差不多大限已到了——狗能看见鬼,也因此有些人家养黑狗辟邪,但实际上,鬼对狗是怕,对猫则是恐惧,因为猫爪锋利,会撕破幽魂的魂体。 幽魂看见狗还犹豫要不要进去,看见有猫就早早跑了,因此在辟邪这方面,能耐大的猫反而不如狗有名气。 老虎是大猫,又裹上了辟邪的红线、金器,这虎爪真是个辟邪的好宝贝。 两人沿着遇上郭三爷的那条路走。 老鼠这东西,哪怕长了能耐成了精,那也是老鼠,本性难移。它们喜欢在阴暗处、沿着墙根走。两人走到路头,没走大道,挑了条小道往前。 小道两边都是矮平房,住着些不怎么宽裕的人家。 这会儿很多人家都睡了,胡同里也没有个路灯,黑咕隆咚的,路上只听见两人走路的脚步声,连声狗叫都没有,怪瘆人的。 又拐了个弯,忽然出现一个火堆,火堆后面有个影子一晃。 两人忙后退数步。 火堆后面走出个人来,高良姜认得那人的脸,问:“哎,你是巡逻队孙队长手下的,大半夜的你在这儿干嘛呢?” 那人也被吓了一跳,还嘴道:“我还要问你们呢你们半夜出来,要打家劫舍?” 高良姜苦笑,道:“这不是找我姥爷吗。”再一看那火堆,烧的是纸钱、纸元宝,可是真奇怪,这人怎么没给画个圈? 但凡是在外面烧纸钱自家先祖,那都得拿东西画个留缺口的圈,圈里面给先祖,从缺口漏出来的才是给过路的孤魂野鬼,让他们拿了走,别跟自驾家先祖争抢,闹了矛盾。 “你这是......光烧给过路的?怎么了,是不是这条胡同不干净?”高良姜问。 这人叹了口气,又添了把纸钱,道:“不是这条胡同不不干净,是我眼睛不干净,这些天觉得有些黑气在路上转,今晚上下班,路边上看一姑娘抱着孩子哭,我过去问问,结果......那姑娘一抬头把我吓一跳!那就是前些天死了的头牌玉楼春。 “报纸上都登了,我还能不认识那张脸吗?吓得我拔腿就跑。”小巡警叹了口气,又道,“一定是在哪儿粘上了晦气,不止是我,我们队里好几个兄弟都说,这两天就跟开了阴阳眼似的,别人瞧见瞧不见的,全他.娘的都能瞧见!” 阿藏笑了,小僧的卤牛肉好吃吧。 小巡警见阿藏笑,以为是笑他胆儿小,连忙辩解:“不止我,今儿估计他们都在家烧纸辟邪呢。我这算好的了,最多看见了死人,他们还有看见老鼠妖怪的,人一样的脸,好大的老鼠耳朵,那好家伙,直接吓得就尿了裤子。” “哪儿看见的?”阿藏紧着问。 “好像是西直门那片儿的弟兄,我想想……对,就昨儿,上头说大人物要来了。让我们是里里外外巡查。上头一个屁,下头跑断了气!不止是城里头,城外也要巡查,西直门的弟兄沿着高高梁桥走呢,说看见桥下冰面上有人,怕是有人寻死,下桥去追,结果看见俩人头鼠的东西,钻桥洞里去了。真不是我瞎说,他们都带着马灯呢,看的清清楚楚。” 阿藏说,你姥爷命里有一劫,怕就是这劫了,走。回头又对小巡警说道:“你回去弄点儿马尿涂眼睛上。” 眼睛脏了,就看不见脏东西了。 那巡警站那儿想了一会儿,觉得浑身有点儿凉。 高梁桥自辽代的时候,就立在西直门外了,岁数比紫禁城还大。几经修缮之后,如今是一座六米高的石拱桥,桥下河水清澈,两边绿树成荫,酒肆、茶馆众多,路边还有卖菱角的、卖冰棍冰碗的,人们都爱去乘凉聊闲天,是个很兴旺的地界儿。 这桥修过几回,到了现在,成了一座高六七米的石拱桥。高良姜小时候长在姥爷家,那儿离高梁桥不远,她常去桥下玩,对这座桥再熟悉不过了。 这桥洞里面有一个洞。 这个洞不大,只有小孩子才能钻进去,而且夏天水位高见不着,非得冬天,水位落下去了,才能瞧见。 两人赶到高梁桥,桥上没有一个人影,桥洞里面漆黑一片,只有一点儿碎月光被冰面反射在桥洞顶上,仿佛是闪着微光的眼睛, 分卷阅读16 - 分卷阅读16 - 分卷阅读17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7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7 北风从桥洞里呼啸而过,就像野兽在惨叫,嗷呜嗷呜的。高良姜打了个寒颤,问阿藏,觉没觉得好像有人在暗处偷偷盯着咱们? 阿藏回头一看,脸色发白,道:“掌柜的,你可别吓我。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活佛我亏心事做得太多了,胆子小的很,禁不住吓唬。” 高良姜心说苦也,这和尚到底是灵不灵? 点了火折子,两人往桥洞下面瞧,今年水位很浅,那地下不知谁掏的洞,有大半个露在了外面,另有一小半,埋在冰中。高良姜凑近了洞穴仔细看,这洞口有一人宽,却不高。高良姜小时候淘气,往这洞里钻过,钻了十几米,洞口越来越小,没法再往前,就退回来了,现在这洞口依旧,只是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 洞口外面有些泥土碎粒,捏了拿鼻子一闻,新鲜的土腥味儿,再看石壁四周偏下,都被磨圆润了,反而是上部,可能进出的东西鲜少碰到,依旧锋利。 冰上还有几根灰毛,估计是在石壁上蹭下来的。 这不是老鼠洞是什么?! 两人趴在冰上往里头钻。 高良姜爬在前头,这洞有坡度,爬了一会儿就从冰面到了石壁,再前进十来米,估计是过了石桥墩子了,地上都是泥土。 洞越爬越开阔,高良姜索性半蹲起来,点了火折子往前慢慢走,这洞不知有多长,走了有一刻钟都没遇到半分异常,高良姜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 阿藏紧跟在她后面,两人离得近,他探头凑着高良姜的脖子一闻,问:“你身上怎么有股香味?” 高良姜吸鼻子,不是她身上,“好像是这空气里有隐隐约约的香气,怪好闻的。” 阿藏他是做厨子的,多灵的鼻子。他细细一嗅,心说,确实有,不过和这小高掌柜身上的香味不一样。可怜阿藏从小出家做和尚,连尼姑都没多接触过,哪儿知道小掌柜身上那是自带的女儿香。 “不一样啊。”阿藏又要凑过来闻,高良姜闪身让过,把火折子吹了,小声说:“别出声,前面有人。” 前面确实有人说话的声音,由近及远,慢慢小了。两人又等了会儿,直到再听不到一丝声音,才往前走。拐了一个弯,眼前渐渐有了光亮。 人在黑暗中压抑久了,看见光亮迫不及待就想靠近。 高良姜加快脚步往前,离一步就迈出洞口了,阿藏在后面一把抓住了她。高良姜没刹住车,后背撞在阿藏身上,正好看到那洞口有两把大刀砍下。刀口寒光闪闪,锋利异常,若是和尚慢了一星半点,高良姜这会儿定是身首异处! 小掌柜脖子都硬了,瞪着眼睛咽了口吐沫,还没等回过神来,四只毛茸茸的大胳膊伸进来,把两人拖了出去。 第13章 老鼠嫁女2 两人被摔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还没等站起来,就觉得腰上腿上被人死死按住了,接着就被用粗麻绳捆了个结实,按在了墙角。 高良姜这才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袭击了他们:俩大老鼠妖! 好家伙,这俩老鼠妖有两米高,勉强把四只进化成手脚了,头还是老鼠头,尖嘴毛耳朵,丑得要命——它俩修炼的那点儿功力估计都用在了长个儿上。 俩老鼠把掉地上的闸刀机关又给弄上去,压着两人往前走。 高良姜心中忐忑不安,问:“鼠大哥,你们这是带我们去哪儿啊?我们真不是有意冒犯,就是走错路了,你们放我俩走吧。” 这俩鼠妖没说话,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继续往前走,高良姜见怎么求情也没用,索性闭了嘴巴往边上看。 路越走越开阔,渐渐两边有了洞口,就像是窑洞一样,有门有窗户,有些窗户里还透着点点烛光。越往前走,这种房洞越多,上上下下好几层,高的有七八层。往前一眼望不到尽头,两边还有通道,里面也是都是这样的窑洞,纵横交错,阡陌交通,不知道有多少“人家”。这些窑洞比人住的要小很多,只有一半大小,若是小蓟那样的块头,估计门都钻不进去。 这里虽说窑洞很多,路上却一个“人”都没有,诡异得可怕。高良姜的心撞得厉害,她悄声问阿藏:“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手被死死捆在背上,半点动弹不得。 阿藏皱眉,“凶多吉少,一会儿真要有危险,掌柜的你可别扔下我跑了。” “我高某是那种人吗?” “说不准,认识你也没两天。” 高良姜琢磨了一下,问:“阿藏,你这话的意思是,要是一会儿你能跑了,你也不管我?” “出家人慈悲为怀,首先要爱自己,然后才有命爱别人。” 妈.的,这和尚真不是个好东西。 走了有三四条街,从路口蹿出一个小人来,撞在了他们身上,这人抬头一看巨鼠,张口骂道:“不长脑子的东西,撞到了你爷爷!”再一看被压着的高良姜和阿藏,语气马上又软了,疑惑道:“您二位怎么到这里来了?这儿可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傍晚时候在店里吃铜锅子的客人之一。 “我们就是路过,路过也被绑了,你们讲不讲天理王法?”高良姜抢在巨鼠妖前头说,先下手为强,没理全靠胆子壮。 “路过咋路过到这儿来了……”灰衣挠挠头,没想明白,索性也不想了,“大王刚杀了一批御厨,都到这会儿了,让我上哪里找厨子去?愁着呢,正好遇上您两位了,走走,您得帮我这个忙。”呵斥俩巨鼠给人松了绑,回去好好看门,这灰衣带着俩人往鼠国深处去。 灰衣是个话痨,边走边就不住地说话,先是骂俩巨鼠有眼无珠得罪了贵人,又说还好是他来了,那守门巨鼠光有力气,智力没怎么开化,抓了人都是送到城中牢里,有人来赎还好,像小掌柜你俩这种在鼠城没半个亲朋好友的,三天以后全推到刑场杀了。这就是用来防你们这些乱闯乱撞的,但凡是城中鼠民,都知道机关,进出没什么阻碍。 “还好老灰我跟你俩有缘分,这是你俩运气,也是老灰我的福气。”自称“老灰”的鼠妖嘿嘿一笑。 高良姜后怕不已。 阿藏打断他的话,问:“你要带我们去哪儿?” “嘿嘿,好去处,御膳房!既然你们都进来了,以后也别出去了,现在带你们去御膳房试试手艺,要是大王吃了一高兴,没准就让你们留下了。留不下也没关系,我给你们在城里找个活儿,再都把媳妇儿娶了。看你们身子壮大,给你们找俩大胖娘们,一定配得上,嘿嘿。”老灰说的那叫一个真情实意。 阿藏冷笑一声,道:“刚不是杀了一批御厨吗?老灰,你说实话,到底带我们去哪儿,做什么?” 老灰打心底里有些害怕这厨子 分卷阅读17 - 分卷阅读17 - 分卷阅读18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8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8 ,说不出来为什么,反正就像是害怕阳光一样,对上这厨子他就发憷。柿子挑软的捏,老灰眼睛滴溜溜一转,转头劝那小掌柜,“掌柜的,你看咱也算老朋友,老灰我还好心好意要帮你俩娶媳妇儿呢,你说他怎么——哎哟!” 高良姜一记擒拿手把老灰按在地上,再一脚踹上去,把灰衣牢牢踩在地上,弯下腰凑近了,威胁道:“谁要你的大胖媳妇儿,说,到底带我们去哪儿?” 老灰痛得眼泪哗啦啦地流,我娘没骗我,人是跟老鼠一样狡猾的动物! 见这灰鼠妖不说实话,高良姜加重了脚上的力道捻了两捻,压低声音恶狠狠道:“大过年的,给自己点好日子过过,说!” 今晚半夜子时是小公主的成亲大礼,几乎全城的大小老鼠都去了城中欢庆,万鼠空巷,这两人要是发狠了,他连个收尸的都没有!老灰后悔了,喝酒误事,要不是喝得半醉,他不至于误了事,害得被派出来找厨子。 “哎呦,疼疼疼疼疼,我都说,你们快放了我。”老灰痛哭流涕,发誓这辈子再不做好人好事了,“今晚小公主成亲,宫里大摆筵席,前头的御厨做错了一道菜,被杀了,我这不出来找厨子嘛?大王是苛刻了点……可我也没骗你们啊!你们要是能做好,一定不会被杀的。” “已经杀了多少厨子了?”高良姜问。 老灰没说话。 高良姜等了会儿,等得不耐烦了,呵道:“说!” “哎哟,疼!我这不在数吗?也就……也就两百多个吧。”老灰有些心虚。 阿藏从他三两句中,弄明白了事情大概,他问老灰,那公主的驸马是人是妖,多大年纪,长相如何? 若老爷子真是让这些老鼠抬了回来,总要有个说法,抬回来干嘛?阿藏心里有个荒唐的猜测。 “驸马……驸马原不是这个,正月初一那天才成亲呢,正好初二公主回娘家。也不知怎么的,大王忽然降旨今晚就成,说是新郎官醒了,我听了一耳朵,好像是说,这新郎官是从西直门那儿捡回来的……我真不知道,这新郎官被藏得太深了,这可是耗子王藏的,谁能找得到?听说是婚礼上才出来。” 高良姜与阿藏对视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她把老灰一把从地上揪起来,这灰鼠妖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根本没安好心,从开始就是只想拿他俩回去交差事,他说的话,包括前头关于巨鼠那些,只能挑一半信。高良姜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抵着老灰的后背,让他在前头带路,带他们去御膳房。 老灰又恐又喜,不敢瞎说话了,蒙头带着人往前走。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渐渐有了声音,离他们不远处似乎有无数个老鼠在开会,吱吱吱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老灰说,那是守在王宫大门外等着欢庆的鼠民们,咱们不走那儿,咱从偏门进去。 “小东西,你大腿还没我胳膊粗,可别给我耍花招!”高良姜把匕首往前送了送。 老灰额头上冒细汗,几乎是一路小跑,把人给送到了御膳房。这鼠宫的规矩远没有人类的皇宫严格,高良姜与阿藏身形比他们魁梧许多,鼠宫中的侍卫们几乎也都没多加盘问。 鼠民身量矮小,御膳房的灶具也都小巧些。老灰说,上一批御厨被杀,就是因为有一个做的花生糖粘了鼠王的牙。阿藏问清了这鼠王平日喜欢吃坚果、熟肉之类的东西,最不喜欢吃水果,便只让高良姜留下打下手,将厨房内其余杂工都赶了出去。 杂工们都听说灰大人从地上头请了个手艺高超的厨子回来,一个个挤在窗户上往里头看,盼着偷师学艺,以后也能讨好大王。 阿藏在里头咳了一声,老灰连忙上前把门外的杂工一个个全都踹走了,又对门里头喊:“小掌柜,要不你还让你家厨子做个铜锅子吧?我觉得那个就挺好的,大王一定高兴。” 里头没人理他,老灰把耳朵贴着门听,里面悉悉索索,不知道在干嘛。老灰心说,吃人嘴短,老子我就再做一回好人,扯着脖子喊:“你们可别再做花生米糖了,虽说大王就好这一口,可为了这个,杀的厨子也不少,你们别犯了忌讳。” “行了行了,多谢你了。”里头有人回他,老灰扶着腰走了,他是真怕。这俩死了就死了,顶多挖个大一点的坑,要株连到他……不行,老灰我自己还没娶媳妇儿呢。 高良姜看着阿藏热油筛糖,心中一咯噔,“阿藏,你要做花生米糖?” “嗯。”阿藏点点头,赞许地看着她。 第14章 老鼠嫁女3 花生米糖这种小零嘴,高良姜小时候吃过,有挑担子的货郎走街串巷地叫卖,她姥爷会叫住货郎,给她买一个大钱的糖。酥脆的花生米被琥珀一样的糖纠缠在一起,切成了拇指大小的块,嚼在嘴里又脆又酥又甜,一块一块又一块,连手都恨不得一起吃下去。 无论哪个货郎,挑筐里都有这种糖,却不是每个货郎家的味道都这么好。有的太甜了,有的太粘了,有的受潮了,有的花生米太瘦了,总没有十全十美的。 越是简单常见的零嘴,越难做到最好。 也不对,她小时候吃过一回十全十美的花生米,尝了一个不错,硬是追上去,躺在地上撒泼打滚让姥爷全给买下来,姥爷心疼她,还真都给买了下来。惠姑说姥爷偏心,姥爷说,咱家就这么一个孙子,姥爷我今天就偏心了。 这么好吃的糖都在手上,高良姜反而不舍得吃了,她给大家分了分,剩下的全都放到自己的宝贝玻璃罐子里,告诉自己一天只能吃一颗。 第二天一床,看到自个儿玻璃罐子被摔在门外面,玻璃渣洒了一地,花生米糖不知所踪,只剩些许碎屑。 惠姑好几天没敢看高良姜的眼睛。 后来就再没吃过那么好的花生米糖了。 高良姜坐在灶下烧火,想着那些往事,又想到了姥爷,眼睛有点湿润,一揉眼睛,虚张声势道:“这烟可太呛了。”说着探头看阿藏做到哪一步了。 阿藏刚开始呢。他先往锅里加了些水,烧开了加糖,边加糖边搅和,直到变成一锅浓稠的糖粘子,颜色红褐透明,筷子挑不断刮不断。又烧了油锅炒糖,接着就把炒过的花生米、桂花干,一股脑倒进去,使劲搅拌。 这糖实在太黏了,阿藏一头大汗,高良姜见状接过锅铲,替他搅和。她习武之人力气大,搅得又快又均匀,糖里渐渐有了小气泡,颜色变成淡金色,说不出的好看。高良姜喘着粗气,越看越觉得不对,这是花生米糖吗? 阿藏让外头送几块冰来。 冬天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冰块。老灰动作很快,一会儿就让人送了三大块冰过来。木框模子卸了底放在冰面上,把那一锅都倒进去,只等冷透了,便 分卷阅读18 - 分卷阅读18 - 分卷阅读19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9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9 拿擀面杖擀了个平整,两人又抬起另一块冰压了上去。 厨房外面急匆匆跑来一个宫人,抓着老灰就说:“别的都别忙活了,大王发话了,今天婚宴上不管如何一定要有花生米糖!快去找人做,大王现在就要!” 老灰一听就发火了,“我这儿菜都快做完了,你才来说这个,存心逗我玩儿是不是?大王一百零八个小厨房,干嘛就得我这儿做?你让他们做去。” 来人也是万般无奈,别的厨房里,人厨子不是被杀了就是早做完菜去广场凑热闹了,就你这儿还有人,不找你找谁?“谁让你最后一个回来呢?” 老灰都快气疯了,“马上婚宴就要开始,我哪有时间让人做?去你妈.的吧!” 两人急红了眼,呲着牙都要撕咬起来了,那人先恢复了理智,抓住了老灰的胳膊,道:“兄弟,大王要不高兴了,咱们都是个死。婚宴还没开始不是?咱再努力一下,你快去跟你的人说。” 老灰咬着嘴跑到那间御膳房外头,憋红了脸,一跺脚喊道:“麻烦您二位改个菜……还、还做花生米糖!”喊罢抱着头蹲在地上,两股战战,等着里头的掌柜跑出来揍他。 “知道了。”里头那厨子不急不慌应了一声。 这到底是做还是不做啊?可怜的老灰决定听天由命,爱咋咋地。死了也好,死了下辈子投胎做人。 在老灰绝望的等待中,阿藏提刀切花生米,切成男人大拇指大小,一块块香酥诱惑,高良姜没忍住拿起一块,阿藏一把夺回来扔进了灶膛里。 找到厨房里最大的海碗,把冰砸碎了铺了厚厚一层,再用竹抓把花生米糖一块块叠罗汉一样码了六层,活像个佛塔。 高良姜把这“佛塔”端了出来,那宫人见了两眼放光,急忙端过去就走。高良姜与阿藏紧随其后,拐了七八条洞,却在一个最大的洞口处被拦下了。数十个巨鼠守着洞口,不让这两人进去。 高良姜看到那里面空间开阔,张灯结彩、雕梁画栋,猜测这里就是老鼠公主大婚的地方,急着要闯进去。 阿藏拉住了她,安慰道:“放心,一会儿有人请我们进去。” 两人也累了,靠着墙根坐着,这个角度不错,可以把那大厅里看的清清楚楚。这大厅有两座院子那么大,里挨挨挤挤站满了矮个子的鼠民,还有些没能化形的大老鼠没地方站,全都爬到四周的墙上,找地方蹲着。巨大的牛油蜡烛十步一个,整个大殿灯火通明。鼠民们叽叽喳喳不知在说什么,继而一阵喧哗由远及近,欢呼声、唢呐声浪一样涌了过来。 阿藏伸长了脖子看,高良姜看他一脸羡慕,拿胳膊一撞,戏谑道:“和尚想娶媳妇儿了?” “瞎说!”阿藏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谁娶媳妇谁是狗!” 高良姜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出家人你可不能打诳语。” “快看,花轿来了。” 高良姜顺着阿藏的手看过去,人群中让出一条路,前八个后八个,一共十六个轿夫四平八稳抬着一大红花轿在喧闹声中走了出来,花里胡哨的喜娘捏着帕子跟在花轿边笑,小孩子又跑又闹,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的。 忽然从人群中又闪出一队人,这些人穿得就跟前清的捕快一样,一个个手按在腰间长刀上,边跑边喊口,“抓刺客!” 人群就乱成了一锅粥。看守洞口的巨鼠们都探头往里头瞧,几个傻大个儿脑袋就一齐挤在了门框上。高良姜拉着阿藏,趁机从巨鼠守卫们的腿边一钻,钻了进去。 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老灰,他被小捕快们押在最前面。老灰也看到了他们,带着哭腔喊道:“就是这两人要刺王杀驾!” 小捕快们一窝蜂围了上来,佩刀明晃晃举了起来,包围住两人。抬花轿的轿夫们都吓傻了,扔了花轿仓皇变作原形钻入了人群之中,一时间哭喊声、叫声不断,沸反盈天。 可能是轿子扔得太猛,轿子里的人滚了出来,卧在地上一动不动。这人一身红衣,身形却不似鼠民那般矮小。慌乱中,高良姜一眼看到这人右后脖子上有个红痣,下意识喊了出来,“姥爷!”一脚踢开一个老鼠捕快,冲过去抱起地上的人,把红盖头扔了,面前这人脸上抹了不知多少层粉,化得连鬼都认不出来,但绝对是她姥爷无疑。 阿藏也挤了过来,给那吉一搭脉,急忙安慰掌柜的:“还活着,没大碍。” “反了天了!夜闯我鼠国,刺王杀驾不算,竟然还要抢我公主的驸马!快把这两人杀——把这两人带到大殿中,等候我王发落。”有个穿着红衣官服的小人站在高处气急败坏地喊。 四只巨鼠被放了进来,拿着刀,将他们仨押往大殿之中。 大殿内,灯火通明,地上铺了澄泥金砖,两边各放一排溜的八仙桌,桌上美酒佳肴,桌四周都坐着锦衣华服的鼠民,然而这些鼠民大半都吓出了原形,躲在衣服里瑟瑟发抖,大厅了安静得吓人。 只有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在大厅里咆哮。 高良姜抬头一看,上方王座里,卡着一个穿着龙袍的顶级胖子。太胖了,一般的猪都胖不成这样。这个猪、不是,这个胖子应该是鼠王,他两只手着急得都变成了爪子,捂着嘴,口齿不清不知道在说些啥。 王座下一个紫衣大官走上前,厉声喝道:“大胆刁民,竟敢暗害我王,快给我王把嘴弄开,不然就杀了你们!” 高良姜这才看清楚了,鼠王的嘴被糖黏住了。这蠢耗子王竟然把所有的花生米糖一下全倒进了嘴里,贪多嚼不烂,他就准备含在嘴里慢慢嚼。结果,阿藏特制的花生糖在鼠王温暖的口腔里都融化了,成了粘性十足的糖粘子,鼠王越嚼越粘,糖粘子撑在口中,吐不出来咽不下去,整个鼠瘫软在王座里,爬不起来,哀嚎不已。 鼠官们都以为大王中了毒。 阿藏差点被逗乐了。他的帽子早被挤掉了,和尚头在烛光下反射出佛性的光辉,阿藏双手合十,口道:“阿弥陀佛,救鼠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僧愿救这鼠王脱离苦海,但是,你们得放我们三人走,还得送我们黄金千两,锦缎十匹。” 那紫衣鼠官站出来,生气道:“你们人太过分了,我们最多放你们走,黄金、锦缎你们是一点儿都不要想!” 阿藏目的达成,装作委屈的样子,口道:“也行。” 紫衣鼠官松了口气,让阿藏赶紧上来救大王。 这群老鼠也就当当老鼠了,这要是人,早就亡了国了。 阿藏上去,瞧见海碗中还有许多碎冰块,便把那些碎冰取了出来,贴在鼠王的肥头大脸上,又往他嘴里见缝插针塞了不少。鼠王被冻得脸发紫,不住地打哆嗦,不过嘴里的糖粘子好歹是慢慢变冷变硬了。 “行了,吐 分卷阅读19 - 分卷阅读19 - 分卷阅读20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20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20 出来。”阿藏拍拍鼠王的后脑勺。 鼠王没吐,费力地、坚定不移地嚼着,非要把这些花生米糖全吃下去不可。 作者有话要说:  真正酥脆的花生糖做法如下: 1.花生用微波炉烤好 ,去掉花生衣,花生米都剥成两半。 2.把油烧热了,加白糖,多放些,然后小火炒,炒化了,炒出糖色以后,加麦芽糖继续炒,麦芽糖多点少点没关系。用筷子粘一下糖浆放水里,糖丝很脆就差不多了。 3.把花生、桂花干放进去翻炒,要炒均匀,动作要快。喜欢的话,再放些芝麻。 4.倒出来,压平,切块。 5.酥酥脆脆好好吃。 据说炒糖时加一点小苏打(食用碱)更好,啊呜没试过小苏打版的,下次试试。 第15章 老鼠嫁女4 阿藏没兴趣等他吃完,转身下来,招呼高良姜赶紧走。 这位到底是鼠王,这咀嚼力也是王中之王,下颌一抖一抖就跟打电报似的。这、三人刚走到大殿门口,鼠王高吼一声:“抓住他们!”吼完还卡蹦卡蹦继续嚼,含糊不清继续说,“偷硕上,绑过奈。”(都锁上,绑过来) 巨鼠膀大腰圆还长得吓人,锁链叮当,三两下就把人都锁结实了,鼠官过来,把他们按在鼠王面前。 鼠王抖着胡子,舔了舔手指,糖分的补充让他整个鼠都散发着愉快的味道,“想走?你们怎么想得那么美呢?是不是孤王看着很傻很好骗?幼稚!”鼠王懒洋洋瘫在王座上,又对下方的紫衣鼠官道:“婚礼继续。” 紫衣鼠官连跑带奔到大殿外宣布,鼠民们再一次欢呼,震天的喧闹声再度响起,送亲队的喜娘扭着腰进了大殿,又有一身黑的鼠官站出来,喜气洋洋道:“子时已至,鼠国大喜,有请公主殿下——” 殿内殿外的鼠民全都亢奋了,山呼之中,一个身高只到高良姜腰的小娇娘,一身新郎红衣,慢慢走了出来,她目不斜视,拜见父王。 英气十足,又百媚千娇。 整个鼠国的颜估计都长在这小公主的身上了。 阿藏看得没眨眼,别说阿藏,但凡是男人,但凡还能人道,都眨不了眼。 鼠王乐不可吱,迫不及待道:“现在就成亲,快,把新娘子扶好了。”上来两个鼠官,个子只有那吉一半高,根本扶不住,可是按照王宫的规矩,巨鼠这种蠢物不能出现在大王五丈之内,高良姜自告奋勇:“我来吧。” 鼠王睁着绿豆大小的黑眼睛,上下一打量,惊喜万分对紫衣官道:“司命官,孤王觉得这个更俊,这个配,这个好。” 司命官问了高良姜的生辰八字,抱歉万分,回禀鼠王:“还是那老头命格最硬,这后生……命格太浅,是个短命鬼,压不住。” 鼠王点点头,“继续!” 开玩笑,高良姜她姥姥好好坐在家里呢,哪儿能这里就冒出个耗子姥姥来?她只是手被绑着,腿上功夫可还在。一脚踹开看守的鼠官,两步跑上王座,一脚踩在鼠王胸口上,恶狠狠道:“放我们走!” 鼠王被吓得不轻,哆哆嗦嗦道:“不放!” 再看下面,坐席吃宴的鼠官们全都化作大老鼠,围住了阿藏,露出了锋利的牙齿和爪子,只要高良姜敢动手,阿藏片刻就能让这些老鼠给啃成一堆白骨。 场面很紧张。 阿藏双手合十,念了声佛,“鼠王陛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善哉善哉。”他双眼清澈,仿佛一个得道高僧。 鼠王有些发憷,挠了挠头,道:“出家人,孤王封你御膳房大总管,这事儿你就别掺和了。” 紫衣官高喊:“还不领旨谢恩?” 阿藏毅然道:“出家人一身傲骨神圣不可侵犯,岂能给你等宵小弯腰折膝?” 鼠王更加憷,明明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可鼠王就像见了猫一样,脊梁骨发痒,不敢抬头看,只得道:“放你走!你快走、快走!” 高良姜心下一凉,这和尚绝对要跑!她看阿藏。 阿藏上前两步,拱手谢恩,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高良姜差点哭出来,和尚,你好狠的心!她张了张嘴没出声,人和尚也是爹生娘养的,凭什么要陪她送死?现在能跑一个是一个。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目送和尚到了大殿门口,只见他一只脚迈了出去,高良姜心里祈求佛祖、菩萨、玉皇大帝、灶王爷爷,谁发发善心,来救救我爷孙俩吧。 阿藏迈出去的那只脚又收了回来,他遥遥一眼,大殿中人鼠无数,他只看到了高良姜。脸色苍白,等他解救。和尚叹了一口气,心说,阿藏啊阿藏,你要是今天死在了这里,那也是自找的!他硬着脖子又走了回去。 王座之上,鼠王冲高良姜龇牙,不顾疼痛,大喊:“莫误了良时,快成亲。” 座下两强壮的武官扶住了那吉。 司命官高喊一声,“一拜天地!” 新郎新娘冲外一拜。 司命官再喊,“二拜我王。” 那吉被掰过来,正要被强迫弯下腰,阿藏已到了御前,他问:“鼠王,你家闺女不都嫁给猫族吗?你这么做,老猫他要生气的。” 鼠王愣住了,粗着脖子哼哧哼哧喘气。听到“老猫”两字,大殿里忽然安静了,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鼠王把高良姜的脚挤到了一边,坐端正了,问和尚:“高僧,应该是高僧吧……你瞎说什么?” 他在试和尚的深浅。 阿藏又宣了声佛号,道:“小僧早有听闻,老鼠嫁女,老猫迎亲。但凡是鼠王的闺女,没有例外,都得嫁给猫妖。鼠王今日提前嫁女,不怕猫妖倾巢而出,杀得你地下王宫不剩一口吗?” 鼠王打了个哆嗦,犹犹豫豫道:“不能吧?孤王这女婿的命,可是全北京城最硬的,有他在,那位不能来拆散孤王闺女的姻缘……” 阿藏没有说话,平静地看着鼠王。 鼠王自己慌了,看了眼自家闺女,那容貌比天上嫦娥都不差,这么好的闺女,这么乖的闺女,他怎么舍得送到那位的嘴里?每十年,那位管他要一个公主,说是结姻亲之好,其实都被那位吃了!他鼠王的闺女,多么棒的小老鼠妖,不仅肉质鲜美,对妖力更是大补。 鼠国的平静,是这些被吃了的鼠公主们换来的。 这是他最后一个闺女了,他藏了那么多年,最终还是轮到了小女儿。 鼠王不舍得,心儿、肝儿都痛。后来,有人给他出招,说找一个命硬的人,跟小公主成了亲,那位便无可奈何。鼠王慌不择路,抱住了这根稻草,才有了今日这出闹剧。 现在有得道高僧来说,您这招不行。 鼠王慌了。 豆大的汗滴滴答答往下掉,鼠王觉得胃口从来没这么差过 分卷阅读20 - 分卷阅读20 - 分卷阅读21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21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21 ,什么都不想吃,焦躁得恨不得从王位上下来走两圈——这是从来没有过的运动。他看一眼脸色苍白的小闺女,再看一眼半死不活、不像能克住那位的准女婿,心里没底。 可还想垂死挣扎,鼠王道:“孤王先试试,不行……不行就再把我儿送、送过去。” 阿藏道:“相逢是缘,小僧日行一善,帮你摆平老猫。”阿弥陀佛,又打诳语了,“可你得放我们走。” 鼠王有些犹豫,道:“按祖训,任何看到地下王宫的人都不能出去……” 高良姜气得牙痒,“你祖训还让你送闺女给猫吃呢!”她正站在鼠王身旁,这一嗓子,吓得鼠王差点儿从王座上蹿出去。 “行、行。”鼠王抓住阿藏这根救命稻草,道:“孤王放你们走,但这女婿留下。年前、年前你们能说服那位不再要娶我女儿,孤王就放你们走。” 高良姜问:“有何凭证?若是我们说服了老猫,你却不遵守诺言,怎么办?” 鼠王郑重道:“本王金口玉言!” “好!”阿藏连忙允了他。 喜宴撤了,众鼠四散,小公主回后殿,那吉被人抬下去好生照顾。 高良姜与阿藏两人被蒙上眼睛送出去,一路拐了数不清的弯,不知道走的是哪条道。送行的鼠官们抬了四箱子金银财宝——这都是让他们带个老猫的见面礼。 出了地下鼠国,重又呼吸到新鲜空气,两人这才觉得活了过来。 出口离高家庄饭馆很近,回到店里,鼠官们放下箱子便都走了,这两人面对面坐着,惊魂未定。 高良姜先动了,给阿藏倒了一杯茶,茶水已经凉透了。 阿藏接过来一口喝了干净,浇了浇心头的烦躁。一抬头看着小掌柜感激的眼神,阿藏生硬地咳了一声,头皮发麻。 高良姜忙站起来给他松骨捶背,殷勤地问:“活佛,你是先睡一觉还是现在就去找猫妖?要不你先睡一觉吧,看你眼圈都青了,我给你下饺子去。” 阿藏按住她勤劳的手,正色道:“掌柜的,跟你说实话,我根本就不知道那什么猫在哪儿。” 作者有话要说:  鼠王:哈哈哈哈哈哈,本王乃是真小人! 高良姜:恨得我牙痒! 鼠王:来咬孤王呀~ 高良姜:太油了,咬不住。 鼠王:来绑本王呀~ 高良姜:太油了,绑不住。 鼠王:来啊~快活呀,你来呀~~ 老猫:……好呀。 鼠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 第16章 老猫1 按摩没了,饺子也没了,小掌柜让阿藏上去先歇着。 阿藏有些发憷,没敢动。 高良姜失笑,又宽解他,“磨刀不误砍柴工,歇着去吧。”说着拉阿藏上楼去休息,阿藏被她一拉一拽,反而轻松了,回了房间,躺下呼呼大睡。高良姜没躺下睡,一会儿还得出去想办法,这中间的时间睡一觉不够,索性静坐冥想,清心静气。 许是太累了,等从空无一物的冥想状态中出来,外面天光大亮、艳阳高照,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楼下院子里王家大儿媳妇又在骂孩子,骂得很难听,什么“小杂种”、“扫把星”不绝于耳,高良姜挑开窗子外楼下院子里看。 王家大儿媳妇右手叉腰,左手指着一个瘦小子,骂了不知道多久。那小小子低着头捏着手,也不敢说话。门边上还站着两个小孩,伸着头看,这两个是老三家的,三儿媳妇把俩孩子拉回去,没敢说一句话。她这大嫂凶起来谁都骂,连她都不例外。这三儿媳妇没敢去惹这辣刺儿头。 那个被骂的小小子高良姜认得,是王老大前头婆娘生的,现在骂人这个,是这孩子后娘。后娘虽然嫁过来五年了,却还没自己的孩子,看这前头留下的孩子,怎么都看不顺眼。 越骂越狠,推推搡搡,恨不得还要扇两巴掌。 高良姜披了衣服蹬蹬蹬下楼,开了后门一把将那孩子搂住,冷着脸看对面那娘们。 那女人有些怕高良姜,骂声低了,嘟嘟囔囔的,一转身挑帘子,扭着腰进了屋里。 高良姜把孩子带回了店,问他吃饭了没有。孩子揉揉肚子,可怜巴巴说,从昨晚上就没吃,他娘说他做了错事,没想明白前不准吃饭。 “真是造孽。”阿藏从楼上下来,估计是被吵醒了,“等着,我去做点热乎的。” 孩子咽了口唾沫。他家的猫也跟了来,喵喵地翘着尾巴贴着他的腿走,猫虽不是人,却也敏感地知道主人不开心。猫是这孩子养的,从小就跟他亲。这小子把猫一把抱在怀里,脸贴着猫,坐在长凳上不出声了。 小蓟把屋里收拾干净,坏了的桌椅都搬出去处理了,屋里都是新的,屋子里清漆混合着木头香气,让人闻着安心。他也是关心,问了问高良姜,老爷子找到了没? 高良姜这才想起,自己也是昏了头,忘了给西直门外传个消息。小蓟瞧她疲惫得很,自告奋勇揽了这活,高良姜给他抓了几个钱,让他坐电车过去,她是真怕了,怕再有什么事情。怕家里人瞎担心,没说鼠妖的事,只说是找到了,被好心人送西洋医院了,那医院不让太多人探视,让她们别担心,年前一定把姥爷送回来,该包饺子还包,全家要一起好好过年。 阿藏端了大砂锅出来的时候,小蓟已经出去了,错过了这锅口福。这会儿已经下午两三点了,吃中饭嫌晚,吃晚饭嫌早,况且他两人度过了惊心动魄的一夜,精神和身体都很疲惫,硬菜吃了不好克化。 他做了一锅砂锅热粥。 大米粒熬得浓稠饱满,鲜虾仁、干贝粒、豌豆、玉米粒,再加上鲜嫩的三两粒葱花,看上就让人食指大动。砂锅刚端上桌,那两人的眼睛都亮了,高良姜满满吸了一口香气,忙拿了铜勺盛粥。三个人蒙头喝粥,唏哩呼噜吃得满头大汗,足足喝了两碗,高良姜才来得及说话:“阿藏,喝了你这粥,我才算是活过来了。” 阿藏一笑。 那猫也馋,不过倒没有喵喵叫着闹腾,乖乖坐在小孩边上,大眼睛可怜巴巴看着砂锅,舔了舔嘴。 “得,这猫也馋上了。”阿藏笑道。 这小子摸了摸猫,小心地问:“厨子哥哥,我能给小白分点儿吗?”他碗里还有一些。 “用不着,吃你的,锅里还有呢。”高良姜拍拍他,自个儿跑后院墙角边拿猫碗。这都不算是个碗,碎了一小半,装不下几口水,高良姜嫌弃,回自家厨房拿了一个,盛了点粥给放地上。 猫乐颠颠跑过去,吃得头都不抬。 阿藏问:“掌柜的,那事儿怎么办?” 高良姜吃得饱饱暖暖的,人也松懈下来,口道:“广撒网,多捞鱼。既然鼠王也承认了,可见那猫王是真 分卷阅读21 - 分卷阅读21 - 分卷阅读22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22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22 有的,说不定就在咱城里。我一会儿去银行把支票兑了,拿这钱先去打听打听,再不行就满城里逮着猫问。还有四天才过年,一定能找到。”说着把地上的白猫抱起来,把猫脑袋揉得乱蓬蓬的,问:“小白,你去告诉你们大王,高良姜有事求他。” 阿藏看小掌柜蹲在地上,两手举着小猫,沐浴在下午的太阳里,心头莫名一软。 猫“喵呜”叫了一声,挣脱了跳到地上,跑去舔粥。 高良姜拍拍手,“看,这就排除了一个。” 小孩儿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脸埋在碗里,露出俩眼睛,有点儿担心地看着他们。 高良姜摸摸他的头,有些心疼,道:“以后饿了就来让你厨子哥给你做吃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些。” 这孩子低着头,抹了抹眼睛,“嗯”了一声。 后头院子里,那后娘又在骂了,骂这个小畜生怎么不死在外面?臭不要脸,就知道躲在外头偷懒耍滑,跟他爹一样没用!一家都是王八蛋,老王八蛋生了小王八蛋!王家老头子咳了一声,这后娘仿佛被点着了,骂得更欢,前门大街上都能听见那嗓门。 孩子不敢多待,用筷子刮碗,吃完最后一口,匆忙低着头回去了。 猫一路小跑跟着。 高良姜叹气,阿藏难得也叹了口气,道:“都说孩子是爹娘前世的债,你看这家,爹娘倒像是孩子前世的债。” 收拾了碗筷,高良姜换身衣服去银行兑钱。她穿的棉布衣裳,因习武之人的习惯,还打着绑腿,看着就不像是个有钱人,银行门口的门童都没给他开门。进去说要排队,年底了,取钱存钱的人多,有些客人桌前给端了热茶,放了水果点心,高良姜就被安排在门边上。她心里头装着姥爷的事儿,也没放心上。 过了多半个钟头,到她了,把支票递到出纳员手里,对方漫不经心看了一眼,马上就跟被火撩了屁股一样站起来,对着支票看了一会儿,小跑进去了。 把高良姜气得,这会儿去上厕所,把客人晾着,迟早你们要关门。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男人,看上去四五十岁,一身的绸缎衣裳,看着高良姜就笑,口道:“您怎么称呼?” “姓高,怎么了?支票有问题?” “哪儿能啊?高爷您这边请,这里面是我们贵宾招待室。”说着弯着腰把高良姜领进去,门一开,一股暖气扑面而来,有丫鬟上前泡茶,端水果点心。高良姜喝了一口茶,味儿不错,玉泉山的水泡的。 剥了一个橘子,刚吃了一半,绸缎衣裳又来了,恭恭敬敬托着一个信封,“您点点。” “得,您客气,我也不点了。”高良姜有事要忙,拿了信封不多耽搁往外走。那人追出来给她开门,一路送到了大门口,直到再看不见为止。 别提多恭敬了。 门童小心地问:“赵爷,这什么人物,劳您大驾?” “去!”绸缎衣裳一甩袖子,走两步又扭过头来,把门童招过来耳语,“给你个差事,去大总统府把顾三爷请来,就说赵爷有要紧事跟他说。”丢了一个大子儿。 门童双手接了,欢天喜地摇头摆尾而去。 这头高良姜满怀心事走在路上,说来也巧,又碰见了上回天桥那个陈半瞎。陈半瞎老远看见他,把墨镜滑下来仔细看了一眼,惊道:“你咋还没死呢?”高良姜追上去,陈半瞎拔腿就跑,胡同里一转,不见了踪影。 “这老耗子!”高良姜骂了句,心里头琢磨,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还没死?怎么她就该死了?又想起来昨晚上那鼠官还说她是个短命鬼,有点怕了,心说,待会儿找大仙问的时候,不仅要问姥爷那事儿,还要给她自己问问。 准备先去北顶娘娘庙,北顶和东顶娘娘庙都是庙市,常有些大戏、花会,热闹非凡,那里也常有些测字算命看风水的,有些有真本事的,高良姜准备去碰碰运气,这么多道上走的,总有一个能知道点儿。但凡有一丝一毫的线索,都要追下去,哪怕就是问到了猫王的一根毛,也要追下去。 一根毛都没问到。 天色漆黑,高良姜精疲力尽回店里,阿藏忙走上前,把她拉到一边,小心翼翼拿出一团纸。 展开一看,纸上龙飞凤舞写着四个字:“何事寻吾?”高良姜精神了,一把将纸握住,问:“哪儿来的?”落款是个猫爪印。 “就王家那猫,不知谁挂在它尾巴上了,让今儿吃粥那小子看见了,给送了过来。这猫到处瞎跑,还好没丢。” 作者有话要说:  砂锅粥写到一半,去某宝下了个单,买干贝。 ———————— 高良姜:天哪,告诉我,猫王在哪里? 猫王:爪印。 李彦宏:我有了一个灵感。 第17章 老猫2 踏破铁鞋无觅处,柳暗花明又一村。 磨墨铺纸,提笔却没写,不知道怎么说的文雅通透。看猫王来信,似乎是个文化猫,咱是有事求人家,写得大大咧咧狗屁不通的,别人哪还有帮忙的心思?况且高良姜没没从小练字,一手小楷刚够认清写的是什么。阿藏也没辙,他从小在庙里长大,也没好好读过书。 正愁呢,小蓟回来了,一听说要写字,挽着袖子就上来了。笔舔饱了墨,挥毫而就,把高良姜那套大白话都变成了锦绣文章,“贵猫王亲启。今在下有一难事,望陛下不吝相帮。外祖垂垂老矣,家有妻儿,然鼠……” 高良姜感觉自己走大运,捡了个宝,这不仅是个跑堂,还能当账房先生。要给小蓟涨工钱。 这么一想,店了的伙计好像确实是少了些。以前她爹经营,店里生意最好的时候,有两个厨子,两个打下手的,四个跑堂的,还有一个账房先生,如今人实在是少了些。 小蓟把纸晾在一边吹干,口道:“掌柜的,今儿路上我遇见孙队长了,他让我跟你说,准备两桌菜,晚上要带兄弟们来吃顿饭。他来去匆匆的,没等跟我商量,给了五个大洋的定金就走了。” 忙上裹忙,乱里添乱。要说别理他,推了吧,人孙队长到底是个半大不小的官,之前还帮了她的忙,不该推辞。可要说不推了吧,店里人手也不够。 “喵。”一声猫叫,阿藏领着王家小子来了,猫被孩子抱在手里。这猫估计也是被孩子后娘打过,平时怕人,谁都近不了它的身,除了这个孩子。 给猫王的信已经晾干了,卷成一个卷儿,用绳子系好了,又系在猫尾巴上。怕猫调皮,把纸卷挣脱了,就给打了个死结,系紧了。猫吃痛,“嗷呜——”一声叫着跳开跑远了。 孩子去追猫,撞在桌边上,痛得坐到了地上,眼泪都痛出来了。照理说撞到的是桌子边,又不是桌子角,怎 分卷阅读22 - 分卷阅读22 - 分卷阅读23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23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23 么会这么痛?高良姜把孩子拉过来,撸起他的袖子一看,胳膊上青的青,紫的紫,有的像是被掐的,有的像是被抽的,刚刚正是撞在旧伤上了。 “你后娘打你的?” 孩子点点头,没敢说话。 高良姜气得要往后头去,阿藏一把拉住了她:“救得了一时,你救不了一世。” 小蓟冷不丁出声,道:“让这孩子在咱店里帮忙吧,挣不挣钱两说,好歹一天三顿吃上了饭,她也不敢再打你。” 孩子抬头看高良姜,高良姜一把搂过他,揉了揉头,问:“好吗?”孩子立刻跪在地上,嘭嘭嘭磕了三个响头,抽泣道:“黑米多谢高掌柜救命大恩!”这孩子就留下了,当即跟着阿藏去厨下忙活。 他爹傍晚时候寻来,高良姜把话给说清楚了,每个月给五个大洋的工钱,一日三餐也归店里管。王老大这人不爱说话,高良姜费了半天口水,他就说了一个字,“好。”自然好,这年头,这样七八岁的孩子,哪里去找这样好的差事? 说清楚了,王老大转身要走,回头又跟高良姜说了句:“她……她以前不这样。” 高良姜知道,这个“她”指的是王老大现在的媳妇,凌娘。四年前,高金祥病重,把后面宅子卖给王家,拿钱治病,那会儿凌娘就已经嫁了过来。凌娘在娘家就是个泼辣货,因为这个,二十来岁,成了老姑娘,还没能嫁出去。正巧,刚来京城落户的王家,人生地不熟,大儿媳妇又死了,家里婆婆也早亡故,里里外外没有操持的女主人,王老大着急忙慌就娶了这女人。 王家搬进来后,高金祥生着病,不能折腾,王家由着他还住在后院屋子里,凌娘也没多说过一句,高良姜最初对她印象挺不错。可这几年,凌娘的脾气秉性慢慢就都露出来了,以前也就暗地里抱怨两句,如今乃至敢指着公公的鼻子骂。 王家在京城无根无基,凌娘家里堂兄表兄亲兄弟可有十来号! 如今,甚至开始打孩子了。 人的脾气是一方面,周围人对她的无声纵容,也是一方面。 高良姜不太喜欢这王老大,对他那句话也没回应,就当是个屁吹了过去。 晚上七点多,孙队长果然带着一队人来了。一伙老爷们,咋咋呼呼坐满了两桌,闹着上菜。黑米这小子在家里干活干习惯了,做事麻利,阿藏有他打下手,如鱼得水,赶紧的就把六个盘子的凉菜端了上来。凉拌猪耳、手撕烤鸡、酱香鸭肉、菠菜塔、香辣萝卜干、酥炸小黄鱼。小蓟上去给他们倒酒,这些人吃吃喝喝,吆五喝六的,热闹非凡。 接着就是热菜,热气腾腾中,一道道菜流水般往桌上端。孙队长喝高兴了,带着手下的划拳,屋子里乱哄哄的。 这热闹招了一个人来——斜对门天香庄的柳掌柜。柳掌柜很听话,说四点以后不让做生意他就不做了,不仅如此,他还热心地暗中监督别家店,一有违反,马上举报。这不,高家庄正好撞在了他枪口上。柳掌柜偷偷摸摸在门外,偷开了一条门缝往里头窥视——娘希匹的,孙队长带头知法犯法! 柳掌柜突然很无助。 “喵——”一声突兀的猫叫,柳掌柜吓了一跳,见脚边站了只白猫,伸手驱赶。王家的白猫身经百战,灵活得很,一闪身从门缝里挤了进去。柳掌柜见王家小子黑米走了过来,来不及跑,一转身蹲在了窗户底下。好在,黑米抱着猫就回去了,没留神外头的他。柳掌柜起身要走,却听见里头孙队长大声说了句话。 “小高,这前门整一条街上的饭馆,唯你高家庄是这个。”孙队长比了一个大拇指,他有些醉了,“别看、别看你装修不咋样,桌椅也次了多,可你家厨子,实在是好!就是大总统来吃一顿,也要赞不绝口!” 柳掌柜在颤抖。 “您夸我。”高良姜给孙队长又满上一杯酒,示意黑米把猫抱后厨去,“来来来,孙队长带头,再敬大伙儿一杯。” 孙队长微醺,乐呵呵端酒杯站了起来,他手下那些人也都忙站了起来,端上了酒杯,孙队长道:“弟兄们,今儿这杯酒,我孙菊英敬大伙儿,一个为了咱刘局点名夸了咱队,一个呢,就是为了这以后几天全面的安保工作,给大家加油鼓劲!喝!” “喝——”众人异口同声,酒杯碰撞之声不断。 “咳。”孙队长清了一下嗓子,众人瞬间又安静了,都看着他,“不妨给你们透露个消息,总统府家三小姐,和长沙夏家的大公子看对上眼了,估计大婚在即,不是年前就是年后,届时,又得烦兄弟们好一顿忙活。” “哪儿的话。”“这是小的们荣幸。”“是呀,这下好了,湖南那块的局势也能稳定了。”“孙队,这真是大喜事,您是为这个才请我们搓一顿的吧?”“孙队,您可正是菩萨心肠。” “来来来,咱们再敬孙队一杯。”这帮人好听的话不要钱的说,给孙队长灌了不少酒——反正不是他们花钱。 外头柳掌柜听得个清清楚楚,把泪往肚子里咽,一边往回走他一边想,好个官商勾结,好个知法犯法,好个不要脸的高老庄,我柳松子仁儿定要将你们捉拿,一网打尽,让你们瞧瞧谁才是前门大街的扛把子! 就这货,为这个,后来惹出了一桩大祸。大家都帮我记一下,我要忘了,记得提醒提醒我,这个故事可万万不能落下。 再说饭馆里面,孙队长确实喝高了,可他这人死要面子活受罪,偏说自己没醉。自己掏腰包把账结了,又把扶他的巡警都给赶走,必须先走,谁都不准扶他。 众人无奈,得,你就作吧。大伙儿慑于孙队的威严,真都走了。 老孙摇摇晃晃往门外走,走到门外没几步,一下子歪倒在地,呼呼大睡,鼾声如雷鸣。屋里高良姜几人正抱着猫研究,听到外面的动静,只得把人弄进来。孙队人高马大,加上这几人没人心思弄,就没把他送楼上厢房,直接给放在大堂的长桌上了。 孙队长继续鼾声如雷。 黑米还抱着猫,左看右看,每一根猫毛都研究过了,与平时一般无二。 没有回信。 众人猜测,难道那什么猫王,不想帮他们?又或者这傻猫跑丢了信,对方根本没收到? 阿藏手中的佛珠捏了一圈,道:“还有一种可能,对方收到了信,也愿意掺和进来,只是……他在等。” “等什么?” “他在等我们开的价。猫王要的定不是金银——他不缺这个,他要的那样东西,必定要比一个鼠妖公主还要值。”阿藏看看众人,道:“没人会做赔本的买卖。” 作者有话要说:  补上些字,勉强更上了一章。家里老人走了,走得很突然,但是也比较平静。这几天哭得头昏脑涨,眼睛、 分卷阅读23 - 分卷阅读23 - 分卷阅读24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24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24 脸都疼,可实在忍不住。加上忙着守灵、接待亲戚,确实是更新不上,大家见谅。 爱你们,祝小天使们及家人都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特别感谢: 第18章 老猫3 既然老猫不给回复,要玩心理战,那高家的诸位也只有挽挽袖子将计就计,装作焦急万分失去理智的样子,一连去信三封。果然封封石沉大海,和尚说不急,这老猫等我们上钩呢。 转眼就到了除夕夜,阿藏说,老猫估计我们该急疯了,他要出价了。 不是估计,高良姜是真的要急疯了,她和鼠王定的就是除夕夜,子时一过,若老猫仍未退亲,鼠王必然铤而走险,拿她姥爷当女婿。姥爷昏迷不醒,估计成个亲就能被那些老鼠折腾死。万一那如花似玉的小公主再想搞个生米煮成熟饭,来个霸王硬上弓,给姥爷吃点什么药…… 哎,我的亲姥爷,你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啊! 阿藏坐得住,他是真不急,又不是他姥爷。除夕夜,家家户户都要团聚,没人在外头吃饭,高家庄今天也就没什么生意。阿藏和好了面,剁了馅儿,小蓟跟黑米擀面皮包饺子,高良姜坐在门槛上漫不经心地剥蒜,眼睛直往门外面看,也不知道想看个什么,反正就是心神不宁,手直哆嗦。 人有心思,动物没有,黑米的那只白猫“喵喵”地围着人转,蹭着黑米的腿绕来绕去,没心没肺的,不知道忙闲。高良姜扭过头,眼睛直勾勾看着这猫,恨不得从它身上看出一张退亲书来。 和尚安慰她,拖长了声音:“别急呀,今晚必定会有回信的,把心放回肚子里去。” 高良姜长叹一口气,愁眉不展。 旁观者清,小蓟这回站在了阿藏这边,边包饺子边道:“掌柜的,如今不能急。你急了,那老猫就能漫天要价。要金银财宝咱有,万一他要你当女婿,你是答应不答应?” 高良姜张口道:“我答应!” 小蓟无话可说,闷头包饺子。 除夕中午要吃饭,阿藏转身去厨房,烧了一桌子菜,端上桌,连大人带孩子,吃的汤都不剩。只有高良姜吃了两筷子就放下了,她心里头不宁静,喉咙里梗着,吃不下去。下午还包饺子,这饺子要吃好几天,如今店里有四口人,上午才包了一筛子,哪里够吃。 下午两点多钟,姥爷家来人了,惠姑来了。 “姜儿,今儿就除夕了,姥爷在哪家西洋医院待着呢?姥姥让我去接他回来。”惠姑进来就问。 “表姐,你、你咋来了?家里不忙吗?” “都忙疯了,你快告诉我姥爷在哪儿,我去问问能不能接回家过年,就是不能,咱也得给姥爷送饺子去,一个人躺洋人医院里冷冷清清的,那怎么成?”惠姑拍拍身上的灰,“磨磨唧唧的干啥呢?”她是真急,家里一大堆活儿等着呢。 高良姜脸扭得跟腌黄瓜一样,惠姑看她这样,心里一吓,小心翼翼问:“怎么了?” “表姐,你……我跟你说实话,你可得帮我瞒着。”高良姜一副要和盘托出的表情。 “怎么了?姜儿,你可别吓我。”惠姑真吓到了。 “姥爷……姥爷他让车撞了,被人送了医院,到现在还没醒呢。”这话假里头掺着真,高良姜说得脸不红眼不眨。 惠姑摔坐在凳子上,缓了口气,要问,高良姜抢在她前头说:“表姐,这事儿现在就你我知道,姥姥她年纪大了,经不得吓,你可千万别说漏了嘴,这是你我二人的秘密!” “哦、哦。”惠姑忙应。 “你就还装作一切正常的样子,先回家,跟姥姥说姥爷不乐意你们去医院看他,怕大家笑话,他过了年就回来。表姐,这事儿难,考验人了,你……能胜任吗?” 表姐能让“表弟”看不起吗?被歪了楼的惠姑一点头,坚定道:“我能!” 好歹把惠姑骗回去了。 冬天太阳落得早,四点多钟的时候,太阳就快沉进了西山,大街两旁边的商户都贴上了新年画,大红的福字喜气洋洋。高良姜在大堂里背着手转圈,别人也不敢劝她,最后她自己转得都头晕,便去后院打拳,换换脑子。 她一走,店里的三个人才敢大声说话,说了没两句,高良姜扭头又回来了,阿藏正在说笑话,吓了一跳,怕掌柜的怪他。高掌柜哪有心思怪他,她是打拳的时候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件事,左右一看,黑米的猫不在,她道:“有一件事很奇怪。“ “信不来就算了,怎么那群耗子也不给我们递消息了?要说,最急的该是他们。”高良姜严肃道。 阿藏也意识到了,对啊,按鼠王那小肚鸡肠、爱女成狂的个性,它就算自己不来也该派个鼠来盯着进度。还有……门口的招魂灯笼从点上就没熄过,怎么这些天来的全都是人,没半个邪祟鬼怪呢? 事有反常必为妖。 真是肉吃多了,脑子都不灵光了。阿藏一拍脑门,光顾着想老猫的回信,竟然没注意到反常。可为什么鼠王不跟这边联系了呢? 高良姜猜测:“是不是鼠王想通了,不跟老猫对着干了?” “不对。”阿藏心中有个猜测,没说出来,他眼尾一扫,隐约外面窗台有个影子,便道:“掌柜的,别瞎操心,这事儿都在掌控之中。老猫晚上必定会有回信的,你要真闲得慌,把那些春联、福字什么的贴贴,也喜庆些。”说罢,扔下手里的活儿,回了厨房。 高良姜贴了两张,越想越不对劲,把活儿扔给了小蓟,追去了厨房。 厨房里,阿藏哼着小调在烧鱼。 用来祭祖的鱼早烧好了,年夜饭他们也不吃鱼,高良姜不解,这是干嘛? 阿藏回她:“自私,不懂爱。你们人要过年,猫就不过年了吗?如今小白也算咱们店的一份子,给它做条鱼怎么了?” 黑米正好进来,听见了阿藏这句,感动得稀里哗啦的,想推辞,可一想小白瘦瘦小小的,就把话咽了下去,坐到了灶下烧火。 高良姜敏感地猜到了什么,不说话了,抱着胳膊看阿藏烧鱼。 鱼是上好的大黄鱼,从天津港加急运来的,一直冻着,很新鲜。鸡汤打底,黄鱼摆盘,添了料酒、生姜去腥,放锅上蒸。太阳完全沉下去的时候,黄鱼就蒸得了,一掀锅盖,扑鼻的香味,黑米“咕咚”一声咽口水,伸头来看。 雪白饱满的鱼肉散发着鲜香,单看着就能想象到这一瓣瓣的鱼肉入口后是怎样的鲜嫩,怎样的口齿留香。阿藏把盘子端出来,让黑米出去找猫。黑米应声跑出去,阿藏翻出来一包药粉,倒在了上面。药粉粘鱼即化,不留痕迹。 高良姜没出声。 猫被黑米抱了进来,放在了桌上。桌上正放着那盘香气扑鼻的黄鱼,猫围着鱼走了一圈 分卷阅读24 - 分卷阅读24 - 分卷阅读25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25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25 ,没吃,黑米奇怪,道:“小白是不是生病了,怎么不想吃呢?”他有些担心,上手抓了一块鱼肉塞嘴里,边吃边道,“唔……小白,你看多好吃。”还咂咂嘴。 黑米下手太快,阿藏没拦得住他,张了张嘴,把话又咽了回去。 小白“喵呜”一声,坐在桌上慢条斯理地吃鱼,吃得津津有味,一会儿就把肚子吃圆了,剩一条鱼骨头。 “掌柜的,你看住了猫。”阿藏说罢,一把捞起黑米,大步往楼上去了。高良姜把猫搂在怀里,跟着要上去,被阿藏撵了下来。 小白打了个哈欠,昏睡了过去。高良姜把猫放在了桌上,用绳子绑好了,看着它。 小蓟明白过来,问:“难道这猫……” 高良姜点点头,道:“连鼠妖都不敢上门了,估计这猫不是什么普通的猫,很可能就是老猫手下的大将军、小王子什么的,老猫不是要谈条件吗?惹急了我高某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小蓟真是旁观者清,他心说,掌柜的并厨子疯魔了,什么计策不计策那不都是你们臆想的吗?没准儿真是信丢了。 桌上的猫翻腾了两下,慢慢变大了,猫头原只有小孩子拳头那么大,慢慢就变成海碗大小,整个猫占了大半张桌子,有小马驹那般大。原先捆得紧紧的绳子,全都嵌进了皮肉里,勒得这猫醒了过来。 高良姜并小蓟,目瞪口呆。 “喵唬——”此猫一声低吼,似猫叫又似虎啸,高良姜一抖,连退三步。 绳子眼看要被挣断,小蓟反应极快,拿了麻绳飞身而上,身手利落就把大猫捆在了桌子上,那绳子的结一个连着一个,把大猫捆得结结实实。 阿藏从楼梯疾步而下,赞道:“好俊的身手。” “您夸。”小蓟站到了一边。 高良姜见他一个人下来,急问:“黑米怎么样了?” 阿藏摇摇头,道:“我那是给妖精吃的还形散,人哪儿能吃呢?那小子算是废了……谁让他嘴馋呢?罢了罢了,多赔点钱给王家好了。” 大猫咆哮一声,一跃而起,愣是连着桌子翻过了身来——它也就被桌子压在地上了。 小蓟买的楠木的桌子,那个结实。 “喵呜——”大猫被压得差点吐血。 阿藏笑眯眯蹲下来,胡撸胡撸大猫脑袋上的绒毛,跟它打招呼:“老猫,幸会。” 大猫冷哼一声,低沉道:“尔等刁民,速速为吾松绑。” 作者有话要说:  诸位久等了,爱你们。 第19章 老猫4 原以为捉了个马前卒,没想到捉到的就是正主!怪不得老猫不急呢,原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这猫妖的眼皮子底下,它当然知道什么时候发作最合适,高良姜恨得牙痒,嘴上还要说好话:“猫王大人,在下所求之事,您也都了解了,能不能帮,就等您一句话。” “尔等宵小之辈,速速松开捆缚。”老猫被桌子压直喘粗气,“岂有此等求人之理?”阿藏的还形散不是一般的还形散,老猫半点妖力使不出来。 “我为刀俎,你为鱼肉。老猫,到这个地步了,你以为你有讲价的条件吗?”阿藏冷哼一声。 老猫从喉咙里低笑:“呵,此等雕虫小技,能奈吾何?便是刀砍火烧,吾又有何惧!” 是个硬骨头。 高良姜出来打圆场:“大家别在这样,都是朋友,有话好好说。老猫啊,咱要求只有一个,你放那鼠公主一条生路,退了亲事,你要什么只管提,我高某有条件就满足你,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满足你。” 老猫考虑良久,道:“……尔等撤去此桌再谈。” 三人合力连桌子带猫,把它们又翻了过来。 老猫平躺在桌子上,四肢大张,很没有安全感。 喵。“放吾下来。” “你这老猫,到现在还玩心理战?我看你就是想拖,拖到夜半子时,漫天要价!”阿藏一语中的。 老猫扭过头,不理众人。 三人面面相觑,无计可施,也不敢真把老猫往死里得罪,谁知道它多少猫子猫孙,真烧了它的毛、断了它的爪,再说狠点,就真把老猫弄死了,毁了那门亲,城里的猫还不都得堵高家庄门口?日子还过不过了? 死一般的沉寂。场面陷入了僵局。 小蓟先开口,他问:“阿藏,你是怎么发现这猫有问题的?” 阿藏没好气地回他:“连鼠妖都不敢来了,店里不是有猫妖是什么?” 老猫哼了一声。 高良姜也很惆怅:“谁知道呢,堂堂猫王,竟然跟在一个小孩子身边忍冻受饿。黑米他真救不回来了?太可怜了。” 阿藏安慰她:“反正黑米他爹不亲后娘不爱的,死了谁在意呢?到时候给他家两百块大洋,就说不小心吃了耗子药了,他家拿席子裹了就埋了。” 老猫烦躁地挣扎了几下,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威胁声,“他若身死,汝必命偿!” 阿藏一笑,“了不起一命赔一命,我们小掌柜还真不稀罕他自己的贱命。” 高良姜配合地狂点头。 老猫没说话。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在老猫眼里,高良姜那条命可能远没黑米的值钱。 直到鼓楼鼓声起,一更了,老猫打破了宁静,松口道:“唯孔阳安泰,方与尔等谈婚嫁之事。”黑米的大名,王孔阳,算命摊上花了五个大子儿取的名,取自《诗经》“载玄载黄,我朱孔阳”。 三人没明白过来,让它说白话。 老猫又道:“黑米无事,方可谈。” “救也能救,就是麻烦了……小僧我一身的道行,估计要去了大半。”阿藏小声嘀咕,转而又大声问:“老猫,你这话当真?” 老猫见阿藏肉痛,心里痛快,眯着眼睛,口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阿藏上去给黑米喂了一碗凉水,黑米悠悠醒了过来,摸摸头,迷惑自己怎么睡着了——笑话,出家人的药会是能毒死人的药吗?阿藏早说了,这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此话果真不是诳语。 把黑米带下来,让他原地转了个圈,小孩还是那个小孩,丝毫未损,老猫放心地点点头,道:“汝出何价?报来。” 黑米见大猫说话,吓得躲到阿藏身后。 老猫叹了口气,道:“莫怕、莫怕。” 黑米探着头看。 阿藏问:“你要什么?” 老猫见他们还不把东西报出来,只得自己开口:“别无他求,为锁钥尔。” “啥?”高良姜没读几年书,没听明白。 小蓟这个高材生开口道:“它要钥匙。” 钥匙?难道是要这栋饭馆?高良姜道:“行,饭馆给你。”从柜台里找出大门钥匙,还有房子的地契,一并推到了桌上,“猫王可否题写退亲 分卷阅读25 - 分卷阅读25 - 分卷阅读26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26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26 书一张?” 老猫艰难地扭过头来看,看清后鼻子里嗤笑一声,不说话了。 不是饭馆,那是什么?高良姜恨不得给它跪下,“猫祖宗,你要什么你直说。”猫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猜不明白。 老猫又道:“吾求锁钥,乃可通销金窟之锁钥——汝当真不知?” 高良姜一脸懵逼,销金窟是什么地方? 阿藏似乎有点儿印象,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小蓟更是毫无头绪,他领着小孩去厨房下饺子了,毕竟今天过年。 老猫费劲地伸头看黑米,又退了一步,道:“汝将此店予黑米,吾便退亲。”说罢长叹一口气,仿佛多年心血一夜尽毁一般,说不出的颓唐。 阿藏怀疑地看着老猫,谁知道这是不是故作肉痛,毕竟这种事儿他阿藏法师没少干。 高良姜没理会和尚与猫妖之间的勾心斗角,忙不迭写了地契转让文书,把那小子喊过来,户主上写了“王孔阳”的大名,又让黑米按了手印,这店以后就归这小子了。 老猫被松了绑,阿藏并高良姜二人一文一武站在两侧,看着它用爪子抓着毛笔,写下了退亲文书,按了猫王御爪,两人心里一块大石头才落了地。 高良姜拿着文书出门,这个点儿电车已经停了,黄包车也没有,她一路狂奔,朝西直门外高梁桥去,才跑了一半的路,路边角落里蹿出一个灰影,老灰!老灰不知是冷的还是吓得,哆哆嗦嗦问:“东西得了?” 高良姜喘得说不出话来,猛点头。 老灰接过文书,没看——他也不识字,把文书贴身放了,变回原形,一只猫大的老鼠,争分夺秒抄近道,上墙头甩开四爪狂奔,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高良姜撑着墙喘气,不知在这儿等的好,还是回去等的好。 “嘣——啪——”一朵巨大的烟花在远处绽放,照亮了整个夜空,那是总统府方向。接着,噼里啪啦,烟花四处绽放,天空五彩缤纷,犹如白昼,总统府放过之后,有钱买烟花的人家也都争先恐后开始放。彩色的光照在高良姜脸上,热闹非凡。 高良姜怔怔看着,半晌搓了搓脸,仰头看天,“姥爷,你可千万别有事。”最后一个字出来已经是哭腔。这世界这般热闹喜庆,却与她半点关系没有。 店里有老猫,鼠妖应该不敢把人送过去,高良姜就蹲在原地等着,越等越冷,心下焦急万分。一个人待着就容易胡思乱想,她想到小时候姥爷怎么带她玩,怎么逗她,怎么哈哈大笑,又想到前几天看到姥爷面如死灰,豆大的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世间最残酷的事情之一,就是你还没报他的恩,他先一步走了。 爆竹霹雳巴拉响得厉害,遮盖了一切声音,高良姜放声大哭,哭得难看极了,哭得浑身直发抖。 “高、高掌柜?”有人在背后喊她,声音小小的。高良姜捂住嘴,收了哭音,转过身来看,没人? 再低头一看,是那美艳不可方物的鼠国小公主,高良姜又往前看,远处抬来了一顶小轿子,抬轿子的轿夫脚下稳重,因此落在了后面,小公主一拱手,行了个谢礼,道:“高掌柜,人还给你了,多谢。鼠国多有得罪,日后您有咱帮得上忙的,尽管直说。” 说罢,那轿子也到了,鼠妖们放下轿子,一伙鼠又快速跑走了。 高良姜疾步上前,一把掀开轿帘,姥爷闭目窝坐其中,高良姜咧着嘴笑,眼泪不争气噼里啪啦又掉,“姥爷。” 把姥爷背回店里,店里早已收拾干净了,老猫不见了,阿藏等人在厨房煮饺子。把姥爷安顿好,阿藏号了号脉,没大事儿,之前估计是让鼠王喂了安眠类的药,才昏迷不醒,临走前那边又给喂了解药,应该明早就会醒了。高良姜握着姥爷的手坐在床边,给姥爷掖了掖被子。 阿藏在楼下喊吃饺子。 高良姜轻手轻脚出房门,朝楼下看。楼下大堂中,饺子一盘盘端在桌上,热气腾腾,白白胖胖。小蓟摆筷子,黑米乖乖坐在桌子边,眼睛直勾勾看着饺子,大家只等她下来。 高掌柜落座,众人举筷吃饺子,一时气氛轻松欢快,欢声笑语。 阿藏嘴里嚼着饺子,忽然脸色一变,高良姜问:“你吃到铜子儿了?”有几个饺子里包着铜板,谁吃到谁明年就交好运。 “外面的灯笼,熄了一只。”阿藏脸上残留的笑意彻底褪得干干净净。 作者有话要说:  1销金窟这地方,啊呜在别的文提到过。如今那文已弃,这两篇文章之间并无关系。销金窟就算是啊呜的一个通用设定。 2一更天:晚上7-9点,乾隆当年定的。 第20章 玉楼春1 高良姜听他这么一说,起身要出去点灯笼,阿藏伸手拦住,道:“只熄了一个,没事,吃饺子吧。”他神色严肃,不似开玩笑,高良姜隐约觉得不对,便听了阿藏的话,坐下来继续吃饺子。 外面有风撞门,哐当哐当,把门栓撞得响。 “外面是不是有人?”黑米问。 阿藏头都没抬,口道:“饺子还堵不上你的嘴了?” 黑米缩缩脖子,四口人安静地吃饺子,屋里越安静,外面的撞门声越清楚,也不知这风怎么回事,专对着高家庄的大门吹,撞得门响个不停,听得人细汗毛立起来,心底直发虚。四人匆匆吃完了饺子,便各自洗漱入睡,中间没说一句多话。 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撞门。不必害怕,没什么好怕的。有人这么安慰自己。 高良姜躺到了床上,听到楼下的风声渐渐小了,心也安稳下来,睡了过去。 这一夜睡得香甜,只天快亮的时候做了个怪梦。梦里她会飞,喜不自禁,飘飘摇摇四处游荡,直到落到一个集市上。集市里的人穿金戴银,谈吐不俗,犹如仙家集会。集市里,做买的做买的喊得热闹,阳光暖得人直哼哼,突然一股狂风刮来,所有的马匹牛羊全都瘫软在地上,接着一条巨龙盘桓眼前。 这龙不知道有多长,浑身散发着金光,张牙舞爪,十分威风。龙头上站一紫衣少女,两手扶着龙头,此女流光溢彩,风华绝代。 万千人将目光投向她,她却看向高良姜,接着抿嘴一笑,驾龙而去。 所有的人这才敢走动,高良姜抓住身边一大哥问,这女子是谁? 大哥看智障一样看着高良姜,道:“汝岂不识晏家之人?唯晏氏世代驭龙。” 高良姜还想再问,楼下有喧闹声,把她吵醒了。赖在被窝里还想再回味回味飞翔的感觉,却听出楼下似乎是姥爷的声音。姥爷醒了?高良姜一个激灵坐起来,穿衣服穿鞋,下楼一看,姥爷坐在大堂里吃早点呢。 分卷阅读26 - 分卷阅读26 - 分卷阅读27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27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27 老爷子也不知饿了多久,是真能吃,一筛子的饺子咕咚咕咚都掉进了嗓子眼,嘴里吃着,眼睛还往厨房那方向看。高良姜喊了声姥爷,其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那吉一个饺子塞她嘴里了:“乖孙,姥爷我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饺子,尝尝!” 高良姜还没刷牙,勉强吃进去了,那吉眼疾手快,又给续上了俩。得,刚涌出那点儿久别重逢的热泪盈眶全被塞回去了,小高掌柜逃去院子刷牙。 洗漱完回来,姥爷跟阿藏面对面坐着,姥爷盯着阿藏,阿藏云淡风轻。 那吉问:“姜儿,快给法师跪下磕头。” 高良姜笑道:“姥爷不至于吧,就俩饺子。” 那吉一摆手,道:“傻孩子,眼前这位高僧就是你三岁那年,把你小命救回来的法师大人。法师,孩子不懂事,委屈您在这儿做厨子了。姜儿,快磕头。” “啊?”高良姜不敢置信,“姥爷,睡糊涂了吧?” “姥爷还没老糊涂!法师,您的法号是否为言藏?”那吉问,阿藏点点头,那吉对外孙吹胡子瞪眼,“姜儿,还不跪下,这是救命之恩!” 高良姜怕姥爷太激动中了风,赶紧跪下磕了一个头。 阿藏这才道:“那老爷,小僧方二十出头,你该是认错人了。” 那吉眯眼仔细一看,眼前这僧人确实很年轻,可这脸真就是他记忆里那张,照说快十五年过去了,不该没有变化啊……难道真的是老了,记错了? “贫僧法号衍藏,大衍筮法之衍,三藏法师之藏。” 哦——不是言藏,是衍藏,那吉一拍脑门,道:“睡了几天,老糊涂了,是老头子我弄错了。” 阿藏笑得极开心。 高良姜从地上站起来,拳头捏得咯嘣响。 吃了早点,放了“开门爆竹”,高良姜亲自送姥爷回家。一出门就遇上了郭三爷,郭三先给那吉见礼,然后跟小高掌柜两人相对一抱拳,一个说“恭喜发财”、一个说“一顺百顺”。今天是正月初一,讲究讨个一年的好口彩。到了那家,姥姥正在屋里念叨呢,见老伴儿回来了,喜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拉着姥爷的手前前后后的看,边看边笑,笑得闺女儿媳妇都害臊,说姥姥是一副小女儿盼得情郎归的傻样子。 高良姜也开心,一开心就多耽搁了会儿。因是说好了下午要带小黑米去逛庙会,她怕回去晚了,就从八大胡同抄了近道。经过挹翠楼后面小胡同的时候,肩膀上像是被人不轻不重拍了一掌,高良姜回头一看,全是空气,没有人。心下纳闷,估计是自己不小心撞到哪里,弄错了。 本来不是件大事,回去就忘了。 从大年初一到正月十九,北京城里的庙会络绎不绝,今儿个城隍庙明儿个娘娘庙,更有隆福寺、护国寺、白塔寺、大钟寺、雍和宫、妙峰山等等。北京城庙会多,就算不过节,也恨不得天天有,更何况是过年这样的大日子?管他大媳妇小闺女,嫁人的没嫁人的,但凡能出门都出门了,就算买不起,凑个热闹欢快欢快也好。 街上人山人海。 高良姜带黑米去的是白云观,明明是带小孩儿出去玩,阿藏厚着脸皮也跟了上来。你看路上吧,要么一家几口,爹妈带着孩子们,要么三五好友,一群同龄人打打闹闹,这俩“大男人”带着八九岁的小男孩儿逛庙会,要多怪有多怪。 白云观就在西便门外,是北京最大的道观了,这里的庙会也盛大。最多的就是吃的零嘴、小吃,还有就是孩童喜欢的玩具,另有一些其他杂货摊子,此外,还有舞狮子、踩高跷、旱船、耍把式的表演,基本上大半个北京城的小孩儿都来了。 黑米是第一次逛庙会,左手一个糖人,右手一根炸麻花,吃得嘴上都是渣,眼睛笑成了缝。高良姜抓紧了黑米的手,慢慢往前走,怕让人群给冲散了。 阿藏往前钻了一会儿,嫌他们太慢,反身回来一把抓住了小掌柜的手,往前拽着走,边走还边想,今天人太多,热,掌柜的手心里都是汗。 白云观第一进院落里有三座石桥,桥下无水,留中间的桥给人过,两边的桥正中,摆了方桌,桌上各坐一道士念经,头顶从南到北拉着一根红线,线上各系一个小铃铛,逛庙会的人都挤在桥上拿着铜子儿往铃铛上砸,要是能砸中,这人今年都要交好运。这叫砸“金钱眼”。 桥上挤得都是人,铜钱扔得满天飞,铃铛却没怎么响。 缘何?铃铛小,距离远,用来扔的铜钱又是轻飘飘的东西,女人很多都扔不过去,男人能扔过去,能扔中的却不多。越扔不中越要再试试,抓一把铜子儿再扔!桥上热闹非凡。 阿藏出去兑了些铜板回来,给黑米扔。黑米扔了两个没扔中,心疼钱,央着掌柜的帮他扔,阿藏笑话他,半大的小子,手无缚鸡之力,他拿过了铜板扔。 桥上的道士抬眼缝一看,嘴皮蠕动不知念两个什么,阿藏那些铜板全都打飞了,扔得还不如黑米呢。 黑米心疼道:“厨子哥,你让掌柜的扔,我就要掌柜的扔。” 高良姜得意一笑,拿几个铜板过来,瞄准,抬手——在黑米企盼的目光中,铜板半途而落,高良姜捂着右后肩膀,痛得龇牙咧嘴。不知是不是闪到了,不抬手还好,一抬手后肩就疼得厉害。 “咱去里面求签吧。”黑米打圆场。 从身后伸出一只手来,“我来。” 黑米抬头一看,眉开眼笑道:“小蓟哥,你也来了?你准行,给你。”一把铜钱全放小蓟手里了,小蓟颠了颠,全攥手心里,瞄了个准。 “叮、叮叮叮叮叮——”各个击中,铃铛被砸得晃翻了个儿,桥上的人全都惊呼,看着这几个人,今年是要交大运气!待四人都进了顺星殿了,桥上的人还往这边看,羡慕的嫉妒的还有想拜师学艺的。 顺星殿里神像颇多,各自找了对应的本命星求一签。黑米求了个上上签,阿藏求的又扔进了签筒,小蓟不记得自己生辰年岁,跟着高良姜求,得了个中签。 高良姜手里捏着的自己的那根,下下签。一个签筒上百根签,只两根是下下签。 众人去解签文。 解签文的老道有好几个,排的队都甩得老长,阿藏排了好一会儿,排得不耐烦了,跑大殿侧房门口,一踹门板,“星微老道,解签儿。” 门开了,走出一个衣帽整洁相貌堂堂的道士,蹙眉道:“衍藏,你太无礼。” 大殿中有看到这一幕的,交头接耳都议论起来,大殿里喧闹了,那侧屋里另一个人也出来看,这人跟高良姜看一对眼,两人都吓一跳:“怎么是你?” 谁? 天桥算命的陈瞎子。 作者有话要说:  这算是昨晚上的更新~今天晚上应该还有~ 分卷阅读27 - 分卷阅读27 - 分卷阅读28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28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28 . 小剧场 阿藏:你要有了好东西,你后娘要不要? 黑米:要。 阿藏:黑米,掌柜的对你好不好? 黑米:好。 阿藏:你说这地契怎么办? 黑米:还给掌柜的。 阿藏:屁大个事还烦掌柜的?给我。 特别感谢: 第21章 玉楼春2 阿藏挤进了侧殿,星微道长防他跟防什么似的,忙追了进去。大家也都跟进了侧殿,陈半瞎就走在高良姜身旁,一双老鼠眼从上到下打量她,口中啧啧有声。 大家互相认识了一番,星微道长请众人落座,又让小道童送上来茶水点心。道长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道:“衍藏,你这次又来要什么?” 阿藏一摆手,道:“别提以前的破事了,不就跟你要了几张符纸,记这么多年……今儿有事相求,麻烦你给解个签儿。” 解签儿都是观中值殿道长的活计,让身为方丈的星微道长来解签文1,算是折辱人了。好在星微道长宅心仁厚,没跟他计较这些,接过了三根签文,仔细解签,倒是陈半瞎愤愤不平,好像受了伤害的是他。 解的第一支签是黑米的,上上签,这支签叫龙虎渡姜公,签文写着: 灵签求得第一枝,龙虎风云际会时; 一旦凌霄扬自乐,任君来往赴瑶池。 星微道长笑呵呵道:“小友运气很不错,功名遂,求财丰,问风水发贵兼丁财;六畜吉,家宅隆,问遗失即得回原物。不知小友你所问何事?” 黑米有些怕,抬头可怜巴巴看着掌柜的求援,高良姜点点头,示意他但说无妨,黑米便道:“我就想给掌柜的求个平安。” 瞧人家孩子,多会说话,吃谁的饭,说谁的好。 星微道长点点头,道:“小友这支上上签,问平安皆是平安。放心,放心,你家掌柜定是平安喜乐。” 黑米抬头冲高良姜笑。 星微道长拿起第二支签,这是一支下下签,签名马嵬彼死杨贵妃,签文: 倾国倾城媚百生,六宫粉黛尽无名; 马嵬山下魂飞去,至今明皇长恨情。 极为不吉,可以说是求什么什么不灵。宅受劫,求财难,行不归,病未安,问遗失寻之无可得,问自身运滞实艰辛。婚不成,孕恐堕,谋望凶,事多碍,问天时凄凉实可悲,问出行不吉实难言。星微道长解说一番,摇摇头,问高良姜,“不知高掌柜,所问何事?” 高良姜听了上面的解说,心灰意冷,只道:“近日怪事忒多,我也是求个平安。” 星微摇头叹气,道:“不成不成。” 阿藏把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搁,道:“老道你不实在,刚刚说我家高掌柜是平安喜乐,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不成了?”也不知他今天怎么这么大的火气,跟吃了爆竹似的。 高良姜示意他稍安勿躁,又问道长:“可有破解之法?” 星微道长犹豫着捋了捋胡须,陈半瞎插嘴道:“小子,别说瞎子我卦不灵,你这半个月都是多活的,你早就该是个死人了。”小蓟“腾——”地站起来,一双桃花眼瞪大了怒视陈半瞎,吓得他靠在椅背上没敢动,可陈半瞎嘴还不饶人,又道:“师兄,这高掌柜就是刚刚我跟你说的那人。你们要都不信,高掌柜你报上生辰八字,让我师兄给你算上一卦!” 星微道长心中暗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一见这高掌柜,便觉得对方似乎像是罩在云山雾雨中看不真切,原来对方正是师弟所说的命格奇特之人。陈半瞎是他师弟,天资不比他低,要不是当初犯了错误,方丈之位定归陈师弟才是。 星微道长很相信陈半瞎的实力,既然师弟觉得奇怪,那他也颇有兴致,要算上一算。 高良姜把生辰八字报上来,星微又问她父母生卒年月,沉吟半晌,让高良姜伸出手来看,最终,只得叹自己学道不精,连说三声抱歉。阿藏没好气,口道:“星微老道,你有话直说,要我们掌柜的真命不久矣,小僧我也好赶紧找下家。”星微老道瞥他一眼,说谎话的老毛病还没改。 “高掌柜,实话实说,你的命格确实奇特,明明山穷水尽,却又险象环生,看似生机勃勃,其实几近枯竭。大脉络清清楚楚,小脉络云山雾罩,看不清道不明。日后你行事,定要万分小心,多多祈祷。” 高良姜点点头,这命算是从怨晴娘手上捡回来的,以后多过一天赚一天。这么一想,心情反倒好了些。 星微道长解第三支签,小蓟的中平签,邯郸幻梦,签文有云: 邯郸一梦幻无边,数载身荣是熟眠; 换郤锦衣归故里,睡醒还记在心田。 “名与利,似虚花,婚不成,孕亦假,问遗失寻之空费力,问出行得之恐复失。阁下眼前之事,如梦幻泡影,不必多忧虑。” 小蓟点点头,没有说话。他不太信,毕竟他连自己的生辰都忘了,拜的神不一定是对的,这签文的真假也就不可知了。 门外有小道童进来通传,有大官来拜访。这几人见星微道长繁忙,便不多叨扰,告辞而去。走到了门口,阿藏让大家等着,他又折回去,一炷香的功夫才出来,说是跟小气老道要了几张平安符。 回了高家庄饭馆,高良姜觉得有些累,一是被那签文闹了心,二是这几日没能好好休息,真累了,跟众人说了一下,她上楼休息去了。掌柜的睡觉去了,伙计怎么办?有勤劳的,不管掌柜的在不在,他会好好干活,甚至比掌柜的在时还好,不让掌柜的闹心。 可也有心眼儿坏的,就等着上头不注意,他偷懒耍滑,比如阿藏。大家伙儿下午三点多回了店了,直到现在都晚上六七点了,阿藏没做一个菜,有上门的客人还被他赶走了。他干嘛呢?他正事不做,在店里瞎转悠,把熄了的灯笼点上了,又满屋子找老鼠洞,给堵上。 还让黑米回家去搬来一步步高竹梯,黑米一心向着掌柜的,怕阿藏大哥上房揭瓦,不肯去。阿藏虎着脸吓唬了他几句,差点把小孩儿的眼泪吓出来,小孩儿瘪着嘴,乖乖回去搬梯子。 竹梯很高,放在地上就能通到两层楼高的房梁上,黑米哪儿拿得动,他爹给扛了过来。 王老大过来的时候,高良姜一觉刚睡醒,站在楼上往下看,就看到阿藏放稳了梯子,爬上去,往房梁上放了一个三角形的平安符。 迷信! 高良姜没说他,有些事儿你不信,它真有,有些事儿你信了,说是拜佛拜神能长寿,可也没见谁到处拜拜就长命百岁了。 打了个哈欠,还有些困。 王老大在楼下看见高掌柜了,连忙道:“高掌柜,有事跟您商量。” “那牢您上来吧。”人没力气,不想下楼,可能是染了 分卷阅读28 - 分卷阅读28 - 分卷阅读29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29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29 伤寒,一会儿让谁给抓服药去。 王老大“蹬蹬蹬”上楼,两人进了房间,关了门。王老大是个直肠子,坐下来开门见山道:“高掌柜,孩子不懂事,这地契咱不能要,你还给收回去。” 昨晚上除夕夜,黑米回来,把他爹拉到院子里,偷偷把事情都说了。当然,黑米没说老猫的事,这孩子自己还糊涂着呢,只说是不知怎么回事,掌柜的姥爷病了,要把地契给他才能好。王老大一听,这算趁人之危,咱不能做这种缺德事,况且,人无缘无故把这么好一门店给你,你能收吗?大福背后,说不定就是大祸,王老大把地契和房契从黑米手上拿过来,想着要把这事儿和高掌柜说清楚。 正好这会儿就瞧见了高掌柜,连忙上来说。 高良姜推辞,“给您就给您了,别担心,这是心甘情愿给的,上面也是黑米的大名儿,走哪儿这店都是你们家的。” 王老大不肯,坚决不要。 两人推让一番,最后高良姜让了步,道:“行,房契地契放我这里,名字写黑米的名儿,您看这样成吗?” 王老大勉强答应。 送王老大出了门,高良姜打了个哈欠,困。被窝里还是暖的,她脱了外衣,又钻了进去。 店里一个客人没有,小蓟在后院练拳,阿藏猫在厨房里烤火,黑米下午玩累了,趴在大堂桌上睡觉。“笃笃笃”不急不缓的敲门声响起来,黑米迷瞪着眼睛去开门,门一开,冷风一吹,他醒了过来,瞪大了眼睛就看到眼前站着一人。 不是别人,是前两天在这里吃过饭的夏千机。可能是总统府的饭没这儿好吃,他今晚上又来了。 黑米年纪小,被夏千机身上的气势吓到了,忙不迭把人迎进来,摆凳子上茶水,问客官要点什么? 夏千机其实不是来吃饭的,他就是经过了这店门口,心中戚戚然,下车进来坐一坐。他漫不经心道:“有什么菜随便来点……烫一壶酒。”夜风凉得很。 黑米干脆地应了一声,往后厨去,走一半忽然想起来阿藏大哥偷懒成精,怕让他赶人出去。这孩子挺怕夏千机的,犹豫着不敢进厨房。 阿藏看见他了,问他干嘛啊,厨房门口站着,是不是饿了? 黑米把事情一说。 阿藏把店里收拾妥当,觉得是万无一失,心里高兴,便道:“反正咱也要吃晚饭,给他也端一份就是,让他等着。” 黑米小鸡啄米般点头,跟着进了厨房打下手,烫酒。鬼使神差的,黑米问了一句:“阿藏大哥,你今天抽了个什么签儿啊。” 阿藏脸色一黑,没好气:“去去去,瞎打听。”脑子里想起了求的那支签儿,削梨子的刀,差点割到手。 那也是一支下下签,签名:陈妙常思春 。 诗曰: 秋水依人各一方,天南地北恨偏长。 相思试问凭谁寄,不尽凄凉狂断肠。 瞎说!活佛我是思春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1方丈:方丈原就是道教的用语,指观内老大,传入汉地的佛教也采用了这说法。而且是,全真派叫方丈,正一派叫住持…… 2通知:应该是周五入v,编辑问我能不能保持日更,我看了看她手里的刀,立了军令状。早上十点更新。 届时请大家多多捧场啊,啊呜因为更新不够,被关了三期小黑屋,不能上榜,只能靠大家了,蹭~ 第22章 玉楼春3 北方的冬天, 风多沙多,天干物燥,不多喝点东西,人都要变成房檐下的萝卜干了。 这时候就想喝上一壶梨汤, 滋阴润肺、养胃生津, 人也水润了。厨房陶罐里熬的正是小吊梨汤,银耳裹着雪花梨翻滚, 清甜的味道往人鼻子里钻。 阿藏盛了两壶, 跟黑米说,一壶给客人端去, 另一壶给小掌柜送去, 特别叮嘱他要劝掌柜的喝点。掌柜的这几日明显憔悴了,气色看着很不好, 阿藏觉得自己很像个出家人,善心大发,才特地给掌柜的做了这道汤品。 隐隐有点儿希望掌柜的夸他。 黑米送完了, 屁颠屁颠回来,找了一只碗,另一手拿着壶,准备给自己来一碗——他闻着这味道,口水咕咚咕咚往肚子里咽,馋得不行了。 “黑米,这不是让你给掌柜的送去的吗?你怎么拿回来了?”阿藏问。 黑米道:“掌柜的还没醒呢,我寻思放那儿凉了就不好喝了, 给拿了回来。”黑米见阿藏大哥没阻拦,自个儿倒了一小碗,一口灌了下去,美滋滋长舒一口气,甜而不腻,润而不肥,黑米美得快成仙了。 “行吧,等他醒了再给他盛。咱不等了,咱先吃。”阿藏有些失望,手起刀落切了碎腊肠、胡萝卜丁,打了土鸡蛋,炒饭。米饭是东北的长粳米,东北的米三年两熟,不像南方米那样软糯,最适合炒饭,炒出来的米饭粒粒清晰,嚼在嘴里弹牙韧性,香米粒夹着碎腊肠,怎么吃怎么香。 大年初一不该动刀动火的,和尚哪儿管这个啊,掌柜的喜欢吃就行。 当然,也没准儿是他自己想吃。 炒了两个菜,把饭盛了,给掌柜的在锅里留了炒饭,灶膛里又添了一把火——一会儿能焖出一层锅巴出来,香! 忙活完这些,阿藏、黑米、小蓟三人坐下来吃饭。黑米就像是饿死鬼投胎,筷子哗啦啦拨饭,一碗饭三两下见底,拿袖子抹嘴。阿藏说,你小子慢点儿,别把碗给吃了,你看看人跑堂的,多斯文。 黑米看小蓟哥,确实斯文,一手托着碗,一手拿筷子,用筷子夹上了饭,才往嘴里送,虽说这频率是快了点,可人家怎么看怎么斯文、有礼。黑米扭头看角落里,看了两眼,小声道:“你们看那边儿的客人,也这么吃。” 大家都看过去,还真是。夏千机感觉有人看他,也看过去,大家目光撞在了一起,夏千机先开口说话,道:“好酒藏深巷,没想到这样的小店中,也能尝到当年大内御膳房的味道。”他小时候跟着父亲进过一次紫禁城,喝过一回宫里的小吊梨汤,记了很多年。以为再也遇不到了,没曾想在这里遇上了。 阿藏打哈哈,道:“您夸了。”几人扭过头来,吃自己的,不理他。 夏千机本来就不饿,加上喝了不少梨汤,人也暖了,放下一块大洋,又看了眼对面的几人,张嘴要说什么却没说,起身走了。门外一阵汽车油门的声音,大人物绝尘而去。 小蓟说,掌柜的怎么还没下来,我上去看看。从厨房里端了热梨汤,拾步而上。推开门,掌柜的还在睡,眼睛闭着,眉头紧蹙,似乎很不舒服。小蓟本来转身要走,见此便上前几步,看掌柜的脸上发红,伸手摸了摸额头。 烫手! 发烧了?小蓟看掌柜的盖两床被子,下意 分卷阅读29 - 分卷阅读29 - 分卷阅读30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30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30 识觉得这样不对,要烧出病来,忙给他把被子掀了。高良姜一下觉得凉快了些,眼睛微微睁开了,叫声了“小蓟”,声音软得像个猫,“水……” 小蓟很心疼,掌柜的以前那是多么铁骨铮铮的汉子!看来真是病得不轻,倒了杯水,扶着人坐起来,给高良姜喂水。高良姜喝了一口,头一点又昏死了过去。小蓟心说,要赶紧请大夫去,把人要往下放,这么一折腾,高良姜被露出了半个肩膀,小蓟眼睛尖,一下就看到后肩膀似乎有个东西。 都是男人,小蓟不忌讳,把掌柜的中衣往下一褪,果然就看到掌柜的后肩上,一个紫得发黑的手掌印,看得人心头一惊。小蓟伸手按在上面,手掌印比他手小些,周围的皮肤烫手,就这手印冰凉透骨。 这是什么东西?小蓟要出去喊人,眼睛往下一溜,这又是什么?怎么绑了好几圈的白布?掌柜的受伤了?没想到掌柜的是如此隐忍的壮士,有伤自己藏着,不轻易告诉别人。他凑着鼻子一闻,奇怪,没有药味,倒有一股沁鼻子的香味。把掌柜的放在床上,这伤口到底在哪里?一看胸前鼓着,难道是肿了?伸手要帮他把绷带解开,触手一股柔软。 小蓟忽然福临心至,脸“腾”就红了,手忙脚乱帮掌柜的把中衣穿好了,穿严实了,“咚咚咚”跟兔子被烧了尾巴似的下楼。 “怎么了?”阿藏看他跑得像是要起飞,问。 “掌柜的病了。”话的尾巴还没落地,小蓟都跑半条街外了。阿藏跟黑米刚进到掌柜的卧房,凑到掌柜的床前,小蓟把同仁堂的老大夫背上来了。 老大夫被颠得差点把胃也颠出来,扶着桌子咳嗦,一只脚穿着鞋,一只脚光着,指着小蓟说不出话来。 小蓟脸红得能煮鸡蛋,估计是跑的,焦急道:“我们掌柜的不太好。” 医者父母心,大夫忙上前看,一摸额头,滚烫,小蓟说:“后肩有个手掌印。”老大夫要给高良姜脱衣裳,一扭头见大家都傻愣愣瞅着,伸手赶人:“去去去,都出去,没得裹乱,都出去都出去。”把人都赶了出去,关上了门。 高良姜被吵醒了,迷迷瞪瞪看着眼前的人,喊了声“孙爷爷”。当年她娘生她难产,是孙大夫把她娘儿俩的命从鬼门关捡了回来,他能不知道高良姜是女儿身吗? 孙大夫搭手诊脉,眉头紧皱,又换了只手,倒吸一口冷气,“闺女,你咋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脉象虚浮,断断续续,犹如海上微音,片刻即湮,油尽灯枯之相。孙大夫心下悲凉,道:“好孩子,想吃点什么,跟孙爷爷说,爷爷给你买去……”这叫临终关怀。 高良姜听出了言外之意,难道今天就是我高某的死期吗?挣扎着说道:“孙爷爷,我觉得我应该还行,你再想想办法!” 孙大夫心中暗暗摇头,真没办法,嘴里安慰高良姜:“好好躺着,没大事儿……想玩个什么也跟爷爷说。” 高良姜吓得眼泪都出来了,整个北京城最好的药铺是前门的同仁堂,同仁堂最好的大夫就是眼前这位,他要说没救了,别的大夫也都没辙。高良姜死死抓着孙大夫的手,用最后一点儿力气道:“爷爷你喊我家厨子进来。”话音刚落,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门是花梨木的,隔音真好,门外的人耳朵都贴着上面,也没听清里头在说什么。孙大夫一开门,这三个差点摔倒地上,孙大夫让厨子过来,把高良姜的后肩膀露出一块,就有巴掌印的那一块,别的不给看了。 阿藏看一眼,伸手摸一下,又连忙拾起高良姜的手腕把脉。大夫把的是人的生机脉搏,他把的是阴阳之脉。脉一搭上,阿藏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中了最凶恶的一种鬼症。 这种鬼症,是厉鬼将引子种在人身上,从这人身体里夺取生机。不要理由也不要什么特别的机缘,只要是这鬼看上了,它愿意害谁就害谁。做出这种恶事的鬼,永世不得入阴界,永世不可轮回,只能留在人间。留在人间干嘛?为非作歹,直到被能人或者天道打死,从此灰飞烟灭。 一般的恶鬼都不敢干这种事——谁不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呢? 黑米年纪小,听说掌柜的命不久矣,眼泪噼里啪啦地掉,扯着嗓子要哭出来,阿藏捂上了他的嘴:“新年头里就哭,添晦气。掌柜的不是非死不可,这不还有我在吗?大夫,你找根老山参,给他把命吊着,我出去想办法。”这鬼症来得穷凶极恶,要去也简单,只要找到被那恶鬼夺取的魂魄,抢回来就行。 孙大夫忙回去找老山参。 阿藏拿来一根银针,在高良姜额头上轻轻划了三下,又拽下来她的一根头发,穿进针孔里,打了个死结,下楼出门想办法去了。阿藏前脚走,后脚总统府来人,把小蓟半请半拽、半哄半骗,请走了。 怎么回事呢?这事儿怪夏千机,怪他多嘴说了一句话。 大年初一大家都喜欢走亲戚,总统府里住的也是人,也不例外,不过这回来他家走亲戚的人,来得有些远,是从东北一早坐飞机过来的。 谁这么大的派头?东北张大帅的二姨太,黄月仙。张家大夫人早些年过世了,张大帅府上里里外外都靠二姨太作为女主人忙活,她要坐个飞机,还真不算什么。昨儿晚上,张家人团团圆圆吃年夜饭呢,又说起了六姨太的事,黄月仙跟张大帅吵了一架,气得不行,今儿早上就到总统府找妹妹来了。 她妹妹是大总统的第八房姨太太,如今正得恩宠。 为了安全起见,夏千机就住在总统府,晚上回来的时候,正碰上八姨太跟黄月仙在大厅的沙发里聊闲天儿,他见了礼就要让开,那俩娘们可不放他走。笑话,成天面对皮糙肉皱的老头子有什么意思,逗逗夏千机这样才貌双全的俊公子哥儿,那才有点儿趣味。 当然,也只有夏千机这样的人才能被她们留着说话,你要没这样的身份地位,只是个门童,就是貌若潘安、气吐如兰,她们也不搭理一下。 黄月仙自来熟,上下打量夏千机,口道:“您这是忙着要躲我们呢?也是,咱是姨太太,搁前清都不准上台面的,真是污了您的眼”,手上的小团山轻摇,香风阵阵,“您恕罪吗?” 八姨太黄月伽年纪都没夏千机大,没姐姐那么放得开,打圆场道:“姐,您可别冤枉了夏少爷,他看着不是那种人。” “是吗?”黄月仙笑着问。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这位还是张家的女主人,夏千机只得道:“自是如此。” “那您干站着,不坐坐?” 夏千机坐下来,沙发软得很,一下子就解掉了人的紧绷之感,夏千机松了松领口。 黄月仙抿嘴一笑,也坐了下来,二郎腿甩上去,旗袍的开叉中露出了一截白生 分卷阅读30 - 分卷阅读30 - 分卷阅读31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31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31 生的大腿。怨不得张大帅爱她,这女人别看快四十了,自有一股风情,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夏千机可不敢去看,眼睛瞥向花案上一盆君子兰,扭转话题道:“两位夫人刚聊什么呢?一进门就听见了笑声。” 黄月仙姐妹俩相视一眼,真笑了。她俩刚可不在聊什么好玩的事,乃是黄月仙跟妹妹黄月伽抱怨张大帅不给她做脸。六姨太几个月前死了,张大帅竟然要把那娘们葬到祖坟去,待他张虎娃百年之后,那女人的尸骨跟他合葬,继续随侍左右。还好六姨太生的小崽子也失踪了,不然都不知他张虎娃要怎么把那崽子放在心尖儿上疼。 心里恨得牙痒,口中却道:“嗐,哪儿是什么开心的事儿,说的是我家可怜的茜茜,年纪轻轻就走了,没能享得上福。可怜啊,鲸蓟这孩子可能是伤心过度,失心疯了,竟也没找到,你说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啊?想了心里头就疼得慌。”说完一手按住了心口。女人该在合适的时候展现同情心,并且示弱。 夏千机没看她,白瞎了黄月仙这番表演,夏千机只觉得茜茜这名字听着耳熟,再仔细一想,想起来了,是袅袅的堂姐。四川白家家底雄厚,袅袅她大伯早年海外留学,在外娶了媳妇生了孩子,白家就留给袅袅他爹了。白家这大伯也是奇特,生的清一顺都是闺女,这些闺女全在外留学过,见识多,长相好,一家有女百家求,他的那些闺女都嫁得好,除了大闺女,白茜茜。据说是这位大堂姐对土匪出生的张墨一见钟情,哪怕做妾,死活要嫁。 听说当年闹得很凶,差点出人命,最后反正是嫁了,他跟袅袅结婚的时候,那茜茜大堂姐还带孩子来过,有过一面之缘……对了,那孩子就叫张鲸蓟,跟袅袅一样,左耳垂上有一颗红痣。 想到这儿了,夏千机多嘴说了那么一句话:“巧了,我好像是看见你家鲸蓟少爷了。”刚那店里跑堂的少年,左耳朵上就有那么一颗红痣,眼睛也长得像袅袅。 黄月仙从沙发上弹起来了,美目圆瞪:“你说什么?哪儿瞧见了?” 夏千机要把这句话收回去也来不及了,只得把地点说清楚了。黄月仙让妹妹带上人,直奔了高家庄,把人弄走了。 现在高家庄里就剩黑米一个,小孩儿坐在店里正害怕呢,他养的那只猫回来了。黑米开始没敢抱,可又一想,那天能说话的是只很大的猫,不是我这只,不怕。两步上前,把猫抱在了怀里。 猫蹭蹭他,舒服得呼噜呼噜直叫。 有人推门进来,是孙大夫,抱着一壶熬煮好的老山参,给高良姜吊命。一碗百年山参灌下去,高良姜开始泛白的脸色又慢慢有了血气,孙大夫松了一口气,叮嘱黑米给掌柜的擦汗降温,这才离开。 已经是后半夜了,黑米慢慢也困了,趴在掌柜的床边睡着了。跟着他的黑猫却忽然有了精神,跳到高良姜床上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嗅,爪子东翻西翻,甚至钻到被窝里去了,一无所获。 猫很失望,跳窗户跑了。 快天亮时,又来了只猫那么大的肥老鼠,也跟那猫一样,四处翻找,也是一无所获,听到有人上楼的脚步声,慌忙走了。 是阿藏回来了。阿藏裹了一身寒气,冻得嘴唇都紫了,黑米揉揉眼睛,问:“阿藏大哥,怎么样了?” “没找到!”阿藏气急败坏,那根发针是用来寻魂的,结果那根针四处乱转,阿藏跟着跑了有小半个北京城,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给我烧壶热水去,我喝了还得走。” 黑米忙下楼去烧水。 阿藏拍拍高良姜的脸,没反应。拿银针一扎她人中,高良姜恍惚清醒了,阿藏一手环抱着她,轻声问:“后肩膀的掌印谁打的?” 高良姜亏得平日修行,灵台还守着一丝清明,吐出了三个字“挹翠楼”又晕了过去。 阿藏轻手把她放好,又弄来弄枕头,眼睛有点酸,下午还好端端一个人,怎么这会儿就成这样了呢?想着还有事儿要做,急匆匆下楼往外走,黑米在后面追,喊道:“阿藏大哥,热水烧好了,梨汤也热了,你喝碗再走!” 阿藏头也没回,伸手挥了挥,喊道:“回来跟掌柜的一起喝。” “哎。”黑米应了一声,回了屋里。 屋里正站着黑米的后娘,只等他一回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破口骂道:“娼.妇生的小.逼.崽子,长能耐了,你就住这店里了?店里都供着你祖宗?不回家劈柴了?你要饿死冻死你爹你娘啊?今儿不好好收拾你一顿,你都不知道谁生的你养的你!”说罢大耳刮子抽在黑米脸上,黑米哭着,被连拖带拽弄进了后院,边哭边砍柴。 他后娘从屋里又抱出一堆衣服,扔在地上,“快砍,砍完把衣服都洗了晾上,要晚上没干,老娘揭了你这层皮!”黑米哭都不敢哭了,蒙头劈柴。 高良姜孤苦一人躺在楼上,昏迷不醒,一丝黑血从嘴角溢了出来。 阿藏赶到八大胡同,天刚蒙蒙亮,跟别处大清晨冷冷清清没半个人影不同,这几条街上行人不少,都低着头赶路,行色匆匆。缘何故?这些是留这儿过夜的客人,快快活活玩了一夜,天亮了宵禁解了,就该回家了。 睡到大中午,大摇大摆从窑子里出去的,那是少数。一般人没这么高调,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儿。 所以这会儿,这条街上人多。 阿藏进了挹翠楼,抓着一个“大茶壶”问:“你这儿有个叫什么春的姑娘吗?”凡事有因果,阿藏思来想去,只有年前小掌柜背回来的那个新死女鬼或许跟这事儿有关系,恍惚记得那女.妓名字里有个春字。 这“大茶壶”嘿嘿一笑,露出俩大门牙,骄傲道:“我们这儿姑娘都能叫.春,就看你有没有这本事。” 挹翠楼的妈妈正在送客,回头就看见尾子又在瞎说八道,一拍他脑门,喊了句“去去去”,把尾子赶走了,笑脸对阿藏道:“您来得不巧,姑娘们都歇下了。要不您先坐下来,吃会儿早点,听听弹唱?”一看就不像是有钱人,况且还穿一身的僧衣,不定是什么怪人妖僧,老鸨子不想做阿藏的生意,也不想得罪他,就拿话搪塞。 阿藏没理她这茬,反正只要有管事的人就成,“不用另外找人,你就成。” 这位可真性急,老鸨子老脸一红,犹豫道:“这、这不太成吧?哎,不过你要一定要,妈妈我、我也能重操旧业!” 阿藏不跟她瞎磨叽,往她手心塞了一个大洋,“问您个事儿,您这儿以前有没有个叫什么什么春的姑娘,死了不多久的。” “有,玉楼春啊。哎,你这是在戳我心窝子了,谁不知道玉楼春是我挹翠楼的台柱子,她不声不响栽了葱,可把我害苦咯!妈妈我砸了多少钱 分卷阅读31 - 分卷阅读31 - 分卷阅读32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32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32 在她身上,砸出这样标志能耐的——” 果然是这个玉楼春,这就都对的上了!阿藏打住她的话头,“她住哪一间,你带我去看看。”往她手里又塞了一块大洋。 老鸨子二话不说,带人上了二楼,走到最里头一间,推门,香气扑鼻而来。屋里头博古架子上放着古玩,檀木方桌上摆着琴,屋里一丝灰尘没有。 “你天天打扫?” “以前宠她的那位爷让这样的,说来,宏爷也是真爱我们玉姐儿,姐儿都死了这么久了,他还常来吊念姐儿。”老鸨子有些神伤,“都说男儿情浅女儿情深,没想到天底下也有宏爷这样情深义重的男人,我们玉姐儿算是有福的。” “你说的宏爷,是谁?” 老鸨子一犹豫,阿藏把兜里还有三个银元都放她手里了,老鸨子很干脆,“宏爷您还不知道?这满北京城还有第二个人敢称宏爷吗?” “别卖关子,谁?” “郑宏文,总统府的四少爷。” 阿藏瞧这闺房里平淡安静,没有半点鬼气,就知道要么玉楼春不是那鬼,要么玉楼春根本就不在乎这里,从来没回来过。仔细想想,新鬼一般都是在身死之地瞎转悠,等阴差来了带走,就是心有不甘的,那也有个调整心理、适应变成鬼的过程,哪有一死就忙不迭害人、趴人背上的? 害小掌柜的,十有八九就是玉楼春! 阿藏咬得牙响,出了挹翠楼,直奔总统府去。八大胡同在前门西边,总统府在前门东边,从挹翠楼到总统府,路上会经过前门,可就算能路过,阿藏也没回去看一眼,一是时间紧,怕来不及救人,二是他不想让黑米小蓟看到他着急忙慌的样子。 我为什么这么着急啊?阿藏扪心自问。转而又解释给自己听,这是活佛我重情重义,为兄弟两肋插刀的表现。可若是小蓟如此,我也如此吗?阿藏再扪心自问,这答案就不太肯定了…… 想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阿藏拉住思想的缰绳,不再去探讨内心的自我。 大总统府已在眼前,总统府前立着俩大石狮子,高大威猛。门口的士兵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戒备森严,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钻进去的。阿藏想办法绕到了后门,后门戒备松些,门口就俩放哨的,来往的仆人都从后门走。 阿藏转身去了附近的集市,先换了身衣裳,跟买菜的买了箩筐扁担,接着找了个水果、干货摊子,买了上好的的酸枣、鸭梨、冻柿子,满满挑了两箩筐,挑着就要进总统府后门,俩亲兵拦住了他。 “干什么的?” “哎哟,两位爷,您可、您可吓了我一跳。”阿藏讨好一笑,指了指箩筐,“果挑子,来给大总统送水果。”果挑子是种职业,这种人专门从山上、乡下,买到好水果,往高门大户里送。人高门大户能缺这个吗?不缺,就图个野味、吃个季节。这些果挑子一般都是往固定的人家送,知根知底的,人家放心,他拿钱也稳当,不至于把果子放家里放坏了。 守卫拿枪挑了挑箩筐上的布,箩筐半新不旧,水果玲珑剔透,“倒真像是个果挑子。” “什么叫像啊,我就是。”阿藏委屈死了,见这俩守卫还要拿他的大鸭梨吃,更是急得要跳脚,嘴里嘟囔着“我这是小本生意,你们不能……唉……”俩亲兵哈哈大笑,把人放了进去。 阿藏挑起箩筐,往里去。他前脚走,后脚又来了果挑子,这回是真的,这真的果挑子听说有人先进去了,心说,这是搞行业竞争的来了,实在是奸诈狡猾、破坏我行规,非得给他点颜色看看,便对守卫道:“我才是真的,不信你喊厨房采买的出来对峙!进去那人是假的,说不定就是来刺王杀驾的。” 俩守卫见到又来了一个就觉得不对,再一听这话,两人互视一眼,一个把好了门,还有一个飞快进去找人。总统府也不是特别的大,走了几步就看见前面树下,扔着俩箩筐一扁担,人不见了踪影。 不好,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竟让人潜入了府中!大总统府里里外外都紧张起来,拿着枪的士兵们四处查看,要是找到那假果挑子,不由分说,先给他吃顿枪.子儿! 守卫们把府里府外地毯式搜索了一遍,竟死活没找到,难道他白日登仙、人间蒸发了?除非这孙子藏到耗子洞里,不然绝没有找不到的道理! 阿藏还真藏在老鼠洞里。 他先摸到了花园里,听到两个人说话,听话音像是这家的主人们,正好提到了“宏文”什么的,听着声音远了,他放下挑子偷偷跟了上去,想一会儿回来再挑起来,没想到就这一会儿出事了。 躲在花园里,看着来往杀气腾腾的守卫,阿藏心中叫苦,这可怎么好?有人拽了拽他的裤子,低头一看,认识,鼠国的那个小公主。 “快随我来。” 小公主把阿藏往灌木深处里领,路越走越暗,越走越矮,最后跟高梁桥下的那个洞一样,也是个洞。洞里挺冷,阿藏蹲坐在里面,跟小公主面对面坐着,小公主开口道:“活佛,救命的恩人,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阿藏把事情从头到尾一说,问:“小公主可有解决之法?” 小公主摇摇头,没有法子,妖鬼殊途,她也不懂,想了想,又道:“不知这事儿是否与此地异象有关。这几日,有鼠民来报,说是这座府地下,寒气透骨,阴气森森,像是有什么阴寒的大妖在修炼,父王特命本宫前来查看。” 阿藏点点头,让她详细说说。 小公主也不知道,只等鼠先锋回来,仔细描说一番。 鼠先锋没让他们多等,一会儿就回来了,跑了一身的汗,冲小公主先做了个揖,这才道:“禀告公主娘娘、活佛大人,下官探查一番,地下确实阴气很重,似乎是有人在地下埋了极阴寒的物件儿,下官能耐小,本事少,没能靠近查看。不过,这地上面倒没有什么异常,人畜兴旺,花草茂盛,生机勃勃,春意满园。” 他这么一说,阿藏想起来了,怪不得在花园就觉得不正常,就是这“春意满园”有毛病。正月里头,冷风吹彻,花园里该萧条才对,怎么又是花骨朵又是嫩草芽的,不对,不对。他跟小公主道:“我还得上去一趟。” 小公主没拦得住人,只能把人送到洞口,让他多加小心。鼠妖的法力微薄,扛不住枪.子儿。 上来一看,刚刚有几个还是花骨朵的芍药,这会儿见着阳光,都要绽放了。阿藏凑着花仔细观瞧,这些花开得真好,精气神都足,花朵娇艳非常,仿佛有了灵性。他在小花园里转了一圈,看着这些娇嫩嫩的花朵儿,想到曾经在星微老道那里见过的一本书。 那书上说,人鬼殊途,不仅仅是殊途在阴阳相隔,更是因为生理机制全都不一样了 分卷阅读32 - 分卷阅读32 - 分卷阅读33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33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33 ,人靠吃饭喝水活着,阴间的鬼靠香火。滞留人间的鬼,没有香火供奉怎么办呢?只能间接从活物上面获取。 要获取不能直接去吃人,那就只能是通过阴阳两界具有的东西。花草不分阴阳,因此能通阴阳。 这厉鬼应该是通过某种媒介,或者寄生之物,把高良姜的生机都转化给此处的草木了,然后它再从草木身上获取,增长法力。眼前这开的哪儿是花,开的是我家小高的命啊!阿藏折回洞里,问鼠先锋,“你说的阴寒之气是哪里来?你给我指指。” 鼠先锋说,小花园同前厅中间,有个水池子,寒气就是从那池子里传出来的,小人带你去看。 老鼠打的地下迷宫,旁纵错杂,四通八达。那池子边上弄了好些假山漏石,出口就在那里,鼠先锋带着阿藏出了洞口,一指水池子,就是这里。他退了下去,隐回洞中。 阿藏站在池子边上、假山后面,看着池子里的水,眉头紧蹙。这池子蜿蜒曲折,有一小支挖通延伸到小花园那边,灌溉花园里的草木。池子里的水是死水,碧绿幽深,不知道里面的水藻都长了多少年了。这座府原是清朝某位王爷的,后来辗转换主,最后才成了大总统的府邸。旧笤帚年代久了还能成精呢,更何况一两百年的老宅子。 就说这池子,便是极好的聚阴之地。池子前面是新盖的三层高的新式洋房,将原该照在池子里的阳光全挡住了,左边是一片竹林,竹子中空,鬼魅游魂可藏身。池子的形状像个大肚子金蟾,延伸到小花园的之流就是他吐出来的舌头,勾尽方圆五里的财气旺气,原是极好的聚财风水,可坏就坏在右边这一堆假山。 假山正好压在金蟾的右腿上。被压住了腿的金蟾,还能蹦跶吗?还能聚财吗? 风水被破了,这地儿就只剩下一个聚阴的功能,平白无故也会招些孤魂冤鬼回来。谁跟他家这么大的仇怨,把好好的风水宝地,改成了这样。 阿藏摸着下巴,这户人家就是没有这闹宅子的厉鬼,估计也好不了多少年。 “呯——”一个枪子儿擦着阿藏的肩膀嵌进了假山里,接着有人喊“这儿这儿,找到了!”“站着别动!”“快去告诉大总统,人抓到了!” 枪子儿跟不要钱一样噼里啪啦乱打,阿藏机灵,第一声枪响就躲进了假山里的鼠洞中,任凭他们怎么打,也打不中他。 又有人来喊:“别打了,大总统让抓活的!” 枪声停了,脚步声音纷杂,一群人都挤了过来,拿着麻绳满处的找。真是活见鬼了,找了半个多小时没找见人。这头还在找,那头阿藏已经进了总统的书房——他走的“地下通道”。 伸手敲了敲门,里头有个沉稳的声音,“进来。”阿藏拍拍身上的灰土,走进去。 大总统郑培谨正低头批阅公文,以为进来的是送茶水的仆人,说了“放下吧”,意思让人出去。 阿藏自顾坐下来,窝在沙发上,口道:“大人不是要拿活的吗?活的来了,您不见见?” 郑培谨抬头一看,吓了一跳,匪徒就在他旁边坐着!要说能做大总统的人自然是好胆识,他只略略震惊一下,便恢复了自己的云淡风轻,郑培谨舒服地靠在椅子上,笑呵呵道:“这倒是稀客了,不知您一大早过来,是代表前清的杀我呢?还是提革.命.党.人杀我呢?”手上悄悄拉开了抽屉里的一条缝,摸到了里面的金手.枪,握在手心里。 “阿弥陀佛,小僧今天不是来杀人,是来救人的。”阿藏念着佛号,眼睛里流露出慈悲的神情。 郑培谨将信将疑,这么多守卫都没能拦得住他,难道这位真是隐世的高僧?他问:“你怎么进来的?怎么到我书房里来的?” “有心,便无处不往。” 有几分禅机,郑培谨送了手里的枪,又问:“你说救人性命……你要救谁?” 阿藏见郑培谨眼皮一跳,心说有戏,掐着指头念叨一番,又道:“今早路过贵宝地,见贵府上黑气缭绕,掐指一算,方知是有妖孽鬼祟为祸。看您天庭饱满,红光满面,自然不是您,该是您哪一位晚辈。” 郑培谨让他继续往下说。 “此子这两日该是神色不愉,精气全无,甚至是卧床不起。看似偶感风寒,其实是鬼祟入体,如若不能尽早驱赶走恶鬼,此子恐不久于人世。” 郑培谨心头一跳,当长辈的谁也不敢拿自己孩子开玩笑,就算对方是胡说八道,也怕有个万一。况且,家里真有个孩子病了,症状和这和尚说的十分相似。郑培谨有些犹豫松动了。 阿藏见状,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添油加火道:“小僧不管这位少爷是眠花宿柳也好,是害人性命也罢,只知道他是命中有一劫。” 郑培谨客气地一笑,点了一支雪茄,道:“和尚,你说错了,我家是有孩子病了,不过不是少爷,是位小姐。”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合一~~感谢大家捧场~~大写的爱送给你~~ 今天本章评论送红包啊~~一人一个抱抱~ 第23章 金蟾池1 陌生人之间, 信任与不信任就是一念间的事情,前头你再说得天花乱坠、头头是道,一旦关键的地方错了,人就不信你了, 就对你起疑心, 就要用批判的目光把你隔离开了。 郑培谨对阿藏起了疑心。 阿藏一笑,慢悠悠从桌案上拿个了橘子, 手上剥着橘子, 头也没抬,口道:“明明是儿子作的恶, 偏要你闺女来受罪, 世人重男轻女就算了,不想鬼怪亦是如此。” 这话刺激郑培谨内心深处的某根神经, 他仔细一想家里那桩事儿,不错,是宏文做的孽, 和芝芝一点儿干系没有。若真是那女子所为,她还真有可能先对芝芝下手。 “依法师所言,这桩祸事,该如何化解?” “难,也不难。” “此话怎讲?” “此鬼物尚未成大气候,小僧尚且不放在眼里,难就难在……” “法师有话直说,不必忌讳。”郑培谨以为和尚是要钱, 那没事儿,要了他反而放心。要多少金银财宝无所谓,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不过也不能一口就答应这和尚,做了冤大头,要压价。 郑培谨微微一笑,做好了准备。 “难在时间紧迫啊,再有几个时辰,就到了午时日中。午时乃是一日中日光最烈之时,阳极至阴,午时也是阴气爆发的点。到了那时,此鬼物便功力大成,你家晚辈定在此刻命陨!”这话没骗郑培谨,最晚不过午时,高良姜同这府上的小姐,都得死。 他越着急,越不能急。 郑培谨急了,语气变得恭敬,“那麻烦法师您快快出手,救我小女一命,之前多有得 分卷阅读33 - 分卷阅读33 - 分卷阅读34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34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34 罪,您海涵。”大总统是什么人,搁十几年前那就是皇上,是万岁爷,他能这样低声下气的说话,是多少人都没有的福分。 阿藏很受用,道:“先去见一见病人。” 郑培谨让人带着阿藏去见五小姐,他自己说是稍后就来。一方面是安排人去潭拓寺请了悟法师来,另一方面他要安排人手,看住了这个和尚,但凡这和尚有一句假话或是弄断了芝芝的一根头发丝,就当场让人毙了他。 布置完这一切,郑培谨急匆匆往小闺女那边去。总统府不大,一家人全都住在一栋房子里,很热闹。小五原来也住在前院里,但年前生了一场病,中西的大夫都说要静养,不能吵吵闹闹的伤神,小五就搬去池塘后面的凌波小筑里了。那里清净,没人打搅。 池塘边上乱哄哄的,亲兵们在假山上爬上爬下,吵吵闹闹,郑培谨生气,看了眼身旁的副官,意思是怎么搞的? 副官也姓郑,是郑培谨远方的亲戚,管着府上的亲兵,也算是半个管家。总统一个眼风扫过来,郑副官立刻跑过去,虎着脸问:“怎么了?都乱七八糟的?” 亲兵们一看,郑副官来了,忙都停下手上的活计,给两位敬礼,一个领头的队长回话,道:“报郑副官,遵照您的指示,我们在捉拿潜入府中的刺客,他藏在里面,马上就能捉拿上来。” 郑副官恨不得啐他一脸,“别抓了,都回去,留这里摸鱼呢?” 众人懵了,不明所以,蔫头巴脑排队要走。 “哎——都别走,一会儿要你们帮忙。”池塘边的洋房二楼,有人冲这边喊。大家一抬头,呵,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凌波小筑。 凌波小筑里,阿藏、管家、医生、大夫,还有服侍五小姐的女佣们劝挤在门外,除了阿藏,大家都很焦急。 郑培谨问:“芝芝怎么了?” 女佣小竹恭恭敬敬回答道:“五小姐不让我们进去,门给反锁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今儿早上。” “今天早上的事到现在才说?”郑培谨有些发怒。 小竹委屈,现在也才是早上呢,谁知道五小姐是不是发完了脾气,一会儿就出来了?她没敢说话,低着头。 郑培谨上去敲门,好声好气劝闺女开门,半晌里面才有一个颤抖的声音,尖着嗓子喊:“别,爹你别进来。”郑培谨一听情况不对,后退两步踹门。他到底是行伍出身,一脚就把门踹倒在地上,一群人蜂拥而入。 郑芝兰尖声狂叫,一头钻进了被子里,浑身发抖。 “快快,医生快看看。”当爹的忙把两位大夫推上前。 看诊看诊,不看怎么诊?孙大夫看着这挺大、挺扭曲的蚕宝宝,没好意思“剥茧抽蚕”。 西医是个德国人,没那么多忌讳,一招手,上来俩粗壮的护士,把被子里的小姐按住了,德国医生一把掀开被子,被按住了手脚的郑芝兰无处可躲,惊声尖叫,继而嚎啕大哭起来。 郑培谨都吓傻了,他闺女从小就是标准型名媛,如此放飞自我,他是见所未见。 德国医生看清了郑芝兰的脸,喊了声“我的上帝,魔鬼!”从床上弹了下来,俩护士也吓得松手,孙大夫这才有空间往前,仔细看这位五小姐,这一看,孙大夫差点吐了。 五小姐的脸烂了,上面全是蚕豆大小的红疮,颜色深浅不一,眼睛都快看不清楚了,这疮从脸上一直蔓延到脖子下面去,身上估计也是,孙大夫轻声安抚,道:“五小姐,把手伸出来,我给您请脉。” 郑芝兰冷静了些,埋脸抱腿而坐,缓缓把手腕送出来。孙大夫一把脉,皱着眉头,摇头道:“奇怪,实在奇怪,五小姐脉象平稳有力,比以前还好上不少……五小姐今日是否吃了山参之类的补品?” 小竹回道:“五小姐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 孙大夫退到一边,对郑培谨道:“谨公,在下不才,小姐的病症在下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您要不再请几位大夫来看看?”孙大夫是北京城最好的大夫之一,他都一点儿看不出来,别人也够呛,郑培谨问那德国医生,可有治疗办法? 德国医生上去给郑芝兰听了听心跳,看看眼睑,老老实实道:“郑先生,您女儿身体很健康,但为什么会这样,我们也不知道。我只能猜测,您女儿是被魔鬼附身了。” 阿藏靠着椅背跷二郎腿,扭头看窗外的景色。 郑培谨上前,几乎要给阿藏作揖了,“高僧,求您救救我闺女。” 都用上“求”字了。 阿藏回他:“您不再等等什么能人异士了?一会儿我治好了,他们来了不是空跑一趟?” “活佛,都是在下不对,您大人大量,救救我女儿。只要您能救得了我女儿,在下给您塑金身,造庙宇。” 阿藏见好就收,更何况他心里也着急,可要是不摆点儿架子,这机警的老狐狸反而不信他的。阿藏走到郑芝兰床前,仔细看了眼她脸上的疮,又给把了脉,孙大夫说的不错,这女子脉象旺盛,甚至超出了她这个身体应有的健康程度——她在透支自己的生命,就好像一根拇指粗细的蜡烛,你让它发出火堆一样的光,它不一会儿就烧没了。 至于她脸上的疮,名曰戚夫人疮,是一种鬼疮。当年吕后折磨戚夫人,将戚夫人剁去四肢,装进坛子,扔进猪圈做人彘。戚夫人的脸在肮脏的环境中生了一种红色的疮,从她将死到她死透了,这种红疮蔓延不止,跟着戚夫人的魂魄走了。日后戚夫人成了大鬼,祸害大汉十余年,这种疮也就成了她的拿手好戏,不仅害得刘盈早逝,吕后也差点命丧其手。 这种疮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郑芝兰要是弱不禁风还好,戚夫人疮还能缓一缓,可她现在身强力壮,浑身散发着生机,戚夫人疮就跟久旱的禾苗遇上的甘霖,旺盛极了。 这女子不好,高良姜必然也是命悬一线,阿藏焦急道:“快快,让楼下那帮闲吃饭的把池塘水都放了,害你女儿的东西,就在水里。” 大总统几乎是飞出去,一声令下,卫兵全都下了池塘。府里没有排水沟,阿藏让他们在中间筑了个泥坝,把东边的水全都往西边舀,等舀到水全干了,再喊他来,他自己则转身回了郑芝兰房间里,问她些话。 “郑宏文是你哥哥,你跟他有什么过节吗?”阿藏要弄清其中的缘由,才能给那鬼物对症下药。 郑芝兰不说话,只把头埋着。 郑培谨焦急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活佛你快救我闺女,其他的话以后再问。” “换种问法,直接一点,五小姐你和挹翠楼的玉楼春姑娘,有什么过节?”阿藏又问。 郑芝兰浑身一抖,还是不说话。 郑培谨 分卷阅读34 - 分卷阅读34 - 分卷阅读35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35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35 急了,虎道:“和尚,我女儿今天要是走了,老子一枪.崩了你!” 孙大夫认识阿藏,怕他惹出事,忙出来打圆场:“谨公别着急,这位法师定有他的道理。”又小声劝阿藏,“少年人,这不是儿戏的地方,老头我家有老小,经不起被牵连啊。” 阿藏还是那句话,“五小姐,你跟玉楼春,到底有何过节?” 郑培谨掏出了抢,抵在阿藏的脑门上。 阿藏又问:“五小姐,你再不告诉小僧,小僧就听不到了。” 赵芝兰埋头哭泣,一言不发。 边上的小竹看一眼郑培谨,知道这位大老爷一冲动什么事都能做出来,到时候小姐一死,她也活不成,倒不如现在放手一搏,小竹小声道:“法师,借一步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更完了,抱歉抱歉~谢谢昨天小伙伴们的捧场,爱你们~ 第24章 金蟾池2 小竹后退两步, 要出房门,郑培谨一瞪眼,小竹没敢动,看一眼小姐, 又看一眼老爷, 眼睛里满是哀求。 郑培谨想阻拦,可眼前的闺女人不人、鬼不鬼, 耽搁不得。得了, 先把闺女治好,再把这一男一女都弄死了, 死人不会说话, 那就还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郑培谨缓缓点头,让小竹带阿藏出去。 两人去了阳台角落, 小竹把事情一一道来。 这件事其实要从一年前说起。一年前,四少爷看上了一个女人,被那女人迷得跟什么似的, 隔三差五晚上不回家。要说男欢女爱也没什么,人之常情,可这四少爷是有家室的人,他媳妇儿金锦珍是外交部部长的小闺女。 金锦珍从小娇宠长大,门当户对地嫁给了郑宏文。郑宏文是个杰出青年,长得好家世更好,没有吃喝嫖赌的坏习惯,还会说好听的情话, 金锦珍很爱他。从郑宏文一晚晚地不回来,金锦珍就上心了,派人跟了几次,没跟上,但绝不是跟他说的一样开会学习去了,那车就没往政.府大厅去。 难道置办了外室了?很有可能。金锦珍心里难受,回娘家一说,金夫人宽慰她,男人娶妻纳妾再正常不过,你爹还娶了三个呢,你娘我说什么了?你跟你两位哥哥都好好地成了家,日子都和和美美,娘这些年忍让退步,你爹只有更尊敬,这不好吗? 金夫人又说,与其让他在外面打野食,不如把那女人弄家里来,就压在你手底下,看她能不能翻出浪来。 对此建议,金锦珍拒不接受。知道丈夫在外面有人就够难受的了,还要把人弄进来,一栋房子里住着,早晚见她与自己丈夫眉来眼去,金锦珍能气炸了。 金夫人说,你听娘的,错不了。 四少奶奶没听,不仅没听,她还花大价钱,请了两个有名的侦探,她要把那个女人挖出来,管她是什么交际花也好,是什么女中学生也好,挖出来登在报纸上,丢进这女人的脸,让她暴露在阳光下,一辈子抬不起头来。这么一想,心里真是痛快极了。因为有计划要对付丈夫在外面的情人了,四少奶奶对四少爷的管制就松了几分,不上他办公的地方闹了,在公婆面前也不说嘴了。 四少爷慢慢就放松了警惕,终于在半年前,那两个侦探查出了结果。 “四少奶奶,那女人是挹翠楼的头牌姑娘,玉楼春。” 金锦珍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头牌……姑娘?接着就炸毛了,什么?老娘以为自己是输给了什么新时代女性,到头来是个婊.子?好你个郑宏文,你竟然花心花到个妓.女的身上去了,老娘不撕了你们这对狗男女,今晚就跳楼自尽以谢天下! 当即打电话让郑宏文马上回来,郑宏文有事走不开,推脱到了晚上。金锦珍说行,晚上就晚上!她火急火燎地跟婆婆说,晚上家宴宏文回来吃,届时她要宣布一个大消息,说完她就上了楼。 婆婆心想,难道四儿媳妇有身孕了?心中直念阿弥陀佛,立刻给自家孩子们打电话,让他们晚上都回来吃饭。 郑夫人在楼下美滋滋地哼着小曲儿,四少奶奶在楼上试衣服化妆,她要打扮得漂漂亮亮、艳压四座,她要让那野鸡知道,谁才是配得上郑宏文的女人!没错,四奶奶派人杀到了挹翠楼,让他们把玉楼春抓住了,只等晚宴上扔在众人面前,丢他郑宏文的的脸! 四少奶奶咽不下这口气啊。尽管在日后,四少奶奶一直后悔当时做事冲动,酿成大错,可她午夜梦回的时候也常常会回味玉楼春被摔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她是何等的畅快恣意,何等的猛出一口恶气! 那会儿一大家子全都安静了,还未等玉楼春抬起头来,金锦珍一拍筷子站起来,掷地有声:“爹,娘,这位大美人儿就是你家四爷在外面的相好,两人可是郎情妾意,这女子若是个良家——嘎——”金锦珍突然收了声,因为玉楼春正好抬起头来,金锦珍她看到了这女人的脸。 和五小姐芝芝几乎一般无二。 餐厅里死一般寂寞,郑芝兰的生母三姨太一口气没提上来,仰面倒了下去。然后家仆们喊医生的、扶老太太的、撤盘子的乱乱哄哄,金锦珍恍惚中被丈夫拖倒了楼上房间,郑宏文指着她大骂,可她什么都听不到,只是不可思议地看着郑丈夫,脑子里全是玉楼春那张脸,跟芝芝那么的像。 这事儿谁也不敢探究、不能探究!谁知道这四少爷的相好和五小姐撞脸是怎么回事呢?没准儿就是巧合,刚好四少爷喜欢那人,撞脸了五小姐。 郑府上谁都不敢再提这事儿,而郑宏文索性自暴自弃,也不回家了,天天就住挹翠楼了,把那儿当成了家。 日子就这么僵硬地过了几个月,直到两个月前,湖南夏家传来消息,有意合作,联合北方政.府,一举控制两湖之地。郑培谨大喜,他这个总统是从早死的前任手上接过来的,功绩全无,他很需要这样强有力的合作伙伴。为了进一步巩固合作成果,郑夏两家暧昧一笑,决定联姻。 老郑家适龄未婚青年只有五小姐郑芝兰,就她了。郑培谨要漂漂亮亮地把小闺女嫁出去,不能有半点影响这桩联姻的因素出现。本来一切都安排好了,只等到了日子,把郑兰芝嫁到长沙去,让她远离这是非地方也好。 可夏家长子突然来了。 三姨太心说,这夏家大少爷要是听了府里谁的闲言碎语,跑到挹翠楼看了那妓.女,自家这婚事还怎么谈?铁定要误会咱家闺女啊!芝芝这孩子不是大太太肚子里出来的,已经算是命苦,万不能因为这桩事把好姻缘给毁了。玉楼春啊玉楼春,你别怪我心狠! 拿出体己私房,找两个人,说是四少爷相邀,把玉楼春约到了天桥那边的酒楼谈话,连威胁带恐吓,意思让这姑娘远走他乡,永不出现。中间没 分卷阅读35 - 分卷阅读35 - 分卷阅读36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36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36 谈拢,两人动起手来,推推搡搡之间,玉楼春栽下楼去,身死命陨。 三姨太几乎是魂飞魄散回了家中,跟兔子似的窝了几日,结果谁都没来找她麻烦。其实,这事儿要没有郑培谨默许,她上哪儿找人去?奇怪的是,郑宏文竟也没找她麻烦,甚至连家都没回。三姨太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可是眼看着要出嫁的芝芝却病了。 今天是年初二,三姨太一个人回了娘家,她却不知道,自家闺女因她失手杀人,这会儿命都快没了。 小竹自然讲的没这么详细,她是三言两语、含糊其辞说了个大概,阿藏听懂了,世间害人不外乎三个原因:情杀、仇杀、财杀,这鬼物是跟五小姐有仇,要杀了她。 “你家四少爷呢?他妹子都要死了,他也不回来看看?” “四少爷……哎,四少爷回来了。”小竹往楼下一指,有个一桌体面的年轻人往这里疾走而来,“那就是。” 待郑宏文上来了,阿藏抓着他先把脉,很正常,没有半分异象,看来鬼物没对他下手,只是一心一意要杀了郑芝兰。 阿藏心中有了定论,既然它是要杀人,不是救人,那小掌柜的生机就是全被它用在这里了,别的地方没有了。只要断了鬼物的法术,那小掌柜就抢回了半条命来。 太阳升得挺高了,楼下池塘里的水也被舀得差不多,露出了里面的淤泥,那一个个亲兵就像是黑烂泥做的人,满脸满身都是泥,不敢开口抱怨。 阿藏跑到池塘边,这些人一个个露出了白眼珠子。 “把池塘里的王八都给我捡上来。”水浅王八多,这池塘里还真不少王八,全躲在烂泥里,一踩一个准。 郑副官小心翼翼问:“法师,这留着有什么妙用吗?” “一会儿我带回家熬补汤。” 郑副官也不敢多说,连声“哎哎哎”,下令让众人捉王八。王八这玩意儿不好捉,你别看它动作慢名声臭,真要惹急了咬住了人,能把人活活痛死!大家知道这和尚是故意捉弄他们,敢怒不敢言,一脚深一脚浅,在烂泥里艰难行走,寻找王八,一多小时过去,岸边盆里的王八数不胜数。 “没了——郑副官,我们能上来了吗?”这会儿是北京的冬天,这池子是凿开了冰面才下来的,这一会儿烂泥里都结晶出了小冰渣滓,众人抖得话都说不利索。 阿藏说:“再找找,怎么就这么点儿王八呢?你们府里就这么些王八吗?不止吧。” 郑副官装作听不懂,喊道:“再找找,谁再找到了谁上岸。” 众人含泪摸烂泥,岸上的和尚真不是个东西! 终于,有人又摸到了一个硬东西,兴高采烈道:“我摸到了!”欢欢喜喜要上岸,一边的弟兄把他拉下来,“眼瞎啊,这就是个绣花鞋,瞎糊弄。”抢过来要扔。 阿藏喊道:“别扔,我就要这个。” 第25章 绣花鞋1 清洗一番之后, 可以看出这是一只做工很精致的绣花鞋,巴掌大小,鞋面上绣着鸳鸯戏水,鞋头上缝了一个成年男子拇指大小的珍珠, 一看就不是凡物, 恐怕比宫廷御制都不差多少。 郑宏文也在这里,看到这绣花鞋, 下意识说道:“这不是春儿的鞋吗?”玉楼春为了这只鞋没少费工夫, 缎子是前门街上瑞服楼里有名的绣娘绣的。那绣娘是个寡妇,贞洁烈女, 原还不肯接挹翠楼的单子, 最后是拿了他郑宏文的名帖给了瑞福楼掌柜的,才有了这等精致绝伦的绣面。珍珠来头也不小, 是他娘嫁妆里头的,一共是十个圆润的珠子,据说是祖上朝廷赏下来, 郑宏文费了好大力气,才从他娘那里骗来了一颗。 确实是一颗,不是一对,因为玉楼春原就有那么一只绣花鞋,就是为了凑一对,才特特做了这只。 这鞋抓在手里,真真是寒气逼人,阿藏冻得牙齿打颤, 手也麻木了,喊人赶紧生火堆、泼洋油,他要烧了这鞋。 火堆一会儿就架起来了,因为柴木上到了洋油,这火烧得旺极了,火苗腾得老高,绣花鞋扔进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郑培谨从小楼里往楼下喊:“法师——” 阿藏很高兴,怎么,见识到本法师通天的本领了,想拜师学艺? “法师,快上来,芝芝她难受得很,你快来看看怎么了!”郑培谨着急地喊。 阿藏上去一看,郑芝兰在床上打滚,她脸上的戚夫人疮都裂开了,污血流了满脸,身上、床单上血迹斑斑,嘴里不断地喊痛,简直就是痛不欲生的词条注释。 “不对、这不对。”阿藏摇摇头,猛地想到,难道媒介引子找错了,不是那只绣花鞋?想到此处,阿藏扭头猛地往楼下跑,抢过一根铁棍拨开灰烬,就见那只绣花鞋好端端在灰烬里躺着。这一烧别的作用没有,倒是把鞋子烘干了。 阿藏提着这只鞋问郑宏文,这到底是不是玉楼春的鞋? 郑宏文仔细看了看,这确实是玉楼春的鞋,不过不是新的那只,“这鞋是她从小就有的,春儿是个遗腹女,她娘在她五岁那年得肺痨走了,只留了这一只鞋给她,让她换钱用。鞋子还没卖出去,她到被家里大伯给卖到了挹翠楼。”郑宏文有几分惋惜,却也没有伤心欲绝,他又问:“有事儿您再喊我,我先去看看五妹。”说罢拔腿回了凌波小筑。 郑芝兰的哭喊声从凌云小筑里传来,惨绝人寰。 阿藏站在池塘边,捏着这只绣花鞋苦思冥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这里动静这么大,没有道理不惊动在郑府做客的人。夏千机先过来了,身后跟着八姨太,他皱眉看着这池塘边乱七八糟,问怎么回事。 郑副官忙上前解释,说是五小姐的贵重物品不小心掉池子里了,这会儿忙着打捞,这儿脏,您先回去吧。 夏千机要走,就听到凌波小筑里有女人的哭喊声,郑副官说,这是有姨太太生孩子……夏千机又不是傻子,冷笑道:“这凌波小筑不是芝兰小姐的住处吗?怎么大总统的姨太太生孩子要到这里来?” 郑副官满头汗水,边点头边心虚道:“这是郑府的传统,在这儿能生出男娃来。” 八姨太插嘴:“我可听说,咱三姨太当年在这里生的就是五小姐,她怎么没生出个少爷来?” 郑副官哑口无言,心说八姨太真是嫌不够乱的,十五六年前的事有什么好说的。 夏千机一瞥眼睛,看见那边还站了熟人,是前门那家饭馆的人,心下想这府上实在太怪了,阔步走过去,问阿藏这是在干嘛呢? 阿藏把绣花鞋托在手上,问:“您见多识广,见过这样的鞋吗?” 夏千机拿在手上观瞧一番,道:“怪事,这鞋怎么这么冻手?没见过。” 八姨太好表现,把鞋子拿过去仔细 分卷阅读36 - 分卷阅读36 - 分卷阅读37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37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37 一瞧,笑道:“这鞋倒是眼熟。” 阿藏忙道:“太太,您好好想想。” 八姨太看他一眼,倒是个漂亮和尚,一笑一捂嘴,道:“可不敢瞎说,说不定啊,是我年纪大了,记错了。” 还不到三十岁的人,哪里就老了,阿藏明白这位太太是寡得慌,想听点好听的,道:“你这丫头也太不知规矩,好声好气问你,你竟然说这些话,你年纪再大有我大吗?我都二十了!” 八姨太笑得花枝乱颤,捂嘴道:“你这小和尚好不会说话,什么眼神儿啊,你该叫我姐姐。” 阿藏又道:“算了,看你也是满嘴胡说,小小年纪,哪里认得这种有年代的东西。” “和尚,姐姐还真就吃了你这套激将法。”八姨太嗔怪看他一眼,挺直了腰道,“不妨告诉你,让你知道明白,这鞋我确确是见过。大概是十多年前吧,那会儿我也才十七八岁,刚进府伺候老爷,有一日就看见五小姐拿着这鞋玩儿呢。她把土装到鞋里,掐了花说要种在里面,不冲别的,就冲那颗大东珠,我就能说丝毫没有记错,就是这只鞋。” 阿藏灵光一闪,难道说这郑五小姐同玉楼春,各有一只这样的绣花鞋不成?这俩女子一样的容貌,一样的绣花鞋,难道原是孪生姐妹?再一看手上的鞋,黑气缭绕,就仿佛是太极两极中一尾鱼,缺了另一尾。阿藏拍脑袋,真是关心则乱,鞋子必然是一双的,他之前怎么傻到以为只有一只? 连忙让人去郑芝兰房里翻箱倒柜地搜,结果什么都没找到。太阳已经快到中天了,照在一般人身上温暖,照在阿藏身上是透骨的冷。 怎么办? 谁知道十年前那装土的鞋子现在在哪里? 不要急,天无绝人之路,天下还没有我衍藏不能化解的。阿藏反身去了假山鼠洞里,那小公主还在洞里等他,他吩咐了一番,将所有人赶出了凌波小筑,关上了房门。这小楼里,除了不肯走的郑芝兰和阿藏,再没有别人。 “小公主,麻烦您了。”阿藏喊了一声,接着一队队的老鼠全都出来了,乱叫着四处翻找。要说找东西,再没有别老鼠更厉害的了,藏得再深的一粒豆子都能被它们翻到偷吃了,更何况一只绣花鞋?老鼠们四处乱窜,一无所获,最后一只胆儿肥到爬上郑芝兰床的老鼠大叫起来,咬着枕头,撅着肥屁.股往外拖。 郑芝兰不打滚了,一把抓起这只老鼠,狠狠摔了出去。 阿藏知道那绣花鞋就在枕头里,一个箭步上前,抢过了枕头往外跑,脚脖子却一阵刺痛,阿藏低头一看,赵郑芝兰死死咬在他脚脖子上,阿藏另一只脚踩上去,郑芝兰不仅不让,反而哈哈笑起来,仿佛被踩得很开心、很快乐。 阿藏骂道:“你有病啊!” 郑芝兰又一口咬上去,铁齿钢牙一般,殷红的血从她的嘴角流出来,任凭老鼠都咬在她身上也不松口,阿藏感觉自己脚筋快被咬断了,一把将枕头扔了,喊道:“还你!”赵兰芝飞奔而去,将枕头死死抱在怀里。 阿藏瞧她这样子,估计这女孩儿要么是发癔症了,要么就是被鬼附身了,他拖着脚跑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灿烂的阳光洒在郑芝兰身上,郑芝兰哀嚎一声,抽搐起来。 “噹——噹——噹——”屋内座钟十二点的钟声响起,阿藏一惊,心说完了,要拉上窗帘也来不及了,郑芝兰不再抽搐,大笑三声,精神状态特别的好,她中气十足地吼道:“明明一母同胞,这世道却对我玉楼春如此不公平!郑芝兰,既然你我同日所生,今日便同归阴曹!” 她刚喊完,郑宏文一脚踹门冲进来,他一把抓住女人的肩膀,晃着她,几乎哭出来,问:“春儿,是你吗?是你吗?” “郑芝兰”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眼泪突然滚滚而下,声音也嘶哑了:“宏文少爷,来世你不要喜欢那么多人,只喜欢我一个就好。” 郑宏文嗓子里也哽咽,忍着没哭出来,道:“春儿,你别犯傻,现在还来得及,你要带也该带我走,不要把五妹牵扯进来,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春儿,你回头是岸。” “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阿藏与玉楼春同时说道,阿藏的心底一片灰暗,好像天塌了下来。他恍惚回到了八岁那年,他要当和尚,师父却不准,他心里多么悲伤。 可也不及现在千分之一啊,阿藏颓然道:“已过了午时三刻,她们都要走了。” 玉楼春握着郑宏文的手,道:“宏文少爷,她是我孪生姐妹。”又促狭一笑,格外狰狞恐怖,“不是你的亲妹妹。” 郑宏文仿佛被摄了魂魄,呆在当场。 阿藏抢过了枕头,左脚踩着右脚往楼下跑,小筑里玉楼春的大笑一声声撞在他脑壳上,他脑袋里昏沉,知道是徒然,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往池塘边跑。阿藏颤抖着手一路扔着枕头里的棉絮,最后一跤摔在池塘边,枕头里那只鲜艳的绣花鞋摔了出去,落在灰烬里。 夏千机把手里那只绣花鞋也扔了进去。 明明只剩一点火星了,那火堆却“突”地腾起火焰,一双鞋顷刻间被烧成灰烬。 凌波小筑里传出一声惨叫。 第26章 绣花鞋2 高良姜感觉自己又在飞, 在云层雾海里穿梭,她想起了上次飞去的小镇,想起了那里的集市、巨龙、驭龙师。真想再去看看啊 ,心里想着, 便低头四处寻找。 她不知道, 其实此刻是在梦中。 梦里的人一般都意识不到这是梦,也想不起现实生活中自己是个什么状态, 高良姜哪儿知道自己的肉身正在水深火热之中、油尽灯枯之际, 只凭着感觉往前飞,自由畅快, 说不出的浑身舒坦。 飞了不多时, 就见下方有一片黑海,海中黑水翻腾, 有数不清的小人在其中哭喊挣扎,海面上相隔不多远,就有长着角拿着叉子的夜叉恶鬼, 赶着海里的人往前游,要是有人向后退,甚至偷摸着上岸,夜叉们一叉子就插在他脊梁骨上,戳个透心凉,还给再扔海里去,那人便哭天抹地,继续往前头游。 高良姜心头一凉, 太可怕了,这简直就是人间地狱,我要赶紧飞。这海说宽也宽,说窄也窄,不知道是飞了三四个时辰,还是只是一眨眼皮的功夫,就飞过了三个这样的海,她还疑惑呢,没刹得住车,一头钻进了厚云彩里。看不见方向也瞧不见路,高良姜一心慌,手脚不受控制,摔在了地上。 摔得一点儿不疼。废话,做梦感觉不到疼。 周围有嘈杂声,她站起来一看,这地方人怪得很,女人男人穿的衣服怪,头发梳得也怪,像是前朝,乃至是前朝的前朝,她以前在茶馆听书,就听说有什么“头戴文生公子巾,身穿文生公子裳” 分卷阅读37 - 分卷阅读37 - 分卷阅读38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38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38 ,这里也有。而且,男人不是剃头留辫子或剪短发,大多是绾了头发固定在脑后。女人的头发花样就更多了,什么堕马髻、朝云髻,珠翠点缀,说不出的好看。高良姜心说,要我们那儿也梳这么好看的头,老子打死也不剪短了头发装男人。 她在这儿打量别人,别人也打量她呢,而且别人是围成了一个圈儿,专心致志地打量她,一个个的还指指点点,不知道在说什么。 高良姜爬起来,起身要走,那些人围上来了,高良姜仿佛听到一个“吃”字,心下一惊,难道这些人要吃我?这么一想,越听就越觉得这些人都在说要吃她,她先是讨好一笑,继而看准了一个缺口,拔腿就跑。这一跑不得了,那些人全都追了上来,有跑的、有飞的,还有骑着小动物的,高良姜使出全身力气连飞带跑,直到看到一雕梁画栋的古楼,一头钻了进去。 那些人大部分没追上来,却也有些追了进来了,仿佛不敢明目张胆找她,一边跟楼里的人们说话,一边到处看。 高良姜慌忙往楼里去,也不知道七拐八拐走了多远、爬了多高,只知道仿佛有个声音在呼唤她,告诉她那里安全得很,让她快来。高良姜听凭感觉,飘摇而往,最后进了一间黑屋子里。 这屋子真黑,比伸手不见五指还黑,嗅觉、听觉、触觉都跟着视觉走了,高良姜机警地感觉到不对,猛地一转身,就看到一股通红的火扑上来了,她后退一步,这火又冲上来,来势汹汹,高良姜就同它打了起来。 火咬她,高良姜也咬火,两“人”扭在一起翻滚撕打,高良姜被他咬去了一条胳膊,恼羞成怒,也饿了,就跟撕棉花糖一样把火一条条撕了都塞嘴里,嚼吧嚼吧吃下去。火又没手没脚,哪里打得过高良姜,让对方吃得只剩一半,挣脱着屁滚尿流地跑了。 高良姜打了个饱嗝,就出现在了此楼的门口,她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心说,我……难道是在做梦,不对,做梦哪有这么真实的。她吃饱了,精神充沛,觉得能一个打十个,就在门口溜达,准备等那些找她的人出来,跟他们一决雌雄。 门口卖梳子的老太太说话了,老太太说:“孩子,快走吧,错过了这一会儿,你就出不去了。” 高良姜忙问:“老人家,我从哪儿出去?” 老太太一指旁边的大水法1,道:“一会儿水喷起来,你对着水眼就跳进去。” 正说着,西洋钟声响,12点已到,大水法喷薄而出,水柱冲得老高,水声轰然,高良姜看着那水眼不敢往前,老太太推了一掌,高良姜只来得及说一句“你——”就掉了进去。 天旋地转,心中一骇,惊醒了。高良姜一抹脑袋上的汗坐起来,嗐,原来是个梦。皱眉看看乱七八糟的房间,心说难道让土匪打劫了?乱成这样。 自己穿了衣服下地,手脚有些软,精气神却很好,甚至还有点儿燥热。桌上的梨汤让她仰着脖子对着壶嘴咕咚咕咚全喝了,一抹嘴,味道真好。 蹬蹬蹬下楼,太阳升得老高,店门却还没开,这是怎么了?高良姜心下奇怪,四处一看,一个人没有,自个儿跑去开门,嘴里还嘟囔,“人都哪儿去了。”门一开,外面跑来的人正好跟她扑两个满怀,高良姜看清来人,奇怪道:“阿藏,你们都去哪——” 话音还没落地,阿藏一把抱住了她,紧得好像要勒进肋骨里面去,因为失而复得,阿藏浑身都在发抖。 高良姜问:“你没病吧?” 阿藏抱着她不松手。 高良姜使劲儿推也推不开,只能傻乎乎站着,两人心里都有一点儿什么东西在发酵。冬日的阳光照得人浑身暖和,高良姜问:“你想干嘛?” 阿藏一夜没睡,这会儿抱着好哥们,浑身放松下来,口道:“想睡觉。” 臭不要脸!高良姜伸手推人,推得太狠,差点把阿藏推地上。她转身回店里了,阿藏坐在门槛上,看看自己两只手,下意识还想再抱抱。 阿弥陀佛,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阿藏伸手搓搓脸,追上了掌柜,把一个小纸条递给了她。 纸条上俩字“救我”,这个“救”字很有特色,竖勾没有勾,用了悬针的笔法,仿佛一柄剑。 “这是小蓟的字,他怎么了?他人呢?”高良姜问。 “刚在总统府,出来的时候有个女佣给我塞了这张纸条。”阿藏道,见小掌柜疑惑,就长话短说,把她昏迷后那些波折起伏的事儿全都一说,高良姜听得百感交集,我就凑一热闹,竟然也惹上这样的泼天大祸,以后还真不能随便凑热闹,“女鬼玉楼春,现在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那双绣花鞋烧了,她的媒介就没有了,魂飞魄散了呗。我也没上去看,就怕你死了臭了,店了添晦气,赶紧跑回来收拾。”怕高良姜死了是真的,后面说的全是没用的废话。 高良姜心说这和尚还是一贯的淡薄心冷,也不怪他瞎说,只问:“这郑五小姐,和玉楼春到底是什么关系,难道当初三姨太生的是对孪生姐妹?” “谁知道呢,现在估计郑府里闹得鸡飞狗跳的,要多乱有多乱。” “正好,趁现在我们进去找一找小蓟。”高良姜往外走,又道,“小蓟人生地不熟的,还失忆了,万一被人骗去做了人肉包子,我们哭都没地儿哭去。” 阿藏两天一夜没合眼,也没怎么吃过东西,这会儿就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他说:“不急,你先容我缓会儿。”倒了杯水,准备歇一歇去厨房下碗面条吃。 高良姜说行,那我先去探探风,你睡一觉再来,说罢出了店门,往总统府方向去了。 阿藏紧两步就追上了人,跟着一起走。 “回去好好歇歇,看你脸色惨白惨白的,一会儿我有了消息,回来告诉你。” 阿藏是担心小掌柜再惹上什么不干净的,担心她出事才跟过来,可嘴上不饶人,道:“郑府上晦气重,你那三脚猫的拳脚功夫够用个屁,跟我后面走。” 高良姜翻了个白眼,看不起我师父独传的内家武功?老子一腿就能鞭翻了你。 两人一路无话往前走,高家庄离总统府不远,两人走了还没半小时,就到了大门口,大门口戒备更森严了。阿藏一招手,带高良姜去后门。 后门人也不少,停着好几辆小轿车,来人进进出出往车上搬东西,两个穿着皮草大衣的女人站在门口话别,一个颇为不舍,还有一个急着要走。 高良姜猫过去,准备翻墙上去,一撇看到车里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正是小蓟!小蓟嘴里塞着棉布,手腕被麻绳捆上了,歪躺在车后座,似乎是睡着了。 “怎么办?他们要带小蓟走。”高良姜跑回来,跟阿藏小声说。 “你别 分卷阅读38 - 分卷阅读38 - 分卷阅读39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39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39 急,我有办法。” 阿藏大摇大摆走出去,跟八姨太打招呼,道:“这位女菩萨,贵府上的事都解决了吗?” “你这和尚,一跑了之,现在我家老爷都要被气出病来了。”八姨太嗔怪,扭头又对黄月仙道,“姐姐,府上这两天乱,不能留你多住两天,我这心里实在是难过,你看你大老远来,就住了一晚上,这叫什么事儿啊?不知道还以为我府上欺负你了。姐姐,你就再多住几天吧。” 黄月仙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回去,把小孽种扔在张大帅面前,说明自己的清白,哪儿还有心思跟妹妹磨磨唧唧话别,她拍拍黄月伽的手,道:“妹妹,你我往来也方便,日后姐姐再来看你,今儿事情紧急,真得走了,回聊,咱回聊啊。” 急急忙忙迈开步子就要走,阿藏伸脚绊了一下,黄月仙脚上穿的是时下最流行的高跟鞋,里头的裙子是包着腿的低开叉旗袍,一下就在地上摔了一个狗啃泥。 “你——”黄月仙狼狈地坐在地上,指着阿藏怒目而向,张嘴要骂。 里头跑出一个亲兵,手上提着枪,他一眼看到了阿藏,连忙抓住了阿藏的胳膊,边往里面拽边道:“活佛,你怎么在这儿?府里头到处找你呢,走走走。”当兵的人,多大的力气,连拖带拽就把抵抗不能的阿藏拖里面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1水法:就是喷泉,圆明园里有几个大的,被烧毁了。这大水法据说特别漂亮,但是水是怎么上去的呢?是筑了一个高台,用自动机水系统把水弄上去(某种水风车?),有了高度差,这水到了大水法的喷水口,就能往上喷。 这自动机水系统是意大利人造的,可是不多久乾隆就把这系统扔了,改成人工提水,自己解释说:“机械这种雕虫小技,不足以依靠。”专门派一些太监挑水往高台里倒,因为大水法用水量大,这水挑起来就不能停,真是……说什么好?不评论了,想到清朝一系列鸵鸟般的行为,就气。 每次看文下评论,遍地是“卡住了!”我就特别高兴。作为一个文字不够热烈/静美,也不会撒糖撒狗粮的写手,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只有做扣子了,能把你们都扣住,啊呜就有一种微妙的酸涩和开心,感觉自己像是凭技术留住了客人的技师。 第27章 绣花鞋3 黄月仙那脾气, 她能被白绊一跤,白出这个洋相吗?一咕噜爬起来就追了上去。她穿的鞋极不方便跑路,一路颠在后面随时要倒下来,就跟刚学会走路的小鸡仔似的。八姨太黄月伽连忙就跟了上去。 随行的仆佣们都探头往门里头看——谁不喜欢看热闹啊?尤其是二姨太打人, 二姨太那张嘴, 能骂一个时辰不带重样的,多刺激好玩。 司机也都开了车门, 站在后门口往里面看, 这些男人挤着大姑娘小媳妇儿的,别提多开心了。 高良姜趁机就钻进了车里, 把小蓟拖出来, 半背半拖着,拐过了墙角。小蓟比她高, 比她壮,要把这样一个汉子弄回去可不容易,一会儿万一这行人发现小蓟失踪了再四处一找, 连她带小蓟都得被捉走。怎么办? 正愁呢,解决问题的人就来了,鼠公主从墙角洞里探出头来,一招手,“小高掌柜的,这边儿。”说着一群大老鼠训练有素地钻了出来,抬手抬脚,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就把人抬了进去。高良姜回头看看, 那些人扯着脖子往门里头看热闹,还没发现人丢了,她放了心,一猫腰也钻了进去。 这洞十分窄小,原先可能是个狗洞,高良姜爬出来的时候,灰头土脸,就跟驴打滚一样。把小蓟托付给了鼠公主,高良姜四处找阿藏。阿藏那瘦胳膊瘦腿的,要被掰折太容易了。走了一段路,听到前头不远处有喧闹声,她躲在一棵大柳树后一眼,嚯,小池塘边上人可真不少,乌压压都是人头,站在池塘这边的是阿藏,他边上站了一个身穿袈裟、宝相庄严的大和尚,那和尚把阿藏藏到身后,和颜悦色对着之前那气势汹汹的女人说着什么。 离太远了,听不清,她走进了些,才听清楚,那大和尚是在给阿藏说好话:“……莫急,女施主这一跤,是以小祸破大灾,女施主不妨摸摸您脸上这被磕出来的红印子,刚好就化解了您的晦气纹。衍藏他行事乖戾了一些,却绝没有存恶意。” 黄月仙将信将疑。 大总统郑培谨巴不得这个女人赶紧走,别掺和进他们家里的事来,张口道:“大师说的话,鄙人是十分相信的,毕竟,如果连潭拓寺得道高僧了悟大师的话都有假,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黄月仙不信也得信,可她不甘心就这么低头了,梗着脖子要阿藏再给个说法。 阿藏翻一个白眼,哼道:“狗咬吕洞宾。” 对方态度这么蛮横,黄月仙倒真信了,有些讪讪地说道:“那……那算是我谢谢你了。”这回把小孽种带回去,大帅解开了对她的误会,反而会更敬重自己,那可不就是解了晦气么。 郑培谨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鄙人府上乱得很,也不留您了,二姨太,你一路上注意安全。”赤.裸.裸地赶人走。 黄月仙哪敢再多逗留,笑着打了招呼,转身慌慌张张走了。黄月仙一路稀里糊涂去了机场,差点坐上飞机走了不提,回头还是先说这郑府上的事儿。 大清早,出事儿的时候,就派人去请了悟大师过来,因着潭拓寺路远,大师到现在才赶过来,要不是阿藏处理及时,五小姐这会儿都死透了。了悟大师来了也有活儿,绕着池塘超度了一番,把一些阴气怨气、孤魂野鬼都驱散了干净。 小竹跑过来,跟老爷小声说,五小姐平静下来,愿意见人了。 郑培谨点点头,对阿藏和了悟说道:“两位,请随鄙人来。” 阿藏看见了树后的高良姜,一招手,让她也跟了上来,这几位重要人物呼啦啦都上了楼,留下一地的亲兵护卫怨声载道地打扫地面、清洗池塘。 三姨太已经回来了,正坐在闺女床边上哭,眼见大家伙儿都上来了,忙让开身,站到了一边。 郑芝兰虽说是满脸流血的红疮,可人气质在那儿,坐得很直,头发半遮着脸,声音又软又干净:“父亲、太太,你们都来了。你们坐,女儿不能见礼了。” “无妨。”郑培谨从清晨操心到现在,他长得胖,这会儿有些吃不消了,便找椅子坐下来。郑夫人得体地站在丈夫椅子背后,对了悟大师道:“大师,烦您看看我这五闺女,她这脸上的病,要怎么治?” 了悟上前查看,五小姐很配合,仔细回答了大师的问题,柔声细语的,不吵也不闹,很有大家闺秀的典范。三姨太的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我这么好的闺女,怎么、怎么就遇 分卷阅读39 - 分卷阅读39 - 分卷阅读40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40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40 上这样的祸了呢? “两位大夫怎么说?”了悟又问。 两位大夫直摆手,您就当我们不存在。 “郑公,贵府小姐这病,怕不是人间的病症,此病无根可寻、无史可医,怕是鬼症。”了悟说道。 “这小和尚倒是说过,说是什么戚夫人疮,您看是吗?” 了悟微微一笑,道:“既然衍藏说是,那定然是了,此子从小精通此类小术,老衲倒也认得他师父,有他出手,贵千金定然药到病除。” 郑培谨本还想赶紧杀了阿藏,杀人灭口藏住丑闻,这样看来,计划要延期了。 阿藏绕着郑兰芝走了一圈,道:“郑小姐脸上这疮比较深了,身上是不是也有?”见到郑兰芝点点头,他又道,“这就难办了,没个一年半载治不好,以后派小竹来我店中拿药,第一个月每日一副药,后面每旬一副药便好。” 小竹连忙点头。 高良姜开饭店的,阅人无数,看着这郑家人似乎不是善类,眼睛里有杀意,便有意搅一把浑水,问:“五小姐,你那只绣花鞋是怎么回事?” 郑夫人看了高良姜一眼。 阿藏解释道:“确实要说说,不闹清事情前因后果,怕是解不开死结,日后还会有冤魂恶鬼上门。” 郑芝兰思量了一番,道:“那是我乳母留给我玩耍的,是她所绣所制。我常思念乳母,这鞋就留在了身边。” “你这位乳母,现在何处?” 郑芝兰有些伤心,道:“她很年轻就走了,我那时也不过五六岁。”要说和这乳母相处也不算太多,可就经常会想起来,也不知是为什么。 “芝芝,你那乳母可是姓秦,名棉娘?”郑宏文小心翼翼问,怕惊动了五妹一般。 郑芝兰自然不记得了,三姨太哽咽道:“好像是这个名字。” 郑宏文看了眼他娘,没有说话,秦棉娘正是玉楼春亲娘的名字。这是家丑,日后再说,此时不可说破。 郑培谨何等机敏的人物,一下子感觉到了这里面的不对劲儿,扭头看他家郑夫人。郑夫人八风不动,努力神态自若。三姨太看看大总统又看看大夫人,不哭了,手却在抖。 这时候郑副官从楼下急匆匆冲上来,凑到了郑培谨耳边小声说了句:“冲池塘,冲出了一个婴孩头骨。”他这话虽是小声,可房间里也小,大家都靠得近,尤其是三姨太太更是站得近。三姨太太一声啼哭,没喘上气来,晕了过去。 郑培谨踹了副官一脚,驱散了众人。 这总统府本就是他家老宅,是他接了总统之位,才做了大修整,改名成总统府的。那婴孩……是他家的谁?十五年前,芝芝出生之前,他记得自己是何等地疼爱三姨太,而大太太又是怎样地使性子跟他闹。郑培谨回了书房,脑子里乱哄哄的,坐了一会儿,让人把大太太喊过来。 郑夫人进了他书房,夫妻俩各自坐着,安静得诡异,半晌,郑培谨缓缓问道:“茶茶,不会真是为夫想的那般吧?” “你愿如何想,便是如何,我别无他话。”郑夫人捏着手里的佛珠,默念着经文。 郑培谨苦笑,道:“你倒越发像娘她老人家了。” 郑夫人兀自无声地念个不停。 郑培谨疲倦得不行,挥手让妻子离开,他喘着气,要好好歇会儿。 同总统府的低气压不同,高家庄现在简直是充满了快乐祥和的气氛,鼠公主把醒了麻药、活奔乱跳的小蓟送了回来,一家人又团团圆圆的了。大家坐在长桌旁,小黑米不用吩咐,把菜都热了往桌上送,众人喝了热汤,吃了热饭,才觉得是真正舒坦了,大家聊着天儿,说说各自这两天的见闻,长吁短叹有,欢声笑语有,这才真正像是过年。 中间,黄月仙带着人来找过小蓟,高良姜让小蓟藏地窖里了,他们怎么找也没找到。阿藏恶人先告状,说是他们拐卖人口,说得黄月仙百口莫辩,最后无奈走了。黄月仙回去告诉张大帅,说是小崽子赖在一家饭店做跑堂的,不肯回来,气得张大帅直拍桌子,恨恨地说一辈子都不要这个逆子了。当然,虎毒不食子,张墨大帅后来专程到北京抓儿子,就是另一个案子了。 平安地过了几天日子,这天晚上,二更过了,店里没什么客人,高良姜便让黑米早些回去歇着。黑米腻腻歪歪不肯走,高良姜知道他是怕他继母,可人家有爹有娘的,你不能把人孩子硬是留店里,况且,店里也没有让他睡觉的地方,高良姜道:“莫怕,我陪你回去,你就回去睡觉,她要敢凶你,让你阿藏大哥呸她一脸。” 阿藏奇了,问:“合着我就专门表演无理取闹?” 黑米还有些不敢回去。 后门有人在敲,小蓟过去开门,钻进来一小孩儿,是黑米的堂弟。这小孩儿手上拿着一根糖葫芦,边舔边道:“哥,伯娘让我喊你回去,她烧了热水哩,你早些回去洗漱。” 黑米就光看他手上的糖葫芦了,舔舔嘴问:“弟,你这糖葫芦哪儿来的?”他后娘不让小孩儿吃零嘴,不管是哪个。 “伯娘买的,伯娘今天去赶庙会,回来给我们买的,你的在堂屋碗里放着呢。”这小孩儿一边舔一边说,话都说不清楚。 黑米想吃糖葫芦,愿意回去了。 高良姜拉着他的手道:“掌柜的送你回去,走。”她倒要看看,这王氏今天中了什么邪。 作者有话要说:  过节happy了一点,回来晚了,更新也晚了,抱抱大家。 啊呜老习惯,过节发红包,本章前三十个评论,发红包! 第28章 凌娘1 后院王家屋里有光亮, 高良姜把黑米送进门,就见他继母凌娘正靠着灯火缝衣服。凌娘见这一大一小站在门口,连忙招呼两人进来。 大晚上的,男女有别, 高良姜没进去, 站在门口对凌娘道:“孩子怕黑不敢走,我也是刚闲下来, 才有功夫送他回来。大嫂子, 回来晚了这事儿怪我,别怪孩子。” 黑米低着头倚着高良姜, 这会儿糖葫芦也诱惑不了他, 他就怕后娘下一刻就扬起扫把抽他。 凌娘叹一口气,停下手里的活儿, 自嘲道:“是我以前造孽太多,现在想做回好人别人都不信。罢了罢了,你们爱怎么看怎么看。”她把衣服收了线头放好, 对黑米道,“儿,热水在灶上温着,早些洗了睡下。桌上衣服是娘拿你爹以前旧衣改的,老衣服贴身穿着舒服,你别嫌弃。”说罢,起身进了里屋。 高良姜这才上前拿了那件土布棉衣看,从上到下摸了一遍, 别无异常,看黑米可怜巴巴盯着衣服,就递给了他。 黑米拿着衣服里里外外一看,比着身上一量,正合身。小孩子藏不住情绪,黑米笑嘻嘻问掌柜的,好不好看? 分卷阅读40 - 分卷阅读40 - 分卷阅读41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41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41 高良姜还是觉得怪,道:“是我疏忽了,你来几天了,也没给你买身新衣服,明天带你出去做两身。”这件就别穿了。 黑米摸着衣服不舍得松手,小孩子都稀罕新鲜玩意儿,他头也不抬道:“不做啦,掌柜的你这些天都没做成什么生意,也没赚到什么钱。” 高良姜想揍人。 王老大刚好从外面进来,看黑米抱着衣服爱不释手,口道:“不枉你娘连着给你缝了两夜,好好珍惜,别给蹭了刮了,知道吗?” 黑米有些怕他爹,连连点头,抱着衣服去洗澡了。 王老大送高良姜出门,两人站在院子里说了会儿话。王老大说,前两天他这媳妇儿去了趟送子观音娘娘庙,可能是被娘娘点化了,回来后就跟改了性子一样,他三弟家的孩子在院子里游戏吵闹她都不骂骂咧咧了。凌娘还很懊悔跟他说,大年初二那天心火太重,把黑米给打狠了,现在后悔得不行,就想好好补偿补偿孩子,以后一家人和和美美过日子。她以后也给老王家添两个胖小子,到时候黑米就是亲大哥,兄弟仨一条心,到哪儿都相互扶持着。 当时真说的王老大是心花怒放,跟着一块儿畅想着美好未来。 高良姜听他简略一说,心想,难道是那张地契的事情泄露了,凌娘是看上了饭馆?便委婉地给王老大提了个醒。 王老大一摆手,说,高掌柜多虑了。在王老大的认知中,那张地契和王家一点儿关系没有,所以他提都没跟凌娘提过半个字,黑米更是不敢和凌娘直接说话,凌娘从哪儿知道呢?她不知道。 王老大把话说到这个地步,高良姜再多说话就不合适了,否则就搞得好像见不得人家好似的。两人道了别,各自回家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黑米就来店里干活,里里外外收拾得很利索,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似乎心情很不错。高良姜逮着他问,你后娘没把你怎么招吧? 黑米道:“没有,今早上她还劝我早些来店里干活,别给您添乱呢。对了,我还吃了一个鸡蛋。” 阿藏正好也从楼上下来,打着哈欠道:“吃了个鸡蛋就把你高兴成这样了?你在这里没吃过?” 黑米笑嘻嘻道:“那不一样,那是我后娘给的。她不打我,我就感恩戴德了,何况还给我鸡蛋吃。” “记吃不记打的,怎么没把你小子噎死呢?”阿藏恨铁不成钢。 黑米擦桌子的手不停,满不在乎道:“她到底是我后娘,也占了个娘字。掌柜的不是一直说嘛,和气生财,以前的事,黑米我大人大量都不计较啦。” 阿藏从楼梯上伸出手来揉黑米的头,臭小子,人小鬼大。 ———————————————————————————— 将近中午的时候,郑五小姐的药熬好了,小竹也来了。她熟门熟路进了厨房,跟阿藏闲聊了两句,把煮好的糖花羹装进了食盒里。糖花羹就是阿藏开给五小姐的药,小竹说,这药真有作用,小姐这几天脸上的疮都渐渐开始愈合了,想必不久脱了疤,就能好了。 “小竹,你可要早早想好退路。”阿藏劝她。 小竹犹豫道:“府上的老爷夫人们,平时对我们下人也都不算坏,在府上有吃有住,回了乡下老家,我……估计只能找个种田的汉子嫁了。” “郑府上的福再好,你也得有命去享。”阿藏一针见血。 “不能吧,现在府上的事情都平静下来了,那些事儿,除了我,别人估计也知道,总不能……总不能把我们都杀了吧?”小竹瞪大了眼睛。 “言及至此,我不多说了,你看着办吧。” “那……那你和高掌柜也多保重。”小竹说罢,拎起食盒,失魂落魄回了郑府。 她前脚走,后脚老灰就进了店里,两人差点儿就能碰上。老灰还回头看刚从这儿出去那姑娘是谁,高良姜一把将人拉进了店了,压低声音问:“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天还没黑呢。” 老灰身材矮小,獐头鼠目,一看就不像个正经人。 “掌柜的你怎么瞧不起人呢?我老灰跟你也是老朋友了,就不能白天见你一面吗?”老灰颇不服气,不用高良姜带,自己钻进了店里,里里外外查看了一边,这才对高良姜道,“晚上我家小公主要来找你们商量重要之事,派我先来打探打探。我记得你这儿好像有只猫的,它哪儿去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老灰要把它弄死,你们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他还不知道那小白猫就是猫王。 高良姜跟小蓟互相看看,都劝他,别这么冲动,有话好好说,生命那么可贵,为什么不好好把握呢? 老灰点点头,道:“不杀它也行,把那猫赶走,赶得远远地,别让我瞧见。” 黑米正好进来,听见了这一句,一见这是那位有钱的客人,忙解释道:“我家小白不在这儿,它跑了好些天了,我都没找到它。” 老灰很满意,这是一只识相的猫,很好。“高掌柜,就麻烦您整一桌好席面了,我家小公主吃得精细,你要好好准备……得,我今天卖您个好,把这其中的细节透露给您,省得您手下的厨子万一做不精致,惹恼了我家小公主。你听着啊,萝卜都要削皮,花生都要剥壳,泡茶用烧开的水,炖肉要用陶泥的锅,炸酥肉不能用第二遍油,倒酒要用白瓷的小杯子,还有啊 ——” 他话没说完,阿藏出来把人赶走了。听听说的都是什么?你家这是公主吗?公主就这点儿要求? 不过,鼠国小公主也确实要好好对待,人可是土豪家的小闺女,手上的金银多了去了,伺候好了,指头缝里随便漏点儿,就够大家吃的了。要说起来,这小公主都不像是鼠王的亲闺女,你看人姑娘多仗义,在总统府那回,就帮了大家两次忙。而鼠王呢?最初请高良姜他们去老猫那儿退亲,抬了两箱金银过来,事情一解决,鼠王递消息说,这原是给猫王的,既然他不要,那还还给我吧。又要了回去,抠门! 整治了一桌姑娘可能爱吃的东西,十个冷盘,十个热碗,各个菜是全员出动地精挑细选、耐心烹制,完了还有水果点心,就是总统府,都找不到比这还好的席面了。 阿藏说,咱这就叫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 黄昏,天刚擦黑,高家庄就关了店门了,只剩两只红灯笼在外面守着门,大家在店里耐心等待大财主的到来。 “笃笃笃”有人敲门。 “快快,上菜上菜。”高良姜冲小蓟做手势,接着一整衣袍,喊一声“来喽——”跑过去给人开门。门一开,看清眼前的人,她一腔子热情的话堆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愣了一秒,问:“您、您怎么来了?” 了悟大师呵呵一笑,道:“阿弥陀佛,善哉 分卷阅读41 - 分卷阅读41 - 分卷阅读42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42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42 善哉,路过此处便想着来看看衍藏,也看看你。怎么,不请老衲进去坐坐吗?” “哦、哦哦哦,您快里边请。”高良姜把人迎进来,里面没眼力劲儿的还在上菜,冷切鸡、叉烧肉、炸酥肉条、凉拌鸭胗……“快快快,都撤下去。” “不必烦扰,老衲与衍藏说几句话就走。”了悟大师也不坐坐了,寻了衍藏,两人避开人去后院说了一会儿话,又回来了。 阿藏送了悟大师出门,高良姜追上去,劝了悟大师留下来吃顿便饭。素菜容易做,一会儿就能好。 了悟大师是个随和的人,只说不必麻烦,他是有友人有约,高掌柜不必介怀。 高良姜松一口气,真怕是她这架势把人赶走的,她也跟着送送了悟大师,三人走到了门口,高良姜想起一桩事来,问了悟:“大师,年前那日,天桥看热闹之人何等多,玉楼春为什么偏偏就看上我了呢?” 了悟点点头,遥手一指桌子,桌子上有盘炸酥肉条还没来得及撤下去,他道:“你看那桌子上,若还有水煮青菜十碗,白水萝卜十碗,而你饿了一天一夜,你吃哪个?” 高良姜很诚实:“我吃肉。” “那女鬼也是如此。” 第29章 凌娘2 了悟又道:“小施主, 观你面相,生机勃勃,因此你比寻常人更易招惹些不干净的东西,要格外小心。” 高良姜糊涂了, 前些日子在白云观, 星微道长说自己是命短福薄,怎么现在又生机勃勃了?她问了悟, 了悟也奇怪, 照说星微道长那是业内有名的人物、全真教的扛把子,他的判断, 不该出错。 “这……老衲也闹不明白了。”了悟又仔细看了看高良姜的面相, 只能说此子命格奇特,不能按常理考量。 送走了了悟, 阿藏安慰高良姜,道:“那些都是迷信,都是子虚乌有的, 你要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有句老古话说得好,人定胜天。掌柜的,别太把那些和尚老道的话放心里。” 大家伙儿都奇怪地看着阿藏,黑米快嘴问了出来:“阿藏大哥,那你的话呢?你是和尚吗?” “啊?啊……我是,我是出家人。”阿藏掩饰地咳了两声,又说:“所以, 我的话你们也不用太信。” 自相矛盾。 阿藏这话经不起推敲,好在大家也没揪着他不放。不多时,小公主来了,走的是正门,陪同来的只有老灰一个。吃了几口菜,小公主就放下了筷子。 这倒是怪事,自从阿藏当了厨子,来这儿吃饭的人,还从没有没把盘子舔干净就放筷子的。 小公主有心事。 果然,她让老灰拿出了一张纸,问,这是什么? 是一张报纸。 报纸前清那会儿就有了,到现在三四十年过去,这报纸事业发展的如火如荼,不管是高门大户还是小老百姓,花一俩个小钱,买一份报纸,时事新闻、政坛变更、名人轶事乃至明星花边都有。有了报纸,人在家中坐,便知天下事,实在是好东西。 莫非小公主要在鼠国实行改革变政,也要搞报纸吗? 小公主摇摇头,不,本宫还没傻到推翻父王。本宫就是看到这些文章,觉得挺有意思。说着,她把一块豆腐块的文章从报纸上指出来,上有标题《飘摇世家——第十回娇小姐沦落贫民窟妙媒人重圆破镜缘》,是个连载文章,讲的大概是一个晚清大家族在风雨中分崩离析,一家人四散各地的故事,文笔一般,但情节真实,读起来颇有味道。 “你们觉得……本宫也可以写吗?”小公主很犹豫,毕竟她只是略通文墨,认得些字,和满腹经纶的文人差得远了。 “可以一试,这几年报纸上不是一直鼓吹要写白话文吗?”高良姜很支持,又道,“你要真写那什么之乎者也的拗口文章,就我们这小老百姓,那都看不懂。你就写大白话,写得越明白越好,你想,什么人看这些文章?大多都是坐在家里的太太小姐们,这些人喜欢白话,这样她们看了也能讲给不识字儿的人听,传播更广。要我说,你就算能写文言的都别写,就写白话的。” 小公主欢欣鼓舞,掏出一叠稿纸,簪花小楷写得整整齐齐,“本宫已经写了些,你们能帮我投一下吗?本宫……本宫不方便。”鼠族人娇小,女性更是只有常人身形的一半大小,要和人类打交道,确实不方便,高良姜一口答应下来。小公主很高兴,留下一袋大洋,走了。 高良姜打开文稿一看,《二龙戏凤——清王朝第一女子奇遇记》,署名“曙客”。高良姜抱着文稿上楼去,哟,写的还是前清宫廷的事儿,好像有点儿意思。 这房间的灯亮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高掌柜顶着俩黑眼圈去给小公主投稿。光是北京城里的报社,大大小小就有七八十家,这么好的故事,投给哪一家呢?挑挑选选半天,最后选了影响力比较大的《新文艺》,这报纸上常连载类似的小说,应该能录用上。 回到了店里,高良姜坐在柜台后面神游,想着那故事后面到底怎么样了,历史上,孝庄太后嫁给了太宗,可故事里,她和多尔衮正郎情妾意,一个想娶一个愿嫁呢,怎么就变成后面那样了?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她的女仆苏麻喇姑到底和多尔衮说了什么? 这扣子挠得高良姜心肝儿肺都痒,边想边探头往外看,小公主怎么还不来? 眼巴巴盼情郎似的盼了半天,小公主没盼来,后院里的王凌娘倒来了,手上端着个盘子,上面扣着碗,进店就喊“黑米,我的儿,娘给你送吃的来了。” 黑米不明所以跑出来,王凌娘掀开了扣碗,香气扑鼻而来,一盘子的虎皮肉。这道菜做起来有些麻烦,先要将猪肉切成男人巴掌宽的带皮肉块,再下锅炸。炸就很看厨子的功夫了,因为肉块大,油锅里炸的时间要是短了,里面就不容易熟,时间太长,虎皮肉焦了老了,口感不好,要刚好炸到肉皮酥脆金黄,那才好。 炸过之后,将肉切成片,保持原样还整齐地放在碗了,虎皮肉上面再放梅干菜,放到锅里蒸。等蒸到肉酥皮烂,汤汁里的精华将梅干菜浸透了,端出锅反扣在盘子里,虎皮酥软弹牙,白肉晶莹剔透,梅干菜酱汁丰盈,看着就流口水,更别说要是尝上一口,那是何等的满足快乐了。 不说别的,光就着它的酱汁,就能让人开开心心多吃一碗白米饭。 黑米不争气地咽口水,却没敢动筷子。 “你这孩子,怎么连自己生日都忘了?今天正月十二了,是你生日,娘知道你在高老板店里吃好喝好,连家的都不肯回,娘就给做好了端过来了。”桌上有筷子,王凌娘拿了一双,塞进黑米手里,满脸温和的笑意,“吃呀,尝尝娘的手 分卷阅读42 - 分卷阅读42 - 分卷阅读43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43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43 艺好不好。” 黄鼠狼给鸡拜年可能拎的也是虎皮肉,黑米把筷子握在手里,不敢夹菜,也不敢抬头看他后娘。 大家该干嘛还在干嘛,可眼睛都往这里看。王凌娘隐隐有些恼了,把筷子拿过来,夹了一块塞嘴里,边嚼便道:“儿,为娘若对你下毒,就让娘死在你前头!” 黑米吓了一跳,忙也拿筷子加了一块塞嘴里,都没怎么嚼,拼命咽了下去,含糊不清道:“娘,我没疑心你,我吃了!”说着连忙又夹了一块。 王凌娘转怒为喜,摸摸黑米的头,道:“这才是好孩子。儿,你怎么光自己吃,别忘了别人。”说着,请大家都来尝尝。 店里的几位都走过来拿起了筷子,看看这位到底是玩什么花样。夹起一片虎皮肉一尝,说心里话,味道真不错,而且阿藏也没吃出什么奇怪来,很正常。 大家笑着夸了两句,王凌娘回道:“这是我家传的手艺,你们喜欢就好。诶,掌柜的,你们有这道菜吗?要没有我可以教给你家厨子啊。我家这臭小子得你喜欢,让他在你店里添乱,我们做长辈的也过意不去,只能尽量弥补一些。” 高良姜忙说黑米懂事听话,一点儿也不添乱。 “嗨,这都是高掌柜你心善。”王凌娘拉着高良姜说话,“掌柜的,黑米就是来店里干活的,你别太惯着他,他要淘气不听话,你就当自家孩子教训,我跟他爹绝不说一句多话。我是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也不会教孩子。黑米在这儿,我不图他能赚钱帮衬家里,就想着他能跟着你们这些有见识的人,学点儿本事,以后也能做个好人,安家立业。” 只有当娘的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难道王凌娘她真改了?阿藏站在一边,不动声色观察王凌娘。女人二十五六,眼尾上挑,唇薄颧骨高,是张刻薄的面相。印象中王凌娘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大,可今天瞧着她笑容满面,倒真符合了她的岁数,二十五六岁。 她还年轻,还有很多日子要过,犯不着跟一个孩子过不去。没准儿是真想开了,要好好过日子。 一盘子虎皮肉很快吃光了,王凌娘叮嘱了黑米要注意冷暖,端着盘子回去了。黑米嘴巴里还有虎皮肉的的香味,一个人坐在大堂里发呆:有娘的感觉就是这样吗? 真好。 晚上的时候,小蓟发现店外的灯笼不见了,他问掌柜的,“咱店的灯笼呢?” 按照风俗,要等过了正月十五才落灯,到时候还要祭祖拜神,正月十五之前,这灯笼不能拿下来。 高良姜跑出来看,门口哪里还有灯笼。真是见了鬼了,店里今天客人也不多,进来出去就那几个,谁把灯笼拿走了?不对,一般人拿不下来,除非用梯子爬上去。高良姜仰头看了一会儿,一错眼看到了斜对面的天香庄。天香庄门口挂着俩特眼熟的大灯笼,红得耀眼。高良姜咬牙切齿,好你个柳大壮,偷我家灯笼! “我去要回来。”小蓟捏了捏拳头。 阿藏拦住了他,道:“不忙,他不是要吗?让他玩儿一个晚上。” 作者有话要说: 凌娘的娘家也姓王,民国没说同姓不婚,只有少数一些家族的家谱说同姓不婚。 特别感谢: 第30章 红灯笼1 第二天一早, 高家庄的人都是让对门街上的吵闹声给闹醒的。天香庄门口人头攒动,里里外外都挤着人,吵吵嚷嚷的,不知道是怎么了。 “天香庄出什么事儿了?”高良姜站在门口, 伸着脖子看。 门口有个瘦皮猴子似的小孩, 背着一个破竹皮框子,凑过来, 谄笑道:“高掌柜您还不知道呢?您对门那柳掌柜店里出大事了, 他那胖儿子死了,浑身上下一滴血都没剩。” 高良姜吓一跳, 这怎么回事儿? 阿藏问, 小孩儿还没吃早饭吧?给。递给他一个馒头,小孩儿在衣服上擦擦手接了过去, 千恩万谢,“谢谢您了,您真是好人, 谢谢您,谢谢您。”孩子把馒头揣在怀里撒着欢儿,跑了。 “好人……”高良姜低声喃喃一句,想到昨晚阿藏那句“让他玩儿”,心说这阿藏是早知道人家要出事,她一把抓住阿藏的衣襟,一把将人推进店里,甩到了桌子上, 高良姜几乎是怒发冲冠,指着阿藏的鼻子问:“你昨晚上那句话什么意思?你知道人家要死人你不拦着?” 阿藏揉着心口,莫名其妙:“你发疯了?你怎么就认准了我知道了?” “活佛您不是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吗?” “你当我齐天大圣啊?我他妈就是一厨子!” “你、你你你你你!”高良姜要气疯了,她知道阿藏没心没肺,薄情寡义,但她没想到这人能心狠到这个地步。 “你什么你?你才是蛮不讲理!”阿藏一甩袖子,夺门而出,“老子还不伺候了。” 这一场架来得跟龙卷风一样,别人还没反应过来,这俩人都吵完散了。黑米小心翼翼凑过来,问:“掌柜的,怎么办?” “小蓟,写张告示,招厨子!我就不信了,没了他张屠夫,我还就得吃带毛猪了。”说罢,人直奔天香庄而去。 天香庄里里外外都是人,大早上的,柳掌柜一声嚎啕,边哭边骂,就把人都招来了。高良姜走一半,想起阿藏说过,让她没事儿别瞎凑热闹。她脚下一停顿,却偏不想听阿藏的,拔步而去。 他们俩从来都不是一路人,一个人为了帮别人,可以把命搭上,一个看见麻烦,避之不及。高良姜心想,也好,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道不同不相为谋,大家一拍两散,各自欢喜。 高良姜脚步走得飞快,她其实应该停下来问问自己,为什么阿藏跟她志向不一致就不行了? 这世上有一种人,一旦信赖了谁,跟谁亲密了,就会格外依赖那个人,就对人家有了要求。 这是一种很自我的心态,别嗤之以鼻,仔细想想、扪心自问,不少人都这样。小高掌柜也是这种人,可她自己还不知道。 柳掌柜抱着儿子还在嚎,追忆儿子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一直到六岁的事儿,那柳小胖躺在他爹怀里,面白如纸,吓人的很。挤进来看热闹的人也不敢太靠近,自觉给空出了一片空地。 高良姜四处看了看这家店,门口俩大灯笼在风里晃。要昨晚把灯笼弄回来了呢?死的是不是就高家庄的人了?高良姜扭头再看这孩子死灰白的脸,后背一凉。 她觉得刚刚对阿藏做得过火了,太冲动了。可阿藏他……做得也不对! 边上站着一个店里的小伙计,眼睛湿漉漉的,时不时也跟着擦一把眼泪。高良姜把人拉到一边,问:“昨晚发生什么事儿了?有什么特别的人到店里来吗?” 分卷阅读43 - 分卷阅读43 - 分卷阅读44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44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44 小伙计人很老实,人家问,他就回话,道:“前两天巡逻队说大人物走了,禁令解了,允许各家店晚上做生意,我家掌柜的想把前些天没赚到的钱都赚回来,就往后推了俩时辰打烊。昨晚快到子时,哦,就是打烊那会儿,来了个人,这人奇怪。” “怎么奇怪?” “穿着一件大斗篷,走路就好像有轻功,脚下跟飘似的。好像是掌柜的亲戚,进来后掌柜的直接就把人迎上楼了,还让我们送了俩活鸡上去。你说,大晚上的,要活鸡干嘛?留着打鸣叫起床吗?” “那人呢?” “一早上起来就出了这事儿,哪顾得上啊。”小伙计道。 “你带我上去看看。”高良姜给他塞了俩小钱儿,伙计挤着小眼睛一笑,忙不迭带人上楼。 天香庄的格局和高家庄差不多,只不过楼上客房更多一些。走到客房尽头,房门虚掩,小伙计上前敲门,没人应,小伙计高喊:“客官您早上好,要热水吗?” 里面还是没人应,小伙计奇怪,轻轻一推门,地上满是鸡毛,两只死鸡躺在地上。高良姜捡起来一看,这俩鸡脖子上都被咬出了口子,浑身的血一滴不剩。 小伙计吓得尖叫着跑了出去。 高良姜拎着死鸡,回了自家店里。郭三爷挤在人群中看热闹,见着小高掌柜做贼似的往回跑,跟着也跑了过来。 店门口,小蓟正在张贴招聘启事,上头写着急招厨子一名,待遇从优。高良姜脚步一停,把它撕了下来,也没地方扔,叠吧叠吧塞怀里了。 回店里把事情一说,那两人也没主意。把血吸干了,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一定是妖魔鬼怪,没准儿就是吸血僵尸。”有人插嘴,扭头一看,是郭三爷。郭三爷自觉是有跟妖怪面对面经历的人,这事儿他能说得上话,“诸位,依郭三我看,这要赶紧请了和尚道士来做法,不然,说不定还要出事儿。” 郭三这个臭嘴,后面还真又出事儿了。就三天后,柳掌柜他媳妇儿,也死了,死法是一模一样,柳掌柜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我的亲娘啊!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啊——”哇哇地哭,跟个孩子似的。 整条街上的人都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有说柳掌柜缺德招报应的,有说请的和尚道士没本事的,也有说天下大乱出妖精的。有老太太心善,上前扶柳掌柜的,让他起来,别的不说,先给死人收拾入殓了吧。 柳掌柜死死抱着媳妇儿不撒手。 巡逻队的人进来了,围观的群众给让出一条路来,来人正是孙队长,孙队长皱眉,道:“柳大壮,前头你儿子死了,你就没往局里报,现今儿媳妇儿又死了,你准备怎么办?” 柳掌柜挥手,哽咽道:“这事儿你们管不了,管不了!” 孙队长气笑了,“得,不相信政.府,那你信谁?谁能给你把这事儿解决了?”下一句就是跟我回局里,备个案。话还没说出口,柳掌柜一指人群中的高掌柜,高喊道:“他能管,让他管。” 大家都看向高良姜,高良左右一看,都在看我啊?她头皮发麻,指着自己鼻子,问:“我?” “可不就是你!”柳掌柜媳妇儿也不抱了,一咕噜蹦起来,揪着高良姜的衣袖,唾沫星子差点喷人脸上:“高良姜!今日这一切都是你造的孽,若不是你家那两个灯笼,我店里怎么会招来这样恐怖的事情?都是你,你要赔我妻儿的性命!” 围观的群众一头雾水,这叫怎么回事儿? 柳掌柜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一喝,吊足了众人的胃口,这才道:“上元节前,我在你家店门口拿了俩灯笼,谁曾想你家这是招鬼的灯笼,我这刚刚挂上,家里儿子死了。我原也没想到是你家灯笼的缘故,可今儿我媳妇也死了,我算是明白了,就你家灯笼做的怪!” 众人点点头,没听明白。 “柳大壮,你讹人可不行。”高良姜憋了一肚子委屈,她知道这里面的可能、没准儿、说不定就是她家灯笼的事,可这柳掌柜怎么无师自通就联想到了呢?想把话问出来,可又说不出口,不上不下憋着难受。 “我讹人?我还要杀人呢!”柳掌柜卯足了劲儿冲过来,拿头顶人。 高良姜连连后退,一直退到了门外,撞进了一人怀里,抬头一看,小蓟。 小蓟顺手把小掌柜藏身后,一巴掌推开了柳掌柜炮弹似的头。 柳掌柜坐在地上撒泼打滚,闹着要高掌柜偿命。 高良姜从小蓟身后冒出头来,气得直发抖:“柳掌柜,你要讲理。” “没有活路了啊——高掌柜的杀人了啊——没天理啊——”柳掌柜不知道跟谁学的泼妇的本事,又唱又闹,观众们嗑着瓜子儿,都觉得有意思极了。 孙队长看不下去了,吼一嗓子:“这都干什么呢?柳大壮,你无凭无据,莫要掰扯。大家是看你家出事儿了,可怜你,你可别给脸不要脸。这事儿不是由着你的,如今你店里出了人命,管你上不上报,命案都归警察厅管!来人,把尸体搬走。” “抢人啦,救命啊——街坊邻居你们都可怜可怜我柳大壮,帮帮忙吧。”柳大壮抱着他媳妇儿的尸身不松手。他就跟得了失心疯一样,要咬人。靠近的警.察都下不了手,又不能当众打这位——毕竟他是受害人家属。 孙队长心里这个气啊,三天前柳大壮儿子的尸身就被他藏了起来没找到。没法儿验尸体,怎么找到杀人的凶手? 柳大壮偷眼一看孙队长的脸色,见好就收,擦了鼻涕收了音,道:“孙队长,这事儿别人我不信,我就信高掌柜,你让他查案。” 第31章 红灯笼2 天真, 幼稚!你柳大壮说让谁查案,就让谁查,你当自己是前清的皇帝老儿呢?孙队长理都没理他,让两个人按住了柳掌柜, 派人搬了柳家媳妇的尸身就走了。 柳掌柜坐在地上, 发愣。 有人问,尸体弄回去干嘛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 验尸啊, 不验尸怎么能弄清楚死因,怎么抓住那坏人?” “我看不像是人做的。” “我看也不像。” “别是什么鬼怪做的。” “……你可别吓我。” 一听要验尸, 柳掌柜一咕噜爬起来, 上了楼。 人群慢慢就散了,整条街上人心惶惶。 高良姜趁着柳掌柜店里人心惶惶, 乱成一团,搬来了梯子,把俩灯笼摘了, 拿回了店里。灯笼里的红蜡烛已经熄了,留着半截蜡烛。这灯笼邪乎,高良姜不敢点,怕阿藏怪他,也不敢烧了,只能把灯笼扔楼梯下的小隔间里。 这一整天,高良姜坐在柜台里,看着外面。一直看到天慢慢黑下来, 阿藏也没回来。 因着柳家出了 分卷阅读44 - 分卷阅读44 - 分卷阅读45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45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45 那样的事,原本繁华的前门大街一到晚上就没了游人。家家都早早关门闭户,高良姜又等了一会儿,实在盼不回来那人,只能灰心丧气关了门。 后院里有敲门声,小蓟开了门,王凌娘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件大棉袄,对高良姜道:“最近街上不太平,我来接黑米早些家去。” 高良姜点点头,阿藏不在的这几天,店里一点儿生意都没有。没有也好,若来了客人,谁给下厨做菜呢? “高掌柜,我们先走了。”王凌娘跟高良姜打招呼,那大棉袄披在黑米身上,想是怕他经过院子的时候,被风吹了着凉,真是个好娘亲。这两人走远了,高良姜隐约听见王凌娘问黑米,“今晚还跟娘睡,知道吗?” 黑米“唔”了一声,不太有精神头。 热了几个粗面馒头,找出些咸菜,夹在馒头里,又烧了壶热水,高良姜跟小蓟就这么凑合吃了晚饭,各自休息去了。胃里塞着难消化的东西,人就睡不着,高良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饼,半晌坐起来,喃喃问出声来,“阿藏……你去哪儿了?” 怎么这么些天不回来? 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呸呸呸,乌鸦嘴。 这人一走,就光想着那人的好,当初的坏和心塞是一点儿都想不起来,高良姜想到阿藏几次救她性命,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对,尤其是最初认识的时候,那怨晴娘是何等的凶狠,若不是去潭拓寺找了阿藏来—— 对,潭拓寺,怎么把这地方忘了,阿藏定是回了潭拓寺了。 高良姜一掀被子下床,脚都放地上了,停顿了一下,又钻回被窝。不急,明儿再去,这样着急忙慌的,他该得意了。高良姜心安,蒙头就睡,只等一睁眼天亮了,往潭拓寺请厨子去。 被她念叨的那个得意人,此刻是丝毫得意不起来——阿藏在枯井了坐了三天三夜了。他是真觉得无聊,无聊到把井底能吃的绿草枯叶全都吃了,手有一搭没一搭挖着地面,心想着,我个头大,要挖个大点坑才好埋。又一想,都已经在枯井里了,还要什么坑,这枯井不就刚好埋我吗? 要问这位得意人,是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的呢?这还要说回他跟高良姜吵架那天。那天,阿藏放了狠话,拔步出了高家庄,他心想,你就是三跪九叩请我,我也不回来。 出了前门街,他决定放宽一下要求,给掌柜的一个机会,只要他诚心诚意求我,我就勉为其难回去。 坐在正阳门的石阶下头,坐了小半个下午,吃了一嘴的马路灰,也没人寻来。阿藏心说,还是先回店里看看情况。不怪爷我低头服软,实在是这店里有我重要的东西,我要回去等着,万一要是错过,这些天的苦就都白吃了。 阿藏嘴硬地安慰自己,往回走。正阳门离高家庄不远,没走多久就回到店门外了。阿藏在店外徘徊了会儿,不知道要怎么进去,四处看了看,正看见柳家庄后院墙头跳下来一个人,这人一身黑色斗篷,脚底生风,走得比自行车还要快。正常人走路,两腿交替行进,一脚前一脚后,肩膀便一边高一边矮,那人可真神了,两边肩膀动都不动,如风一般。 追不追?不追可就把抓凶手的机会放跑了。追!阿藏蒙头赶了过去,这人跟柳家的案子八九不离十,要能问清楚了捉回来,就堵了小掌柜的嘴……也安了他的心。 这人越走越偏僻,阿藏跟着他,竟不知不觉跑进了荒山之中。要说北京城里哪有荒山呢?城里没有,城外有啊,阿藏这一追就是一整天,一直跑到海淀去了。海淀有一片皇家园林,称三山五园。前朝咸丰那会儿,英法联军侵华,把这一片烧成了废墟,如今这里人迹罕至,成了格外荒凉之处。 阿藏跟着那人在废墟里行走,这地方,树被烧被砍不剩多少,连个隐藏行踪的地方都没有,阿藏远远跟着,直到天彻底黑下来,那人这才停下脚步。 四处荒凉极了,在一棵大枫树后面,像是有口井,此人哼哧哼哧搬开井盖,绕着井口走了一圈,不知在干什么。阿藏几步上前,走得近了,那人警觉,猛地一回头,两人脸对脸打了个照面。今儿晚上是正月十三,月亮将近滚圆,月光大绽,明亮得很,阿藏把面前这人看得清清楚楚。 一看清,血就凉了,这不是人,人哪有这么丑的?这也太丑了,仿佛就是一张没毛的、瘦得皮包骨的猫脸。 猫脸也吓了一跳,嚯,后面咋跟个了人?此猫脸真是好身手,猛地一转身,伸手直冲阿藏而来。阿藏下意识一个下腰,堪堪躲过一爪,第二爪又至,阿藏连退三步,咕咚一头掉进了井里。 猫脸人绕着井口走了几圈,冲着井下龇牙咧嘴,似乎想下来却又不敢,阿藏就站在井下抬头防备着,一直到月亮过了中天,往西去了,这猫脸人才跺跺脚,含恨而去。 阿藏等了半个多时辰,确定此妖怪不会再回来,抹了抹头上的汗,一屁股坐在地上,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这地儿实在荒凉,阿藏靠着残水落叶,在井下坐了三天,这中间一个过路的都没有。偏这这井壁上满是青苔,滑不留手,井底又没有藤蔓植物,怎么都爬不上去。 难道今日,一代名僧、举世的活佛,竟要死在此处吗? 姜儿啊姜,你只当我是云游四海去了吧,若是找到我的尸骨,你太伤心,我也难受。阿藏长叹一口气,忽然觉得不对,他高良姜一男人,我衍藏也他.妈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他怎会为我难过? 估计他还恨我嘞。 可以想到自己死了,高掌柜却不知道,阿藏又叹了一口气,你不伤心,我心里更难受。 佛陀说,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求不得。阿藏觉得心里挺苦,他是哪一苦,自己也不知道,昏昏沉沉睡了过去,许是饿得不行,梦里竟然抱着高良姜,啃在他脖子上,心中快活极了。梦里高掌柜被他咬得痛,又咬了回来,咬在阿藏嘴唇上,两人如胶似漆黏在一处,阿藏感觉眼前仿佛有无数的烟花绽放,彩虹一般,万紫千红地好看,满心地舒服欢畅,立地成仙。 美梦易醒,醒来天还没亮,月光透过宽大的井口照在阿藏头上,阿藏恍惚之中仿佛明白,是“爱别离”吧——要死了,他最舍不得,是高良姜。 他好像是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阿弥陀佛……佛祖,你在菩提树下证道,我、我怎么在井底月光下入了情道? 阿藏恨恨捶了自己一拳,心中不知是抑郁还是疼痛,噗嗤一口血喷了出来。 ———————————————— 高良姜这一晚不知怎么睡得十分沉,醒来时竟是日晒三竿,她穿了衣服匆匆下楼,楼下黑米趴在桌上睡觉,看见掌柜的也只 分卷阅读45 - 分卷阅读45 - 分卷阅读46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46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46 是点了一下头,趴着又睡着了。 “小蓟——小蓟你看好家,我找厨子去。” “成,路上当心。”要换厨子了?小蓟心里高兴。 高良姜才到大门口,让一个人挡了回来,柳掌柜上门了。柳掌柜拦住了人,慢悠悠进了店了,四处一看,道:“哟,店里没人啊?高掌柜,你这店里生意,可不成,你瞧瞧我店里。” 天香庄生意确实红火,出了那样的事,倒是多了不少慕名上门来听稀奇的人,尤其是一些城外的人也听说了,什么小孩儿被吸干了血,有来城里办事的,专门就来这里吃饭,来听听是怎么回事。这一来没白来,听说又死了掌柜的媳妇,天香庄里吃饭的,破案的,边吃饭边破案的,人多的不行。 “不比您红火,柳掌柜,您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儿直说。”高良姜急着出门。 柳掌柜摆摆手,“我还真没事儿,就是来看看。看看,看看啊,你家这店是怎样的冷清。”柳掌柜挺得意。 “柳掌柜,你这人可真有意思。” “有意思?有意思的还在后头呢,你等着罢。”柳掌柜说完,背着手转身走了,一时情难自禁,忍不住哼着小曲儿。 这就奇怪了,家里儿子大媳妇儿死了,他还有心思唱小曲儿?高良姜看着柳掌柜的背影,眉头拧成了团儿。 “高掌柜?高掌柜别发呆了,给我弄口水喝。”孙队长手下的小陆上门来,顺着高良姜的目光,也看到柳掌柜,苦恼道:“怎么是他?哎,他媳妇儿的尸身丢了,这要我怎么跟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哈哈! [小剧场] 小蓟:不管是男主还是男配,我认了,你倒是给我点儿戏。 啊呜:有啊,你开了一次门,还说了一句话。 小蓟:……你滚!滚! [小剧场] 阿藏:法师,我迷茫,我不懂,何为情? 了悟:恋爱了?莫要慌张,生而为人,很正常。爱上谁了啊?多大?住哪里?家里有哥哥吗?你这么坏,我怕你伤了人姑娘,人家哥哥们来打你。 阿藏:一个男人。 了悟:…… 了悟:他自己会打你的,老衲就不动手了。 特别感谢: 第32章 阿藏1 警察局里法医本来就少, 正阳门这边的于法医昨儿又被借去城外巡警总厅借去帮忙了,不在局子里,因此,柳家媳妇儿的尸身被弄回来后, 没人查检, 就放到了停尸房。 今天一早,姓于的法医来了, 听说有一具被吸干了血的女尸, 心说这案子难道和昨儿城外那桩一家五口的命案有关?因为那家五口人也都是被吸干鲜血而死,这凶手难道在城内外流窜作案? 他忙去停尸房查看, 谁料却没找到女尸。看守停尸房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鳏夫, 无儿无女的,整日吃住在停尸房旁的小屋子里。那小屋子和停尸房中间有道门, 方便老头巡逻查夜,倒不是怕尸体晚上不老实、说话,就是担心有些老鼠、野猫什么的饿昏了头来撕咬尸体, 弄坏了尸身,平添麻烦。 于法医进了老头那间小屋子,就见老头倒在地上,看着像是被条凳绊了一跤,摔了。于法医吓了一跳,忙上去按着老头的右脖颈,还有脉动,还活着。揉心摸背老半天, 老头长吸一口气,醒了过来,抱着于法医的手不松开,痛哭流涕。 他是被吓的。 老头说,人老睡得浅,昨晚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他听见隔壁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以为又有野猫来咬尸首,就起来了。老头蹑手蹑脚往停尸房走,准备来个大的,要把这些猫都吓飞起来,这些畜生下次才不敢来捣乱。 开门一看,一具女尸站在那里,老头自己差点吓飞了。 第一反应是诈尸,但是和尸体处久了,又没遇上过什么事儿,老头不迷信,想着说不定是人活了过来,怕这女人害怕,老头张口问,姑娘,你没事儿吧? 柳氏回头一张嘴,露出一排尖牙,月光正好照在白牙上,老头被闪得腰差点闪了,甩上了门扭头就跑,不小心被条凳绊到,摔晕在了地上,才有了于法医进来是看到的姿势。 这事儿报上去,开始孙队长还不信,怀疑是这老鳏夫看人媳妇儿漂亮,又寡居多年,偷偷藏起来了,准备留着办好事。可带着人里里外外一搜,恨不得还掘地三尺,也没找到那尸体,倒是有个值班的小巡警说,今早上子时那会儿,恍惚看见有个人影出去了,他还以为是自己打瞌睡眼花了。 孙队长没办法,只能派人来告知柳掌柜。孙队长他自己不愿来,就派了小陆过来。 小陆一大碗茶灌下去,高良姜也把事情听明白了,越发觉得柳掌柜这店里两起人命案子透着古怪。要赶紧把阿藏请回来,他必然懂这里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早一天回来,说不定就能多救一个人性命。 高良姜打定了主意,先坐电车去了西便门,从西便门又租了匹快马,直奔潭拓寺而去。高良姜骑马狂奔,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路还是那条路,人还是那个人,阿藏,你可千万要在山门口等着我。 日落黄昏,潭拓寺外,喘得跟狗似的高良姜牵着四蹄发软的马走到了山门口,山门口只一小僧坐在门槛上打瞌睡。高良姜晃醒了小和尚,满心欢喜问:“小和尚,衍藏法师是否让你在此处等我?” 小和尚迷迷瞪瞪醒过来,道:“施主,你找谁?” “衍藏法师!捉鬼除妖倍儿棒那位,心善人帅能力强,我们店里都离不开的那位。”高良姜故意提高了嗓门。 小和尚掏掏耳朵,道:“我们庙里没有什么衍藏法师啊。” 高良姜说,你可别开我玩笑。小和尚急了,出家人不打诳语,施主你冤枉我! 小和尚委屈得要哭,高良姜七手八脚安慰了半天,也看到有个阿藏一脸嫌弃地出来,她心中惴惴不安,问小和尚,你家住持在吗?我找他问问。 “住持去城里了,没回来呢。”小和尚擦着眼泪道。 高良姜重重地靠在了山门上,为之奈何? 有扫地僧听见了这一句,笑道:“小师弟,你刚坐这儿之时,住持就回来了,想是怕扰你清梦,没叫你。”小和尚听了,吓得原地转圈。 跟着扫地僧,找到了悟大师的禅房。了悟大师刚坐下,见有客到,便招呼高良姜也坐下,问怎么了? 饶是高良姜镇定过人,还是慌了,三言两语把事情一说,问大师瞧见了阿藏没有。高良姜也是没了主意,想着她从这儿领走的阿藏,那阿藏生了她的气,必定还回了这寺里。她胡搅蛮缠,坐着不肯走,硬是要了悟把阿藏还给她。 人得道高僧脾气好,不跟她一般见识,只微笑着一遍遍解 分卷阅读46 - 分卷阅读46 - 分卷阅读47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47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47 释,施主,您家厨子真不在。 高良姜退了一步,“大师,既然他不在潭拓寺,那他是个和尚,总有个庙吧?烦您告诉在下,他挂在那一座庙的名下,三山四海,我也去寻了他回来!” 了悟职业式微笑一时没收住,愣住了,道:“衍藏他不是和尚。” —————————————————————— 月光照在马背上,吃饱了草的马,晃晃悠悠走在官道,乐得悠闲。马背上的人,魂儿不知道飘到那里去了,满脑子都是那句“衍藏他不是和尚。” 了悟说,衍藏不是和尚,只是从小生活在庙里。 了悟说啊,十九年前,金竹寺里一和尚在山脚下捡到了一个男孩儿,人们都说这孩子是和尚与某女子私通的私生子,没有人愿意领养,和尚也不辩解,把这婴孩带回了金竹寺中,一勺勺米汤把小婴孩养活了,还给他取了个名字,衍藏。 东注太湖,衍溢陂池。水满为衍。 经藏律藏论藏,总摄一切所应知。佛门之藏。 那和尚给孩子取了个佛门的名字,却一直没让他入佛门。这小孩八岁那年,郑重其事跟和尚说,师父,徒儿想遁入空门。 和尚没准。 孩子哭得跟什么似的,肿了一个月的眼睛,这一个月都闹别扭,坚持不肯跟师父说话。那和尚师父,坚持没有松口。 从此以后,每年这孩子都要提一次,每回他师父都不准。衍藏十二岁那年,师父与他畅谈一夜,次日,衍藏下山,用阿藏这名字在尘世行走,再也没回去过。 许是对当和尚有执念,阿藏走哪儿都告诉别人,他是个和尚,是位法师,是出家人。 高良姜心乱如麻,失魂落魄,不知去何处寻找,也不知找到后如何面对。北京冬天的晚上特别冷,况且又在郊区,狂风刮在脸上就跟小刀子割肉一样。高良姜找了户人家,给了俩钱儿,借了间柴房歇一晚上。柴房里,主人用门板搭了张床,铺上棉絮倒也松软,可高良姜躺在上面翻来覆去睡不着。 阿藏,他也骗我了。当初他把我骗来,就是要我相信他是潭拓寺里正儿八经的和尚,他怕我起疑心。 他为何要如此? 怕我疑心什么? 他为什么接近我? 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对我的好……都是假的吗?都他妈是假的吗!高良姜一咕噜坐起来。 “啪——”一巴掌狠狠扇在自己脸上,高良姜啊高良姜,你怎么糊涂至此,他阿藏害过你吗?没有!救过你吗?不止一次。那就算他要骗骗你,要从你身上得到点什么,又如何? 给他便是! 想通了的高良姜重又躺下,还是睡不着——刚那巴掌下手重了,好疼。 外面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还没叫完,就仿佛被什么掐了脖子,没了声音。接着狗狂吠,又听到两声撞击,狗也没了声音,高良姜趴在柴门的缝里往外看,门外什么都没有。她小心翼翼走出柴房,往主人家的房门口去。 主人家房门大开,一孩童眼开口睁倒在地上,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抱着男主人,咬在他脖子上,背对着高良姜。 高良姜来不及发出感慨,扭头拔腿就跑,没跑到院子口,那黑斗篷已经追了上来,一爪子搭在高良姜肩膀上。高良姜一击反擒拿,抓着这人的胳膊甩出去。没想到这人身量实在是轻,这一甩真把人给摔到了地上,可他也抗摔,脚蹬地,飞似的爬起来,伸出爪子又要去抱高良姜。 小高被抱了个结实,黑斗篷凑脸过来,要咬她脖颈,高良姜借着月光看清了此人的脸。 一张瘦猫脸,好丑! 大概女孩子不喜欢被丑逼亲,高良姜下意识伸手去推,袖子里藏着的虎爪正好拍在了黑斗篷的脸上。 黑斗篷鬼哭一般尖叫一声,捂住了脸,跃上房檐,远遁而去。 小蓟送的虎爪掉在地上,缠着的红线泛着诡异的光。 捡了救命的虎爪,回这户人家一看,一家四口人都死透了,高良姜不敢停留,怕那黑斗篷再找回来,骑着马冒着寒风回城里。城里晚上宵禁,城门关了,她在城墙根底下又熬了几个时辰,等到天光大亮,城门大开,才回到了店里。 进店一问,阿藏还没有回来。 不过倒是来了个少年,拿着一叠稿纸,说给高掌柜。高良姜一看,这是小公主的手稿,让她帮忙投稿的,便问,你哪儿来的稿子?少年说说两条街外,有个侏儒给他俩钱,让他把纸送来的。 高良姜谢过人家,坐在大堂内面沉似水。 她以前怎么没想到,小公主明明可以让别人帮忙投稿,为何不怕麻烦,偏偏要送来让她去投稿? 我是个香饽饽吗,谁都想凑过来尝尝?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抱歉,没肥的起来。 小蓟:我也算是救姜儿一命了。 阿藏:我救了两次! 小蓟:我长得孔武有力! 阿藏:我擅长奇淫巧技! 小蓟:我有个东北王的爹! 阿藏:我有个金竹寺住持的师父! 高良姜:…… 高良姜:你俩既然这么优秀,在一起得了。 第33章 阿藏2 香饽饽坐在大堂里, 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妖魔鬼怪就跟苍蝇似的都来招惹我?我有钱吗?没有。我有势吗?没有。我好看吗? 一抹头发,高某人我确实玉树临风。 可他们看上了不是我的脸,是我的命! 思来想去, 这事儿还得问问家里的长辈。高良姜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 爹这边的近亲一个都没有,要商量个事都找不到人, 好在娘那边还有些长辈。让小蓟看好店门, 她去了西直门外姥爷家。 青天白日,前门大街上游人如织, 高家饭馆的门却早早关门了。柳掌柜在对面抱着肩膀看着, 脸上的笑挡也挡不住,姓高的, 让你跟爷爷我斗!斗不死你我都不姓柳! 到了那家,老爷子不在,姥姥说, 老头儿赶庙会去了,乖孙你在家等着,一会儿姥姥给你烙韭菜盒子吃。吃罢了中饭,姥爷还没回来,高良姜歪在炕上小憩,吃得饱躺得暖,人很快就睡过去了。老太太心疼外孙,吩咐人把炕烧得热热的。 —————————————— 烈日当空, 也不知在沙漠里走了多久,高良姜燥热难耐,四肢酸软,她擦了一把汗,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前方出现了一片连绵无边的山,山上烈火燃烧,无数的刀倒插其上。身边忽然有了很多路人,他们摇摇晃晃、痛苦不堪地往前走着,腿被路上的刀刃划出血来,血顺着腿流到地上,“呲啦——”一声就被蒸发干净。有人不敢走,在山下徘徊,甚至扭头想跑 分卷阅读47 - 分卷阅读47 - 分卷阅读48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48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48 。只要有人跑,就有长着尖角的夜叉凭空出现,叉子一挑,将人扔上山去,那人被刀戳了个透心凉,挣扎着从尖刀上爬下来,哭着喊着翻山。 哀嚎遍野,不过如此。 高良姜不敢上前,只觉得日头越来越大,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想脱衣服,可是她不敢脱。 又一个想要逃跑的人被夜叉挑上了刀山,嚎叫得渗人。高良姜下意识退了两步,有人从后面扶助了她,高良姜以为是夜叉要挑她了,高声喊道:“好汉饶命!” 耳边一声轻笑。 高良姜抬头睁眼一看,阿藏!她喜不自禁,记不得之前是怎样的怨他气他,也忘了此刻身处恶境,两手紧紧抓着对方的手,欢喜道:“你在这里!你在这里!阿藏,我一直在找你。” “姑娘,你认错人了。”此人疏离地笑着,将手从高良姜手里拿出来。 一股落寞的感觉袭击了高良姜,她身上热得很,心里凉得透,几乎要哭出来:“阿藏,我是高良姜啊,你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 “姑娘,此地非你等该来之处,劝你速速离去。在下还有要事,先行一步,”此人一拱手,飘摇而起,飞身于天上,朝着刀山火海那边去了。 “阿藏,你等等我,你等等我——”高良姜在下面边跑边追,跑进了刀山,不留神被一块石头绊住,朝着一柄尖刀摔去—— “阿藏!”高良姜惊坐而起,一脑门的汗,见到自己还坐在姥爷家炕上,这才反应过来,之前那是个梦。 姥姥见外孙醒了,忙端来一碗水:“乖孙,瞧你这一头汗,快喝口水。” 高良姜接过水,牛饮鲸吞,喝了个精光,解了燥热,可一颗心还在胸腔里撞个不停,心中又虚又怕,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她下炕穿鞋,问姥姥:“姥爷回来了吗?” “早回来了,在院子里跟小虎、小燕玩儿呢。别着急,把外套穿上,外头冷。” 高良姜耐着性子,由着姥姥给她把大棉袄穿上,外头那吉听到里面的动静,钻了进来,问:“姜啊,干啥来了?”高良姜先没说,只把刚才坐的怪梦跟两位老人家讲了讲。高良姜醒了之后想了起来,刚才梦里的夜叉她见过,有一回梦到有无边的黑海,海里有很多人在挣扎,海面上就有这样的夜叉恶鬼手握铁叉巡逻。 老太太听完直念佛,口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乖孙,还好你没过那刀山火海,菩萨保佑啊,我去烧柱香谢谢菩萨。” 高良姜拉住了姥姥,道:“姥,为什么我不能过那刀山?您跟我讲讲。” 老太太道:“那是地府里的刀山火海啊,经文里都那么说的,刀山上刀剑林立,火海里火焰翻腾。乖孙,你要过了它,不就死了吗?呸呸!乖孙,你记住,以后要是再梦到,可千万不能过去。”老太太起身,要去烧香。 高良姜又一把拉住了姥姥,问:“那我之前梦到的黑海呢?” “那是地藏经中说的三处苦海,生前有罪孽的人,死后要过了那三处苦海才能往地府里去。哎哟我的乖孙,做什么孽,让你梦见这些晦气事儿,姥姥给你胡撸胡撸。”老太太伸手抚着外孙的后背,一下下的,高良姜乱跳的心慢慢平静了些,她把头靠在姥姥身上,闻着姥姥身上的樟木味道,又问:“要是在刀山火海看见了我认识的人呢?” “乖孙,你梦见谁了?”她姥姥问。 那吉吧嗒抽了一口旱烟,插嘴道:“是不是那个叫阿藏的厨子?姜啊,姥爷早就想跟你说说这人,去了几趟,你都不在店里头,你这些天在忙什么?” 忙着躲妖魔鬼怪的嘴。 这话不能明说,高良姜打了个哈哈,问道:“姥爷,你找我什么事儿?阿藏的事儿?” 那吉磕磕旱烟,道:“还不就是他?姜儿,姥爷我回来思来想去,想了几个晚上,姥爷还没头昏眼花,还记得清楚,你家这个厨子,姥爷是真见过。大概就是十四五年前,你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小小一个人儿脸都黑透了,眼看着小命不保,你娘那会儿哭得跟什么似的,家里就忽然来得一个和尚,长得跟那阿藏是一模一样。他给了一张符纸,贴在你额头卤门上贴了三天,我们也是死马当活马医,由着他了,结果,嘿,你就活过来了!” 高良姜听了默默无语,半晌问:“您就没想着给我找个大夫看看?” 那吉叹了口气,道:“怎么没看,你家里那点儿值钱的东西都让你爹卖了,就为了给你找大夫。不仅是北京城里的大夫,连直隶有点儿名气的大夫也都给你找来了,吃的药渣都有几箩筐,最后连药都喂不进去了,眼看着你出的气多,进的气少……幸好有那个和尚啊!” “那和尚还说,你体内阴气重,阳气浅,妖魔邪祟容易粘身。从此以后要给你女扮男装,当做男儿教养,增长体内的阳气,骗过妖魔邪祟的眼睛。” 姥姥插嘴道:“我好好一个整整齐齐的大姑娘,现在弄得跟野小子一样,这以后……怎么嫁的出去啊?姜儿,我苦命的姜儿。”姥姥抱住了孩子的头。 高良姜从姥姥的怀抱里把头伸出来,道:“能活着就是最好的事,还管那些做什么。”这话发自肺腑。 那吉又道:“姜儿,你这身份要藏好,万一泄露了,怕是会招惹灾祸。千万细心谨慎,别让人发现了。” 高良姜连连点头,心里怀疑,难道是女扮男身的事儿暴露了,不然怎么又有邪祟来找?难道……阿藏他知道我是个女人?那他……会对我怎么想?心里想着别的事,她嘴里又问:“姥,您还没跟我讲梦见认识的人上刀山火海,是要干嘛呢。” 姥姥想了想,道:“那还能是什么,估计是那人要走了,跟你作别吧……你店里那阿藏厨子死了?我听你姥爷说手艺不错,还想去尝尝,怎么死了?” 高良姜吓了一跳,连忙问:“这不能吧?不是说梦都是反的吗?” 那吉安慰道:“你姥她懂什么,都瞎说,她要会解梦,怎么不去天桥摆摊?得,你要真担心,去白云观找个道长解解梦,白云观还算灵验,你不嫌麻烦就去问问。”老爷子想得好,心说道观里的老道,那都是说好话赚人钱的,不会说晦气的话恼人,姜儿去听个心安也好。 毕竟这梦不吉利。 高良姜真去了白云观,也是她运气好,一进去正好就遇到星微道长在院子里溜达。把事情从头到尾跟星微道长一说,星微点点头,问:“衍藏他生辰八字,你报上来,老道为他算上一卦。” 阿藏他是个弃婴,谁知道呢? 星微道长也没辙了,出了个主意:“你去警察局报个失踪。” 高良姜恍然大悟,果然街上闹革命的说的不错,要相信科学,不能迷信! 报 分卷阅读48 - 分卷阅读48 - 分卷阅读49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49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49 了失踪,人还是没找回来。孙队长这回很热心,也是想着阿藏早些找回来,好去店里吃饭,他亲自和别处几个警察局的队长打招呼,让他们尽力去找。 高良姜把店里那点儿值钱的东西也都送到了警察局,一方面打通关节,一方面作为悬赏的赏金。有钱能使鬼推磨,悬赏放了出来,每天都不少人去警察局提供线索。高良姜但凡听到有一丝线索,都追去寻找,最远连房山也找去了,可是,一丁点儿阿藏的影子都没找到。 终于,三天后,有人说,好像是看见那么一个和尚打扮的人,跟踪什么人似的,去了海淀圆明园那边。 高良姜二话不说,赶了过去。她是骑马过去的,中午那会儿就到了圆明园。圆明园虽然大,但被烧成了废墟,四处空旷得很,有些地里甚至种上了麦子和大白菜,一眼就能看个清楚。高良姜过了荷花池,过了迷宫和大水法,又过了一小片土丘,越走越荒凉。她擦着头上的汗,心中求菩萨,菩萨啊菩萨,不管是死是活,你给我个他的信儿。 或许是菩萨保佑,绕过一棵大枫树,她看到树后有一口枯井。 作者有话要说:  啊呜(露出一个断更成瘾的笑):书名改了也不错啊,因为后面在高家饭馆里做菜的情节会比较少了,要转移地图了,虽然我也很喜欢原来的名字(所以这就是不更新封面的理由?)~~如果以后出个志,名字一定要好好考虑!!!谢谢大家,鞠躬。 特别感谢: 第34章 阿藏3 绕着井口走了一圈, 井底无水也无人,高良姜转身走了两步,心头一动,鬼使神差又走了回来, 跳进了井里。 北方的井和南方不一样, 南方一般家家户户都有井,圆圆小小一个井口在院子里, 取水方便。北方打甜水井不容易, 附近一个村子甚至几个村子都靠这一口井用水,因此一般是方方正正一个大井口, 上面装着辘轳, 摇着辘轳把水大桶大桶打上来,再挑回去。 这口井就是典型的北方大井, 井口大,井底也宽阔得很,天色还很亮, 能清楚看到井底正中空无一物,只有些旺盛的野草。高良姜点了随身的火折子往四周看,一眼就看到了和尚的衲衣,大喜过望!她喊了声“阿藏”,走过去要把人扶起来,谁料拎起袖子一看,那只是件衣裳。 高良姜仔细翻看地上的衣裳,越看越不对, 这不止是衲衣,还有贴身的中衣、腰带、裤子、脚上的鞋袜、头上的帽子、胸前挂的佛珠,就好像是人凭空消失了,金蝉脱壳,只留下了一身的衣服。 这一身的衣服确实是阿藏的,可他遇上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落到井了?在这里呆了多久?他脱得赤条精光又去了哪里? 他……还活着吗? 高良姜心又慌起来,关心则乱,乱则出错。她盘腿闭目打坐,调节气息,将全部深思归结至心脏处——独家的内功心法。要说高良姜她真不是一般的姑娘,一般的姑娘这会儿都吓傻了,只要腿还能动,早就爬出去了,高良姜不,不仅不走,她还能冷静下来,仔细想这里头是怎么回事。 这里是荒园子,除了蹭地种庄稼的人家,平时没有人来,因此寂静得可以,高良姜只能听到她的心脏扑通扑通有力的跳动声。 不对,不对。 青天白日的,怎么没个虫鸣鸟语呢?就算是冬天,虫鸟俱无,那也该有风声,怎么会什么声音都没有呢?高良姜猛地一睁眼,许是眼睛适应了黑暗,她看到不远处的角落里,赫然有一双通红的眼睛! 这是什么东西? 高良姜后退数步,那东西转瞬即到眼前,张开大嘴要咬人。高良姜随手抡起地上的枯树枝,砸了上去,那东西“忽”地一下,只觉得一股红光闪过,没了身影。 虫鸣声又细细碎碎响了起来,远处偶有乌鸦嘎嘎地叫。 但高良姜知道,这玩意儿没走。昏暗不明中,眼睛反而没了作用。 把眼睛闭上。 那种感觉又来了,黑暗中有东西盯着她,虎视眈眈,不怀好意。高良姜把手伸进了怀里,握紧了阿藏的那串佛珠——她也没有别的兵器,就这个趁手。 来了。 从背后来了。 只等这东西张开了大嘴,贴近了高良姜的后脑勺,她旋风似的一个转身,一拳头把佛珠砸了上去:“我去你妈的大西瓜!敢吓你爷爷!” 怪物“唔”了一声,不知是被摔的还是让佛性给照耀的,软在地上,点着火折子一看,一条红色的大蜈蚣,有一丈长。蜈蚣只是暂时昏过去,你要让它歇了三五息,它马上就能醒过来,变成很生气的蜈蚣,几百个爪子能把高良姜划成肉馅儿。 高良姜绕着蜈蚣转了一圈,这蜈蚣奇怪,脑袋长了一个大包,就像是有两个脑袋。这太有意思了,高良姜挺好奇,从井壁上拆了一块砖,砸蜈蚣脑袋上,就跟砸核桃一样,一下一下地嗑,没想到还真砸出一个“核桃仁”出来——一颗巴掌大小的红珠子,闪着柔和的红光,把这井底都照亮了。高良姜挺稀奇,捡了起来,她这一捡起来,地上蜈蚣即刻身散神灭,成了一滩烂泥。 这难道是个宝贝?高良姜把红珠子举近了看,啧啧称奇,“好宝贝。”一张口,这红珠子也不知怎么就钻进了她嗓子了。拳头那么大红珠子,高良姜掐着嗓子喊“吃不下——”嗓子眼儿里一凉,东西下去了,胃里没什么感觉,只觉得四肢百骸一股暖洋洋的热流,让人说不出的舒坦。 高良姜抹抹嘴,没吃出味儿来,还有吗? 没了。 笑话,这种东西难道是烂大街的小玩意儿,去义乌十块钱买一筐的?这是万金难得的深海血珠——沧海辉月珠!乾隆爷那会儿,有山东渔民在东海蓬莱洲打到了一条鲛人,渔民心底善良,见这也算是半条人命,就把鲛人给放了。鲛人知恩图报,从深海海底的霸王砗磲中,冒死夺得一颗拳头大的血珠,送给了渔民作为报答之礼。 海上生明月,巨蚌吞月华,得多少年天地灵气才有的那么一颗血珠,珍贵无比。 渔民半是害怕,半是献宝,把血珠献给了当地的大官。大官也没见过这样好的宝贝,想着最上头那位乃是旷古绝今的大收藏家,就把血珠献给了皇帝。乾隆很爱这颗血珠,常拿出来把玩,有知道的说,就是这颗血珠给乾隆调养生息,乾隆才活到了八十多岁,皇帝中的老寿星。 乾隆死后,这珠子留在了圆明园的九州清晏中。 英法联军攻打进来之时,圆明园里的太监、宫女全都乱成了一团,有个胆大的小宫女,知道九洲清宴大殿里有这颗血珠,冒死跑回来,偷了血珠逃跑,经过这口枯井之时,被树根绊了一跤,怀里的血珠咕噜噜滚进了井里。那 分卷阅读49 - 分卷阅读49 - 分卷阅读50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50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50 时候井底还有水,小宫女不敢下井,四周围又有火光炮声,小宫女跺跺脚,跑了。 井底有条小蜈蚣,将这血珠占为己有,日日盘于其上,借着沧海辉月珠吸收天地精华,年深日久的,竟也让它修炼成精。此妖精白日不出来,只等到了晚上,就在四周村舍里偷吃猫狗猪羊——这玩意儿怕鸡,哪怕是成了精也怕,附近的村民深受其害。这妖精如今道行尚浅,还没修炼出灵智来,和尚在井底的那三日,蜈蚣精畏惧阿藏的道行,硬是憋着没敢出来。不过,若再给它十来年,这妖精迟早要吃人,到时候,一般的和尚道士,只能给这蜈蚣精当点心。 因此,今日高良姜阴差阳错打死了它,是给自己求了道善缘。 蜈蚣精打死了,沧海辉月珠也吃了,井底平静了,和一般的枯井别无二致。高良姜又找了一圈,什么线索都没有,可要怎么出去呢?进来的时候,她脑门一热,跳了进来,现在仔细一看,井壁四周都是滑不留手的青苔,就是使出壁虎游墙功,也不一定能出去。 高良姜叹一口气,原地一蹦——天地良心,她真是随随便便蹦一蹦,蹦出去了。傻姑娘心想,难道是因为刚才那颗破珠子?这念头也是一闪而过,她抱着阿藏的衣裳,直奔潭拓寺而去。 这一路照说是挺远的,可太阳还没下山,高良姜就跑到了潭拓寺,面不红气不喘进了山门,找了了悟大师,问问他怎么看这稀罕事儿。 了悟不是阿藏师父那种专门研究怎么收服和调戏妖魔鬼怪的和尚,他是一心向佛的好和尚,他心向三宝,他是要问鼎三藏的。 换句话说,他不懂。 高良姜只得先回店里。月亮还没到中天,她人已经到了店里,小蓟给她开了门,见掌柜的风尘仆仆,一看就没吃过一口饭,不声不响去了厨房,一会儿,端了一壶热水,俩馒头出来。 馒头已经冷了,小蓟说,掌柜的你等会儿,我给你热热去。 高良姜几乎一天都没吃上饭,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c都变成了a,哪里还顾得上冷热,说了句不必,拿过馒头,掰成了两半,夹了些咸菜,大口啃着。吃得太猛,馒头又冷得出渣,吃呛到了,高良姜扶着桌子猛烈地咳嗽。 小蓟给她拍背,拍了一下,想起来男女有别,手举着,拍也不是,不拍也不是。 “好难吃。”高良姜把馒头放回了桌上,阿藏不在的第六天,依旧馒头夹咸菜。 “姜儿,我给你去隔壁叫两个菜。”小蓟自己吃冷馒头不觉得有什么,可看到高良姜这样,他受不了。 “不麻烦了,我也没心思吃。”高良姜招呼小蓟坐下来,问他今天对面的柳家的天香庄有什么动静没? 小蓟说没有。天香庄的生意越来越好,柳掌柜整日在门口笑呵呵地迎来送去,时而还给大家讲讲他媳妇儿、儿子的受害现场,整个饭馆就跟是说书的茶社一般,火爆得很。 “黑米呢?我这几天早出晚归的,都没瞧见他。店里不开火,他也吃这个?”小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这个不成。 “黑米从昨天就没来了,我今天去后院看了,王氏说黑米染了伤寒,在家里躺着,这两天不来了。”小蓟说完,想起昨天看到王氏,微微挺着肚子,像是怀上了孩子。这么一来,事情就说得通了,王氏应该是自知有孕,有了做母亲的心,才对黑米好起来的。 伤寒这事儿可大可小,有的孩子一场伤寒就能要了命,高良姜打心眼儿里不信任王凌娘,起身要去后院王家看看,小蓟说,那我陪你一起去。 两人刚走到后门口,一股阴风吹开了大堂的门,长着瘦猫脸的人飘了进来,它左右巡视,探头探脑。 高良姜听见声音,走出来一看,正好跟这妖怪撞了个脸对脸,两人都吓得后退一步,瘦猫脸先反应过来,张开血口,露出两颗尖牙,直冲高良姜脖子而来。 “乖儿,住嘴。”一个瘦削的老和尚跟了进来,他一开口,那瘦猫脸真住了嘴,馋兮兮地看着高良姜,仿佛在看什么高级的西洋点心,迫不及待要试试,“住嘴,抓住人就好。” 小蓟挡在高良姜身前,一拳打在瘦猫脸身上,那瘦猫脸就好像是风筝一样,往后一闪,躲过了这招,又飘摇而之至,鬼魅一般。 老和尚眉心有道疤,穿一身黑色的僧袍,看上去阴气森森,他几步走近了,提鼻子凑着高良姜一闻,乐呵呵笑道:“甚好,甚好,求而不得的沧海辉夜珠让你吃了,甚好。” 高良姜不知来人是敌是友,只有提高警惕,问:“你是何人?他又是何人?” “这你不用知道。”老和尚挥手让瘦猫脸退下,凑着高良姜的脸,满脸笑意道:“小施主,老衲找你化个斋饭。” “你不嫌弃的话,桌上有半个馒头。”高良姜毛骨悚然,任谁被人这样凑近了嗅着都不舒服。 “不不不,老衲不吃素,老衲要化的是你。” 第35章 销金窟1 老和尚这是要吃人啊!化缘有化米的、有化面的, 化人的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哪儿是化缘,这是化仇! “妖僧,你敢!”小蓟将高良姜护在身后, 顺手抓了一根擀面杖。 老和尚呵呵一笑, 阴测测露出一口黄黑的牙,口道:“后生, 快把眼睛闭上, 一会儿血不拉忽的,再吓到你。” 小蓟提棍而上, 劈向此人, 瘦猫脸鬼魅般飘来,抱住老和尚的肩膀, 两人腾空而起,轻飘飘让了过去,老和尚很满意, 对瘦猫脸道:“我的儿,这后生留与你吃。”转头骂小蓟,“小孽障,老衲好心好意提醒你,你竟然要害老衲。”说罢,给瘦猫脸使了个眼色,瘦猫脸会意,放下老和尚, 鬼魅一般飘过去,张开大嘴对着小蓟的脖子咬上去。 这一切说的慢,其实都在电光火石之间,老和尚话音刚落,那瘦猫脸已至小蓟跟前,一口咬在了他脖颈上,小蓟的鲜血从瘦猫脸的嘴角渗了出来。瘦猫脸两手紧紧抱在小蓟身上,任凭他怎么摔打也甩不下来。 高良姜飞身侧踢,这一脚直接将那妖物踹到在地,妖物飘身将起,高良姜已骑身其上,连扇了十来个嘴巴子。她手上拿的正是虎爪,瘦猫脸的克星,这十几下打下去,打得瘦猫脸哀嚎不已。 “我的儿!”老和尚痛惜不已。 小蓟捂着脖子,见老和尚冲了过来,高喊一声,“姜儿,当心!” 老和尚挥着禅杖打下来,高良姜一把将虎爪塞进瘦猫脸嘴里,一闪身躲开了。她原是躲不开这一杖的,可吃了沧海辉夜珠后,行动迅捷如风,身形轻盈若蝶,一晃就躲开了。老和尚把瘦猫脸抢回去,伸手想去拿下虎爪,又犹豫了一下,眼看瘦猫脸浑身筛糠似的发抖、翻白眼,下一秒 分卷阅读50 - 分卷阅读50 - 分卷阅读51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51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51 就要玩儿完的样子,他一跺脚,抓起僧袍,隔着衣裳把虎爪拿了下来。 瘦猫脸不抖了,可也没了之前的神气,蔫头耷脑躺在地上,脸色灰白如纸灰。 “我的儿,你可太难养了。”老和尚恨铁不成钢,踹了瘦猫脸一脚,瘦猫脸挣扎几下,没能爬起来,老和尚一咬牙,“罢了罢了,老衲可不能功亏一篑。”说着,老和尚从怀里摸出一把纸片薄的小匕首,闭着眼忍痛在手腕上划了一道。 墨色的血蜿蜒着流出来,滴在瘦脸猫的嘴唇上。 瘦猫脸贪婪地舔着嘴唇上的鲜血,昂起了头凑上去,仿佛这是什么神仙丹药,恨不得把嘴贴上去吮吸。 “够了,够了。”老和尚很珍惜自己的血,掏出一条纱布,仔细裹上了,“乖儿,有气力了?快,去把那后生给老衲抓来。”老和尚看着高良姜,就好像饿狼看着小绵羊。 小绵羊怒目而向,诘问妖僧:“对门柳家的娘儿俩,还有前几日城外的灭门惨案,是不是你支使这妖怪去的?亏你还是个出家人,竟然如此心狠手辣、草菅人命,你就不怕佛祖怪罪你吗?” 老和尚双手合十,“少年人,与其吃斋念佛,盼着死后往极乐,不如现在就自己努力,享尽人间的富贵极乐。” 高良姜听他的话音,这是个贪慕享受的酒肉和尚,忙道:“你若要钱财,我给你便是,你何苦害人呢?” “小施主你又错了,老衲若是没有长远的岁寿,怎么去享用尘世的快乐?而小施主你,就是那味延年增寿的妙药。” “你!你定是要吃我?” “老衲定是要吃你!”老和尚话音落地,双目圆瞪,一拍瘦猫脸的肩膀,瘦猫脸拔地而起,冲高良姜飞去。吃了老和尚血的瘦猫脸,又厉害了许多,眼睛里冒着凶光,两手从斗篷里伸出来,十指尖爪如铁,直冲高良姜而来。高良姜连连后退,须臾间退到了角落,后背贴着墙,再也无处可躲。 吸血妖怪那张如同瘦猫干尸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志在必得。 高良姜一弯腰蹲地上,瘦猫脸没刹住车,一头撞上了墙,他恼羞成怒嘶叫了一声,扭头又冲了过来,一个追一个躲,一个如风中鹅毛轻巧,一个似水上飞瓦迅速,两人你追我赶,热闹极了。 “住手!”门外进来一个人,声音娇俏,她挥手不知甩了个什么东西,一道精光将瘦猫脸打在地上,高良姜这才得闲看清是谁,“小公主,你来了?” “高掌柜,莫担心。”小公主几步走到高良姜跟前,上下一打量,见其无事,方才转面向老和尚,正色道:“您是出家人,何必跟一个后生过不去呢?天下大补之物,何其多也?您何必要吃人呢?” 老和尚冷笑一声,“妖精吃得,我吃不得?老鼠精,别夹着扫帚充大尾巴狼,真自己当成什么好人了!你肚子里那点儿黑心肠子,跟老衲一般无二!” “你!”小公主气得满脸铁青,她好歹是一国的公主,娇生惯养长大,何曾被人这样指着骂过。小公主怒目而向,恨恨地瞪着老和尚,想发火又强忍下来,口道:“老人家,今日不管你如何挑拨,本宫定是要保下高掌柜,你若要取之性命,先从本宫尸身上跨过去!” 老和尚怪笑一声,眼睛在小公主同高良姜身上上下打转,猥琐道:“老鼠精,莫非你是看上了我的这味补药?他比你高,比你大,你们可是‘麻袋绣花——粗细不搭’。” 旁边的小蓟饶是知道高良姜实际是个女人,还是听得满脸通红,老和尚,你太下流! 这边的俩正主没听懂,互相看了看。有人从外面进来,说了句“老僧,慎言。”来人进了屋里,烛光一照,看清了人脸。 这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脚上蹬着皮靴,身上穿着白貂大衣,头上戴着雪花绒帽,帽子顶上镶着一颗大珍珠,光彩夺目。此人穿着华贵,偏面容清冷,整个看上去,便让人觉得高高在上,不可攀扯。小公主莫名觉得有些害怕,不知不觉躲到了高良姜的身后。 “怎么,纯王您也来了?”老和尚收敛了些,招手让瘦猫脸退回来,“纯王,你……” 被唤作纯王的白衣男子瞥了老和尚一眼,不屑道:“孤王不同尔争,孤王——”眼风一转,扫到了小公主的身上,“孤王同她一样,不求性命,只求一样宝贝。” “什么宝贝?” “什么宝贝?” 几人同时问出声来,纯王轻蔑一笑,对小公主道:“粟粟,什么宝贝,尔当真不知?” 小公主娇躯一颤,这人究竟是谁,不止知道她的目的,还知道她的闺名。粟粟这名字,只有她父王、兄弟几个才知道,这人如何得知? “粟粟,尔且道来,与众人知晓。”纯王字字如巨石滚地。 小公主粟粟听得他这一声,就如同是被吸走了魂魄,讷讷地把实话说了出来:“我要的是销金窟的钥匙……你是何人?要它干嘛?”这话问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高良姜能感觉到粟粟的手紧紧地抓着她的衣服,可见紧张极了。 纯王没有回粟粟的话,只问高良姜:“高掌柜,是乖乖交出钥匙,吾等救尔一命?还是等老僧吃了你,吾等再搜将出来?” 高良姜哪儿有什么钥匙,眼巴巴看着粟粟,问:“小公主,你可知道那钥匙什么样?” 小公主摇头,她只知道要往销金窟去,有一把钥匙在前门大街的高家饭馆里,却从没听说,这把钥匙是什么模样,怎么个用法。 那怎么是好? 这厢还在犹豫,纯王却等不得了,他后退一步,老和尚明白,这是让他自在吃用,不必介意,老和尚真上前来。 纯王一点手指,嘴里默念了一句咒语,高良姜脚步就慢了下来,转眼老和尚已在眼前。 小公主没上前救人,钥匙总比命重要,她也盼着高良姜交出钥匙。 危难见真情,小蓟从后面钻出来,一把抓着高良姜的手往外奔跑,他俩胡乱往前冲,竟没看到门槛,两人同人被绊了一跤,扑到了地上,凭空消失了。 人呢? 老和尚拿着锡杖狠狠戳了两下,什么都没戳出来,他傻了眼了,难道这高掌柜也是妖怪不成?不对,高良姜身上半分妖气都没有,不可能是妖怪,要说是那个后生?那更不可能!那后生遍身阳刚之气,妖邪难侵。“纯王,他们人呢?” 纯王略略一皱眉,“难道已至销金窟中?”凡人进了销金窟,只有死路一条。 粟粟道:“听我父王说,销金窟在人间到地府的路上,法宝器具、美人香车不计其数。早年间,人间有不少通往销金窟的便捷之路,只近一两百年来,那些入口一个个都失了效用,人间界竟然找不到一个通往销金窟的入口,只苦了我们这些 分卷阅读51 - 分卷阅读51 - 分卷阅读52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52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52 小妖,生不逢时,那等好去处连见都没见过一眼。 “大清亡了,人间界龙气已消,销金窟自不必再与人间界相通,我等若是再找不到通往销金窟的路,便永远也去不了了。”粟粟有些落寞,人间终究不是妖界,藏头漏尾,行动不便。 纯王瞥了一眼粟粟,没说什么话,转身消失在门外。 粟粟不甘心,绕着高良姜与小蓟消失的地方,反复查看,把每一块砖都翻了出来。她是老鼠成精,这种事儿做得熟练,几个呼吸就把地面挖出了坑,可什么都没找到。 纯王反身回来,见此面色一冷,一招手将粟粟抓在手上,不管她蹬腿哭闹,携小公主而去。他不能让这臭老鼠先找到入口。 留下老和尚在屋里烦恼,走?还是留在这儿等?他打发瘦猫脸转了一圈,瘦猫脸回来凑在他耳朵边上叽叽歪歪,说的不像是人话,老和尚却听懂了,惊道:“螟蛉娘就在后院?乖乖,这婆娘老衲可惹不起,乖儿我们走,去我大外甥家吃口热斋饭。”说着,往对门柳家的飘香楼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呜跑啦,吃喝嫖赌欠了好多章,带着她的阴阳师跑了,今天我们没有办法,拿着存稿抵工资,原价一块……什么?!存稿都没有了!!! 第36章 销金窟2 高良姜与小蓟一头栽进了草丛里, 摔得七荤八素,想着身后的妖僧,小蓟拉起了高良姜,闷头往前跑。 刚跑出去两步, 高良姜反手拉住了小蓟, 不对,前门大街都是铿锵的石板路, 脚下怎么又软又滑回头一看, 哪儿还有妖僧、纯王、小公主的身影,只有一望无际的野草地。近处还隐约可见, 远处全都吞进了黑暗中。 小爷这一跤摔城外去了? 小蓟拽拽她的衣裳, 让她往前看。 前面是一条河,两边看不到头, 河上跨着一座石桥,桥有十七孔,天上的明月正倒影在中间那最大最圆的桥孔里, 两边对称得能治好强迫症。然而,最奇的是,河水半点波纹没有,就犹如是明镜一般,天上、水下的月亮一样明亮,都分不清谁是天上、谁是水里。 不过这两人没被石桥明月的美景吸引,他俩都被河对面的宫殿给震撼住了。 河岸那边,灯火通明的唐式宫殿绵延不断, 人影绰绰。 “小蓟,这哪儿啊?” 小蓟也不知道,摇摇头。 高良姜想起刚才纯王同小公主粟粟说的话,难道,这就是他们要找的销金窟? “看看去。” “小心些。” 两人蹑手蹑脚往前走,越靠近那座石桥,越觉得热闹,还未至桥上,就听得说话声、马蹄声、脚步声越来越响,明明桥这边也没有什么路,可就不断有人影从黑暗中走来,上了桥,往那边去了。 桥上的石狮子旁,站着一个一身铠甲的守卫。离得远的看不清楚,只有走近了,才能看到这人脸上竟然有四只眼睛。此人打了个哈欠,口道:“又困又饿又冷,偏我要守这个苦差事,人家进去吃酒赌钱地快活,我呢?守着这破桥。现在又不比当年鱼龙混杂,来来往往还不就是这些人,有什么好守的?” 桥头的石狮子开口,从石头喉咙里滚出了声音,闷声闷气道:“抱怨这些做什么,你还有我苦不成?你们还好,兄弟十人轮班,倒也有个吃茶歇脚的时候,我这石桥头上一蹲几百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四眼童笑道:“我跟你倒两句苦水,你还自怨自艾上了?你这不怪别人,这儿所有的石狮子都怪不得别人,只怪自己脑子不清爽。得,也不揭你伤疤了,好狮子,你帮我看一会儿桥,我进去找两杯酽茶喝,提提神。”四眼童拿着袖子给石狮子殷勤地擦灰摸脸。 “行了行了,答应你了,放心找你的花丽姑娘去。”石狮子叹了口气,道,“这光景不同以前了,看不看桥的,没什么要紧。” “好狮子,话不能这么说,听说这通往人间界的还留了三两个入口,说不定就有不该进来的进来了。你帮我好好看着,回来我给你打水擦身子。”四眼童一拍石狮子的脑袋,“我去了。” “去你的吧。” 四眼童飞奔去了桥那头,石狮子也是个话不走心的,答应了给人看桥,可一会儿神思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它压根就没看到,有两个人凡胎肉身的凡人,混在人群中,也过了桥去。 “你看这些人,怎么……”高良姜靠近小蓟,小声问。 周围的人确实奇怪,有尖嘴猴腮的,有长着狐狸耳朵的,有穿着铠甲的小人儿,有白白胖胖的丈二巨汉,甚至还有长着蛇身人头的美人儿,来来往往在街上走。 “咱这是进了妖精窝了?” “慎言,此处只怕比店里还要危险。” 桥那头是无尽的黑夜,进去了不知道有什么,倒不如往人多的地方走,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两人顺着大街往前走,不敢随便说话。走了百来步远,眼前出现了一座高楼。刚在对岸就看到了这栋楼,不过被别的楼阁挡住了,只露出顶上几层,倒也没觉得怎么突出,这会儿走到了跟前抬头一看,不禁要惊叹了。 这楼比天桥边的夺魁楼还高上,仔细一数有八九层,上头打着黑幌子,写着一个斗大的“金”字。楼里进进出出热闹极了,层层窗户都透着光,人影幢幢。 “我想起来了,怪不得眼熟,这楼我见过。”高良姜越看越有了印象,道,“小蓟,你记得大年初二那回,你们在大总统府上出的事儿吗?和尚、不,阿藏说我是必死无疑的命,还奇怪怎么活了过来,我说做了一个梦,梦见进了一栋楼,吃了一口红光,正是这个地方。” 小蓟走近了几步,看到这高楼上有一块匾,轻声读了出来,“销……金……窟……” “这是什么字?”高良姜瞧着那字跟蛇扭的花一样,不认识。 “小篆。”小篆体写的匾额,只有汉朝以前才有,这楼……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小蓟,你瞧这里面似乎也有吃饭喝酒的,咱先进去住一晚上,明儿天亮了,再想办法回去。” 小蓟点点头,两人要往台阶上走,旁边有个老妇人喊住了,招手让两人过去。高良姜同小蓟互看了一眼,走到了老妇人的摊子前,这老妇人的摊子上,各色的木梳摆的整整齐齐、琳琅满目。老妇人笑着问高良姜:“不认得老太婆了?上回你在这里,我俩还说过话。” 高良姜猛地想起来,这就是上回那卖梳子的老太太,难道那不是个梦是真的?又或者,现在才是梦? “姑——” “老太太!”高良姜忙打断老妇人的话,怕她那句“姑娘”喊出了口。没错,她想起来,上回这老太太喊的就是“姑娘”二字,当 分卷阅读52 - 分卷阅读52 - 分卷阅读53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53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53 时没来得及问她,着急走了,想到此处,高良姜又问,“老太太,这是什么地方?我们如何能出去?还同上回一样吗?” “安心,安心。”老妇人捉着高良姜的手,拍了拍,“你不同上回,回去的法子自然也不同上回,你且安心往销金窟里去,自然有人接应你,一切只等明日天亮再做打算。孩子,你且记住,勿偏信而为奸所欺,勿自任而为气所使,去吧,去吧。”她把人往外推,高良姜与小蓟走了两步再回头,老太太连人带摊子都没了踪影。 “这老太太好奇怪……勿偏信而为奸所欺,勿自任而为气所使,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人话多,你放心上就是。” 两人拾步而上,走了十来级的台阶,跨过了朱红的门槛,进来一瞧,呵,人家这是大手笔,这大堂有高家饭馆的十倍开阔,中间是两边旋转着上去的楼梯,直通二楼、三楼。大堂里头坐满了人,屋里头桌子是红木的,香炉是纯金的,地砖是澄泥的,红灯笼里装的还是时髦的电灯泡。两人一进门,便有一个小厮上来,问二位爷,是听花,还是赏花? 这话是什么话?只有问“打尖儿”“住店”的,听花赏花是什么意思?仔细看眼前这小厮,耳朵细长别在脸后,不是人的长相,两人不敢多问,只说想要住一晚上。 伙计肆儿上下打量两人,见他们身上妖气不足,仙气全无,知道不是贵客,心中有了鄙夷之意,口道:“住一晚?不是小的小看,你们住得起吗?” “开店讲究个八方迎客、笑脸迎人。肆儿,你说这话,想被撵回去?”肆儿话音刚落,走来一个中年男子,瘦高个儿,一脸和善的笑,他摆手让肆儿下去,对高良姜二人道:“小伙计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明儿就让他收拾了滚回荧惑去,您二位里面请,眠花要去清净之所,不能在这乌烟瘴气的底下说话。二位,同我上来。” 这人带着高良姜二人往里头楼上去了,肆儿在原地吐了吐舌头,心说,这两人一看就是没钱没势,偏遇上丁执事。丁执事是什么人,乞丐都能被他把讨饭的破碗骗去,这二人……呵,怕后院的石狮子、铜狮子,又要多一对。 两人跟着丁执事往上走,过了三楼,楼梯就隐在影壁里面了,七拐八拐,明明最多只有八层的楼,走了有一炷香的时间,还没停下来。 “您家这屋子可太深了,咱这还要走多久啊?”高良姜心中生疑。 “客官,您是来眠花的,您还嫌麻烦吗?不往深处去,被外头的喧闹给惊扰了,美事也就不美了。”丁执事殷勤一笑,心说这两人是嫌路长了,便岔开了话,问:“您二位脸看着生,头一次来吧?一会儿我把花牌拿过来,您紧着喜欢的随便挑,但凡您要的,但凡您想的,便是天上的仙女,我都给您弄来。” 说话间,正走过一条悬空的长廊,长廊两边纱帐渺渺,宫灯沉沉,说不出的绮丽柔情,看着就不像正经的客店,再听说什么“天上的仙女”,两人脚步一顿,小蓟问:“什么仙女?” 高良姜想得更多,问:“你们家是开妓院的?” 这话说得太直接,丁执事脚下一顿,声音里也透了点冷意,“客官,看来您是真没来过销金窟。也难怪,瞧你俩粘了一身的人肉气味,估计是刚从人间界来吧?”见这二人点头,丁执事心中冷哼一声,原来是人间界的妖精,怪不得一点儿见识没有。好,这样的傻子才更好骗,丁执事客气地笑笑,“人间界虽好,却比不过销金窟的千分之一,您两位若不信,只管跟我来。”说罢走在了前面。 丁执事经手的客人,比这条廊桥上的砖块还多,接下来不时刺激三两句,不时再奉承三两句,把这两人勾得心痒又愤愤,倒要看看这里到底是怎样的天上人间。 第37章 销金窟3 作者有话要说:  失、失踪人口回归? . 前文书讲到,高掌柜与阿藏和尚因天香楼吸血杀人案件大吵一架,不欢而散,阿藏被困井底,下落不明。高良姜多番寻找,先是误食沧海辉夜珠,变得健步如飞,后又在自家饭馆与小蓟大战吸血妖精瘦猫脸、及其主人老妖僧,阴差阳错之际,跌入销金窟所在的世界中,并遇上一卖梳子老太太,老太太劝她: 勿偏信而为奸所欺,勿自任而为气所使! 高良姜带着这句话,同小蓟一起,进入了销金窟主楼。丁执事想狠捞一笔,将这二人带入销金窟的深处…… 兜兜转转, 七绕八拐,跟着这丁执事又走了一段,高良姜一抬头,看见对面高处的游廊上有个人影, 熟悉的侧脸, 光溜溜的脑袋,衣袂翻飞, 正是阿藏! 他怎么也来这儿了?高良姜没来得及细想, 张嘴高喊一声:“阿藏——” 对面那人恍然未闻,行走如风, 消失在游廊的另一头。 “是不是看错了?”小蓟只看到人影, 没看清那人面貌。 高良姜说,朝夕相处的人我还能看错吗?定是阿藏无疑!说着就要跑去追。 丁执事高良姜要跑, 一把拉住了人,指着面前的房门,道:“客人着急了?这不就到了吗?快进去吧。您是头一回来, 别怪小的啰嗦提醒您,这里的路千变万化,若没有我等引路,还请您不要乱走,不然要出了什么事……我等不过是愧疚半天,您可就损失大了。”说话间,刚刚那条游廊竟隐入了云雾之中,再也瞧不见。 “笃笃笃”, 丁执事敲门,里面有女子娇声应门。吱嘎一声门沉沉打开,门边两排四个娇滴滴的大美人行礼,口道:“官人有礼,官人上座。” 好嘛,凤转莺啼,听得人骨头酥了一地。两人在暖风香气中稀里糊涂就被拥簇着进来了,跪坐在整木案桌前。丁执事拿来一本烫金的手册,打开了工工整整摆在两人面前,殷勤道:“两位,请看。” 册子十分精美,排版错落有致,翻开第一页,上书【莺歌】,一巴掌大小人儿身着粉绿霓裳跃于纸上,捂嘴而笑,口称:“客官有礼。”真如黄莺一般娇娇脆脆。 “呵,这什么玩意儿?”高良姜吓一跳,伸手指小心翼翼去戳那巴掌小娇娘,小娇娘一戳就如雾气般散了,缩回了手,小娇娘复又出现在纸册纸上,口称:“客官有礼,客官莫开奴玩笑。” 丁执事见他们稀奇,便解释道:“这是我销金窟独有的花名册,方便您随意挑选。我楼里的花娘,那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是有脾气的主儿,断不可能叫来随您挑挑拣拣。用这花名册,您二位选花娘方便,也省却了我们的麻烦。” 高良姜点点头,心说,要也能弄这么一本回去做菜谱,鱼香肉丝、宫保鸡丁在菜单上散发着香气,还不宾客盈门?定能气死 分卷阅读53 - 分卷阅读53 - 分卷阅读54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54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54 天香庄的柳掌柜。说到想到柳掌柜就想到了那吸血命案,接着就想到了失踪的阿藏,高良姜脊梁骨一凉,从这富贵乡里清醒过来,见小蓟还在翻花名册,一位位巧笑倩兮的小美人们轮番跃出,莺莺燕燕,高良姜拿过花名册给一把合上。 “哎哟——”某位小美人被夹了个正着,书里传出娇嗔:“客官,您轻点呀。” 丁执事跟高良姜摆摆手,示意不碍事。 “小二,我要的人,不在你这册子里。” 被唤作小二的丁执事心里撇撇嘴,脸上还挂着笑,回她:“是,只要您出得起价,就是天界的天女,您报上名字,咱也能给你找来。” “好。”高良姜点点头,道:“我们要找的,就刚刚在长廊上见着的那位,唤作衍藏,您把他找来。” 丁执事心说,那位祖宗,岂是你能碰的?可按照他们的规矩,不能直愣愣回绝客人,便道:“不如您先报个价吧。” 高良姜复又翻开花名册,看着上面每页右下角,有写“拾、拾伍、叁拾”等字样,知道这就是报价,张口道:“五十块大洋,够吗?” 丁执事余光都没给一个,皮笑肉不笑道:“您开玩笑了。”见高良姜要掏支票,脸上更没了好神色。来销金窟做客,都知道是要大把花钱的,这两位连该花什么钱都不懂,可见不是来玩的,目的十分不单纯,丁执事留了个心眼,“客官,这册子上标的数字,指的都是龙晶数目,当然,寿命、功力、法宝也都是可以的,我们这里可以给您估价换龙晶,该多少是多少,绝不少给您的……不知您,怎么结算?” 寿命也能用来当钱花?看来此处不仅是妖精窝,还是个虎狼洞。 “就是去个小饭馆吃饭,人也是先吃饭,再结账。您这么大的店,进来一趟就跟进山似的,还怕我们跑了不成?”高良姜摆摆手,道:“快去给爷把人找来,你还不一定能找到呢。” 丁执事几乎冷哼出来,算是看出来了,这俩都是穷鬼。他不屑道:“那您等着吧,我给您找去。哦,也不知您两位是从人间界哪座山里来的,可能不太了解一些规矩,这雅间进来了,就是要收钱的,您要是没钱,五十年寿命也成。”说罢也不等高良姜回话,转身出去了。 这也太瞧不起人了,小蓟下意识站起来,面色冷峻,生气了。 高良姜拍拍肩膀安慰他,这就是市侩小人的嘴脸,别往心上去。船到桥头自然直,先把人找到再说。 两人坐了一会儿,有美人低着头送上来果盘,果盘里各色水果俱全,鲜嫩可口。两人不敢吃也没心情吃,放在一边没管。枯坐了有大半个时辰,屋里的美人们见这二位没有要助兴服务的意思,也都散了,只留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在屋里看着。这小丫头偷看了高良姜几次,似乎是想上前搭话。 高良姜招手让她过来,和颜悦色问:“小妹妹,你怎么不走啊?” 小丫鬟的脸“腾”就红了,结结巴巴道:“奴、奴初来不久,不敢……不敢擅自离岗……”说罢飞快看了高良姜一眼,又低下了头。 “那你可知,刚刚那小二,去哪儿找人了?”高良姜从果盘里拿了一个通红的苹果,放到小丫鬟手上。 “奴不知……”小丫鬟话一出口,见到这位英俊的“少年郎”眉头紧皱,又连忙补充道:“那位是丁执事,眠花楼的下三花部,都归他管……郎君,他脾气不大好,你莫要惹他。” “我看他笑眯眯的,人不错啊,你怎么说他不好呢?” 小丫鬟自知失言,再不肯说话,高良姜使出了浑身解数,大使美男计,连“好娇娇,好妹妹”这样的话都说出了口,所幸那小丫鬟是新人,对风月场所的情话半当了真,见对方爱自己如此,鬼迷心窍把实话说了出来,她道:“郎君,奴看你也不像是眠花宿柳之人,你还是快快带着这位大哥走吧。销金窟、销金窟,便是你有铁一样的志气,山一样的钱财,也都要交代在这里。” 她看看案桌上的小座钟,道:“郎君这一个钟的时候快到了,你们若不走,便是要再加一个钟,就又是三块龙晶。你们……有钱吗?快走,快走吧!” 他二人起身,走到了门口,高良姜做戏做全套,握住了她的手:“妹妹待我如此,我心中真是,真是又欢喜又……” 小丫鬟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一伸手把人推出了门外,两边的门轰然关上。 小蓟笑道:“掌柜的,你这美男计,似乎是过猛了。” 高良姜也觉得奇怪,可再敲门,里面不应声了。两人按照来时的路往回走,可此处游廊众多,隐隐现现,有的路走着走着就没了,有的明明没有路,往前走走,脚下又有了路。 偏这一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高良姜心里有些慌了。 “掌柜的——”远处有人喊她,这声音像是小蓟,可小蓟不在我身后吗?高良姜赶紧回头,可身后哪儿还有小蓟的影子,远处有黑影走来,看不清脸,但头上有尖角,身后甩着尾巴,定不是人!高良姜慌忙转身就跑,她这一跑,那黑影也跑了起来。高良姜是吃了沧海辉夜珠的人,脚步如飞,千里宝马都追不上她,可那黑影真有几分道行,“咚咚咚”的脚步声步步紧逼,越来越近。 难道,今日我要交代在此处了吗? 肾上腺素狂飙的高某人边回头看,边一路狂奔,没留神一头就撞在了人身上。“哎哟”,高良姜应声倒地,抬头一看被撞的人,大喜过望,“阿藏,是你!我可找到你了!” 僧服衣袂飘飘,面带戏谑之笑,眼前这人,正是衍藏和尚。 “跑这么急,赶着去投胎啊?”和尚还是一贯的毒舌,他伸手把高良姜拉起来,那一路追赶高良姜的怪物也跑到了跟前,原来是一头山羊精,这妖精大概有个人样子,只是蹄子、尾巴和一对羊角没变,看着有些怪异。 山羊精开头要说话,“大……” 阿藏抢白道:“没你的事儿,下去!” “是。”山羊精行礼,退下了。 难道阿藏是这里的管事大人,这山羊精怎么一副唯命是从的样子,高良姜开口问:“阿藏,这些天你哪里去了?我真担心你被那老妖僧给害了。” 阿藏笑道:“这不是没事吗?瞧你,都跑出汗了,走,我带你去洗把脸,换身衣服。还没吃饭吧,一会儿让厨下给你加两个菜。”说着停下了脚步,一双笑眼光明正大地看着高良姜的眼睛,又道,“一斤酱牛肉,一叠花生米,再来一壶高粱烧对不对?” 高良姜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扭过了头,道:“你倒是懂我……对了,小蓟,还有小蓟呢。” “不急。”正说着话,遇见了刚刚那位丁执事,这位趾高气昂的 分卷阅读54 - 分卷阅读54 - 分卷阅读55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55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55 小二此时敛息屏气退在一旁,低着头让路,谦卑极了,阿藏漫不经心,拿手一指,道,“你去把那什么小蓟找来。” “是,是!”丁执事点头如鸡啄米。 阿藏拉着高良姜继续往前走,高良姜回头看,丁执事仍旧低头弯腰站在一旁,仿佛十分惧怕阿藏。 第38章 销金窟4 明明掌柜的刚才还在眼前, 怎么转眼就不见了?小蓟脑子“嗡”地一响,心说掌柜的可千万别遇上什么危险,她一个女儿家,装得再强势, 那也是个女儿家。小蓟四处张望, 急急奔走寻找,拐了两个弯, 正好看到掌柜的在对面不远处的游廊上, 他高喊一声,掌柜的也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 扭头四顾。小蓟再喊一声, 游廊下荷花池的水汽腾起来,遮天蔽日, 竟掩盖住了对面的楼阁建筑。 小蓟急忙寻路,刚刚那小丫鬟追了上来:“客官哥哥,你随我来。” “去哪儿?”小蓟心生戒备。 小丫鬟急了, 拉着小蓟的袖子往前走:“你们不是找一个和尚吗?小奴家知道在哪里,哥哥随奴而来。” “等等我家掌柜的。”小蓟坚持不去。 “哎呀。”丫鬟急得直跺脚,“客官哥哥,你没钱没势,奴图你什么?奴是真真认识,衍藏哥哥跟他师父如今都住在眠花楼后山的佛洞里,刚刚奴担心你们是他仇家,才赶你们走了。回去跟衍藏哥哥一说, 他央奴出来找你们哩。”说着又催促快走快走,万一让丁执事看见了,他定要赶你们出去。 这小丫鬟也不知吃什么长大的,好大的力道,小蓟这样有九牛二虎之力的汉子,竟让她拖着跌跌撞撞往前走。跟着这丫鬟,一路越走越开阔,迷惑人的水汽迷雾散了,渐渐天朗气清,出了群楼,一座郁郁青青的小山近在眼前。 “客官哥哥,过了打仙门,我们就出去了。一会儿你别说话,奴领你过去。”小丫鬟叮嘱小蓟。 小蓟点点头。 两人往前走,小丫鬟上前同两个看门的妈妈说了两句话,那两位山一样、比硕鼠还高大强壮的守门员妈妈打量了小蓟一眼,迟疑地开了门,小丫鬟松了一口气,带着小蓟出了打仙门。一出这城楼门,小丫鬟神色也放松了,脚步也轻快了,脸上带着笑意,问小蓟道:“客官哥哥,你是衍藏哥哥的朋友吗?” “我——”小蓟的话还没说出口,被人打断了。 “大胆贱婢!”丁执事从后面追来,纵起几个飞身,拦住二人去路,一双精明的丹凤眼上下打量二人,见那小丫鬟瑟瑟发抖,冷笑道:“毛还没长齐的东西,也学会跟男人私奔了?你生在了我销金窟,一辈子就只有为奴为婢的命,谁让你妈妈她们当年败了呢?滚!”一扬胳膊,那小丫鬟犹如秋风落叶一般,被扫开十丈以外。 “你!”小蓟捏紧了拳头,冲上来一拳。 丁执事都没看一眼,一掌挡回了小蓟的攻势,反身一让,小蓟收不住攻势,扑跪于地,丁执事一脚踩在小蓟背上,喝到:“无知之徒,竟敢肖想我销金窟中佳人。”说罢往小蓟口中塞了一粒药丸,此药丸入口即化,小蓟扣着嗓子也吐不出来,张嘴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了。 你这卑鄙小人!小蓟怒目丁执事。 丁执事毫不在意,一手抓住了小蓟的衣领,将人带回了眠花楼内,他七拐八拐最终走到一座阴森大殿,殿前匾额上写着“慎刑司”三个字。进去以后,有官高坐堂上审判,小蓟口不能言,只能听着丁执事的鬼话摇头不已,可高坐堂上的官才不管你的肢体语言。此官听丁执事说这堂下之人,吃霸王餐赖账不说,还要拐卖楼内侍女,当即判决,罚小蓟为膳食坊前石狮子一只,蹲守五百年方可恢复自由身。 小蓟挣扎不已,却犹如蚍蜉撼树,被刑官提着扔了进去,一会儿一只新崭崭的石狮子从慎刑司后门被抬了出来,送往了膳食坊。 膳食坊门口的位置已经空了两年了,今日终于又有了石狮子来,虽不是一对,有些遗憾,但好在这一只威风凛凛,雄壮俊秀,膳食坊的大管事高兴地合不拢嘴,直夸丁执事是真兄弟好朋友,顺手塞了一只布袋给他,口道:“丁大人,这石狮子确实好,只是光有公的,没有母的,怎么看怎么……好兄弟,烦你再给我弄一只来,成双成对也好看。” 小蓟被化作了石狮子,不能动弹,但是能说话,现在失声药的药效过了,他高声吼道:“奸诈小人,凭空诬陷!你找那丫鬟来与我当面对质,这定是你这小人使得仙人跳!你这混蛋,放爷爷我离开!” 丁执事颠了颠手里沉甸甸的袋子,冷若寒菊的脸上绽放出了金秋最美的花朵,跟那大总管保证道:“大总管放心就是,我只管给你留意着,再有这种倒霉蛋进来,第一个留给你。”两人说完,便各自拱手告辞了。两人都没管小蓟那番话,毕竟,一会儿自有慎刑司的小厮来给这新石狮子抹去记忆,重新教他该怎么看家护院。而那小厮,早就被丁执事给喂饱了,随这石狮子怎么闹腾,也翻不出浪花来。 ———————————— “这是哪儿?”高良姜问。 眼前的房间,比宫殿还要奢华三分,高良姜看墙角堆了一些发光的圆玉石,捡起来和拳头比了一下,不敢置信道:“这是……夜明珠?” “嗯。” 我的天哪!夜明珠这东西,听说当年西太后慈溪老佛爷也就只有一对,还视若珍宝陪葬到皇陵了,老太婆是死也要带到地下去,珍之爱之,没想到在阿藏这里就跟大白菜似的! “喜欢就送你了。” 高良姜一喜,继而又把东西放下了,“太贵重了,无功不受禄。” 阿藏嗤笑一声,心说这丫头真是土包子,夜明珠是这房间里最廉价的东西了,“丫头,还跟我客气?我的就是你的,这屋里的东西,喜欢你就——” “你说什么?” “我的就是你的,喜欢什么自己拿。” “不是,前面那句,你喊我什么?” “丫头……怎么,我喊的不对?”阿藏微微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高良姜,神色是高良姜没见过的陌生,继而他爽朗一笑,“哈哈哈哈,掌柜的,叫你一声丫头,你怕了?” 原来阿藏知道我的女儿身,高良姜觉得脸上有火在烧,又羞又恼,恼羞成怒,甚至有些埋怨地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阿藏温柔地一笑,慢慢走过来,两手抱住了高良姜的肩膀,轻声道:“别怕,丫头,别怕,我这不是回来了吗?”阿藏没有答复高良姜提出的疑问,但他这句话,字字戳进了高良姜的心里的疑问。高良姜能感觉到,阿藏懂她这几天、恐慌、压抑、惊惧,他懂,他都懂。 “委屈你了。”阿藏 分卷阅读55 - 分卷阅读55 - 分卷阅读56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56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56 顺势把高良姜抱在了怀里。 高良姜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她依靠着他,两手抱在阿藏腰间,借着阿藏的力站着,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这一瞬间,情绪奔溃,眼泪没有声息地奔涌而出。 “阿藏……阿藏……”高良姜呢喃地哽咽着。 “我在。”阿藏掰过高良姜的肩膀,一手滑下去扶着眼前人的腰,一手扶着她的脸,他看到她一双明眸里烟雨迷蒙,仿佛是盛夏暴雨后满溢而出的西湖,盈盈一水间,可怜动情人,“别怕……” 冰凉的唇落在女孩子温暖的嘴唇上,和着泪水,纠缠在一起。一方艰难地躲避,另一方便犹如猛虎步步紧逼,不给人喘息的机会,追逐,侵占,宣誓霸权,高良姜两条腿都软了,仿佛在水里挣扎,两只手可怜巴巴抓着对方的衣服,满脸绯红。 一只可怜的小兽,让亲她的人恨不得即刻将其拆解入腹。 两道呼吸越来越乱,专政的暴君压抑不住内心的猛兽,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大步往内室走去。 高良姜的心跳和这脚步撞在一起,这一步步就好像踩在她心上: 咚。 咚。 咚。 阿藏他、他要做什么?不可。 阿藏手上一空,高良姜已翻身落在地上,她摔在地摊上,仰头看着,哀求他:“不可。” “为什么你心里全是恐惧?”阿藏蹲下来,他喘着气问,“你怕我?” 阿藏的手抚在高良姜的脸上,“不要怕,不要怕,我们出去,不要怕。”高良姜觉得他的声音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让她内心安宁平稳,难道这就是爱情的酸臭味?她点点头,被阿藏拉起,两人还往外间去。 高良姜又羞又无力,顾左右而言他,问:“阿藏,你的手怎么这么凉?”问完差点咬住舌头,我在乱七八糟说什么。 阿藏笑了,给她倒了一杯水,道:“一直都是,以前没发现吗?” 以前你也没这样啊,高良姜一想到刚刚的情景,话都不会说了:“没、没有。” “还有什么想问的?随便问。”阿藏示意她喝水,“家底全都交给你。” “没……对了,小蓟!小蓟刚刚跟我一起来的,你能把他找来吗?” “小蓟?”阿藏略一思量,拿来一面石板,手一挥,石板仿佛西洋镜子一样,里面有了清晰的人影,高良姜看到,小蓟被人赶出了销金窟大门,他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似乎在等她,接着,就跳进了喷泉里。 “他回去了?回到前门了?” “嗯。安心了?” “他没事就好。”高良姜的心放下来,“那我们也走吧。” 阿藏绕道高良姜身后,玩着她的耳垂,看着镜子中她的眼睛,有些不满地问:“怎么还想着别的男人呢?丫头,我会不开心的。” 作者有话要说:  阿藏:冒牌货,你要干什么? 冒牌货:你说我要干什么?还是谁? 阿藏:可恶!放开那个女孩,让我来! 冒牌货:别急,我俩有的是机会 阿藏:…… 第39章 重镜1 爱情来得太快, 就像是龙卷风,高良姜有些不适应这样的阿藏,她偏过头,耳垂不露痕迹从阿藏手中滑出。 阿藏看着她镜子中的脸, 仔仔细细看着, 看得高良姜以为他又要亲过来,紧张得手一直抓着桌边。 “不舒服?我们出去走走, 可好?”阿藏问她, 一只手绕着她头顶一根呆毛打转。 高良姜不喜欢这种被人压制的感觉,起码现在是不喜欢, 她甚至有些怕阿藏的接触, 难道,我并不喜欢阿藏?不对, 不对,我是……是挺喜欢他的呀,怎么见到了, 心中却不是十分雀跃呢? 她闹不明白,难道男女之情,是这么拐头拐脑的别扭东西? “随我来。”阿藏不由分说,拉着她的手往外,阿藏走得太快了,高良姜一路小跑跟在后面,乃至阿藏停下的时候,她一下撞在了他背上, 阿藏迅速转身,一把抱住了高良姜,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心跳得有些乱。高良姜有些怕,紧紧抿着嘴。 阿藏仿佛没看到她这些小动作,挥手示意她看四周。 眼前一片花田,粉紫粉红的花朵铺天盖地,花瓣薄如蝉翼,在风中微微震颤,仿佛有生命一般。阿藏拉着她坐在路边一块大石头上,眼前是无尽的春天,明媚动人。 高良姜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没好好睡过一觉,这会儿暖暖的春风一吹,慢慢困意涌上来,脑袋点啊点。阿藏轻轻把肩膀靠过来,困到半昏迷状态的高良姜把脑袋搭上去,舒舒服服一蹭,彻底睡着了。 被枕的人浑身一僵,眼睛瞪大了,胸腔里有东西扑腾扑腾撞击着,继而又觉得这片刻的动心十分可笑,扯了扯嘴角,像个呆子一样坐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一天,谁知道呢,这里没有钟表也看不到太阳。高良姜醒了,她伸了个懒腰,迷迷糊糊问:“阿藏,我睡了多久了?” “唔……一炷香。”阿藏动动肩膀,有些酸。 高良姜乖觉地替他揉揉了,无心说道:“阿藏,你看我跟你肩并肩坐着,可心里还是想着你,真奇怪。”这话不是表白,是真真如此,高良姜这一觉里,翻来覆去都是阿藏,一会儿跟她横眉冷对,一会儿跟她嬉皮笑脸。 阿藏脸色一青,继而又掩饰住,笑道:“都被你说得害臊,饿了吧?带你吃饭去。” “你什么时候做的?”高良姜问。 “烹煮这种粗活,自有膳食坊的下人准备,何必劳我动手?”阿藏道。 “嘿,阿藏你得了什么机缘,如今还摆起架子来了?你现在这是什么身份?”高良姜压住疑虑,问他。 “如今我在此处做大护法,自是呼风唤雨,以后你就是护法夫人,一般的妖魔鬼怪不敢拿你怎样。” “你、你瞎说什么,谁说要嫁给你了?”高良姜脑袋嗡地一声,跟阿藏成亲?要跟姥爷怎么说,在前门还是西直门外办婚礼,孩子生几个,名字排什么辈儿,以后孩子多了屋子太小不够住,要不要把王家的房子买回来…… “别问我在想什么,丫头,你在想什么?”阿藏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笑得像个狡猾的狐狸。 高良姜恼羞成怒,轻轻捶了他一下,跑远了。 阿藏在后面哈哈大笑。 也不知怎么搞的,明明到销金窟之时已是半夜,这会儿出来一看,天色又快黑了。两人吃过了饭,说了会儿话,阿藏说有些事情要办,让高良姜先去睡觉。高良姜的房间在阿藏房间的边上,她躺下以后,翻来覆去睡不着,想到来时遇上的卖梳子老太太,心中疑云难消,便想着出去看看。 经过阿藏房 分卷阅读56 - 分卷阅读56 - 分卷阅读57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57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57 间门口,烛光从纸窗户里透出来,屋里有人说话。高良姜走进了,想敲门,却从窗户里看到了震惊的一幕——阿藏怀抱一娇艳长发少女跪坐在地毯上,调笑着往女子嘴里喂东西,那女子不仅美艳,更是气度非凡,不似平常人家的女子,倒像是贵族女儿,她咯咯笑着,摇着头不肯,两人玩闹着在地上滚作一团。 高良姜瞪大了眼睛,心中有火在烧,她想推门进去,可眼泪噼里啪啦不听话全掉了出来,她扭头拔腿就跑,屋里的人听见了脚步声,拉开门一看,拔步追了出来。 美貌少女一把抓住了阿藏的衣裳,叫道:“薛郎,你去哪里?” “为夫去去就回。” 少女站起身来,伸手替她的薛郎整理好朝服,理好鬓发,柔声道:“薛郎,令月等你回来。”少女眼里的人,与高良姜看到的人,竟不是同一个? 不管什么外貌吧,此人衣袂翻飞地追了出去,哪里还有高良姜的影子?眉头紧锁,此人怒喝一声:“甲执事何在?” 立刻有黑衣人影落在眼前,半跪于地,口道:“属下来迟。” “快,封锁整个销金窟,不许一个人出去。” “是!”甲执事说罢,一声尖锐的呼哨,整个销金窟乒乒乓乓上上下下所有的门窗紧闭,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甲执事不敢抬头看,他知道一抬头看到的定是他心心念念的女子,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失态。 “把一个叫高良姜的假小子给我找出来,找不到,你自己去领罚。” “谨遵重镜大人命。”甲执事躬身退下,未曾抬头看一眼。他从未见过这位大人的真身,只知道不管是谁,都会将重镜大人看成日思夜想之人,思念越深,那人便越真实真切。 然而,他们的门还是关晚了,高良姜体内有沧海辉夜珠的全部妖力,她真跑起来,比最快的风还要快,门都没夹住她的衣角,她已身在销金窟门外。 重镜从楼上看到,高良姜正在销金窟大门前,他不假思索翻身十二层楼上跳下,落于高良姜眼前。高良姜看着他,后退两步,绝望地摇摇头,一转身跳进了喷泉里。 “慢——”重镜妖兽的话还没说话,池水翻腾有数层楼高,眼前哪还有高良姜的影子?只她刚刚站过的地砖上,有两滴水渍。 她哭了? 重镜心里有些难受,想必是因为丢了一个唾手可得的猎物,可好像又不止,它有些苦恼。 “掌柜的,你果真在这里!瞧见小蓟了吗?花朝说被丁执事抓了?”一个和尚从旁边的小巷子里走出来,见它不动也不说话,小心翼翼又问:“还生我气呢?” 重镜从和尚的瞳孔里看到了高良姜,很好看,它摇摇头,道:“没有。” “我就知道,掌柜的必定是宽宏大量!店里还好吗?黑米那小子还活着吗?”真阿藏说着要拍“高良姜”的肩膀,可又讪讪放下了手。 重镜看到,这和尚心中渴望着眼前人,可脑子里又在极力拒绝,两种强烈的情感纠缠撕扯,他的内心很痛苦。 若有闲心,耍耍这和尚倒也有意思,可重镜心里沉沉的,它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陌生得很,它要去找主人。 “掌柜的,你去哪里?你等等我。”阿藏追上“高良姜”,一着急捉住了对方的手,冰凉得很,他急道:“手怎么这么冷?” 重镜妖兽抽出手,冷冷道:“滚!” 按照和尚平时的个性,他要冷嘲热讽了,可这一次,他张张嘴却没发出一个声音。阿藏目送着“高良姜”进了楼中,大门对他关上,他默默往回走,其实他很想和高良姜拉着坐下来好好说说话,告诉他这几天自己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怎么九死一生,怎么险象环生,听到花朝说他们来了以后,自己又是怎样欣喜若狂,一整日在外面打探他们消息。阿藏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他也只想跟掌柜的说这些,哪怕听掌柜的笑话自己两声也好。 垂头丧气。 走暗道回了眠花楼山后的佛洞,师父仍在打坐,阿藏坐在他身边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藏,怎么了?阿藏?”师父喊他。 阿藏恍然未闻。 那叫花朝的小丫鬟拿胳膊肘一撞他,“阿藏哥哥,大法师问你话呢。” “哦哦哦,师父。”阿藏挺不好意思,“师父,你喊我?” “阿藏,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你说出去找去往人间界的路,找到了吗?”师父问。 “未曾。” “你的朋友们呢?”师父慢悠悠又问。 “……也未曾。” “阿藏哥哥,你怎么看着这么萎靡?就好像,就好像……”花朝抬着头想,灵关一闪,“就像楼里的花娘姐姐们没了托付的客人一样,这叫什么?情伤?” “小丫头片子,瞎说什么?”阿藏按住了花朝的脑袋,使劲揉了揉,花朝梳得好好的头发,一下子被揉得乱七八糟,委屈得差点哭了。 师父拉过花朝,找来小梳子,笨手笨脚给花朝梳头发,对阿藏道:“心里有怨气,也不应发在别人身上,况且花朝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当初被困人间界枯井中,走投无路,若不是花朝碰巧,你就饿死在井里了。” 花朝咧嘴一笑,道:“就是,阿藏哥哥,你要谢我。” “小丫头,你要还能给我送回去,我就诚心诚意谢谢你。”阿藏说完,出去做饭了。 花朝做了个鬼脸,大法师拍拍她的头,示意别乱动。 随着人间界龙气渐渐消亡,妖界与人间界相通的通道越来越少,许多滞留人间界的妖精回不得妖界,人间界的灵气越来越稀薄,不够修炼所用,听说他们是自相残杀,十分惨烈。花朝这丫头不知道是个什么体制,竟然能自由在废弃的通道里行走,因此常常往人间界去捡漏,几天前她说闻到了沧海辉夜珠的味道,找了条废通道过去,正好落在圆明园的枯井里,遇上饿得前胸贴后背的阿藏。 那通道她能自由进去,别人却不能,只得回来求助隐居佛洞中的大法师。最后两人想了个办法,脱了那人的衣裳,裹着大法师的三宝袈裟,让花朝给拖进了妖界,捡回一条命来。 作者有话要说:  隔日更~如果数据好能申请到榜单,拼了老命来日更!! 再次安利啊呜的公.众.号,awujianggushi(啊呜讲故事 全拼),最近在更新子不语和阅微草堂笔记,写着玩儿的,很简短,也很有意思,一天一篇。 第40章 重镜2 阿藏这顿做的是宵夜点心, 给花朝带去前院的。花朝自小长在眠花楼里,五六岁就在楼里伺候人,如今七八年的工龄,也算是老资历了, 她本来伺候的是上三院一位红牌花娘, 但这些日子把阿藏救了回来,她里里外外两 分卷阅读57 - 分卷阅读57 - 分卷阅读58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58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58 边跑, 耽误了手头上的活儿, 得罪了那位姐姐,被罚到下三院当粗使丫头。 她那姐姐不爱钱不爱权, 只衷情甜品点心, 花朝跟阿藏一合计,做几样好点心, 跟花娘讨个饶。 做的是一口桂花糕,拇指大小,一口一个, 桂花香味清雅,甜而不腻,配上一壶上好的龙井茶,一口点心一杯茶,能舒舒服服听一下午的戏。 花朝一看桂花糕就爱上了,她这阿藏哥哥真有才,用的树叶作模子,做出来的桂花糕浅黄剔透, 风雅极了。 “多谢阿藏哥哥。”花朝笑盈盈行礼,一转身,裙角犹如花旋,开开心心捧着食盒出去了,走两步一回头,“阿藏哥哥,一起去?” 阿藏心里头烦啊,想着刚刚小掌柜跟他横眉冷对的,难受,“不去了,我自个儿出去溜达溜达,吹吹风。” “哎,你当心。” 花朝往前院去了,阿藏跟师父说了一句,往外头街上去了。虽说这会儿已是半夜子时,可外面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热闹得很。 销金窟是一家店,也是一个镇,这么说吧,先有了销金窟,后有了这个镇。据说是汉朝那会儿的事,销金窟主人选了这处,建了销金窟这样的天上人间。此处娱乐设施齐全,酒肉美人一应具有,每逢月圆还有拍卖会,奇珍法宝都有,妖魔鬼怪都爱来,甚至于有些神仙也乔装改扮,前来玩耍。 听说这销金窟背后的主人在六界都极有地位,没人敢在此放肆,因此有些犯了事的妖怪鬼神,无处可躲,也偷偷摸摸藏在这里。 这地儿,表面看上去光鲜亮丽,实际上是藏污纳垢! 阿藏仰头看着销金窟最高的主楼,心里骂了一声呸! 走着走着,又走到之前遇上小掌柜的楼前空地,此楼南面临河,两边满满当当摆着小摊儿,像人的不像人的,都跟这儿摆摊儿卖小玩意儿,有卖吃的也有卖药丸、小法宝的。街上人挺多,阿藏百无聊赖跟着人流往前走。 掌柜的一向爱凑热闹,他会不会也在此处? 阿藏睁大眼睛往四处张望,他以为是徒劳,却穿过重重人群,一眼看到远处小摊前,高良姜正站在那里。“掌柜的!”阿藏挤过人群,艰难地往高良姜走去,越走越近,直至还剩两丈远的地方停下了,他看见高良姜右手执簪,小心翼翼插在眼前少女的发髻上,那女子一脸爱慕地看高良姜,两人相视一笑,彼此眼中都是对方,都有亮光,刺得阿藏心儿肝儿疼。 转身就走,走了两步,阿藏一转身,走上前一掌推开高良姜,“掌柜的,你不像话,整日戏耍玩闹,高家庄不用管了吗?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阿藏也不知道自己在乱七八糟说什么。 重镜微微歪过头打量阿藏,有趣,此人心中倒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愤怒生气,反而有几分胆怯。 戴发簪的少女拦在了重镜身前,皱着眉,质问道:“你谁啊?敢这么跟我家薛郎说话?” 阿藏什么脾气,哪懂怜香惜玉,呛回了她,道:“你谁啊?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是谁?我是公——”被唤作令月的女子话没说出口,被重镜捂住了嘴,重镜一双带着微光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阿藏,忽然嗤笑一声,道:“和尚,原来你是爱上我了,在这儿吃醋呢。” 阿藏如五雷轰顶又有些隐隐的欢喜,掌、掌柜的,你瞎说什么? “作为一个出家人,本就不该有七情六欲,而你不仅犯了色戒,还对一个大老爷们浮想联翩,你恶不恶心?”重镜是一只能看清人内心每个阴暗角落的妖兽。 四周做买的做卖的,全都安静了,鸦雀无声,每一双眼睛都盯在阿藏身上。重镜对那些人使用了幻术,他们眼中看到的,跟令月一样,都是同一个男人。 有人先笑了一声,开了闸门了,大家都笑了出来,前仰后合,指着阿藏哈哈大笑,一个个生怕自己笑得不够厉害就不能表达立场,一个赛一个笑得夸张,有些争强好胜的,能把嗓子给笑劈了。 阿藏恍惚了,仿佛是自己脱光了站在人群中,无处可去,无路可逃,从未有过的羞耻与恼怒将他掩埋了安葬了。他无力辩解,无法辩解,转身缓缓朝人群外走。 别人怎么会让她走呢?人群围得像一堵墙。 重镜开口了,道:“诸位让一让,看看他往哪里去。” 无数猎奇的目光跟针一样,戳在阿藏的身上,阿藏咬牙切齿道:“高良姜,你到底意欲如何?” 重镜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畅快极了,他都不明白自己怎么这么开心:“你这脏和尚,真可恨!” 哄堂大笑。 阿藏咬牙看了重镜一眼,心说阿藏阿藏你真是不争气,你怎么就恨不起来他呢?跟被抽了筋一样,步履蹒跚地往回走。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叫着闹着跟在阿藏身后,阿藏一道佛珠甩出来,佛光大绽,那些小妖小鬼吓了一跳,犹豫着不敢往前了。等走回销金窟正门口的时候,身后跟着看热闹的人也都散了。 夜很深了,路边陆陆续续都在收摊。阿藏他不明白掌柜的为何突然绝情至此,也不知道以后有什么面目去面对他。 本来就是小僧的不对,小僧不该动凡心,尤其不该对一个男人动凡心。错上加错,今日一切,都是小僧咎由自取,是小僧该受此折辱。 阿藏走得失魂落魄,丝毫没意识后身后有一道飞影一路跟随,这黑影只等阿藏走到大喷泉后面去便要下手,它俯冲而至,旁边却忽然打出一拐杖,一下挡住了它的攻势。 此妖正是重镜! 重镜龇牙嘶叫一声,扭头又冲上来,不料,那可恶的和尚竟被人一拐杖打进了喷泉里,喷泉忽然高高喷起,水汽迷蒙,訇然作响,重镜见不到那和尚去了哪里,又靠近不得,大吼一声。 销金窟里立刻有管事跑出来,低头弯腰小心翼翼道:“大人!” “小甲,把这大水法拆了!”重镜一连两次在这喷泉上栽了跟头,恼怒非常。 甲执事头疼,战战兢兢解释:“不可啊大人,它……它通着天河……” 重镜想起来了,这大水法确实动不得,当年还没有销金窟就已经有了这喷射而出的泉眼,后来销金窟建成以后,将装修成了大水法。此泉眼宽两三丈,人靠得越近,喷薄的水流变越急,从未有人能潜进去过,因此有传闻说它联通着天河。此泉眼堵不上也埋不了,是销金窟唯一不受控制的东西。 又有人弯腰低头地走近了,口称明公子请大人上去。 “派人在此处守着,有任何异常,速来报我。”重镜扔下这句话,一个纵跃,飞身上楼,急匆匆往最高层而去。 明公子是谁?连重镜这样跋扈的妖精都上赶着…… —————— 阿 分卷阅读58 - 分卷阅读58 - 分卷阅读59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59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59 藏“吧唧”一声跌坐在石板路上,浑身湿漉漉,这哪儿啊这?抬头一看,俩红灯照着牌匾,上头写着烫金的字:“高家庄”。 这是回来了?后脑勺有些疼,一摸一大包,皮里头包着血。谁啊,谁在背后暗算你爷爷?阿藏一咕噜爬起来,四周无人,夜里寂静得可怕。 高家庄饭馆近在眼前,他忘记疼了,心里就一句话:回去,还是不回去? 没想好,一脚就踏了进去。 店里黑漆漆的,没人。 是该没人,那人在销金窟呢。 坐在桌子边,摸着黑倒了一杯水,水冰得冻嗓子,疼。阿藏却觉得冻得舒服,舒服得很,仰起头来,一壶水咕咚咕咚全灌了下去,水撒了一脸。摇了摇,空了。 “哗啦!”瓷壶砸到了地上,摔了个细碎。 手上又抓起了样东西要摔,后院稀里哗啦一声,响得更脆更大声。 嘿,还比上了?阿藏一抹脸上的水珠子,撞开条凳往后院去,一拉开门,就听到呜呜咽咽的哭声。 王家三儿媳靠着门框拿手绢擦眼角,见门开了,看一眼阿藏,又看一眼院子里。院子里放着床板,上面躺着黑米,黑米他爹哭得跟个泪人儿一样,他继母凌娘更是嚎得像是要背过气去。 王氏老家的规矩,年少的孩子不能死在家里,黑米还剩一口气的时候给拖到了门外木板上。 “傻小子!”阿藏跑过去,一摸黑米脖子,还是热的,但没了半点脉动,死了,刚死。 他伸出另一只手去摸黑米的脉,外头咚咚咚有人慌慌张张跑进来,他推开门左右一看,一头扑了过来,“黑米,我来晚了?黑米!” 王家老爷子拉着人,道:“唉,高掌柜……这孩子福薄。”老爷子不该为孙子哭,眼里没泪,可嗓子是哑的。 “我来晚了!”高良姜带着哭腔。 “没晚,还有救。”一只大白猫从高良姜身后钻出来,显然它是刚刚跟着高良姜跑来的,落在了后面,一身的毛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喘着气道:“还有救,让这和尚去阴间路上追,还能追上。” 高良姜一转头,这才看到阿藏,她还记得之前那事儿,眼前的人只觉得陌生得很,嘴里又苦又涩,还要说话:“阿藏……阿藏法师,劳您跑一趟?” “你求我?”阿藏没忘记就在销金窟,就在刚刚发生的事儿,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 “你跪下来,求我。” 第41章 阴间路1 男儿膝下有黄金, 跪天跪地跪父母。 高良姜“扑通”一声就跪下来了,眉头都没皱一下,面无表情。倒是倚着门框的三儿媳妇被吓得一哆嗦,心说这得多疼啊。 阿藏也呆住了, 他没想到掌柜的真会给他跪下。 靠在王老大怀里随时要哭晕厥过去的王凌娘哽咽道:“使不得, 掌柜的,真使不得, 您这是在折我王家的寿啊。”说着拿胳膊肘顶王老大, 示意他去把人拉起来。 白猫早看王凌娘不顺眼,一个纵跃上去要抓花王凌娘的脸, 王凌娘惊恐非常, 摔坐到了地上,不偏不倚避过了那一招。 一个追一个让, 偏偏谁都没吃亏,场面一度十分混乱,阿藏在折嘈杂中清晰听到了高良姜的声音, 他说:“衍藏法师,求你救黑米一命。“ 叫我全名,还用了”求“字……阿藏差点魂飞魄散,掌柜的这是生气了?要跟我划清界限了?跟我形同陌路了?他这会儿忘记刚才的生气和愤怒了,只觉得害怕。 追得火热的猫王一甩尾巴跑了过来,焦急道:“和尚,速速行动,迟则晚矣!”人死了去阴间, 妖死了却不去阴间,猫王没法走阴间路,因此只能求助了可能精于此道的阿藏和尚。 和尚望着高掌柜发呆。 猫王忽然想到,听说阴间路飘忽不定,生人脚不可粘,唯有魂魄可走。并且,这路是修给死魂进入地府的,生魂不该走,因此死魂在这条路上是日行千里,而生魂则是步履维艰,若是和尚一个人去,定是追不上了,“高掌柜,烦请一同前去。” “不必!”阿藏当即一口回绝。 猫王仔仔细细一解释,高良姜说我去,我跑得快。阿藏脸色黑了,斩钉截铁道:“不行!” 高良姜给猫王使了个眼色,不必等他同意,猫王会意,双爪对着墙一顿猛刨,这墙是饭馆的后墙壁,将后院与饭馆分割开了。猫王刨得砖石纷飞,一双白爪鲜血淋漓,血顺着墙壁往地上淌。 “太可怜了,这猫太可怜了。”王凌娘扑上来,一双手紧紧抓住了猫王,猫王岂是吃素的,他一扭头咬在王凌娘的胳膊上。 王凌娘真是条汉子,都能听见猫王的牙咬在她骨头上的“咔咔”声了,她愣是没松手。 王家其他人都吓得躲进了里屋,王凌娘扭头冲里面喊:“王老大你个死鬼,你不出来帮我?哎哟——“王凌娘尖叫一声,原来猫王趁着她说话分神,一蹬腿踹在她脸上,猫的四爪上都有尖锐的爪子,王凌娘吃痛一松手,猫王一头撞在那墙壁上,鲜血将他抓坏的那块墙壁彻底染红了。 鲜血变得透明,继而那块墙都变得透明了,变成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狗洞,洞的那侧狂风呼啸,仿佛鬼哭狼嚎。 高良姜钻了进去,阿藏大惊失色,继而追了进去。 此洞通往阴间。 人间界没有活人通往阴间的路,人死了,自然会看到一条通往阴间的路,也只能走这条路,顺着路一直走,走到头就到了阴间界了,根本就没有黑白无常。不过倒是有种相似的,冥引,有些鬼执念太深,不肯走,冥引要是看见了,定是要强行带走的。 高良姜钻出来,眼前不是她高家饭馆,而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远远近近有黑影飘飘摇摇往前行走。这里仿佛没有日夜的交替,天色半明不暗,看不清远处的路,一种孤独荒凉的感觉涌上心口,让人绝望得透不过气来。 阿藏紧接着就爬了出来,上来就推了高良姜一把,骂道:“谁让你进来的,出去,快出去!” 高良姜冷笑一声,道:“我当你只是薄情,原来你还寡义。” 阿藏委屈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可他来不及跟掌柜的开辩论会,此地不宜久留。人去了妖界,最大的威胁吃人的妖精,要是有通天的本领或是能抱住粗壮的大腿,那倒也无妨,可阴间不同。 阴阳二界相生相克,人在阳而鬼在阴,鬼若在阳间久了,受阳气侵蚀,会日渐衰弱,而人在阴间也是,甚至更甚,阳气那叫泄得一个快,阴间呆三天,阳寿折三年,而要找到黑米,不知道要花几天。阿藏本来想着,自己受了高良姜一跪,算是赚回来了,他已有死志,就没打算回去。 谁曾想掌柜的他也来了呢?虽说男人 分卷阅读59 - 分卷阅读59 - 分卷阅读60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60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60 阳气旺,掌柜又正是火力旺的年纪,可也抵挡不住这阴间的罡风啊。 “废话少说,你给佛爷家去。”阿藏伸手把人往回推。 高良姜习武多年,底盘稳健,半步未挪,拿手一指阿藏,她是痛心疾首:“和尚,黑米他是咱们店里的伙计,这孩子在的时候,咱都拿他当亲弟弟疼,他对你我也是当亲哥哥们敬,如今他年少惨死,你就没有一点儿出家人的慈悲之心吗?就算你是个假的—” “等等,掌柜的,你怎么跟猫王一块儿来的?”阿藏被阴风一吹,脑子清晰了,刚只看见高良姜,可没瞧见猫王,他们怎么像是一起来的? “我回来之时,黑米就不行了,出气多进气少,你不回来,你在那温柔乡里头逍遥,我又进不去,能怎么办?那我只能找猫王去了,要说这世上还有谁真能帮黑米做些什么,那也就只有下它了。” “你从哪儿找到的老猫?” 高良姜根本不知道猫王在哪儿,想着老鼠没准知道,“先去了高粱桥,找了粟粟小公主,她知道在哪儿,她给我叫来的。到底是中间折腾了一会儿,回来就来不及了,得,你就给我一句干脆话,到底走不走,不走爷自个儿走,不劳您大驾。” 这话一落地,阿藏就笑了,发自肺腑地笑,开心极了。 这个是真的,这是他的高掌柜,刚那个是假的。 高良姜看他笑出一口白牙,心说,这位是姑娘脸上的香膏吃多了,吃傻了?德行。 “走走,高老板既然要走,这黄泉路小僧陪你便是。”阿藏拉着高良姜就走,他觉得真是少有的二人独处,美得很,就顾不上什么折寿三年了。 两人抓紧时间赶紧走,高良姜脚下如生风,半架着和尚。和尚闻着心上人身上的皂角香味,感觉神魂颠倒,他想再靠近一点,可又怕对方真知道自己的龌龊心思后,会跟刚刚那假掌柜的一样,厌弃自己。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距离。 他放轻了呼吸。 “阿藏,你别过分啊。”和尚的鼻子都凑到高良姜的脖子上了,高良姜又羞又急,要不是为了救黑米,她都不愿跟和尚多讲一句话,“别以为你……过我,你就能怎么样,放尊重点。”她语焉不详地警告。 阿藏智商上线,抓住了重点,“我……我对你做过什么?” 这是擦了嘴就不认人了?高良姜要气炸了,“你!” “前面左转。“阿藏心里有个不好的猜测,他忽然想起来,妖界上古某一只狡猾无比的妖兽,重镜,”掌柜的,我都敢做,你有什么不敢说的?“ “薄情寡义的负心汉,我就该把你扔在这里。”高良姜咬牙。 “你不认识路,你把我扔在这里你也回不去。”阿藏得意一笑,又问:“我是不是干了什么特别对不起你的事?其实我是有苦衷的……” 高良姜见他拖着声音,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质问道:“明明是你先诉了衷情,你怎么还能跟别人那样呢?” “过了前面的牌楼直走。”阿藏试探着又问,“我亲你了?我有没有跟你……” “住嘴!” 阿藏见掌柜的面红耳赤,又委屈又着急,手却还紧紧抓着他的腰,实在是说不出来的可爱俊俏,他忙道“行行行,我住嘴,是我的错,那什么,多说一句啊,跟别人都是逢场作戏,那都是有万不得已的理由的。包括刚才折辱于你,那也是做给猫王看的。”老猫,这个锅送你了,不谢。 高良姜带上哭腔了,“你有什么万不得已的理由,你说。” 阿藏心说,要让你知道你是被人骗了吻又骗了身,按你那薄脸皮,没准一会儿直接跳忘川里去了,他瞎编道:“现在还不能透露,事关咱高家庄上下数条性命。掌柜的,你信我,我的一颗心都在你身上,就连佛祖都不能越过去。只要能日日与你在一处,便是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我也愿意。”阿藏说完,一双眼睛默默看着高良姜,“好不好?” 失而复得,阿藏看开了,对方是男人又怎么样?他不管高良姜是男是女、是人是妖,只要对方是高良姜,那他刀山火海,奔赴而去。 高良姜感觉听到了阿藏的心跳声,又快又急,若是她说一个不字,那心仿佛就要跳出来摔在地上了。 “姜儿,求你。”阿藏的嘴唇有些颤抖。 “那,那你要愿意,我自然也没什么意见……”高良姜手误无措,小声道:“反正我的心思你也早知道了。” “好姜儿。”阿藏抱着高良姜的脖子,理所当然蹭了蹭。我知道,你同我一样勇敢。 “你以后再不许那样,不许抱别人。那件事,回去也要跟我说清楚了。” “遵命。” “哎呀,你别蹭了,痒痒。” “遵命啦。” “好好看路。” “前面左拐……姜儿,你身上好香。” “那你多闻会儿好了……不准耍流氓!” …… 走了半日,高良姜停下了脚步,“树袋熊”抬头一看,嚯,这么快就到刀山火海了。 “这地方,我来过。”高良姜想起了以前做的一个梦。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因为阿藏还没有发现高良姜是女生,所以从他角度来指高良姜,都是用的“他”。 第42章 阴间路2 高良姜把那天中午在姥爷家炕上做过的梦仔细一说, 和尚听了点点头,“姥姥说的没错,你梦中走的,确实是阴间路。”姥姥这两个字喊得挺顺口。 “那奇怪了, 要说也只有会过阴的人才能走, 我一平凡普通老百姓,怎么还……” 过阴。有一些体质特殊能在阴间行走的人, 就利用这种特殊的体制, 往阴间走一趟,帮一些想了解逝世亲人近况的人问问情况, 顺便收点劳务费。 这种人有真有假, 真假难辨。怎么辨别真假以后再说,此时阿藏他有话在嘴边, 不吐不快。 “姜儿,咱明人不说暗话,如今我都是你的人了, 咱也就别藏着掖着了。” 高良姜脑袋有光一闪,什么叫“我是你的人”,还没等她想,阿藏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平凡普通四个字,你不能用,你知道高家庄里层出不穷的妖魔鬼怪冲谁来的?” “你。”高良姜看看阿藏嫌弃的眼神,有点不相信,拿手一指自己“难道是我?” 阿藏深表赞同点点头, 又道:“你以为我年前为什么去你家店了?就因为怨晴娘要害你?天下妖怪害人的多了,一个个去管我,我管不过来。” 高良姜脸色有些难看了,阿藏没注意到,还滔滔不绝地搞科普:“去年年末,江湖上就有传闻,‘前门街上金钥现,一宫之间生动乱’,前一句说的是地点,后一句 分卷阅读60 - 分卷阅读60 - 分卷阅读61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61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61 是‘高’字的字谜,你看看,说的可不就是你?” 阿藏看心上人的脸都黑透了,忙安慰她:“别怕,这不还没出什么大事吗?” 高良姜怕过什么?她是生气。合着你跟那些妖魔鬼怪一样,接近我都是有目的,都是想着要什么“金钥”。高良姜冷笑一声,问:“呵,那你找到金钥了?找到宝贝了?” 阿藏点点头,笑眯眯看着她:“你就是我的宝贝呀。”不由分说,一把将人紧紧搂在怀里。 高良姜的心又乱又急,半是恼怒半是害臊把人推开了,嘟囔道:“谁是你的宝贝。” 阿藏从后面抱住,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深深吸了一口,道:“你就是极乐世界。想清楚了,以后我把头发留起来,咱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抱养一个孩子,好好过日子。”毕竟俩男人也生不出孩子,姜儿又那么喜欢小孩, 高良姜在丧失思考能力的最后一刻,抓住了重点,什么叫“抱养一个孩子”?难道……阿藏有难言之隐,不能人道?这话不好问,问出去伤人,以后再说吧,高良姜扭转话头,问:“阿藏,金钥是什么东西?” “是往销金窟去的钥匙。” “销金窟有什么好?” “你知道极乐世界吗?那里算是收费的极乐世界。”阿藏评价得很中肯。 “嗯……你在销金窟,是干什么的?” 阿藏哪儿知道那冒牌货是干什么的,他有些头疼,瞎编道:“别提那个了,以后我不去了,我就守着你。” “上次我在梦中的刀山火海,遇到的是你吗?” “不是!我能自个儿飞走,扔下你吗?”阿藏赌咒发誓。 其实还真是他,不过,不是此刻的他。现实世界由空间与时间两个维度构成,而梦境则脱离了时间的维度,因此,人的梦境往往会清晰展现出很久以前的场景,又或者描绘出你将来会遇到的场景,也因此,有些人在生活中常常有些莫名其妙的既视感——其实是在梦中遇到过。 高良姜遇到的,是过去某一个世的阿藏。 那时,他们并未相识。 两人已到了刀山山脚,抬头便是钢刀乱插的高山,一把把锈迹斑斑的钢刀犬牙交错,羊肠小道崎岖难行,一个不小心摔倒,就会被乱刀穿肠。 小心翼翼往上爬,半晌才爬到一块平地,两人刚坐下,就听见远处有说话声,相视一眼,默契地躲在了石头后面。 远处来了三个“飘”,等走近了一瞧,黑白两团雾气裹着一小孩儿黑米。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孩子正是黑米。原担心追不想,不想是超了过去。阿藏跟高良姜比了个手势:待会儿趁他们不注意,抢人。 高良姜点点头,悄无声息地活动了一下筋骨。阿藏又拉拉她的衣袖,指了指脚下,这巨石下面,竟有一个不起眼的洞穴。 黑米走得很累了,俩鬼差便停下来等他歇息。白色的那团雾气出声,问黑色雾气:“兄弟,人间的魂魄,一般都是冥引接往地府,这小娃娃什么来历,要我俩亲自去接?我想不明白,你明白吗?”白无常听起来是个话痨。 黑无常回他:“不知。” “得,问你是白问。”白无常讨了个无趣,摸摸黑米的头,问:“娃娃,你爹妈是皇亲国戚吗?”皇族之人死了,有这个待遇。 黑米咬着嘴不出声,一出声就是哭,断断续续喊着“我要回家——我怕——” “没出息的小东西。”白色那团雾气绕着黑米转了两圈,又道:“起来吧少爷,赶紧赶路,别耽搁了投胎。”黑米抹着眼泪站了起来。 高良姜也要站起来,阿藏拉住了衣角,眼神示意:再等等。 “走啊。”白无常催促。 黑米一再回头,磨磨唧唧不肯走,哽咽着:“我要回家……我怕我爹娘找不到我……” 黑无常开口了:“走!” 黑米一哆嗦,迈开了步子。 此时,从远处飞来一个黑影,落在地上,朗声道:“娃娃既不想去地府,不如跟本王走吧。”此人一身玄色长衫,腰间扣着白玉腰带,头发用金龙印束着,又精神又气派。 黑白无常一见这人,一言不发,裹着黑米,埋头赶路。 “还没有人能从本王手里抢人的。”此人一个纵跃,鹞子翻身,挡住了黑白无常的路。 白雾气中传出无奈的声音:“楚王,您何必与我等为难?这娃娃是上头要的。” 楚王眯了眯眼睛,有些不悦,道:“他也是本王要的。”伸手要拽黑米。 黑无常时刻戒备着,见楚王已下手,他便迎了上去。比划了几下,黑无常落了下风,白无常扔下黑米,旋风般裹了上去。这二鬼有着多年合作经验,一黑一白两团雾气,竟制住了楚王的手脚,两方不分上下,打得火热,打得飞沙走石,打得刀山上无数的碎刀片被卷得乱飞。 黑米害怕,一步步后退,推到了百步开外,瞧这些坏人还在打,无人管他,便拔腿狂奔。他刚跑起来,还没完成加速,经过一块大石头,人就不见了。 白无常打得热火朝天,一回头,“娃娃呢?!” 楚王与黑无常也停手,面面相觑,小孩呢?这阴间路上方圆百里都是一望无际的荒地,一户人家都没有,因此他们才敢无所顾忌地大打出手,料定这娃娃跑一天也跑不出视线范围。 可现在问题出现了,娃娃呢? 双方就责任归属问题开始扯皮,白无常说:“楚王这是您的责任,您要不掺和,我们早把人带走了。” 黑无常说:“对!” 楚王很生气:“人是在你们手里丢的,怪我?” 白无常:“可确实是因为您的原因,孩子才丢的,您得跟我们回去向上头禀告。” 黑无常说:“对!” 楚王不想下去跟阎王对峙。他是多年老鬼,得道成仙,虽说是仙,到底是鬼仙,阎王面前不可造次。 双方继续扯皮,扯不过就打,打累了再扯。 他们这一耽搁,石头洞底下的阿藏二人的腿蹲麻了。刚刚黑米经过之时,正是被高良姜一把拉了进去。黑米一见是自家掌柜的还有厨子大哥,高兴得差点喊出来,被阿藏着急地一捂嘴,晕了过去。 两人一合计,等上头几位大佬打累了、散场了,他们再带上黑米,趁机溜出来。 “停手。”楚王有些狼狈,额头多了几缕碎发,“先找到那娃娃要紧。本王翻过山去找,你二人原路返回去找。” 黑白无常又不是这楚王的手下,自是不答应。白无常说,您可别是想一溜烟跑了吧? 楚王无奈,最终是白无常与楚王原路返回,黑无常翻过刀山,往前去找。 高良姜在地洞里大气不敢出一声,心里求菩萨求仙家,千万别被发现了。 黑 分卷阅读61 - 分卷阅读61 - 分卷阅读62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62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62 米醒了,迷迷瞪瞪睁开眼,口道:“掌柜的,你们——”阿藏赶紧又捂住他的嘴,可来不及了,正巧经过上方的楚王与白无常都听到了下面有声音。 “下面有人!” 高良姜心叹,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今年分外倒霉。不能让人瓮中捉鳖,不明不白死在了阴间。危急时刻,人的潜能是无限的,只听得上面那二鬼说了一句“下面有人”,高良姜汗毛直立左手夹着黑米,右手拉住阿藏,使出全部力气,往石洞里面奔去。 刚下来高良姜就注意到,这石洞里空气新鲜,不像是封闭之所,上头那洞口小小的,之容一人通过,不可能是唯一的进风口,里面绝对还有出路。 “快快快,他们要追上来了!”阿藏回头看到一白一玄两个身影越来越近,急忙催促。 高良姜跑得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满头大汗滴滴答答地落,看着前面有光亮,似乎是出口,她莫足了劲儿冲刺。 阿藏不知何时已经趴在了高良姜背上,他仔细一看光亮处有一团黑影,喊道:“不好,出口被黑无常堵上了。” 黑无常往另一个方向走,正好发现了这洞穴的另一个出口,他听见里头有声音,往里头来了。高良姜见情形不妙,刹住了车,前后夹击,无路可走。 “怎么办?” 阿藏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红光打了过来,高良姜矫捷如游兔,避了过去。那红光将石洞壁砸塌了好大一块,紧接着第二道红光又砸了过来。 不得了,这楚王真不是好惹的,上来就吓死手。 红光接二连三砸来,高良姜来回闪避,此处很快成了废墟,她气喘吁吁问:“有办法吗?” 阿藏环顾四周,那废墟中竟露出了一道石门,石门上刻着九转莲花图案,他大喜,跳下高良姜的背,躲着红光两步跑过去,手速快如闪电在莲花石纹上一通乱按。 “轰——”尘土飞扬,碎石乱走,石门缓缓开了一条小缝。 “快!”阿藏把高良姜推了进去,眼看楚王与白无常已逼至眼前,他做了个鬼脸“略略略”,最后的关头,滚了进去。 石门轰然落地,关了个严严实实。 “哼!”楚王气得振袖,气得翻白眼,气得差点躺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楚王到底是谁?为什么一定要抓黑米? 黑米到底是什么身份,这么吃香?难道他才是本文的主角? 作者为什么写完男女主互表心迹在一起就不见了?是不是她吃狗粮噎死了? 第43章 阴间路3 石门落地, 高良姜一直提在嗓子眼儿的心这才落回去,长舒了一口气,这会儿她才发现刚才全身的肌肉都紧紧绷起,现在放松下来又酸又痛, 肩膀和小腿的肌肉隐隐抽筋。黑米从高良姜怀里钻出来, 殷勤地给她揉肩膀,可黑米是一团魂魄, 怎么都使不上劲儿。 阿藏眉头一皱, 拿开黑米的手,说:“得了得了, 为你小子, 我俩花了不止这么点儿力气。这大恩你一时半会儿报不了,歇着吧。” 高良姜让黑米坐下, 她环顾一周,问阿藏:“这是什么地方?” 这个容纳他们暂避栖身的石洞不小,有一层楼高, 一间大堂大小,屋内正中只有一张石桌,石桌上端端正正摆放了一个枕头大小的石匣子。洞内的摆设冷清,可石洞四壁上五彩斑斓,全是一幅幅的壁画。高良姜仰着脖子看了两三幅,冲阿藏喊道:“你过来瞧瞧,这画是什么意思?” 石壁四周一共十二幅壁画,壁画中反复出现一个男人身影, 瘦削,高大,气质过人!细长的眼睛多数的时候都闭着,两手合十于胸前,却不是出家人。这人有时是腰缠万贯的商人,有时是穷困潦倒的书生,有时是高高在上的皇族,有时甚至是兽面人身的妖怪……一共十二幅画,这人出现了十一次,画中无一不是行好事做善人。可是,最后一幅画,也可以说是第一幅画中,却什么都没有,似乎是没画完,一片空白。 阿藏说,佛经中有言,观音菩萨为了度化六界中的神灵,有佛身、菩萨身、大自在天身、宰官身、夜叉身等共三十二重身,这画中画的,难道是观音渡世人?那也应该有三十二福画才对。况且,主题也不对,怎么会在这阴间路的底下,有这样一间散发佛性光辉的密室? 又或者这画中人其实是雍正帝的?听说雍正皇帝是很喜欢为这一类题材的画做模特的,曾让画师画过不少他当猎人、当渔夫、当登山探险家的画。 高良姜说,不对,雍正爷那是政务繁忙,在画中体会平凡人的幸福,这里的画除了人和仙,还有妖怪!人皇帝干嘛要埋汰自己? 黑米仰着头看看画,又看看阿藏,惊奇道:“阿藏哥哥,这画里的人,看着像你!” 高良姜使劲点头,她第一眼就觉得了。 阿藏皱着眉头,不会吧?我有这么丑? 三人正在研究这几幅画像,石室内一阵颤动,碎石粒噼里啪啦掉下来,高良姜与阿藏对视一眼,外面有人在强拆——怎么把那几个主给忘了。 高良姜说,一会儿他们要是闯进来,那就是瓮中捉鳖。 阿藏说你这比喻太晦气,怎么能把自己男人比作鳖呢?鳖是什么?鳖是王八! 说着地面一阵颤动,头顶上又掉下来几块碎石子儿。 黑米瑟瑟发抖,不管是处境还是他刚听到的话,都好可怕。 高良姜一边研究头顶上的画,一边道:“那就换个比喻,你去鸡窝捉过鸡吗?现在我们就是鸡,等鸡窝的门开了,人的腿挡在眼前,从天而降的手把你捉住。” 黑米“哇——”地一声哭了。 阿藏说,太可怕了,我今年都不吃鸡了。不过说到吃鸡,我倒是有点儿饿了,“总归要死,不如做个饱死鬼,让我看看,这石匣子里藏着什么宝贝。” 石匣子打不开,封住石匣子的,是同外面石门上一样的九转莲花锁。阿藏摆动了一会儿,跟身旁人说,不对,按道理这石锁已经解开了才对。九转莲花锁是奇门遁甲之术中的一种,九层莲花瓣,每层又有九瓣莲花,按对了每一层莲花的花瓣,这锁才能打开。 神奇的密码锁。 阿藏想到十四年前的某一天,他蹲在师父的身侧,奶声奶气地问师父:“师傅呀,为什么你要做这种锁呀?” 师父说,“好玩。” 没错,这种锁是阿藏师父无聊的时候研究出来玩的,顺便给庙里赚点钱用用——一个隐蔽在深山中的小庙,期望用微不足道的香火钱维持下去,那是痴心妄想。 九转莲花锁在别人眼里是千难万难,在阿藏眼里,五岁就能玩溜得东西,有何难?听着里面微妙的声音,他就能一毫不差地解出开锁方法来。 分卷阅读62 - 分卷阅读62 - 分卷阅读63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63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63 “还打不开?”高良姜凑过来,冥冥中她有一种错觉,这石盒里有无比重要的东西。 阿藏额头上微微沁出了一层细冒汗,“不应该,不应该啊。” 石室的晃动越来越大,楚王与黑白无常就快闯进来了,高良姜捏紧了拳头,舌尖咬出了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抬头环顾四周,看着这墙上的十一幅壁画,这里面除了都有一个身形像阿藏的人,还有其他奇怪的地方,一定有! 外面隐约传来楚王的怒喝声:“小鬼头,不要等本王亲手抓住你!” 高良姜擦了一把汗,视线无意扫过了黑米。 突然,灵光乍现。她知道这些画都怪在什么地方了,这些画中除了“阿藏”,还有其他一些小人物,卖马的贩子,被严惩的恶鬼,听经的小僧,又或者是行走的路人,他们的目光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黑米蹲着的地方。 高良姜拉起黑米,小孩坐在地上,地上什么都没有。难道他们指的不是这个地方,而是黑米?管他呢,先试试。高良姜把黑米抱过去,给了阿藏一个眼神。 阿藏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指挥着黑米按了一遍,石匣子“咔哒”一声,锁开了。 高良姜擦汗,这大概是是小爷我最聪明的一次了,“快看看,里面是什么?” 阿藏站到旁边小心翼翼打开一条缝,并没有什么暗器射出来,不过他从缝里看到了盒子里面的东西,“逗人玩儿呢?”他猛地一把掀开了盖里,盒子里不仅什么都没有,还有一个漆黑的洞,海碗碗口大小,也就猫能钻过去。 高良姜哭都哭不出来,从这个洞里钻出去? 阿藏说,可以。 别忘了,他俩虽是实体进了阴间路,可黑米他是魂体啊。他是新鬼,所以还呈现出具体形态,其实本质上已经和白无常他们的一团雾气没有区别了。 阿藏趁着黑米没反应过来,揪过来一把塞进去,关上了匣子。 “轰隆——”石室上方被打破了一个洞,楚王带着黑白无常,露出一张脸,俯视着二人。 捉鸡的来了。 楚王阴沉脸,看着眼前的人。这俩人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的无赖样真让人恨得牙痒痒。静默了一刻钟,楚王阴森森问:“那娃娃呢?” 高良姜无辜地眨眨眼睛,什么娃娃,我听不懂。 黑白无常已经把整个石室地毯式搜查了一遍,没有那娃娃的影子。 “你们把人藏哪里去了?” 阿藏站出来,很无奈,“两位是不是误会了,小僧不过是与情郎躲避世俗的喧嚣,在此幽会罢了。” 楚王若有所思……若有所思个屁啊!明明本王追杀的时候看见你把那娃娃抱在怀里的! “把人交出来。” 阿藏拉着高良姜往后退,一直退到了石门。 “当本王是傻子?是不是在这匣子里?”屋里干干净净,石匣格外瞩目,他甩出一道红光,石匣子被炸开了。 白无常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又凑上前去看,只看到一个黑洞,白无常勉为其难道:“这洞小且暗,看起来很危险的样子。楚王您是王者之尊,不该以身涉险,这种粗活,就让我兄弟二人去办吧。”王家这小子,是上头点名要的,听说是秦广王亲自下的命令,让把人带到第一殿去。临走前,上面就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这娃娃带到,他哥俩当时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走后门的鬼,没当回事,谁知道这半路来了两拨人抢? 要是真让抢走了,他二鬼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白无常说完,拉着黑无常便钻了进去。 楚王后退两步,一道红光打上去。他可是能砸开山洞里石壁的人,这小小洞口,能耐我何?两三下砸出一个半人大的洞口,跟着钻了进去。 高良姜拉着阿藏,也进去了。 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光芒大涨。上面的石室顶上,镶着几个夜明珠,因此虽有光亮,却不是十分刺眼。这通道里,十步一火把,灯火通明。阿藏看了一下,火把里用的不是什么名贵的油,不过是一般的灯油,顶多能燃两个时辰。看样子,这都是刚刚才燃起来,想必是黑米进来,或者楚王击碎石匣,才导致了这些火把一下子都被点燃了。 所以,是在欢迎什么? 此地真是诡异至极。 楚王却笑了出来。 黑无常从一支火把后面冒出来,问:“你笑什么?” 楚王有些得意,道:“我找这小子,就是为了寻这个地方,看来销金窟给的消息没错,跟着高家饭庄的小伙计,真能找到圣骨埋葬之地!” 高家饭庄,销金窟……那十有八.九说的就是高良姜的店了……不,饭庄的地契其实算是给了黑米,那这样说来,高良姜也可以算是饭庄的伙计……到底是何人,一定要置她于死地? 这年头,想开个饭馆不容易。 楚王迫不及待“蹬蹬蹬”往前走,一直走到了密道尽头,一条案桌呈现眼前,案桌上烛火盈盈,正中间的白玉盘中,放着一根骨头。他的希望,近在眼前了。 作者有话要说:  楚王&黑白无常:我们是——捉!基!人! 高良姜:(阿藏真好,机智地掩盖了我的女儿身……等等,为什么要掩盖?) 阿藏:想过二人世界。 黑米:想回家。 王凌娘:想赶紧吃。 纯王:想要性.生活 粟粟:……流氓!! 第44章 阴间路4 “圣骨!”黑白无常同时惊呼了一声。眼前玉盘中的一截骨头, 白润中透光,仿佛玉制。二鬼再看向楚王,目光便不对了。 鬼仙说是仙,其实就比一般的鬼修强点儿, 绝不同于天上的仙。鬼仙寿元有限, 一旦大限来临,便有天雷之劫。若天雷之后谈笑风生, 便是已经立地成仙;若天雷过后仍有一口气, 便可转世投胎;若是被天雷打死,那只会鬼死成聻, 流放到冥府十八层之下的苦寒之地, 忍受无穷无尽的阴寒之苦,永世不得出。 楚王的日子快到了。 这本是生死有命, 成败在天的事情。以前也有过成功的鬼仙,几道天雷打下来,他立地升仙, 上天快活去了,可大多数,还是投胎转世,当人啊当畜生啊当花鸟鱼虫去了。极少数的大奸大恶之鬼,被劈成了聻。 楚王虽不是什么善茬,却还没到成聻的地步,按照一般的经验,是转世投胎。楚王跟上头有几位关系不错, 投个富贵人家,轻而易举。那他要圣骨,是不想转世投胎?楚王活着的时候搞过政变,当过皇帝,抢过儿媳妇,开创过盛世,死了又在地府纵横这么多年,在这一世还有什么放不下的执念? 为何要苦寻圣骨? 圣骨,是十世善人 分卷阅读63 - 分卷阅读63 - 分卷阅读64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64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64 死后烧出来的一截骨头,是大圣大善之物,天雷不敢劈。楚王寻圣骨,妄图避天雷。 白无常冷声道:“楚王,天命不可违,您可别犯糊涂。”鬼仙同样归地府管,楚王若是逃脱天雷之罚,那必是地府之过错。说罢,他挡在了楚王与供奉圣骨的桌案之间。 楚王推开白无常,执意去取圣骨。 一直沉默寡言的黑无常也挡在了楚王身前,他问:“为李氏令月取之?” 楚王的脸变颜变色,口中呵斥:“与你等无关。” 黑白无常在地府里干了多少年了?地上面,你给政府干工作,撑死了,四五十年,人家呢?在地府干几千年了,什么样的工作经验没有?互视一眼,知道楚王要坏事。如今人间界风云迭起,天下即将大变,战事纷争不断,战死冤魂遍地,地府的人口陡然激增,正是不稳定的时候 。 楚王避开了天雷,天雷往哪儿去?憋着往阴间打,届时众鬼暴乱,阴间必定一场大灾。 况且,秦广王要这小娃娃,十有八九也是为了寻圣骨回去,镇宅安府,又或者打造神器。 黑白无常知道,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能不能摆脱干了几千年的工作再进一步,就看今天能不能拿下圣骨。这么一想,还有点儿小兴奋。 两鬼互视一眼,点点头,扭身冲向楚王。三位这就打起来了,也不管空间狭小,打得热火朝天,吵闹不已。 趁着他们互殴,阿藏找到了躲在角落里的黑米,这孩子看上去吓坏了,身体颤抖成一团,五官也有一些面目不清,一见高良姜,便放心地晕了过去。阿藏说,不好,他人小魂浅,在阴间久了,魂魄会越来越散,哪怕带上去,也没法送回身体里。 阿藏的话,高良姜向来都是无条件相信,更何况如今二人心意相通,阿藏说了上句,她心领神会,接道,咱们赶紧离开。 走! 两人偷偷摸摸往暗道出口去,阿藏在前面探路,高良姜抱上小黑米紧随其后,走到了头,阿藏愣了,这洞口,被谁堵上了? “会不会是那楚王动作太大,洞口塌陷了?”高良姜抱着孩子焦急地问。 “不会。”当初只是炸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碎石并没有许多,这是被谁给故意堵上了。 暗道是笔直的一条,中间并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一会儿那三人打完了,会如何对待他们?杀人灭口,还是放一条生路? 高良姜有一种不好的猜测,“你说,这会不会都是冲我来的?” 仔细想想这一连串的事情,怨晴娘、玉楼春、还有尚未捉住问法的吸血妖僧,无一不是冲着高良姜手中的“金钥”而来,乃至是阿藏,也是有谋而来。今日有人堵住了洞口,是不是也是为了要那“金钥”? 我原来是个祸害?那爹爹死,妈妈的死跟我有没有关系?是不是我害的? 阿藏见掌柜的双目放空,隐隐有泪花,知她入了心魔,跟自己较上了劲。阴间极寒,魂魄易散,邪魔易侵,阿藏咬破舌尖一点血,点在她眉心处。高良姜恍然而醒,心中郁结压抑之气顿散,脑子中清明起来。是了,黑米被害之时,她人尚在销金窟中,并不是她的原因。 那为何黑米会惹上这些事呢?阳间有人要他死,阴间有人要他魂,难道……是因为把地契给了黑米,他是高家庄名义上的主人? 阿藏说,不会。给地契那件事,除了王老大和你我,并无他人知晓。黑米怕是运气不好,正好撞上了。 高良姜又想起一件事来,“刚刚在上面开锁之时,所有的画都指向黑米,这又是为何?难道,画画之人能预知未来,知道正是黑米会坐在那里?” 阿藏沉思片刻,想到另一个问题,“十一幅画都是好好的,只有第十二幅画空着,姜儿,你说这是为何?” “为何?” “十二幅画围住了整个石室墙壁,空白的那一幅,是开始,也是结束。是过去,也是未来。为夫虽未入佛门——哎哟,姜儿,好好好,为妻虽未入佛门,但是对佛理小有研究。于佛家而言,过去、未来、现在之间的因果关系,并不尊崇于时间,简单点说,过去与未来,均与‘现在’平等,因此,那空白的第十二幅画,应该就是指我们进来以后,发生的事。” 高良姜仔细琢磨阿藏的这套说法,也不追究他“为夫、为妻”的自称,问道:“按这种猜测,那建造这件石室的,该不是人吧?人怎么能预测到这些。” 阿藏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石室里每一张画上,都有一个跟阿藏身形相似的男人……阿藏,该是第十二幅画的人。 高良姜抓住了阿藏的手,她心里慌得厉害,怕一个不留神,阿藏就飞到墙上,成了壁画了。 阿藏瞧他一脸紧张他的样子,心里受用极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喜悦之气在激荡,他反握住心上人的手腕,道:“莫担心,必会有出路的。” “嗯。” 两人依偎在一处,隔着熊熊的火把,看着暗道那头,战况激烈。 还挺好看。 很快就好看到跟前了——黑无常一个眼疾手快,从楚王手里抢到了圣骨,跟龙卷风一样卷了过来,楚王甩了白无常的纠缠追了过来。 当黑无常行至出口,楚王也追上来了,三人在高良姜与阿藏眼前继续武艺表演了。 挺好,看得更清楚了,高良姜点评道:“楚王的身手真不错,嘿,这一招黑虎掏心稳准狠!” 被“黑虎掏心”的黑无常一扬手,把圣骨扔给白无常,谁料混战中,他扔错了方向,被高良姜一把抓住了。 楚王一个箭步上前要抢,高良姜更快一个箭步上前,把圣骨举在火把上:“大哥,做个好事呗,把这出口炸开,我立刻把这骨头给你。” “小小凡人,竟敢威胁孤王?”楚王看着挺生气。 高良姜毫不畏惧道:“废话少说,快快炸开洞口。”给了阿藏一个眼色,阿藏会意,将昏迷中的黑米抱在了怀中,随时准备跑路。 本来一切计划得挺好的,高良姜忽然觉得有些烫手,用余光一看,咦,圣骨烧起来了? 圣骨烧起来了。 圣骨迅速地越来越短。 圣骨烧光了。 “烫手!”高良姜一甩手,烧得太快了,须臾间,圣骨已经烧得灰都不剩了,高良姜倒吸一口凉气,“这玩意儿是假的吧?” 她嘴里这么说,心里却知道不是,不为别的,她感觉一股暖洋洋的能量正沿着经脉涌向他的四肢百骸,须臾之间,她便感觉到浑身酸痛不见,松快极了,目力、耳力大胜从前。难道我把这圣骨给吸收了?高良姜心中欣喜,口中却道:“烫死我了!” 阿藏急忙冲过来看她的手,傻乎乎对着她的手心吹气。高良姜悄悄对他眨眨眼睛, 分卷阅读64 - 分卷阅读64 - 分卷阅读65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65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65 阿藏明白,跳了起来,怒气冲冲道:“你们这什么破东西,烫了我家姜儿的手,怎么赔?” 楚王气得胡子都要长出来了,不讲理,你二人太不讲理! 白无常有些疑虑,道:“传说圣骨万邪不入,水火不侵,便是十世善人再世,也不能损它分毫,难道……真是假的?” 黑无常一语戳中痛点:“圣骨不就是被烧出来的吗?”怎么还会被烧没了呢。 楚王借研究火把掩饰尴尬,不知是什么光一闪而过,刺了他的眼。楚王猛地转过头,一步步逼近高良姜。 高良姜却没有心思管他了,一股股巨大的暖流不断地冲向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充满了力量,但是力量来得似乎有点儿太多了,就好像拿着水壶去接大海的水。衣服下,她的血管都涨得几乎要裂开。 楚王凑近了,伸手将高良姜脖子里的细线一扯,一只银麒麟挂坠掉了出来。楚王心中惊呼了一声,金钥! 阿藏看得清清楚楚,这只麒麟跟小蓟的那个不同,小蓟的头往左,这只头往右。 这是他要找的那只,命中之人手中的那只。他心中一块大石头轰然落地,稳稳当当,姜儿,果真是我命中注定之人。 笑得跟朵花儿一样,全然忘了当前的处境。 楚王倒也不啰嗦,抢了银麒麟,两道红光砸开了暗道口子,落下的巨石将众人掩埋得死死的。他一道红光打在这石堆上,杀人灭口,确保里面的人和鬼都绝对出不来,纵跃而出,不见了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  白无常:好特么冤,我这算不算工伤?真特么晦气。 黑无常:好冤。 高良姜:好热……好热…… 阿藏:好想过二人世界 第45章 阴间路5 石块砸下来之时, 高良姜被阿藏护在身下,身上没受什么伤,只是眼睛痛得厉害,人也热得不行, 感觉浑身的血都像是煮开了一样, 沸腾了!她扭了两下,忽然感觉脸上一凉, 一股血腥味弥漫开了。 “阿藏, 你吐血了!”高良姜又惊又怕,慌乱中摸到阿藏的脸, 触手都是黏腻, “阿藏,你醒醒, 你醒醒!” 阿藏嘤咛一声醒了过来,“……姜儿,你戳到我鼻孔了。” 听到阿藏的声音没有大碍, 高良姜放心地晕了过去。 “姜儿?”怎么没声音了?阿藏伸手去摸,手刚碰到高良姜的脸,便觉得一股吸力,天旋地转,他被仍在了一个什么地方。 阿藏睁开眼睛,眼前一片光亮,扭头看看,却没找到灯烛, 不知是何处来的光线。屋顶上画了十二幅画,这不是刚刚那间屋子吗?不对,刚刚那是石室,这间屋子更小一点,但全部由白玉制成,连桌子盒子都是玉制。这什么地方?阿藏往前爬了一段,绕过桌子,看到一只脚,光洁润滑。 “姜儿!”阿藏爬过去,将高良姜抱在怀里,“姜儿你醒醒。怎么浑身这么烫?姜儿,姜儿!” 高良姜幽幽醒来,“阿藏,我浑身热得难受。” “是不是发烧了?”阿藏摸着高良姜的额头,果然烫手得很。两人以人身入阴间,本就是极损寿命之事,如今又遭人暗算,难道今日真要命丧在此吗?阿藏紧紧抱着高良姜,别怕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的。他抬头看头顶十二幅善人图,默默祈求道,头顶上的,你若真是大善人,有大神通,我衍藏愿用自己的性命换姜儿的性命,求你成全。 一想到姜儿真的可能要死在这里,他的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稀里糊涂哭得跟个傻子一样。一边用袖子狠狠地在眼睛上擦,一边忙着给高良姜解开衣裳散热。 解开外套,又解开狐皮的坎肩,再解开厚中衣,阿藏有点害怕,犹豫着没有再解下去。看别人打赤膊,他没什么,可是想到心上人也是扁平的胸膛,两颗葡萄干,没准还有胸毛,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姜儿。”阿藏边擦眼泪边给高良姜扇风,“如今,路走到头了,咱死能同穴,你不嫌弃我,是我三生有幸。你看,我其貌不扬,你这么好看,大眼睛高鼻梁,樱桃小嘴,一看就是大美人,怎么会看上我——咦?” 阿藏仔细看了看高良姜,仔仔细细凑着她的脸看来看去,还上手摸了摸,姜儿怎么看着像个女的?越看越顺眼,越看越觉得是个女人……以前没觉得啊。 他伸手给姜儿把了把脉,脉搏跳得很快,雄壮有力,一个生龙活虎的……女子! 阿藏不动声色扒开里衣看了一看,嚯,雪白一片好壮观。犹豫不决,闪电般按了一下,好软,就好像戳在了一包水上。手指收回来的时候,指腹在嫩肉上划了一下,细腻幼滑,感动到要哭。阿藏觉得自己也好热,浑身发烫,尤其是脸上。 “啪!”一巴掌软绵绵打在了他脸上,高良姜醒了,手上没有力气,连声音也柔弱得很,“臭混蛋!” 阿藏头一歪,躺在了地上。 高良姜还以为阿藏又骗他,毕竟这厮干得出来这种事,她摇摇晃晃靠着桌子脚坐起来,却看臭流氓好像是真的晕了。她把衣服掩好,查看阿藏的伤势。刚刚那石头砸下来又狠又猛,阿藏一心只顾着护住高良姜,背上让石头砸得青紫一片,已然伤到了内脏。他刚刚先是忙着急,接着忙吃豆腐,竟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伤势。 高良姜将阿藏抱在怀里,一股白色的气流从她的身体里冒出来,绕着阿藏,从阿藏的胸膛中一遍遍穿过。阿藏内脏的破裂在白色气流的安抚下,一点点愈合,五脏六腑内的残血也逐渐消失殆尽,最后是皮肉上的伤痕,青紫逐渐褪去,变回原来的好皮肉。 这白色气流仿佛有自己的意志,阿藏好了,它便转了方向,投入玉桌上的玉质盒子,源源不断地流入其中。 高良姜渐渐觉得舒服多了,身上没那么烫了。只是阿藏一直没醒,靠在她怀里。高良姜稍微一动,怀里的人也跟着动,直往胸上凑。 可怜见的。高良姜轻轻地摸着阿藏满是血的脸,小声道:“是我不好,害你以身犯险。你若死了,我这一条命赔给你。” 阿藏心里暖洋洋的,脸上就情不自禁露出了笑。 高良姜戳了戳他的酒窝,然后忽然意识到这厮是不是醒了?扒下阿藏一看,浑身干干净净半点伤痕没有,甚至还泛着健康的光泽,看上去好得不得了。 “你!”高良姜一把推开怀里的人。 阿藏立刻睁开了眼睛,嬉皮笑脸,反手一把将他的姜儿抱在怀里,“别生气嘛。” “你骗我。”高良姜好气啊。 “别计较啦,你不也骗我,说自己是男人?直到今时今日,我才知道姜儿原来是个美娇娘。”阿藏笑得像一只偷到油水的狐狸。 高良姜有些怀疑,在销金窟 分卷阅读65 - 分卷阅读65 - 分卷阅读66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66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66 中,阿藏明明一眼就看出来她是女人。确实,那个阿藏怪得很,没有眼前人这般奸猾,也比眼前人更沉稳。 与她定情的,不是阿藏。 高良姜挣脱开阿藏的怀抱,她的心里有点乱,她是喜欢阿藏的,那种喜欢,超过了一般的朋友,能够同生共死,却又没有与假“阿藏”在一起时,那种心怦怦乱跳,呼吸不能的感觉。她一直以为,只是环境的关系,时间的关系。 她以为,是同一个人。 “我好蠢。”高良姜猛地拍两下自己的脑袋,好好的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眼睛也痛得厉害。 阿藏的注意力却被头顶的画给吸引走了,“姜儿快看,第十二幅画有了!”一进来阿藏就注意到头顶的壁画齐了,当时心忧姜儿,没仔细看,如今认真一看,好生奇怪。 高良姜也看到了,第十二幅画中,一条金龙瘫在地上,地上一摊鲜血,旁边坐着一个身穿袈裟的高僧。高僧右手持于胸前,口中似乎默念佛经,左手抚在龙角,双眸中无限慈悲与怜爱。 “奇怪。”高良姜没看懂是什么意思,转头在屋里打量,只见从自己身上蔓延开一条白色气流源源不断流进桌子上的玉匣子,“这里面是什么?” 玉匣子里,有一颗白润如珍珠的小丸子,却比珍珠更温润可人,只看着,都觉得一股宁静安详的温和之气扑面而来,沁人心脾。从高良姜身上冒出来的白气一股股缠绕其上,这丸子以人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大,高良姜身上的灼热膨胀之感也越来越小了,眼睛也没有那么痛了。最终,高良姜身上的白气全部消失不见,那白丸子已有小孩拳头大小,不再变化。 “阿藏,你来看这个。” 阿藏还盯着头顶的第十二幅画看,那画中的高僧与他有几分相似,让他觉得很亲切。不是脸皮厚,假如、假如说这高僧是衍藏我,那,那条金龙是谁? 是姜儿还是黑米? 对了,“姜儿,黑米呢?” “糟了,黑米还在石头堆了,我们快出去!” 心念一动,两人转眼又身处黑暗中,四周的石头又冷又硬,“阿藏,我们出来了?” “是。”奇怪,刚刚到底是在什么地方。 黑米早就醒来了,听见了声音,忙道:“掌柜哥哥,阿藏哥哥。” 高良姜一眼看到了黑暗中攒成一团的黑米,眼睛能夜视了?而且,此刻感觉自己力大如牛,高良姜信心十足,“我们出去吧。” “等等,有声音。”阿藏嘘了一下,果然听到旁边隐隐有说话声。 “老黑,咱好像情况不太妙啊,出不去的话……三天五天还好,这要是十年半个月的,没准就……”是白无常。 “魂飞魄散。”黑无常冷静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慌乱。 黑暗里安静得可怕,白无常撞了撞黑无常,“去看看那两个。”黑无常挣扎了一下,动弹不了。 白无常叹了口气,喊道:“喂——凡人——你们还活着吗——” 没有回音。 白无常兔死狐悲。 轰隆一声巨响,地动山摇中,被吓破了胆的白无常感觉自己可以动了,他飞快地爬出了石堆,灰尘中,只见到两人绝尘而去的身影。 黑无常说,那小娃娃也没了,估计让这两人带走了。白无常内心很复杂,这两人救了他们,可这两人抢走了娃娃,也害了他们,“不管如何,先速速回地府,报与秦广王大人。” ———————— 回到人间界,王家的人还在院子里等着,王老大一见高良姜,忙跑过来,紧张道:“高掌柜,怎么样?” 高良姜拍拍他的肩膀:“老哥,放心。” 阿藏抱着黑米虚弱的魂体,准备放进黑米的肉身里,黑米挣扎着,一脸的痛苦,眼睛看向内屋一个窗子。 窗子那头,王凌娘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向这边。 “别怕,有哥哥们在。”阿藏将黑米的魂体塞了进去,口中默念咒语。床板上早凉透了的黑米,咳了两声,继续急剧呼吸起来,喘得像头牛。 “活了,活了!孩子活了!”王老大高兴地老泪纵横,颤抖着手摸了摸黑米的脸,猛地又站起来,跪在阿藏面前,“谢谢、谢谢!” “别别,都是邻居,应该的应该的。”阿藏忙扶起王老大。 王凌娘从屋里缓缓走了出来,笑道:“我儿醒了?可真是太好了,妾身这里谢过高掌柜,谢过阿藏师父。”说罢,盈盈下拜。 高良姜皱起了眉头,因为她严重看到的,不是王凌娘,分明是一只成人大小的蜾蠃虫。 古文有云,“螟蛉有子 , 蜾嬴负之 ”。 作者有话要说:  阿藏:姜儿,你是个女人?! 姜儿:……你很失望? 阿藏:很意外。 姜儿:原来你喜欢男人…… 阿藏:没有!我发誓我从没喜欢过男人! 姜儿:那你以前没有喜欢过我,骗我的? 阿藏:说不清了嗷嗷嗷嗷反正不管你高良姜是男是女,是人是妖,我喜欢的就是你,我只要你! 姜儿:(笑得山花烂漫)算你机灵。 . . . 小蓟:……喂,你们是不是忘记我了……我不要看门!!放我离开!来人啊——救命啊——救命—— 第46章 螟蛉娘1 蜾嬴是文艺的叫法, 高良姜小时候,都叫它“细腰蜂”。这种虫子特有意思,喜欢捉螟蛉子那种小虫子回来,当人家便宜妈, 把螟蛉虫细心地养在身边。 小孩子都觉得, 哇,细腰蜂真是有爱心的好虫子啊! 一个个撅着屁.股, 趴在田头看细腰蜂养螟蛉虫, 交口称赞,细腰蜂才是螟蛉虫的娘呢!以后就叫细腰蜂为螟蛉娘。 后来, 有大人告诉他们, 细腰蜂学名叫蜾嬴,它捉螟蛉虫不是母爱泛滥, 是为了把它的宝宝放进去,蜾嬴宝宝住在螟蛉虫的体内,把螟蛉虫吃空了, 蜾嬴宝宝就长大了,爬出来了。 好残忍。 高良姜就是趴在田头看细腰蜂“养”娃的小孩儿之一,可那时候看细腰蜂,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现在眼前这位,站起来一人多高,六肢交替着走到了院子里,笑声盈盈, “可真是大喜了,当家的,快把黑米背进屋里吧。天寒地冻的,别再把孩子冻出好歹来。” 王老大木讷地应了一声,把黑米背进了里屋。 阿藏追了上去,王凌娘在屋里要关门,阿藏推在门上,嚷道:“老王,我哥俩外头跑了一天,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你也不给口水喝?”话说着,人已经钻了进去。 王老大一拍脑袋,不好意思一笑,示意凌娘去厨下做饭。 凌娘应了一声,一甩里屋门帘,往厨房里去了。 高良姜看着她摇 分卷阅读66 - 分卷阅读66 - 分卷阅读67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67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67 曳而去的背影,她半透明的翅膀在空气中微微颤抖着,心说,难道我开了天眼了?胳膊一撞阿藏,拿眼睛一挑王凌娘。 阿藏凑着她耳边,小声道:“这女人不对,身上有妖气。前些日子还好好的,可能是我们出去那几天,粘上妖精了?” 高良姜躲开他呼出来的热气,眼睛四处飘了飘,道:“不是粘上了,这就是个妖精。人那么大的细腰蜂……” 阿藏点点头,上前去给黑米把脉,脉象虚浮,浑浑噩噩。到底是在阴间停留时间长了,这孩子的魂还没很好地融合进身体里。“老王,你给孩子炖点儿补品,我们晚上再来一趟,给孩子安安魂儿。” 回了高家庄饭馆里,阿藏跟高良姜说,你看到的妖怪,应该是螟蛉娘。他小时候要不听话,他师父就拿这妖怪来吓唬他,此妖最爱孩童的血肉,擅长变作孩童亲密的人,趁着小孩没有防备,就把小孩子从脑袋到脚啃吃掉。 “因为不能吓到小孩子,吓了的话,肉不肥嫩鲜美了……” 高良姜抹了抹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吓人啊哥哥。” 阿藏哈哈一笑,溜进了厨房,“姜儿你上去睡一觉。” 高良姜乖乖上去睡了一下午,再醒来的时候,感觉体内的气息更加平稳,五官也更加敏锐,仅仅是坐在屋内,便能清清楚楚听到楼下的任何声音,她推开窗户往楼下看,能看见小蚂蚁搬着一粒饼屑爬着。是不是在阴间界之时,吸收了那根佛骨的关系?揉了揉头发,想也想不通,楼下阿藏在喊吃晚饭了。 山药乌鸡汤、枸杞芝麻虾、眉豆陈皮鲫鱼汤,除此以外,竟然还有一盘炒黑菜。一闻这扑鼻的香味,高良姜的肚子饿得咕咕咕,她不好意思一笑,欢天喜地去洗了手,拿起来筷子吃得眉飞色舞,“好吃!” 阿藏给她盛了一碗鱼汤,“喝点鱼汤补补。”阴间走一趟,损失阳气是肯定的,女人体制本就偏阴,再损失了阳气,对身体不好。 高良姜这两天饿狠了,一口气吃了个半饱,歇了歇筷子,闲聊道:“怎么还出去买菜了?”其他都是店里有的,“你也多歇歇,晚饭随便煮点粥就行。” 阿藏看她吃得满意,眉梢眼角都是高兴,心说,你吃得开心,我哪里会觉得累?况且,也没上街去买菜,“菜是总统府的小竹送来的。” “郑家五小姐还要吃药?” “小竹说她来了几趟,就为了跟咱道谢。说是药已经吃完了,人也康复了。大冬天的,北京城里除了白菜还是白菜,五小姐今天吃到了总统后厨有从南方空运来的黑菜,就让小竹给咱们送了一份。” “这五小姐人心挺善,跟他家里人不太一样。”高良姜又喝了一碗汤,舒坦得眯起了眼。 “又不是他老郑家的根。” “是了……这么说,郑宏文可以娶五小姐了?”高良姜咬着筷子,兴致勃勃。 阿藏也吃饱了,一本正经道:“他俩那事难办,咱俩的事,倒是可以赶紧办了。” 对面的高良姜脸一下子就红了,伶牙俐齿不见了,讷讷说不出话来,绯红的脸在烛光下娇艳可爱,阿藏情不自禁去揉高良姜一头乱蓬蓬的头发,手心的柔软摩挲得人心痒痒的。 高良姜看他笑得温柔,心中一动,又想起了销金窟中,那个阿藏也是这样痴痴地看着她,傻得可爱。两张脸重合在一起,又分开,高良姜心里乱得不行,好像若是接受了眼前人,便是背叛了另一个人。 为什么会是两个人? 阿藏见她发呆,捏了捏她的脸,道:“逗你呢,今晚估计有一场恶战,生死尚且不知……” 确实,后院里还有个细腰蜂妖还没解决。她若是个好的便罢了,可显然,黑米的“死”与她有关,好不了。如今,他俩从地府把黑米带了回来,这妖精收敛了一些,可时间一长,这妖怪必定还会兴风作浪。 说回了妖精,高良姜来了劲头,这些日子虽然过着每天都要被妖魔鬼坏害的苦日子,但是人走起狗屎运来,狗都羡慕,先让她吃了能够日行千里、神行太保都要气哭的沧海辉夜珠,接着又莫名其妙吸收了圣骨,浑身充满了力量!高良姜感觉能把细腰蜂按在地上打屁.股! 阿藏也知道了她吸收了圣骨的事情,但是还是叮嘱,万不可掉以轻心,这妖怪一看就没有什么武斗的本事,坏就坏在她身上的毒。黑米应该就是中了她的毒。 高良姜深表同意,“伪母爱的毒。” 黑米一直躺着,偶尔醒过来,说不上两句话,便又昏迷了过去。王老大请大夫来看过了,大夫把脉说,这孩子是气血两亏,身子虚才这样的,没什么大毛病,去店里抓几根山参,熬点鸡汤补补就好了。人参煮了,鸡汤熬了,可孩子一直昏昏沉沉,喝不下去,怎么办? 高良姜又来看了一趟,对王老大说,我哥俩给你把儿子从地府捞上来不容易,你可别白费我们这一番苦心,再把孩子给耽误走了。中医不行,换西医看看。 王老大说好,出去叫了一辆黄包车。凌娘抱着胳膊站在门口,冷嘲热讽道:“家里是有钱还是有势?还能上洋人医院了?到时候人没了,钱也花光了,全家喝西北风去好了。” “黑米是我老王的独苗!你个婆娘家去,瞎插嘴什么?”王老大扔下这句话,背着包袱,跟着黄包车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这个长度不要是我以后老公的长度。 第47章 螟蛉娘2 高良姜守了一晚上, 后院的妖怪没动作,不仅没动作,还早早熄灯睡下了。直至远处公鸡唱晓、天色将亮,人家睡得安安稳稳的, 还有轻微的鼾声, 想必是一觉好梦。高良姜心说,看来暂时是不会有什么动作了, 我也好好睡一觉, 困。 躺下睡了,混混沌沌要睡着, 正是最疲倦的时候, 楼下一声尖嗓子:“高掌柜?高掌柜起了吗?高掌柜!”嗓门那叫一个亮,中气十足! 高良姜极不情愿地爬起来, 推开窗子揉眼睛,谁啊?谁这么讨厌。 王凌娘。 妖怪要上门叫板了? “妾身准备去洋人医院瞧瞧黑米去,知道您爱护咱家黑米, 肯定要去看看的,不如一块儿走吧?正好,妾身一个妇道人家,这天也刚亮,走路上您肯定不放心,一道儿走吧?我等着您nei!” 高良姜一激灵,彻底醒了,这妖精真是来叫板的! “那嫂子等等我, 待我洗漱一番。” “行。”王凌娘痛快应了一声,又道:“别做早饭了,嫂子已经蒸好了包子,一会儿给你拿来。”瞧着爽朗样儿,多可爱,如果高良姜眼里这女人不是一只人一般大小的细腰蜂,震翅而动,那就更可爱了。高良姜眨了眨眼睛,楼下的细腰蜂又变 分卷阅读67 - 分卷阅读67 - 分卷阅读68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68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68 回了人的样子。看来,能勉强控制天眼了,高良姜松了一口气。在这里还好,就一只妖精,要哪天去了坟地,或者销金窟,那眼前不就乱了套了? 一会儿,王凌娘真端着包子来了,一盘八个大包子,白白胖胖,热气腾腾。阿藏也起了,坐了热水,沏了花茶。 这包子看着普普通通,不像有什么问题,拿起包子咬了一口,高良姜嚼了嚼,问:“王家嫂嫂,包子怎么有点儿膻?” 王凌娘捂着嘴哈哈一笑,道:“你再仔细吃吃这馅儿。” 阿藏吃到馅儿了,“羊肉。” “对嘛,就是羊肉才膻气,要不膻气,那不成人肉了?”王凌娘捂着嘴又咯咯地乐,感觉这笑话好笑极了,“有把人叫\'两脚羊\'的,为什么?就因为人肉跟羊肉口感差不多,都嫩嫩的,肥肥的。” “呸呸呸、呕——呕——”高良姜全吐了。 王凌娘忙阻拦道:“别!瞧高掌柜吓的,这不是人肉,都是羊肉馅儿的,三弟他媳妇儿去街口包子铺买的。啧啧啧,太可惜了,高掌柜,你别开了饭馆就不珍惜粮食啊。”一脸痛惜。 高良姜吐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心说,绝对是故意的,这妖精太不是个东西了! 阿藏继续吃着,“真是羊肉的,挺好吃,姜儿,你来一个?” 高良姜说什么都吃不下了,有了心理阴影。她喝了碗茶,阿藏吃了几个包子,三人奔西洋医院而去。 黑米在仁和医院住着,半夜王老大回来过一次,那边医生让黑米住院,说情况紧急,可能要动手术。仁和医院是个新医院,原来是个医学院,很多年轻人在那里学医,五六年前,成立了仁和医院,里头有中国医生,也有洋人医生,声誉挺好,很多病人都爱去那儿,王老大当时也是冲着人家医院的名声,直接带着黑米就去了。 从前门大街到仁和医院有点儿路,高良姜本想坐电车过去,王凌娘一拍大腿:“花那个冤枉钱干嘛?早上这空气多新鲜,走走路,消消食,不比什么都强?况且,这点儿路算什么?妾身娘家在北土城,来回十几里路,妾身每回都腿儿来、腿儿去,也没见少一块肉,高掌柜,你年轻力壮的,走不动了?照我说,晚上就别太操劳。”说罢,冲阿藏一挑眉头。 这小嘴叭叭叭的,太能说了。 高良姜在心中呼喊,冤孽啊冤孽!老子欠这妖精什么了?现在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高良姜,你要忍!你一定要忍! “行,咱腿儿着去吧。”高掌柜微笑中透着一丝疲惫。 住院部里很安静,黑米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王老大搓着脸坐在一旁,疲惫至极。 聊了几句,高良姜正代表全店员工,说着慰问的话,医生们来了。 为首的是个洋人医生,浅金的头发,湛蓝的眼睛,不能更洋气了。跟在他身后的,是几个中国的学生。洋医生是主治,看了看黑米的病例,查了查他的身体状况,跟王老大说了一串英文,边上有得力的学生,出来翻译,道:“小娃娃腹腔里有异物,必须赶快做手术摘出来。这异物成长的速度很快,再耽搁下去,会挤压到腹腔内的脏器,届时,就是上帝——哦,不,天王老子都就救不回来。天王老子保佑。” “那就手术吧。” “不!”在一旁扮演慈母的王凌娘跳了出来,小心翼翼问:“什么手术?什么摘除?你们……你们要剖开我儿子的肚皮吗?” 得力学生点点头,“是的,太太。” “不——”王凌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行向前,抱住了腿,“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的儿子,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不要杀人!”涕泗横流,好一派慈母心肠。 被抱着腿直晃的西洋医生先一惊,听了学生慌乱的翻译,又一怒,用生硬的汉语道:“愚蠢!愚蠢!” 王老大忙上去拖开自家婆娘,可王凌娘作为一个妖怪,力大无穷,她抱着洋医生的腿不松手,任由王老大拖着,差点把洋医生拖劈叉了。 高良姜道一声“得罪了”,上前去帮忙,用力掰开王凌娘的手指。 实习医生们有的上前帮洋医生抢腿,有的帮着拉住王凌娘,还有的跑出门外叫保安。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阿藏趁乱在王凌娘头上偷偷扎了一针。 中心人物王凌娘本是中气十足,毕竟她睡得好吃得好,她深吸一口气准备继续再接再厉,忽然“噗嗤”一声笑了,接着不由自主哈哈大笑,破了功。 洋医生的腿抢救了回来。 “哈哈哈,咯咯咯咯咯咯,哎呦我的个天爷,哈哈哈哈哈哈。”凌娘坐在地上,笑得捂着肚子流眼泪。阿藏站到了旁边,深藏功与名。 高良姜暗地里给了阿藏一个“你好棒”的眼神,阿藏立刻眉眼生活起来,就差摇尾巴了。 “不治了,不治了,走!你们走!”发型凌乱的洋医生约翰气急败坏,指着门口让王老大卷孩子走人,他是来给人看病,不是来得病的! 王老大二话不说,“噗通”跪在地上。虽然中国人喜欢跪来跪去,可中国人也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能随便跪的,约翰医生又吓一跳,让到一边,“你起来,不能跪。” 王老大仿佛戏精上身,眼泪哗啦啦流了出来,痛苦道:“想我王某,已是快四十的人了,只这一个孩子,家里的婆娘又是个有病的疯子,医生,您若不救救我孩儿,我这一家……就全完了啊!全完了……”很绝望。 原来这女人是个疯子!旁边几个实习医生都议论了起来,瞧那个“咯咯咯”傻乐的女人,看着穿的干干净的,没想到竟然是个疯子。 约翰没太听懂,边上有学生给他翻译了一下,约翰瞧着这个中国汉子的眼泪,心软了,同情了,动摇了,“上帝保佑,我原谅了。”把王老大扶起来,“开刀,很重要!” “是是是,很重要,开开开。”王老大眼泪擦干了,对约翰医生俯首帖耳。 王凌娘一边笑一边道,“不能哈哈哈啊——你们哈哈哈哈,杀哈哈哈哈哈哈,人,告、告哈哈哈官啊。” 约翰医生非常同情地说,“这里,有精神科,去看看,去看看。” “哎,哎,马上去,马上带她去。” 有实习医生上来给王老大讲相关事宜,定在了下午两点多动手术。 一行医生又鱼贯而出。 阿藏的那一针效果渐渐消失,王凌娘的笑声慢慢停了,间或忽然笑一两声,她抓着王老大的胳膊一阵猛捶,骂道:“死没良心的,怪不得说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你竟然忍心让人给咱儿子剖胸挖肚,你这是要绝你老王家的根!哈哈哈。我不管,我就守着我儿子,决不能让他们拉去给剖开了。哈哈哈。” 王老大头疼得很,解释道:“这是 分卷阅读68 - 分卷阅读68 - 分卷阅读69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69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69 洋医生治人的方式,完了还给缝上,街口刘大爷不也做过手术吗?你娘家那儿,那谁家生孩子生不下来,最后拉到医院剖了出来,大人小孩儿好好的。你把心放肚子里去,别在这儿撒羊角风,丢人现眼的。” “咱黑米这又不是生孩子。”王凌娘眼珠子一转,又道:“随你了,反正是你家的种,是死是活,跟我这作后娘的有一个铜子儿的关系?”说罢一扭身,走了。 “你这婆娘!回来!”王老大没能喊回来人,他挺不好意思,跟高良姜拱了拱手,“高掌柜,见笑了。” “没事没事,你们好好歇着,我跟阿藏先出去一下。”高良姜带着阿藏出去了。 王老大瞧着高掌柜的背影,挠了挠头,怎么感觉像……像个女儿家?嗐,我也是瞎想,家里操心的事儿就够多的了,凌娘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 医院的小花园里,高良姜跟阿藏面对面坐着,商量对策。阿藏说,这妖怪定不会善罢甘休而去,必定是躲在什么地方,只等人落了空,要害黑米。 高良姜说,是,而且,医生检查出来黑米肚子里的东西,没准儿就和细腰蜂妖有干系,她在动手术前,必定会下手。 阿藏说,那好,在黑米动手术前,我们就一直看着,等他去做手术了,我们就进手术室看着。 高良姜摇摇头,手术室不让进人。 阿藏自信地拍拍胸脯,放心,有哥哥在呢。 商量好对策,两人在花园里又坐了一会儿,阿藏说,看不出来,老王家很有钱啊,黑米住的是少数的几个单人间。 “要没有钱,能买下我高家的祖屋吗?”高良姜想到了什么,又道,“不对啊,他家小儿媳妇跟我说,他们在山东老家,是种地的。种地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呢?” 阿藏抓住了重点:“你怎么跟人家小媳妇儿又聊上了?” “我长得好,谁都会喜欢我。”高良姜一甩头发,信心十足,“走,回去瞧瞧去。”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呀,你们呐~ 第48章 螟蛉娘3 病房里, 黑米已经醒了,精神头不太好,蔫头耷脑靠着枕头半坐在床上,凌娘端着鸡汤在一旁喂他。见掌柜的进来了, 黑米眼睛亮了, 有了两分活气,挣扎着要坐直了说话。可是, 因为这身子躺了太久, 黑米胳膊上一点儿力气都没有,身体不由自主歪在了一边。 凌娘忙放下鸡汤, 给黑米扶正了, 又在背后塞上了枕头,责怪道:“好好喝汤!人高掌柜要你这么多礼吗?” 高良姜忙说不用不用, 躺着就行。 凌娘一勺一勺继续给黑米喂鸡汤,黑米没什么胃口,不太想喝, 凌娘一瞪眼睛,骂道:“多大的孩子,还不懂事?!合着你生病你不花钱,花你爹的钱!赶紧给娘喝了,把身体养壮了。” 黑米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一口一口,跟吞药一样,把鸡汤往肚子里咽。 “啧。”阿藏手里端着从汤罐里倒的鸡汤, “味道不错啊,王家大嫂,你这里头用的是三年老乌鸡,百年人参,上好的当归……慈母心肠。” 凌娘急了,“给孩子喝的东西,你怎么也好意思?”看看汤罐里没剩多少了,简直要怒发冲冠,“你这人……无耻!” 阿藏无所谓,他就是怕这汤有问题。 “娘,我吃饱了。”黑米小声地打圆场。 “把汤喝完!”凌娘把剩下的汤都倒了出来,不容置疑,一定要喂黑米喝下去。 好在汤是没问题的,喝就喝吧。高良姜二人跟黑米说了些宽慰的话,肩并肩出去吃午饭。在协和医院外面的小饭馆儿叫了个炒爆肚,又要了几个菜,两人举起筷子吃饭。高良姜吃了两口,放下了筷子,“鸡汤好喝吗?” 阿藏埋头吃饭,随口道:“好喝。” “下次给我喝一口。” 阿藏停下了筷子,看着对面的姜儿,心里甜滋滋的:“你要跟我同甘共苦?” “废话。”高良姜白了他一眼,“下次再这么冒险,要喊我一起。”万一鸡汤有问题呢?她倒不是怪阿藏,只是心疼他什么都自己扛。 阿藏看姜儿虽然是低着头在吃饭,但是语气中的关心让他十分感动,他放下筷子,郑重其事道:“咱们成亲吧。” “咳、咳咳!”高良姜一口饭吃呛了,这哪儿跟哪儿啊,怎么就扯到成亲上去了?她没满十八岁,还不能暴露女儿的身份,“以后再说,以后再说吧。” 阿藏在心里打定了主意,每天要提醒姜儿一次,多催催,这事儿急得很。 整个下午,病房里都平安无事,有护士小姐过来给黑米做手术前的准备,量体温、测试、备皮等,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相比较王老大的紧张,凌娘就跟没事人一样,医院钟楼上的钟敲到了2点,凌娘就准备走了。她说,冬日天短,再过个把时辰天就黑了。妇道人家走夜路不方面,家里的,我这会儿就走了。 王老大一听,这话在理,“走吧走吧,路上别东走西逛的,直接归家。” 凌娘应了一声,往门外走,阿藏顺手拿起披风,追了上去,道:“王家大嫂,外头不太平,我送你回去。” 王老大很感动,这世上好人多啊! 凌娘一愣,说,不必了吧? 王老大虎着脸,“要的!”正逢多事之秋,儿子出了差错就够倒霉的了,别再把婆娘丢了。 凌娘抿着的嘴忽然一笑,道:“成,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有劳您了。”给阿藏稳稳当当行了个礼,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高良姜站在窗口,目送二人,如今她耳力过人,清楚听到了楼下二人的谈话。阿藏问,嫂子,小僧送您回家,可称您心意? 王凌娘咯咯一笑,道,称心满意极了,妾身啊,就怕一个人走。 阿藏又道,既然您怕一个人走,那一会儿就别再来了。 王凌娘夸张地惊讶了一声,道,哟,大兄弟这说的是什么话?妾身怎么听不明白呢? 阿藏停了个顿,说,谁是你大兄弟?走走走! 声音越来越小…… 可能是那洋人医生太忙,直到四点钟,黑米才被麻醉了,推进了手术室。这个点儿,光线已经不太足了,手术室里亮起了电灯。医生与护士都忙着做术前最后的准备工作。 一个做助手的实习医生问同学:“你有没有觉得后背有点儿凉?” 那同学以为他是刚上手术台,心里紧张,劝慰了两句。 说话的这位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不过手术已经开始了,他也不暇多想,忙上去给主刀医生帮忙。 主刀医生是位经验丰富的外国医生,小心翼翼剖来了患者的肚子,他惊呼一声:“我的上帝!” “教授,怎么了?”有人问。 分卷阅读69 - 分卷阅读69 - 分卷阅读70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70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70 “可能是眼睛花了。”主刀医生用生硬地英文解释,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把创口再开大一点。”打开的创口还挺小,说不定真是眼花了。 正在此时,有助手失声尖叫了起来,“啊——”他显然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指着屋顶说不出话来。 手术室里的众人先是被他吓一跳,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到了屋顶,众人全都乱了,有尖叫的,有逃跑的,有瘫坐地上的——天花板上,赫然吸着一个巨大的蝙蝠一样的人,也不知道他在上面待了多久了。这人眼睛是红的,脸只有猫那么大,一口尖锐的牙齿,露在嘴巴外面,看着就像要吃人。 “吸血鬼!”主刀医生吓得喊了一声,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祷告,继续工作。 “教授,怎么办?”有胆子大的实习医生,一边给病患止血,一边颤抖着问。 “取出异物,缝合,推出去!”主刀医生冷静道。 从门外走进来一个老头,桀桀笑了一声,道:“不妨让老头子我来?”正是前些日子连环吸血案的老妖僧。那吸附在屋顶的,是他养的吸血妖怪。 老妖僧三两步走上前来,他是来取黑米肚子里的东西的。老妖僧的脸上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嘴里情不自禁道:“这可比吸上百的人血,还要大补。” 他伸手去掏,从手术桌下面,“忽”地闪过一道寒光,一把锋利无比的手术刀,砍在老妖僧的手腕上,刀柄一转,那胳膊上少了一块肉,鲜血直流。 “什么东西?”老妖僧大喝一声,一禅杖打向了手术桌底下。手术桌底下的人抓住了禅杖,老妖僧奋力往外拽,对方一松手,他一屁.股摔在了地上,“哎哟,疼死爷爷我了!乖儿,你下去看看是什么东西。” 屋顶上的吸血妖怪如同听到了圣旨,“嗖”地一声钻了进去,又“嗖”地一声钻了出来,它的背上,俨然坐着高家庄的小掌柜的。 “原来是你小子。”老妖僧眯了眯眼睛,“找了你几日,没想到自己送上门来。乖儿,吃了他。” 吸血妖怪贪婪地舔了舔嘴角,一个鹞子翻身,想将高良姜摔下来。高良姜手脚并用地抱在吸血妖怪身上,忍着腥臭的血腥、味,不仅没掉下来,还一刀一刀戳在吸血妖怪的脑门上。这妖怪仿佛身子是假的,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两人不分上下,厮打在一处。 屋子里打得热闹,手术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黑米肚子上的口子已经开得很大了,不能有丝毫的闪失,屋子里没逃跑的实习医生和护士也都回过神来,围在了病床边,继续手术,听候主刀的调遣: “剪刀。” 有人递上剪刀。 “棉布,止血。” 有人夹着棉布止血。 “夹子。” …… 老妖僧一只眼睛盯着手术进程,显然,他并不在乎那小孩的命,只想要他肚子里的东西,另一只眼睛则关注着干儿子的赛况,不时上去帮两把,虽然也没能从高良姜手上讨到便宜。 他很疑惑,上次见面,这高掌柜还是任人宰割的绵羊,这次看着本事见长啊?不仅人灵敏矫捷像条滑不留手的鱼,就连手上的功夫也厉害不少,招招致命。 手术台那边有一阵小小的惊呼,东西取出来了,竟是一块砚台大小的肉,外头有一层膜抱着,闪着莹莹的绿光。主刀医生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一下,隐隐觉得这肉块里的纹路像是一个卧着的婴孩。 中国人太神奇了!主刀医生啧啧称奇,将肉块放到一边,准备缝合。 老妖僧也看到了,眼睛里露出贪婪的光,“螟蛉娘啊螟蛉娘,想不到你苦心经营,竟然被老衲给占了便宜。”他哈哈一笑,纵身上前去抢夺。 “啊——”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从吸血妖怪的嘴里发出来,老妖僧忙回头去看,只见血泊中,那高掌柜一刀狠狠插在了他干儿的太阳穴上——正是它的命穴,鲜血“噗噗噗”从干儿子的脖子上、脑袋上、胳膊大腿上流出来。 “我可怜的干儿!”老妖僧哀嚎一声,伸手将那绿肉块抢了过来,仔细包好了放在了怀里,这才走到高良姜面前,眼睛里凶光闪动:“我要你给我干儿偿命!” 高良姜此时已是力竭,坐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别别别,你让我歇歇。” 老妖僧一禅杖打过去,高良姜虚晃一下,就地一滚,躲开了。老妖僧岂能善罢甘休?高良姜杀的是什么?那是他用来练功的聚宝盆!老妖僧吐了一口痰,“必须得杀了你,替我儿报仇雪恨,才能解老衲心头之恨。” 一禅杖又打了下来,高良姜忙躲闪开,口道:“老和尚,你一个出家人,还要儿子?你知不知羞?” 两人边骂边打,高良姜将他引出了手术里,两人在走廊里追杀得热火朝天。 忠于职守的护士长某看见有人竟然在医院重地大声喧哗,小碎步跑过来,厉声呵斥道:“干嘛呢?什么德行?这里是医院!” 老妖僧一禅杖划过去,“滚。”地面被砸出一个大洞。 “哎。”护士长某爬起来二话不说,跑了。 这层楼都不见有人了。 外面的天渐渐黑了,医院走道里的灯被打烂了,黑暗中老妖僧如同妖怪,闪着红光。 高良姜边招架边问:“老和尚,你吃了多少人,眼睛都是红的。” 许是许久都没跟人说话了,老妖僧没收得住自己,抑制不住聊天的欲望,嘿嘿一笑,很是得意,用手比了一个“六”,道:“你猜。” 猜你个大头鬼?高良姜看准这个破绽,瞬间收了脸上伪装出来的嬉笑讨饶,从靴子里掏出第二把刀,如猛虎般扑了上去。 左手按住了老妖僧的肩膀,右手的刀尖对准了太阳穴。 作者有话要说: 听我解释:看小说站错了cp,难受了三天,无法下笔。 第49章 螟蛉娘4 一刀扎了进去, 老妖僧“唔……”了一声,眼珠子瞪大了,米粒大的瞳仁里写满了不敢置信。想老衲纵横江湖几十载,竟然要折损在这小年轻的手里? 不, 不是老衲太弱鸡, 一定是敌人太强大! 仿佛看到这小高掌柜身上金光闪闪,有金气萦绕…… “妖僧, 你死有余辜!” 小高掌柜咬牙切齿一声暴喝, 震颤心灵,仿佛是龙吟一般, 好生可怕。这老妖僧颤抖着嘴唇, 心说果然是他太厉害才杀了我!继而头一歪,龟息大法, 没了气息。 高良姜见对方没了动静,怀疑他是死了。伸手刮了刮老妖僧的鼻子,没动静。再用手一探脖子上的大动脉, 没有脉动了。 真死了。 长舒了一口气。 身后有脚步声音传来,高良姜敏捷地闪到一 分卷阅读70 - 分卷阅读70 - 分卷阅读71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71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71 边。 “姜儿,你没事吧?”是阿藏,急匆匆赶了过来,他一看地上血泊里的老妖僧,心里猜到了七七八八,抓着高良姜的手上下仔细打量,见没问题才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 高良姜的心情也慢慢平静下来,一看地上这位,道:“赶紧弄走他,万一让人看到了不好解释。” 阿藏上前去背死尸,竟然背不动。“这坏东西,死了还作怪,禅杖抓得这么紧。”禅杖还在老妖僧的手里抓着,死活都松不开,阿藏奋力去拖,拖也拖不动。 高良姜上前去帮忙,一人抬肩膀,一人抬两腿,这才把老妖僧的尸首给抬了起来,晃晃悠悠往前走。 血滴落了一地。 “阿藏,你把凌娘送家里去了?” “没有,半路她甩掉了我,人不见了。” “她必定要来的,咱好生戒备着。”高良姜这句话刚说完,便感觉后脖子一阵发凉。 阿藏大喊一声:“不好——” 与此同时,巨大的铁器相撞之声炸响。原来,那老妖僧不知何时醒了,偷偷摸摸按动了禅杖上的机关,用禅杖的底端,对准了高良姜的后背心发射暗器。 好你个阴狠毒辣的小人。 这一毒招原是躲不过去的,却不知哪里抛来的铁器,将暗器打飞了。紧接着那铁器又飞了回来,迅猛无比地插在了老妖僧的胸口,老妖僧口吐鲜血,迷惑不解,喊了声“你是——”,话没说完,人就断了气,真的死了。 高良姜后背全是冷汗,举手抱拳:“不知是哪路的英雄好汉,高某感谢您的搭救!不知可否出来一见?”她是真害怕,也是真的感谢人家,想交个朋友。 这位朋友“咯咯”地笑着,从墙角走了出来,戏谑道:“哟,可真是难得,高掌柜,你要跟妾身做朋友?” 凌、凌娘! 凌娘戏虐地笑着,一步步走上前来。 高良姜心说,走了豺狼,来了虎豹。又是一场硬战……不对,这妖精为何要救我?为何不做黄雀,躲在螳螂之后?难道她一定要亲手杀了我?又或者她爱上了我英俊潇洒,一表人才?脑子里胡思乱想。 凌娘没瞧她,弯腰从老妖僧怀里掏出了绿色的肉团。这肉团渐渐变得质地坚硬,不然是刚才那软绵绵的一团,倒像是一个绿色的鸵鸟蛋。凌娘将绿蛋踹在了怀里,转身走了。 手术室传来一阵嘈杂声,手术做好了,那群医生推着黑米要出来了。 楼道里全是血,这边还躺了个死人。 高良姜心想,我要是跟他们说,我杀的是妖怪,他们信不信?我要说这不是我杀的,是那个妇人杀的,他们信不信? 信个屁啊!就你高良姜一身的血,一看就是你杀了人。 “真是麻烦死了。”凌娘站在拐角,看着这两人说。她一挥袖子,口中吐出了一口气,整个楼道变得干干净净,不见一丝血迹。连那老妖僧都化成了一堆黑灰,被吹散得无影无踪。 高良姜惊叹:“好厉害的口气!” 护士推着黑米的床走了过去,病床上黑米脸色苍白,但呼吸还算平稳。 主刀医生跟在后面,高良姜跑过去问:“怎么样?手术成功了?” 主刀医生点点头,说:“很好。”他中文不好,也没法说多,又跟高良姜说了一句,“那个魔鬼,留下,解剖。”指是那个吸血瘦脸猫妖怪。 “成。”高良姜巴不得。 后来,巡捕房也来人了。带队的金队长跟高良姜有一面之缘。高良姜六魂无主四处托人找阿藏的那次,孙队长带她找过这位,塞过钱,吃过饭。 金队长先问了当时正在做手术的医生和护士们,他们那时又紧张又忙碌,没注意到几个打架闹事的在说什么,只觉得是有个妖怪要来吃人,有个又疯又老的和尚冲进来说傻话,抢夺病人摘出来的异物,还有个病人家属见义勇为,出来化解了这场灾祸。 病人家属高某松了一口气。 再问当事人,高良姜把跟吸血妖精相斗的事情从头到尾、分毫不差地说了一遍,把老妖僧的事儿改编了一下,只说对方是个疯和尚,被她打跑了。毕竟,要是跟她要尸体,没有。而且,老妖僧已死,问不出口供,看不出与吸血妖怪的直接联系。要是有心人说这妖僧不是坏人,是个老实本分的云游和尚,高良姜百口莫辩,没准还要坐牢。 金队长原是前清的衙役,后来托关系又当上了巡捕,二十多年干下来,自认为有丰富的办案经验。他在手术室里看过了现场,又听了这些口供,拍桌子下定论:这人不人、妖不妖的东西,定与正月里城里城外吸血杀人事件有直接关系。 找来验尸的法医,核实了受害人脖子上的齿印,法医激动得要哭:是它!是它!就是它!没想到,这桩悬案竟然在小的手里破了! 金队长拍拍法医的肩膀,错了,是本队长破了这桩悬案。 众人大笑。 这个连环杀人案终于破了,警察厅一直以来的低气压横扫一空。上头重重赏了金队长,不仅如此,还提升他为副局长,出来进去地,人们都称他“金局长”、“金英雄”、“金神探”,夸他是为民除害的大好人!金队长春风得意,笑得见牙不见嘴的,别提多高兴了。 英勇与邪恶势力作斗争的优秀国民高某,也获得了警察总局的奖励:五块银元,以及“为民除害”匾额一张。 这张匾额是金队长特地开了小汽车送过来的,还带了两队巡逻警察。金队长发表讲话,颁发奖励,两边巡逻警热烈鼓掌,声势浩大得很,前门街上来往的人全都挤到了高家饭馆门口看热闹来了。 当天,高家庄是满堂食客、迎来送往,生意火爆得大冬天都满头大汗,店里两个人实在忙来不及,最后从对面天香楼借了一个跑堂的,一个厨子,后院王老大也跑出来帮忙,又从隔壁两厢店铺里借了俩伙计,这才应付了下来。 当晚结清了临时工的账,送走最后一位食客,已是月上中天,高良姜瘫在椅子上,阿藏坐在桌子边数钱,“一十、二十、三十……合计一百一十块三毛。” “啊?”高良姜愣了一下,不敢相信,怎么这么多?接过钱又数了一遍,还是那么多。 要知道,这个业绩,就是当年他爹高金祥在世,都没创下过。自从这店到了高良姜手里,多的时候一个月挣个百二八十,少得时候恨不得要赔本……高良姜捏着钱的手都在发抖,眼泪差点流出来,爹啊,你看到了吗?你闺女没让你失望吧?“要一直这样,爹,我也不会想着卖店……” 阿藏没听清她在说什么,自个儿捏了捏肩膀。他今天炒了一天的菜,胳膊早酸得不行,全靠意志支撑。 高良姜见状,把钱收放好,给阿藏捏肩。阿藏是店里的金 分卷阅读71 - 分卷阅读71 - 分卷阅读72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72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72 牌厨子,高良姜要好生供养着,捶肩捏腿那叫一个勤快。 阿藏嘴上叫嚷着“这边重点……哎哎,这边轻点”,心里特别受用,心说姜儿真是疼人,以后等我俩成了亲,我要天天给她捶肩捏腿,我要带她去游山玩水,我要怎么怎么对她好…… 高良姜打断了他粉红的思路,感慨道:“今天多亏了街坊四邻帮忙,明天要去好好谢谢人家。”今天的工钱已经结算清楚了,但是街坊们的好意还要登门感谢一下,人家要是不帮忙,你能挣这么多钱?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对邻居好点,就是对自己好点。要是平时跟人家关系不好,事到临头,给再多钱,人也不理你,由着你水深火热。“天香楼的柳掌柜今天转性了,不仅借人给咱,还没过来说三道四的。”高良姜真的怕了柳掌柜那张嘴。 人是王老大去请的,她不了解情况。 阿藏知道,今天天香楼的厨子给他打了一天的下手,也吐了一天的苦水,“他们家的厨子跟我说,柳掌柜好几天没露面了,发工资那天都没来。有伙计说他是丧妻丧子,伤心欲绝,想不开,搁哪个山头歪脖子树上挂着了。你说可能嘛,这柳掌柜多惜命的人……现在天香楼里人心涣散,有几个伙计拿着店里值钱的东西,跑了,剩下的人还苦哈哈等着柳掌柜回来呢。” “可怜见的……” “你准备怎么着,救济他们?” “是啊。”高良姜沉吟片刻,“挑几个勤快的,弄咱店里来。都是在饭馆里干过的,熟门熟路,省了培训了。” “柳掌柜回来,得跟你急。” “管他呢。”高良姜邪魅一笑,“我这是做好人好事。” 两人一拍即合,打定主意从天香楼挖墙脚,这些年天香楼老憋着劲儿害人,礼尚往来。两人说到今天的人员调度,看看挖几个人过来好,要一个厨子,两个跑堂,还有一个打下手的杂物,负责后院打扫卫生、跟着厨子去买买菜。 “对了,今天咱店里谁去买菜的?”高良姜一时想不起来了。 “王老大。”阿藏记得,“后厨太忙,我没跟出去买,钱都是给他手里的。这老小子人很实在,不贪不昧,买回来的菜也都是好的。对对对,今天这情况提醒了我,咱要多买些菜在店里屯着,你都不知道,中午最热闹那会儿,十几个菜单扔后厨来,厨房里就一筐鸡——” “不对。”高良姜打断阿藏的滔滔不绝,“错了……我明明记得,王老大一天都在店里端盘子、扫地、擦桌子,怎么会去买菜?” “那谁买的菜?别的跑堂的?”阿藏问。 高良姜闭上眼仔细回忆了一下,她吸收了圣骨以后,耳聪目明,连记忆力都上升了一大截。把今日的一幕幕在眼前过了一遍,她肯定道:“都不是,今天的菜,不是店里人买的。菜都是往后厨运的,你瞧见是谁送来的吗?” 送菜的都是卖肉的、卖鸡的、卖蔬菜店里的伙计,收了钱,按着地址送过来的,看见了也没用。 到底是谁呢?做好事不留名的。 后院的门“咯吱”一下,有女人的脚步不轻不重走了过来,“哟,别让你们猜来猜去,妾身来投案自首了。” 王家大儿媳妇,凌娘。 作者有话要说:  金队长:谢谢大家的厚爱,以后就叫我名侦探老金吧。 法医:我是名侦探的助手,以后就叫我花生吧。 金队长:滚,案子是我一个人破的。 法医:嘤嘤嘤,金队长你竟然是这样的队长,以后我给你验尸,一定不给你好好验! 金队长:…… . . 高良姜:咱店里有一位田螺姑娘。 阿藏:给我们买菜。 高良姜:最好还给我们洗菜。 阿藏:洗衣服。 高良姜:打扫卫生。 阿藏:铺床扫榻。 王凌娘:……过分了啊! 第50章 螟蛉娘5 凌娘买的菜?! 高良姜心凉了, 第一个反应,这回要吃死多少人?这些人家属到店里来闹事,派多少人拦着?要赔给人家多少钱?地契还在手里,把店卖了, 这钱够不够? 电光火石之间, 她已经想好了一切,包括最后她拄着拐杖沿街乞讨是怎样的, 手里的破碗是什么花纹、多少个缺口。 凌娘翘着二郎腿坐了下来, 拿手指敲了敲桌子,道:“得了, 别怕, 妾身不是来害你的,是来帮你的。” 高良姜看着凌娘, 两只眼睛以及全身上下,都写着“不相信”,有狂草有小楷有隶书。 “小高掌柜, 别介啊,你这么瞧着,小奴家心慌。”凌娘两条长腿一晃,换了个二郎腿,拧巴着身子靠近了高良姜,“笑笑,多笑笑好看。” 高良姜勉强咧嘴一笑,都要哭出来了。这哪儿来的姑奶奶老妖怪, 吃人前的用餐规矩太多了。心里比较了一下,她的力量小于老妖僧,老妖僧小于螟蛉虫妖。总而言之,硬碰硬,必败无疑。高良姜摸了摸头,脑子,全靠你了。 “王家嫂子,深更半夜,你一个妇人出来,不方便吧?你家男人要是看见了……” “别说这个。”凌娘摆摆手,“都是明白人,妾身是个什么东西,就算你不知道,你身边这位假和尚真厨子还不知道吗?你俩如此亲密无间,他在床头枕边,难道没告诉你?” 高良姜站了起来,脱口而出:“别瞎说。” 凌娘捂嘴一笑,“咯咯咯”,清脆悦耳,她做了一个“我都懂”的眼神。 阿藏站了出来,他调戏姜儿可以,别人不行,女人也不行。阿藏冷冷道:“螟蛉娘,你到底要做什么?” 凌娘说,“来帮高掌柜啊。高掌柜,你不知道吧,你如今是唐僧肉了,各路的妖魔鬼怪都想来尝一口。就连妾身这种住在深山老林的小妖都听说了,‘前门街上金钥现,一宫之间动乱生’……” 高良姜点点头,这两句她听阿藏说过。 “……‘更有娇娘味鲜美,夺之便可与天争’。”凌娘说完,注视着高良姜的表情。 高良姜又点点头,“原来这是个七言绝句,韵脚不好,平仄也不规范,估计造谣的文化水平不高……螟蛉娘,你也是来吃我的吗?” “你说呢?”王凌娘与高良姜对视着,她期盼着对方眼里看到恐惧,看到求饶,看到人类的懦弱与胆小。 什么都没看到,高掌柜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我不信。你若是要吃我,早就下手了,何必等到今天,还特地跑上门来,说一堆废话。”高良姜撇撇嘴,心里却还是忐忑。 凌娘又咯咯地笑,拍拍手道:“哎,妾身喜欢跟高掌柜这样的聪明人说话。不错,妾身不仅不会害你,还要帮你度过难关。” 分卷阅读72 - 分卷阅读72 - 分卷阅读73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73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73 “为什么呢?” “不为什么,也不图什么,您别把恩情记在妾身头上,妾身也不过是奉命而来、领命行事。你也别问妾身奉谁的命,主上是乐善好施的人,他不需要你报恩。你以后只管还保护好你男儿的身份——哎,不对,你怎么变回女人了?”王凌娘惊呼。 什么叫变回,这螟蛉娘原就知道我是个女的? 王凌娘捋了捋脑门边上的刘海——这是她的触须,想事的时候,习惯摸这个——不对啊,之前看这高掌柜,明明是个男的,怎么如今,怎么看怎么都是个女人呢?她想了想,问:“小高掌柜,你原先是不是有什么宝物,欺世人眼,掩盖了你的女儿身?宝贝呢?” 阿藏在边上听了这话,回想当日在阴间路上,想了起来,他也是忽然发现姜儿是女人的。 高良姜说:“是有一个,让阴间路上的亡魂抢走了。”你要我也没有。 王凌娘说:“那不行,诗里说的,就是在高家庄开店的女人,你要当活靶子啊?你要找死啊?你这不是给我添麻烦吗?”想了想,“得,以后妾身在你店里帮活儿,妾身好歹是个十足十的女人,有什么冲着妾身来。” 阿藏插话道:“但凡有点儿脑子,都能看出来那首诗说的是姜儿。姜儿,咱还得把护身符找回来。” 高良姜不太相信螟蛉娘,这位大嫂子说是来帮她的,可她被老妖僧追杀的时候,她没出来帮过忙,与她说的不符。况且,凌娘还害了黑米,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好妖精。“王家嫂子,我要如何信你?” 凌娘一愣,想了想,一拍大腿:“嗐,你说那小孩儿啊?妾身也是一时猪油迷了心,那小孩儿资质好,是个绝佳的肉皮囊,妾身看着就心痒难耐,就把自己个儿的娃娃种在黑米的身体里,温养着。职业病,别往心里去。”合着之前对黑米好,吃好喝好穿好,全都是为了养他那副皮囊给螟蛉娘的亲子做养料。好狠的心。 高良姜更加不信凌娘的话,这女人说话真真假假,七分真三分假。不能全信,也不能全不信。她略略思量,道:“凌娘啊,既然咱都是自己人,以后就别折腾黑米了。” “行啊。”凌娘一口答应了下来。黑米动手术那天晚上,她跟纯王打了一架,两败俱伤,谁也没能弄死谁,最后,她的宝贝蛋儿被纯王抢走了,“纯王都把妾身的宝贝蛋儿拿捏住了,妾身哪儿还敢啊?”凌娘示弱,她以为纯王跟高良姜是一道的。 “纯王……”高良姜想了半天,想起来,老妖僧带着吸血妖怪到店里闹事那天,有一个白衣人,跟粟粟小公主一起的,好像就叫纯王。 “可不就是嘛?就王家以前那小白猫。”凌娘没看到高良姜脸上的震惊,继续滔滔不绝,“纯王也是义气,不就是虎落平阳的时候让那小子照顾了几天吗?忙前忙后地跑,没少给我添麻烦。” “你活该。”阿藏手拢在袖子里,白了一眼。 “得了,天儿是真晚了,妾身得回去了。”凌娘起身要走,回头又说了一句,“别送了,就这点儿路。小高掌柜,你放心,妾身只会帮你,不会害你。”捂嘴一笑,走了。 这以后凌娘天天都来店里帮忙,拦她也拦不住,买买菜,打打杂,有时也往大堂里端菜,行为举止无一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妇人。黑米的身体也一日日好起来,拆了线以后,有时候也来店里玩玩,但是他很怕凌娘,都是趁着凌娘出去买菜的时候过来,凌娘一回来他就躲回后院去。等到了晚上,凌娘回了后院,他就躲到房里去,蒙上被子睡觉。 天香楼的那个厨子和跑堂的小工也被挖了来,包吃不包住,月钱还按之前他们在天香楼的月钱算,以后干得好了再谈。本来这二人,一个打算收拾包袱回山东老家,一个打算去别的地方碰碰运气,都走投无路了。高掌柜不计前嫌,收了他们,工钱一样不说,还包了吃饭,要知道,以前那位柳掌柜,吃个饭都要从工资里扣,抠到姥爷家了。这二人特别满足,在店里干得很踏实。 尤其是厨子,跟着阿藏做副手,每天都在学习,学习新的菜式和做菜技巧,精神状态特别高昂。 店里的生意一天天好起来了,那天金副局长来颁奖后,不少人来吃饭,一吃忘不了,太好吃了!北京城里有这样好的馆子我们竟然不知道?!回头客渐渐多了起来,高家庄进入了正常的运转之中。 一晃几个月过去了,这几个月高家庄也不是一派宁静祥和,经常晚上睡着睡着,就听见房顶上“咚咚咚“的脚步声,丁零当啷的打斗声,第二天,王凌娘一准拖着什么鸡精、兔子精、王八精的尸体扔在厨房。 高良姜拍着王凌娘的肩膀:“凌娘,辛苦你了,以前是我误会了。” 王凌娘感觉自己逐渐获得了信任,很自得,见高良姜先低了头,她也退了一步:“以前妾身也做得不对,刚从妖界出来,贪玩了些,见谅。” 一转眼到了六月,天越来越热,食客渐渐少了。不止是高家庄,其他的饭馆、点心铺子、首饰铺子等等,顾客也越来越少,大有撑不下去的感觉。 只有水铺子,生意特别的好。 北京气候干燥,鲜少下雨,多少年都这样。北京城里的人要喝水,要么打井,要么买水。这井只有富裕人家才打得起,一般人家打不起,为什么? 因为京城地下的水一般都是苦水,打上来不能喝,小门小户的,家里就那么大一块地,花许多钱,打出一口苦水井,钱就全白花了。 当然,也有人家运气好,一打一口甜水井,那就是子孙的福气,以后就是没落了,靠着这口井在北京城里卖水,也能活下去。说是甜水井,其实就是不苦、能喝而已, 大户人家地方大,钱多,这里不行,那里再打一口,有懂行的打井人看着,总能打出甜水井的。苦水井洗衣服,甜水井饮用,很方便。 小户人家就不行了,只能买水。 京城居,大不易。 最近这些天,井里的水位越来越低,水越来越少,水价也越涨越高。 都快没钱喝水了,谁还出门吃饭。 第51章 探井底1 进了六月,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前门大街的石板路被灼热的阳光烘烤得烫脚,街上的行人少得可怜。 阿藏吊起湃在井里的西瓜,“咔咔咔”几刀切成大小均匀的几块, 端进了高良姜的房间。 高良姜正盘腿闭目凝思, 睁眼一看,阿藏眼角带笑坐在桌子边, 默默看着她。高良姜回他一笑, 穿上鞋下了床,坐到了阿藏旁边, 吃瓜。 西瓜在盘子里, 心悦的人在身边。 阿藏很开心,吃了一口西瓜, 甘甜清冽,一股清流浇灭了五脏六腑的燥热。大热天吃一口 分卷阅读73 - 分卷阅读73 - 分卷阅读74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74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74 凉西瓜,心旷神怡。 高良姜吃了两口, 说:“天真是热,水井上辘轳的绳子,已经放到最底了。” 这口井的年龄可能比高家曾爷爷的年纪多大,反正有这前后一楼一院之前,就有井了。井还挺深,光辘轳上的绳子,就有二十米,而且, 这二十米都还没到底。这口井的井口很宽,有方桌大小,是口甜水井。 因为这口井,高家的院子比邻居家的多值了五十块大洋。 当初卖院子的时候就说了,院子卖,钱货两清,这口井不全卖,两家共用。 从此,高良姜每日早起一刻钟,井口打水,把厨房里一口水缸的水挑满了,再熬打筋骨,练习拳脚,直至天光大亮,王家的媳妇要出来洗衣服了,她退回前院,关上房门,两家人互不打扰。 如今王家大儿媳妇凌娘和大孙子黑米都在店里帮工,两家关系也比之前亲近了不少。因着最近些日子生意好,用水量大,小高掌柜就常往后去挑水,后门一般就掩着,方便人进出。 每次高良姜一挑水,阿藏就格外思念小蓟。如果小蓟这苦劳力在,就不会累着我家姜儿了。阿藏手插兜里想。 “不仅是我们家的井,听店里的客人说,京城里好些人家的井都快干了。”高良姜有些担忧,北京城是干燥,葡萄都能干成葡萄干,但是这样的干旱却从没遇到过,“怕是我们井也要干涸了。” “洋自来水呢?要不咱也装一个?”阿藏问。 前些年,东直门那儿搞了一个自来水厂,城里讲究一些的大户人家,装上了自来水,用起来方便又干净,很受新派人士的欢迎。很多官员家里都安装上了,一拧水龙头,干净清冽的水汩汩而出,没有一丝杂质,卫生间里、厨房里、花园里,到处都可以放到干净的水;不想用了,轻轻关上水龙头,自来水戛然而至。而且自来水的龙头、管道,精致细巧,比起笨重粗胖占地方的大水缸,优雅极了。 高良姜一直想着,等赚到钱了,店里也装上自来水。 不是为了躲挑水,只是想洗澡方便一点。 如今也赚到了点儿钱,该把自来水装上了。 下午的时候,高良姜带上钱就出门了,直奔东直门自来水厂。到了水厂,人说,行,等着,一个月之后给给您装,您先在这儿填表,我给您算个价钱。 高良姜把地址什么的写了,办事员看了看,拿着算盘噼里啪啦一打,说,您先给二百一二五块钱,往后,每个月最低消费一块二。 高良姜吓一跳,你们这是明着抢钱啊!猪肉才一毛钱一斤,城里按时送井水的送一个月才几毛。 “这是安装费,您要知道,这挖地埋管道,从东直门铺到前门,不少的路,另外,经过您的左邻右舍也要“假道之费”,我们水厂设备的维修之类,花的也都是钱,虽说是政府投资了一些,但实际上……” “我再想想。”高良姜心里有些不舍得,这几个月店里生意刚好转,一共也没挣到多少,何况家里本来就有一口井了。 “得,那您想着吧。”办事员扭头进去了,见多了这种人,有当官家里的,也有商人家里的,家底薄得可怜,见着别人家的自来水用着好,也跑来问。问完了就蔫儿了。 这种人不必多纠缠,办事员心想。 高良姜见对方拽了二五八万地不理人,她也不自讨没趣了,出了京师自来水厂的大门。刚出门,迎面有人撞开了高良姜,跑了进去。 这人身上有血腥气,人血的味道,高良姜回头看了看。 外头,烈日高阳,马路上晒得灰蒙蒙的,有马车跑过去,炽热干燥的灰尘“腾”地到处都是,又热又渴。高良姜拿帕子擦了擦汗,见着路边树荫下有个茶棚,钻着树荫走了过去,“老伯,一碗凉茶。” 凉茶上来了,高良姜咕噜咕噜一口喝光了,豆大的汗珠顺着粉腮往下流,“痛快!老伯,再要一碗。” 卖茶的老伯又端来一碗,琥珀色清亮的凉茶,消暑解渴。 大热天,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茶棚里自然也没有茶客。老伯人老话多,擦了擦桌子,斜着身子坐在高良姜的桌子边,问道:“后生,你是去装自来水?” 高良姜点点头,“是,最近来装自来水的人不少吧?” 老伯摆摆手,压低了声音,道:“别装,装不成了!”见对面俊后生一双清水一样的眼睛瞧着他,老伯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解释,“水厂不行了,老头我听这里头出来喝凉茶的人说,前几天,铁路上闹革命,搞什么罢工,煤炭都堆在了门头沟,运不过来了。” 高良姜还是不明白,这煤炭和水有什么关系。 老伯很懂,毕竟在水厂外面摆了十几年摊子,掰开了给高良姜科普:“这水厂里的洋机器,要吃煤炭才能动弹,机器不动弹,水就出不来。这两天来的人确实不少,都是来闹事的,说家里的自来水出不来啦、水有杂质、水发黄,你来之前,还有人在里头骂街呢。” “哦哦哦,多谢老伯。”高良姜拱拱手,老伯人真不错,善良。 “嗐,谢什么,也就是随口提点后生你一句。”老伯摆摆手,又道,“照我说,就不应装洋胰子水,从铁龙头里放出来,全是胰子泡沫,能喝吗?从人家地基底下走,走的都是阴路,阴气重,能喝吗?”老伯一脸鄙夷,继而又很自豪,他的水用的都是井水,是好水。 高良姜失笑,十几年前,还是前清的时候,自来水厂刚刚成立,听说是特地在不少居民区安装了水龙头,厂里派个水工看着水龙头卖水,因为自来水水流急,放出来的水有小气泡,百姓们盛传这水里掺了胰子,不能喝。安装好的自来水根本没人来买。 吓得自来水厂赶紧登报辟谣: “诸位街坊台鉴:我们公司办的这个自来水,是奉皇上旨意办的,全集的是中国股,全用的是中国人,不是净为图利啊。只因水这个东西,是人人不可离的,一个不干净,就要闹病,天气暑热,更是要紧。所以开市以后,凡是明白的人,没有不喜欢这个水的。又有一种不明白的人,愣造谣言,说是洋水啦,洋胰子水啦。我的傻同胞,也就有信的,龙头安到门口,也是不要。唉,京城地面,还是这样不开通,那也没有法子。” 辟谣颇有效果,人们渐渐从惧怕变为接受了。十几年过去了,老伯倒是顽固,依旧坚信不疑。高良姜心里发笑,说不定老伯是井水派安插在此处的奸细,恪尽职守。 老伯见高良姜笑,心说真是好看,可惜家里孙女许了人家了,老头我下辈子要是投胎做个女子,许这位小后生……啊,呸!在瞎想什么,老头心虚地压下心头的妄念,又道:“后生,听老头子一句,别装这洋胰子水。” 这 分卷阅读74 - 分卷阅读74 - 分卷阅读75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75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75 老大爷真是热心,井水派要给他发工资。高良姜跟大爷又说了两句,忽然一群人拿着钢管、棍子、扁担从自来水厂里跑了出来,个个横眉竖目,杀气腾腾。 “这是要干嘛?”高良姜站了往外看。 老头顺手拽了队尾一个认识的,问:“后生,这怎么了?你们别犯傻,这是要去干嘛?” 被抓住的人一脸愤愤,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去前门外精忠庙,操了那帮山东佬!”说罢,挣脱开老头的手,跑着跟上了人群。 老头忙道:“不得了,定是和卖井水的水夫打起来了。快去看看。”随手把炉火熄了,赶紧跟着往外跑。 高良姜跟在后面,老伯,你店门没关! 老伯说,走走走,赶紧的,晚了就看不上热闹了。 高良姜:……老伯您是老北京人吧? 老伯跑得都喘气:啊,对啊,是,后生你怎么看出来的? 高良姜心说,为了看热闹,连店都顾不上了…… 北京从古到今都不乏北漂,而且还有各种各样老乡会。早一百多年前,有山东人开始在北京卖井水,后来,北京的井水行业就彻底被山东人垄断了,还搞了一个“水业工会”,全北京除了喝玉泉山的紫禁城和有井的富户,其他全都得跟“水业工会”买水,他们说什么价是什么价,谁也不能还一个铜子儿。 霸道得很。 这十几年,有了自来水,水业工会受到了威胁。本来自来水比较贵,装得人家不多,可渐渐的,随着城里的管道一步步完善,自来水的价格也慢慢下降了,越来越多的人家愿意装自来水。 水业工会很不满。 常常私底下搞点拆拆水龙头,散播小道谣言的活动。 但这两方从来没撕过,没打到明面上呢。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老伯跑得很兴奋,这得是多大的热闹!。 第52章 探井底2 老伯脚程慢, 等这二人边跑边问,跑到了出事的地方,那里面都打红了眼了。 四合院的门口都围着人,一个个全都伸着头往里面瞧, 嘴里嚷着, “别打了,别打了!” 这家的主人站在里屋门口边上, 举着桌子挡着自己怕被误伤了, 嘴里声嘶力竭地喊“快别打了——” 里面不大的场地里,挤着十几二十个, 有抡着扁担的, 有抡着钢棍的,有趁手就拿着板凳砸人的, 混战成了一团,这些人也不知道有多大的仇,都往死里下狠手, 赤红了眼睛嘶吼着,高良姜钻进去的时候,正瞧见一个水夫吼叫着一扁担抡圆了砸在自来水厂的员工头上。 扁担“啪”一声,断成了两截,被打中的那人闷哼了一声,软在了地上,头上、肩膀上鲜血汩汩流了一地。 门外的群众惊得叫成一片,全喊着“别打了!别打了!快快, 谁去把巡警喊过来。” 院子里头,一个短发的自来水厂员工一把钢管横在手里,双目怒瞪,骂道:“兄弟们,今天咱同这帮山东狗杂种们不死不休!” 自来水厂的员工们手上的家伙没有水夫的扁担用得趁手熟练,原落了下风,可余光见着同事被打成血人,又有领头人一声高呼,一个个也都杀红了眼,高喊“不死不休”!捏紧了手上的家伙,咬紧了牙,顾不得身上腿上的扁担,不要命一样打了回去。 井水派的水夫们也不是坐在地上等着被打的人,山东人骨子里有一股悍气,这十几位也打红了眼,嘴里“荷荷”喊着抡圆扁担往自来水厂员工身上招呼,扁担打断了就换桌椅、花盆、搬砖,但凡是院子里能拿得起来的家伙,包括院主人挡在身前的桌子,都被抢了去。 院子里血流遍地,一派修罗场。高良姜要进去劝架,有认识的一把拉住了她,“高掌柜,你别犯傻!” 这不是两个人打架,你往中间一站,顶多挨上几拳,把两人撕扯开,两人冷静冷静就行了。 这是两群人火拼!你要进去往中间一站,得,一会儿你就成了那血人。 院子外面的人都看傻了眼了,谁都不敢上去劝架。 高良姜抓过俩看热闹的小子,怀里掏出两个钱,一小孩手里塞了一个钱,“好小子,你跑东直门京师自来水厂,去喊他们厂长过来,你跑一趟水业协会,把他们会长喊来,快去快去,耽搁不得。” 京城的人都得买水,谁不知道水业协会,谁又不知道自来水厂?俩小孩拿了钱,知道这里头事关重要,撒腿跑了出去。 高良姜扭身又钻了进去,里头有几个已经躺在了地上,剩下的还在拼命,大混战。 个个身上都是血,今天必得全把命都送在这里。外头的围观群众没有了之前的兴奋,这会儿全剩下了害怕。 高良姜闪身钻进了混战的人群,认识她的没能拦住她,跺着脚后悔,心说高掌柜急公好义,一会儿血流遍地,以后高家庄还开吗?还能找到这么好吃的店吗? 只见高良姜身形犹如闪电,快得几乎看不出身影,她双手齐上阵,一手刀一个,把剩下的人全都劈晕在地上。 门外群众齐声叫了个好。 院主人从里屋慌慌张张跑出来,欲哭无泪,两手拍腿,“这怎么是好?这怎么是好?”说着把事情缘由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原来,也是因为热得厉害,加上最近送来的井水不仅少了,杂质也多,还有味道,这户人家准备装上自来水。今天施工队刚来,在门口准备正挖地下管道,让一个水夫瞧见了。这水夫负责这一块儿的送水,大家都认得,名叫郑玉文,名字很文雅,人却是个无赖货。 郑玉文上前阻拦,站在那里不让安装管道,按水管的员工跟他理论,这郑玉文二话不说,拿起随身的扁担,一扁担打在人头上,顿时血就流了下来。 自来水厂的人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几个人围了上来。 郑玉文便高声大喊,把附近几个水夫全都喊了过来,同自来水厂的人打在了一起。这时正送完了水,好多水夫都在附近水夫休息取水的一处地方歇息,听见了这边的动静,纷纷跑来助阵。 自来水厂的人落了下风,但是不多时,便又来一群自来水厂的员工,个个也都凶悍无比,这就越打越猛、越打越收不住了。 院主人拉着高良姜的手,“多亏了你啊高掌柜,这要真死了几个人……”我这院子还能住吗? 高良姜其实也是一身的冷汗,好歹是止住了这些人,真要再打下去,必得出人命。 有个水夫正躺在高良姜后面,趁着高良姜不注意,一扁担想拍在高良姜腿上,高良姜耳朵一动,灵敏地躲了过去,院主人大骂:“郑玉文,你这厮还要闹事!” 郑玉文一抹脸上的血,也不知是他的还是别人的,“赫赫”喘着气,仰头望着高良 分卷阅读75 - 分卷阅读75 - 分卷阅读76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76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76 姜:“你他.妈帮谁?” 高良姜翻了个白眼,“我喝自家的水,谁也不帮。” 门外孙队长带着巡逻警察姗姗来迟,“让开让开。”一队人列队跑了进来,孙队长瞧着一地的鲜血、伤员,还有几根打断了的扁担,心头一跳,又见着高良姜,高良姜点点头致意,孙队长走过来,问:“高兄弟,这是怎么回事儿,你知道吗?” 高良姜把院主人喊来,院主人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孙队长听明白了,利益冲突,井水派和自来水派冲突了这么多年,终于打起来,这一架不早不晚、不偏不倚,打在了他的地盘上,真是头疼。“兄弟们,把人都给我带回去!” “孙队长,借一步说话。”高良姜把孙队长拉到了一边,“你看这好几个都昏迷了,真弄回去没准就死半路上了,依小弟愚见,要不您现在这里录了口供,再找个大夫来?” 孙队长一听,对啊,特殊案件特殊办。他拍拍高良姜的肩膀,扭头对众巡逻警道:“把人都看好了,录口供。” 正说着,已经有大夫来了,有人带着大夫去看伤员,另外,水业协会的会长同京师自来水厂的厂长也来了,两人跟斗鸡似的,互相怒目而视,走到各自阵营之中。 “哼!” “哼!!” 自来水厂的周厂长走到孙队长面前,跟孙队长握握手,“孙队长,这一路我都听说了情况了,多谢。” 水业协会的钱会长也走了过来,一抱拳,“孙队长,手底下人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孙队长摆摆手,“得了,多谢这位高掌柜吧,要不是他,今天要出人命了。” 钱会长其实一直知道这边的战况,本来他们人更多些,都要赢了,都能给自来水厂一个下马威了,让这个什么高掌柜给搅和了。钱会长敷衍地抱了个拳,“多谢。” 高良姜随手还了个礼,“客气了。” 周厂长把孙队长拉到了一边,悄悄说了几句话,顺手往孙队长手里塞了个东西。钱会长余光瞧见了,哼,就周某会做人。他瞧着机会,也把孙队长拉到一边,悄悄塞了个红包。 孙队长摸了摸兜里东西的厚度,脸上情不自禁挂上了微笑。 这次一共五个人受了重伤,其余的九个人也都受了轻伤,稍微处理以后,都录了口供,挑起事头的郑玉文被带回了警察局。这人身手不错,只受了点轻伤,被带走的时候,还扭着头冲着钱会长大喊:“二表舅救我!” 钱会长紧追两步,又转身回来,“孙队长,这、这,我这外甥也是受害者,你不能抓他。” 孙队长皱眉,道:“他就是肇事者,要不是他带头闹事,能这样吗?只抓个他已经是给你面子了。” 钱会长看了众人一眼,转身走了。 晚上的时候,孙队长约着钱会长与周厂长去了高家庄饭馆,开了一个雅间,叫了一桌酒席。酒席吃到一半,雅间里传来争吵声,不一会儿,孙队长走了出来透气。 高良姜在柜台里打算盘,瞧见了孙队长,孙队长也瞧见了她,忙走过来,拉着高良姜道:“高兄弟,你帮我进去劝劝。”不由分说,拉着高良姜就进去了。 雅间里,一桌子菜几乎丝毫未动,高良姜笑道:“怎么二位,小店的菜不合胃口吗?” 孙队长摆摆手:“你家的饭菜是没话说的,这两位是连筷子都没动一下。两位,事情闹得这么大,两派相斗下去,也不好看。其实大家都是为老百姓办事的,何必一家独大呢?”说罢看向高良姜。 高良姜收到孙队长求助的信号,忙帮衬道:“是呀,两位不如握手言和,不然还要上京师的检察厅,到时候麻烦就更多了。” 钱会长把酒杯一放,怒道:“上检察厅就上,谁怕谁?” 周厂长一杯酒一饮而尽,“这本就是你们先挑的事,我们更不怕!这事儿今天看是谈不拢了,周某先走了。”说罢,拿起自己的帽子,一推门走了出去。 钱会长气得涨红了脸。 孙队长结了账也走了,高良姜送这二人出门,临出门,钱会长突兀地问了一声:“高掌柜,听说你是谁家的水都不用,自家有井?” 高良姜说:“是,钱会长怎么忽然想到这个?” 钱会长自然是有打算的,最近天气干旱得厉害,城外很多地里都干裂了,城里水井的水位也下降得厉害,他们的那些井有些不够用了,“能否让钱某看一看这口井?” 阿藏就站在不远处,几乎微不可见冲高良姜摇了摇头。 高良姜婉言拒绝:“钱会长,不过是一口普通的井罢了,我看不必了吧。” 钱会长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走出了店门。 第二天中午,伙计小葱冲了进来,慌慌张张道:“掌柜的,外面都在抢着放自来水,咱要不要也去抢一盆?听说队伍已经从排到天安门了。” 前门外有一个水龙头,全城有好几十个,都排着水工看着,一担水一个铜子,自己来挑。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高良姜问。 阿藏从门外走进来,道:“听说是闹事的那个水夫被送去北京检察厅候审了,水业协会的人不干,集体停水罢工了。也不知要罢几日,家家户户没水喝,抢着去买自来水了。大人担桶,小孩儿端盆子,排的队伍都看不到尾巴,有些人还打起来了。” 高良姜揉揉脑袋,叹气道:“钱会长真会折腾啊,平白让平头百姓遭殃。” 正说着,有巡逻警扇着风进来要茶水喝,见正在说这事儿,插嘴道:“那可不是,高掌柜,你们是不知道,这钱会长真敢想,水业协会今天给警察局,还有市政公所等等致函,要求让自来水公司停业,全北京用水纯由水井负责供给,否则绝不开工。” 小葱接话道:“还说,每一担水增价二枚,一天一般人家是三桶水,一共涨价铜元六枚。掌柜的,你说这钱会长气不气人?” “确实是气人,挟天子以令诸侯,把控着京师的水资源威胁众人。”高良姜一拍桌子,“还好咱家自己有井。” 正说着,黑米从后门钻了进来,跑得一身是汗,“姜哥哥,我家里来了一群人,好像要买家里的井,你快来看。” 高良姜跟着他往外走,见他好得差不多了,顺嘴问道:“黑米你身体怎么样?没出去玩?” “小伙伴都跟着爹娘去买水了。”黑米蹦蹦跳跳往后院走,这些天凌娘没迫害他,黑米心情开朗了不少,像个小孩了。 说到凌娘,凌娘前两天走了,临行前跟高良姜说,后院地底下好像有个大东西,她一个人应付不下来,得回去请个救兵来。 高良姜想着,往后院走,一开后门,便看到大腹便便的钱会长带着几个水夫站在她家井口边,脸上一副志在必得 分卷阅读76 - 分卷阅读76 - 分卷阅读77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77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77 的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发现一个真正男生女相的男演员,是……沙溢!是的,没想到居然是老白!当然,是很年轻的时候的老白,尤其是《聊斋-席方平》中,沙溢饰演席方平,有几个侧影,我几乎觉得只有这样的女演员才能演出女扮男装的精气神…… 捂脸。 b站上有一个该版《席方平》的沙溢剪辑,小沙啊,你咋这么美呢? . _------------------- 凌娘:大人,help。 大人:并不想帮你这个玩忽职守的智障。 凌娘:大人,求助!凌娘感觉搞不赢那个东东。 大人:我很忙,滚。 凌娘:大人,你再不去,高家小姐必然会发现井底有异,以她的好奇心,倒是下井底查看,身处险境,美女护卫螟蛉娘又不在身边…… 大人:真是甜蜜的烦恼呢……不准抱腿,松开你的六肢!会派人与你同往的。 第53章 探井底3 钱会长回头看了一眼, 就像没看到人一样,傲慢地又扭过了脸,冲着趴在井口的水工不耐烦道:“够了,拉上来瞧瞧吧。” “哎, 哎。”水工忙不迭应着, 两手迅速拉着手里的绳子,井里叽叽叫了几声, 两只水鸟被拉了上来, 水工把水鸟托在手里,欢喜道:“会长, 您瞧。” 水鸟活奔乱跳的, 尖喙梳理着羽毛上的水珠,状态好极了。 钱会长捋了捋金钱鼠似的两绺胡须, 像是看到大胖孙子一样看着水鸟,慈祥地笑了,“非常好。王老头, 你家这口井水质不错,我这俩宝贝鸟儿都喜欢。一口价,八十个大洋,井归我,你王家与高家还照常用水,如何?” “这……”王老大的爹,王老头,犹豫了, 他看向高良姜,眼神中颇为欣喜,微微一扬下巴,意思让高良姜讲讲价。 高良姜说,“钱会长,这不妥吧。” 王老头笑出了皱纹,小高掌柜知我心也。 钱会长冷笑一声,“加十块,九十个大洋。” 高良姜明确回绝,“不卖。”就冲你这态度,我高良姜还就不卖这口井了。跟谁家缺这九十个大洋似的,你钱会长什么脾性,能吃亏吗?“井别说不卖给您,真卖给您了,以后我俩家还能自由用水?” “高掌柜,您这说的什么话?我钱某人是那种卑鄙小人吗?” 水工在钱会长身后猛地点头,您还真是。 钱会长继续说:“高良姜,这井不是你高家说的算吧?我可都打听清楚了,这井在王家的院子里,那就是王家的,你做不了主。”扭头又冲着王老头道:“王老爷子,您想清楚,这可是九十个大洋,不过取水而已,您家还照常用这口井,这九十个大洋就跟从天上掉下来似的,您要不要?” 王老头笑眯缝了眼,点头道:“俺要,俺要。” 钱会长从包里拿出一叠纸,“按个手印,签了这井契,钱就给您。” 王老头嘿嘿笑了两声,摆摆手,一指高良姜,“钱会长跟高掌柜说罢,这井在俺家院子里,可当初交房契的时候说了,俩家一起使,小老儿做不了主。” 钱会长一听,对着高良姜的脸色马上变和气了,“高掌柜,咱可以好好商量,要是信不过钱某,咱黑纸白字把井契写下来,绝不会亏了你们的。” 高良姜不是看不上钱,她看不惯钱会长这人。哄抬市价,扰乱居民生活,垄断了井水业,断水就断水,十分之小人!她一口回绝:“我家井世代相传,祖上的规矩,不能卖。您堂堂水业协会的大会长,哪里买不到水,何必跟我这小门小户的计较?况且……” “况且什么?”钱会长不耐烦,他心说看多了这种嘴脸,推三阻四的,不就为了抬价吗?他等着。 “况且最近京城的城里城外大旱,我这店虽小,用水却不少,恐怖不够买的。”高良姜看着钱会长,不急不缓道。 “姓高的,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全北京城里的井,哪怕是皇城里的,只要我钱添溢想要的,就没有弄不到的!”钱会长撂了狠话。 王老头出来打圆场,“小老儿造的孽,这怎么回事儿就吵起来了?莫吵莫吵,这又不是抢花魁娘子,谈得来就好好谈谈嘛。” 正说着,从王家院门外头冲进来一水夫,凑近了钱会长耳边说悄悄话,当然,他们觉得是悄悄话,依高良姜耳力,这就跟大声宣读似的:“会长,不好了,咱协会会馆来了二三十个端着枪的警察,还来了一个大官,要拿您问话。” “什么?”钱会长嘬了嘬牙花子,“你看清楚了?” “清清楚楚的,就是他们使我来找您的,要不……您回山东老家躲躲?”水工出主意。 “混账!”钱会长一甩袖子,呵斥道:“会长我是什么人?全北京城的老百姓都在我手上喝水,钱某一没犯法二没杀人,怕什么?走,会会他们去。”钱会长往外走了两步,扭头问了高良姜最后一遍:“当真不卖?” “当真不卖!” “哼。”钱会长吐了口吐沫,扬长而去。 回了会馆一看,好家伙,当真里里外外围了三圈警察,一个个手里端着枪,看得人腿一软。雄赳赳气昂昂的钱会长萎了,撩开长褂,小碎步跑了进去。 京师警察厅的张局长已经等候多时了,见钱添溢回来了,准备从凳子上起身,钱添溢忙道:“您坐,您坐。” 张局长没打算真起来,又坐了回去,拿起茶杯,撇了撇茶叶,道:“钱会长,你这里的茶倒是不错。” 钱添溢一听对方没怪罪,心说,张局长感觉到我们水业协会的厉害了?果然,罢工是有效果的!他有了几分底气,道:“张局长抬爱了,不过是一般的茶叶。” “既然是一般的茶叶,那就是水好了?”张局长慢悠悠又道。 水自然是好的,北京的水偏碱,喝在嘴里发苦,难得的几口甜水井,除了高家后院的那一口,其他都在钱添溢的势力范围之内,“不过是甜水井里的水罢了。”钱会长隐隐自得。 “哼!”张局长把茶盏扔在了桌上,吓人一跳,“钱添溢,你好黑的心,全北京城的百姓被你弄得没了水喝,一个个干渴难熬,民心大乱,你还优哉游哉喝着甜水。更可恨,你竟然还威胁政.府,一意孤行抬高市价,今天不枪毙了你这个奸商,警察局何以面对全城的百姓?”说罢站起身,掏出了腰上的手上,打开了保险,迅速指在了钱会长的太阳穴上。 “我我我我……”钱会长软在太师椅上坐不起来,“张局长,我、我……” 钱添溢只学会了工人罢工的样子,却没学会人家不要命的精神,张局长掏出了枪,他就认了怂。张局长没真拿 分卷阅读77 - 分卷阅读77 - 分卷阅读78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78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78 他怎么样,毕竟是一个行业的领头羊,只命令他,不准无故抬高水价,扰乱民心,另外,即刻恢复供水,保证人民正常的生产生活。 “哎,哎。”钱会长点头如啄米,当即吩咐了下去,把张局长小心翼翼送出了门。 秘书问,会长,真吩咐下去啊?咱不就白罢工了吗? “罢工个屁!滚。”钱会长一肚子气,扭头进了屋里,心火腾腾地往上冒,憋着在心里横冲直撞,找不到一个释放的地方。 今晚的乌云挡住了月亮,高良姜没有修行,早早关了窗躺下睡了。因为凌娘的缘故,这几个月来,没有什么妖魔上门,平静,让人放松了警惕。 睡到后半夜,正是酣眠的时刻,后院“轰隆”一声巨响,高良姜“腾”地爬了起来,窗户被震动得哗哗作响。地震了?不对,没那么强的震感,高良姜往外走了两步,脑子也清醒了过来,不是地震,是什么东西爆炸了。 高良姜敲了阿藏的门,阿藏很快出来,他也被惊醒了,两人互视一眼,见对方没有大碍,阿藏拉着高良姜往楼下跑。 拉开了后院的门,后院里很宁静,阿藏环顾四周,道:“老王家这睡得也太死了,这都没醒。” 不对,有人醒了,高良姜感觉到有一股急促的呼吸,循声望去,王家黑乎乎的玻璃窗后面,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阿藏顺着高良姜的眼神看过去,“哦”了一声,“原来是他家三儿媳妇。” 那小媳妇见着是小高掌柜,犹豫了一会儿,把门开了一条小缝,小声道:“高掌柜,我刚才听见声音就掀开了窗帘看,好像瞧见有个黑影从井旁边跑了过去,你们小心点……”说罢,又赶紧把门关上了。 夜半三更的,孤男寡女,说出去不好听。 高良姜趴到了井口,闻着井里一股硝烟味。 阿藏很生气,“把好端端的井炸了不给人水喝,谁这么缺德?” 高良姜都不用请侦探,“连井桶都炸没了……十有八九就是钱添溢派人干的,这老东西睚眦必报,缺德缺到家了。” 两人点了牛油蜡烛,找来新的井桶,打了水上来。水桶里的水浑浊不堪,硝烟味很重,掺杂着泥浆和砖石屑,根本没法喝。 王家的门开了,王老爷子穿着衣服,带着大儿子出来了,“这怎么了这是?老头刚好像听见了炮声,八国联军的鬼子打起来了?” “可不是,给咱井里打了一炮。”高良姜叹了一口气,把井水端给老爷子看,“您瞧吧。” 王老头一瞧也明白了,反手拍了大儿子一个脑瓜崩,骂骂咧咧道:“兔崽子,俺都说了院子门上的销子送了,让你换一根,你说不忙不忙,拿扁担顶着,你看看!” 王老大哼哼唧唧,很没面子。 “您看这……” “铁定是水业协会那帮孙子干的,真他娘的不要脸!”王老头绕着井走了一圈,斩钉截铁道:“不蒸馒头争口气,明天就装洋胰子水,老头子就是被毒死,也不喝那帮水贼的水。” 王老大有些犹豫,道:“爹,都是山东老乡,要不我明天去说说?” 王老头瞪了大儿子一眼,开口要骂,高良姜拦了下来,道:“您念着他们是老乡,他们顾上跟您家的老乡情了吗?明天咱必定要去水业会馆,要他们给我们一个交代。” “正是这个理。高掌柜说的很对,你倒像是俺老王家的种。” 高良姜摆手,“别别别。” 阿藏端了一碗水,走过来,“姜儿,你闻闻。”这是他从刚刚又打的一桶水里舀出来的。 “……好重的血腥气。” 作者有话要说:  大人:……你怎么又回来了? 凌娘:东西被炸死了。 大人:…… 凌娘:妾身就顺便修个假。 大人:哪位友军如此强悍? 凌娘:说了你别不信,是敌军干的。 大人:如此强悍的敌军……你还不回去保护她!! 凌娘:(操) . __________不存在的小剧场_____________ xxx:会长,办得妥妥的啦,井被炸掉了啦! 钱会长:很好。等等,你偷偷摸摸手里拿着什么,鸡鸣狗盗之辈,是不是偷了我会馆里的东西,拿出来!给我! (一把抢过去,凑着烛火看看) xxx:您别—— 轰—— xxx:那是用剩下来的炸.药。 第54章 探井底4 王老爷子也凑着鼻子闻了一闻, 确实有一股血腥气,不过他觉得小高掌柜夸张了,只是若有若无的一丝,“可能是井里有蛤.蟆, 被炸到了。这口井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了, 老大——” 王老大“哎”了一声,说一会儿, 等天亮了, 马上就去自来水厂找人来装。 “得了,咱也都散了, 回去再睡一晌, 有什么事天亮了再说。”王老爷子打着哈欠。 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床。 睡得好好的, 被弄起来,再躺回去就不容易睡得着了。高良姜酝酿了好一会儿,模模糊糊要睡着的时候, 似乎听到了一声闷重的叹气声,那声音不在耳边,仿佛是从什么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好像就在身边,透着一股悲伤。 快睡着的高良姜自动钻进了被窝里,被子捂住了头,沉沉将要睡着。 “唔——唉——————”那叹气声又更重了一些。 高良姜不管,快睡着的人, 神志都模模糊糊的,一心要会周公,不是地动雷打闹不醒。 “唔————”这声音更大了,听着像是什么巨大的动物在叹气,又像是在哀鸣,似乎很疼痛。 高良姜躲在被窝里,奈何她耳朵灵啊,躲在被窝里这声音还是往耳朵里钻,最终彻底把人吵醒了也吵毛了,高良姜一掀被子坐了起来,这是谁?谁这么讨厌! 没声音了。 高良姜一头栽在床上,继续睡。 哀鸣声由远及近又缓缓穿了过来。 高良姜滚了滚,勉强爬起来,竖起耳朵好好听一听,却什么都没听到。等她快睡着了,那声音就又响起来,就跟在捉弄她一样。 等天光大亮,高家庄的小跑堂的扫擦桌子开门,客人都进来吃过几批了,高良姜才爬起来,挂着俩黑眼圈下了楼。 王老大已经把自来水厂的安装工喊了来了,正在后院铺设管道。两家要是一起装,管道费分摊,能便宜不少钱,王老大问,高掌柜你看呢? 高良姜说,装吧。 自来水厂的安装工有认出高良姜的,说前天要不是您,我们不定捅出多大的篓子来,得给您打个折扣。 高良姜乐了,行啊。 两方火拼,见了血了,怒上心头,能打到连自己妈都不认识,当日 分卷阅读78 - 分卷阅读78 - 分卷阅读79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79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79 要不是有人能拦下来,没准真要出人命,到时候就不是养伤罚钱能解决的了,那是要坐牢的!家里的壮劳力坐了牢,剩下妻儿老小,坐吃山空,一个家说不定就散了。可打的时候谁想得到呢?只等事情过去了,才一阵阵后怕。 直到天色将晚,两家才装好。高家的自来水直接装进了厨房里,阿藏刚好从外面回来,瞧着高兴,拧开水龙头玩,可就算拧到最大,龙头里的水还是小小的一缕,而且水质也不怎么好。 果然便宜没好货! 那帮安装工还没出前门,高良姜马上就追上了,拦住了人家问,“兄弟,这水不对啊。” 被拦住的做了个揖,赔笑道:“高掌柜真是慧眼如炬,这两天是有点儿不行,厂里设备维修,您等两天,行不行?我做主了,这两天的水钱不要您的,您看……” “行吧。”高良姜不是爱为难人的人,而且她也听水厂门口卖凉茶的老伯说过,铁路工人闹罢工,煤炭运不到自来水厂,水厂的设备这几天运转不灵。 “您大量。”自来水厂的人拱拱手,又道:“有问题您再去厂里反应。回见。” “回见。” 高良姜顺道买了些明矾,走在路上琢磨,凌晨那会儿听到的怪音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前门这一块可能地底下有一条水脉,好几个街坊家里都有井,不过没高家运气那么好,他们的都是没法喝的苦水井,大多用来洗洗衣服浇浇花。经过一户人家门口的时候,他家的姑娘正提着水桶往外倒水,高良姜急忙跳开,差点泼一身。 那姑娘瞧对方是个少年,没好意思说话,扭头往里头去。 高良姜也没在意,继续往前头走,走两步,却听见这院子里隐隐传来一声沉重的哀鸣。 跟快睡着那会儿的声音很像,高良姜好奇,站在人家门口,伸着头往里头看。 里头的姑娘一眼瞧见了,离着老远问:“你干什么呀?” 高良姜忙解释:“听见你家院子里有什么在叫。” 姑娘脸一红,这人挺俊俏的,怎么不会好好搭讪呢?她要主动一点。 “那你进来瞧瞧吧。” “诶。”高良姜进了人家院子,那声音又没了,真奇怪。 这户人家不止姑娘在家,她妈也在,瞧见了高良姜认了出来,拉着高良姜往屋里坐,炕上摆着瓜子点心,大娘捉着高良姜的手:“高掌柜,怎么想起来我家串门了?”扭头又吩咐家里的老妈子出去打一壶酒,买点熟食。 高良姜怪不好意思的,忙说:“不用不用,我就好像听见你家院子里有什么怪声响,怕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过来瞧一瞧,没事我还是走吧。” 有店有房,父母双亡!大娘越看高良姜越满意,拍着他的手,道:“不忙,大娘一个人在家闷得慌,就想找个人说说话。” 高良姜下意识道:“您闺女不也在家吗?” 问到点子上了,老太太笑眯眯道:“这丫头忙着呢,家里里里外外扫撒缝补都靠她,没事她也要绣绣花,写写字,她忙着呢,咱不说她。” 这还不说呢?您这一句话就把姑娘的好都说了。 高良姜打了个哈哈,找了个借口忙出来了,老太太给他送到了门口,叮嘱下次得闲过来玩,高良姜应声,“哎哎,好。”眼睛却鬼使神差看向了人家院子里的井。 蹲在井边洗衣服的姑娘一抬头,两人眼神相撞,姑娘赶紧埋下头,脸上发烫。 高良姜赶紧走了,她走得快,没听见姑娘问了老太太一声:“妈,这水怎么混了?” 那怪声若有若无的,好像只有高良一个人能听见,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幻听的毛病,心说明天去找个大夫看看,毕竟正是花样的年华,是要成就一番事业的,是要跟形形色.色的妖怪作斗争的,没有良好的身体,怎么行? 晚上,西洋钟敲到了九点,打更的冯三一脚迈了进来。还没到上工的时候,他一般是十点开始巡逻打更,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高良姜倒了给他倒了一碗凉茶。 冯三接过碗,道了谢,喝了一口,竖起大拇指,“茶不错!” 高良姜道:“这是咱阿藏特地煮的,去火消暑,这两天光是来喝茶的人都要比吃饭的人多了,您来晚了一天,您要是早来一天,用我家的井水煮,更好。” 冯三乐呵呵道:“那是我来晚了。哎?你家井怎么了?” “让人给炸了。”高良姜想想都还生气。 冯三脸色变了,道:“啥?谁这么缺德?” 没抓到确凿证据,还是不要指名道姓地说了吧,高良姜含糊道:“水业协会的谁吧。” 冯三一拍大腿,骂道:“这帮孙子!”义愤填膺。 要说冯三为什么这么激动?他今天早来一刻其实就是为了找高良姜借水,他知道高家有一口井。 前天,水业协会的跟自来水厂的打群架,谁也没打服谁,昨天,水业协会断了全北京城的井水供应,城里就乱了套了,还好警察厅赶紧给压了下来,恢复供水。 今天,这帮孙子又想了妙招了,下午送去家里的两桶水,都浑浊不堪,没法喝。 不仅他家这样,家家户户都这样。 他想着,高家自己有井,来借点水,没想到那帮孙子赶尽杀绝,连人家的井都炸了。 冯三越说越愤慨,气得不行不行的。 高良姜也点头,实在不像话。 阿藏端着毛豆凑过来,问:“怎么了?” 冯三把事情缘由又说了一遍,高良姜没再听,她的注意力被毛豆吸引走了。别人店里的毛豆都是摘下来,剪去头尾一点,留下入味的口子放锅里,加盐煮。这个季节的毛豆很嫩,又有一点儿嚼劲,加一点盐就很有味道了。 眼前的不是。 阿藏直接把整根整根的毛豆连着叶子带着杆,洗干净放到锅里,放上了八角、青花椒、盐等一起煮,煮完了甩干上桌,一边剥一边吃,很有野趣,真有意思。 高良姜安静如鸡地坐在桌边拽着毛豆剥着吃。 阿藏听完冯三的话,摇头道:“不对。” 这俩坐在桌边剥着毛豆,满脸疑惑地抬头,“不是他们还是谁?” 阿藏解释道:“水业协会之所以断水,那是为了用全城百姓,威胁政府、威胁警察厅,所以是断水。可现在是浑水,如果有人喝了闹了肚子,万一惹上人命,他们就背上了人命官司。而且,不给水的话,大家心知肚明这种情况不会长久,有脑子的等一两天,不管是哪一方妥协,必定是要恢复供水的,但是用浑水的话,这是钝刀子割肉,谁知道哪天是个头?肯定要激怒全城的百姓,水业协会没那么蠢。” 高良姜钦佩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我也是这么想的。 阿藏神色凝重,又道:“恐 分卷阅读79 - 分卷阅读79 - 分卷阅读80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80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80 怕是不得不送浑水……入夏以来,干旱严重,他们的那些井,可能见了底了。” 冯三说:“不能吧?前两天听送井水的小力本说,井水虽然下降了,但是还够用的。” 阿藏一摊手,“那我也不懂了。” 高良姜嘴里嚼着毛豆,正要嚼下去说话,却又听见那种哀鸣,她忙停了咀嚼,支愣着耳朵好好听,旁边冯三说话了:“我怎么听见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叫?” “啊?你也听见了?”高良姜热泪盈眶,我耳朵没毛病! 作者有话要说:  姑娘:妈!你要不要这样? 大娘:有店有房,父母双亡! 姑娘:妈……不用这么积极吧? 大娘:脾气也好。(看着高掌柜的背影)真是不错的小伙子。 姑娘:妈,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大娘:最重要的,长得也好!以后我外孙一定好看。 姑娘:(也凑过来看)这倒是。 大娘:我是没晚生二十年,要是晚生二十年—— 姑娘:妈! 第55章 探井底5 阿藏竖起手指放在唇间, “嘘——” 周围的几桌都安静下来了,众人隐约也有听见声音。 “唔——吼——” 真真切切,一声痛苦的低吼,仿佛从很远的地底下传来, 又好像就在身边, 高良姜放下了手里的毛豆,眉头纠成了一团。 众人提心吊胆等着, 这声音又没了。半晌, 店里才重新热闹起来,大家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这是什么声音?” “不知道……” “……像老虎吼。” “不对, 像狮子。” “是龙, 龙吟。” “呸,你见过龙?” “这到底是什么声音?” 很快, 整个北京城都陷入了这场讨论中,从南到北,从朝阳门到阜成门, 那低沉隐约的低吼声都能听见。开始声音还极小,渐渐的,这声音大了,但凡是有耳朵的,都能清清楚楚听到。 民众相当恐慌,这特么是什么玩意儿,声音这么大? 政府登报纸解释,科学家研究了, 最近天气干旱,地底下水位下降,水脉改道,造成的声音,大家不必慌张。 谁信啊? 老百姓们口口相传,这是地底下被压的恶龙要翻身了。 相传明朝初年,朱棣夺了侄子朱允炆的皇位,建都燕京,也就是现在的北京。当时,燕京一块常常下雨,下得人头上都要长蘑菇了,而且,燕京三面环山,除了一条永定河,竟没有其他大河了,排水十分不便,黎民百姓颇受恶劣的雨水天气困扰。 传说,这燕京,有一条苦海幽州的孽龙,正是它作祟。 明成祖派大军师刘伯承与姚广孝设计新燕京,这二位军师均是天地间的奇才,有常人难以匹敌的智慧,这二人争吵一番后,各自出方案,也不知道是心有灵犀还是互相抄袭,反正都设计出了八臂哪吒城,两人相视一笑。 哪吒是托塔天王家的混世小魔王,有自己独特的降龙方法,果然,这八臂哪吒城建成以后,北京不下雨了。 明成祖高兴啊,好好好,我就喜欢干爽!龙袍当晚洗了第二天早上就能穿。 那孽龙定是被压在老城底下,如今,出了一系列的怪事,定是此龙要出来作祟了。而且,更可怕的是,所有的井都不能用了,井水浑浊不堪,甚至隐隐有一股腥臭味,浇花花死,洗衣服衣服就臭了。 北京城陷入了干渴之中。 政府雷厉风行,早在水业协会断水罢工之时,便安排郊区警察厅紧急行动,拖也要把门头沟的煤炭拖回来,务必使京师自来水厂进入正常的运营中。全城所有的公共自来水龙头增派水工看管,不得提高水价,民众排队取水,不得寻衅闹事,违者全部抓起来! 很快,关于孽龙的谣言四起后,又下令将造谣的人也都抓起来! 一时间,全城最忙的就是巡警。 这天下午,孙队长从门头沟回来,把自己扔进了高家庄,喘着气:“小高掌柜,来碗水!” 高掌柜不在大堂,刚被王家小媳妇叫去后院了。跑堂的伙计尾子一见是孙队长,很有眼力劲儿地端上来一碗凉茶,孙队长一饮而尽,“舒坦,再来一碗。” 尾子笑嘻嘻又端了一碗来,问:“孙队长,您忙坏了吧?” 孙队长一见是他,话少了,不自觉拿出了当官的威严,后欠着身子 ,道:“这都是为了黎民百姓。”左右看了一圈,“小高掌柜呢?怎么,生意红火起来了,就不搭理老主顾了?” 尾子还笑嘻嘻地,道:“哪儿能啊,忘记谁也不能忘记您。您找掌柜的定是有您的道理,不知道小的有没有这个福气,给您传个话。” 孙队长笑了,这小子会说话。也没什么特别的大事,就是前几天高掌柜来局里报案,说水井让人炸了,当时孙队长不在,被派往门头沟协助工作了,今天刚回来,听局里的人说了,顺道就过来瞧瞧,“没事儿,我等着就是,你弄点吃食上来。” “得勒。”尾子端上来一壶凉茶,一盆毛豆。孙队长开始还有些嫌弃,但很快就坐在那里剥毛豆吃了,专心致志。 此时正是下午时分,不在饭点儿,店里除了孙队长,没别的客人。尾子嘴巴寂寞,凑过来跟孙队长聊天,他想要打听点内部消息,回去说给相好的听。他那相好的叫花丽,在八大胡同干着正经工作。 “孙队长,您吃好喝好。” “唔。” “孙队长,抓了多少造谣的人了? “牢房里都坐满了,你也想去尝尝牢饭?”孙队长瞥了尾子一眼。 尾子笑嘻嘻又道:“孙队长,您吓唬我干嘛,谁不知道,您是最明辨是非的,该抓抓,该放放,从没弄错过,照我说,下一个升局长的就该是您了。” 孙队长情不自禁挂上了一丝笑容。 尾子又道:“不过,话说回来,咱北京城这‘八臂哪吒城’的叫法,也确实是老早就有了的。宣武门、崇文门是左右肩膀,阜成门、朝阳门是左右手,东岳庙是乾坤圈,白塔是火尖枪;东华门、西华门是这小爷的尊臀;东直门、西直门是俩膝盖骨;安定民德胜门是两只脚,这门外的黄寺和黑寺是风火轮。最中间,皇城那一圈儿的红城墙是小爷他红艳艳的肚兜兜——” “你说的还真没错。”孙队长是地地道道的北京人,也是听着这些老话长大的。 尾子更得意了,滔滔不绝,“要说地段最好,还是前门这块,咱这儿的正阳门,那是哪吒的头!那就是总指挥部,天安门正南的棋盘街是鼻子,棋盘街再往南有两口井,听家里老人说,就是哪吒的两只眼睛——” 孙队长打断了尾子的话,若有所思,道: 分卷阅读80 - 分卷阅读80 - 分卷阅读81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81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81 “你们店好像刚好就在这块儿啊。” “那可不是,我们就是哪吒的脸面,听说掌柜的姥爷说,咱高掌柜七八岁的时候,生的雪白粉嫩,又习得一身武功,一看就是个英雄小少年,常常被庙会请去扮哪吒。真不愧是掌柜的,小小年纪就能够为家里挣钱了。” 孙队长的思维还停在前面,没这么发散,“那你们院子里的井……”是哪吒的一只眼睛? 尾子也想到了,顿时心痒难耐,“孙队长,咱要不瞧瞧去?掌柜的就在后院呢,您瞧瞧去?” 孙队长扔了手上的豆壳,“跟本队长啰嗦半天,走!” 两人走去了后院。 后院里的站了好些人,高掌柜、阿藏大厨、还有王家的人都在,甚至还站着孙队长手下的两个巡警,大家俱是沉默无语,呆呆站在井的旁边。 万籁俱寂。 孙队长打破了安静,大步走上前来,“怎么了?大家站在这里干嘛?井里出女鬼了?”说着探头往井里看,井里黑洞洞的,看不真切,孙队长俯下身子朝井里看,东西没看到,他深吸了一口气。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从鼻腔钻进了肺,冲破了肺,返回了嘴。 “呕——”孙队长吐了,吐干净了骂:“他娘的什么玩意儿死在里面了,太味儿了!”边骂边往旁边走,眼睛没看到路,一脚踩在一滩黏糊糊的东西上面。 巡警小丁急忙道:“队长,别——哎,您踩的这个不是我吐的啊!” “呕——呕呕——”孙队长扶着墙狂吐不止,直到吐得双腿无力,歪着身子靠着墙,还不敢大口呼吸,只能有气无力地问:“这是怎么回事儿?” 高良姜把井旁边一桶水提到了孙队长眼前,这已经不是一桶水了,黄里透着红,红里透着黑,远看一同血水,近闻一桶臭味,高良姜安抚孙队长:“别怕,你已经没得吐了……前几日不是有人炸井吗?井里估计有什么东西被炸死了,井水都混着血水,臭了啊。” 孙队长也安抚高掌柜:“高掌柜啊,那就放弃这口井吧。”有气无力的。 巡警小丁说,“队长,现在不光是高家一口井的问题了,全城的井都臭了。不过像高掌柜这口井臭得这么明显、这么有特色的,还是头一个。” 正说着,有巡警呵斥着,抓了一个井水派的水夫进来。这水工在门外探头探脑的,看着不像是正经人。 “这……好像就是那天炸井的人。”人群里有人说话,没说话的都让开,王家小儿媳妇露了出来。这女子胆子小,被众人一看,自个儿打了个哆嗦,硬着头皮指认,道:“那天晚上我起夜,看着院子里好像有人在走,那人脑袋上有一块没头发。”她男人不在家,女人家家的半夜瞧见院子里有陌生人,被吓住了,没敢喊人。 众人一看这水工的脑袋,果然有脑侧巴掌大一块没有头发。 小丁一脚踹在这水工的膝盖窝上,“老实交代!” 水工瑟瑟发抖,他就是个帮工的,不是拿主意的人,被这几位带枪的官爷一吓,全撂了。这井,还真是郑添溢派人炸的,他在这一带送水,知道老王家这两天门栓坏了,晚上就用扁担撑在门后面,他拿着钢丝一顶,两三下就把门弄开了,“官老爷,您明察,真不管俺的事儿,是上头派人来炸的,俺就开了个门,跟俺没有一点儿关系……全是会长!都是郑会长派人来做的!” 孙队长远远坐在小板凳上歇息,听到这儿,咬牙切齿道:“快去把那孙子给我抓来!” “得令!” 孙队长还不解气,“快去,再给我找个能装胖子的大水桶来!” 作者有话要说:  高良姜:终于要探井底了!欢呼! 钱会长:……弄好错了吧?怎么感觉是让我去探?我不是主角!我不去!弄错了!救命! 第56章 探井底6 水井边, 钱会长掏出帕子擦汗,汗如雨下,哆哆嗦嗦跟孙队长道:“孙队长,咱不能这样, 您不能把我这样, 我好歹是一会之长,好多人在我手里吃饭, 我不能出事。” 孙队长踢了踢他 , 下脚不重,也没法重, 孙队长都吐虚了。孙队长说:“害人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自己是一会之长呢?今天这井就得您下去瞧瞧。这水桶和麻绳都准备好了, 请。” 钱会长泫然欲泣,摆手拒绝:“不行, 不行不行,我身子粗,我下不去。” 其实井口特别宽, 不是南方那种圆溜溜的小井口,两个钱会长都能下去,但是富贵之人,福还没享够,怎么能以身涉险?他随手抓过那个头发缺一块的水夫,“你下去看看,你瘦。” 那水夫也怕啊,脚也挪不开, “不行不行不行,俺也怕。” “十个大洋。”钱会长一掏口袋,摸出来一把银元,数了十个放在水夫手上。水夫很心动,把钱收好了,不等大家阻拦,人站到了进口边,“麻烦您谁来给放放绳。” 水桶系在辘轳上,要有一个人摇着辘轳,才能把人慢慢放下去。 高良姜瞧瞧钱会长劫后余生拍着胸口大喘气的样子,心说真有你的,她拦住了水工,道:“你别下去,让他下去。” 水工兜里的十块钱还没捂热呢,他坚持要下去,谁都拦不住。又能赚钱又能表忠心,谁也别拦俺。 人有时候倒霉,死期在眼前,别人拦都拦不住。 钱会长快步走上前来,“我来。” 水工站进了大水桶里,手里拿着灯笼,钱添溢慢慢摇着辘轳,把人放了下去,边放边问:“到了吗?”大家都站在井边上看,不敢离得太近——太臭,稍微探着身子往里看一眼。很快就看不见水工了,只能听见人捂着嘴,在里面回话,声音是越来越小。 “放……再放……哎,会长,要不让俺上来吧。” 钱会长不答应,这别人下去和自己下去是两码事,“好好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好像就是炸了这口井以后,全城的井才臭的,这口井还格外的腥臭。钱会长是指着井吃饭的,他也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钱会长挺后悔的,人有时候不该太冲动,他完全可以倒毒药进去,也可以扔死猫死狗进去,又甚至扔个死人进去,为什么一定要炸井呢? 炸井一时爽,探井心里慌。 心里想着事儿,不留神绳子都放到底了,钱会长这才回过神来,高声往井里喊:“回个话,怎么样?” 井里没有声音传来。 众人寂寂。 阿藏在边上抱着胳膊,心中不妙,道:“好像之前的怪声也没了。” 大家一想,好像今天下午就没听见那种渗人的叫声了。 阿藏心中更不妙了,他让钱会长赶紧把人摇上来。钱会长胖手胖脚,慢吞吞的,阿藏心里着急,一把推开他,两 分卷阅读81 - 分卷阅读81 - 分卷阅读82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82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82 手快速把水桶给摇了上来。 摇上来一个空桶。 人呢? 高良姜顾不得许多,趴到井口往里看,人呢?别说人影,连灯笼的那点儿光都没了,水桶里就剩一只鞋子。 钱会长不住地抹着脸上的汗水,俩腿发抖,嘴里不住地念叨:还好没下去,还好没下去。 孙队长也趴了过来,“人呢?掉井里了。”孙队长是个有洁癖的人,可是这会儿也顾不得脏臭了,探着头往井里瞧,恨不得把眼珠子弹出去,“看不见啊。你们俩过来,下去瞧瞧。”孙队长指着俩巡警。 这俩互相看了一眼,没敢动。 都是血肉之躯,他们也怕怕。 “嘿,不听命令了是不是?”孙队长一人踹了一脚,“让你们动弹,听见了没有?”人是在警察眼皮子底下消失的,孙队长有责任,不能不管。 小丁巡警哭丧着脸,道:“队长,这井下面有什么,我们也不懂,万一这有个妖魔鬼怪,有条吃人的孽龙……” 孙队长真踹了,“你孙子,还敢传谣言!自己把自己抓了。” 小丁巡警勉强一笑,“队长,要不你打个头阵?” 孙队长说,我倒是不怕,孙某是老警察了,什么没吃过见过?我就是觉得恶心,我这个吐的反应特别强烈,怕自己到了下面把胃吐出来了,“况且,我是队长,我要在此坐镇。” “我下去吧。”有人应了声,孙队长一看,嘿,勇士高良姜,他热情洋溢凑了上来,“哎,高掌柜,您下去瞧瞧?” 钱会长马上接话,道:“对,这是他家的井,人在他井里丢的。” 阿藏没好气,道:“闭嘴吧,人还是在你手上丢的呢。” 钱会长讪讪地后退了一步。 高良姜一只脚迈进了桶里,阿藏拦住了她,正色道:“跟我回去拿样东西。”阿藏最近把头发留起来了,一头板寸,人比之前显得精神了,但他一般还都是一副吊儿郎当、无所谓的表情,现在一脸的严肃,闹得高良姜心中一紧,跟着阿藏回了前院。 “尾子,烦你去厨房要两碗炸酱面,再去隔壁买些枣泥糕、锅盔什么的包起来,准备两水袋的水。”阿藏说完,拉着高良姜上楼。 “哎。”尾子应了一声,心中又激动又兴奋,这是要探井?不是……怎么感觉像是要跑路?再抬头往上走的两人,大男人手拉这手的,怎么这么别扭? 难道是私奔? 尾子越想越可乐,摇着头往厨房去了。 楼上,阿藏开锁,从箱子里拿出来一根香,表情有些惆怅,“这用一根,就少一根了。” 高良姜问:“阿藏,这什么呀?”凑过来看,脑袋就在阿藏眼前。 阿藏情不自禁捏了捏她粉嫩的耳朵尖,高良姜躲开了,“流氓。” 阿藏咳了一声,解释道:“这是返魂香。井里恐怕是有了瘴气,待会儿我们下了井,你就把香点着了,瘴气近不了身。” 阿藏的师父要是知道爱徒这么用这香,估计要气死。 这返魂香,用的是一百岁抹香鲸的香、月氏返魂树百年一开的花、神农架百年的香獐,合在北冥的弱水中,才能制出。阿藏他师父穷极大半辈子,参照古代的香方,成功了一次,制成了十支返魂香,如今还剩下两根。传说这返魂香能起死人、肉白骨,哪怕都死透了,只要一闻这香,就能立马活过来,活蹦乱跳,连吃三碗米饭。 不过阿藏知道,假的。 他见过师父用这香,那是一个妇人,死得不甘不愿,师父点燃了第一支香,那妇人靠着香,将魂魄锁在了身体里,多活了三日。那三日,妇人回到家中,完成了未完的夙愿,解决了未解决的怨恨,三日之后,安然赴死。 返魂香没法重生,只是将人的三魂七魄中的三魂找回,锁在驱壳中。 活人若闻了返魂香,可使神魂更为稳固,不易为邪祟所夺。尤其是将死之人,尤其是心怀恶念的将死之人,灵魂容易为饿鬼争食,永堕饿鬼道不得超生。 阿藏想起了师父点的第二支香。 师父的香都是用在点子上,好钢用在了刀刃上。小僧呢?阿藏看看身边的姜儿,嘴角一笑,小僧自然也是用在了极关键的地方。 高良姜不明白他在笑什么,跟着傻笑了一笑,阿藏心里笑了一句,小傻瓜。 又收拾了符纸、朱砂什么的,连着尾子准备好的点心,放在包袱里包好了,两人下楼各自吃了一碗炸酱面。翠绿的黄瓜、嫩黄的豌豆,红的是炸花生,深赤色的肉沫酱,整整齐齐码成了一个圈,盖在面上,闻着香味,口舌生津。 尾子凑上来,“掌柜的,你们先垫着,我跟副厨等你们回来吃晚饭。” 阿藏说不用,“我俩这下一趟井,要是顺利,马上就上来了,要是不顺,也不知道多会儿能上来,你们该做生意做生意,该打烊打烊,不必管。” “哎,哎,行嘞,您当心,要有不对就喊,我给您拉上来。”尾子又道。 “尾子,你好好看店,店里交给你了。把黑米也看着点儿,让他别去后院里玩。”高良姜怕后院乱糟糟的,把黑米吓到。他这条命,救回来挺不容易的。 尾子很感动,才干了五个月,掌柜的就这么信任我,在对面干了五年,柳掌柜都没说过“把店交给你了”这样的话。如果可以,我愿意对这家店负责。话说回来,柳掌柜可消失了有半年了,去哪儿了? 高良姜下井,阿藏说什么都不肯她一个人下去,好说歹说了半天,孙队长也跟着说情,说两个人下去更安全一点,高良姜才松了口。 两人用湿帕子捂住了口鼻,拿着灯笼,站进了水桶里。 还是钱添溢放绳子,边放边跟桶里的俩人互动,“还放吗?还用放吗?瞧见人了吗?要上来吗?” 开始还回两句,等到绳子彻底放干净了,也就没有回话了。 好像听到有“扑通”一声,钱会长感觉绳子一抖,激动地跟孙队长说:“孙大队,好像情况不对。” 孙队长顾不上洁癖了,冲上来使劲往上摇绳子,一上手他就知道不对,太轻了。 很快水桶就被摇了上来,桶里干干净净,这回连鞋都没有,桶外壁溅了不少黑红色的血水,很渗人。孙队长心中咯噔一下,难道……这二人也死了?孙队长忍住了眼泪,抚着井口,后悔道:“高老弟,大厨子,是我害了你们了!” 钱会长把桶往上又摇了一点儿,指着桶绳:“孙队长,这俩可能没死,你看这绳子上,又续了一截绳子下去了。” “快快快,把水桶还放下去。”孙队长说。 作者有话要说:  尾子:花丽,跟你说个好玩的事。 花丽:去去去。别打搅我做生意。 尾子:我要做掌柜了。 分卷阅读82 - 分卷阅读82 - 分卷阅读83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83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83 花丽:去去……啥?你再说一遍?掌柜?你是街头卖茶叶蛋的掌柜吧。 尾子:真的,我家高掌柜可能出事了,以后这店里里外外就由我负责,到时候我是老板,你就是老板娘—— 花丽:啥?你再说一遍!高掌柜怎么了?高掌柜出什么事了?哎哟——我细皮嫩肉的高掌柜,您还没来消费,怎么就走了了——高掌柜,你好狠的心啊,扔下我们一街的姑娘于不顾啊…… (路过的重镜:皱眉,她还有这爱好?) 尾子:…… 尾子:小妖精,住嘴。 不可以谈论别的男人。 第57章 探井底7 钱会长手忙脚乱把辘轳反过来摇, 水桶撞在井壁上,哐里哐当乱响。一窝人等来等去,等到了天漆黑一片,水桶不知被摇上来多少次, 都没能等到探井二雄上来。 孙队长嘬着牙花子抽冷气, 心说有了不想的预感。 钱会长劳动了半天,胳膊颇有些劳累, 他说:“孙队长, 今天要不就这么着吧?明儿再派人来瞧瞧?” 孙队长沉默不语。照说还该派人下去,可这井里透着古怪, 下去一个丢一个, 不能再冒险了。 可也不能弃探井人于不顾。 钱会长饿了也累了,嘟嘟囔囔要走人, 孙队长沉思良久,道:“天黑也看不见干活,这样, 小丁,你今晚上半夜在这里守着,小贾,你下半夜来换他。若是他们能自己上来,那是再好不过,若是上不来……明天我去找两个水性好的人,下去再瞧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小贾、小丁立正, 得令。 王家老爷子磕着烟袋拦住了众人,赔笑道:“大家伙儿忙了半天,饿了吧?俺家里做了饭,没什么好菜,您几位别嫌弃,进来吃两口,吃饱了再走不迟。” 孙队长说不麻烦了。 王老爷子又劝,“几位,就吃个饭还不至于把俺家给吃穷了,大家都进来,饭都做得了。万一,说不定,就吃个饭的功夫,高掌柜他们上来了呢?” 大家都进来了。 王家的伙食很好,八大盘子八大碗,有荤有素,摆了一桌。大家吃着,手艺还不错,都是家常菜。这些人担惊受怕了半天,这会儿是渴了也饿了,一个个都撩开了腮帮子地吃。 王家的小儿媳妇端盘子撤盘子,又去厨房里再烧个汤,忙得脚不沾地。六月的天,厨房里就跟火炉似的,王家小儿媳妇汗流了一脸一背,心中忍不住就埋怨大嫂。大嫂回娘家那天,说好了今天该回来的,怎么还没回来呢?也没人帮个手。 正想着,院子里留守看井的小丁,“哎哟”叫了一声,接着吃饭的那帮大老爷们呼啦啦全都跑了过去,围在井边上,然后一个个都背过了身子,弯腰按胃,一起一伏的不知道在干嘛。王家小媳妇挺好奇的,走过去看,只见地上全是刚刚她做的菜——这些人都在吐。 井里一股股的腥臭,忽然比之前浓烈许多,往外翻涌,加上这些人吐出来的味儿,哎哟,太恶心了!这院子里不能站人了,大家全都退到了街上,一脸绝望。 “哟,这都站在门外边干嘛呀?”一道女声,众人抬目望去,哦,是王家大儿媳妇王凌娘从娘家回来了。这娘们手上提着包袱,风摆荷叶一般走了过来,一瞧,自家公爹也站在门口边上呢,她问:“爹,乘凉呢?不进去啊?”说着往院子里走。这妖精其实没回王凌娘的娘家,而是去了销金窟,找了一位大人,弄清了地底下的东西。 这东西危害无穷。 而下去跟它斗法的路,就是王家院子里的那口井,妖精凌娘迫不及打要去看看。 王老爷子拉都没拉住。 大家在外面等着,等着这娘们吐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出来。 没有。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王老大有些紧张,毕竟这是他媳妇儿,拔腿往院子里走,院子里只有一滩滩的那个,没有人。再进屋找,也没人。白日升仙了?王老大往前院店里去,正撞上儿子黑米,便问:“瞧见你娘了吗?” 黑米有点懵,点点头,拿手一指井口:“刚看见她她、她她她跳下去了。” 王老大大惊失色,忍着恶心往井里看,井里什么都瞧不见,腥臭味熏着眼睛火辣辣地疼。王老大的心,也提起来了。这娘们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不就是院子臭了点吗?怎么还跳井呢? 这院里院外的人,如何兵荒马乱不说,我们且说回今天下午,高良姜与阿藏二人下井。 本来一男一女,贴得紧紧的站在一起,是颇为旖旎的事情,是可以发生一点不可描述的事情,但这两人很纯洁,连一点不可说的想法都没有滋生。 因为井里太臭了。越往下越臭,捂着湿毛巾都挡不住这股臭味,谁也没心思想别的。 高良姜要吐,阿藏握住了她的手,中指重重掐在高良姜手腕横纹上二寸,两筋之间的内关穴,这是止吐的穴位。高良姜感觉好了一点,胃里翻腾的感觉小了,缓缓舒了一口气。 这口井很深,没办法,北京的水脉深。尤其是这段时间干旱,井里水位下降,这井绳还往下续了不少。感觉好像往下了有二三十米,头顶的井口只剩下豆大的一点光了,这才停下。没到水面,但是高良姜知道这是到了井底了,因为四周很开阔。北方的井,为了多蓄水,井肚子一般都很大。 高良姜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拿着灯笼探身往下面看。水波反光,水面离井桶挺远,再看看,水似乎很浅了,井壁边好像仰面躺着一个人,一半身子埋在水里面,是不是那个头皮缺一块的水工?高良姜跟阿藏一说,阿藏明白她的意思,怀里掏出一根绳子,系在井绳上。高良姜把灯笼吹了,别在腰上,先顺着绳子下去。阿藏如法炮制,也跟着下去了。 两人一落地,污水漫到了膝盖骨。高良姜拿出火折子,重新把俩灯笼点上。 井底本没有淤泥,这么多年下来,慢慢渗水什么的,井底有了一尺多厚的淤泥。高良姜艰难地往前走,前脚拔出来,后脚又陷了进去,还特别腥臭。高良姜不敢耽误,下了大力气朝那水工跑过去。 阿藏站在后面很感动,我家姜儿真是菩萨心肠。 高良姜拿着灯笼凑着那人的脸一看,是那水工,拿手探了探鼻子,没气息了。高良姜又伸手贴着这人的右脖颈,也没有脉动。 高良姜冲着阿藏摇摇头。 阿藏知道,这人是没了。双手合十刚准备念一段往生经,头顶上的水桶哐哐哐被摇了上了上去,这二人忙喊:“别拉。别拉!” 上面的人置若罔闻。 难道是钱添溢公报私仇?这小人可真是太小人了!高良姜捂着嘴咬着牙,气得要骂娘。 阿藏说,“情况不太对。 分卷阅读83 - 分卷阅读83 - 分卷阅读84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84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84 ”四周打量了一番,道:“这井里似乎有个禁制,隔绝了声音,我们听不见上面的,上面也听不见我们的。” 那就等着吧,等桶再放下来。 高良姜拖着水工的尸身往井中间走,阿藏说,小心点,别摔了。 乌鸦嘴的阿藏刚说完这句话,“吼——” 地一声巨响,强劲的声波把高良姜冲倒在地,伴随着这哀鸣,强劲的罡风将高良姜吹得睁不开眼,她急忙中伸手去挡,捂嘴的毛巾就掉了。 高良姜恍惚中,觉得魂魄几乎要夺体而去。 阿藏背过身子,急忙拿出返魂香,这香见火星就着,一缕青烟飘了出来。 一股奇香扑鼻而来,高良姜神魂归位,这才回过神来。顺着那风往前看,这井里怎么有一个洞?洞里隐约有光。刚刚下来得匆忙,竟然没有看见这个洞。 但凡是个正常的人,都不会往洞里去瞧——又是吼叫又是罡风,还深在地底下,这里面藏着的,妖魔鬼怪多过于金银财宝。 这两位是正常人,都觉得瘆得慌,互相看了一眼,一齐祈祷:水桶你快下来带我们走。 阿藏手里的香燃着,枯井中不再恶臭,高良姜觉得好熬了一些。她往阿藏身边走了一步,脚没迈得动,水里有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她的脚。 高良姜差点吓得长出尾巴来,两手抱着阿藏的胳膊,哭着喊:“有鬼。” 阿藏说别怕别怕,我是鬼他爷爷。提着灯笼一看,一张青白的脸从污水里浮上来,一双白多黑少的死人眼睛定定看着阿藏。 阿藏拔腿就跑!高良姜连怕带跑跟在后面,两人本来就精神紧张,猛地被一吓,丧失了思考能力,慌不择路一个追一个,跑进了那洞里。高良姜边跑边回头,“不好,鬼追上来了。”一溜烟跑到了前面。阿藏跑了两步,忽然一拍脑袋,跑什么啊,这是那水夫啊,闻着返魂香,三魂回来了,人活了。 该跟人打个招呼啊,阿藏停下了。 高良姜返回来,抓着阿藏往前跑。 阿藏跟她解释,姜儿,别急啊,那不是鬼,是水夫活了。 高良姜急得都飚脏话了,活个屁,活人有獠牙吗? 阿藏回头仔细看,他眼神没高良姜好,直到那水夫快追到眼前了,才看到对方眼睛是绿的,嘴角闪着寒光。阿藏扭过头,跑得比高良姜还快。 井里瘴气太强,水夫尸变了。现在这不是水夫了,是有了魂魄的尸鬼,比一般的鬼强多了。尸鬼只有三魂没有七魄,专门吸人魂魄。 应了老人那句“吃啥补啥”。 阿藏跑的这个快啊。 两人一路狂奔,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跑到了尽头,面前一堵泥墙,黑咕隆咚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返魂香一点红光在两人跟前。 阿藏压低了声音,问:“姜儿,那鬼呢?” 高良姜的眼睛自从从阴间路回来以后,比常人敏锐许多,视黑如昼——要不是因为这个,两人都跑不了这么远——高良姜聚精会神地看,看了一圈没找到,跟阿藏说:“在你后面。” 阿藏吓得跳开了,他瞧见旁边有个小洞,弯着腰钻了进去,接着就喊:“姜儿,这里有俩灯笼。” 高良姜一边防着尸鬼偷袭,一边倒退着钻了进去,阿藏胳膊肘碰碰她,让她抬头看灯笼。高良姜一抬头,倒吸一口凉气,这哪儿是什么灯笼,这好大一双红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高良姜:大概是小爷我最脏的一次冒险了。 阿藏:知足吧,好歹这回吃饱了。 高良姜:时刻想吐。 阿藏:会不会是怀上了? 高良姜:……怀空气! . . 小蓟:我是谁?我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我给谁看的门? (走过去一个厨子) 小蓟:为什么觉得厨子这么可恨? 第58章 探井底8 高良姜扶着墙、喘着气, 看着这一对灯笼大的眼睛,是怎么跑也跑不动了。刚刚被那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不知道追了多少路,高良姜估摸着,要是直线行驶, 已经跑到大兴了。 铁打的人也跑不动了。 当然她不知道, 其实就是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被溜圈儿地跑,这会儿刚好跑回来了, 还在前门的地下。 怕吓着阿藏, 高良姜说,嘿, 真是一对灯笼。 阿藏有一个呼吸的时间, 也回过神来了,这哪里会是什么灯笼?地底下挂两个灯笼, 迎什么客?“吧嗒”一声,点亮了手里的火折子,火光一晃, 嚯,好大一条蛇!下意识张口要喊,高良姜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不能喊! 家里有老人的话,可能跟儿孙说过,你要是走山里、走夜路,遇上了胳膊以上粗度的大蛇,不能喊出“蛇”这个字,你要喊了, 这蛇这辈子的成就就到这儿了,一辈子都是条蛇了,不可能成蛟成龙,它要会恨死你! 为什么呢?人是万物之灵,人嘴里说出来的话,有言灵,有天地正气加持,不然人怎么不敢随便发誓呢?但凡是动物修炼,修炼到了一定程度,它怕人给他随便定性,但是其实它也想要。比方说,哪个狂暴的雷雨天,你站在窗户边看雨,外面老远歪歪斜斜一条大蛇仰身顺着雷电往上飞,那是它渡劫,正准备上一个档次。此时,你隐约看见,吓一跳,喊“哎,龙!” 本来最多化蛟,因为你的言灵,直接成了龙!这新龙要感激你几辈子,以后好运不断,坐享其成。 还有什么黄鼠狼、狐狸、刺猬,也有不同的忌口,当然,他们不变龙,他们有自己要变的方向。 这都是高良姜姥爷告诉他的,民间的传闻。高良姜抢在了和尚前面开口,“好大一条龙。” 阿藏在庙里长大,他一直学的是怎么铲除妖魔鬼怪顺便赚钱,看见妖精只有“打”和“逃”两个字,没有礼遇这回事儿,他也就没听说过那些。听见高良姜这么一说,阿藏笑了,道:“姜儿你瞧错了,这是条蛇。” “蛇”字刚一落地,安静的“灯笼”剧烈地一晃动,“吼——”地一声,一阵罡风劈面而来,又腥臭又刺脸。 阿藏拿着返魂香,不动如山, 高良姜躲在阿藏的后面,丝毫未损,她心想,不对啊,没听说过蛇会叫的,多大的蛇那也是蛇,不能会叫。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高良姜从阿藏后面探出头来,仔仔细细地瞧。 这还真不是一条蛇。 长着类似蛇的脑袋,分不清脖子和身子,但是它这脑袋上有一个凸起……听说龙生二角,这脑袋上只有一个疙瘩的,是条蛟? 高良姜问阿藏,阿藏点点头,是条蛟怪。怪不得北京城这水都脏了,估计就是它把地下水脉给搅和了。高良姜抬头看看这比人还高的脑袋,心里怕怕,连口 分卷阅读84 - 分卷阅读84 - 分卷阅读85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85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85 气都是伤人的罡风,这玩意儿要是动起来,一眨眼就能把他俩弄死。 阿藏拿着火折子凑着这蛟怪看,说:“这蛟怪像是受了重伤,动弹不了了。” 高良姜稍稍松了一口气,掐着阿藏的手松了,软软捏着他。 阿藏说的没错,这蛟怪受了伤,而且是很重很重的重伤。要说这伤怎么来的,还要感谢钱会长。 想当初,半年前,高良姜从销金窟出来的时候,有一条东西,瞧见了她,悄悄跟了来。就是这条蛟怪,当然,那时候它还只是一条大蛇。蛇怪的心思很单纯,这女子大补,我一口吞了她,别说化蛟,化龙都不成问题。 美滋滋。 可是后院里有一个极厉害的螟蛉娘妖,它自我感觉干不过,钻进了井里,钻进了地下水脉里,等待时机。 不知道算是运气好还是不好,前几天,蛇怪突破了。北京城是首府,这地底下的水脉估计也是不同凡响,蛇怪在其中徜徉,一不留神,就突破了,蜕了皮,成了蛟。感觉自己实力大增!别提多开心了。 巧之又巧,当天,它感觉到螟蛉娘妖的妖气不在了。时机到了,此时不吃,更待何时?趁着夜黑风高,那女子一定躺下了,蛟怪欢欢喜喜从地底下老窝里爬出来,一直爬到了高家的井底下,竖起身子摇摇晃晃往上飞——它刚蜕的皮,碰着井壁擦着会疼。往上飞的时候,蛟怪恍惚觉得井口有人,不管,就当是开胃菜,一起吃了。 上头正是来炸井的人,左看右看没人,一点引线,扔了下去。 蛟怪张大了嘴巴。 钱会长买的强力炸.药,被蛟怪吞了这个正着。 “轰——” 要不钱会长开始怎么不承认是他炸的井呢?因为井没塌! 多亏了这蛟怪啊。 可怜蛟怪刚化形,皮薄肉嫩,当时就被炸破了肚肠,慌慌张张缩回了老窝,一躺下就动不了了,天天在地底下呻.吟,翻译一下就是“哎哟——哎哟——疼死我了——哎哟——” 高家这口井,离蛟怪最近,蛟血、腐肉大多全流给这口井了。 高家这井了不得,其实是整个北京城的地下水眼,是哪吒的阳眼,全城的水从这里顺着水脉往四面八方流。跟高家隔着两条街的某家,就就是那个想找高良姜做女婿的大娘家,她家的苦水井是哪吒的阴眼,全城水脉流一圈流回这里,这才有一个循环,才是活水。 大蛇趴在两家之间,它的腐血流进了源头。这儿的水污了,别的水自然也脏了。 两人站在这里凑着火折子瞧蛟,瞧了一会儿瞧出来了,这玩意儿除了吼两声,没别的本事。两人放了心,也饿了也渴了,外面那尸鬼在转来转去,出不去。得了,坐下来吃会儿吧,把香插墙上,两人拆开了包袱,拿出水袋,打开了点心盒子,你一个萨其马我一个玫瑰酥,吃得挺开心。 要不说人家是见过世面的呢,在妖怪的眼皮子底下,谈笑风生。 喝完了下午茶,高良姜站起来,对阿藏说,这东西留下来是个祸害,掌柜的我今天要替天行道,杀此蛟怪!阿藏,你来! 阿藏在安全距离内绕着蛟怪看了一圈,说:“这蛟怪有铠甲一般的鳞片护体,奈何不得……有炸.药吗?” 平头老百姓,家里哪有炸药? 高良姜说,“阿藏,咱把外面那个先绑起来,然后出去找孙队长,让他带人下来,把这蛟怪绳之以法。” 阿藏说好的,不过动作要快,这香就快烧完了。 返魂香照说能烧一个时辰,但是一路迎风跑,又被蛟怪吹了几口,香比平时烧得快,只剩下一指宽那么点儿了。两人说着话,没留神那蛟怪一直闻着返魂香,慢慢恢复了些神志,脑子渐渐清爽了,它伸舌头,一卷一回,将墙上剩下的返魂香卷进了嘴里,囫囵吞了下去。 阿藏痛心疾首、目瞪口呆,价值连城的返魂香,怎么让这畜生给吃了?吃了这香,“怕是它妖力要回来了……” 高良姜二话不说,拉着阿藏往外面钻,两人刚钻出小洞,外面的尸鬼喜出望外地扑来,背后“轰隆”一声,蛟怪撞破泥墙,追了上来,讲尸鬼埋了个正着,阿弥陀佛,入土为安了。 高良姜拉着阿藏在前面跑,蛟怪在后面追。虽说蛟怪元气大伤,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炸漏的蛟龙比人强,况且高良姜又是那么肉香扑鼻,蛟怪是豁出了命在后面追。它奋力游动,挤着空气往外,这才有了地上后院井里腥风臭气往外涌,熏吐了一帮人。 看过前文的知道,高良姜她不用急,再等上一时片刻,螟蛉娘就下来帮她了。 可高良姜不知道啊,她只知道这会儿要是脚上慢了一星半点儿,马上就被蛟怪吸吞入腹,吃得连毛都不剩。 两年后的1928年,在荷兰的阿姆斯特丹有运动会,高良姜要是凭现在的状态去参加,她长跑的平均速度能超过奥会运50米短跑的最高纪录一千年,一千年都出现不了这么能跑的。 可惜了这人才啊。 她还负重呢。 高良姜在前面跑,蛟怪在后面追。高良姜不认识道儿,瞎跑,蛟怪在后面拼了老命地瞎追。虽说是地下泥泞,但是也有摩擦,蛟怪肚子上创口越来越大,而它锲而不舍。眼看这意志如钢的蛟怪就要追上来了,已经张开大嘴了,阿藏心说,不行,小僧我一心向佛,以后是要成佛的,不能死在了这里,我要急中生智。 阿藏一只手被高良姜拽着,一只手还有空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团符纸,咬破了舌尖,不管三七二十一,将一口精血全喷了上去,扔给了蛟怪。 蛟怪一口没尝出味儿来,继续追。 阿藏又掏出了毒药。 蛟怪本身比毒药毒多了,毒药都怕它。没用。 阿藏又摸出了小匕首,掷上去。 蛟怪很欣慰,这牙签不错,一会儿吃好了,剔牙。 阿藏大喊:“姜儿,你再跑快些!要没命了!” 高良姜一个急刹车,停住了。 阿藏说:“不能停,蛟怪要追上来了!诶,蛟怪怎么不动了?”那蛟怪离这二人十来米远,不仅不敢上前,甚至有点儿后退的意思,阿藏扭过头去看前面,前面站着一个人。 此人左手提着一个八角琉璃宫灯,身穿一身玄色长衫,长衫外头罩着朦胧的纱衣,头上戴着紫金束发冠,束发冠的中间,镶着男人拇指指甲盖那么大的一块小镜子,从小镜子里阿藏看到身后的大蛇瑟瑟发抖,频频后退,乃至落荒而逃。 此人随手掷出右手大扇子,拿扇子犹如一柄铁剑,不偏不倚正中蛟怪脑门,蛟怪嘶吼一声,挣扎两下,轰然倒地,不再动弹。 这人这才看向他二人,十分认真地问:“这就是你心爱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 分卷阅读85 - 分卷阅读85 - 分卷阅读86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86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86 钱会长:命苦不能怨政.府。 蛟怪:点儿背不能怨社会。 抱头痛哭.jpg . 蛟怪:本怪抱你作甚?本怪要打死你! 第59章 晏家 “这就是你心爱之人?” 这句话被问出来, 对面二人都十分尴尬,你这略带嘲讽的,问的是谁?是男的还是女的?两人沉默了。 这人也没说话。 气氛十分尴尬。 凌娘下得井来,一路闻着腥气过来, 见到的就是这幅场景。三人她都认识, 这玄袍纱衣的,不是别人, 正是销金窟主人麾下第一妖兽, 重镜。凌娘立刻脸上带了笑,半是讨好道:“哟, 怎么还劳您大驾, 亲自来一趟了?尊上难不成不相信妾身能办妥这事儿?” 重镜老妖极少以原身示人,便是螟蛉娘也是第一次见他如此面貌。 当然, 你要问凌娘怎么认得出来这是重镜?重镜妖兽虽说法力高深,能够幻化万千形象,但他也有技术上的缺陷——他只能幻化成那人认识的人。 凌娘一瞧这人脸生, 从没见过,束发的金冠上又有一块妖气冲天的小镜子,猜到了。 重镜冷哼一声,冷冷道:“若等你,这二人都死透了。” 阿藏有些不高兴,道:“兄台,话也不能怎么说。我们虽说打不过这蛟怪,但是要脱身还是不成问题的。” 重镜轻蔑地“哼”了一声, 转身往外走。 凌娘冲掌柜的二人招手,快跟上来。高良姜道了声谢,与阿藏跟在这二人身后。她感觉到阿藏有些不喜那人……但她觉得这是一个好人,不仅是一个好人,还是救命恩人! 有这么强壮的救命恩人,高良姜感觉心里好踏实。 感觉自己像唐僧,虽然有各色妖怪摩拳擦掌地要吃肉,但是身边有猴有猪有挑夫,暖暖的,很贴心。 又觉得沮丧,唐僧一路胆战心惊、披风戴雨,好歹人最后取了真经,造福百姓,还封了佛,我小高遭这门子罪,图什么啊? 要让小爷我查出来是谁给我造的谣,我得好好谢谢你! 正想得咬牙切齿,阿藏用胳膊悄悄捅了捅高良姜,小声道:“这不是回店里的路。” 高良姜一惊,悄声问:“你怎么知道?” 阿藏说:“我们一路过来,都留有返魂香的味道。返魂香的香味一旦停留,三天不散……我们现在走的路,我没闻到那种香味了。” 高良姜用比狗还灵敏的鼻子嗅了一下,神色变了,除了他二人身上,整个通道里是一丝返魂香的味道都没有。她上前走了两步,拽了拽凌娘的袖子,小声问:“我们这是去哪儿?” 凌娘“咯咯”笑了两声,高声问道走在最前面的重镜:“大人,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别喊,别喊,高良姜直冲凌娘眨眼。 凌娘恍然未见一般,又问:“这好像不是妾身来时的路吧?” 重镜冷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那院子里挤满了人,出不去。” 高良姜一想,确实,这话没错,一共四个人下井,水工死了,一会儿他们上去,大家看到此人,别以为是水工易容上来了,不好解释。 她不知道重镜有变幻的本领。阿藏知道。阿藏拉过高良姜的手,在她手心写了一个字,“逃”。 高良姜犹豫了,听谁的? 所幸,很快就有了光亮,他们走到了一口井的底下。凌娘先飞了上去,上面没人,这才让大家都上来。高良姜坐在水桶里面,慢慢升出井,外面的天色将暗,原来她已经在井下呆了两三个时辰了。巧的是,这个院子她来过,是前两天经过的那户人家的。这家人在屋里吃饭,没注意到院子的异常。 一行人悄悄出了院子,回店里。一路上,阿藏颇为紧张,绷着脸,高良姜与他说笑,他也不应。 高良姜有些奇怪,前面那位大哥穿成那种怪样子,既不像前清的男子的装扮,也不像是当今流行的式样,怎么一路上人见到了都不觉得惊奇?连多看一眼的都没有……仔细想想,这人的发型服饰有点儿像她之前误入销金窟中,那些人的装扮。这人与销金窟有什么干系? 正想着,已经到了高家庄门口,她前脚迈进了门口,便觉得眼前一晃,店里的桌椅板凳,包括店面全都不见了,浮现眼前的,是一座灯火辉煌的宫殿——销金窟! 这是妖精窝啊! 高良姜重心后移,下意识想退,背上又被人推了一掌。这一掌好大的力气,差点就把高良姜拍了进去,好在阿藏一直防备着,一把将高良姜拉了回来,顺势掩在身后,冷下了脸,问:“阁下要做什么?”高良姜环顾四周一看,还在前门大街上,后背上一片细毛汗。 推高良姜的,正是重镜。 重镜正色道:“她不该在这儿。” 阿藏紧紧抓住了高良姜的手,道:“她该在哪里不是你说的算。” 重镜又问:“难道你说的算?” 双方剑拔弩张,看着像是要干起来,高良姜忙站出来打圆场:“大家别这样,这件事情主要还是我自己说了算。” 阿藏把高良姜藏在身后,“这事儿你别管。”继而又看向重镜,道,“姜儿生在此,长在此,她不能走。” 重镜懒得啰嗦,伸出手,示意高良姜过来。 阿藏拉着她,紧张地看着,不让她过去。 正僵持着,一辆黄包车停在了店门口,车上跳下来一个紫色上衣的少女,她先看了高良姜一眼,继而又看到了重镜,惊奇道:“镜子,你怎么也在这里?你也听说这家店好吃了,走吧,今天我请客。”又看了一眼高良姜等人,紫衣少女笑眯眯道:“相逢就是有缘,几位是镜子的朋友?一起进来吧。” 说着,这少女走了进去,回头见众人未动,一笑,冲着众人招手,“进来啊。”这姑娘眼睛犹如杏仁,又大又圆,瞳孔漆黑,眼白没有一丝血丝,再清澈不过,尤其是一笑,非常俏皮可爱。 重镜表情松动,跟着走了进去。 尾子瞧见有客人来了,忙出来招呼,“客官几位里面请呐——诶,掌柜的您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高良姜再次走进来,与刚才不一样,这次很正常。 后院里守着的孙队长、钱会长还有王家等人都被尾子喊了过来,大家坐下来,高良姜把在地下的经历挑能讲的,讲了讲,孙队长表示很惊奇,没想到原来是有条大蛇死在了地下,尸体腐烂,这才造成了水质变差。 钱会长啧啧有声,“太神奇了!” 更神奇的还没告诉你呢。 孙队长摩拳擦掌,“好,明天一早,我就带弟兄们下井抬蛇尸”。这回的副局长,该轮到我了。 大家继续聊着,高良姜上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自己 分卷阅读86 - 分卷阅读86 - 分卷阅读87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87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87 又闻了闻,确实没有蛟怪的腥臭味,才下了楼。楼下众人坐在一起说话聊天。 钱会长的眼睛都要粘到紫衣少女的身上了,这样清纯漂亮的女学生实在是少见,他色迷迷凑上去,问那姑娘:“小袭姑娘,不知你在哪间高中读书呀?你家住在城南还是城北?天色晚了,一会儿我叫司机送你回家吧?” 原来这姑娘叫小袭。 小袭是个自来熟,似乎一点儿也没感觉到钱会长的企图,还开开心心地跟他道谢:“钱伯伯太客气了,我爹会派人来接我的。” 重镜看了钱添溢一眼,腆着肚皮的钱会长哆嗦了一下,心中莫名觉得可怕,讪讪地一笑,没再说话。 渐渐的,警察局的人走了,水业协会的人走了,王家人也回去了。黑米躲在楼梯拐角瞧着众人,瞧着掌柜的哥哥和阿藏哥哥都毫发无伤,放下心来,可是又不敢上前来问。因为他后娘也坐在那里。犹犹豫豫了一会儿,背后伸出一只手,把他提了起来,黑米扭头一看,喊道:“爹。” 王老大点点头,虎着脸:“身体还没好彻底,回去歇着。” 黑米脚下生钉,不想走,他看一眼凌娘,心说,她也没回家呢。 王老大其实就是来找凌娘的,放了黑米,走过去对凌娘说:“凌娘,早些回家歇着吧,你是双身子的人,累了对孩子不好。” 凌娘怀孕了?高良姜下意识看了凌娘的肚子一眼,凌娘一脸幸福,笑道:“刚四个月,前儿个日子浅,不能说,也就没告诉各位。” 高良姜拱拱手,嘴里称“恭喜”,心里纳闷,这生下来的,是人是妖? 凌娘说完,起身跟着王老大回去了,经过楼梯口,顺道把黑米也揪走了。 西洋钟敲到了十一点,店里已经打烊,尾子跟副厨收拾完,都回家了,店里只剩下小袭、重镜两个客人。这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喝着酒吃着菜,没有要走的意思。 阿藏没理他们,去厨房检查了一下明天要用的食材,洗洗手准备上楼睡着。 高良姜正好抱着一盒麻将下来,拦住了阿藏:“别走啊,玩一圈。” 阿藏拉住了她,压低声音道:“你别去搭理他们,这两人不怀好意。” 高良姜颇为不赞同,道:“阿藏你放松一点,世界上还是好人多的,人家毕竟救了我俩一命,客气点,客气点。”说罢,她走下了楼。 阿藏原地想了一会儿,跟着下了楼。 作者有话要说:  啊,好想写一个关于刑事、破案的悬疑故事啊……当然还是我喜欢的灵异悬疑类,小女警x不明魂体,互相嫌弃地破案,为受害者追寻凶手,还事实一个真相……但是目前这个故事没完成,不能开新坑,忧伤。 第60章 晏家2 高良姜端着麻将盒子过来, 听到小袭在问重镜:“那个李令月你怎么办了?你欺负了她,楚王不会放过你,他有的闹腾了。” 重镜见高良姜走了过来,不愿多提这件事, 含糊道:“李隆基那厮不足为惧, 倒是你,偷偷跑来凡间, 你家老爷子知道吗?” 小袭笑道:“我这次不是私自下凡, 我带着任务呢。”说着,推开桌上的碗碟, 从随身的书包里把东西排了一排。 一排手.枪。 小袭兴致勃勃给大家介绍:“这是毛瑟手.枪, 自动的,弹匣大, 射程远,大家都叫它‘驳壳.枪’,漂亮吧?你们再看这个, m1900,萨拉热窝国的斐迪南大公,就是让这种手.枪刺杀的,这是比它更胜一筹的m1911半自动手.枪,这种枪装弹量大,装弹快。”小袭拿在手里,目光黏在这枪上,就好像在看情郎一般, “好看,摸在手上就觉得舒服。” 高良姜看得心惊肉跳,她没摸过枪,但是见识过它的威力。前清的最后几年,北京城里特别的乱,人人自危,高良姜亲眼见到有小偷摸到一富贵公子的边上,伸手要偷东西,被人当做刺客,一枪就崩碎了脑袋。 血流满地,脑浆子都出来了。 “小袭……” 小袭在兴头上,又从包里拖出一支胳膊长的步枪,介绍道:“这个是……” 高良姜目瞪口呆,倒不是为了枪,为藏枪的包。明明那书包只是普通的学生包,只能放两三本书。这么长的枪,怎么放进去的? 小袭还在往外掏,各色各样的长.枪短.枪摆了一桌子,一个个地作介绍,十分卖力。 重镜皱着眉头,问:“你家老头让你弄这些东西回去干嘛?咱那儿也用不上。” 小袭十分有理:“买回去玩儿。” 枪这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有钱又有人,家里才能弄到一两把,这小妹妹一下子掏出来这么多品种……这是得多有钱有势?给大爷跪了。 见高良姜对着这些枪发呆,小袭拿起一把手枪,递给了她,道:“这是今天的饭钱。” “哪儿值这么多了,不用不用。”高良姜推辞。 小袭一把将枪塞进了高良姜的手里,道:“高掌柜,如今世道还算太平,再过两年,世道说不定就不太平了,你是个女儿家,拿把枪防身也好。”说罢,连同型号的弹夹和一袋子弹也都塞到了高良姜的手里,态度十分坚决。 “多谢小袭姑娘了。”高良姜高高兴兴把枪收下了,拿在手上摸了又摸,手感真好。沉溺枪中的高良姜转头就忘了刚刚小袭说的那句“女儿家”,她姥爷曾经说过,在她十八岁之前,万不可暴露女儿的身份,可自从她在阴间到被楚王夺走了银麒麟以后,但凡有点法力的,都能瞧出来她是个女的。甚至连眼力老道一点的普通人,也有些怀疑了。 阿藏打了一个哈欠,道:“行了行了,夜已经很深了,您二位再不出去找客栈,就只能去八大胡同找花娘睡了,赶紧走。” 重镜问:“这里不就是客栈吗?” 阿藏一摊手,装作无奈道:“我们店里房间不够。”哈哈哈。 确实不够,楼上一共三件能住人的厢房,高良姜一间,阿藏一间,还有一间是有一个客人十几年前就常年包下来的,当初小蓟在的时候,还是在楼下桌子上铺棉被睡的。 小袭不想走,她立即道:“我跟高家姐姐一起睡。” “什么高家姐姐?”阿藏下意识问,立刻又回过神来,这说的是姜儿。嘿,我忘记姜儿是个姑娘了。 高良姜一记眼刀甩给阿藏,阿藏脖子一缩,含糊道:“随你吧……不过重镜,你得出去找地方住,我们店里住不下你,我也不跟男人睡。” 重镜看向高良姜,轻声道:“你说呢?你也觉得我应该走?” 高良姜觉得这个人的眼睛里很有故事。 “哪儿能啊,就是我不睡,也得给你腾出地方来。”高良姜笑道。 分卷阅读87 - 分卷阅读87 - 分卷阅读88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88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88 重镜看着她这样的客气的笑,觉得扎心。 小袭跑过来抱住了高良姜的胳膊,道:“不行不行,那我怎么办?” 怎么办?高良姜想起那件被常年包下来的厢房,她爹高金祥还活着的时候说过,这房间有贵人包下了,别人一律不准住。高良姜这些年,没见着有人来住,也没见过这房间的租金,反正就是常年空着,按照她爹以前的规矩,这房间常年扫洒,被子什么每个月也都晒。昨天尾子就晒过,还问高良姜,到底是哪位了不起的大老爷,他好想见一见。 这规矩要变一变了,高良姜说:“恩人,您上楼右手最里面那间客房,给您留的,被子也刚晒过,您今晚就歇在这里。” 重镜点点头,道了声谢,冲着阿藏一笑。 阿藏气不打一处来,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气,反正就是好气。 *** 高良姜平躺在床上,小袭侧过身来,撑着脑袋不睡觉,默默地看着她。 高良姜睡不着了。 任凭谁被这么干着都睡不着。 高良姜轻声问:“睡不着?” 小袭点点头,又想起太黑了看不见,轻声道:“是。” 高良姜感念人家给的枪,强撑着困意,披了件衣服坐起来,道:“怎么了?想家了?” “嗯。”小袭她难得来一趟人间界,还没玩尽兴就到回家的日子了,她其实一点儿都不想家。但是她想跟高家姐姐聊聊天,“姐姐,你也睡不着吗?” 高良姜在黑暗中打了一个见牙见喉咙的大哈欠,道:“一点儿都不想睡。” 小袭能夜视,看得一清二楚,忍住了笑意,又道:“那我陪你聊会儿吧?” “唔。” 小袭绕了绕耳边的头发,问:“你说……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一见就觉得面善。” 好像是在哪儿见过,高良姜想了想,却没想起来,只能胡诌,“梦里吧。” 小袭捂住嘴,轻轻笑了一声,道:“可能是……诶,姐姐,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小袭啊。”高良姜一愣,难道不叫这个? “小袭是我的小名,我姓晏,言笑晏晏的晏,晏袭。”黑暗中,小袭的声音清幽幽的,很好听。 宴席?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家里怎么取了这么一个名字?高良姜心里嘟囔,嘴里道:“好听,好名字。” “以后你再去销金窟,吃什么用什么,都记在我名字上,别再被重镜骗了。”小袭说。 别再?重镜什么时候骗过我?高良姜没明白,又一想,销金窟,张嘴问道:“你也是妖吗?”到底是经历多了胆子大了,她竟然没觉得害怕。 小袭忙解释:“不,我是人。妖界里也有几户是人的,我们晏家算是其中之一。” 高良姜好奇:“都说妖怪要吃人,他们会吃你们吗?” 小袭很自信,“他们不敢。” 高良姜还想问什么,忽然一股浓浓的困意涌上来,困得嘴都张不开了。好在小袭也困了,她道:“早些睡吧,明早我和重镜去把那蛟尸弄走,起得早呢。” “唔。”高良姜软软地钻进了被窝,感觉小袭恍惚还在她耳边说,“记得来晏家找我玩。”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日晒三竿,这一觉睡得特别舒服。高良姜伸了一个懒腰,低头一看,身边的被子里空着,小袭已经走了。桌子上放着一张纸,高良姜拿起来一看,纸上写着,怕引起惊恐,蛟怪的尸身她会带走,另外,这北京城地下的水质问题,你找重镜,他能解决。 外头忽然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下楼一瞧,孙队长喜气洋洋站在高家庄门口,两边的跟班一个个扛着枪,地上赫然躺着一条水桶粗的长蛇,外面围了一圈群众,全都鼓掌叫好。 “孙队长好大的本事啊!” “没想到啊,这地底下真有条小龙……” “听说是高掌柜——” “不是,是高掌柜家井里发现的,不是高掌柜打死的……” “哎呀,这多亏了孙队长啊,以后这水该好了吧?” 钱会长匆匆赶来,握着孙队长的手,装得跟刚知道一样,热泪盈眶道:“多谢孙队,多谢孙队!” 孙队长挥挥手,“为民除害,应该的。” 一时间民众呼声一片,有会办事的,找来扁担、红绸,把大蛇挑上了,扎了大红花,跟在孙队长后面游街。这伙人一路从前门出去,穿正阳门,经建安门过朝阳门,北京城二环,转了小半圈,一时间孙队长威风无限。 来看的民众人山人海,惊奇得不得了,同时也安了心,原来就是这么个死长蛇,不是什么精怪。没什么了不起,以后咱的水就好了。放了心了。 这条蛇很倒霉,昨晚上还在香山的山脚下偷鸡吃狗,瞧着一户农家的小孩准备卷过来尝尝,一抬头就让一紫衣小姑娘给弄死扔下了高良姜家的井。生前默默无闻,死后惊天动地。好像也不亏? 可是地下的水,一时半会儿,还是臭的。 重镜下去看了一趟,说,本来若是水量充沛,有一个月,地上的水也就干净能喝了,但是现在不知为何,水量稀少,给一年的时间,这水都干净不了。 那怎么办?北京城里几十万的人,一天都不能缺水。这刚断了两三天呢,听说又有不少为了抢水,已经打起来,再这么下去,北京城里要乱了。 重镜说,还有一个办法。 阿藏看了他一眼,“哎”了一声,又闭了嘴,欲言又止。 高良姜是地道老北京人,对北京很有感情,忙问道:“什么办法?” 重镜看高良姜,道:“你下去,净化水脉。” 高良姜大吃一惊,“我还有这本事?” 第61章 晏家3 重镜说对, 你要信我,你准备准备。 高良姜点点头,我信你。 重镜说,那行, 今儿正午时刻, 你同我下井。 当天中午正午时,高良姜卷了裤腿, 穿着短打扮的衣裳, 背着麻布网,扛着明矾, 手里还提着一把从邻居家借的铁锹, 来到了后院。 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重镜吓一跳, “你这是干嘛去?” “净化水源。”高良姜上下打量自己,很满意,“还有什么要准备的?这些明矾够不够?” 重镜有气无力道:“都放下都放下, 你跟我下去就行。” 高良姜将信将疑,跟他下去了。 两人下了井,重镜有法力,给高良姜脚底下托了一口气。高良姜脚不沾泥地,干干净净,比昨天在泥地里折腾强了太多,心里欢喜,对重镜又亲近了两分, 话就密了,嘴里问:“重镜,听说你是销金窟来的,这销金窟到底是什么地方?” 重镜想了想,打了个比方,“大概齐就是你们这儿 分卷阅读88 - 分卷阅读88 - 分卷阅读89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89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89 的八大胡同。” 高良姜点点头,是,可不就是温柔乡吗? 重镜又补充道:“除了女仙,便是赌场和美食,赌场里面每日进出金银法器宝贝,犹如山海;美味佳肴,更胜你店中百倍。” 比阿藏做的还好吃?高良姜有点儿兴趣了。上次去光看美人,别的竟然都没体验过,有些可惜。不过……也别去,那地方光怪陆离的,不是我可以去的。脸上带着可惜。 重镜听她有可惜之意,状若无意地搞推销,道:“你若是有兴趣,我可带你再去玩玩。” 高良姜很心动,有重镜在,必定很安全,听说这位可是销金窟的大总管,想到这里,又问道:“兄弟,多谢了,这事儿咱回头细说,我心中有个疑惑,想问问。” “你说。” “您知道你们店里哪位管事,房间里全是拳头大的夜明珠吗?”高良姜还记得那个变作阿藏,骗她的人。 重镜一想,除了我,还有谁啊?可他不能说,不仅不能说,他还怀疑高良姜这是怀疑自己了,他道:“这不知道,没查过房。”回去就把那堆夜明珠都扔了。 高良姜想起销金窟的事儿,脸有些红,好在地下黑咕隆咚的,估计重镜也看不到。高良姜走在重镜后面,边走边想那人,心说总有一天我要弄清楚你是谁,这般戏耍于我。 弄清楚是谁以后呢?高良姜边走边想,没留谁前面重镜停下了,一头撞在了人身上,嘴里忙道:“见谅!见谅!” 重镜一指地上,“这里是阴阳俩水脉之眼的中间,你在这里打坐。” 高良姜依言盘腿坐下,抬头问:“然后呢?” 重镜说,没有,你就在这坐几个半天就能净化好,也别太着急,地底下阴气重,半天半天来。” 高良姜一头雾水,道:“不是,我哪有这本事,我又不是观音娘娘手里的玉净瓶。”您别是弄错了? 重镜说,对,你不是玉净瓶,你是龙气。 高良姜跳了起来,“啥?笼气?”没明白。 重镜解释给她听,“这么说吧,这你是皇帝身上的那个——” 高良姜下意识接茬:“我是皇后?” 重镜很纠结,思想有些肮脏啊,又给解释:“龙,天上飞的那种妖兽,晏家人驯养的那种龙。嗐,你也不知道晏家,反正就是龙。你就是一股龙气,五六千年下来,有了灵智了,托生成人,取名高良姜。” 高良姜把思路捋了捋,口道:“没想到龙气竟然是女的。”其实她心里想的不是这个,太震惊,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一直以为自己就是个稍微特殊一点的青少年,没想到,自己竟然是个妖怪,她心里虚得慌,两手握了松,松了握,焦躁不安,道:“要不我先上去,找我店里的厨子商量商量?” 重镜把她按下,“这事儿恐怕就你自己不知道,不用到处讲。” “啊?”阿藏也知道? 这一下午,高良姜就没能定下心来。不怪她,任凭谁忽然知道自己不是个人,都静不下来。高良姜心里嘀咕,五六千岁?我怎么什么都记不得啊?回顾我前十七年的生活,平平常常,就一普普通通的小孩子,天真可爱、活泼大方、秉性纯良、长相俊美,没发生过任何异常。 别是重镜弄错了? 嘀咕了一下午,等外头天黑了,重镜带着她悄悄又上来了。 高良姜挺不好意思,重镜陪她在地底下蹲了半天,连累人家了,叮嘱后厨做几个好菜,好好犒劳犒劳。她自己返回后院,打了一桶水上来瞧,闻了闻,腥臭味已经很淡了,水质还有些浑浊,但是比上午的时候好太多了。 王家老头抽着烟袋,也跟着瞧,啧啧称奇,道:“真是那大蛇兴风作浪,看,现在这水,好了。” 高良姜心中更加忐忑,我真是净水的龙气?惴惴不安,晚饭也没吃,上了楼。 第二天正午,还是重镜带她下去,坐定以后,高良姜说:“您别陪我了,北京城有不少好玩的地方,估计您也少来,您上去玩玩吧。天桥、八大胡同、雍和宫、各种的点心布料庄子,您去逛逛玩玩。” 重镜心说,自己在这里,她紧张。也是,孤男寡女共处地下,她还是个正派的小姑娘,男女有别,难怪她紧张。得,我躲起来。嘴里说,“行。”人走了。 高良姜放松下来,经过一天一夜的消化,她接受了自己可能不是个人的事实,闭上眼睛打坐,进入了冥想状态。中途好像有什么东西来打搅,差点把她从冥想中拉出来。后来又没了。 到了晚上,鼓楼敲了暮鼓,高良姜醒来,伸了腰,手碰到了上方的墙壁。怎么回事儿?感觉坐下飘飘摇摇,高良姜低头一看,水位上升了一丈,头顶就是墙壁,而自己飘在水上。不用说,这是重镜救了她,心中感激,左右一扭头,瞧见了重镜。 重镜说,上去吧。 弯着腰,跟着重镜往外走,走到了自家井底下,重镜给她脚底下施法,高良姜要往上飞,赫然一双死人眼睛正对着她。高良姜“哎呀”一声,差点吓背过气去,仰面就倒。 重镜伸手托住了她,压着嘴角的笑,很平静道:“别怕,它动不了。” 高良姜站稳了身子,后背都是汗,心扑通扑通乱跳,血都冲到了脑袋上,颤抖着声音道:“活人我不怕,我怕的就是死人。” 重镜一指对面那死人,又道,你仔细瞧瞧。 高良姜壮着胆子,凑着一点儿天光,仔细一瞧,不仅有个大的,这大的脚边,还有个小的,两个死人,面色青白,一口獠牙,手指甲老长。再仔细看着这两人的脸,熟悉,大的是柳掌柜的媳妇儿,小的是柳掌柜的儿子,高良姜问重镜:“这两位怎么在这儿?” 重镜很平淡地跟她解:“北京城里大旱,就是因这两只旱魃。这一母一子,母子连心,危害无穷。估计这二僵尸一直躲在地底下,刚刚你打坐之时,他二僵尸,瞧见你纯净的龙气,想要吃你,我顺手就把他们给解决了。” “多谢多谢!”高良姜感激不尽,都不知道怎么感谢重镜的好。三度相救,天大的恩情。 两人上得井来,重镜说,那俩僵尸先挂在井底下,等他回销金窟那日,给带回去。凡间的火烧不死母子旱魃,还得是去妖界,借来九渊业火,方能将之烧得灰烬不存,否则有一天这母子脱困醒来,还得害人。 高良姜拱手,衷心称赞道:“重镜兄,您真是一个心怀天下的大善人。” 凌娘正好在门里面听到,差点一脚滑到在地,这魔头是善人,我凌娘就是菩萨!自己站稳了摸摸肚子,孩儿啊,你快快长大。 当天晚上,生意还是那么火热,八九点的时候,钱会长的小汽车在门口停下,钱会长摇着八字步进来,订了一桌高档酒席,明 分卷阅读89 - 分卷阅读89 - 分卷阅读90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90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90 天晚上要,多给你一倍的定金。高良姜记录下来,说,行嘞,必定让您吃得开心满意。 钱会长说完话却不走,晃头晃脑地,不知道在找谁。 高良姜说,您找人? 钱会长说没有,又看了一会儿,凑过来小声道:“小袭姑娘呢?” “家去了。” “她家住哪儿啊?” 高良姜放下手里的账,嫌弃钱会长,道:“住哪儿跟您也没有关系,您要没事儿,也早点家去。” “诶,好。”钱会长急急走了,他有些憷高掌柜。上次害高掌柜,井臭了,水业协会停了三天没开张,门都让人砸烂了,自己也吃了官司。后来,还是亏了高掌柜,打死了恶蛇,各处的井才好,今天下午,时来运转,各个井里又有水了,钱会长深深知道,这水来了是因为他的福气,和平来之不易,万不可再出什么事儿了。 走出了高家庄,回头看一眼匾额,这店真是邪性。 第二天晚上,钱会长约了自来水厂的厂长来吃饭,两人带着一帮子师爷秘书,边吃边谈,吃到一半,钱会长喊来尾子,“你家掌柜的人呢,我请他喝一杯酒,谢谢他。” 尾子笑嘻嘻地说:“哎哟,真是不巧了,下午来了一位大官,把我们高掌柜请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尾子:我的形容词就只有'笑嘻嘻’? 小蓟:我还‘硬邦邦’呢。 尾子:嘻嘻嘻,我要这个,我要‘硬邦邦’。 小蓟:快来个人,把这小子也变成石狮子。 尾子:哭唧唧。 第62章 龙气1 尾子说的没错, 下午的时候,确实来了一辆小轿车,下来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此人蓄着短须,一身的气势, 龙行虎步一般进了店, 左右看了一眼,似乎很感慨, 接着就熟门熟路上了二楼。 尾子要去拦没拦着, 见掌柜的跟进去了,自个儿就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天色将晚的时候, 高良姜与那人下了楼, 贵客重镜走在其后,三人往门外走, 这三人迈过了门槛,就不见了。尾子没瞧见,见屋里没了人, 以为掌柜的是让大官带走了。 “跑堂的,我们桌上的荷包鸡怎么还没来?等着捉小鸡仔呢?” “哎,马上就来。”尾子应了一声,没跟钱会长多啰嗦,往后厨催去了。 后厨里,阿藏一肚子的气,让凌娘烧了最大的火,爆炒!菜出了一锅又一锅, 姜儿没到后厨来问过他一句。自从镜妖来了以后,姜儿的心思都放他身上了,哪儿还记得起老厨子阿藏? 阿藏憋了一股气,他绝不主动找高良姜说话,除非对方先开口,否则这辈子两人都别说话了。 西洋钟敲到了八点,凌娘脱了罩衣,收拾收拾,准备下工回家。 阿藏奇怪,问:“你今儿怎么这么早?” 凌娘说:“唐僧肉今天又不在,我这大师兄还不早点回去歇着吗?” 阿藏皱着眉头:“你哪儿就是大师兄了,你有那根棒吗?” 凌娘咯咯咯一笑,道:“是是是,妾身是个女人呢,是没有棒的。” 尾子笑嘻嘻凑过来,不要脸道:“王家大嫂,我有啊,你要你就拿去。” 凌娘拍拍他,小伙子,今天姑奶奶心情好,不给你撅了。 躲过一劫的尾子浑然不知,端着菜往大堂去了。 阿藏想问高良姜去哪儿了,可是开不了这个口,几次开口,最后闭上了嘴巴,扭头去看小炉子上煲的汤。 银耳百合汤,色泽清澈,美容养颜,凌娘凑过来看了一眼,闻着这味道深吸了一口气,舔了舔嘴角,道:“这要放点人肉,味道一定更鲜美。” “去。别捣乱,你这么瞎说,一会儿她都不敢吃了。” 凌娘死皮赖脸要盛一碗,“妾身有身孕,要多补补。” 阿藏给她盛了一点,慢吞吞问出了口:“她……什么时候回来啊?”见凌娘瞧她,阿藏忙解释:“我得看着炉子什么时候熄火,这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凌娘白了一眼,戳破了阿藏的小心思,道:“三伏天的,谁要喝热的?”一口气喝了个精光,舔了舔嘴,又道:“别放着了,都给我吧,她这些天都不会回来了。” 阿藏心里一个咯噔,上前一步逼近了凌娘,问:“重镜把她弄哪里去了?” 凌娘说,“你不知道?销金窟啊。不过这次不是我们重镜大人弄过去的,是人高掌柜主动要去的。” 阿藏一拳头砸在灶台上。 要说高良姜现在在哪里?她真在销金窟,不仅是她,今天下午来找她的大官也在。这大官是谁?他就是常年包着第三间客房的人,同时还有另一个身份,小蓟的父亲。东北军.阀总司令,张墨。 直到张司令找上门来,高良姜才知道,小蓟根本不像阿藏说的回了东北,小蓟甚至可能都没回到人间界。 当时两人就在重镜的房门口,重镜打开房门,把二人引进去,掐算了一番,这才道:“哦,好像是有个小蓟,在销金窟当杂工。” 张墨司令的脸当时就脸如其名了。 高良姜说,我给您弄丢的儿子,一定还给您找回来。 这才有了二人坐在销金窟中。跟上次被人骗被人鄙视不一样,这回,高良姜跟在重镜后面回来,一路是畅通无阻,不管是跑堂的、丫鬟,还是所谓的执事,一路见着了都冲他们鞠躬行礼,谦恭至极。 重镜将他二人引入一间装饰奢华的包厢,便离开了,只说有事,一个时辰后回来。 即使是张司令这种见过大场面的人,见识到此间的奢华,也是心神一荡,他年轻的时候,去过皇宫,见过至高无上的慈禧太后,就是慈禧的宫殿,也比不上这里的百分之一的精美雅致。 张司令没有动桌上的东西,又看了一眼高良姜,说:“我上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那么丁大点儿一个的小姑娘,不曾想,十几年过去,你长成大小伙儿了。” 高良姜赔笑了一声,接茬道:“可不是……您跟我爹是旧识?以前好像没听我爹提起过。” “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他不提,我也不说了,都过去了。至于你和小蓟的婚事——” 高良姜一下子坐直了,啊?婚事? 张司令见她一双杏眼又大又圆,心说难道高兄弟没跟小姜说?“当初我与你爹感情非常之好,决定结为儿女亲家,你有一个银麒麟,你爹照着那银麒麟的样子,又打了一个,给了我,作为定亲的信物。” 张司令这次趁着闲下来,特地来北京找儿子的,顺便看看儿媳妇是个怎样的姑娘,要是真不错,就让儿子娶回去。 谁知道高兄弟想儿子想疯了心,竟然让亲生女儿装扮成男子。 张司令咳了一声,又道:“不过看样子, 分卷阅读90 - 分卷阅读90 - 分卷阅读91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91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91 你也像是要娶亲的人了……这婚事,咱等找到蓟儿再说吧。” 高良姜恍然大悟,怪不得当初小蓟被鬼上身,谁都不找,偏要找她成亲,原来这里面还有这样的一段渊源。 “张伯伯,你别急,我那朋友是这楼里数得上的大管事,有他出马,一定能找到小蓟的。” 张墨点点头,饮了一小口酒。酒是妖界上好的酒,但是张墨心忧爱子,一点儿都没尝出味道来。 高良姜陪他坐着,坐着也无聊,两人天南地北闲扯了一会儿,瞧见屋子四壁上挂着两晋隋唐的书画作品,便走过去品评,了以打发时间。 再说回重镜,他回来以后,焚香沐浴更衣,收拾得整整齐齐,犹犹豫豫去了销金窟最高的一栋楼。拾步而上,磨蹭许久,最终还是站在了撞月楼的门外,门里头有人问话,声音柔和温润,犹如带着笑意:“把她平安带来了?” 重镜打了个小哆嗦,点点头,轻声应道:“回尊上的话,是。” 那声音显然十分欢喜,轻快道:“妙极妙极,这一趟任务,你和螟蛉娘都办得极好,本尊极满意。螟蛉娘她想要一个孩子,本尊允了,你想要什么?” “我……”重镜欲言又止,连忙低下了头。 “镜子你但说无妨。”这声音循循善诱,似乎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主人。 重镜迟迟不敢言语。 “说呀。”这声音不疾不徐,如春风拂面。 但是重镜知道,主人不耐烦了,他连忙跪伏在地,急急道:“主人,小镜在人间界遇上了晏袭,晏袭当晚与龙女同被而眠,更是为龙女奔波寻巨蛇,晏袭对龙女似乎颇有偏袒之意。” “哦?”这声音有一丝疑虑,又自言自语道:“听说晏袭可能是晏家下任的家主,若是晏家也想分一杯羹……镜子,你说那可怎么办呢?” 重镜小心翼翼道:“要不……先把龙女关在销金窟中,等风平浪静了——啊!”重镜一声哀嚎,便听得一声尖锐的指甲摩擦在铜镜上的声音,重镜擦除嘴角流出的黑血,颤抖道:“小镜、小镜多言了。” “镜子,你别是爱上龙女了吧?”说完这句,那声音又低声轻笑了两声,自嘲道:“我怎么忘了,镜子你是没有自己的心,也没有自己感情的,是本尊糊涂了。”说罢,一声闷哼,一串鲜血溅在了白纸糊的推拉门上,又有一股鲜血从门里缓缓流了出来。 重镜悲怆得仿佛流的是自己的血,哀声急劝,道:“主人万万不可,请主人爱惜自己。”说罢,揉了揉眼睛。 “好了,你是没有眼泪的,别把眼睛揉坏了。”这主人柔声一劝,继而又哀伤道:“这样的破败的身子,留之又有何用呢?” 重镜听了这话,感觉好痛,就好像又有尖锐在自己本身上划一样。 “你知道,龙女来过两次。第一次,她以原身潜入,将我藏在阁中的阴龙气吞食了一半,第二次,她大摇大摆进了我销金窟中吃喝玩乐,你逗弄于她,竟也没察觉她的真身……” “是小镜的失误,请主人责罚。”重镜五体伏地。 “罚,自然是要罚的。” 重镜下意识颤抖了一下。 “但是,本尊一向宽宏大量,你若是能将功赎罪,本尊还要赏你呢。” “小镜办事不力,不敢受赏。”重镜连忙推辞。 “好了,不要妄自菲薄。这件事你知道该怎么办,速速去办来,莫要让本尊失望才是。”这声音说道最后,仿佛极其困倦,声音渐小,乃至缥缈。 重镜只等再无一丝声响,耳边重又响起远处闹市的买卖吵闹声,这才缓缓出了一口气,擦了擦汗,站起身来,一瘸一歪往楼下走去。 雅间里,浑然不知危险将至的高良姜还在跟张墨评论书画,“这张不错,字端端正正,不像刚才那张,就跟鬼画符一样” 张墨很满意地点点头,高家这孩子与他很臭味相投啊。“这话不错,字就该看得清清楚楚的,什么草书,什么隶书,都是文化人的酸劲儿。” 高良姜听完,相信了张司令真是她爹的拜把子兄弟。 作者有话要说:  销金窟主人:这要拍了电视剧,谁来演本尊谁倒了大霉。作为一个大boss,连个镜头都没有。 小蓟:…… 小蓟:要比惨吗? 第63章 龙气2 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高良姜没有出声,张墨是长辈,有他在,自然他发话。张墨喊了一声“进来”, 门一开, 进来一个小丫鬟。丫鬟福了福身,道, “高公子, 重镜大人让您跟婢子走一趟。” 高良姜与张司令两人对视一眼,找到小蓟了? “烦请姑娘前头带路。” “不敢。”丫鬟应了一声, 却见张墨也要跟上来, 忙阻止道:“这位老爷,重镜大人并未让您一同前往, 您还是坐在这里等吧。” 张墨儿子丢在这么一个魔窟了,他心如焦炭,没那么好耐心与丫鬟慢慢纠缠, 当即眉毛倒竖,道:“小丫头片子懂什么?我们是一起跟着来的,哪有请高公子不请张老爷的道理?必定是你少女怀春,瞧见那重镜好皮囊意乱情迷,把本司令的名字听漏了,快快头前带路。” 小丫鬟慌忙摆手,“没有没有,婢子没有……” 高良姜打圆场, 道:“小丫头你别急,张老爷说的不无道理,你若不亏心,便让我俩一起去,等见着了重镜大人,若真没请张老爷,麻烦你再带他回来,那不就成了?” 小丫鬟有些松动了,她甚至也怀疑难道是自己听错了,再一看张老爷面色铁青,一脸杀气,很不耐烦随时要发脾气的样子,她腿肚子一哆嗦,道:“请、请二位跟我来。” 本以为这丫头要带他们去小蓟干活的地方,谁料中途就换了另外的人来带路。这人话不多,接了高良姜二人便走在了前面,中间又换了几次人,而且这些人似乎一个比一个级别高,他们走过了一个个花楼,走过花枝招展的花娘们,走过香味四溢的餐厅,走过沸反盈天的赌场,走过一尊尊的石狮子,走过后厨,走过长廊,他们越走越僻静,越走楼层越高。 双脚酸软的张司令起了疑心,问:“我们这是去哪里?” 带路的甲执事停下了脚步,“就送到这里了,您二位稍等,稍后便有人来接。” “妈了个比的!还要走?是不是在耍老子?这他妈是个山头还是条海?走了快一个时辰都还没到?”张司令一枪抵在甲执事的后腰上,往前一怼,喝道:“说!”再是个妖精,你也快不过枪。 甲执事慢慢回过身来,脸上带着疏离客气的笑,恭恭敬敬道:“接你们的人,这不是来了吗?”甲执事说罢,化作一股青烟,不见了踪迹。 高良姜没想到甲执事 分卷阅读91 - 分卷阅读91 - 分卷阅读92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92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92 还有这种本事,枪对他们完全没有作用。 那小袭要枪做什么? 甲执事没有说错,这确实是最后一站了。重镜煞费苦心地安排了一段最长的路线,他希望高良姜能中途发现不对逃之夭夭,他希望高良姜沉溺赌场,沉溺美食,哪怕是沉溺在花楼小倌的美色中,闹得人尽皆知,闹得有人来搭救她,他希望高良姜不要走到这里,但他又希望她能安安稳稳走到这里,不要折腾了,速死速绝,省得受苦。 尊上的手段他是知道的,但凡是尊上看上的东西,没有弄不到手的。反抗越强烈,受的苦越多。 重镜蹲在远处一座楼的楼顶,一动不动地看着这边。他看到云藏阁的阁主亲自下楼来,将张墨定在原地,伪善地笑着,带着高良姜一步步往楼上走。 重镜闭上了眼睛,他不想再看。 别了。 重镜纵身跃向远处,用指腹擦过眼角,一片锋利的铜镜碎片滑落。 销金窟的主人错了,镜妖不是没有眼泪。 高良姜被云藏阁阁主带到了一间房间前,那阁主微笑着说:“进去吧,您要找人在里面。”高良姜站在门口有一种恍然若梦的感觉,这个地方她似乎来过,非常强的既视感,她问:“这是何处?小蓟不是做杂工吗?”怎么会在这么高级的地方?为什么不让他爹一起上来见面?“ 云藏阁阁主有些不耐烦了,跟卑微的人族说话,好浪费吐沫,他惜字如金道:“云藏阁。”见高良姜不动,催促道:“进去。” 高良姜直觉不对,她看着这阁主后退了两步。 云藏阁阁主冷笑一声,到了这里,哪有让你走的道理,伸手捉住了高良姜,高良姜都没能挣扎一下,就被甩进了屋里。刹那间,门猛地关上了,所有的窗子也都关上了。云藏阁阁主拍拍手,熟练地画上了一个符咒。 这楼里关着的东西,比他的性命还重要,要是没了,他的命也没了。 十八年前,一股至阴至纯的人皇龙气凭空出现在销金窟对面的荒原上,在销金窟中消费玩乐的神妖鬼怪们一个个都感知到了,感知到了一股强大无比的欲望,他们直觉,吞下了这东西,自己将变成了更好的自己。 一时间,万人空巷,全跑对面去抢那股皇者之气了。 一桃还杀二士,更何况这么多“人”。云藏阁阁主没敢上去抢,他就蹲对岸看,看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然而,那人皇龙气也不知道究竟花落谁家了。云藏阁阁主那时候还不是阁主,只是一个小小的执事,他暗笑,谁拿了这皇气谁才是傻子。 回头,尊上就把他拎到了黑暗的小角落,告诉他,你今天没有参与抢夺,是很可爱的。 被尊上夸奖了的某,在心中放烟花,欢呼雀跃。 尊上又说,本尊得到了一个小玩意儿,放在彤云阁楼了,你的位置提一提,做个阁主,去给我看着吧。 某欢天喜地领了新差事后才知道,哪是什么小玩意儿!!连彤云阁也被改了名字了,云藏阁,龙藏于云,这藏的是那团人皇龙气! 某看了十八年,风平浪静,他也成了销金窟最休闲的阁主,每天美美甲啊,做做头发啊,看看话本啊,十分惬意。 羡煞旁人。 本以为好日子就要这样一辈子了。 谁料半年前,人皇龙气竟然被偷走了一小半。 尊上勃然大怒,这云藏阁阁主被冰火九重天了九天九夜,回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躺在地上哆嗦成了灰。然而尊上不久又高兴了,听重镜透露说,好像是找到了小偷,尊上精神振奋,还哼小曲了。 云藏阁的阁主,这才逃过了一劫,甚至因为尊上十分兴奋,他还官复原职了。 今天让这假小子进了云藏阁内,云藏阁阁主的心情十分复杂,松了一口气又好紧张,不知道这股感情缘由何处。当然,他若是知道半年偷了一小半至阴人皇龙气的,乃是他刚刚踢进去人,应该还会加上一分愤怒。 高良姜滚了进去站了起来,揉了揉被踹疼的尊臀,嘴里嘀咕了一下,继而一股浓浓的熟悉涌上心头,这地方太眼熟了!这样的黑,黑到伸手不见五指,一丝光线无有。 太熟悉了,我一定来过。 高良姜想到了。 半年前,八大胡同挹翠楼的女鬼玉楼春,为了达成害郑府五小姐的阴险目的,先害了她。当时她命在旦夕,一缕生魂飘飘摇摇到了一处黑得连妈都看不到的地方,然后一团红光冲向了她,火红炽热,要将她燃烧!燃烧!燃烧!与红光大战三百回合,高良姜觉得,红光还挺好吃的。 难道那不是个梦? 红光…… 想什么来什么,一股红光不知从何处钻出来,铺面而来! “真的有啊!”高良姜尖叫一声,拔腿就跑,红光穷追不舍,比上次还凶恶十分,甚至幻化成一张长满了獠牙的大嘴,冲着高良姜咬来。 高良姜感觉到了一股浓烈的杀机,“啊啊——你不是小蓟——”高良姜在前面跑,红光在后面追,这房间也不知道有多大,高良姜一路狂奔,没碰到过墙壁。终于,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快腿高良姜跑不动了,不在追逐中死亡,就在追逐中爆发。 高良姜心中一股狠劲儿上来,去你大爷的,老子能吃了你第一次,就能吃了你第二次! 猛地转过身,一把将追上来的红光抱在怀里,张大嘴巴咬了上去。 “吱——”红光尖叫了一声,挣脱出高良姜的怀抱,扭头就跑。 高良姜一抹嘴唇,味道很好啊,感觉自己一下子又精力充沛了。 “呔,棉花糖别跑!”高良姜腾跃而起,马不停蹄追了上去。 红光没了之前的嚣张,吱吱吱乱叫着,边回头边没命地往前跑。 逃跑的时候,怎么能回头呢?这一看就没有高良姜有逃跑经验,高良姜微微一笑,加大了马力,第一个加速,第二个加速,第三个加速,好的,捉住了。 高良姜把它搓了搓,红光变小了,高良姜感觉更有力气了。 不一定要用吃的啊?搓一搓也能吸收? 高良姜也不嫌脏,又搓又咬,一会儿的功夫,红光被吃了个精光,消失殆尽,暗室中重又变回漆黑一片。 好困。 高良姜一头栽倒在地。 云藏阁阁主在门外剪脚指甲,忽然听到一股渺渺仙音,抬头一看,一座仙气飘飘的纱帐轿由十六个仙女从抬着从天而降——尊上居然出了撞月楼,銮驾亲至。云藏阁阁主急忙把剪下的指甲踢到了楼下,趴在地上行了个大礼,喊道:“恭迎尊上仙驾。” 纱帐花轿落在了不远处,尊上的声音幽幽传了过来:“她进去了?” 云藏阁阁主点头如鸡啄米,“是是是是。” “多久了?” 分卷阅读92 - 分卷阅读92 - 分卷阅读93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93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93 “三、三个时辰了。” “唔……差不多了。”这销金窟的主人心情似乎十分舒畅,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犹如天真少年一般,拍了拍手,道:“妙极妙极,被寄宿在肉体凡胎中的阳龙气怎么斗得过本尊精心调养的阴龙气呢?” 因为心情愉快,销金窟主人的话也多了,又道:“等了十七年,终于在最后一年找到了这阳龙气。小某,你说这人皇龙气是不是很愚蠢?它竟然把自己拆成一阴一阳两分,实力大减。” 云藏阁阁主点头如鸡啄米,“愚蠢愚蠢愚蠢。” “错了,它聪明着呢。”销金窟主人冷笑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啊……忽然萌了“张司令x甲执事”,权势熏天粗俗攻x拒人千里外邪术受,甩甩头。 第64章 龙气3 “若是不聪明, 怎么会想到躲在一个女扮男装的人间界女孩儿的身上?”销金窟主人咬牙切齿。 所谓同性相斥,至阳龙气无法与男人的身体共存。 谁会去怀疑一个少年呢? 谁会去怀疑一个在全北京最热闹大街上做买卖的? 大隐隐于市,说的怕就是这种情况。 销金窟主人情不自禁遮住嘴笑了,他喜欢富有抗争精神的对手, 尤其是快死了的那种。 看人垂死挣扎, 特别的有意思。 这一等,就等了一下午。等得人心如焦炭, 但是屋外的人不急, 他十八年都等过来了,还等不了一个下午吗?阴龙气与阳龙气的融合, 必定是要花费一点儿时间的, 毕竟,一个彻底没了灵智, 一个附身在人的肉胎上。分开容易,要完美融合起来,那就难了。 哪怕是等一天一夜, 他也要等,他有足够的耐心。皇天不负苦心妖,等时间一到,完美的龙气一定会出现在眼前,让他一口吞下,增长千年妖力,寿与天齐……以及最重要的,完成一个隐秘的心愿。 当然, 说不定这龙气出来的时候恢复了灵智,那要拿下还是有一点困难的。 本尊很期待。 销金窟的主人又捂嘴笑了。 这时,已经到了黄昏,天地之间一片昏暗,半明不昧的阳光透过黑压压的云层艰难地履行这最后的职责。此时,天地的阴气与阳气交接,混沌一片,是妖精们最活跃的时刻。便是销金窟主人这样的大妖,也按捺不住最原始的妖的冲动,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好快,好像就该是这个时候了。 有龙吟隐隐传来。 “成了。”销金窟主人轻快地拍了两下手,对云藏阁阁主道:“去吧,把门打开。” 云藏阁阁主应了一声,快步跑到门口,拿手一指门上的符咒——这锁门的符咒,是尊上让一个锁仙教给他的,没有他亲自去解,就是尊上也打不开。念动咒语,符纸上的字归于无踪。 “吱嘎”一声,门开缓缓了一条小缝,云藏阁阁主瞪大了眼睛要往里面瞧,就看到门瞬间大开,接着一股狂风从里面冲出来,差点把他牙都冲走了。 “追。”尊上一声令下,十六个抬轿女仙款动金莲,抬着轿子,化作一道流光,直追这股气而去。 阁主某站在走道上叹为观止,啊,真是好快的速度。感叹完觉得,好像一桩大事完成了,十八年的包袱放下了,某长长舒了一口气,往屋里看了一眼。 一眼就愣住了,之前他踢进去的高良姜,这会儿好端端站在眼前。 某张口结舌,指指天,又指指高良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高良姜也挺奇怪,她这一觉刚睡起来,瞧见门开了一条小缝,就吹了一口气。完全是调皮,真没打算能把门吹开,结果门就开了,然后就看到这什么阁主瞪着眼睛站在门口。瞧着这阁主不像好人,高良姜不准备跟他歪缠,说了句“走了啊”,转身往楼下去。 阁主某心说,哎,这丫头看着好像比刚才有女孩儿的感觉了啊……不是,她该死在里面啊,怎么好端端的?阁主某在后面拉住了高良姜的衣服,“你等等。” 高良姜一瞧这天都黑了,也不知道张司令现在在哪里,她摆脱了阁主某,急匆匆下楼去,还没到楼下,隔着一层楼,就看到,张司令竟然还在原地、维持着原姿势等她,心中一紧,加快了脚步往楼下去。 有人拦在了她的面前。 是一个很仙气的女孩……不,男孩,长得太美了,上挑的狐狸眼,樱桃小嘴巴,粉腮秀鼻,眉如远黛,就连个子,也比高良姜稍微矮一点点,看起来就像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 “小弟弟,请让一让。” “你不能走。”小男孩微微蹙了蹙眉头,语气很坚定。 刚追上来的云藏阁阁主听到这声音差点摔了一个狗吃.屎,这声音太耳熟了,这是尊上的声音啊!抬头一看,尊上的纱轿刚刚从远处飘来,那眼前的……他当然不知道,刚刚一会儿的功夫,尊驾已至百里之外,忽然又发现那股风不是龙吟,顾不得等轿子,自己飞了回来截人了。 高良姜还在谆谆善诱:“小弟弟,不可以恃美欺人哦,哥哥有重要的事情要下去。” 小男孩微微一笑,真诚道:“那恐怕不行,今天我要吃你。” 高良姜心说,真的是越美的东西越危险,还是像我家阿藏这样的丑货最好。一个腾跃,跳楼直奔张司令而去。 小男孩素手一点,一道白光缠在高良姜身上,高良姜感觉就像被一条二十斤重的大棉被给裹住了,动弹不得,直愣愣摔在了地上。也没看清小男孩的步伐,只有几个残影,就见他站在了高良姜身旁,踢了踢高良姜道:“也不过如此,抬去撞月楼。”接着又吩咐,准备一些葱花姜片、料酒香油。 高良姜曾经听阿藏讲过,有些妖怪吃人十分讲究,要把人肉切成薄薄的片,合着姜片,用香油细细煎了,沾着葱花吃。据说这么吃,可以去掉人肉的腥味。 高良姜瑟瑟发抖,眼前这是个讲究的妖精。 那一定是妖力高深的老妖,,要是平凡普通的妖精,谁有这种闲情逸致?谁又有这样的操作经验? 高良姜被香喷喷的轿娘报上了销金窟主人的纱轿,与那危险物尊上同成一轿。“想来我高某人今日是要死在你小子手里了……死前我有一个问题。”高良姜说。 “说。”小男孩的声音柔柔美美,雌雄莫辩,真看不出来,能说出这种柔美声音的嘴也吃人。 “不是高某矫情,就是想问问,你叫什么名字?等我去了阎罗殿,阎罗王问我死因,我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当然不是矫情,你是想拖延时间嘛。”小男孩一笑,十分娇俏可爱,“放心吧,你去不了阎罗殿,本尊会连你的魂魄一起吃下去。” 高良姜扭得跟一条蚯蚓一样。 “不要白 分卷阅读93 - 分卷阅读93 - 分卷阅读94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94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94 费力气了,这捆仙绳买了十八年了,专门为你买的。” 高良姜心下一凉,专门为我买的?那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圈套吗?她艰难地吐出两个字,“重镜……”也是你安排的? 小男孩眨着眼睛点点头,“是呀,螟蛉娘也是。在没吃到你之前,本尊不能让你被磕到碰到。” 真的死亡到了眼前,高良姜感觉自己反而格外冷静,她问:“关于我的那些谣言,什么金钥,什么吃了妖力大涨,也是你散播出去的?哦……不是,不是你。” 小男孩很无辜,“不是本尊,这不是给自己添麻烦吗?本尊巴不得你平平安安呢。” 说罢已经进了撞月阁了,阁楼里十分素雅,除了一张床,一条案桌,竟然没有多余的家具。头顶有光,仿佛是一轮明月,柔和地将屋内照亮。 案桌上摆着碗筷刀叉,香油碟子,葱花和姜片各自装了一小碗。 高良姜心存侥幸,这么点儿葱花,看来不是用来吃我的。想我也是一百来斤的肉,吃我怎么也要一盆葱花吧。 销金窟主人仿佛看出了她那点儿心思,道:“就是用来吃你的。其实之前说的话只是骗你的,本尊从不吃人肉,本尊只要你的魂魄。可是人的魂魄多是又腥又臭,不得已,用点去腥的作料。其实呀,要是可以,本尊连人的魂魄都不想吃。来,坐下。” 把高良姜搬来,坐在他对面,销金窟主人道:“你还是第一个进这屋子的人。” 很荣幸哦?高良姜默默无语。 销金窟主人又凑近了些,歪着头打量高良姜的眉眼,“你比本尊好看。” 高良姜一口咬在销金窟主人的鼻子上,咬出了血。 一人一妖滚在地上,扭打成一团,高良姜虽然双手双脚被束缚住,但是她凭借着一身的蛮力,很快以压倒性优势将那吃人的妖怪死死压在身下。她将这妖怪的鼻子咬在嘴里,含糊不清道:“快给我松绑,不然咬断你的鼻子。” “别咬!”这妖精没了之前的神气,连忙给高良姜松绑。高良姜感觉到那股束缚没了,提起一股气,松了口爬起来就跑,撞出了门连路都没看,继续埋头往外冲。 跑出一段路,脚上感觉不对,低头一看,脚下是城镇,高良姜心中一惊,我在飞?我怎么会飞? 是不是刚才咬了妖精,我成妖精了? 高良姜心中一慌,人就摇摇晃晃,速度也慢了下来,余光看到身后一股红光追来,高良姜心说不好,妖精追来了,这次要是被捉回去,妖精一定不会废话,也不用香油碟子了,开口就吃掉。高良姜没命地往前冲,可她第一次飞行,生疏得很,别说飞快了,能不掉去就不错了。 那妖精甩出了捆仙绳。 高良姜闷头往前飞,但是后背毛骨悚然的感觉越来越强,不过两个呼吸,那捆仙绳已经追了上来,“啪”地一声将她捆了个结结实实,高良姜体内的龙气被压抑住,直挺挺往下掉。 要被摔成肉泥了。 没想到自己最后竟然是空难死的。 高良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没有粉身碎骨,而是落在了一个柔软的怀里,高良姜睁开眼睛一看,小袭的脸近在眼前,小袭说:“别怕,我们走。” 她说了个“走”字,座下一阵起伏,须臾间,她们已经在万里高空之上,高良姜定睛一瞧,座下不是别的,竟然是一条百丈长的巨大青龙,这龙载着她们在云层中穿梭,快如闪电。 小袭说,“抓紧了!”扭身掏出了自动步枪,冲着身后的红光“突突突”。 作者有话要说:  云藏阁阁主:为什么本阁主没有名字? 啊呜:啧,不值得取,以后又不会出场了。 云藏阁阁主:哇地一声哭出来。 第65章 控龙师1 小袭出其不意的攻击让红光略一停顿, 但是很快,红光又不管不顾冲了上来,如跗骨之蛆,不管青龙飞得多快, 始终死死追在其后。 这道红光便是销金窟主人, 他岂能看着到手的肉被晏家人夺走,今日要么吃掉龙气, 要么同归于尽。 小袭枪里的子弹已经打完了, 她迅速拿出新的弹夹换上,可再抬头, 红光不见了。 放弃了? 高良姜大喊道:“小心头顶!” 小袭不等抬头, 下意识躺倒在龙背上,红光已近在眼前, 与此同时,小袭的子弹也在这瞬间打了出去,红光被打了个正着, 流光一般四散开来。 高良姜这才觉得后背全是汗水,她喘了一口气,问:“他跑了?” 小袭警惕地看着四周,道:“不会,楂生子他最是执拗……来了!”小袭一扭身,双腿加紧了龙腹,腰却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下弯,冲着下方冲上来的红光猛烈扫射。 红光很快消失了, 继而又从身后追来,小袭骂道:“没完没了!小白,再快些 !” 青龙嘶吼了一声,龙啸声让方圆百里的动物全都匍匐在地。高良姜看到脚下的山川河岳犹如飞鸟般后退,而迎面的风也突破了小袭的结界,刮在脸上生疼。 全速飞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小袭拍拍龙背,安慰道:“小白,马上就要到了。” 红光远远落在了后面。 青龙的速度也慢慢降了下来,小袭摸着龙角,歉意道:“小白,辛苦你了。”青龙本来就不是以速度见长的龙种,小白今天能飞得这么快,已经很出乎晏袭的意料了。 晏家世代居住的峡谷已经进入了视野范围。等回了晏家,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她们低估了销金窟主人楂生子的智慧,他岂是善罢甘休的主?之前降低了速度是为了保存体力,眼看那条青龙就要进入晏家的结界了,楂生子追上前来,攻其不备,掐了一个死咒,扔在了青龙身上。 青龙痛苦地嘶吼了一声,喷出鲜血如雾,整条龙犹如烂绳子,直直往地上砸去。 楂生子嘴角挂起一抹狠厉的笑,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俯身而下,将要去捉住高良姜,信心满满。 高良姜扭头看到这魔头来了,一拍龙脑袋,青龙顿时感觉一股清凉直冲百会穴,窜过脊柱,最后停留在尾巴尖,整条龙忽然充满了力量!啊,本龙还能再飞五百年! 小白刺溜一声,钻进了晏家的结界。 扑了个空的楂生子目眦俱裂,一脚踹飞了地上的合抱之木。他是不会骂人,他要会骂人,能把老晏家的祖坟骂炸开。 晏家在这个山谷已经居住了上千年了,房屋也从一间茅草屋演变到如今广厦百间。一座座飞檐斗角的楼阁坐落在碧水青山之中,错落有致,看上去就是个高档的世外桃源。远处的高山上,一条银练般的瀑布飞流而下,落尽深潭中,却连 分卷阅读94 - 分卷阅读94 - 分卷阅读95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95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95 一朵水花都没有溅起。 根据晏家世代相传的说法,这深潭之中,潜伏着一条法力无边的巨龙。瀑布不是落下来,而是被它吸下来的,因此深潭不见半点水花。但是这只是传说,晏家谁也没见过这条龙。深潭深不见底,幽黑难辨,晏家人几次想要下潭查看,可是,即便是驾驭着深谙水性的黑龙,也只能下潜数十米,便无法再进一步。 从深潭流出的清水,以龙形绕过晏家,最后流出山谷之外,形成玉湖。因为山中多是巨石,尘土很少,河水走过的是石子河滩,不带半点泥土,河水清澈,汇入玉湖以后,玉湖也是纤尘不染。从天上往下看,玉湖灵动闪烁,就犹如是峡谷中的一枚玉石,此湖因此得名。 山谷里人,喝的都是潭水,玉湖不是用来喝的,玉湖是晏家那些龙的沐浴嬉戏之地。 青龙进入结界以后,小袭便让它自己去玉湖疗伤。玉湖的水对人没什么特别,对于龙却有着不错的清洁、消炎、益气、补血的作用。 这也是当初晏家家主在此处安家的原因。 小袭把高良姜带到了家主那里,求家主解开高良姜身上的捆仙绳。 晏家家主看上去比高良姜想象的要年轻,三十多岁的样子,留着短须,头上戴着金冠,身上穿着羽纱。这人看上去十分平和,伸手摸了摸高良姜身上的绳索,若有所思道:“这是楂生子的东西,袭儿,你惹到他了?” 小袭抱住了家主的手,撒着娇道:“爷爷~~~” 每天都在被刷新认知的高良姜很冷静,人都能骑龙了,三十多岁的爷爷也没什么好目瞪口呆的。 “爷爷,都是楂生子那家伙不对嘛,他想要吃掉我的朋友,我不准,我不准嘛。”小袭像一条摇着尾巴的可怜小狗,眨巴着眼睛。 晏家主无奈,只能道:“好吧,好吧,不过你从楂生子手上抢人,依他连个一个铜板折扣都不肯打的性格,他能让你回来?你怎么摆脱他的?”小袭是晏家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但是要和千年老妖楂生子相比,还是太嫩了,鸡蛋碰石头。 小袭得意洋洋从藏物袋里掏出一把自动步.枪,递给家主,介绍道:“这是西洋人发明的暗器,叫枪,我给改了改,在每一颗子弹上都加持了符咒,物随心动,想打哪里打哪里,还有驱魔逐妖的符咒,还有抑制妖力的符咒,还有……” 这丫头善于控制龙,制作符箓的本事只是一般,她的符箓怎么能对付楂生子呢?晏家家主打断她的话,问:“你把我送你那些保命的符咒……” 小袭吐了吐舌头。 晏家家主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抄起椅子追着小袭打,骂道:“你这个败家子,那是祖宗留下的东西,爷爷留给你是让你以后争夺家主之位用的,你竟然……你这个败家子!” 小袭躲在了高良姜身后,两人绕着高良姜一追一打,小袭嚷道:“爷爷!要不是它们,孙女儿现在就见不到你了!” 晏家家主停下来,冷哼一声,看一眼高良姜,心说就是为了这个女子。照说该讨厌她,可是晏家家主也不知为何,不仅不讨厌,还莫名生出一种想要好好亲近一番的感觉,难道老夫老树逢春了?不可能。 这女子身上一定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小袭见爷爷歇了,忙把高良姜往前拽了两步,介绍道:“爷爷,这位就是前门街上、高家饭馆的高掌柜,我上次跟您说过的。” 高良姜感觉这位位高权重的当家人深深看了自己一眼,继而身上一松,捆仙绳已经被解开了。 “即使如此,那你带她去后面好好休息吧,爷爷出去一趟。”晏家家主将捆仙绳拿在了手里。 “哎。”小袭高高兴兴应了一声,悄悄跟高良姜说,“爷爷找楂生子讲理去了,以后楂生子就不敢害你了。” 高良姜听了小袭的话,心中稍安,若是能打消那什么楂生子的恶念最好,不然,她总不能一辈子躲在别人家里。想到晏家家主是往销金窟去了,高良姜追上去,求晏家家主帮忙把张司令和他的儿子张鲸蓟带回来。 晏家家主点点头,说:“这不过是小事一桩,小友你安心住下吧,老夫定将你的朋友带回来。” 说罢,他胯.下凭空出现一条比小白还大一倍的巨大白龙,“大白,我们走。”白龙一甩尾巴,腾云而起,消失在了远方。 “有爷爷出马,一定没问题的。”小袭轻快道,继而拉着高良姜往峡谷深处去,道:“你就住在我的院子里吧,你看你这一身衣服,又是血又是油的,身上还有伤,快跟我去擦洗一下吧。” 高良姜心中非常感动,高某人何德何能,能遇上这样仗义的朋友。 “对了,我有好多衣服呢,有南海鮹纱,深海月纱,北国高丽纱,还有西洋蕾丝的,你随便挑随便穿。”小袭快活极了,掰着手指头继续数,“还有清宫的头饰、明宫的螺钿、欧洲的发油,啊,唐朝长孙皇后的九凤金叉我也有,一会儿我给你都试试。” 高良姜感觉好不妙,她摸摸自己的短发,结结巴巴道:“我、我觉得现在这样,挺、挺好。小袭,你随便找一套男人的衣服给我吧。” 小袭捧着高良姜的脑袋,嗔怪地看着她,道:“好端端的女儿家,干嘛要打扮成男儿的样子呢?莫不是你看不起女子,觉得女子的身份埋没了你?” 高良姜连忙摆手,解释道:“不是不是。”忙不迭将姥爷警告她不准女装的理由从头到尾统统告诉了小袭。 小袭笑道:“这都是什么歪道理?晏袭也懂几分相面算命的功夫,我看看。”仔仔细细将高良姜的眉眼看了一遍,目光太过认真,高良姜的脸上都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红晕。 “嗯,你姥爷没有说错,因你是女身,确实有一灾祸。扮作男儿是最好。” 高良姜松了一口气。 “但是,凡人又怎么算得过天?你躲了十七年,却还是能没躲过,楂生子这不找到你了?如今身份已经暴露,以后也不必男装示人了。”小袭一锤定音,顺手摸在了高良姜的胸上,感叹道:“哎呀,女孩子不可以这样虐待自己。” 高良姜里面穿的是紧紧的束胸。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敢损伤?”小袭带着高良姜进了院子,跨过三重门,到了最里面的小花园,花园中鸟语花香,空无一人,只一湾小泉汩汩涌流,发出些许泡泡的声响。 小袭手脚麻利把衣服都脱了,迈入泉中,又朝高良姜招手,“高姐姐,下来呀。” 作者有话要说:   小袭的来源是我的一个梦,梦中啊呜在一个热闹的城镇,街上做买的做卖的熙熙攘攘,骡子马晃着脑袋,热闹非凡,阳光正好。忽然一阵狂风吹来,街上安静了,所有的动物由远至近一个个都趴在了 分卷阅读95 - 分卷阅读95 - 分卷阅读96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96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96 地上,瑟瑟发抖,啊呜也忽然觉得心悸恐慌,瑟瑟发抖,趴在了地上,脑子里忽然出现了两个字“龙压”。 有人轻呼,来了。 啊呜抬头看到,一个穿着紫色衣裙的精致少女驾着一条紫龙,停在屋顶上,嘴角含笑,耀眼夺目。 非常美,又非常有上位者的气质,震撼了啊呜的内心。 紫衣少女只是稍作停留,说了两句话,驾龙又走了。街上不久又恢复了热闹,啊呜问,那个人是谁? 有人告诉啊呜,这是操龙师。 醒来以后还是觉得震撼不已,就把“操龙师”三字写下来,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让它出现在现实世界。这篇文的小袭,便来自啊呜的梦里,时间过去了八年,“操龙师”这个名字在如今看来已经不太纯洁,于是取“操控”的“控”字,改名为控龙师。 第66章 控龙师2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只有院子里几处烛龛照出昏黄的灯火。六月的天,哪怕是到了晚上,空气还是热的。 高良姜闻闻自己,好大的汗臭味, 也热得很。 洗个痛快澡吧! 反正都是女子, 也没什么好避讳的,加上夜幕如帘幕, 高良姜迅速脱了衣服, 入了水中。 水没有想象中的冰凉,反而还有点儿热乎乎的。小袭说, 这是天然的温泉水, 冬天泡了驱寒,夏天泡了祛湿。高良姜一听, 那我这一身臭汗不是把人家的好泉水弄脏了吗?爬起来要出去冲凉。 小袭忙抓住了她的脚,说,这温泉水是活泉, 从地下有水源源不断冒上来,就算是脏了,也很快就流走了,“况且,高姐姐是我的朋友,小袭怎么会嫌弃你呢?来,我给你搓澡。”说着拿起丝瓜络,伸手上前来。 高良姜满脸通红, 双手抱胸,连忙避让道:“不用不用。”她从小到大,不曾与人如此亲近过,心存胆怯。 小袭哈哈大笑,道,“高姐姐,我又不是男人,你怕什么?” 高良姜讷讷不语,窘得不行。 见高良姜实在是害羞得厉害,小袭先上了岸,擦干净水,穿上了中衣,对高良姜道:“衣服是新做的,入水洗过,高姐姐你上来以后先穿这套吧,你原来的衣服,我给你送出去洗洗。”不等高良姜说不,小袭已经抱着她的臭衣裳,风一样跑了出去。 没了别人,高良姜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在水里划了两圈,舒服得她直哼哼。 泡够了上岸去找小袭,小袭正在内寝搭配衣服,见高良姜来了,小袭忙把人拉过来,指着一套套女装问:“高姐姐,你喜欢哪一套?” 高良姜“嘶”地抽了一口凉气,说实话,哪套都不敢穿,她打岔道:“小袭,你也别高姐姐前,高姐姐后地叫我了,大家都是朋友,我又受你恩情,你若不嫌弃,叫我一声小高就行。” 小袭噘着嘴不同意,小高,小高,叫得跟下人似的,“要不我跟小镜子喊,也叫你‘姜儿’吧。” 小镜子……哦,说的是重镜,高良姜对重镜的感情很复杂。 “这套银朱绣凤的旗人袍子你喜欢吗?”小袭比划了一下,高良姜歪着嘴角道:“大清已经亡了。” “也是,穿这套还要刷两小把的发髻,姜儿你的头发不够长,也没法梳……要不这套百层鲛纱的西洋裙吧?” 高良姜看着这洋裙盈盈一握的变态小腰,再摸摸自己腹肌鼓鼓的腰,叹了口气,道:“小袭,你别麻烦了,我穿上这些就跟给狗穿上猫皮一样,怎么都是假的,我也学不来淑女的姿态。得了得了,别忙活了,我还穿男人的衣服吧,舒服也自在。” 小袭抱着高良姜的胳膊撒娇,“不嘛,今天晚上有家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要把你介绍给所有晏家人呢,你总不能穿我哥哥们的衣服。至于男仆的衣服……一会儿你的两位朋友也过来,让他们看见了多不好。” 高良姜无奈,看着一房间的衣服,眼花缭乱。终于,瞧见了一条长过脚踝的素色裙子,上面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忙道:“就这套吧。” 小袭拿出来一看,眼睛亮闪闪的,“嗯!” 这厢的少女们,挑衣服挑到眼花缭乱,那厢晏家家主晏纵云眉头紧皱,也头晕眼花。因为销金窟主人提了一个他没法答应的要求。 “晏纵云,想要本尊放过人皇龙气,你就交出晏家的传家宝。”从撞月楼里传来少年的声音。 “楂生子,老夫敬你是前辈,对你礼让有加,而你却躲在屋里,连面都不见,是不是太傲慢了?”晏纵云骑着大白,绕住了整个撞月楼。 “威胁也好,打岔也好,请君自便。”楂生子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出声,任凭晏纵云如何说,整个撞月楼都犹如死了一样安静。 晏纵云是真没了脾气,恨恨地“哼”了一声,收了大白,从销金窟正门进去了。一进门,便有高级执事迎上来,对于晏家人,便是销金窟也不敢轻易得罪。“得了,得了,今儿个不是来消费的,来找两个人。”把张司令和小蓟一说,特别强调,小的那个在你们这里做杂役,告诉他,别做了,今儿就走,他爹来找了。 “哎,哎,您稍等。”这执事得了话,赶紧下去了。说来也是巧,今天接待晏家家主的正是丁执事。 丁执事还记得半年前被他坑的小蓟,既然是晏家家主来要人,他是必定要把人交出去的,虽说尊上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可他一个小小执事,哪敢惹晏家人。咬咬牙,去膳食司,一个食苑一个食苑地找,终于找到了那座石狮子。 石狮子开口了:“何人?” 丁执事要报上自己的姓名与当日的通行令,石狮子才会放行。 不过丁执事来不是进去开小灶的,丁执事拍拍石狮子的脑袋,道:“本执事时是解救你的好人。” 石狮子“哼”了一声,他记不得变成石狮子前的事,但他就是特别讨厌这个丁执事,也不跟丁执事多啰嗦,重复道:“何人?” “真的,今天就放你走。要不是晏家要人,你五百年都脱不了身。”丁执事毫不介意地说着大实话,因为每个石狮子变回原身之后,都会被摸去在销金窟的一切记忆,以防泄漏机密。 丁执事准备把石狮子扛走,石狮子哪里肯配合他,一招千斤坠稳如泰山,丁执事使出吃奶的力气,仍旧纹丝不动。 如果销金窟的石狮子那么好扛走,销金窟还是销金窟吗? 丁执事生气了,指着石狮子道:“狗咬吕洞宾,不是好人心,你等着,我带人过来。”说罢,丁执事走了。一会儿他带着人回来了,来人是幻形司的小官,晚饭吃到一半被拉过来,嘟嘟囔囔不太高兴。丁执事求他快快将这石狮子变回原形,上头有人急着要呢。 幻形司的小官说 分卷阅读96 - 分卷阅读96 - 分卷阅读97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97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97 好吧好吧,要怎么弄? 丁执事拱手鞠躬相谢,让这小官快把这倒霉的石狮子变回去,还有,一定要把他的这段记忆全部清除掉。这石狮子的来路不正,乃是丁执事为了捞外快弄来的,因此去除变形这种事,丁执事也不敢去找幻形司老大来做,只敢偷偷摸摸找了这个熟人。 这个熟人,不过刚入门十来年,还原变形是基础入门的咒语,他早已滚瓜烂熟,一会儿就给小蓟变回了原形。 丁执事看着眼前忽然变回来的大小伙子,大大松了一口,他催促那熟人,“快快,把记忆也全都消除了。” 他这一催,对方心里也慌了,稀里糊涂之间,心说失忆咒和消除咒也差不多,而失忆咒是一种能够见记忆尘封起来的简单咒语,这个他会。嘴里乌鲁乌鲁念了连声,眼前大小伙子忽然一片迷茫,摸着脑袋疑惑不解,“我这是在哪儿?” “成了!”丁执事特别高兴,谢过了熟人,带上这小张,绕道云藏阁找到迷路的老张,把这一对父子交到晏家家主的手上,丁执事松了一口气。 ****** 晏家很久都没有客人上门了,毕竟,以区区两百年寿命的人类之躯,在妖界屹立千年没灭门,能是简单的人家? 这个峡谷,是妖怪们又鄙夷又惧怕的地方。 除了一脉单传的异能许家、制造诡秘玩偶的庞家,以及妖界人族扛把子的凌家,没有人会到晏家做客的。而这几家人,表面上一团和气,共同对外,实际上各自都想干掉凌家,当领头人,他们内里并不是表现出来的那么和谐。除了逢年过节走亲戚,这几家不会随便上门的。 因此,今天张氏父子上门做客,受到了热烈欢迎。 人嘛,都是爱热闹的。 今天晏家的饭摆在了花厅,珍馐美味满满当当摆了三桌。张墨司令作为客人,面东坐西,可见主家十分有礼数。可是再看看四周,男男女女混坐一桌——竟然让女人上桌,这家也太不讲究了。 张司令微微皱了皱眉头。 小蓟坐在他爹的旁边,脑袋里还有些稀里糊涂的,明明刚才还跟掌柜的在销金窟里消费娱乐呢,怎么忽然来了一个自称是我爹的人?小蓟觉得脑子真是越来越不够用了,本来已经忘了自己是谁了,一睁眼忽然又从冬天变成了盛夏,糊涂,糊涂得很。 带他来的人说,掌柜的在他家,那怎么没看到掌柜的?她不跟我们一起吃饭吗? 晏纵云看着人都到得差不多了,跟丫鬟耳语几句,让她催催九小姐,小丫鬟连忙碎步跑了出去。晏纵云轻咳了一声,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晏纵云满脸笑意,道:“今天是个好日子,咱晏家有贵客上门……”晏家人全都看向了张氏父子,张司令微微颔首。 “……她来了。”晏纵云乐呵呵地看向了花厅里门。 尴尬的张司令顺着大家的目光看过去。 丫鬟撩开了花厅内门的珠帘,先走出来古灵精怪的晏袭,接着,又走出来一个高挑的纤纤少女。这女孩子穿着一身海水色的留仙裙,上身紧紧包裹着,显露出女孩纤细的脖颈、玲珑的腰身,自腰部以下,百褶的裙瓣直直垂下至脚踝,行动处,犹如踩踏海浪而来的女海神。一头利落的短发,一片巴掌大的薄片蓝翡翠,将左侧头发服帖地拢向了脑后,露出光洁的脑门,而右侧没有发夹固定,一缕调皮的刘海垂下来,流露出三分英气。 脸上粉黛未施,却是唇红齿白,明眸善睐。 真不愧是融合了人皇龙气的肉身啊,晏纵云心中满意,开口给大家介绍:“这位是小袭的朋友,小高姑娘,这两位是老张和小张,小高姑娘的朋友。” 没有比这个更敷衍的介绍了,张司令脸色很难看。 小蓟对这番介绍毫不在意,他看着一步步走过来的人,眼角弯出了温柔的笑意,“掌柜的。” 作者有话要说:  高良姜:原来穿裙子这么凉快! . 各怀心思的众小工: 尾子:女装大佬,佩服佩服。 阿藏:……我不是第一个看到姜儿穿女装的……幽怨。 小蓟:光想着讨一个能对打的媳妇,没想到还漂亮。 副厨:好茫然,女人好像不能开店吧……是不是又要失业了……怎么办…… 第67章 控龙师3 高良姜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小蓟, 眼睛一亮,不顾别人惊诧的目光大步跑了过去,站在了小蓟的面前,若不是此时此刻此地, 她必定是搂过小蓟的肩膀, 亲昵地碰个头,问他小子这段时间到底干嘛去了?是不想回客栈还是不能回?有没有勾搭上漂亮姑娘? 然而高良姜没有, 她只拉了小蓟的手, 甚至一拉又放开了,似乎连拉手都不妥。 小蓟看到, 她十分紧张。 她身上穿的好像不是裙子, 而是女人的枷锁。 她是一个女人,在众目睽睽之下, 不该与男人肢体接触。妇德、妇言、妇行、妇功,是所有女人应当遵守的东西,哪怕她前十七年没有学过, 一旦穿回了女人的皮,也会在世俗的目光下,瞬间回忆起来。 小蓟内心本是喜悦的,可是他看到了高良姜眼底有一丝无助,他的喜悦淡去,甚至有了一丝同情。 同情身为女人的人们。 当然,这都只是一瞬间的想法,高良姜眼底最多的还是喜悦, 她的脸上情不自禁地挂着笑,急切而欢快地问道:“小蓟,真的是你!都是我不好……”继而又转过头去,同晏家家主道谢,“晏老,多谢您!如果不是您,我真不知道怎么去把小蓟救出来。” 晏纵云摆摆手,意思小事一桩罢了,不必介怀。 高良姜再次拜谢,可喜悦过后,她有些拘谨,手和脚不太协调。 边上有个穿着深色西服的年轻人拉过高良姜的手,热情道:“来来,坐这边吧。” 一只纤纤素手拍掉了西装男人的手,毫不客气地一把挽过高良姜的胳膊,“小妹妹,别理这个浪荡子,来,姐姐同你坐,姐姐给你夹菜。”说话的女子一身新潮的旗袍,贴身的裁剪展现出了女子曼妙的身子,最吸引高良姜的,还是她一头火红的头发,像是燃烧的火焰。 有这两个人起头,大厅里其他人也都不安分了,一个个抢着要和高良姜同坐,被拽得犹如风中小草的高良姜表面哈哈哈,内心啊啊啊,她可没认为自己穿上女装就成了男女通吃的万人迷了。 晏家人,为什么都对我这么热情? 晏纵云笑呵呵看着,没说什么,倒是张司令咳了一声,太不像话。男女混坐就已经很不合规矩了,还拉拉扯扯……哪个有规矩的人家会这样? 但是毕竟是别人家,这家人还会骑着龙飞……惹不起、惹不起 分卷阅读97 - 分卷阅读97 - 分卷阅读98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98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98 !眼不见心不烦,张司令侧过头去打量他儿子。 到底是他老张家的种,瞧这浓眉大眼一身的肌肉疙瘩,处变不惊,丝毫没被这家人的气势吓到,稳坐如泰山,啧啧,是我张某人的好儿子……诶,儿子,你过去抢什么? 小蓟挤进人群里,闷不做声把高良姜护在身后面。 高良姜顺杆子就爬,当即拽住了小蓟的袖子,道:“我同我朋友一起坐吧,他有些怕生。” 两人穿过热情的人群,坐在了主桌。 小袭笑嘻嘻跟在后面,她知道姜儿不会同那些人坐到一处的。她坐在了高良姜的旁边。 见正主落了座,其他人也没有闹腾,各自坐了下来。虽然私底下你踢我一脚,我揍你一拳,但是桌子以上,一个个都喜笑颜颜,像是一个安乐祥和的大家庭。 晏纵云率先举起酒杯,其他的酒杯一盏盏也都举了起来,浓烈的酒香混合着菜肴的香气,让人胃口大开。一巡酒过,原还有些收敛的晏家人一个个都放开了,有人踩着板凳吆五喝六地猜拳,有人拉着铁哥们推杯换盏,更是不断有人上前来高良姜敬酒。 小袭挡了一部分,可有些辈分比她大的,小袭挡不住,高良姜一杯一杯往下灌。她好喝酒,酒量不浅,今日入口的又是从未喝过的好酒,酒气浓郁,酒水清冽,入口柔,入胃暖,像是一种温情脉脉的火药,燃烧了她的情绪,让她有些飘飘欲仙了。 “不用不用。”高良姜拉开小袭的手,晃晃悠悠接过对面人端来的酒,仰脖子一饮而尽,“好酒!” 空腹喝酒伤胃,小蓟默默往高良姜碗里夹菜。 张司令瞪了儿子一眼。什么样子,还像个男人吗?对方是你的未婚妻,你的夫纲呢? 小蓟疑惑地看了张司令一眼,叔叔,您谁? 张司令恨恨地咬了一口鲍鱼。 失忆不急,天下就没有儿子会忘记老子的。眼下最急的,是怎么把儿子儿媳妇弄回去。眼前的世界,荒谬得像是一个梦。张墨又希望不是梦,否则醒来睁眼,这个兔崽子还是没找到,本大帅又要难受好几日。 这混小子,就算不要爹了,连他娘也不要了吗?他娘的忌日,也没想着回来看看。想到此处,难免想起了这小王八蛋的娘。茜茜是个好姑娘,大家闺秀,脾气也好,就是太软弱了些,年纪轻轻就…… 张司令借着醉意,留下两滴眼泪来。 让晏纵云瞧见了。 正如张墨不知道晏纵云在妖界是首屈一指的大家主,晏纵云也不知道张墨在人间界是跺脚地也要抖一抖的东北王。 两个老男人只觉得对方身上有一种相同气质,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晏纵云端着酒杯过来了。 三巡酒过,张墨大着舌头,道:“老弟,我这是做梦吗?咋觉得这么不真切呢?” 晏纵云哈哈一笑,拍着张墨的肩膀,道:“老兄勿怪,自从五胡乱华之后,两界之门一扇接着一扇地关,往人间界去的妖精越来越少,我们晏家人也少往人间去降妖除魔了……要搁一千年前,倒也稀疏平常。” 张墨打着酒嗝,摆手道:“是兄弟不对,兄弟少见多怪。老张我跟你投缘得很,厚着脸皮称一声哥哥……哎,对了,老弟你三十几啊?哥哥今年五十!”张墨拍着胸脯,“以后来东北玩,哥哥招待!” 晏纵云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道:“哥哥这个称呼怕是要让给晏某了,晏某今年一百三十五。” “啊?”张墨的酒意吓醒了一半,他睁大醉醺醺的眼睛上下打量晏纵云。 一直因为寿命太短而在妖界自卑不已的晏纵云,平生第一次有了骄傲的感觉,他促狭地指着满屋子的酒鬼给张墨介绍:“这是我小儿子,今年八十三了,这是我叔叔,一百五十了,这是我三外甥,今年九十岁了,这是晏家旁支的孩子,一百一十岁……哎,这些年轻人越发衬得我们显老了,是不是,张兄弟?” 你不是我兄弟,你是我爷爷!张司令闷了两杯酒,喝太急,呛住了,“咳、咳咳咳!” “慢慢喝,酒多得是。”晏纵云伸手在张墨背上推了一把,替他将酒水从气管中排出来,张墨一抹脸上咳出来的泪花,道:“谢过老哥哥。” 两人继续喝着酒聊天儿,晏纵云多年不曾去过人间界了,听说近年以来有大变革,颇为好奇地跟张墨打听,张墨有一搭没一搭说着,心里却在想着如何能跟晏家人一样长寿……骑龙不算什么本事,老张手上十几架战斗机,要上天也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可要是能活上一百多岁,那多了不起! 宴会闹到了半夜就结束了,但长寿这事儿张墨挂在心上了。到了清晨睡得似梦非梦之时,又想到这事儿,一拍脑袋,老张我怎么舍本逐末了?人活一世,能活多少年都是假的,哪怕太上老君给你一颗仙丹,说吃了能活五百岁,你开开心心吃了,然后坐汽车让日本人一个炸.弹给炸成了几块,你哪儿活五百年去? 摸着下巴上的胡子,张墨心想,当务之急,是把东北与北京的掌控权完全拿在手里,完成这一步之后,老张我再南下,把另外几个土匪打了,再把几个挑梁小丑弄死,然后我就能掌控全中国了,我就能住进紫禁城里去了。 张墨越想越觉得这条路是正确的,因为他这次来北京,第一要务并不是找儿子,找儿子是顺便的,他是北京接郑培谨的权的。郑培谨已经是凉了的黄花菜了,所谓的民国政府也是砖毁墙塌,仓皇难逃,估计马上要倒了。前几日东北军的军队行进到北京城外,本以为要攻占北京还有些麻烦,没想到北京城里因为缺水风波,闹得人心惶惶,张墨当即就进入了北京。 郑培谨手上除了两个警察厅,军队不过一万人,也没反抗,当即就投了降了。 乱世容易夜长梦多,张墨雷厉风行就组成安国军政府,自己就任陆海军大元帅,实际掌控了整个北京,当了北方军.统头头。 整顿好这一切,张墨才想着二姨太说的话,来前门高家庄找儿子。 张墨盘着腿坐在床上琢磨,根据多年的政治经验,凡是来得快的,去掉也快。老张我能轻轻松松拿下北京,也必定能让别人轻轻松松把我拿下来——不仅是北京城里,重庆、江西、武汉、湖南、陕西、河南的这些大佬,哪个不想在紫禁城的龙椅上坐一坐?他们要是联合起来北下攻我奉系部队,我怎么打得过? 前面有国内的豺狼,背后有日本的虎豹…… 张墨心下一凉,心说这晏家的酒能增长智慧还是怎么的?我怎么忽然透彻了? 是了,现在老张我就是出头的椽子——先烂! 张墨心里急了,我要回去,赶紧回去部署。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鞋底都要被磨平了,他想到一个问题: 分卷阅读98 - 分卷阅读98 - 分卷阅读99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99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99 怎么部署? 近的几个大帅,能力跟我相当,必定不肯屈服于手下,远的国民政府……人家恨我还来不及呢,估计不成……还有些革命党,听说掺在国民党内部,搞什么合作,要不拉拢他们? 不行,不行,这些人的力量太小了。 而且这帮兔崽子总闹着革命革命,革谁的命?革我老张的命! 我该怎么办? 外面有呼啸声,张墨抬眼一看,嗯?龙? 作者有话要说:  想必大家也看出来张墨司令的原形是谁了。 不过,小蓟不是他大儿子。 第68章 隐娘子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三个月谈恋爱去了,加上找工作,啊呜有异性没人性地停更了。 如今浪子回头,回来更新。什么男人,什么工作,都是假的。 三个月,get到的新技能:怎么写甜文。被get的技能:怎么写虐文。跟大佬前期谈得多甜蜜,后期难过得多想死。 但是,我仍期盼着爱情的到来。 爱情如毒品一般,到来时,如醉如幻,仿若置身仙境,戒断时,百爪挠心,恨不得漫天诸佛杀我。 回到高良姜和阿藏的故事,前情提要: 因为对面天香楼柳掌柜作死引来吸血猫妖和老和尚,媳妇儿跟儿子被吸干了血,变成了旱魃。北京城大旱,闹了水荒。 与此同时,北平城地下水脉中有一条蛟龙,想吃高良姜,却被炸井的钱掌柜给炸死了。 北京城地下水污染了。重镜不告而来,告诉高良姜,她乃是五千年王者龙气所化,乃是人皇龙脉,带她去净化水脉。因重镜与高良姜走得近,阿藏吃醋了,故意不于高良姜说话。 东北王张墨带兵逼宫郑培谨,接过权柄成立安国军政府,自己就任陆海军大元帅。这个下午,他来到高家庄饭馆,找儿子。 张墨、高良姜在重镜的带领下,去了销金窟。销金窟主人,楂生子,一个貌若十五六岁粉嫩少年的千年老妖,设下圈套,要蘸着香油葱花吃高良姜。 因为那股人皇龙气有一阴一阳两部分,高良姜体内只是阳气,阴气锁在了销金窟。 高良姜将剩下的阴气全吃了,属性技能全部点亮,第一次飞行——逃命。小袭及时出现,将高良姜带回晏家世代山谷,并且给高良姜穿上了女装。 小蓟被变回原形,带到晏家山谷,见到了父亲和女装高良姜。可是因为失忆咒的存在,他忘记了父亲,只记得遇上高良姜以后的事。 当夜众人歇在晏家,半夜,张墨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晏家的龙,想到了自己的宏图大业。 (而且这帮兔崽子总闹着革命革命, 革谁的命?革我老张的命! 我该怎么办? 外面有呼啸声,张墨抬眼一看,嗯?龙?) 龙是什么?龙是天底下所有动物的扛把子,因此掌管天下百姓的皇帝们都喜欢以龙自居, 号称天子, 衣服上、酒杯上、椅子上、甚至是夜壶上都乱七八糟都要弄几条龙在上面。 龙是那么神秘。 朕也是那么神秘! 张墨眼珠子一转,老张我要是想要登高一呼, 也可以借一借龙的威风。骑一条龙在北京大街上晃一圈, 找几个外国记者把相片照一照,豆腐块文章写一写, 那本大帅就是名正言顺的天子!管你南方冯某, 山西的阎某,还不都得听本大帅的? 越想越美得慌, 越想心越急,恨不得现在天就亮了,他就骑着龙上前门大街, 跑三十个来回。 太冲动,太冲动,老张长吸一口气,书里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谋……谋……谋定而后动。一个计划,在张墨的心中逐渐成型。 新月西沉。这一厢,高良姜等人在晏家睡得香甜安稳,那一厢, 销金窟中,有几位是怎么也睡不着。 阿藏翻了第八十一个身,睡在边上的师父开口了:“衍藏啊,这么晚了,就别烙饼了。” 阿藏坐了起来,“师父,我实在放心不下,你让我出去找她吧。” 黑暗中,师父的沉吟片刻,道:“还有一个时辰,天就亮了。等天亮了师父陪你出去。这夜黑风高的,万一路上有些不正经的妖精,怎么办?” 阿藏无奈,只能答应。仍旧睡不着,平躺着、定定地看着黑暗中的屋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往外冒,一会儿想着高良姜被妖精吃了,一腔子血往外喷,一会儿想着高良姜被重镜骗到荒郊野外,吸了魂魄,苍白的尸体倒在地上,野狗精怪啃食。又或者是被晏家人骗了,炼化了肉身,给龙坐骑加了餐。 无论哪个说法,阿藏都无法接受。悔恨的种子在他心中滋长蔓延,最终成长为一株毒草,紧紧地扼住了他的咽喉——如果我没有跟姜儿赌气,如果我先低头。 我争的是什么? 自从两人互表心意以来,有过几天甜蜜腻歪的日子,可是渐渐的,姜儿总有她的事情要忙,她要打拳,要理账,要盘点,总有几次,找她不在。 我们有多久,没有两个人坐在一起好好说过话了。 姜儿……她是在躲着我吗? 她想过和我的以后吗? 我想过吗?头发蓄起来,跟姜儿成亲,过日子? 没想过,好像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可是现在,连以后都没有了。 阿藏感觉自己要哭出来了,可是等了半天,也没有一滴眼泪落下来。黑暗中,混混沌沌地睡了过去。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第二天一早,阿藏被师父晃醒了,师父说:“徒儿,昨晚你来得晚,为师没来得及带你好好逛逛,正好今日盂兰盆会,街上热闹非凡,咱们去逛逛。“ 阿藏哪有心思,他一睁眼想到就是去找姜儿。 师父又道:“听说,今日有佛爷讲经,不管是地府的孤魂野鬼,还地上的小妖怪,想必都会去。届时人多口杂,要打听消息也方便。高掌柜没准就找到了。” 阿藏点点头,勉强同意。 道家的说法,一月、七月、十月的十五,成为上元、中元、下元。上元节,天官赐福,乃是元宵节;下元节,水官解厄,修斋设醮;中元节,地官赦罪,普渡孤魂野鬼。 佛家的说法,七月十五,该举办盂兰盆会,祭奠亡人,普渡孤魂野鬼。 时间久了,也不管你是哪家的说法了,七月半就是鬼节。地方上准备盂兰盆会,请和尚道士搭台念经,超度亡魂,济度六道苦难;老百姓家里摆香案、摆极品,烧纸钱,祭奠亡人,盼着他们在那边有吃有穿有钱用。 天刚亮,街上几乎没什么人,阿藏跟师父走在出城的路上。城外荒草萋萋,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两人的布鞋。 “师父,我们这是去哪里?” “先去找一位高人。算命 分卷阅读99 - 分卷阅读99 - 分卷阅读100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00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00 。”师父走在前面,并未回头。 阿藏没有说话,沉默地跟在师父后面。出家人是不算命,他的师父是个怪和尚,不念经不打坐,只喜欢钻营奇淫巧技,给人批命算运数,要不是剃了头穿着衲衣,实在像个道士。别人算命,从不给自己和身旁亲近之人算,一则怕算出结果来,妄图逆命而为,影响了道心,二则,关心则乱,算错概率太高。 师父从来不怕,不仅给自己算,还给唯一的亲传弟子阿藏说。正是师父说,阿藏有一情劫,未能跨过这一世情劫,便不能入空门。 师父一向自诩算命快准狠,从未失手,怎么……今天竟然要去找别人算?那高手又是何人? 两人越走越远,最终身后的销金窟缩成一个小点,连那最高的撞月楼,也小得看不见了,师父停下了脚步,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阿藏左右打量,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一户人家都没有,只一棵歪脖子老树在不远处,师父干嘛呢?难道师父想方便?不合适吧。虽说也没什么人看见,但是荒郊野外——他还没想完,眼前虚影一晃,赫然出现一道柴门,透过篱笆往里瞧,里面一座农家小院。 师父上前轻轻扣响门环。 屋里传来女人的声音,“大和尚来了?自己推门进来吧。手上忙活着,不出来接你了,进来坐吧。” 师父推门而入,阿藏紧随其后。刚进院子,就见一扎着围裙、布巾包头、满手面粉的女人匆匆走出来,笑吟吟道:“大和尚,今天包饺子,你可来着了。”又看旁边阿藏一眼,道,“这小和尚看着精神,可惜眉眼没大和尚你好看,不然我要当是你私生儿子了。” “隐娘子,玩笑了。这就是老僧跟你说过的,衍藏。” “原来是座下亲传,小和尚气度不凡,以后会有大出息的。”隐娘子把人往屋里招呼,“别跟外面说话了,都进屋吧。大和尚,带着你的爱徒去正屋里等着。”隐娘子转身回厨房,阿藏望过去,透过厨房的窗子,看到方桌上是揉了一半的面团,桌子边上还有两杯热茶。 阿藏跟着师父,去了正屋。 这正屋与一般人家并无二致,正中间一条案桌,案桌上东瓶西镜,中间一铜香炉,上面挂着一幅字,浓墨写着“天地”二字。 阿藏在心中称奇,这隐娘子好大的口气,不供老君不供佛,只供天地。 两人枯坐了好一会儿,眼看着太阳已经偏中午了,门帘一挑,隐娘子道“让二位贵客久等了,这身衣服啊,就是麻烦。” 换了衣服的隐娘子周身环佩叮当,鹅黄的唐宫纱层层如仙雾,头上九凤步摇,光彩夺目,仿佛下凡的神仙妃子。 师父起身,双手合十,道了一声“叨扰了。” 隐娘子摆摆手,“都老相识了,客气了啊。怎么的,什么难事让大和尚你都算不出来,还得往我跑这一趟?” 师父仍旧站着,面色平静,道:“是老僧这不争气的徒儿,多年前,老僧算他有一场情劫,如今,却是怎么都瞧不清了,似是险象环生,又似否极泰来……只怕这一辈子的名声,要栽他手上。唉。”叹了口气。 隐娘子坐了下来,手里捧着茶盏,一边吃着茶,一边上下打量阿藏。 阿藏被她瞧得浑身发毛。 明明眼前是个和善的妇人,他却感觉是被一只老虎给盯上了,浑身不自在。 隐娘子笑道:“女人不是山下的老虎,小和尚别怕。来,走上前来,娘娘给你把个脉。” 阿藏上前两步,撸袖子伸出右手腕。 隐娘子对老和尚一笑,道:“您是真厚道,什么都没跟您徒弟讲。小和尚,娘娘的把脉不是给你检查身体,是看你气运。”说罢,一指头点在阿藏的额头正中,阿藏只觉得一股暖流从眉心蔓延而下,四肢百骸都觉得舒坦。 “你师父没骗你,确实有段情缘,只是你这段情缘看得到头却看不到尾……可能明天就结束了,也可能生生世世相随,娘娘是真看不清,待我上去问一问。”这话说话,眼前的隐娘子不见了身影。 阿藏看着师父,师父兀自喝茶。 一盏茶喝完,一股香风钻进鼻子,隐娘子双脚落地,微微喘着气,一口凉茶喝下去,口道:“哎呦,这跑得我啊,为你们爷儿俩的事忙得我上气不接下气。”把茶杯里放回桌子,对阿藏说,“小和尚,娘娘没看错,你这段情劫,不由天不由地,全看你自己。” 阿藏没听明白。 隐娘子又道:“就是说,你要是以后能悟透了红尘,这就算是你的情劫,你要是最终一辈子当个平凡男人,生儿育女,这段就叫情缘。” 阿藏当即道:“绝不可能!” “小僧从幼心向三宝,绝不可能如凡夫俗子一般,沉溺红尘不可自拔!那段情劫小僧已找到,不用多久,小僧就能渡过此劫,修成正果!”阿藏掷地有声。 通里屋的帘子响了一声,走出一个人来。阿藏定睛一瞧,汗毛倒立,正是高良姜 !高良姜满脸羞怒,死死看着他。 阿藏张嘴要说话,张了几次,话到了喉咙却吐不出来。 高良姜不再等他,扭头走了。 第69章 隐娘子2 屋里谁都没动, 阿藏站在原地,想伸出手,想迈出一步,终究没有。 很久以后, 他都在后悔, 后悔自己没有拉住高良姜。要是当时勇敢一点,很多故事都可以有一个结局。 小袭从里屋疾步走出, 问隐娘子:“娘娘, 这是怎么了?” 隐娘子心思聪颖,一下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合着这小和尚红线另一头的人, 原来是小袭姑娘带来的朋友,道:“小袭, 你快去追你朋友回来,今日是盂兰盆会,莫让她走错了地方, 冲撞了。” 小袭应了一声,忙追了出去。 原来,今日一早,小袭就带了高良姜来到隐娘草庐,找隐娘子求助,隐娘子刚刚和面包饺子,也是为了招待这二位。阿藏跟他师父的到来完全是意外,两伙人正巧碰上了。 隐娘子说, 小和尚,看来你说的没错,你这段情劫马上就能熬过去了。你们俩这叫有缘无分。 阿藏看向师父。 师父欣慰又感动地看着他。 阿藏心中不是滋味,百爪挠心,又委屈又着急,他甚至想出去找高良姜,但是他压住了心底的欲望,告诉自己:衍藏,这都是情劫,既然是劫难,那必须是要受苦的。熬过这段痛苦,我才能超凡脱俗,才能斩断情丝。 才能入得佛门。 为了更加坚定的稳住自己,阿藏心中又劝自己:当初去找她,就是为了经历这一段情劫。高良姜,高掌柜,这是我衍藏对不住你了,为了世间多一位佛学大师,造福万千百姓, 分卷阅读100 - 分卷阅读100 - 分卷阅读101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01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01 得让您受这点儿苦了。 阿藏心中默念完这段,闭上了眼睛。一抬手,又扇了自己一嘴巴。 隐娘子劝,“小和尚,你去找她。” 阿藏坚定地坐了回去,不动如山。 他师父喝了一口茶,心说,这小子越是内心焦灼,面上越是风平浪静。让你倔,以后有你好受的。师父又喝了一口茶,香,真香。 隐娘子说:“大和尚,出家人讲究慈悲为怀,心肠最软,你这徒弟心肠够硬。” 阿藏不聋,听见了,没动,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整个人就像是雕塑一样。 隐娘子回厨房包饺子去了,阿藏师徒二人坐在堂屋里。师父说,走吧,咱问也问到了,你这段情基本也算完了,走。 阿藏聋了一样,没动。 师父问:“你要坐化在这里吗?还是等着吃饺子?” 徒弟依旧没动。 外面龙吟一声,小袭落地,声音由远及近,慌慌张张道:“娘娘!娘娘!我找不到高姐姐了。” 徒弟跟兔子一样蹦了出去。 师父摇摇。 小袭站在院子里,额头上一层薄汗,着急道:“娘娘,劳您给算一算高姐姐去哪里了,万一要是被楂生子给……”说到这里,小袭狠狠瞪了阿藏一眼,眼中的的厌恶不言而喻。 隐娘子是上通天界的存在,她擅长给别人推算命格,却又不擅长。因为她不是自己算的,按隐娘子的说法,是上天去查了的。谁也没去过天上,没去过仙界,谁也不知道她描绘的那些是真是假,但是,她给算出的命格,从未说错过一次。隐娘子是一个神秘的存在,似乎该有通天的能力,可是隐娘子对人对事,又都十分客气有礼,不管是销金窟也好,凌家、晏家也好,隐娘子从未正面刚过,反而还多次退让。 因为这种神秘,不管是黑路白路,都对隐娘子忌惮几分。 小袭正是因为这个,冒险带高良姜前来,想找隐娘子借一样东西,躲过楂生子阴魂不散的追踪。她要的是隐尾草。 隐尾草是隐娘子的副业收入来源之一。人要是随身佩戴一根隐尾草,那他所经之处留下的痕迹、气息、游思都会被隐藏起来,消散于无形,是躲避追踪的居家必备。 这种草别处也有,也是从隐娘子这里买回去的。 但是小袭还是坚持到隐娘子这里来买,一则没有中间商赚差价,二则,只有隐娘子敢卖。在这块,谁不知道销金窟主人的恶名,谁敢去触他的逆鳞? 而且最妙的是,草庐缥缈不定,不见踪迹。随时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就像今天,阿藏师徒在草原上看到了草庐,而小袭是在家门口就看见了的。 小袭现在都要急哭了。 隐娘子说,“丫头别急,那丫头瞧着不像是个命短的,你且把心放回肚子里去。来来来,先进来吃饺子,今天包的牛肉大葱馅儿的,还有山西的老醋,四川的辣椒油,可香可香。” 小袭哪儿有心思吃饺子啊,着急又要走。她知道把高良姜弄丢了,是闯了大祸了。 晏家人那般款待、招徕高良姜,并不只是因为龙的关系,对高良姜有天生的亲近,更因为高良姜干系到他们家族的振兴。这里面具体的细节,小袭不懂,但是昨晚宴会后,老爷子拉着她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人留下来,有大用处。 现在人丢了。 小袭道了声别,跨上龙背,腾云而起,转眼不见了踪迹。 可能是因为夏天的日头大,阿藏脑门山也都是汗,他也往外走,却被师父一把拉了回来,“留下吃饺子啊,盂兰盆会要到下午才好看。” 阿藏聒噪的嘴,今天格外哑巴,没说话,蒙头要往外去。 师父问:“徒儿,你不舍得了?” 阿藏身形一滞,停了脚步。 师父冲隐娘子点点头,意思是,你看我土地。 隐娘子撇了撇嘴。 师父说:“衍藏,走,进去吃饺子。”边往里走边说,“给师父调个蘸料,不管什么东西过你的手,就特别好吃。”说完发现,阿藏没跟上来,扭头一瞧,阿藏还站在原地,身形似乎有些抖。 “她昨晚没吃我做的饭。”阿藏低声道。 师父没听清楚,问:“徒儿,你说什么?” 阿藏背对着师父,声音听上去很平静,“师父,徒儿还有一些事未了,等徒弟弄完,便去销金窟后山找您。”说罢,大步走了出去,一拉院门,不见了踪影。 师父摇摇头,“年轻人啊。”跟着隐娘子进去盛饺子了。 阿藏出了草庐,眼前景色一变,却不是刚刚来时荒无人烟的草原,而是在悬崖边上,再多往前一步,就掉下去了。阿藏往下看,远处山谷里错落有致,坐落着不少亭台楼阁,看上去像是大户人家的世代居住的地方。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哪儿啊?要不回去吧。阿藏回头再瞧,身后哪还有草庐,只有光秃秃的岩石。 披荆斩棘找了下山的路,一直走到了那大户人家的谷口。谷口左右各一巨龙石像,十丈之高,牌楼上写着斗大的字:晏谷。阿藏知道晏家,师父给科普过。这晏家与姜儿必定会有联系。 阿藏迈脚要进去,却被结界挡住了,也没有什么看门的小童子给通报,阿藏找了块石头,坐在石头上等。日头渐渐往西走,才申时,西洋钟也就下午3点多的样子,山谷里的阳光已经快没了。山挡住了太阳。谷里的气温开始下降,要是到了夜里,会更冷。阿藏心说,要不索性再下场雪,冻死我好了。 冻死了就什么都好了。 阿藏垂头丧气地坐在石头上,却不知道,这正是情劫的第一劫。 渐渐的,时近黄昏,山谷里没了阳光,昏暗一片,天上却很辉煌,晚霞红透了天空,阿藏躺在石头上,瞳孔里没有焦点,只有天空的倒影。很像姜儿的笑脸,很灿烂,还很热闹!天上一条条的巨龙呼啸而过,拍着风,驾着云,络绎不绝,龙吟声声! 阿藏从这一群人中,一眼看到一个熟悉的小点,跳起来冲着天山大喊“小蓟!小蓟!往下看!我,阿藏!” 坐在青龙背上的,正是小蓟。今日盂兰盆会,晏家人爱热闹,倾巢而出,去逛盆会凑热闹。要把张氏父子留在庄里,怕他们无聊,也怕他们弄出什么乱子来,索性也都捎上了。晏家大少骑着青龙,后面坐着小蓟,小蓟后面坐着他爹张大帅。张大帅问:“老六,爹好像听着有人在喊你。”小蓟在张家排行第六。 小蓟说:“没有。” 晏大少说,“有,好像在下面。” 热心的晏大少往下看了看,俯冲而下,落在一个光头小和尚面前。小和尚走上前来,对小蓟道:“跑堂的。” 小蓟说:“厨子。” 青龙心中说,不好,今天要超载。 分卷阅读101 - 分卷阅读101 - 分卷阅读102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02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02 超载的青龙载着四个人,往销金窟去。远远就可以看到,西南方的天空被地上的灯火映得火红,越是靠近,那地上的吟诵声、吵嚷声、孩子们无忧无虑的欢笑声就越清晰。 晏家人在河这边落了地、收了坐骑,三五成群过桥去。晏家人类的气息,盖过了张氏父子与阿藏这三人的陌生气息,桥头的石狮子没有查出异常,众人俱过得桥去。 一年一度的盂兰盆会,是孤魂野鬼最重要的节日,一年到头在冥府受苦受难,吃不饱穿不暖,受孤寂苦寒折磨,只有这一日,他们能到外面来,有家的享受香火供奉,更多没家没庙的,吃一些好心人的布斋、拿一些圈外的纸钱。没能耐的野鬼往人间去,有能耐的往妖界来。 因为妖界有佛爷讲经。 作者有话要说:  阿藏:……姜儿,我错了。 高良姜:你哪里错了? 阿藏:错……错在没有拉住你。 高良姜:呵呵,是吧。 阿藏:不不不,别的地方也错了。 高良姜:您哪儿会错呢?您可是要成佛的人呢。 阿藏:(抱住)姜儿我错了!我不成佛,我只要你! 第70章 中元节1 “快躲开快躲开。”刚下桥, 路边上就一阵喧哗声,路边的人影纷纷退向路两旁,宽阔的青石板路上,空出一条两马车宽的路来。阿藏还在往前走, 被晏大少一把拉住了, 阿藏停下来,看四周人都翘首远望, 便顺着人们的目光往青石板路另一头看去。 此时, 太阳彻底西沉,天空中最后一缕阳光收敛, 大地归于一片半明不寐的昏暗中, 远远有低沉的响动,渐渐那响动越来越来, 仿佛有牛群冲来。 人群往两边退得更多,须臾间,从远处涌来一群“人”, 街道上变得更加拥挤。这群“人”浑浑鱼贯而行,噩噩往前走,衣衫褴褛,神色灰败,甚至躯干都有些透明。他们仿佛湖中的新生的鱼群,不明方向,只知道顺着这条路拥挤着向前。有些走在路边的,被摊贩摆摊给绊倒的, 也爬不起来,只能任由一个又一个同类从身上才过去,很敷衍地挣扎着,好像很踩过太多次了,连挣扎也懒得较真了。 阿藏穿过路边的人群,过去把那个倒在地上的魂体拉了起来。 那魂体看也没看阿藏一眼,抬脚融入这股“大流”中,仿佛水滴融入江流,奔流向前。 阿藏转身去找小蓟他们,周围人全都后退一步,就好像这小和尚身上被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阿藏很容易就走回去了,晏家大少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后面有跟着几个晏家的人,也都挤眉弄眼地笑。 外面来的人不知道,这些一年才能从地府里出来一次的饿鬼,身上罪恶深重,一旦沾染上,就会有一些有趣的事发生了。当然,这种事是发生在别人身上好玩,发生在自己身上那就糟糕了。不管是人是妖,都对这群饿鬼避之不及,也就世尊胸怀广博,愿意给这些饿鬼讲经,消去他们身上的一些罪恶。 这群堕入饿鬼道的魂体们来得快,走得也快,很快街上又挤满了人群。各式各样的灯都渐渐亮了起来,无一例外都是白色的灯罩,白棉纸、白娟、白绸子,里面的蜡烛也都是白的,摇曳着一朵黄光。 千千万点黄光,温柔地摇曳在这座光怪陆离的小镇。热闹的街道,僻静的小巷,幽暗的湖面,人群拥挤的古树下……不同于人间,这里没有人在门口摆祭品,没有人在路口烧纸钱,只有绵延不见尽头的白灯笼。 阿藏心头涌上来一股哀意。 人活在世上就已经很苦了,变成了鬼还是受苦。人这一世世的苦,什么时候才能受得完? 跟在晏家队伍里的张大帅一挑眉毛,问:“这玩儿啥啊?”说好出来玩的,这满大街有什么玩的?是,是有摊子卖点吃食卖点小玩意儿的……哈尔滨中央大街要什么没有?前门大街要什么没有?这有什么意思?张大帅左右四顾一番,道:“晏家小子,借条龙出来玩玩。” 晏大少觉得老张真是不懂玩,这一年才一次的中元节,意义多么重大!龙什么时候不能骑? 没答应。 一行人往前走。 一直没说话的小蓟问:“我们去哪儿?” 有人说:“去给孤园,世尊今晚去给孤园讲经。” 有人又说:“这给孤园算是销金窟做的唯一一件善事了。” 小蓟没听明白,有人解释,给孤园平时不叫给孤园,平时叫繁芷园,是种植奇花异草的地方,只有中元节这天,会清理出来。因为这天,世尊会来讲经,要有一个清净整洁的地方,能容纳下听经群众。 这种机会对凡人来说,十分难得。对于僧人来说,万分可贵。修行一世,就是为了最后登上极乐世界,日日听世尊讲经,如今一个试听机会就在眼前,谁能抵挡? 阿藏以为自己会迫不及待地过去,可是没有,他想去找高良姜。这夜黑风高,又有许多孤魂野鬼从地底出来四处游荡,姜儿体质特殊,要是不小心招惹上了…… “多谢晏家大少,衍藏就此别过。”阿藏一拱手,说自己有事要先行一步,就此告辞了。他要绕到销金窟后山,找师父商量对策。关心则乱,他糊涂了,这时间点,师父这样虔诚的佛教徒,必然也在给孤园。 给孤园人山人海,楼下的花园,两侧的卫楼,全都坐满了。更多是坐不下的,挨挨挤挤站着,寸步难行。虽是人山人海,却毫无喧闹,便是有人说话,也是压低了声音。 晏家人自不必在人群中挤,早有人给定了侧楼的包间。 包间里很凉爽,有淡淡的佛香,怡人得很。晏家人有地位的坐在窗前,正是对着莲花讲经坐的好位置,旁支一些的,就坐在后面了。小蓟跟老张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两人乖乖坐在角落里,吃点心喝茶。老张或许是到了没人认识的新环境(连儿子都不认识自己了),变得有些放飞自我,平时严肃沉默,这会儿成了话痨,拉着儿子压低了声音嘚吧嘚吧地说个不停。 说来说去都是,儿子你咋不记得爹了?你六岁那年……你九岁那年……你十二岁那年……儿子你不记得就不记得吧,但你要记住我是你老子。你老子我活这大半辈子,昨天才知道这世上是真有奇人,真有龙!你说骑龙的感觉跟坐飞机比怎么样?要不咱爷儿俩搞一条回去玩玩? “老子是真想骑啊!飞机有什么了不起?谁没有几驾?”老张说的“谁”指的是东南孙某,山西阎某等,“龙是真稀奇啊……儿子,你说是不是?”老张激动得吐沫乱飞。 小蓟掏了掏耳朵,眼神却在窗外无神地飘。突然,他的眼睛有神了,有光了,他站起来了。 楼下 分卷阅读102 - 分卷阅读102 - 分卷阅读103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03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03 的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人影。一头短发,脖颈纤细颀长,哪怕隔着这么远,小蓟感觉自己都能呼吸触碰到这如玉脖颈上柔软的细绒毛,小蓟的呼吸有些急促了,他听不见老爹的话了,“蹬蹬蹬”下楼,拨开拥挤的人群,一步步走了过去。 远处天边有彩云来,柔和的光芒渐渐照亮这片园子,有人低声惊呼,“世尊来了。”园子里更加安静,人们或是端坐或是站好,双手合十,或专业或不专业念一声佛号。 高良姜伸长了脖子往莲花坐台上看,忽然听到耳边有人轻呼一声,“姜儿。”回头一看,是小蓟。或许是院子里的蜡烛点得太多了,小蓟的眼睛里仿佛盛满了星光。高良姜想,这小子不会是喜欢上老子了吧? 小蓟想,不过一日不见,却如隔三秋。 真想这样看你一辈子。 小蓟嘴角的笑意挡也挡不住,微微低着头,眼睛里只有高良姜的脸。 高良姜心中咯噔一下,这眼神她太熟悉了,有个“坏人”也曾经这样看过她,能不错眼地看一盏茶的时间,看一个时辰,看一天。想到这里,高良姜的眼泪都要下来了,谁知道那个人只是当她是渡情劫的呢?以为要一生一世守着一间小店,却原来人家早有荣登极乐的计划。 被耍了。 越想越气。 小蓟见她脸越来越红,不知道人家是恼的,还以为是害羞了,哆哆嗦嗦伸手尝试着要去牵。 一只小手拍掉了他不安分的手,小袭拧眉瞪眼,小声道:“干什么?”眼睛往讲经台上一指,意思好好听世尊讲经,别搞这些小动作。 小蓟想拉着高良姜出去说话,高良姜让开手,转回去。莲花座上,梵音轻起,世尊温和的声音充满了园子的每个角落。 高良姜要好好听听,她要听听,世尊是怎么让那个坏人怎么迷得死去活来,迷到将她作为垫脚石的。 给孤园中彻底安静下来,连虫鸣都变得小心翼翼,人们听到美满、安宁、平和的声音,从莲花讲台上传来。世尊论苦道,讲人世的八大苦,讲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炽盛,他讲这些苦从哪里来,又将灭往何处去。 他的声音平静、清晰。 他说,离开苦道的道路已经被发现了,只要跟随佛陀,便可脱离苦海。 世尊论苦、集、灭、道的四条真理,讲到达涅槃的八种方法与途径,柔和又坚定。不管座下是孤魂野鬼、是得道大能、还是权势富贵,他一如既往地讲经,举证、温故。他的声音明亮又安静,盘旋在听者的上空,胜过光影,胜过星辰。 周围的一切,都沉浸在这洪亮安宁的声音中,不久前还躁动不安的饿鬼群,一个个仿佛安静的百合花伫立在田野里,随着夏日的威风微微摆动。他们身上的污秽渐渐消失,那群原先散发着恐怖、孤独、痛苦的群体,变得洁净、安宁。 便是一些过来蹭听的,也都内心祥和,获得了安宁。 月亮过了中天,世尊讲经结束,又驾着彩云而去。园中众人如梦方醒,却没多少人离场,仍旧站在原地,回味良久。 高良姜半天回过神来,觉得世尊说得真对,句句说到她心坎里了。为什么人痛苦,为什么她会有一种撕心裂肺想被世界碾压一遍的痛苦?因为是人。 人就会有这些情感,怨憎会、爱别离,这些都是苦。 要想脱离苦海,就应该跟着佛陀的脚步。 要不我出家吧?!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的剧情会加快节奏了。 第71章 中元节2 高良姜有了出家的念头。对, 谁稀罕谁,就你厨子剃了光头装和尚,拿着我高某人当踏板?我高某人不如先下手为强,我这就去剃了头发, 穿上袈裟, 我当尼姑去。 我先你一步,遁入空门, 看谁比谁强。 这么一想, 高良姜恨不得现在就回北京城,把店买了, 钱一分三份, 一份给姥爷姥姥养老,一份给几个表姐表妹当嫁妆, 剩下一份她拿着直奔云寒庵,当个富贵尼姑。 来销金窟就是为了找小蓟,结果惹了一身骚。现在小蓟找到了, 还留在这是非之地干什么?高良姜让小蓟去楼上把他爹喊下来,扭身对小袭拱手告别,说:“小袭妹妹,这两天多谢你照顾!我在人间还有一些事儿要办,不便在此处多停留,今日就此别过了,你有时间,便来人间找我, 高某好好款待。” 小袭不舍得高良姜走,真不舍得。她靠着高良姜,就觉得神清气爽,有使不完的力气,说不完的话。不止是她,每次一靠近高家姐姐,她就能感觉得坐骑小白在空间袋里这个欢腾啊,能扭成十八个转儿的麻花。开口要留人,转念一想,不行,不说我晏家对高姐姐虎视眈眈,想娶回家当儿媳妇,单说这销金窟的主人楂生子,就是个麻烦精。 好在这麻烦精不能往人间去,高姐姐回去躲躲也好。 小袭点点头,表示赞同。说:“如此也好。” 两人站在这里说话,迫于两人身上的龙威,周围是一个小鬼小妖都没有,倒也清净。 园子外面的黑石匾上“给孤园”几个字被抹去,还变回“繁芷园”,馥郁芳香的各色鲜花奇草悄悄又都回到了原处。亏得有隐娘子的隐尾草在,两人不怕楂生子寻觅来,优哉游哉在园子里赏花,等着张家爷儿俩下来。 左等右等,张家父子没来,远处飘来两个鬼。这俩远远飘来,像是男的在追女的,男的说:“你等等。” 女的一言不发,蒙头往前飞,但是她这速度不行,刚飞到繁芷园上面,就让男的追上了。男的一把抓住了女人的手,落了下来,女人使劲儿要挣脱,却能没能挣脱开,恼怒道:“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男的很无奈,说:“令月,令月你听我说。” 令月?这名字有点耳熟啊……高良姜现在身体特别好,不仅能腾云驾雾,听力视力记忆力也都变强了,略一思量,想起来了。半年前来销金窟,高良姜记得自己被一个变化成阿藏的人给骗了初吻,那人骗着高良姜付出一片初心,转头就跟一个叫李令月的姑娘亲亲我,把高良姜给伤的呀,心头上插刀子。 高良姜揽过小袭,两人隐在一株繁茂的御衣黄牡丹后面,偷窥。 李令月使劲儿去推,女鬼家家的,力气哪儿有男鬼大,被对方捉住了双手,推推不得,扯扯不掉,急得眼泪花都要出来了,张嘴就骂:“李隆基,你要做什么?” 李隆基?唐明皇?高良姜跟小袭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令月,你别这样,孤王都是为你好。”男鬼解释。 “孤王什么孤王?您都当了皇帝了,您都唐明皇了,您多厉害啊。” 还真 分卷阅读103 - 分卷阅读103 - 分卷阅读104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04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04 是,偷听的俩人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姑姑,侄儿错了,姑姑。”男鬼求饶,女鬼扭身要走,男鬼从后面抱住了。这一扭身,男鬼的脸正冲着御衣黄牡丹,高良姜借着灯光看清了,嘿,居然是个熟人。高良姜对小袭做了个口型,“楚王。”半年前,高良姜与阿藏去阴间路上寻黑米魂魄,遇上的那个自称为楚王的老鬼。 晏家注重家教,凡是晏家子女,熟读四书五经、各朝各代的正史野史,搁外面都能当历史系的教授。小袭一思量,对对对,唐垂拱三年,还没两周岁李隆基被封为王,就是楚王。俩八卦少女紧张地继续往下看。 “姑姑,孤王寻圣骨,都是为了你。”李隆基苦苦哀求,很是低声下气。 李令月撇过脸去,偏不看他。 高良姜心说不对,怎么是姑姑呢?小袭对她比了一个口型“太平公主”!那更不对了,太平公主比李隆基大二十岁呢,两人就是姑侄,这怎么看着,像是闹别扭的情人呢? 说不定是弄错了,看着这两人年纪差不多,不像差着二十岁的样子,估计是小袭记错了。 正想着,那李令月一记狠招过去,直冲着李隆基的面门,趁着他闪身躲过,转身就逃。李隆基一把抓住了李令月的手,扯了回来,怒喝道:“太平!你莫要太过分了!” 高良姜额头上的汗就下来了,难道这是目睹乱.伦现场? 太平公主冷哼一声,道:“过分?你对亲姑姑抱有幻想,不过分?”见李隆基没说话,她冷笑一声,慢悠悠道,“对嘛,能抢儿媳妇的人,哪里知道过分二字怎么写。” 李隆基开口了:“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可太平,孤王是真拿您当姑姑。李唐王朝千年前就倒了,如今那一辈就剩你我二鬼,你又何必说一些伤人的话,生分了你我姑侄之情?我以为,咱们可以像好友一般……” 太平胸口剧烈地欺负,显然在大喘气,显然是气急了,憋了半天,太平问:“姑侄之情?好友一般?你对我做的那些事……你说姑侄之情?” 李隆基有些惊讶,道:“千年之期将至,为你找圣骨延续魂魄,是侄子的一片心意,姑姑莫不是误会了什么?怪不得……怪不得你这些日子这么别扭。”鬼魂也不可在阴间长存,每满一千年,都是一次天劫。 太平没理这茬,厉声又问道:“那你为何自称是楚王?我以为,我以为是……”她以为是,李隆基感念曾经被封为楚王,被母后幽禁于后宫之时,是她常常救济这几个侄子,托人照顾,因此李隆基颇为感念,念着她的情,死后以楚王的名号在地府行走,一用就是近千年。 “这不是皇帝的名号太显眼了嘛。”李隆基解释。 太平气得要晕过去,挣扎着问了最后一句,“那你为何带我看花灯?为何带我赏雪?为何说那些话?又为何轻薄于我?” 李隆基瞠目结舌,没有啊,冤枉啊。 躲在暗处的高良姜想到一个人,而这个人,刚好被人丢了下来,“啪”一声,摔在地上,一声不吭。是重镜。 房顶上停着一抬轿子,轻纱帐飘得跟要升仙一样,边上站着十六个绝色美人。纱帐里有人说话:“楚王,家里镜子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随意处置便是。” 李隆基没明白过来,太平反应过来了,羞恼异常,拿出鞭子抽了重镜十来下,一提气,扭头跑了。李隆基帮着踹了重镜两脚,连忙追了去,转眼这俩人不见了踪影。 屋顶的轿子轻飘飘也走了。 高良姜这才敢呼吸。她看了小袭一眼,小袭摇摇头,高良姜点点头。小袭摇摇头是说,别去,这孙子会坑你。高良姜点点头的意思是,好的。 两人就在高大的牡丹花后面等着,只等着重镜走。可等来等去,不见动静,倒是张家爷儿俩下来了。 小蓟走在前面,张大帅走在后面。就像是小孩去庙会没玩尽兴就被家大人领着往回走一样,张大帅满脸的不高兴。 “姜儿,咱走吧。”小蓟从另一头下来,一眼就看到了高良姜躲在一株花树后面,走了过来,“等什么呢?” 高良姜急忙拿手“嘘”,怕惊动了重镜,边“嘘”边探头看,却不见人。只有张大帅站在那里左顾右看。 重镜不见了? 得了,那赶紧走吧。 话不多说,小袭打掩护,带着几人偷偷摸摸走到销金窟主楼边一个巨大的水法边上,说,就这里了。这水法高良姜熟悉,上一次也是从这里出去的,一个个捏着鼻子往里跳。 张大帅走在最后,因为怀里揣着一张刚捡到的破镜子,动作慢了点。 这一行人刚跳进去,只听得一声“等等我——”一个体态臃肿,看上去有三百斤的胖子,“噗通”一声,也扑进了水里。 作者有话要说:  张大帅:地上怎么有镜子?匪不走空,得了,捡上,带走。(揣怀里) 重镜:我在哪里?好温暖……好油腻…… 第72章 大雨1 公元1926年中元节这天晚上, 久旱未雨的北京城迎来一场泼天大雨。本来还明月高悬,到了七八点钟的时候,还不少人家在路边是烧纸钱祭拜,忽然豆大的雨珠说来就来, 噼里啪啦把北京城浇了个透心凉。 尾子听见雨点打在屋顶上, 心说,这么大的雨, 别被吹屋里来了, 起身准备去把大堂的门掩一掩。刚走到门口,掌柜的几个跨着门槛就进来了。尾子一揉眼睛, 哎, 怎么好像这几人就像是从门槛上变出来似的。再一瞧,掌柜的几个浑身湿透了, 水顺着头发、衣裳滴滴答,把地板都泅湿了。 哦,估计是掌柜的冒雨回来了。外面一片漆黑, 估计是眼花了。尾子拿着干毛巾上前给几位擦头发,又忙不迭对厨房里的副厨喊:“张厨煮一锅姜汤,掌柜的回来了。” 厨房里有人应了一声,叮叮当当,切姜丝找红糖罐子。 小蓟一看,明白了,他不在的日子,店里添人口了。他的位置, 有人顶了。脸色有些发白。 高良姜没以前那么大大咧咧,看小蓟有些尴尬,忙给解释,说这段时间,店里生意好了些,忙不过来,就请了两个人来帮忙。你要愿意,你就留着,给你升职,当大跑堂的! 张大帅吹胡子瞪眼,嗓门倍儿亮,道:“瞎整!想我张某人,堂堂陆海军大元帅,掌控着整个华北东北!老子英雄儿好汉,张家六公子岂能是小店跑堂的?”看看小蓟,灯光下看儿子,越看越英武,“儿呀,跟老子回总统府!” 小蓟脸色都没变,还是平淡低调的声音:“不去。” 张大帅一拍桌子,怒目道:“这不是问你的意思,你老子说的话你就得听,回去!” 小蓟转过脸来,一双眼 分卷阅读104 - 分卷阅读104 - 分卷阅读105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05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05 睛看着他爹的眼睛,不卑不亢道:“不去。” 张大帅脸“腾”就红了——气的,骂道:“小兔崽子,这小兔崽子硬骨头……还真像老子我,哈哈哈哈。”老张哈哈大笑,心中得意,但是马上笑声就收了。儿子有脾性是好,可这硬骨头对着自己,那就太不好了。老张站起身,拍拍儿子肩膀,心说硬的不行来软的,此事不急,心中有了主意,没有再说话。 后半夜,雨渐渐小了一些,有亲兵收到大帅的消息,带着加长汽车队列,把张大帅恭迎走了,店里剩下的几位,也都收拾了各自回去安歇。小蓟熟门熟路,把铺盖卷摊开,还睡大堂的桌子上。 劳累一天,又是骑龙又是听经,在各种妖魔鬼怪的世界里探险一番,小蓟本是一觉好眠,该在雨声中安安稳稳睡到大天亮,可天还没亮呢,屋子里有一阵奇怪的声音。 “呕——”“吱吱”“嘎嘎”像是有爪子挠地板,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吐。小蓟渐渐就被这声音闹醒了,开始,迷迷糊糊还以为是后院那只作死的白猫,在哪儿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跑门口来吐了。可朦朦胧胧中一想,不对,后院那是猫妖,能说话会做法,了不起的妖怪,怎么可能吃脏东西吃吐了呢?脑子里一激灵,人醒了过来。 坐在床上一听,那声音像是从正门口传来了,咯吱咯吱闹着,动静还越来越大! 小蓟年轻人火气重胆子大,更何况还有一股起床气,“腾”就爬了起来,摸着油灯点上,端去正门口看。嚯,这一看,小蓟手一抖,差点把油灯给摔了。 这也就是小蓟有这胆子,要是换成别人,比如一样是跑堂的尾子,估计能把油灯扔了、尿一裤子。 小蓟没有,蹬蹬蹬上楼,“啪啪啪”砸掌柜的门,一向稳重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慌乱:“掌柜的!快醒醒!你快出来看看,门口有样活东西!” 高良姜一向睡得浅,被敲门声给闹醒了,边穿衣边问:“什么东西?” 小蓟犹豫了一下:“像是个包子……成精了。” 包子?包子怎么会成精呢?包子从出笼到变馊,搁这天儿也就一天的功夫,狐狸修炼五百年才能开口讲话呢,包子一天就能成精?别是听岔了,豹子?高良姜趿拉着鞋,睡眼朦胧匆匆忙忙,出了房门跟着小蓟往楼下走,还没到楼下呢,就听得“嘭——”地一声,正门轰然倒地,楼梯晃了两晃,高良姜被吓一大跳,差点蹦小蓟怀里。 什么玩意儿? “哎哟——嘶——”好像是人的呻.吟。 两人稳了稳心神,往大门口去。高良姜心中叫苦不迭,凭什么人家姑娘的十八岁坐在家里绣嫁妆,我的十八岁就上刀山下油锅,走两步遇一妖怪,现在好了,都打到店里来了。 正想着,已看到了那怪物。 小蓟肉眼凡胎,借着灯光只看到一个大概,高良姜龙气已全部融合,目力倍于常人,一眼就看清了,这哪儿是什么包子成精,分明是精怪成了包子。 眼前这妖怪趴在门槛上,只有门槛里的半截身子,门槛外的半截身体就好像是凭空消失了。这怪物隐约看着有个人的样子,似乎是有眼睛有鼻子有嘴,脑袋和身子都像是吹涨的白球,鼓鼓囊囊。而且,这“包子”还在继续发育中,眼看着就慢慢变大,估计刚刚大堂的门板,就是这么让这怪物撑倒的。 小蓟拿着棍子,高良姜举着酒坛,一个要打,一个要砸,那怪物被肉挤得小如绿豆的眼睛里流出两行清泪,一只肥藕一般的胳膊挣扎着挡住脸,趴在地上,疑似肩膀的部分一抖一抖,似乎惊吓到哭泣。 高良姜雌性大发,于心不忍,看这妖物可怜巴巴,放下了酒坛,把这怪物拽了出来。 这怪物是什么?不是妖精,也不是包子,正是阿藏。那他怎么变成了这幅鬼样子?这得怪他自己。昨日在销金窟的大街上,阿藏拉了一把饿鬼,沾染上了饿鬼道的晦气,当时不显,等与众人分别,便觉得腹中渐渐饥饿,开始尚能忍受,可走一步饿一分,等走回到师父藏身的后山山洞中时,就觉得自己几乎能把这山吃下去,能把天下吃下去! 开始吃的还是师父洞里的糕点粮食,片刻风卷残云,便是啃食洞里的花草盆景,接着是师父的袈裟,床单,桌椅板凳,越吃身子涨的越大。等晚上他师父回来,几乎以为是走错了地方,这是个新鲜的空洞。 吃到后来,阿藏吃到了师父的佛珠,脑子有了片刻的清明,吐了嘴里的木头渣滓,口念“阿弥陀佛”“唵嘛呢叭咪吽”,借着这一丝清明,阿藏知道,自己中招了,得赶紧去找师父。 踉踉跄跄出了洞口往外跑,细腿支撑着笸篮大的肚子,东摇西晃,就跟滚差不多,摔得浑身青紫,边走边滚还边抓着路边的花草、店铺的招幡往嘴里塞,忍不住啊,饿啊,肚子里就像有地域鬼火在烧,任凭你什么吃下去,也填不饱。 阿藏一路就跑到了大街上,他找不到师父,想着能找到晏家人也好,连滚带爬往前,正经过销金窟门口那大水法,远远瞧见了高良姜等人钻了进去,惊呼一声“等等我!”紧随其后,也跳了进去。 可能是粘上了饿鬼的晦气还是怎么的,刚好他跳下去,这通往人间之门,掐点关上了。 早先,高良姜第一次通过这道门回去的时候,有一个卖梳子的老太太就告诉她,孩子,你动作要快,这门就开一盏茶的功夫。 阿藏,刚好在一盏茶的尾巴上,被卡在这里。前半截身子,在高家庄饭馆的门槛里头,后半截身子,在销金窟的水法里泡着。也不知道是时间差还是空间差,虽说他上半身早回来了,可是一直没出现,一直到这将近天明,才出现,在这门槛上扑腾。而且,经过了这一夜,阿藏发了。 不是发财的发,是发面的发。 现在脸不是脸,胳膊不是胳膊,脖子早就没了,加上头上也没头发,乍一看,就是个白白胖胖的活包子,被掌柜的跟跑堂的当妖怪要打。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唯一的好消息是,人回来了,饿鬼的晦气到不了人间,他要吃掉天下的心愿也消失了。 阿藏的眼泪哗啦啦地流。 高良姜跟小蓟不知道这是阿藏,还在讨论这是包子成精,还是精成了包子,不过看他这翻个个儿都难,不像是坏人。高良姜心善,问:“你是个什么东西啊?到我这儿来干嘛?” 阿藏一边流眼泪一边摇头。不是他不说话,可怜嘴巴被肉挤成了一个芝麻大的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惨,太惨了! 高良姜又问:“你是河里的妖怪?趁着下雨来的?也不像,你没腥味儿。” 阿藏摇头摇得更狠了,不不不不。 高良姜对小蓟说:“估计是销金窟那边来的妖精,可能是个吃放 分卷阅读105 - 分卷阅读105 - 分卷阅读106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06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06 纵了的白萝卜精,咱还给踢回去吧。” 小蓟点点头,姜儿说的,无条件都对。 阿藏把小球脑袋摇得跟要起飞一样,不不不,我不是跟这雨来的妖精,姜儿你才是下雨的妖精!龙行有雨,虎行有风,你现在是完整版天下皇气凝聚成了龙气,你在北京城一天,北京城就下雨一天,你要不走,这北京城要发洪灾! 作者有话要说:  为小天使 葳蕤葳蕤 更新。 第73章 大雨2 “包子精”暂时被安置在了店里, 养过小动物的人知道,一旦养起来一只,第二只第三只也会很快养起来。高良姜心地纯善,早前“收养”了阿藏、小蓟, 这会儿也不介意再多养个“白包子”。 尾子早上来的时候, 看到还被吓了一跳。心说,这玩意儿可别影响了做生意。这高家庄饭馆, 自从有了阿藏师父以后, 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挣得盆满钵满, 年底估计自己也该加薪了, 可别被这么个玩意儿给弄黄了,把客人给吓走了。上去踹了两脚。 不过, 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北京城的这场大雨下了一天一夜,直到晚上七八点钟,大雨仍旧倾盆。街上一个行人都没有, 更别说上门吃饭的客人了。 “尾子,收拾收拾,今儿早些打烊,你早些回去。”高良姜拍拍桌子。 趴着睡觉的尾子迷迷糊糊醒过来,应了声“哦”,起身去搬门板,一扇扇把门关上去。 寂静的大堂中,只有一扇扇木门合上去的声音, 当最后一扇门合上,屋外的雨声小了不少。 高良姜心情很低落。说是回来当尼姑,那就是一时的心血来潮,真正回来以后,她左思右想,放不下的太多。不说这店里指着她吃饭发工钱的几位,就是姥爷家的一众老小也不会答应。 况且,当了尼姑,就能清净了吗? 要用香油煎了她吃的楂生子,动机不纯的晏家人,还有后院阴阳怪气的螟蛉娘,这些是当了尼姑就能摆脱的?逃避不是办法,逃避只会让害怕越来越大。 最想逃避的,是阿藏,是他的心。 高良姜长叹一口气,哎,就算当了尼姑,怕小尼姑我也会思凡。倒不如把阿藏找来,当面问个清清楚楚。 让后厨温了一壶花雕,喝了大半壶,心里慢慢有了勇气,开始觉得,好像能去找阿藏了,等一壶酒喝完,她脚步虚浮,觉得好像可以去找楂生子打一架。一拍桌子,高良姜站起来,大吼一声:“谁敢吃我?!” 一直在边上看着她的小蓟过来,扶住了人,他能感觉到高良姜是心里不舒服,可是又开不了口问是为什么,只能把人往楼上扶。高良姜撒酒疯,“不,你扶我去销金窟,爷爷倒要看看,谁他.妈要吃我!” “掌柜的,你醉了。” 高良姜脚步相当虚浮:“不,我没醉,我很清醒!叫我爷爷。” “上去睡吧。” “叫我爷爷!”高良姜特别认真,脸蛋红扑扑的,眼睛水汪汪的,热气扑在小蓟的脖颈上,小蓟甚至能感觉到,姜儿身体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夏衣,传递到了他的皮肤上。 小蓟全身的血都往一处去了。 帐篷撑起来了,抵在了高良姜的臀部。 高良姜是真喝醉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一手抓了上去,“孙子,你拿什么捅你爷爷呢?” 小蓟感觉腿瞬间麻酥酥的,接着脑袋里嗡嗡嗡,仿佛是五光十色的烟花在爆炸。 “怎么还越来越硬了?”高良姜拿手指头在顶端搓了一下。 小蓟呻.吟了一声,像是很痛,又像很舒服。 高良姜感觉胳膊上的束缚住了,挣扎着跌跌撞撞要往门外去,这时候,小蓟下意识胳膊一锁,把人就圈在了怀里,高良姜扭着要挣脱,嘴里嚷着:“放爷爷走。” 小蓟气息紊乱,知道该松手,可又怕他一松手,喝醉了的这位就跑到大雨中了。 正在这胶着的时刻,只听得“呼噜噜”地动山摇,一白影子撞了过来——包子精阿藏。他原来被塞在楼梯底下,从楼梯的缝隙里,刚好把这一幕幕瞧得清清楚楚,眼看着小蓟这小子太不厚道要趁着姜儿酒醉行非分之事,阿藏感觉自己都要炸馅儿了。 也不知道怎么滚出来的,一路撞开桌椅板凳与众酒坛滚到这二人脚下,把二人撞翻在地。 现场一时是相当的混乱,小蓟倒下的时候,给高良姜当了肉垫,高良姜没摔着,但是胃刚好被小蓟的脑袋给顶了一下,“哇——”一声,吐了一滩酒水。 这一吐,脑子清醒了些许,坐着就哭了起来,嚎啕大哭。想到自己的身世,想到前几日死里逃生,想到负心人阿藏,加上又喝了酒,又莫名其妙被撞翻在地,委屈得不行,捧着脸哇哇地哭,哭得天昏地暗,哭的日月无光。 “包子精”绿豆大的眼睛,瞪着小蓟。 被高良姜坐在屁.股下面的小蓟,不甘示弱瞪着“包子精”。 两人就这么瞪上了,谁也没想到要先劝劝在哭的姑娘。 高良姜哭得痛快,屋外有人从大雨中跑来,拍着门板喊:“快开开门!快开开门!不好,它们来了!” 小蓟挪开高良姜爬起来去开门,门刚开了一扇,湿透了的尾子惊慌失措扑倒在地,接着,呼啦啦一群老鼠从他身上跑了过去,尾子眼白一翻,晕了过去。 今天打烊早了,掌柜的自斟自饮没什么吩咐,尾子心痒难耐,手上又有了闲钱,准备买包点心,去挹翠楼找花丽聊会儿天。他也不管大雨,撑了一把伞,往八大胡同去,没走两步,就看见远处好像有什么黑压压的一片跑过来,再仔细一瞧,我的天哪,是一大群老鼠!这群老鼠个个有猫那么大,大就算了,它们还抬着一小轿子,就跟飞一样。 尾子吓得扭头往回跑,吓得都忘记走后门了,拍着门板喊救命。 小蓟门一开,他扑了进来,那群老鼠无缝对接,趁着开门冲了进来。 尾子晕过去了,轿子落地,里面走出来一娇滴滴小美人,小美人梨花带雨,扑倒在高良姜脚下,哭得哽咽,“叫您祖宗了,您可别哭了。”不是别人,正是鼠国的小公主粟粟。 高良姜乍一看没认出来——她有些脸盲。粟粟以前梳的是垂鬟分肖髻,一头黑发分成两股,结鬟于顶,不用托拄,发髻自然垂下,末尾束个花结,辫子追在肩上,是少女的发型,很是俏丽可爱。 现在梳的却是堕马髻,一头秀发被拢起来,挽结成大椎,在椎中处结丝绳,状如马肚,堕于侧脑后,看上去,便是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妇人,再加上这一哭,仿佛雨打桃花,说不出的楚楚动人。 这发型一变,高良姜没认出人来,也就不管来人,自顾自哭。 粟粟急得都不敢哭了,开口 分卷阅读106 - 分卷阅读106 - 分卷阅读107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07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07 道:“您别哭了,能有多大事儿啊?有什么事儿您就说,只要鼠国能解决的,我父皇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边安慰,边给高良姜擦眼泪。 为什么?怎么她来了? 不为别的,鼠国闹洪灾了!高良姜龙气已成,龙行有雨。她一回来,北京城就下雨,她情绪稳定还好,这一哭,北京城的天就跟漏了一样,倾盆大雨不要钱一样往地上落。到底是一国之都,排水系统勉强还能支撑,北海后海昆明湖还能蓄些水,永定河还能排水,城里地面的水还没积起来多少,但是鼠国就不行了! 高梁桥的水位已经没过当初那鼠洞了,河水咆哮着往洞里灌,鼠国现在就是一片汪洋。不管是鼠王、鼠宰相、鼠民、鼠大爷,这会儿一个个全在柱子上抱着,有些力量不支的,扑通扑通掉水里就淹死了。还有些机灵,跑到了地面,被猫抓死的,被笤帚打死的,还有吓死的,死伤不计其数。 再哭下去,就要灭国了。 粟粟站着跟坐着的高良姜一边儿高,她抱着高良姜的头安慰:“别哭别哭,有什么伤心事,都说出来了,说出来就不难过了。”这话是对的,有时候,委屈就是越憋着越委屈,越委屈越想哭。真说出来,把怨气洒出来,眼泪也就慢慢止住了。 高良姜的脸在粟粟的衣襟上蹭了又蹭,温暖与柔软让她有了一瞬间的安慰,哭声渐小,她哽咽了半天,从嗓子眼儿里憋出一句:“阿藏这个混蛋!” 声嘶力竭。 粟粟怕这位又哭出来,忙跟着骂:“对对对,阿藏混蛋。” “他怎么能这样呢?爷爷我多喜欢他啊?为了他,我能上刀山,我能下油锅,我一心喜欢着他,等着他留起头发脱了袈裟,跟我恩恩爱爱过小日子,他呢?”高良姜又蹭了一把眼泪。 边上的小蓟,脸色惨白,往后退了一步。 边上惨白的包子精,脸色通红,往前滚了一尺。 “他太没良心!”高良姜咬牙切齿,“我现在就去找他,削他!” “包子精”由红变白,后滚一尺。 粟粟是巴不得,赶紧送这尊大神走,外面雨势是小了些,可还在下呢,您赶紧走吧。撺掇着,说:“对,这种混蛋,这种狗.娘养的,这种王八羔子,就该——” 高良姜拦住了粟粟的话,“骂得有些狠了啊。” “哦哦。”粟粟调转话头,又问:“阿藏在销金窟呢?您现在就去找他?要不带小女一起去?销金窟的钥匙您还在吗?” 一连四个问题砸下来,高良姜还真没好好想过。 销金窟的钥匙?对,好像是有一把钥匙,可是除了第一次是被吸血猫妖给吓进去的,后面都是那边的人给带进去的,现在自己个儿要去,怎么去? 挠了挠头。 边上心灰意冷的小蓟,低着头,问:“你真要去吗?”小蓟浑身发凉。我不知道,原来在我不在的日子里,你们已经互许了……他不愿再想。 如果你去找他,你会快乐,你不会再流眼泪,我成全你。 小蓟掏出了脖子里上麒麟,目光暗淡,自嘲道:“当了半年石狮子,也不是什么好处都没有。”高良姜的眼泪大概有什么神奇作用,落在他身上,他想起了全部忘记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小蓟:这是一片很寂寞的天,下着有些伤心的雨 高良姜:这是一个很在乎的我,和一个无所谓的结局 阿藏:曾经为了爱而努力,曾经为了爱而逃避 合唱:逃避那甜蜜的往事,逃避那陌生的你 第74章 真相1 小蓟捡起地上的碎瓷片, 在手指上划开一道,眉头都没眨一下,把鲜血涂在了银麒麟上,他说:“姜儿, 你的银麒麟也拿来。” 高良姜眼眶又红了, 几乎又要哭出来,“我怕疼。”呵了粟粟一脸酒气。 粟粟凑上去, 说:“我来。”她手忙脚乱, 挨着高良姜脖子,解那根系着另一只银麒麟的细绳。粟粟听父王讲过, 这世上有个地方叫妖界, 妖界有个销金窟,是妖精的极乐世界。 一个没去过妖界的妖精, 能叫妖精吗? 粟粟常常遗憾。不仅是她,人间的妖怪,都想往妖界去。人类曾说,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妖怪又何尝不懂这个道理。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躲在人间的地底下,不如去妖界,堂堂正正走在大街上,与各类妖精谈谈修炼的法门, 一起走上妖族巅峰。从这一点出发,她与那些闻讯来高家庄闹事的妖精,并不不同。 粟粟紧张得手都有些发抖。 销金窟啊,就连父王也只是听说,从没有去过。 可能因为太紧张,粟粟竟然解不开这个红绳,情急之下,她凑过去咬,看上去就像是要吃人。正在此时,那细红绳金光一闪,粟粟的牙仿佛被大锤敲了一般,震得脑袋嗡嗡响,与此同时,屋外一道金光打进来,正中粟粟脑门。 粟粟被砸出三米外,趴在地上,捂着胸口,“噗——”一口鲜血吐在了地板上。 高良姜酒醒了三分,三步并作两步过去,捧着粟粟,擦了她嘴角的血,慌张道:“这……这怎么了?谁干的?”刚刚砸了粟粟的东西就落在旁边,高良姜捡起来,“铜镜?谁的?” “我的。”屋外走进来一人,浑身上下一滴雨点儿都没有——张大帅,后面跟着打伞的亲兵。张大帅冲后面挥挥手:“你们都出去。”一点儿声音没有,这群亲兵悄无声都退了出去,还顺带关上了门。 小蓟吃一惊:“爹,您怎么来了?” 张大帅拍拍小蓟的肩膀:“六儿,终于想起老子是你老子了?很好。”又冲着高良姜,“把镜子还我。” 高良姜把镜子递过去,“您练暗器了?” 张大帅伸手去接,手刚碰到镜子,“嘶——”一声,缩回手捏耳垂,叫道:“他娘的,烫手!” 高良姜说“真不烫,给你。”站起身来,塞给张大帅。张大帅一碰又缩回手,“烫得不行!六儿,你来拿着。” 记忆回归了的小蓟,常年被老爹的淫威压迫,听到命令伸手就去接,也被烫了一下。 张大帅一拍大腿,“闹半天,本大帅让这铜镜给耍了?”他回去以后,家里就不安生,府里的人不是走错房间,就是认错人,弄得乌烟瘴气。张大帅心说,这从妖怪那里捡的东西,果然是怪。开始还能忍忍,到后来,二姨太闹着要上吊了,说是看见了茜茜,茜茜这都死了多少年了,六儿都那么大了,老子还以为她投胎去了。 二姨太在家里闹得鸡犬不宁,不仅自己要死,还要拉着全府上下一起死。张大帅刚接手华北,多忙啊,被她这样一闹,也恨不得上吊。得得得,既然你硬是说茜茜就在这里,老子去给你把她儿子 分卷阅读107 - 分卷阅读107 - 分卷阅读108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08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08 弄来,给你说情。 张大帅大晚上冒着大雨,坐上小轿车就过来了。 他虽是粗人,却不是蠢人,前后一联系,尤其是还没进门,远远瞧着有小妖怪要咬这丫头的脖子,怀里的铜镜“噌”就飞出去打妖怪了。 难道说,这一切都是这面镜子的阴谋,它就是想过来? 七月的天,张大帅打了个哆嗦,有些后怕。张大帅年轻时,杀人放火眼睛都不眨一下,吃得是用脑袋换的一碗饭,横行天下,不惜命!现在年纪大了,家里老老小小几十口,外面敌敌我我几万万人,张大帅惜命。 张大爷不说话了,静观其变。 高良姜把粟粟扶到椅子上,抹背拍胸口,急得问:“怎么样,还行吗?人间的大夫能看吗?” 粟粟拉住了高良姜,有气无力道:“别去叫大夫了,我看着是不行了,高掌柜,你做个好事,让我临死前看一眼妖界吧。”说到最后一个字,气若游丝。 高良姜说好好好,伸手去解脖子上的绳子,她喝得半醉,手都拿不稳东西,更别说解死结了。她摸索了半天,没能解开,便问小蓟:“一定要拿下来?就这么弄行不行?” 小蓟拿着他的那一只银麒麟过来了,还没到跟前,“包子精”蓄力一滚,撞在了小蓟身上,隔在两人之间。 把粟粟急得不行,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起来,几乎是抢过小蓟手里的银麒麟。 “喵——”一声从屋顶传来。 粟粟手一抖,不敢动了,浑身如筛糠,半晌哆嗦着抬头问:“夫、夫君,您来了?” 又是“喵”地一声,白影一晃,一白衣飘飘地男人落在了大堂之中。高良姜认识这人,“纯王?!” “嗯。”纯王没多说话,一手拎过粟粟,揣在怀里,一手往她嘴里塞了一个红珠子,粟粟浑身哆嗦,挣扎也不敢,咳嗽几声那红珠子顺喉咙滚下去。 粟粟脸色好了不少,呼吸也顺畅了,想从纯王的怀里跳下去,纯王按住了她的头,骂了一声:“猪。”粟粟不敢动了,攀在纯王怀里。 纯王神情一如既往地倨傲,语气里却有三分歉意,道:“拙荆胡闹,叨扰了。高老板,若是想活命,别去销金窟。” 高良姜的酒醒了八九分了,知道自己鲁莽了,她点点头,道:“多谢纯王提醒……那啥,粟粟怎么就成你媳妇儿了?” 大家都看着纯王。猫娶了鼠媳妇儿,稀奇了。 纯王看一眼怀里扭来扭曲不好意思的小媳妇儿,嘴角压着一丝笑:“此事需多谢高老板成全。挺长一段故事,日后再细细讲来。今日就此别过。” 粟粟叫道:“我不,我不走!夫君,这没准是最后一次去妖界的机会了,求求您了,带我去吧。” 七百年前,在崖山海边,南宋与蒙古最后一次大战,南宋大败,皇帝沉海,南宋王朝土崩瓦解。至此以后,不知为何,很少再有妖精从妖界潜入人间。据传,人间与妖界一共有八处通道:藏地、昆仑、神农架、洞庭、蓬莱、关中、建康、北京。 为什么是据传呢?因为,一直听说是有这八处,可是你真要逮着一个妖精问,到底在哪儿?在北京哪条胡同哪个门牌号?那妖精不一定能说出来。这都是高门大户的机密。 人家单位辛辛苦苦挖出来的通道,可能集了全族之力,干嘛告诉你? 崖山之后,这些通道渐渐就找不到了,不知道是失踪了还是没人维护,坏掉了,总之一句话,就是没了,找不见了。 开始还只是一两个,到了清朝初年,就剩下蓬莱跟北京的能用了。 还有些不甘心的妖怪,进进出出,从人间收集些鲜美的肉体、好吃的魂魄,往妖界销售。或者从妖界搞点金银财宝,不值什么的玩意儿,去人间换点好东西。这种人或者妖,俗称倒爷,冒险搞投机倒把。 但是,情况越来越坏,雍正乾隆年间的文字狱之后,蓬莱的入口没了,北京的入口也没了。 以为是彻底断绝了,可是,偶然又有妖界的人出现,在黑市做点交易。有人透出消息说,妖界的后起之秀,销金窟主人,花大价钱请了不少大能,开了第九条通道,只要有金钥,就能自由往来人妖两界。 去年年底的时候,妖精中慢慢扩散着一句诗,\"前门街上金钥现,一宫之间动乱生\",得到消息的妖精们都往这里赶。妖精很多都孤僻,不太喜欢交流,信息传递得比较慢,现在来的妖精还少,以后肯定还会有更多来。粟粟从鼠王那里听到这消息以后,就时时关注这高家庄,也确实发现了这里头事情不少。 现今确定了,这高掌柜就是通往妖界的关键,粟粟不甘心走。 纯王眉头微微一皱,粟粟知道他不高兴了,可是她仍旧坚持,道:“我要去。”纯王的喉咙里传来不悦的“呼噜呼噜”声。 粟粟不甘示弱,瞪着他。 纯王恼了,露出了嘴角的尖牙,恶狠狠道:“粟粟可知,若高良姜死在妖界,妖界之门将永远关闭,粟粟再也回不来了?” 粟粟愣住了。 纯王又道:“今日不妨将实情告与汝知,崖山之后,华夏龙气渐消。妖界通道需龙气支撑,无龙气,便次第萎靡遗失。蓬莱乃是驭龙族晏家之地,北京乃是皇城之所,因此勉力支撑到了明末。至于这第九条通道…… “楂生子十八年前,获一团龙气,方重新开启新路。而今……”纯王看一眼高良姜,心中十分肯定,道,“而今高老板已大成。” 高良姜摆摆手,不不不,“跟您比不了,比不了。” 粟粟不明白,“夫君,这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纯王也就对粟粟这么耐心,解释道:“十八年前,光绪皇帝驾崩。千年皇者龙气虽是日渐淡薄,却生出一点灵智,脱离了大清王朝,遁往妖界。不过,妖界那股龙气不完整,不曾想,这另一半竟附身于高老板。” 作者有话要说:  楂生子:人家不是反派,人家只是小奶狗~ 员工们:(小奶狗?大灰狼!) . 楂生子:(照镜子)感觉皮肤变差了 镜子:(重镜才有美颜磨皮功能,老子只是普通的镜子) . 楂生子:啊,好无聊,好想变得更强大。 高良姜:来吃我呀~ 楂生子:吃不到嘤嘤嘤 高良姜:异地真好。 楂生子:不好不好,(露出獠牙)。 第75章 真相2 纯王到底是年深日久的老妖, 这里面的缘由,只有他才能讲清楚。他如今一说,大家也就明白了,听众们依次提问。 高良姜先问:“阿藏……他也是为了去妖界?” 纯王答:“其师在妖界。” “包子精”拼命地扭, 仿佛是要说话 分卷阅读108 - 分卷阅读108 - 分卷阅读109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09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09 , 纯王瞥了他一眼。 张大帅问:“这片地上,再出不了皇帝了?”吸了一口冷气, 又道, “怪不得十年前袁世凯这熊玩意儿称帝没称得起来,合着是这个原因。”又看了一眼高良姜, 心中犹豫, 心说,这丫头看着真不赖, 但只怕不是良配啊。 纯王点点头,“永无皇帝矣。” 张大帅镇定地点点头,面有遗憾之色, 心中有郁郁之气。 小蓟问:“那姜儿若没了龙气呢?会变成平常人吗?” 纯王猜测道:“大概会死。” 高良姜说,我酒醒了,我不去销金窟了。 粟粟还想再劝,被纯王一按脑袋,话到了嘴边,转了个弯,改口道:“高老板,你与阿藏师父……其实, 依小鼠看来,你与阿藏师父,恐怕不如你想的那般爱的死去活来。” 高良姜脸一红,嗫嚅道:“这、这、感情的事,说不明白……” 粟粟是一只同情心很足的鼠,她觉得自己作为在场唯一正常的女性,有必要给高老板梳理一下心结,她跳下来,在高良姜耳边问了一句话。 高良姜的脸更红了,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口道:“没有,没有,我跟阿藏清清白白,同甘苦共患难,不曾有过非分之举。” 粟粟撇了撇嘴。 高良姜急了,分辨道:“我们是君子之交淡如水!我们就跟好朋友是一样的。” 粟粟翻了个白眼。 “哎呀,我得怎么跟你说,真的,你信我,你信我。”高良姜开始仔细描述自己对阿藏的感情,自己怎么看到他会心动,两个人怎么每天对视一次,怎么喜欢吃他做的饭,怎么悄悄地看他烹调,怎么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 粟粟不好意思地打断了她,道:“你二人既已经通晓彼此心意,为何搞得跟在暗恋一样?”粟粟见高良姜一脸懵懂,又追问了一句,“你最爱他什么?” “阿藏救过我几次命。” 粟粟又问:“你一天想他几遍?” “有两三遍。”包子精听了挺开心,扭来扭曲,高良姜又说,“早上,中午,晚上。”到了吃饭的点,就会想起来。 粟粟追问:“还会想谁?” “小蓟,那会儿不知道他在销金窟,以为回家了,想他怎么也不来封信。尾子,尾子干活轻快,不过老惦记着去八大胡同找相好的,怕他去惹了事。副厨,副厨不知道有没有把阿藏的手艺都学会,以后成亲了,阿藏总不能干一辈子厨子。还有黑米、螟蛉娘,担心我姥爷、姥姥、还没嫁出去的大表姐、快生孩子的三表妹,还有鼠王似乎是太胖了,太胖对身体不好,还有这个……” 粟粟叹一口气:“高掌柜,你……”看看自己的夫君,粟粟心中一股暖流,又看看还在滔滔不绝的高良姜,粟粟说:“男女之间的喜欢,不是因为他好,而是因为他特殊。高掌柜,你若待他与待别人一样,又怎么能说是喜欢?” 高良姜哑口无言。 纯王虚晃一下高良姜手里的铜镜浮在了空中,纯王让她往镜子里看,镜子里只她一人,除她以外,什么都没有,连地板、柱子、桌椅板凳全都没有,镜子中的高良姜仿佛就站在白茫茫一片大海之上。 大家都好奇,这是怎么回事。 纯王又一指,镜子飞到了“包子精”面前,镜子里先出来了高良姜,接着又出现了阿藏,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这……”众人疑惑不解。 纯王也奇怪,你们不知道这妖镜是干什么的吗? 不知道,您给讲讲吧。 纯王长叹一声,时间飞逝日月如梭,一转眼,这世上的人竟然连大妖重镜都不晓得了。也是这小子自己作的。 相传商朝末年,纣王昏庸无度,宠爱妖妃妲己。那妲己乃是九尾狐附身作祟,骄奢淫逸,生活作风非常奢靡!这妲己长得是十分美丽,连她自己都忍不住想仔细观瞧。妲己让纣王去给她搞一面镜子,这镜子要像青铜镜一眼方便好用,要像水面一样倒影清晰。 纣王说,爱妃这点小要求,孤王全力支持。 遍请天下青铜匠人,从采石到铸造,一步步把关,耗时四年,做出来的只不过是更加平滑的青铜镜,想要照得清清楚楚,那是不可能的。 妲己勃然大怒,老纣,这就是你说的爱我?你爱个猪肘子! 纣王吓得如风打荷叶,腿颤颤出去。出去大发雷霆,把打镜子的人全砍了。那场面是血流成河,令人失望的镜子被叮叮当当扔在了尸首之上。纣王不甘心,还想继续打镜子,普天之下青铜匠人瑟瑟发抖,四处拜魔求神。 一天,有一个褐衣道人来到朝歌城,要求面见大王,说有宝镜献上。 纣王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接见了该名道人,问,老杂毛,镜子呢? 道人毫不生气,拿出了血迹斑斑的镜子,说,请大王评鉴。 纣王一看,这不就是那块失败的镜子吗?骗子! 道人说,不不,大王仔细瞧瞧这镜子。 纣王仔细一瞧,呀,里面竟然有两个人,除了他自己,还有他媳妇儿妲己,从镜子里面看,和从现实中看,两个妲己一模一样,纣王大喜,问:“这是怎么回事?” 道人说,您别激动,其实是这样,这铜镜我重新搞了搞,加了一些秘术,镜子照得不是您的相貌,而是您的内心。您心中有谁,便是谁。 在后面偷听的妲己笑成了一朵花。 纣王伸出了大拇指与小拇指,这波操作六六六。 这面镜子从此就成了妖狐妲己日日梳妆的宝物,妲己取名为“重镜”,取重制之镜的意思。 后来,朝歌城破,纣王夫妇自.焚于摘星楼,重镜遗失在战火中。数千年后,在魏晋南北国,有一大妖出世,此妖自称重镜,善于幻化成人类心中所想之人的模样,四处招摇撞骗,搞恶作剧。他不仅在民间胡来,更是进入朝廷、宫闱中混淆视听,最后闹得天下大乱,让皇室请的天师给重伤,踢去了妖界。 元气大伤的重镜,在妖界过得很凄惨,最后甚至被当时还是小妖的楂生子给收服了,从此收敛了踪迹,鲜少再有与他相关的新闻了。 没想到,时至今日,重镜竟然把自己作到被打回原形了。 听完这个故事,张大帅恍然大悟,“幻化成心中之人……二姨娘月仙心中一直念着五姨娘茜茜呢?”身后的儿子哼了一声,她害死的,她能不念着吗? 高良姜指了指地上挣扎的“包子精”,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那他是、他是阿藏。” 纯王说是的,孤王还以为你故意整他玩。 “阿藏?”高良姜试探地叫了一声。 “包子精”艰难地眨了眨几乎看不见的眼皮。 高良姜臊得都待不下去了,自己说了那么多喜欢阿 分卷阅读109 - 分卷阅读109 - 分卷阅读110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10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10 藏的话,又被人告知,根本不是真正的喜欢,而这一事件的另一位当事人,原来就在现场。高良姜强迫自己不要走,这件事总要有个了解,现在这么多人在,说清楚了,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他这是怎么了?” “孤王亦不知,汝血可破诅咒,不妨一试。”纯王道。 高良姜从怀里掏出随身带的小匕首,在手腕上划了一道,鲜血滴滴答答,流在了阿藏身上。“扑腾”一股白气,阿藏就像漏了气一样,身形越来越扁,终于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只是脸色惨白得可怕。他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捂住了高良姜的伤口。 高良姜想抽回自己的手,却挣脱不开。 阿藏让小蓟去找一条干净的棉布来,自己专心按着高良姜的伤口,不肯抬头看高良姜。 伤口比较深,血从阿藏的指缝中蔓延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了地上。 这让被扔在地上的重镜接了个正着。只等鲜血覆盖了整个镜面,白光一闪,大堂中已无二人身影,那镜面也光洁如新,曾经的裂缝均消失了。 纯王见此,抱着粟粟,一转身不见了。 张大帅后背发凉,抬头一看,儿子站在楼上,一脚往下迈的样子,布条拿在手里,人却愣住了,不敢置信。 “傻儿子!”张大帅恨铁不成钢,“蹬蹬蹬”上楼,扛起儿子下楼坐车回家。 北京城的大雨戛然而止,所有的青石板路亮洁如新,天上明月高悬。 高良姜与阿藏觉得脚下一晃,忽然眼前景色大变,两人停在半空中,脚下是茫茫大海,波涛汹涌。 “这是哪里?”高良姜问。 “镜中。”阿藏许久未曾讲话,嗓子有些哑。 “为何在此?” “不知。” 沉默,沉默。 海中巨浪滔天,一叶孤舟在海浪中起起伏伏,几乎被浪打翻下去,然而这条船最终竟然安全入港了。两人仔细一看,一条海蛟默默潜回了深海。 场景一换,四周火红炽热,无数头大身小、满足獠牙的饿鬼在啃食秃山,哀嚎、悲鸣、嘶吼充满了每个角落。不知过了多久,出现了一个不抢食的饿鬼,这饿鬼盘腿而坐,口中念念有词,开始有饿鬼咬他踹他,渐渐的,有的坐在了他身旁,听他说话,很快,他身边的饿鬼越来越多,这些饿鬼安安静静坐着,听那高个儿饿鬼讲说,脸上不见了悲苦之色。 森林骤起,草木葱郁,一只鹿飞快跑过,穿着华丽如大王的中年男子张弓拉箭,一箭对着鹿的眼睛飞去,半道另一箭射掉了这支箭,从密林里走出来一年轻男子,似乎是王子。王子对着中年男子说了什么。中年男子笑了,挥挥手,让那鹿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粟粟:该收钱的。 纯王:嗯。 粟粟:夫君搞讲座很累的。 纯王:还行。 粟粟:夫君喝茶……唔&*%干嘛?! 纯王:你嘴巴里的更甜一些。 第76章 决战1 周围的环境不断改变, 闹市、宫廷、丛林、农家……形形色色的场景不断变化,唯一不变的是,似乎总有一个熟悉的面孔在其中,他或是饿鬼, 或是王子, 或是乞丐,或是妖兽, 他是种种, 是百态。 高良姜问阿藏:“...挺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长得都像我。” “...嗯...这些故事好像都见过。”高良姜想问的是这个。 “似曾相识。” 高良姜看一眼阿藏, 阿藏没什么表情, 似乎是不想与高良姜对视,又似乎在出神地看着脚下的故事。高良姜看着阿藏的侧脸, 想起来为什么觉得像了。 曾经为了追回黑米的魂魄,高良姜与阿藏去了阴间路,当时误打误撞闯进了一间供奉了圣骨的地下石室。那石室的穹顶上被均分成了十二瓣, 每一瓣上均有一副壁画,一共画了十一幅,第十二幅还空着。 而那些壁画中讲述的故事,正是他们脚下在一幕幕发生着的。 高良姜抿了抿嘴,继续往下看,看第十一个故事。 一个被放在山庙门口的婴孩,被寺中和尚收留,从小就当了小沙弥, 刚开始学会走路,就开始敲上了木鱼,刚能开口说话,就开始学念经文,简直就是为了成为和尚界的标杆而存在。八十年时光如沙漏匆匆,小婴孩最后真的成为了和尚界的标杆楷模,布道讲经,为茫茫众生脱离苦海而艰苦努力奋斗,一代大师,一代活佛。 圆寂后火葬,一般的圣僧会烧出七八颗、十来颗舍利子,这位不得了,直接烧剩下一段骨头。骨头白如玉、坚似铁,拿着小玉瓶准备收集舍利的同门们都吓呆了。 场景又一换,又是一座寺庙山门,一个年轻的大和尚抱着一婴孩入寺。 高良姜心说,这是十一世的善人,第十二世该成佛啊。 第十二世,这小孩从小也很有当一个标准好沙弥的愿望,但是抱他回来的师父似乎是在不断阻挠,努力引导着这小孩对于木工、机械、传动、戏法、幻象之类技艺感兴趣。 小孩很苦恼,常常偷了经书躲起来看。 这小孩可真有意思。 场景忽然加快,不多久这孩子就长到了一米八的大高个儿,趁着夜色他来到了一家店前,这家店牌匾上写着三个烫金的大字“高家庄”。 伴随着“吱嘎”一声店门开了,所有的幻象消失不见,两人脚下白茫茫一片。 空气中很安静,阿藏开口说话,道:“原来我的前世是这样的。” 高良姜“嗯”了一声。 阿藏又说:“还挺好玩。” 高良姜应道:“是啊,不知道我前世是个什么……哈,我应该没有前世?阿藏,你说我到底是人是妖还是——” “阿藏没有把你当做情劫。”对面的人忽然打断了她的话,道。这是他一直想说的话,这话从那天以后,在他喉咙里滚到了现在。 高良姜沉默不语。 阿藏又道:“我自小心向三宝,冥冥觉得自己最终会成为一代圣僧,为千万百姓谋福祉,为万千百姓破心魔。” 高良姜沉默不语。 “在踏入这家店之前,我的心里曾是天下百姓,在踏入这家店以后,我的心里只有你。” 高良姜缓缓闭上了眼睛。 “可笑我自己竟然都没有看清自己的内心,明明是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你,却还以为这些是‘情劫’二字给我 下的套。我喜欢跟你在一起,我喜欢听到你的声音,我喜欢看见你的样子。 “其实,我极不喜下厨做饭。”以前在山里,师父要阿藏每天烧的菜不能重复,还要色香味须绝佳。他用这种方法来占用阿藏的时间,让他少看一些经书。“但是因为你吃第一口的时 分卷阅读110 - 分卷阅读110 - 分卷阅读111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11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11 候很惊喜,从此我很喜欢做菜。 “想看你笑。” 高良姜的深深吸了一口气。 阿藏却像是抽掉了脊梁骨,肩膀塌了下来,有些无力道:“如果这真是一场情劫,我自愿永远在这劫难中,直至身陨神死。” 高良姜的眼角抛出了一滴泪珠,落了下去。 阿藏缓缓走上前,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高良姜。他把脸埋在她的后肩上,声音嗡嗡地:“姜儿,这些才是我的真心话。姜儿,你信我,姜儿,姜儿,对不起……”他不断叫着她的名字,心中害怕得不行,他害怕姜儿会推开他,害怕姜儿开口拒绝,害怕下一秒的到来。 高良姜长叹一口气,道:“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她缓缓想推开阿藏。 阿藏抱得更紧了。 高良姜道:“我觉得我可能没那么爱你,都是一场误会。”高良姜说得很真诚,她把阿藏推开了。 “本来,我也不太懂爱是什么,以为喜欢就是爱了,其实好像不是。”高良姜边自嘲边笑笑,她想到粟粟抱着纯王的样子,想到螟蛉娘给老王带的红烧肉,想到尾子身上永远会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腊梅粉香——应该是花丽姑娘常用的香粉的味道吧。 “喜欢是单向的,爱是互相的。喜欢是看上了一个人的好,爱是朝夕相处中的耳鬓厮磨,是互相知道对方对自己浓烈的爱,并且热切回应。 “我们不是。”高良姜笑得很难看,像在哭一样,“是我该说对不起。” 阿藏错愕了,觉得心口痛得要死过去。 高良姜说:“重镜,请你放我们出去。” 阿藏急道:“不!”继而拉住了高良姜的手,“姜儿,相信你自己,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对你好,让你爱上我!” 高良姜的下嘴唇咬出了血。她心中有两个声音,一个说,“再给阿藏一个机会,再给我们一个机会。”另一个声嘶力竭:“这是错的,这是不会有结果的,他终究会成佛,他会弃你而去,留下你千疮百孔。”她一根根掰开了阿藏的手指。 阿藏带着哭音的声音,小心翼翼,“...姜儿。” 当男人伤心极了、害怕极了,也会哭的。 当女人伤心极了、害怕极了,反而一滴眼泪都不会落了,她们会变得无所畏惧。 高良姜大声对天空道:“重镜!放我出去。”她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天空没有回应。 高良姜腾跃而上数千米,最终撞在最上方,似乎有一道结界,将她关在了里面,高良姜咆哮一声,双眼变得通红,她举拳砸上去,那拳头幻化成龙头,伴随着龙吟,一拳拳狠狠砸在结界上。 结界肉眼可见地波动起来,重镜的声音终于出现了,“……姜儿你发什么疯?” “放我出去。” “外面很危险。”重镜的声音中有一些慌张,本来主人是不可能到人间来的,但是就在高良姜的血浸润了重镜的一瞬间,重镜感受到了空气中有主人的味道,这是恐怖的味道。 明明主人的能力远超出了人间的趁手,他,被人妖两界的通道规则限制,不可能会到人间来啊! 他不知道的是,楂生子早察觉到他有二心,跟那人皇龙气暗地里有交结,楂生子设了一个局,在重镜身上施加了秘术。高良姜的血纯净无暇,能破诅咒限制,当高良姜的血流到了重镜之上,重镜就成了楂生子前往人间的跳板。 这只是楂生子诸多计划中的一个,楂生子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这条不起眼的办法,这么快就有了作用。 喜从天降。 楂生子这次连排场都没带,香油碟子小葱花也没带,火速前往人间,捉拿滋补品。 这种野路子偷渡方法显然安全性很差,楂生子在路上耽误了一会儿,当他从一个不知名的小山沟里追到高家庄饭馆的时候,这里空无一人,店门大开,地上狼藉一片。 楂生子很疑惑,明明刚刚还感觉重镜就在这块的,哪儿去了? 重镜没有自己跑——他一被打回原形的镜子,能跑?他被尾子捡走了。 是的,尾子进门就晕倒了,人走光了他醒了过来,瞧见店里狼藉一片,不该多待怕要赔钱,拔脚要走。走前他瞧见了地上精致的铜镜。这花纹,这质感,啧啧这不错,我捡了送给花丽。 尾子马不停蹄去了八大胡同。 人还没进挹翠楼,背后一股毛骨悚人的骇人感。人作为动物的一种,尽管已经丧失了很多动物的技能,但是对危险的直觉此刻爆发了——尾子一下子就趴在了地上,再抬眼一看,挹翠楼的一楼仿佛被横着切了一刀,接着吱吱呀呀就要崩塌。 “花丽——”尾子吼了一声,扔了手里的东西,冲进了楼里。 挹翠楼轰然倒下,楼里传来女人们的惊叫声。 楂生子将重镜吸到了手中,五指紧握,铜镜被捏变了形。楂生子面色不起波澜,越捏越紧,将重镜捏成了一团废铜。 重镜痛苦的嘶吼起来,内部的空间越来越小,很快阿藏与高良姜被挤到了一处。 高良姜劝说重镜:“镜子,让我们出去。” “不,啊——痛——姜儿!你看到他了吗?你会永生永世不得超生的,姜、啊——高良姜,不能出去!啊啊——” 高良姜看到周围的结界上,透明的液体滚滚而出,不知道这是重镜的眼泪还是血,她尽量平静地安抚重镜:“让我出去,不会有事的,乖。” 重镜不再说话了,但是结界依然紧闭。 高良姜透过越来越薄的结界,看到以楂生子为中心的方圆一里都成了齑粉。这里面有她的小伙计,有黑米这样可爱的小孩,有隔壁洗衣服的姑娘,有半夜守夜打瞌睡的药房小伙计……这个圈子还在不断扩大,已经醒来的人在痛苦嚎叫,没有醒来的人们死在了梦中。 高良姜踮起脚在阿藏的唇上落下轻轻一吻,轻的像一根羽毛,“只有这么多了。”她低语一声 ,继而转身一拳砸在重镜的结界上。 “轰——” 高良姜出现在肆意杀戮的楂生子面前,她面沉似水,嘲讽道:“喂,蠢货。” 作者有话要说: 潘多拉的盒子里,一定有个词叫爱情。 第77章 决战2 楂生子笑了, 不认识的还以为是少年看见了花正开月正圆,认识的知道,他这是志得意满,膨胀了。 吃了眼前的高良姜, 他将再上一个台阶, 成为妖界说一不二的扛把子。 想想就觉得开心,楂生子的笑容更加灿烂。 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高良姜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楂生子的脸凹了进去, 他鼓了鼓嘴,把自己的脸又鼓了回来, 手心翻转, 一道红光直冲高良姜脸打去。 分卷阅读111 - 分卷阅读111 - 分卷阅读112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12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12 高良姜腾跃翻身,躲过这一击, 继而从天而降,一击龙形光波冲向了楂生子的头顶。 楂生子躲也不躲,生生受了这一拳, 大笑道:“舒服,再来!” 他的身形变大了一分,嘴里长出了獠牙,头顶伸出了枝丫。 高良姜道:“成全你。” 一击更比一击猛烈的攻击打向楂生子,楂生子原在半空之中,一下下被打得,这会儿已经半埋在土中,周围飞沙走石, 瓦砾砖块遍地。 “再来,再来!你没吃饭吗?”楂生子嚣张的声音,河北都能听见。 高良姜的胳膊震得发麻,龙气消耗太多,她浮在半空中喘气。 楂生子似乎被打回了原形,以他为中心,蔓延出无数的枝丫根叶,这些树根在地面上肆意横行,几乎将整个北京城全都覆盖了,昔日辉煌的紫禁城、繁华的大栅栏、神圣的天坛、寂静的太庙,此刻全都不复存在,无数层层叠叠的树根攀附其上,这些树根汲取着皇城的养分,将楂生子越拱越高,几个呼吸,就高到了高良姜面前。 高良姜深吸一口气,捏紧了拳头。 “不要——”小袭的声音由远及近,顷刻间,一条白龙盘桓在高良姜面前,这白龙跟楂生子比起来,仿佛只是一条小白蛇。白龙的背上坐着晏袭与晏家家主晏纵云,晏纵云大吼一声:“楂生子,此是人间,你莫要胡闹。” 楂生子桀桀一笑,无数的枝丫也跟着发出“沙沙”的讥笑声,一条尖锐的枝条兀地出现在晏纵云身后,闪电一般,趁其不备一击戳进了晏纵云的心脏,在他胸口炸出一朵血雾。 晏纵云双目瞪出,从白龙背上垂直掉了下去。 “爷爷——”晏袭尖叫一声,驭龙冲下去,接住了爷爷的尸首,她满脸泪水,冲着高良姜大喊:“不能再打,他会吸收你的龙力!” 楂生子哈哈大笑,声震九霄,“太晚了!”此刻,他故意激怒高良姜,引诱对方来打,并将所有的力量全部吸收。 不仅如此,虽然人间妖气渐少,但是紫禁城所在,正是整个华夏最玄妙的风水宝地,它与皇室互惠互利,保明清两朝六百年的王朝基业,也从皇室收益良多,灵气充裕。 楂生子将紫禁城的灵气抽了个精光。 此刻,四大家在他眼里都不算什么,更何况你晏家?楂生子杀了晏纵云,解决了后顾之忧,看高良姜仿佛看囊中之物。 高良姜纵身飞到白龙背上,看到了晏纵云双目圆瞪,没有了气息。 小袭紧紧抱着晏纵云的尸首,哭音梗在喉咙里,一个“爷”字没喊出口,就破了音,似小动物的悲鸣,她浑身瘫软,伏在爷爷的尸身上,哭得喘不过气来。 树枝汇聚成一条满是荆棘的鞭子,直冲高良姜而来。高良姜腾跃而起,那鞭子抽了个空,甩在了白龙的身上。白龙生生吃了一痛,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楂生子像是吃饱了的猫,舔着嘴角美味的血,戏弄着手里的老鼠。将高良姜抽来打去,看着她四处逃窜,看她拼命挣扎,却逃不出去。 困兽之争。 这片空间已经被楂生子完全控制了,高良姜一旦跑远了,就会被一记记的鞭子抽回来,始终保持在楂生子的百米之内。 小袭几次要闯进来,被嫌她碍事的楂生子狠狠甩了几鞭子,最后一次,白龙支撑不住,嘶吼一声,失去控制,重重摔打在地上。小袭在地上打个滚,从空间袋里掏出了枪,对着了楂生子的脑袋打去。 眼看子弹越来越近,速度却越来越慢了,当接近楂生子的脑袋时,这子弹竟然停了下来。 小袭慌忙要跑,可是来不及了,那子弹反射了回来,正中小袭的腹部。小袭捂着肚子跪在地上,鲜血汩汩从腹腔里流了出来。 高良姜大喊一声,“小袭——” 小袭勉强抬头,脸色苍白,喃喃道:“这是我的子弹。”这是小袭附加了符咒的特效子弹,若是一般的子弹,小袭是不会怕的。子弹冲破了小袭自带的护身灵气,仿佛一只虫子,从她腹腔射进去,在里面无脑地钻来钻去。“啊——”小袭仰天惨叫。 “你杀了我吧。”高良姜落在了地上,一瘸一拐朝楂生子走去。她浑身都是鞭伤,鲜血渗透了衣服,脸颊上的伤口触目惊心,狼狈至极。她心知,她看不到天亮了。 楂生子如此强大,这世间怕没有人能阻挡。 一股绝望涌上了心头。 高良姜,你要上前吗?你会被他吃了,你会助长他的妖气,你便是千古罪人。她走一步,自问一句,仿佛走得不是路,而是钢刃,痛得呼吸都不能。 一定会有办法的。 高良姜站在了楂生子面前,楂生子居高临下,冷笑一声,道:“难过?痛苦?”高良姜瞪着他,咬紧了牙冠,一声不吭。 “呵呵,若是当初在销金窟,你乖乖让我吃了,又怎么会有这些麻烦?” 高良姜咬破了嘴唇,顺着下巴流血。 “成为本座营养的这些凡人,晏纵云、还有这个丫头。”楂生子说着,一根尖锐如铁的枝条穿过小袭的后背,将小袭挑在半空中,小袭挣扎了片刻,不动弹了。 高良姜从喉咙里悲鸣了一声,极其痛苦道:“我已任凭你处置,求你放过其他人。” 楂生子微微眯着眼睛,道:“你有什么资格与本座谈条件?若不是你当初不肯乖乖让本座吃掉,本座何必等到现在?本座要让你知道,让天下知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他大笑,许是曾经地位太低,被欺负太多,受屈辱太多,如今一旦得势,便恨不得诛尽天下。人皇龙气算什么,此刻,就像一只被绑住的老鼠,任由他刀刀宰割。 “你不想让她死?”楂生子问,抖了抖刺在半空中的小袭。 高良姜眼睛有了一丝微光。 一朵小小的血雾,爆开在小袭的胸口。小袭督促地一声悲鸣,软成了一滩烂泥。 高良姜的呼吸仿佛也在这一刻断掉了。 “痛苦吗?”楂生子有些兴奋了,他舒展着枝丫向更远处蔓延,不断地汲取着营养,“他们也都是你的朋友?”远处的枝丫戳着一些人,拽回来,将这些人挂在了高良姜面前。 小蓟,还有一些护卫兵。这些人的腹腔都被刺穿了,可是还举着枪对着楂生子点射,这些子弹就是给楂生子挠了痒痒,楂生子在高良姜面前炸出一朵朵漂亮的血雾。 “女孩子是不是都喜欢这样漂亮的东西?女孩子……呵呵,龙气,你可让本座好找,找了你十八年。”楂生子伸出枝芽,将高良姜绑了个解释,吊在空中,“是有人在帮你?今日本座倒要把那人引出来。” 高良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流血太多,已是半昏迷状态,嘴里囔囔,听不清在说什么。 一只白 分卷阅读112 - 分卷阅读112 - 分卷阅读113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13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13 猫灵巧地落在远处,冲着这边张望,却没敢过来——是纯王。 “是你?”楂生子一顿,马上又否定了,“不,你还不够格。”楂生子瞥了白猫一眼,白猫弓起了后背,炸了毛,口中发出威胁的声音。 楂生子没再说话,仿佛不想动猫妖,可当纯王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时,楂生子趁其不备,一根枝丫刺穿了趴在猫妖背上的小动物,继而哈哈大笑起来,“太可乐了,居然是一只老鼠!猫爱上了老鼠?”笑得不可抑制,花枝乱颤。 纯王扑上去,却扑了个空,眼睁睁看着他的小老鼠,胸口一团血雾。纯王几个起伏落在远处,再回头看一眼,消失在西北角的方向。 楂生子用细纸条将高良姜层层裹住,贪婪地吸吮着高良姜每一条伤口。高良姜只留一个脑袋在外面,她睁眼,看到了西沉的月亮。 月亮那么亮,那么冷。 正如她一点点失去的血液的心脏,凉气从心脏蔓延开。她就是个祸害吧,但凡与她相关,都没有好结果。 母亲早早去了,记忆中甚至没有母亲的样子。 父亲缠绵病榻多年,找母亲去了。 姥爷被鼠妖害得大病一场。 有婚约的小蓟,被女鬼上身,忘却记忆。 她最在意的人,因为她这场情劫,难成佛。 因她而死的小袭、晏纵云、粟粟、还有无数街坊邻居,熟悉的陌生的人,都成了冤魂野鬼。 我为什么要到这个世上来? 我不该来。 楂生子在旁边笑,笑得那么开心。他在等人,等救人的人出现。 高良姜也想等,可是她实在太累了。人活到十八岁,已经是这样的疲惫,皇帝们竟然还想千岁万岁。呵。 身体越来越冷,似乎是临死前的幻觉,高良姜听到一个小小的声音:“你还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马上 第78章 决战3 “是谁在跟我说话?”高良姜想, 这声音又温柔又甜美,阿藏该与这样的女人渡情劫,而不是我这样半男不女的假小子。 “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吗?”那个柔柔的声音又响起。 “这是谁?”高良姜想,她已没有开口的力气。 “我是高良姜。”那个声音说。 “那我是谁?”高良姜在心里问。 “你是我。”那个声音又说。 沉默, 沉默了许久, 高良姜没有再说话,仿佛是已经死了, 但是那个声音在她耳边又响了起来, “……我是你,你不能死了, 你若是死了, 这个大妖怪会变得更厉害。已经这么多人因此死了,不能更多人因此丧生。” “我没有力气了, 我不行了。” “不,相信自己,可以的。你可是被龙气选中附身的孩子……” 高良姜福临心至, 忽然明白这声音是谁了,“你是我……是平凡的我。” “是……你明白了……”这声音越来越弱。 高良姜感觉一股温暖缓缓在心间化开,她有了一丝丝力气,她能感觉到,那声音没有了,永远都不会再有了。是呀,我就是我,我是一个平凡的人, 龙气并不会给我带来幸运或者不幸,不管它在不在,我都是我。 我是平凡的我,是凡间行走的我,既在尘世,不免交往。爱上谁,被谁爱上,打扰谁,帮了谁,都是我不能刻意去控制的事。谁也不能未卜先知。 为什么要用自责来谋杀自己? 为什么要用痛苦来逃避? 高良姜,你要站起来,你要解决你带来的麻烦,你才能不辜负这世间对你的好。 她微微抬起头,脑海翻腾的是世间种种的好,邻居的一碗热汤,姥爷送她的小马,姥姥的唠叨,表姐送她的花生糖,晏袭送她的漂亮衣裳,小蓟坚定温暖的眼神,还有阿藏……阿藏的无赖、阿藏的坏笑、阿藏的眼泪、阿藏说喜欢我…… 高良姜嘴巴微微张开,一颗明亮的珠子从她口中缓缓升起。这珠子向着月亮,月华如缎带一般将高良姜裹在其中,她周身的伤口缓缓闭合,而珠子越来越来小。 最终,这颗沧海辉月珠耗尽了净化,晦暗无光,一声脆响,掉在了地上。高良姜撕开束缚,双脚着地,双目直视楂生子。 楂生子很高兴,真担心要引的人没来,诱饵就死了。来来,再抓起来。 无数的枝条黑压压冲着高良姜袭来,高良姜纵跃而起,身形似乎融入了月光,闪电一般绕过阻碍,浮在天上。楂生子扎根在地上,往上的高度有限,急得大喊:“有种你下来啊!” 高良姜往着地上小成一个点的楂生子,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远方有雄鸡啼叫,过不了多久,天就要亮了。天亮了人们都会醒来,若是他们靠近,更多的人将会遭殃。 地上忽然腾起了一片灰尘,火光四溅。高良姜悄悄落下去,只见一位大法师坐在一巨大的白猫上。这是纯王找来的救兵吗?那大法师手持六层玛瑙的法杖,身披三宝袈.裟,面容刚毅,宝相庄严,一禅杖过去,楂生子竟然被打掉了一大片的枝丫。 “老秃驴,你怎么还没死?!”楂生子破口大骂。 “老僧不仅没死,还一直住在你家后山。”大法师一边闲聊,一边猛攻,看起来只比楂生子稍逊风骚。三十个来回之后,大法师被楂生子捆倒在地。大法师仰面看到天上的高良姜,喊道:“快喊阿藏来!” 他是阿藏的师父。金竹寺曾经的住持。 重镜早不知被楂生子捏成一团废铜扔去了哪里,阿藏还在重镜的幻境里。 好歹是安全的。 高良姜冲阿藏的师父道:“阿藏没事,我能解决。” “你能解决个屁!”阿藏的师父很激动,“你听说过肉包子能打死狗的吗?快把阿藏叫来,他是十二世修行的好人,有了这大功德,就能成佛。” 高良姜心里一慌,问:“他能打得过?” “能!”阿藏的师父很坚定。必须能,不然十二世白修炼了? “好。”高良姜应了,她绕过楂生子的攻击,如同白光一般,穿梭在楂生子的包围中,从高家庄的废墟中找到了一团废铜。 灵气输入,打破了重镜的幻境结界,阿藏从里面掉了出来。阿藏尚未站定,只看清了眼前人,便紧紧抱住了,紧的高良姜动弹不得。 阿藏哽咽道:“姜儿,你不能抛下我。我什么都能没有,不能没有你。” 高良姜的眼泪“啪嗒”就滴了下来,所有的怨、所有的气,曾经耿耿于怀的阿藏的那些关于“情劫”的屁话,她全都忘了,心软成一滩水,悲伤、愤怒、绝望、希望、还有爱意,百感交集。 她的手轻轻抱住了阿藏的背。 正在此时,阿藏的师父大喊一声:“衍藏!你连师父都不 分卷阅读113 - 分卷阅读113 - 分卷阅读114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14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14 要了?天下众生都不要了?” 这一声狮吼,阿藏恍然惊醒,松开抱着姜儿的手,扭头望过去,这一看,才看到生灵涂炭,师父即将命赴黄泉。阿藏拉着高良姜急急跑去,大声问:“师父!你怎么样?” “就快圆寂了——”师父大吼一声,回头一看楂生子又袭来,忙甩出法杖,勉力支撑。他有三宝袈.裟在身,楂生子虽绑住了他,却不能勒死他。 “徒弟,现在只有你能救苍生了!”师父吼道。 “师父,怎么做?”阿藏急忙问道。 “师父以前跟你说,怎么用肉包子弄死狗?” 阿藏下意识答道:“撑死它——师父!你不能……” “还有什么办法?你自己看看。”师父怒吼道。 阿藏举目望去,四周已是废墟,不知多少人已经命丧楂生子之手。人间没有楂生子的对手,楂生子好不肆意快活。他本就是没有底线、没有道德约束之妖。很多年前他是谁都看不起的杂草,在神妖之战中,以卑劣的手段控制了众女仙,甚至把这些女仙剥去仙格,悄悄弄成女伶,敬献于销金窟,这才在销金窟有了一席之地。 后来,销金窟内部大乱,楂生子不知用什么手段,杀了原主人,自己成为销金窟的新主,同时,也跟曾在销金窟中举足轻重的大法师结下了梁子。 对神仙都能下阴招的人,你想要他对人有怜悯心? 天快亮了,阿藏不能犹豫,他看一眼师父,看一眼高良姜,看一眼废墟中的血迹、听到远处房子坍塌、人们的哭喊,他看到认识的不认识的苍白魂魄,被阴阳鬼差拖拽着往前赶…… 高良姜看到了阿藏眼睛通红,里面全是痛苦,她隐约猜到了,问:“我要怎么做。” 阿藏沉默了一个呼吸,艰难地说道:“人间承受的妖力有限,一旦有大妖过于强大,将会被天道所击……” 楂生子哈哈大笑,道:“那你们不妨试试,这还剩的一点龙气,也就是饭后消食的点心。” “那就试试!”高良姜一跃而上,她给了阿藏一个信任的眼神,落在了楂生子的怀中。 楂生子紧紧缚住了高良姜,对地上的大法师道:“吃了她,下一个就是你。” 大法师知道,真把龙气全吸收了,他再也不能抵挡楂生子的攻击,大法师看向徒弟。 徒弟抬头看着姑娘,姑娘看着妖怪,妖怪张嘴吸食。 阿藏一字一顿道:“恭请南无大慈大悲地藏王菩萨慈悲护持——” 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慈因积善,誓救众生,手中金锡,振开地狱之门。掌上明珠,光摄大千世界……”阿藏看着天上,看到高良姜脸色苍白,身体颤抖,继而她满面红光,精神振奋。 四海三山的龙气,滚滚涌来。 高良姜仿佛是一个中转器。 昆仑山、太行山、长白山,渤海、黄海、东海、南海,蕴藏在深山与深海中的龙气源源不断涌向了高良姜的后背,又从高良姜的七窍排山倒海一般涌向楂生子。 阿藏闭上了眼睛,坚定了声音:“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忉利天,为母说法。尔时十方无量世界,不可说不可说一切诸佛……” “啊——”高良姜的人类之躯无法承受如此的灵力,浑身渗出了鲜血,她的一只眼睛瞎掉了,一只腿掉了下来。 楂生子开始还得意,但是马上,当他感觉到体内的妖力多到不受控制,想要甩开高良姜之时,却发现高良姜好像与他融为了一体,怎么也甩不开。“滚——滚开啊——”楂生子大吼,然而没有用,眼前这个几乎不能称为一个人的东西,紧紧黏在了他身上,毫不见变少的灵气仍汩汩不断地,在那念经声的诱导下,江河入海一般,涌进了他的身体。 乌云聚集在了他们的头顶,越压越沉,越压越低,隐约有雷光闪烁。 “此皆是地藏菩萨久远劫来,已度、当度、未度,已成就、当成就、未成就……”阿藏慢慢歇了声音,他看到了十二世的轮回,他追寻了十一世,终于在这一世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而这个意义,即将死在他的声音中。 大法师看到了爱徒周身隐约有金光,知道佛将成,此刻不能犹豫,他大喊道:“莫要功亏一篑!” 阿藏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他的姜儿,字字坚定,继续念动真言:“尔时地藏菩萨摩诃萨白佛言:世尊,我承佛如来威神力故 ,遍百千万亿世界,分是身形,救拔一切业报众生……” 更多的山川灵气涌向了高良姜几乎破败的身体。 楂生子闷哼一声,枝丫咔嚓咔嚓地开始碎裂,断枝条纷纷落到地上,楂生子的身体膨胀得越来越大,最终仿佛一座小山,高良姜在他面前,似乎是一只小蚂蚁。这座山渐渐有了胳膊,比一座大楼还粗的胳膊撑在地上,似乎想要挣脱开大地的束缚,他就快成功了。 高良姜勉强坚持住自己,在阿藏最后一句“……慈哀救拔,度脱一切罪苦众生方便之事。”后,她颓然如一摊烂泥,额头隐约有一个金色的龙形。 楂生子变成的巨人拔腿要走,一道粗如水桶的闪电打在他的额头上,紧接着无数道闪电打了下来,霹雳啪啦打向楂生子。 天道不容。 大法师说:“徒儿,你成了!你成了!” 阿藏不要命一样冲向了楂生子,接住了从高空坠落下来的姜儿。一滴鲜血,从他的眼眶里,落到了高良姜的脸上。高良姜很轻很轻,轻的就像一个婴孩。 四处电闪雷鸣,此处却安静得没有别人。 高良姜似乎已经死了,阿藏俯下脸,贴着女孩满是血污的脸。 几百道天雷打在楂生子身上,楂生子已经焦透了,干柴在雷火中熊熊燃烧,死得透透的。 阿藏周身光芒大绽。 他成佛了。 大法师几乎是蹦过来的,要庆祝徒弟成佛。却见徒弟抱着他的情劫,跪在地上,口中默念。 我徒儿在念什么?大法师凑过去听,听不清,却见徒弟周身的光芒渐消。 “衍藏,你在做什么?”大法师又惊又怒,他抓住了徒弟的手,“你是地藏菩萨的转世应身之一,你是注定要回归佛体的,你在做什么?!” 阿藏平静无波,一双眼睛无限柔情看着怀中的人儿,他的姜儿慢慢有了活气,有了血肉。阿藏的脸上有了温柔的笑意: “我愿用十二世修行,换她五十年寿命。” “从此,我不再是地藏的应身,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厨子,只是她的阿藏。” 大法师看到,阿藏周身的光芒褪去,全部融入到那团血肉中,那血肉慢慢变回了一个女孩的样子,眉头微蹙,双眼微闭。 **** 高良姜以为自己再不会有意识了,可她一睁眼,自己在一 分卷阅读114 - 分卷阅读114 - 分卷阅读115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15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15 片黑海边,海中冤魂浮沉,夜叉执叉赶人过河。 这是苦海,通往地狱的苦海。 我也要过苦海,我也有轮回? 远处飘来一个人,熟悉得很,可高良姜怎么也想不起,“你是谁?” 这人身着辉煌袈.裟,座下神兽变体墨黑,他笑得温暖,道:“忘了?我们见过。” “是不是梦中见过?”高良姜觉得一股轻松,曾经心头很重很重,而今一切都是生前事了。 “莫要想了,有人在等你。” 高良姜的眼泪不由自主涌出,她感觉一股浓重得透不过气来的相思,她好想好想一个人,想抱抱他,想他身上的味道,他是谁……是谁? 墨黑神兽呼噜一声,穿袈.裟的人温和道:“他在等你,去吧。” 高良姜听到,似乎有人在喊“姜儿……姜儿……”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吵,最终,她的五感回来了,感觉到有温热的气息环抱着她。 *** 晨光熹微,一道曙光冲突云层洒在了女孩的脸上,她眼睛睁开了,“阿藏,你好吵。” 阿藏一愣,欣喜若狂,紧紧抱住了怀里的人。怀里的人更加紧地抱住了他。 高良姜额头的龙形大放光芒。 大法师抠着指甲蹲在地上,委屈道:“傻徒弟,你倒是豁出去了,人家要成龙了,可怜你十二世的修行——啊?” 高良姜额头的龙形浮出来了,悬浮在空中,化成万点金光,随着晨光,飘向整个北京城。 碎石整,草木生,起死人,肉白骨。 倒掉的房子重新竖起,死掉的生命重新鲜活,他们仿佛大梦一场,各自在床榻上伸懒腰,穿衣穿鞋,梳洗早饭。 姜儿在他耳边说:“从此我只是高良姜,只是你家平凡普通的小掌柜。” 两人傻笑着抱在一起,看着对方眼中闪烁的光,傻傻地笑。 远远有人跑来,挥手道:“高姐姐——” “姜儿——阿藏——” ----------------完结------------------ ************************************* 啊呜犯蠢了,不小心把上一章的内容也放了进来,但是修改章节,字数不能少于上一次,所以,只能把番外的一部分放在这里了,见谅~~ ************************************* ----------------番外1:婚礼------------------ 八月初八,是高家庄掌柜的成亲的好日子。这一日诸事皆宜,尤其适合送份子钱。 陈半瞎坐在酒席前抖腿,明明算得这小子要死,怎么还成亲了呢?怎么就成了女儿身呢?怎么就算错了呢?想不通,真想不通。 星微道长按住了陈师弟的腿,低声道:“师弟,莫要粗鲁。” 陈半瞎恨不得把桌子给抖翻了,他压着声音:“师兄,不该啊,我怎么就没算出来呢?我是不是……不适合吃这一碗饭?” 星微道长安抚地拍拍师弟,道:“师弟,要不你还是回观里?” 陈半瞎生硬地转移话题,左顾右看,道:“这来的人不少啊,桌子都坐满了……师兄,那个人怎么看着不对?” 星微道长掰过师弟的脑袋,“瞎看什么,吃你的饭。” 看上去一桌桌人,闻起来可不是,这边有猫味,那边有老鼠味,似乎还有龙的味道,星微道长告诉自己,我是年纪很大的道长,我要稳住。 “师兄,你也抖腿,你还说我?”陈半瞎问。 星微道长是吓的啊。 “师兄,我去跟人家打打招呼。”陈半瞎溜过去,给大姑娘小媳妇儿们搭讪,要给人家看手相。真是无知者无畏。 星微道长看到那最漂亮的少妇仿佛鼠妖的味道,为师弟捏了一把汗。 陈半瞎没敢瞎惹,溜溜达达了一圈,到了主桌,这边坐的是新郎新娘家的近亲。看了一圈,这桌上老的老小的小,厉害的厉害,傲气的傲气,只有一个姑娘还有点意思,陈半瞎拉下墨镜,凑近了姑娘,道:“这位姑娘,给您看个手相?” 姑娘有些不好意思,看向自己姥爷,姥爷点点头,无妨,今天是姜儿大喜的日子……况且,惠娘也恨嫁了。“惠娘,你让他给你算算。” 陈半瞎凑着灯光一看,吓一跳,这手纹太怪了,尤其是姻缘线,这平的似乎……陈半瞎凑着自己的手一看,“姑娘,你这是命中注定要嫁给我——” “啥?”姥爷一瞪眼,就你这黄牙小老头,敢占我外孙女便宜?老头我活撕了你! “儿。”陈半瞎把后半句话补完,“我儿今年二十八,正是青春好年华,无论面相或手纹,般配就似鸳鸯花。” 惠娘脸都红透了,扭过脸看着酒席。酒席上是十道凉菜十道热菜。十道凉菜已摆了一圈,十个热菜后厨正在煎炒烹炸。 扑鼻的香味往人心缝里钻,吸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哧溜哧溜,新娘子咋还不下来呢? 你急什么?没瞧见吗,新郎还在楼梯下面转圈圈呢。 “来了来了。”人群有人叫道。 大家都抬头。 楼梯上缓缓走下来一位丽人,她的一头乌发用尾梳拢到脑后,尾梳坠着红珊瑚星子,流光溢彩,她头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一红宝石点缀的发冠。衬托得面白唇红,鲜活明朗.她的杏眼大而亮,一双眸子剪断秋水,全场那么一扫,柔柔落在楼梯那一头,一个穿着大红描金褂子的人身上。 那人是眼也直了,身体也僵硬了,同手同脚上楼。 新娘子捂嘴一笑,嗔怪地看他一眼。 新郎傻傻一乐,一挠头,帽子掉了,露出一头青茬子的好头发。 楼梯下有人接住了新郎的帽子,抓在了手里。 新郎伸手朝下去抢,口道:“小蓟,你放手。” 小蓟松了手,他那微服私访的爹,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一扭头,他爹又跟骑龙老大哥晏纵云,聊聊关于骑龙的注意事项与安全规则了。 重新带好了帽子,新郎与新娘抓着同心花带一步步走下楼。亲朋好友们瓜子也不吃了,茶也不喝了,全都站起身来,笑着闹着,等着婚礼开始。 穿着一匹红绸子的鼠王司仪喜气洋洋道:“喜今日赤绳系定,珠联璧合。卜他年白头永偕,桂馥兰馨。吉时已到,新郎新娘行礼——” “一拜天地——” “二拜亲友——” “夫妻对拜——” 高良姜与阿藏同时直起身子,大堂内的喧闹两人都听不到了,只看到了对方眼中傻笑的自己。 你的嘴巴,你的鼻子,你的眼睛,你的额头,你的一切的一切 分卷阅读115 - 分卷阅读115 - 分卷阅读116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16 总有妖怪要吃我 作者:乱世繁芜 分卷阅读116 ,为何这般好看。好想将你勒进怀里,与你融为一体,与你一生一世不再分开。 胖成一坨的司仪喊道:“好啦,送新娘入洞房。” 喧闹的声音又回来了,人们的笑声,孩子的叫声,落座声,杯盘相撞声,高良姜在红烛光影中被拥着上楼,她擦过阿藏的唇边,阿藏耳语道:“娘子,好想吃掉你。” 高良姜满脸通红,快快上楼去,踩动一地红莲。 “诸位,诸位。”阿藏举起酒杯,冲着全场,“承蒙各位大驾光临,衍藏荣幸之至,今日,衍藏与高家小姐结连理、共婚书,各位都是见证。各位,吃好喝好,如有招待不周,还请多多包涵。” 众人举酒杯共庆贺。酒香、菜香与欢声笑语在大堂内流转。 阿藏被小蓟抓着灌了三大杯莲花白,脚步虚浮,差点一头撞在桌子上,小蓟这才放过他。阿藏倒也是是个爷们,端起酒杯又往下一桌去,“晏兄、纯兄,不多说了,干了这杯。” “干。” “喝,不要客气,嗝——喝了这杯,还有三杯!”阿藏摇摇晃晃,举着酒杯又往下一桌去,“鼠兄,干嘛不跟你女婿一桌?来,不说了,满上满上,干!” “好好好。”鼠王美滋滋,滋溜一杯酒,却见女儿从那一桌瞪过来,女儿一生气,女婿也看了过来……鼠王打了个哆嗦,推道:“不喝了不喝了,吃菜。” “吃好,喝好,别客气,啊!”阿藏晃向下一桌,“陈半瞎,你也给我算算,来算算。” 陈半瞎带上了墨镜,“嘿嘿,半瞎,看不了了。” “喝——道长,您帮我看看。”衍藏附身上来,半依着星微道长。 星微道长多么正派的人,半句谎话不会说,心中暗骂师弟奸猾,口中道:“新郎官,你醉了,你醉了。” “我……我没醉……我还能喝,还能小跑,还能大跳!”阿藏恨不得要表演起来。 高家姥爷看不过去了,跑过来拉住了人,“快,快送新郎官上去,这像个什么样子。” 一伙人都准备好好吃饭呢,这菜太香了,谁也不想有个酒鬼闹事。原来还有几个想闹闹新郎闹闹洞房的,被酒鬼的新郎官将了一军,都乖乖坐下吃饭。 有人把新郎扶了上去,扔在了新房。房门里原来陪着高良姜有几个小媳妇,见新郎回来了,都笑嘻嘻退了出去。 高良姜瞧见阿藏,吓了一跳,“怎么这么醉?”忙要挤了帕子要给阿藏擦脸,阿藏呢喃了一句,“冷,有风。”高良姜把房门关了,回来重新洗了帕子,半把阿藏搂抱在怀里,要给他擦脸。 阿藏的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一个鹞子翻身,天旋地转之间,高良姜已经被阿藏压在身下。 “你……”高良姜动弹不得了。 “你什么,叫我什么?”阿藏的眼睛亮如星辰,笑弯弯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哪有半分醉意。 “相公……胡闹,放开我。”高良姜偏过脸,不让阿藏看到她脸上的羞红。 阿藏侧过头,咬在夫人的嘴唇上,舌尖从对方贝壳一般的牙齿扫过,高良姜“啊”了一声,阿藏的舌头已灵活地钻了进去,高良姜不敢闭上嘴,只能任由对方一点点占据她柔软的口腔,那舌头上有一点酒味,将她迷得七荤八素,喘不过气来。 “唔——”高良姜勉强推开一些,大口大口喘气,胸口剧烈地起伏,柔软地撞在阿藏的胸膛上。 阿藏全身的血涌向了同一处,他懵了,好像真的醉了?他情不自禁,将姜儿紧紧压在身下,一遍遍捋过姜儿的碎发,一遍遍看他最爱的这个人,粉嫩嫩的小脸,笑盈盈的眼睛,甜蜜蜜的嘴唇。 他的手,拂过了秀发,拂过了脸蛋,拂过了锁骨,落在了山峦。山峦似冬日落雪,洁白一片,似出笼的馒头,柔软温润,似雾气般柔,似流水般软,他紧紧握住了这自然的胜状。 身下的人儿嘤.咛了一声,阿藏珍藏多年的霸王枪,已箭在弦上。 “……楼下好多人。” “……我们轻点。” 楼下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楼上红烛昏罗帐、沉沉女儿香。 —————————————————————— 另外:附上婚宴的菜单,与诸君共赏, 十二道凉菜是 百年好合(莲子红豆沙) 喜庆满堂(迎宾八彩蝶) 浓情蜜意(鱼香焗大虾) 喜气洋洋(大漠风沙鸡) 吉祥如意(芦蒿伴香干) 喜抱临门(国宾大拼盘) 金球辉影(酱皇龙凤球) 喜鹊报佳(珊瑚扒双蔬) 金玉满船(蚝皇扒鲍贝) 喜结同心(生炒糯米饭) 十二道热菜 鸿运当头(香乳猪拼盘) 大展宏图(雪蛤烩鱼翅) 花好月圆(花菇扒时蔬) 幸福美满(粤式香炒饭) 早生贵子(枣圆仁子羹) 永结连理(精糕点双辉) 龙鱼得水(清蒸石斑鱼) 银燕抱福(鱼唇炖三宝) 凤凰展彩(蒜蓉蒸扇贝) 情深高飞(一品烩鲍片) 不知道这些是不是客人爱吃的,反正都是新娘子爱吃的,是她的新婚丈夫拟的。 分卷阅读116 - 分卷阅读1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