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镇山河》 第一章 查检百户贺六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一章 查检百户贺六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一章 查检百户贺六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一章 查检百户贺六 大明嘉靖三十九年秋。 京城金鱼胡同内的一座四合院里,一位身着飞鱼服的中年汉子正在吃着早饭。 飞鱼服,非六部从二品以上大臣及出镇大帅不得擅着。凡事总有特例。锦衣卫中百户以上,皆赐飞鱼服、绣春刀。 眼前的这中年汉子是锦衣卫北镇抚司查检百户贺六。 贺六的对面,坐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娃。这女娃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脸蛋通红,煞是可爱。 小女娃的面前摆着一碗青菜,一碟牛肉。她可怜巴巴的看着贺六:“爹,香香不吃青菜。” 贺六怜爱的看着自己的这个女儿:“香香乖,小娃娃光吃肉不吃青菜要拉不出屎来的。要是拉不出屎来,肚皮可要炸!到时候哇,这肠子、血淌一地。。。。。” 贺六显然不怎么会哄自己的女儿。他这是在拿北镇抚司吓唬犯人的招数逼迫自己的女儿吃青菜。 香香听了贺六的话,哇哇大哭起来。 贺老六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对着女儿一时手足无措。 :-w 贺六正哄着自己的女儿,四合院的院门开了,走进来一个六十岁的老头。 这老头一身皂服,腰上挂着北镇抚司的腰牌。锦衣卫中,百户以上着飞鱼肤,百户以下则着皂服。老头一进门倒是毫不客气,直接坐到香香身边,左手摸了摸香香的头,右手抄起一双筷子。 “香香哭什么?”老头问。 说来也怪,刚才还哇哇大哭的香香一见老头,哭声戛然而止:“胡爷爷,爹说香香不吃青菜,肚皮会炸。” 老胡头哈哈大笑:“听你爹唬你呢!” 老胡头边说边夹起一片牛肉,喂给香香。 贺六问老胡头道:“老胡,今儿是什么差事来着?” 老胡回答道:“抄礼部右侍郎万安良的宅子。” 贺六在北镇抚司中,当得查检百户的职位。这查检百户,被北司同僚们戏称为抄家官儿。 自洪武爷开国以来,为官者失势难免要要落个斩首、流放、杖责的罪过。伴随着这些罪过的,往往还有一条,那就是抄家。俗话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那些个被抄家的官员,往往会贪银子,更会藏银子。他们藏银子的法子层出不穷。这时候,就要锦衣卫的查检百户出场了。 查检百户不同于锦衣卫的其他同僚。锦衣卫中之人,或武艺高强,或才智超群。个个都是人中英杰。查检百户却更像是一个手艺人。没有武功,没有什么过人的才智手段。就会一样——把深宅大院里藏的每一两银子,每一文铜钱全部揭于光天化日之下。 查检百户的职位和抄家的手艺都是世袭罔替。贺六祖上数代都是吃这碗饭的。眼前的这位胡老头,是查检百户下小旗官胡平。 老胡在贺六他爹手下时就是小旗。在北镇抚司混了大半辈子,依旧只是个小旗官。 老胡瞥了一眼贺六手边放着的一个楠木盒子。楠木匣子中,放着一张皱巴巴的书封。只见书封上写着《聚宝要术》四个大字。 《聚宝要术》,相传为北宋巨贪童贯所著。记载着数百种宅邸藏银的巧妙法子。元人南侵,《聚宝要术》的孤本不知所踪。 老胡脸色一变:“老六,你又开始查鬼宅案了?不要命了?难道你忘了你爹当初是怎么死的了?忘了香香她娘当初是怎么死的了?” 二十年前,贺六的父亲贺泉因为卷入了那场轰动朝野的鬼宅案,被人杀死。死前,贺泉手中握着这张的《聚宝要术》书封。 三年前,贺六得到了鬼宅案的线索,继续追查,想要查出父亲的死因,哪曾想自己的妻子被人纵火烧死。 《聚宝要术》的那张书封,是现今鬼宅案的唯一线索。 贺六将楠木匣子的匣盖和上:“我早就放弃了追查鬼宅案。只是想我爹了,所以把这《聚宝要术》的书封拿出来看看。” 老胡长舒一口气:“那就好。这人啊,应该知道自己能碰什么,不能碰什么。”转头,他又问:“老六,有酒么?” 贺老六苦笑一声:“大清早的喝什么酒啊?老胡啊老胡。你说你这老东西,什么时候倒忘不了酒!你因为喝酒误了少事儿?若不是你贪杯成性,也不至于在锦衣卫混了四十年还是个不成气候的小旗!你那些一块儿进锦衣卫的老兄弟,现在顶不济也都混到千户了吧?现在的北司镇抚使刘大人,更是你当初的徒弟。” 老胡边埋头吃饭,边说:“怪不得香香一见你就哭呢。你这厮聒噪的像只乌鸦。你小子当初的尿布可都是老胡我洗的!轮得着你来教训我么!去去去,少放屁,赶紧给我拿酒去!” 贺老六摇摇头,到厨房给老胡拿来一壶酒。 老胡一杯酒下肚,脸上添了一朵红晕。三杯酒下肚,老胡感慨道:“呵,好酒嘞。老六,这人啊,要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你刚才说跟我一起入锦衣卫的老兄弟?没错,一半儿人发达了。另一半儿人呢?全在那西郊乱坟岗子埋着呢!锦衣卫这差事看着风光,一个不小心就要掉脑袋!咱没人精们的头脑,还是老老实实当咱的小旗。反正只要穿上锦衣卫的皮,就没人敢惹。拿着饷银换几杯酒,自自在在的不挺好么?” 贺老六摇头:“老胡,我的胡爷。还有六个月就是您老六十寿诞。咱锦衣卫的规矩,百户以下,到六十就要告老。下个月北司要升一批小旗为总旗。您老干了一辈子从八品小旗,怎么也得混个总旗再告老吧?总旗告老,每月能拿北司五两银子的贴补!” 老胡笑道:“正七品还是从八品,每月七两银子的告老贴补还是十二两的贴补有什么区别?” 贺老六苦笑一声:“别人都削尖了脑袋要升官。您老倒好。。。。。。咱别的不说,就凭北司镇抚使刘大人是你当初的徒弟,升总旗不过是你跟他打个招呼的事儿。他现在可是陆炳陆指挥使跟前的红人!” 老胡摇头:“那小子没良心。升了官儿,做徒弟的都不知道年节给师傅拜年了!老头儿我才不去沾他的光。” 锦衣卫中,有师傅、徒弟一说。譬如当初那位刘镇抚使刚入锦衣卫,在小旗老胡手下做了几天力士,老胡就算那位刘镇抚使的师傅。锦衣卫中家规极严。师傅如父。即便徒弟有朝一日发达了,做了上官,亦要礼敬自己的师傅。 贺六有些着急的说:“就算不找刘镇抚使,以你的资历,只需孝敬指挥同知汤大人二百两银子,这事儿也便成了!你别说没钱!要是没钱,我替你给!” 老胡却丝毫不领贺六的情:“别介!有那二百两银子,你不如直接给我!我用这钱弄五十大坛子上好的杏花村,埋自家后院能喝到死!行了,别提我升官的事儿了。你不也一样?当了二十年的查检百户,抄过的宅子总有上千了吧?抄出来的银子堆起来足有一座山。陆指挥使前一阵想抬举抬举你,升你做个管查缉的副千户。你倒好,一口一个才疏学浅,愣是把到手的从五品送给了徐老七。” 贺六笑了声:“你老刚不还在教我么?这人要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有几斤几两我清楚的很,除了抄家,我还会别的么?别到时候官儿升了,办不好上面派下来的差事,副千户做不长不说,再掉了脖子上吃饭的家伙!” 二人吃罢了饭,贺六将香香带到四合院的南套间。 南套间里走出一位六十老妪。 “张婶子,我上差去了。香香还托您照应。” 这位张婶子是贺六四合院里的租户。要说她本也是个大户家的阔太太。可惜丈夫一死家道中落,与自己十八岁的儿子相依为命。贺六看这老妪可怜,便将四合院的南间租给了她。平日贺六上差,张婶子帮他照顾女儿香香,抵了租金。 张婶子连忙说道:“六爷,您这说哪儿的话。这不是应该的么。您走好。” 交托完女儿,贺六和老胡这两个不愿升官的锦衣卫,一前一后懒洋洋的走出金鱼胡同,走向承天门外的锦衣卫衙门上差。 “老六啊,香香她娘死了有三年了吧?过了三年丧期,你也该再娶一房了。这事儿包在我身上。”老胡边走边说“我一个四十岁的人,要是明媒正娶个正经人家的黄花姑娘,不是糟践了人家么?花银子找个青楼女子、酒肆歌姬填房,我又怕那些妖精不好好待香香。这事儿还是再说吧。”贺六回答。 第一章 查检百户贺六 - 第一章 查检百户贺六 - 第一章 查检百户贺六 - 肉肉屋 第二章 十三太保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二章 十三太保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二章 十三太保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二章 十三太保 锦衣卫地位高贵,不像其他亲军衙门那样散落在京城的坊巷中,而是在承天门外,千步廊西侧,毗邻五军都督府,与东侧的六部隔街相望。 贺六和老胡懒洋洋的走到北镇抚司衙门门口,已是日上三杆。 ◎d;;}* 北镇抚司衙门外,四名千户服色的锦衣卫官员跃上马背,他们身后跟着一百名佩刀力士。一行人威风凛凛,浩浩荡荡的朝东而去。 承天门就是皇城根。无论是六部官员、还是五军都督府的将军们,谁敢在此纵马狂奔? 也只有锦衣卫的人,敢在这里招摇过市。 老胡对贺六说:“估计又出什么大案子了,锦衣卫十三太保竟惊动了四个!老六,估计逮完人,你的活计就又来了。” 老胡所说的锦衣卫十三太保,并不是正式的官讳,只是锦衣卫之中的一种资历排位。 贺六本名叫贺平安。因他也是锦衣卫十三太保中的一员,位列第六,故称贺六。时间长了,别人忘了他的本名,下属们尊称他一声“六爷”。上司们、同僚们则唤他一声“老六”。 锦衣卫十三太保,北镇抚司七位、南镇抚司六位。 这十三人分别是北司镇抚使刘大,南司镇抚使何二,北司管狱千户金三,南司治军千户姜四,南司随扈千户韩五,北司查检百户贺六,北司稽查副千户徐七,北司管档千户王八、南司巡城千户薛九,北司掌刑千户严十,司理刑副千户李十一,北司勘察千户赵十二、南司传旨百户齐十三。 十三太保之上,便是锦衣卫指挥佥事、指挥同知、指挥使了。 贺老六能够位列十三太保,倒不是因为他么精明强干。 其他十二位太保,个个都是人中龙凤,精明强干,且有争强好胜之心。 贺六却是出了名的“老实人”,二十年埋头抄他的家。对于立功、升官这类别人争得头破血流的事情从来都是漠不关心。 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正是看中他这一点,点名让他做了十三太保里的老六。 贺六和老胡走到北镇抚司衙门门口,守门百户朝着贺六拱了拱手:“六爷来了。” 贺六客套道:“孙百户今天在门口当值啊?” 守门百户答道:“嗯。这两天都是我当值。六爷,今儿不出去抄家?” 贺六回答道:“哪有那么闲在。今儿去抄礼部右侍郎万安良的家。” 守门百户意味深长的笑道:“那万安良可是个出了名的穷酸清流。看来六爷今天要白跑一趟了。” 锦衣卫抄家,向来有着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逢百扒一。 譬如在官员家抄了一万两银子,锦衣卫要截留一百两,留在北镇库房之中。待到年底,上到指挥使,下到校尉、力士,皆能分上一份。 这倒不是锦衣卫独有的陋规。如今大明从京城到地方的各个衙门,哪个不是雁过拔毛?但凡过手的活水钱,哪个衙门不伸手捞一把? 进得北司衙门,贺六直接领着老胡进了签押房。 要去朝廷命官家里抄家,贺六必须拿到盖着锦衣卫指挥使大印的驾帖。 签押房里空荡荡的。看来今天北司的确有大案子要办,人都走了。 贺六和老胡在签押房坐了片刻,北司镇抚使刘大走了进来。 刘大年仅三十,进入锦衣卫不过十年,却从一个力士一路升为北司镇抚使,位居十三太保之首。此人的心机、手段可见一斑。 “参见刘镇抚使。” 贺六和老胡半跪拱手,给刘镇抚使行礼。 刘镇抚使摆摆手:“免了吧老六。” 说完他从衣袖中掏出一张驾帖,递给贺六:“这是抄罪官万安良家的驾帖。这个穷酸清流的家,倒也没什么抄头。” 说完这话,刘镇抚使突然压低声音,对贺六说道:“不过严嵩严首辅特别交代,万安良府上可能藏着宋人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你要留意。若是找到此图,不必交到库房,直接拿给我。” 贺六“哦”了一声。 刘镇抚使突然转头对老胡说:“好大的酒味,大清早的刚上差,师傅您就又喝酒了?” 刘镇抚使初入锦衣卫时,是老胡做的引路师傅。按照锦衣卫的家规,即便刘镇抚使有朝一日坐上了指挥使的位子,也要尊称老胡这个小旗官一声“师傅”。 老胡尴尬的一笑:“没喝少。” 刘镇抚使皱了皱眉头:“师傅,以后少喝点酒吧。要是让南司管本卫法纪的姜四知道您老上差的时候喝酒。。。那厮天天瞪着眼睛找咱们北司的碴儿呢!” 老胡又笑了笑:“我真没喝少。” 刘镇抚使无奈的摇了摇头:“前一阵咱们派了几个弟兄去江南办案,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两坛子正宗的二十年女儿红。我晚上差人送到师傅你府上。好了,驾帖已经拿了,你们去办事吧。” 贺六和老胡走出签押房,直接到了稽查副千户徐七那里。 贺六头上虽然有百户的头衔,可手底下只有老胡一个人。去抄家,总要带些人撑撑场面,干干粗活,搬搬金银财宝之类的。贺六都是到稽查副千户徐七那里调人。 徐七外号徐胖子,乃是锦衣卫中第一肥硕之人。他的飞鱼服甚至是裁缝特别裁改的,否则,小小的飞鱼服怎能遮住他弥勒佛般的大肚皮? “七爷,今天抄礼部万安良的家。调几个人我使使。”贺六朝着徐七一拱手说道。 徐七点点头:“老六,给你调五十名力士你看够么?” 贺六说道:“成。够了。劳烦七爷了。” 从徐七那里出来,贺六又和老胡进到北司武库之中。 经过一排排簇新的火铳、散发着寒光的绣春刀,二人来到武库深处。 武库深处,有一张楠木小桌。桌子上摆放着一个三尺见方的箱子。 这箱子名曰“清白箱”。里面装着查检百户抄家时查探金银财宝所用的各种工具。 贺六朝着“清白箱”拱手、弯腰一拜:“祖师爷在上,六代徒孙贺六,前来请清白。” 在武库拿了清白箱,贺六和老胡,领着五十名力士出得北镇衙门,直奔城南万安良家而去。 两年前,内阁首辅是夏言,次辅是严嵩。二人行同水火。夏党与严党的斗法,最终以严嵩的胜利而告终。夏言无奈之下只能致仕归乡。严嵩则登上了首辅高位。 这两年来,首辅严嵩不遗余力的清理着朝中的夏言余党。这位礼部右侍郎万安良,便是夏党的成员之一。 此人出身江南的世代书香门第,是嘉靖十四年的探花,朝中出了名的清流领袖。 据说这位万侍郎的母亲做寿,他这个做儿子的竟然只拿出五贯钱买了一只鸡。 这样一位大清官,家里能有什么可抄的呢? 第二章 十三太保 - 第二章 十三太保 - 第二章 十三太保 - 肉肉屋 第三章 清明上河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三章 清明上河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三章 清明上河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三章 清明上河 城南,万府。 万安良是钦犯。五城兵马司和刑部的人不敢怠慢,早就各自派人把万府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只等锦衣卫派人来查抄。 贺六领着老胡和五十名力士来到万府门前。 所谓的万府,只不过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四合院。与万安良正三品大员的显赫身份相比,这座四合院实在是寒酸的很。 老胡对贺六说:“百户大人啊,看来万安良真如别人说的那样,是个。。。清官。可惜这人脑子一根筋,得罪了皇上,得罪了严首辅。” 嘉靖帝今年年初动用国帑修建朝天观。这朝天观一修就是大半年,耗费了国库六十万两银子。 万安良在朝天观完工、嘉靖帝敬天祈福那天上奏疏劝谏。这大大的触了嘉靖帝的霉头。 他的那道奏疏里,竟然有一句“君道不正,臣道不明。”这不是在骂皇上是昏君,内阁的辅臣们都是小人么? 嘉靖帝勃然大怒。首辅严嵩是何等聪明的人?他知道,皇上现在缺一个处置万安良的理由。 严嵩让自己的党羽联名上书,参万安良纳贿,导致香火税损失巨万。 礼部右侍郎管着天下庙宇、道观的香火税。 大明税制,道观、庙宇所受捐赠的香火银,十中取一作为香火税上交礼部。 泰山脚下的那些大道观、五台山下的那些大庙宇,哪家一年不收个成百上千笔富商士绅的捐赠? 具体收了少捐赠,谁也说不清。 那些大庙宇的主持,大道观的道长,有些是看破功名利禄的得道高人,有些却如视财如命的商贾一般。 向主管香火税的礼部官员行一些好处,譬如把十万两捐赠大笔一挥改成一万两,主持、道长们就能将九千两银子放进自家荷包。 香火税,一向是一笔糊涂账。既然上几任礼部右侍郎可以因为这个赚的盆满钵满,严党自然也可以污蔑万安良受贿,导致香火税损失巨万。 反正是糊涂账,香火税是真损失还是假损失,只不过是上奏折的人上嘴皮一磕,下嘴皮一碰的事儿。 嘉靖帝本就对万安良不满,顺手推舟准了严党的奏折,将万安良打入诏狱。 万安良是公认的清官,下狱的罪名却是纳贿。这真是莫名其妙。 朝廷最近几年就是这样,自从严阁老掌了权,就总是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儿。 贺六进入万府,先把这四合院的十二间房子粗粗转了一遍。 老胡则坐在四合院中央的石凳子上,从怀里掏出一个锡酒壶,喝了一口酒。 旁边垂手侍立的一个五城兵马司指挥拍上了老胡的马屁:“上差好兴致。今儿查抄罪官万安良的府邸,看来没个一天功夫是完不了事。中午我去福仙楼给您弄一桌好菜,再弄上两壶上等的醉八仙老酒,您看如何?” 五城兵马司下设十个指挥。指挥是正七品,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老胡这个锦衣卫小旗却是从八品。 从品级上说,五成兵马司指挥比老胡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可老胡身上穿着锦衣卫的虎皮,五成兵马司的这个指挥只能对他毕恭毕敬。 老胡并不吃这指挥的马屁。他抬手指了指四合院的堂屋:“你瞅瞅这寒酸的四合院。抄这么屁大点地方,用得着一天么?我看两个时辰就够了。就不劳指挥大人费心准备我们的午饭了。” 贺六在堂屋里朝着老胡喊:“老胡,把罪官的家眷们带过来。” 老胡领着罪官家眷来到贺六面前。 万安良这位正三品大员的家眷,一共就五个人。 京城其他的六部侍郎、尚书,谁家没有个几十口子仆人、丫鬟? 七十老母,四十的糟糠妻,十六的儿子,十四的胖丫鬟,六十岁的贴身老仆人。这就是万安良的所有家眷了。 贺六对五个人说道:“罪官的财产都藏匿在了哪里,告诉我,省的受皮肉之苦。” 老仆人叹了口气答道:“唉,我们老爷的财产,全在他卧房床后那个大箱子里放着呢。” 贺六和老胡来到万安良的卧房。 卧房的床后果然有一个大箱子。这大箱子上挂着一只破烂的铜锁。 贺六对老胡说:“请清白箱。” 老胡将清白箱从院子里背到卧房中。 贺六打开清白箱,里面是玲琅满目的各种精巧器具。 贺六拿出一把黄铜制的样式古怪的钥匙,插进那把破烂铜锁的锁眼里。 “咔!”铜锁弹开了。 f//首q发u* 老胡上手,将床后大木箱子里的东西一一放在床上。 两件挂着补丁的长衫,一双破官靴、七八吊铜钱、还有一个用布包着的画轴。这便是正三品大员万安良的所有家财。 老胡和贺六对视一眼。老胡说:“娘的,万安良这官当的也忒不明白了!一个正三品大员,就用这么几件破玩意压箱底?” 贺六展开那画轴。 刘镇抚使之前所言不虚,果真是那卷宋人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 贺六仔细的看着这图。 老胡不懂书画:“一卷破画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贺六大笑:“一卷破画?老胡你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这画如果是真的,拿到城东端古斋去,能换十万两银子!” 老胡糊涂了:“不是说万安良是个清官么?怎么会有值十万两银子的画?” 贺六说:“把他那仆人叫来,问问他。” 老仆人来到卧房。 贺六指了指《清明上河图》,问那老仆人:“那画的来历你知道么?” 仆人答道:“知道。” 仆人竹筒倒豆子般的讲述着这卷《清明上河图》的来历:万安良的父亲万庸,本是江南的书香大族出身。家里颇有些资产。 万庸酷爱书画,人称画痴。他的一大半家财,都用来搜罗名家字画了。 弘治年间,有人找到了万庸,说要卖给他宋人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张口就是四万两银子。 万庸见了此画茶饭不思。他变卖了家里一千亩良田、祖传宅院、数十年积攒的几十幅名家字画,这才凑够了四万之数,将《清明上河图》买下。 万庸死后,《清明上河图》传给了儿子万安良。 贺六听后点了点头:“哦,若是真的清明上河图,还真是见可以传代的宝物,可惜,这画是假的。” “什么?假的?我们家老太爷是江南的书画大家!怎么可能花四万银子买一幅假画?”仆人失声喊道。 第三章 清明上河 - 第三章 清明上河 - 第三章 清明上河 - 肉肉屋 第四章 银子的味道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四章 银子的味道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四章 银子的味道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四章 银子的味道 既然是抄家,抄出的就不只有黄金白银,还有各种古玩珍宝。 抄出的黄金、白银、宝钞都上缴到户部所辖的太仓,也就是国库。古玩珍宝则上缴皇上的私库——内承运库。 这里有一个问题。 名家书画既然值大钱,就不乏作伪的高手。有些附庸风雅的贪官,不免会收受几件赝品。 假如哪天皇上心血来潮,去内承运库查看缴上来的名家字画,发现了赝品,会不会龙颜大怒? 赝品怎么配摆在内承运库? 你们锦衣卫是干什么吃的?难道瞎了眼?连真品、赝品都分不清? 故而,锦衣卫的查检百户不仅要懂得抄家,还要懂得鉴别古玩字画。 二十年前,贺六承袭自己父亲的世职时,拜了端古斋的老掌柜许炎平为师。直到现在,每逢旬休,贺六还会到师傅许炎平那里去,鉴赏鉴赏端古斋里新收的好东西,长长自己的眼力。 老胡问贺六:“老六啊,你咋知道这画是假的?” 贺六答道:“我师傅许炎平说过,《清明上河图》以永乐朝后期闽地画匠临摹的最为逼真,几乎可以以假乱真。闽地的画匠们怕自己临摹的仿本今后被居心不良之人拿去坑害他人,所以在仿本里统统加了记号。” 老胡仔细的翻看着《清明上河图》,他一头雾水:“记号?我没看到啊。” 贺六指向《清明上河图》的中端。他手指的地方,画的是四个赌徒正在掷骰子。其中两颗骰子是六点,还有一颗在旋转。 贺六指向画里掷骰人的嘴,说道:“记号就在这掷骰人的嘴上。赌骰子,出三个六称为豹子,掷骰子的庄家掷到豹子就可以通杀。画里已经出了两个六,再有一个六,这掷骰人就能通杀了!所以他嘴里定然喊得是‘六’。这《清明上河图》画的是汴梁景色,北宋汴人说‘六’用撮口音。咱们眼前这幅画,画中之人却张着嘴,闽地人说‘六’便是张口。所以这画是闽地画匠伪造的。” 老胡朝着画上看去,只见画中那掷骰人果然是张着嘴。 老胡一拍手:“嘿,老六啊,你小子还真成。以后你在锦衣卫告了老,可以去端古斋做个收古玩的扎柜师傅。” 老仆人噗通一下瘫倒在地。他伺候了万安良、万庸父子两代人。 谁能想到,自己的老太爷散尽家财,换得的只是一副假画? 贺六对老仆人说:“起来,跟我们去其他房间在走走。” 最新m《章节上{@l`{… 三人进到万府的厨房。 贺六打开厨房里的米缸,米缸里竟然是发黄的粗米。 贺六问那老仆人:“你们家老爷获罪前是堂堂正三品大员,你们平日就吃这个?” 老仆人老泪纵横:“我们就吃得起这个!” 老胡奇道:“右侍郎是六部堂官。上面有俸禄银子,中间有本部的火耗银,下面有各省督抚们的节礼、冰炭银。怎么会沦落到吃粗米?” 老仆人近乎哽咽的说道:“我们老爷是世间少有的大清官!他从来不收什么火耗银、节礼、冰炭银!有限的那几个俸禄,也经常被他三个钱、五个钱的施舍给乞讨的穷人。我们家平日只吃得起粗米、青菜。只在过年、仲秋、上元节、老夫人寿辰的时候买上一只鸡——有时候连一只鸡都没有钱去买!” 贺六对老仆人说:“哦,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老胡说道:“看来,咱们要拿着几件破衣烂衫、一卷假画回去交差了。” 贺六从米缸里撮起几粒粗米,放在嘴里嚼了嚼,说道:“咱们听地皮吧。去拿地听来。” 老胡点头,去清白箱里,取出一个竹筒一样的奇怪器具。 此物名曰:地听。 官员藏银,最爱在墙壁、地面砖石下设暗格。 这地听就是专门查找地砖下的暗格的。 “听地皮”是查检百户的行话,其实就是查找地砖下藏银子的暗格。 贺六将地听垂放在地上,一只耳朵放在地听上。 老胡在一旁狠狠的跺脚。 “好,退五尺!”贺六对老胡说。 老胡跺一脚,如果跺脚的方圆五尺的地砖下面有暗格,从地听中就能听出异样。 “好,再退五尺。”贺六又说。 贺六和老胡花了一个时辰,将十二间房子的地皮听了个遍。 没有发现任何暗格。 忙了一个时辰,贺六和老胡来到院子中央的石桌边坐下。 五城兵马司的那个指挥,早就殷勤的为两位上差准备好了茶水。 贺六喝茶,老胡依旧是喝酒。 老胡嘬了一口锡酒壶里的汾酒:“我看这破四合院真是没啥好抄的。总不能连这石椅、石桌一并带回北司衙门吧。今天还上徐老七那调了五十个力士。呵,这五十个弟兄看来今天要白跑一趟了。” 贺六摇头:“总要走完过场。老胡,咱歇一会儿,刮了墙皮再说。” “听地皮”是寻找地砖下的暗格,“刮墙皮”则是寻找墙壁后的暗格。 两人坐在石凳上,歇了一炷香功夫。 贺六又对老胡说:“取壁上虎来。” 老胡打开清白箱,取出一柄古怪的锤子。此锤名曰“壁上虎”。锤头用精铁打成虎头形状。锤柄则是大铁管套着小铁管,可以伸缩。 贺六和老胡走到堂屋里。 贺六把耳朵放到墙壁上,老胡用壁上虎朝着墙壁:“咚”,敲了一声。 贺六对老胡说:“上移三尺。敲!” 老胡将锤柄伸展,向上三尺,又敲了一下。 如果墙壁后有暗格,被这壁上虎一敲,贺六那双比蝙蝠还要灵敏的耳朵就能听到异声。 “横移五尺!敲!上移三尺,敲!” 老胡和贺六又花了一个时辰,将四合院的每一面墙都敲了一遍。 和听地皮一样,刮墙皮也是一无所获。 老胡叹了一声:“这万安良还真是个大清官。我说老六,咱们可以回北司交差了。呵,倒是给五城兵马司省了一顿酒肉。” 贺六点头:“五城兵马司那群马屁精的酒肉,没甚味道。回北司交了差,中午我请你去万福居吃驴肉。” 贺六这个查检百户是个抄银子的官。大明的官场,雁过拔毛是不成文的陋规。 有些钱,你不拿,就是破坏了规矩,就要称为众矢之的。 每抄一个罪官的家,指挥使、指挥同知、指挥佥事、南北司镇抚使吃肉,他这个小百户倒也能跟着喝口汤。 所以贺六的手头还算充裕。在锦衣卫混了二十年,倒也在西城隆泰钱庄存下了七八千两银子。 万福居的一顿驴肉,花不了他几个钱。老胡是自己父亲的干兄弟,平日里贺六常“孝敬”下属老胡。 贺六对外面带队的查缉总旗说道:“弟兄们今天上晌辛苦了。整队回北司吧。” 总旗拱手:“六爷这是说哪里话。这是卑职们的本份。” 五城兵马司的那个指挥见上差们要走,赶紧走过来,恭敬的问贺六:“上差,您看这宅子和犯官家眷们?” 贺六答道:“犯官家眷先押到你们五城兵马司的大牢里,等旨意再做处置。宅子贴上我们锦衣卫、你们五成兵马司、还有刑部三家的封条。” 贺六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家那个老太太快七十了。你照顾些。老人家了嘛。经不起折腾。” 指挥唯唯诺诺的说:“谨遵上差吩咐!上差真是菩萨心肠。” 贺六和老胡走到院门。 贺六的左脚刚迈过门槛,突然又收了回来。 “怎么了?”老胡问。 贺六说道:“总感觉哪里不对。我刚才好像闻到了。。。银子的味道。” 第四章 银子的味道 - 第四章 银子的味道 - 第四章 银子的味道 - 肉肉屋 第五章 四根大柱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五章 四根大柱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五章 四根大柱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五章 四根大柱子 贺六从二十岁承袭世职起,做了整整二十年的查检百户。 二十年的历练,让他对金银财宝有着一种敏锐的嗅觉。说是“嗅觉”,却并不是用鼻子闻的,“嗅觉”只是在脑子中一闪而过的一个念头。 往往这种奇怪的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之后,贺六就能找出数以巨万计的一座银山。 “银子的味道?老六,你又在疑神疑鬼了!”老胡对贺六说。 贺六笑着说:“我的疑神疑鬼,这些年灵验了少次?” 老胡打了个哈哈:“你跟你那死了的爹真是一个德行!不过你们父子在找银子的时候,鼻子的确比狗还灵!” 贺六笑骂道:“你说你死去的干兄弟是狗?小心你干兄弟晚上去你家那张破床上找你。” 老胡大笑:“我才不怕呢。这年头啊,人比鬼更恶毒,更可怕。” 贺六和老胡回到四合院内。 门口的五成兵马司指挥一脸茫然:不是说可以贴封条了么?两位上差怎么又回去了? 贺六又把四合院里的十二间房子转了一个便。 ayi@、 在东屋套间里,贺六突然停住了脚步。 东屋套间之中,有四根一抱粗的大砖柱子。柱子连接着套间顶上的阁楼。 贺六背着两只手,凝视着四根大砖柱子。 砖柱外涂了一层石灰。 贺六问老胡:“你看这几根柱子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老胡答道:“官宦人家的顶梁柱,选用的都是大木好料。我听人说严首辅去年建新首辅府的时候,大厅里八根顶梁大柱是从云南深山里取得良材!动用了数百人才运到京城。这万安良是个清官,买不起大木好料。用砖柱子顶梁,外面刷上石灰,这倒也不奇怪。” 贺六说道:“寻常的人家东屋套间,都是平的。这个堂屋上面却有一个阁楼,这不奇怪么?” 老胡说道:“咱俩刮墙皮、听地皮前,我已经让弟兄们搜过上面那阁楼了。阁楼上放的都是万安良存放的书本古籍。套间起个阁楼放书,不接地气,书不会发霉,这很合情理。” 老胡想了想,又补充道:“哦,对了,那些书,我也让弟兄们翻过了。里面没有夹银票。这些烂书要不要一起抄回北司?” 贺六对老胡说:“这么大一个套间,有一个柱子顶梁就成了。怎么这里有四个?取壁上虎来。” 老胡从清白箱中拿出壁上虎,贺六接过敲了敲柱子。 老胡问:“有异声没?这柱子难道是空心的?里面放着银锭不成?” 贺六摇头:“柱子倒是实心柱子。” 老胡接过贺六递过来的壁上虎,收进清白箱中。 老胡说:“这不结了!既然是实心的,里面就不能藏银子!” 贺六若有所思,良久,他一拍脑瓜,问老胡:“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老胡说:“老六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我说里面不能藏银子。” 贺六问:“上一句呢?” 老胡答道:“我说柱子既然是实心的——就不能藏银子。” 贺六拍了拍那柱子:“实心的就不能藏银子么?未必吧?” 老胡将清白箱背在身上:“我说老六啊,你跟你爹一样,总是爱疑神疑鬼。我跟了你爹二十年,又跟了你二十年。四十年里,两代人抄过的官员府邸总有一千了吧?倒也见过空心柱子里藏银子的。可实心的柱子?里面有地方放银子么?” 贺六并不答话,他抽出腰上挂着的绣春刀。 在锦衣卫中,并不是人人都能配绣春刀。只有百户以上才能佩戴。绣春刀和飞鱼服一样,都是钦赐。 贺六竟然把钦赐的绣春刀,当成了泥瓦匠的瓦刀。 四个大砖柱外面糊着一层厚厚的石灰,贺六足足废了几炷香的功夫,才抠下来一块砖。 抠下这块砖来的时候,贺六整个人呆在了那里。 老胡拍了拍贺六的肩膀:“老六,怎么,丢了魂了?” 贺六将绣春刀插回刀鞘:“老胡,这万安良藏银子的法子。。。好手段啊!” 老胡问贺六:“你能不能别打哑谜?” 贺六指了指柱子。你自己看吧。 透过抠下的那块砖的空档,老胡看到柱子里面白花花的。竟然是银子!那银子已经跟砖缝融为了一体! 老胡惊叹道:“难道说,这万安良竟然用银子,在砖柱里面铸了一根银柱?” 贺六点头:“没错!里层的银柱,跟外面的砖柱融为一体。所以我们用壁上虎刮墙皮,认为这是实心的柱子!” 老胡惊得下巴颏都要掉到了地上:“先不说另外那三根柱子里有没有银子,光用银子铸成这一根柱子。得少银子啊?” 贺六摇头:“银子的数目倒在其次。十年前抄两淮巡盐御史任涧伯的宅子,八个地窖的二百万两雪花银堆在一起咱也不是没见过。只是这万安良是如何掩人耳目将银子铸成柱子的?这手段得有么高明?” 贺六走出东套间,问五城兵马司的指挥和刑部的员外郎:“你们五成兵马司、刑部在这里共有少人?” 指挥答道:“我们五成兵马司在这儿有三十兵丁。” 刑部的员外郎答道:“我们刑部在这儿有二十名差役。” 贺六点点头,自言道:“一共一百人?嗯,应该够了。老胡,你带人上南市去,买二十根小孩手臂粗的大麻绳。” 老胡答道:“遵命。” 老胡走后,贺六回到东套间里。他抽出绣春刀,又在另外三个柱子上,分别抠下一块砖! 整个东套间的四根砖柱里,竟然藏着四根实打实的银柱子! 贺六心中有无数疑惑。 打造这四根银柱子,再运进这个小院,绝对要闹出挺大的动静! 锦衣卫北镇抚司负责监察百官。万安良这种正三品大员,出门、回家随时都会有北司勘察千户属下五六个耳目跟着。 在无孔不入的锦衣卫面前,瞒天过海,将四根大银柱运进这小院?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即便把这四根银柱子运进这小院,要把它竖起来,也需要百人吧?就这小小的东套间?站的下百人么? 这位万侍郎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还有,这位万侍郎不是出名的清官么?又从哪里得来这数目庞大的银子? 难道是栽赃?朝中党同伐异,政斗之时,的确会有人做栽赃的事,贺六这些年见过太栽赃的事。 洪武爷那会儿,官员贪污六十两就要扒皮实草。 到了本朝,六十两扒皮实草这种严苛刑法只能见诸于史册。 可受贿几千两也照样够丢官掉脑袋的。 故而栽赃,一般都是两千两银子,撑死三五千两银子。 这四根银柱子,怕是得用十万两以上的银子铸成吧?谁要是用十万两以上的银子栽赃,那绝对是吃屎迷了心智。 无数疑问在贺六心中飘过。 第五章 四根大柱子 - 第五章 四根大柱子 - 第五章 四根大柱子 - 肉肉屋 第六章 抄家还是拆房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六章 抄家还是拆房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六章 抄家还是拆房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六章 抄家还是拆房子 半个时辰后,老胡带着二十根十几丈长,小孩手臂粗细的大麻绳回来了。 老胡问:“接下来怎么办?” 贺六说道:“想把这四根银柱子揭于光天化日之下,就只能拆了东套间的房子了。来啊,将绳子系在柱子上。每五人拽一根绳子,拽倒柱子!” 绳子系在柱子上,另一端则通过窗子到了屋外。 屋子外,五十名锦衣力士、三十名五城兵马司兵丁、二十名刑部差役,共计百人分别用力拽着二十根绳子。 东套间内的大柱子却岿然不动! 贺六挠头:“这,呵,真是难办啊。” 贺六思索了一番,对老胡说:“你拿我的腰牌去顺天府,让顺天府找三百名泥瓦匠、青壮来这里!” 说着,贺六将自己的腰牌递给老胡。 那腰牌上刻着“锦衣卫北镇抚司查检百户贺平安。” 锦衣卫百户的腰牌,即便是正三品的顺天府尹见到,也要毕恭毕敬的听命。 因为锦衣卫有一层尊贵的身份——“钦差”。 京中普通文武官员,受圣旨出京办事才是“钦差”。下面的人要尊称一声“上差”。 锦衣卫的人,无论受没受圣旨,随时都是钦差。即便去酒肆吃碗打卤面,那也是钦差! 顺天府接到贺六的腰牌不敢怠慢,两个时辰后,三百泥瓦匠、青壮来到了万侍郎的四合院。 领头的顺天府官员身穿正四品服色,他朝着贺六拱了拱手:“在下顺天府丞刘百润。听从上差调遣。” 顺天府下,设正三品府尹一名,正四品府丞一名。府尹正在户部办事,府丞见到锦衣卫的腰牌,亲自带着泥瓦匠和青壮们来了。 贺六指了指东套间:“把这间房子——给我扒了。” ——————已近黄昏。 东套间已经被三百泥瓦匠、青壮拆成了一堆瓦砾、砖块。 那四根大银柱子,静静的躺在地上。 四合院里里外外的几百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四根蔚为壮观的银柱。 老胡问贺六:“这几根玩意儿。。。总有十几万两吧?怎么运回北司啊?” 贺六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我也没有主意,得好好想想。” 二人正说这话,北司的刘镇抚使骑着一匹黄鬃骏马,后面跟着十名力士,来到了四合院。 刘镇抚使在院外下马,一把将缰绳甩给手下的力士,走进院门“老六,让你来抄家,你怎么拆了房子?还动用了顺天府。。。。” 刘镇抚使边走边说,话说了一半,他就看到了地上躺着的那四根大银柱子。 刘镇抚使竟然像那些泥瓦匠、民夫一样,惊得目瞪口呆。 “老六,这是什么。。。劳什子?”刘镇抚使问贺六。 顺天府、五城兵马司、刑部的人见北镇抚司镇抚使到了,齐刷刷的跪倒一片。 锦衣卫的人则只是拱手行礼。 刘镇抚使说道:“都免礼吧”,而后他径直走到贺六面前,又问了一遍:“老六,这到底是什么劳什子啊?” 贺六回答:“禀大人,这是——银子。” 刘镇抚使绕着四根大银柱子走了一圈。他带着疑惑的口气问贺六:“老六,你确定这是银子?” 贺六点点头:“实打实的银子,错不了。” 刘镇抚使走到院子当中的石桌前。五成兵马司的指挥很有眼力价,赶紧用自己官服的袍袖掸净了石桌、石凳上的灰尘。 刘镇抚使坐到石凳上:“老六,我虽然是你的上司,可始终比你小十岁。在锦衣卫比你少当了十年差,见识不如你。你当了二十年的查检百户。以前见过这种事儿么?” 贺六肯定的答道:“别说卑职这二十年。卑职家四代人,当了近百年的查检百户也从未遇上过这样的事儿。” 刘镇抚使指了指四根银柱子:“老六,你说,这会是栽赃么?” 贺六摇头:“如果是栽赃,几千两银子足矣。卑职认为这不会是栽赃。” 更=》新{f最%快d~上~ 刘镇抚使点点头:“不是栽赃,那就是脏银喽。” 如果说刘镇抚使刚才心中是惊,那现在就是喜! 万安良是夏党,是严嵩的眼中钉。严嵩的大公子严世藩和刘镇抚使有深交。 半年前亏严嵩在陆炳面前给他美言,他才能顺利当上北司的头儿。 万安良是严家的敌人,自然也是刘镇抚使的敌人。 他正怕找不到万安良这个公认的清官贪贿的实据呢。这下好了,赃物俱在。朝廷的俸禄是定数的,万安良就算当三百年礼部右侍郎,也攒不下这么银子。 他拿到万安良贪贿的脏证,可以卖给严嵩父子一个大大的人情。 贺六把如何发现砖柱中藏银柱的事情给刘镇抚使讲了一遍。 刘镇抚使听后笑着说:“也就是老六你!不愧是十三太保之一,抄了二十年家的查检百户。这么匪夷所思的藏银手段,还是逃不过你的法眼!我要向陆指挥使给你请功!” 贺六见自己的上司心情不错,半开玩笑的说道:“功不功劳倒是无所谓。只求拿几两赏银,给我家小闺女买几串冰糖葫芦就是。” 刘镇抚使大笑道:“老六,你啊你!别人都是为了抢功劳大打出手,你却是给功劳都不要!呵,放心,这一回,赏银少不了你的!” 贺六又对刘镇抚使说道:“这四根大银柱虽然已经倒了,却运不出这个院门。总不能把这一片儿的四合院全拆了,硬开出一条路把银柱子用几十匹马拉出去。卑职建议,让顺天府找一批银匠来。直接在四合院里把这四根银柱子一点一点的熔了。” 刘镇抚使摆摆手:“这倒是不着急。这四根劳什子先放在这里,派些人日夜守护就是了。让大理寺、刑部、都察院的大人们都来看看这四根劳什子,长长见识。也算给万安良的案子做个旁证。” 贺六点头:“卑职遵命。对了,大人。卑职还有个小小的请求。” 刘镇抚使说道:“但说无妨。” 贺六说道:“审讯诏狱里的钦犯,一向是咱北司掌狱千户金三爷负责的。卑职想见一见那个万安良。他怎么贪敛的银子卑职没兴趣知道。他如何将这么一大笔银子悄无声息的熔成银柱,这件事卑职很好奇,不问清了浑身不自在。” 刘镇抚使痛快的说:“好。你随时都可以去诏狱提审万安良。别说是你了,连本司都好奇——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第六章 抄家还是拆房子 - 第六章 抄家还是拆房子 - 第六章 抄家还是拆房子 - 肉肉屋 第七章 金三爷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七章 金三爷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七章 金三爷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七章 金三爷 锦衣卫北镇抚司诏狱。 自洪武爷开国以来,便在锦衣卫北镇抚司下设诏狱。诏狱只关犯了钦案的钦犯。 诏狱中的犯人,随便揪出来一个,获罪之前至少也有一顶正五品以上的乌纱。 诏狱的深处,有一间三丈见方的“真话房”。锦衣卫审讯钦犯,都是在真话房中。 此刻,真话房内坐着三个人。 一个是前任礼部右侍郎万安良。一个是锦衣卫十三太保里的老三——管狱千户金万贯。另一个,则是贺六。 贺六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大清官”。只见万安良瘦骨嶙峋,长得一脸清官相。 旁边坐着的三爷金万贯吮了口紫砂壶里的雨前新茶,对万安良说:“万大人,咱们开始把。” 金万贯是整个锦衣卫中最出名的审讯高手。真话房的一侧,摆着一个木架,木架上有大大小小共四十六件刑具。金三爷审讯却从来不屑使用那些刑具。他曾酒后在指挥使陆炳面前夸下过海口:世间最厉害的刑具,是老三我的这张嘴! 五十岁的金万贯,正是凭着自己揣度人心的审讯功夫,在二十五年时间里从一个力士,一步一步爬上了千户的高位。 除了精通审讯之道,金万贯还是一位理财高手。 锦衣卫衙门里,存在一个小私库。平日里锦衣卫的赏银,就是从私库中支取。金万贯善于理财,指挥使陆炳干脆把私库交给了他去管。 金万贯看了看案卷:“万大人,此刻我还是叫你一声大人。因为你尚未认罪,在我心里就不算是罪官。” 万安良冷笑一声:“我是无罪之人,自然无罪可认。” 金万贯点点头:“那是,万大人是清流领袖,京城之中,有谁不知万大人的清廉之名?在香税银里动手脚这样的罪名,实在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万安良义正言辞的说道:“上差看来是明白人。香税银,本来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笔糊涂账。严首辅想以此定我的罪,就好比是当年秦桧给岳飞安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金万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是啊,莫须有的罪名而已。今天我在这儿审讯大人您,实在是走走过场。一个清官——有什么好审的呢?” 一旁的贺六知道,金三爷又要玩那套欲擒故纵的审讯把戏了。万安良如何贪污了十几万两银子,招不招供跟贺六没大的关系。贺六唯一关心的,是万安良如何将银子悄无声息的熔成四根大银柱! 金万贯开始跟万安良拉起了家常:“万大人,我调看了你在吏部的档案。很有意思。我做了二十五年锦衣卫,您也是二十五年前考中进士进入官场。二十五年里,我历任力士、校尉、小旗、总旗、试百户、百户、副千户、千户。您历任县令、府通判、礼部主事、礼部员外郎,而后外任知府,又调回京做了御史,由御史升为礼部侍郎。呵,我与大人都是一步一个脚印,苦巴巴的熬资格坐上的如今的位子。” 万安良摆摆手:“呵,有什么用呢?我做县令时,是出了名的清廉县令,做通判时,是出了名的清廉通判。。。。一直到今天,我敢说,我是六部堂官之中,最清廉的一个!” 金万贯点头:“没错!我们抄您的家,竟发现您的米缸里,尽是糙米!我们甚至查访了你家附近卖肉的几个肉铺。他们告诉我们,万侍郎家里——一年也就吃上一两回肉!” 万安良苦笑一声:“大明的百姓苦啊。有些百姓,连顿顿吃的上糙米都是奢望。我的俸银,大部分分给了穷苦百姓。我有一口糙米饭便很知足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在河南做县令,在山东做知府,都是这样做的。哦,对了,如果你们抄了我的家,一定抄出了一幅宋人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那画是假的。” 贺六来了兴趣:“万大人知道那画是假的?” 万安良点点头:“家父一生酷爱字画。可惜,一张假画骗去了万家列祖列宗在江南置下的那点家产。呵,那画是闽人的伪作。” 金万贯问:“既然明知是假画,万大人为何还留在家中?” 万安良摇了摇头,叹息道:“唉,算是对家父的一个念想吧。” 金万贯不失时机的拍上了万安良的马屁:“清官,真是清官啊!锦衣卫抄您的家,只发现破衣一堆,糙米一缸,假画一卷。。。。。还有。。。。” y'v正k版:t首发:o 贺六知道该自己接话了,他开口道:“还有银柱四根,呵,四根一抱粗,三丈高的银柱!总有十几万两!” 贺六说这话的时候,凝视着万安良的眼睛。他敏锐的发现,万安良这位“大清官”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金三爷终于朝着万安良亮出了刀子:“万大人,据我所知,一个正三品的礼部侍郎,月俸四十石。折算成银子,不过三十两。一年不过三百六十两。自然,那些个不知检点的正三品京官,年节、仲秋有地方官孝敬的节例银,冬至、夏至有地方官孝敬的冰炭银,一年最少能弄三五千两银子。您是清官啊,自然不会收地方上的陋规银。可万大人家里蔚为壮观的四根银柱——总有十几万两吧?” 万安良在短暂的慌张后,迅速恢复了镇静:“错,四根银柱,一共是二十万八千两!那是万家先祖所遗!” “先祖所遗?呵。。”金三哑然失笑。这么年,他审讯过的犯人中,对于无法解释来路的财富,通常都是同一个理由——先祖所遗。 贺六正要说话,金万贯却拦住了他。 金万贯开口,继续问道:“既然是万侍郎先祖所遗。为何不将银子存入钱庄,却用如此匪夷所思的手段留在家中?” 万安良眼睛一闭:“很简单,乐意。” “乐意?这真是个合理的理由。”金万贯笑道。 贺六终于开口:“万大人。我对着银子的来路没有丝毫的兴趣。我只想知道,你是如何将二十万两银子,在神不知鬼不觉当中熔成银柱的。” 万安良闭着眼睛,不发一言。 金万贯朝着贺六做了个“请”的手势。贺六会意,与他一同起身,走出“真话房”。 金万贯伸了个懒腰:“老六,你先回家去吧。看来今晚我要与这位大清官聊一个通宵。放心,明日上晌你来真话房,我保他句句都是真话。” 贺六道:“金三爷,您的审讯功夫是咱们锦衣卫里出了名的。可里面那位,一看就是块茅坑里的石头。您不如试试用刑?” “哈哈哈”金万贯狂笑不止:“老六,你可真能说笑。若是动用刑具,我金三还是金三么?我与你打赌,我只需和他聊一个通宵,他就会竹筒倒豆子——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出来!” 第七章 金三爷 - 第七章 金三爷 - 第七章 金三爷 - 肉肉屋 第八章 招供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八章 招供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八章 招供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八章 招供 贺六走出北镇抚司时已是入夜。 大街上冷冷清清。在金鱼胡同前,一个老头高声叫卖道:“糖,葫芦嘞~” 贺六走过去,买了一串糖葫芦。女儿香香最爱吃这东西。 老头将糖葫芦递给贺六:“老爷,十个大钱。” 贺六随手掏出一块两三钱的碎银子,递给那老头。 老头诚惶诚恐:“老爷,俺找不开啊!” 贺六笑了笑:“罢了罢了。我家闺女最爱吃你这糖葫芦。不用找了。” 老头千恩万谢。 贺六心情不错。拿着糖葫芦,边往家走边哼起了昆曲:“我站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 今天在万庆良家挖出那二十万两的四根银柱子,按照锦衣卫的成例,他能拿二百两的赏银。 查检百户这职位看着不大,只有正六品,却是个肥的流油的位子。 贺六不像那些同僚们一样,有大的雄心壮志。拿着安逸饷银,偶尔赚上一笔可观的赏银,养活自己的女儿,他很知足。 回到自家小院,张婶子迎了上来:“贺大人回来啦!我做了一锅炸酱面。香香已经吃过了。” “爹!”女儿香香从堂屋里跑出来,像一只敏捷的小猴子般窜入贺六怀里。 “爹,给我带什么好吃的啦?”香香问。 贺六扬了扬手里的糖葫芦:“你啊,就知道吃。给你。” 香香把糖葫芦抢到手里:“一,二,三,四,五,六,七。爹,我吃五个,给你留两个。” 贺六亲了亲香香:“给爹留一个就行。” 女儿香甜的吃着冰糖葫芦,剩下最后一颗,她从竹签上拿下来,塞进贺六的嘴里。 夜深了,贺六哄着女儿上床睡着了,给她拉了拉被角,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 他满脑子都是那四根大银柱子的事。 那个万安良,到底是如何掩人耳目,将二十万两银子神不知鬼不觉的熔成四根大银柱,又悄无声息的立到那不起眼的小四合院当中的? 一系列的疑问在贺六脑中闪过。 第二天一大清早,老胡准时来到贺六家蹭饭。 老胡把锡酒壶往饭桌上一放:“在万安良家抄出那四根劳什子,老六你可又要赚上一笔大大的赏银了。不过我就奇怪了,这万安良既然是装成清官的大贪官,又为何要触皇上的霉头,上什么奏折?” 贺六摇摇头:“这我哪知道。朝廷里的事,向来是这样说不清道不明。我要是能想明白,我就不是百户,而是北司镇抚使了。” 老胡道:“也是。我那徒弟刘大,在这一点上比咱们强。朝堂上的事情,他一清二楚。要么人家能当上北司镇抚使呢?” 贺六说:“昨天刘镇抚使似乎很高兴。” 老胡喝了口酒,道:“高兴就对了。万安良是严嵩严首辅的眼中钉之一。找到万安良贪贿的物证,严首辅还不高兴啊!刘大那个北司镇抚使的职位,就是严首辅帮他在陆指挥使那儿求来的!他和严首辅是穿一条裤子的,乐得送首辅大人这个顺水人情。” 贺六把一块青芹夹到香香碗里。 香香蹙起了小眉头。这小娃娃见到青菜就像是严嵩见到万安良。 贺六给老胡斟上一杯酒:“我倒不关心朝堂里的那些破事儿。我昨晚想了一夜,还是想不明白——万安良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弄出那四根大银柱子。” 老胡问贺六:“昨儿你不是去了诏狱?那个万安良没招供么?” “啪”,香香想用筷子把碗里的那块青芹偷偷拨弄到地上。眼尖的贺六,一眼识破了宝贝闺女的把戏,用自己的筷子打住了香香的筷子。 “没招供。硬的跟块石头一样,非说自己是清官。不过我离开诏狱前,金三爷信誓旦旦的跟我说,他用不着动刑,只需和万安良聊一个通宵,万安良就能招供。三爷这话,说的有点大。” 老胡抿了口酒:“呵,金老三这话既然说出了口,就是有十足的把握。我在锦衣卫混了四十年,只佩服两个人,一个是你爹,一个就是金老三。他那张嘴,能把河里的鱼说的蹦上岸。陆指挥使都说:金老三的一张嘴,顶得上四十六样大刑!” 贺六道:“嗯,一会儿去诏狱,咱们就知道金三爷的嘴到底能不能把河里的鱼说的蹦上岸了。” 贺六和老胡吃完饭,来到北镇抚司。 在“真话房”外,站着四名金万贯手下的校尉。这四人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贺六走过去,四名校尉拱手道:“见过六爷。” 贺六问:“三爷昨晚审了万安良一夜?” 一位校尉疲惫的点了点头:“是。审了一夜了,现在还在里面审着呢。” 贺六对老胡说:“老胡,你在门口等一下。我进去看看。” 诏狱“真话房”,不是什么人想进就进的。锦衣卫中人,从上到下依次分为力士、校尉、小旗、总旗、试百户、百户、副千户、千户、镇抚使、指挥佥事、指挥同知、指挥使十一等。老胡只是个第十等的小旗,故而他不能随意出入真话房。 贺六则不同。他虽然只是第七等的百户,却是十三太保里的老六,北镇抚司衙门的任何一个地方,他都可以随意出入。 贺六进去后,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那位清流领袖、比石头还硬的万安良万侍郎,正坐在椅子上痛哭流涕! |d正h版首发} 金万贯给贺六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坐,不要说话。 万安良哭了足足半柱香的功夫,良久,终于开口:“唉,成祖爷游西湖,问群臣,湖上有几条船。众臣皆不能答。唯有道衍和尚答道:西湖上一共两条船。众臣不解,道衍和尚解释道:一条叫名,一条叫利。” 贺六搞不懂万安良为何要说这个典故。 金万贯笑着说:“万大人的意思是。世间之人,要么争名,要么夺利。您是既想要名,又想要利喽?” 万安良抹了一把鼻涕:“是,金大人您说的是!与您聊这一夜,我算想明白了。我这人,实在是天下第一大贪之人。为了博一个直谏忠臣的名声,我处处与严嵩做对。还上书皇上,劝他不要再动用国库的银子修庙宇。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我又像一个市井小偷一般,偷偷从我掌管的礼部慎礼库中拿银子。我的确是又想要名,又想要利。” 礼部慎礼库,是礼部存放香税银的所在。 金万贯摊开一张纸,拿起笔:“万大人,说仔细些。” 万安良继续说道:“我做了二十五年官,头二十二年里,我的确是个清官。可凭什么清官只能顿顿吃糙米、青菜,严党的那些贪官却锦衣玉食?我想明白了!清官是做给别人看的!到头来只会自己吃亏!于是我起了贪念。” 金万贯道:“说慎礼库的事。” 万安良道:“慎礼库存放着礼部历年征收的香税银。几十年积攒下来,存银总有三四百万两。香税银的账目,又是一笔糊涂账,没人能说清。我管着慎礼库,每日从慎礼库中顺上四枚五十两的银锞子,装在两个袖管之中带回家。三年来,日日如此。。。积攒起来,正好是二十万两。” 贺六惊讶——堂堂的三品大员,竟然不是“贪”银子,而是“偷”银子!跟市井里的小偷别无二样! 金万贯道:“昨夜子时三刻,你说自己双手关节时常疼痛难忍,难道说是因为天天在袖管里偷着装银子累的?” 万安良道:“是。金大人你想想,四枚五十两的银锞子,就是二百两,分两只袖管装,又要让慎礼库的库兵们不发觉,一只手就得承着百两的分量。三年日日如此,我这双手的关节能没毛病么?” 金万贯将万安良的话一一记在口供上:“呵,万大人,不得不说,你这贪银子的法子,也太下作了些!慎礼库少了银子,账目上如何交待?” 万安良道:“账目上倒是好说。每年六月和腊月,尚书大人查账之前,我改改账目就是。反正香税银本来就是一笔糊涂账,没人会察觉账目上的异常之处。” 金万贯笑了笑:“好,下面,说说你是如何把二十万两银子,神不知鬼不觉的熔成四根硕大的银柱的吧。” 第八章 招供 - 第八章 招供 - 第八章 招供 - 肉肉屋 第九章 万安良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九章 万安良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九章 万安良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九章 万安良 贺六支起了耳朵。金万贯问的问题,正是他最感兴趣的事情。 万安良竹筒倒豆子,娓娓道来:三年前的中秋节,那时他刚刚左迁礼部右侍郎。他差老仆人去菜市买只鸡过节。 哪曾想,老仆人买菜的时候,竟跟菜贩子起了争执——自然是因为价钱。 那菜贩子有个堂兄,是菜市一代有名的泼皮。堂兄弟二人把老仆人一顿痛打,完事还扣住了老仆人。让他家里人拿二十吊钱来赎人。 堂堂的礼部正三品大员万安良,竟然拿不出二十吊钱来!当然,即便有,他也不会给的。 万安良的轿夫们已经下差回家过节。他没有坐轿,只身来到菜市场。 万安良表明身份,竟遭到了一群市井无赖的嘲笑、羞辱:“三品官的家人买只鸡还要为了三五十个大钱的事儿说那么废话?你要是三品官,我们就是一二品的大员了!” 顺天府寻街的衙役路过此地,训问因何事喧哗。万安良再次表明身份,他们竟将万侍郎当作冒充朝廷命官的江湖骗子抓到了衙门! 要不是顺天府尹去礼部办事见过万安良,这位三品大员说不准就会被投入大牢。 此事在京城官场传为笑谈——是笑谈而非美谈。 那些严党的官员,无不嘲笑万安良的穷酸。 万安良彻底愤怒了:自己为官二十年,到头来,过中秋竟连一只鸡都买不起? 凭什么严党的那些官员就可以坐拥广厦千万间,妻妾成群,锦衣玉食? 凭什么自己就要自甘清贫? 万安良做了一个决定:我要把前二十年失去的,统统找回来! 我万安良做清官是一等一的清官,做贪官,也要做一个巨贪! 他遇到了一个问题:为官二十年,他竟然不懂得用什么方法去贪。自己手里的确掌管着天下道观、庙宇的香税银。自己的前任们,也因为广收道长、主持们的贿赂赚的盆满钵满。 可他“清”名在外,哪个道观的道长、哪座寺庙的主持敢向他行贿? 万安良顿时觉得自己很无能。 终于,他把目光投向了自己掌管的慎礼库。慎礼库中,存放着礼部几十年积存的香税银。 以前查库的时候,万安良对着那些快发霉的银子,毫无兴趣。 现在在查库,万安良看那些银子时,眼里放出了异样的光芒! 既然做不成朝堂上的巨贪,就用市井小偷的法子,蚂蚁搬山、精卫填海吧。 自此之后,他每日从慎礼库中偷四锭五十两的银锞子。三年来,日日如此。最终竟真如蚂蚁搬山、精卫填海一般,整整偷窃了慎礼库二十万两银子! 当万安良讲述完这一切,贺六终于忍不住了,他问万安良:“万大人,你还是没说四根银柱子的秘密。嗯,既然你已进了北镇抚司,我可以跟你直言不讳。你这样的正三品大员,去任何地方,都有我们锦衣卫三四个耳目贴身跟着。你是如何避过我们锦衣卫弟兄的眼,将二十万两银子无声无息的熔成银柱的?” 万安良摸了一把鼻涕,恢复了几分清流领袖的派头:“嗯,我自然知道锦衣卫无时无刻不再监视着我。谁让我是正三品的官员呢?我自然有办法避开你们的耳目。” 金万贯笑道:“万大人,你就别卖关子了。我们这位贺六爷,家里世代做锦衣卫的抄家官儿,对藏银子的方法,他是最爱刨根问底了。你要不告诉他,他的心里就像狗爪子挠一般。” 万安良道:“这法子倒也简单。在房间里先用砖垒一根空心的大柱子。上端通到阁楼上,留一个小孩胳膊粗细的小孔。然后用青石灰把砖柱子刷一遍——弥缝。在阁楼上,支一个小炉。每天夜里,我会把从慎礼库中‘拿’回来的二百两银子熔成银水,从小孔灌入砖柱之中。呵,这劳什子,诨号‘贼奈何’。即便是家里进了贼,对这银柱子也是无可奈何。” 贺六恍然大悟,轻声叹了一句:“巧妙!如此简单的方法,也是藏匿银子最隐秘的方法!” 万安良道:“每铸成一根大银柱,我就会用青泥封死小孔。三年的时间,一千个日夜。我每夜都像最拙劣的市井小贼那样,把自己的贼赃熔成银水,灌进柱子里。唉,我真是天下第一大贪之人——既贪名,又贪利。想做千古留名的直谏忠臣,背地里呢?却行着市井小贼的苟且之事!呜呼!我的一时贪念,让朝廷损失了整整四十万两银子。” 金万贯突然打断了万安良:“稍等。万大人,你刚才说什么?四十万两银子?你不是说一共偷了慎礼库二十万两么?另外二十万两是怎么回事?” 万安良继续招供:慎礼库归礼部右侍郎直属。在他动贪念之前,库银是一月一盘点。万安良起了歹心,为了给自己找个日日出入库房的理由,他将规矩改为日日盘点。 慎礼库的小吏和库兵,都觉得这位“清官”上司是过于认真——甚至是脑子进了水。就是没人怀疑,当朝有名的大清官会像小贼一样往自己袖中顺银子。 慎礼司不同于太仓国库。官员出入,无需像太仓那般,脱的只剩下秽裤接受查检。 太仓国库前些年发了盗银大案,库兵是往自己肛内塞银子。 万安良则只需两个袍袖。 偷盗了一个月,终于有一天,一个叫丁旺的库兵发现了万侍郎的秘密。 这丁旺四十岁,生的獐头鼠目。以前在江南卫所军中吃过几天皇粮。后来进了礼部慎礼库做库兵。 那日,丁旺喝了茶水内急,最近的茅厕却在三百步开外的仪制清吏司旁。丁旺贪图方便,进了慎礼库,想在哪个银架子后把自己的水放掉。恰好瞥见了万安良趁人不备,偷偷往自己袍袖中赛银子。 第二天晚上,丁旺造访万府。他一个小小库兵,竟然以此事要挟堂堂的侍郎万安良。 慎礼库的库兵们,包括丁旺在内,其实早就对库里的银子垂涎已久。 奈何库银须由礼部右侍郎盘点。偷了银子,账目对不上,立刻就会露馅。所以一直无人敢下手。 丁旺告诉万安良,想让他闭嘴,就必须带着他,一起在库中偷银子。每月,由万侍郎将账目做平,掩人耳目。 h%正h“版首}☆发c\k● 丁旺倒也不贪心,每日跟万安良一样,也是只拿二百两银子。日积月累,三年间亦偷了二十万两银子。 所以,万安良说,自己害朝廷损失了四十万两白银。 第九章 万安良 - 第九章 万安良 - 第九章 万安良 - 肉肉屋 第十章 丁旺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十章 丁旺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十章 丁旺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十章 丁旺 金万贯将案卷写毕,交到万安良手上:“万大人,你看下供词。若无异议,就画押吧。” 万安良看都没看,直接画了押:“唉。我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又被人抓到了贪贿的实证——想来是必死的。供词看不看,有没有异议又有什么相干?” 金万贯道:“万大人是明白人。放心,在诏狱之中,我会好酒好肉伺候——一直到您上路。” 贺六起身:“万大人,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是旁人把如此巧妙的藏银方法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万安良回答:“这法子是丁旺教我的。对了,敢问大人,你们是如何发现银柱的秘密的?银子藏的如此隐秘,丁旺当初对我说,这样藏银子万无一失。。。。” 贺六轻笑一声:“银子藏的再隐秘,也逃不过我的鼻子——我在你房中,闻到了银子的味道。” 出了“真话房”,金万贯说道:“老六,那个库兵丁旺得即刻抓起来。” 贺六道:“三爷,这丁旺能教万侍郎如此精巧的藏银手段,我倒想见识见识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抓人的事,我去办吧。” 金万贯一拱手:“那就有劳老六了!” 贺六带着老胡,去稽查副千户徐七那里借了一百力士,出得北镇抚司,直奔户部慎礼库。 慎礼库前,十几个库兵正在喝着茶,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着天。 贺六出示腰牌:“锦衣卫办案!谁是丁旺,站出来!” 一个四十岁的库兵道:“小人便是丁旺。” 贺六抬眼望去,只见这丁旺生的矮小、干瘦,且獐头鼠目。留着两撇鼠须。 其余的库兵们见锦衣卫前来办案,个个吓得瑟瑟发抖。唯有这丁旺一脸镇静。 丁旺给贺六行了礼,竟抬头与贺六对视。 不要说一个小小的库兵,可就算是那些四五品的官员,也不敢直视锦衣卫上差的眼睛。 贺六问丁旺:“知道为什么找你么?” 丁旺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回上差,小人不知道。” 贺六道:“现在不知道不妨事。进了北镇抚司,保你什么都会知道。来人,拿下,带走!” 在回北镇抚司的路上,骑在马上的贺六偷偷瞥了丁旺几眼。 这丁旺竟然一脸轻松。常人被锦衣卫抓起来,早就吓得屎尿齐出了。丁旺这个小库兵却是从容异常。 回到北镇抚司,贺六命令手下力士:“把人关到诏狱去。” 一名总旗官走到贺六面前,拱手道:“六爷,指挥使大人正找您呢。” “找我?” 总旗官答道:“您忘了,今儿是十三太保议事的日子。” 锦衣卫南、北镇抚司的十三太保,每月初一,十五,三十要到指挥使陆炳那里去议事。 贺六将马缰甩给老胡:“我先去议事。下了差在门口等我下。晚上我请你喝酒。” 老胡一听有酒喝,立时眉开眼笑:“成。我等你。” 指挥使陆炳,权倾朝野的锦衣卫大当家。 自永乐皇帝为限制锦衣卫的权利,建立东厂以来。百年间,东厂就一直压着锦衣卫。 然而陆炳当上指挥使后,却让锦衣卫的风头盖过了东厂。 因为陆炳身上,有两层显赫的身份! 其一,他和皇上是一奶同胞! 当今皇上还是兴献王世子时,陆炳的母亲是兴献王世子的奶娘。陆炳随母居住于兴献王府中。和兴献王世子——当今皇上吃同一个女人的奶长大,还是孩童时的玩伴。 其二,他还是皇上的救命恩人。 嘉靖十八年,皇上南行巡狩。当天夜里,行宫起火。太监宫女们仓皇出逃。只有一个人冲进了火场——那便是陆炳。半个时辰后,陆炳在冲天大火中背出来一个人——竟然是当今皇上。 皇上常说:“陆炳对朕有救命之恩。” 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内阁首辅严嵩、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这三个人,被世人并成为当今朝廷最有权势的三位重臣。 陆炳的指挥使大堂之中,已摆好了十三把椅子。 这十三把椅子,是给锦衣卫十三太保准备的。 锦衣卫自下而上,分力士、校尉、小旗、总旗、试百户、百户、副千户、千户、南北镇抚司镇抚使、指挥佥事、指挥同知、指挥使。 指挥佥事、指挥同知是虚职,由皇亲国戚担任。皇亲们只是挂个虚名,并不管事。 故而,大堂之中,十三张椅子上坐着的人,再加上指挥使陆炳,其实就是五千锦衣卫的实际掌控者。 贺六进到大堂内。 陆炳问:“老六来了,坐下吧。人齐了,开始议事。” 贺六坐到大堂北侧第三把椅子上。 十三太保全部聚齐。南边六把椅子,坐着南镇抚司的六位太保。背面的七把椅子,坐着北镇抚司的七位太保。 这十三人分别是北司镇抚使刘大,南司镇抚使何二,北司管狱千户金三,南司治军千户姜四,南司随扈千户韩五,北司查检百户贺六,北司稽查副千户徐七,北司管档千户王八、南司巡城千户薛九,北司掌刑千户严十,司理刑副千户李十一,北司勘察千户赵十二、南司传旨百户齐十三。 北司镇抚使刘大刘元镇开口:“禀指挥使。万庆良案现已结案。实证、口供俱在。” 陆炳满意的点点头:“这案子办的利落。北镇抚司功劳不小。” 刘大一听这话,心里高兴的很。夸北镇抚司,不就是夸他刘大呢么? 刘大年仅三十,便做了十三太保里的老大,在座的太保们当中,有不少心中都对他不服。 f看{正版(《章节上》} 刘大不是不知道这一点。故而平日里他对手下广施恩惠,借机收买人心。 刘大道:“谢指挥使夸奖。这案子办的如此利落。首功要数老六!二十万两脏银藏的诡秘无比。若不是他慧眼识破,找到实证,万安良也不会这么轻易就开口。” 刘大和老三金万贯向来不和。他这话是借着褒贺六贬金老三——跟贺六找到实证的功劳比,你审讯万安良,让他开口的那点功劳算得了什么? 贺六虽然忠厚,却不是一个愚钝的人。他听得出刘大话里有话。他可不想让人当了枪使,得罪金万贯。 贺六开口道:“禀指挥使。属下只是尽了查检百户的本分罢了。镇抚使大人过誉了。要说功劳,还是三爷功劳最大。也只有他,才能让硬的像块石头一般的万庆良开口。” 陆炳这个老谋深算的指挥使,早就看出了属下们在他面前耍的把戏:“功劳嘛,老三和老六都不小。就不分什么首功、次功了!每人赏三百两银子。” “谢指挥使!” 陆炳又问:“我看了案卷。怎么又扯出一个礼部慎礼司的库兵?” 贺六又道:“禀指挥使。库兵丁旺已被我缉拿,现押在诏狱之中。” 陆炳拿起茶盅,喝了口茶:“咱锦衣卫是管官的官。他一个小小的库兵,还没资格关在锦衣卫诏狱里。把丁旺的案子,另案转给刑部吧。老六,你抓的人,这事你去办。” 第十章 丁旺 - 第十章 丁旺 - 第十章 丁旺 - 肉肉屋 第十一章 天下第一盗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十一章 天下第一盗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十一章 天下第一盗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十一章 天下第一盗 贺六接了指挥使陆炳的令,来到诏狱。 在关押丁旺的牢房外,贺六仔细观察着铁栅栏里那个小小的库兵。 常人进了锦衣卫诏狱,即便不是吓到屎尿齐出,也是抖若筛糠。 再看眼前这个小库兵,半躺着,瞧着二郎腿,叼着一根稻草,哼着酸曲,轻松无比。 贺六打开牢门,进到牢房里:“丁旺,上头有令,命我将你转到刑部。” 丁旺似乎早有所料。他竟然跟贺六打起来哈哈:“转到刑部?刑部的牢房里是出了名的老鼠。哪像诏狱这么干净?” 贺六惊讶不已。此刻,他身上穿着飞鱼服,腰间挂着绣春刀。世人都知道,五千锦衣卫,只有一百名百户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穿飞鱼服、佩绣春刀。 在常人眼里,如果说锦衣卫的缇骑是阎罗殿里的勾魂小鬼,那穿飞鱼服的就是阎罗王本尊! 这小小库兵,竟然跟一个穿飞鱼服的打起了哈哈? 贺六冷笑一声:“犯了这么大的案子,你竟不知道害怕。丁旺,你这个人胆子挺大。” 丁旺抬起头,瞥了一眼贺六:“小人本就无罪,有何可怕的?不管是进锦衣卫,还是进刑部,进大理寺,进都察院。。。。我都是清白的。” 丁旺说道“清白”儿字时,故意加重了语气。仿佛是在挑衅眼前的这位锦衣卫六爷。 “你说你清白,我说我清白,清白不清白,只有天知道。你的嘴很硬。可惜,你不会在锦衣卫受审。否则我倒想看看,在受了锦衣卫二百样大、小刑之后,你的嘴是不是还像永定河里的鸭子。”贺六说。 丁旺站起身,长长伸了个懒腰:“大人穿着飞鱼服,在锦衣卫至少有个百户的位子吧?您是大人物,别在我这样的小人物身上耽误工夫。来吧,不是我送我去刑部么?走吧?” 贺六靠到栅栏边,整了整自己的靴子:“不着急。我还有件事问你。” 丁旺微微一笑:“大人但问无妨。只要我知道的,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当然,不知道的,您问我也是无用。” 贺六问:“万安良供认,你教了他在柱子里藏银子的法子。好像那东西叫‘贼奈何’对吧?这法子,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还是别人教的?” 丁旺卖起了傻:“什么玩意?银子?柱子?贼奈何?呵,大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说的那个万安良我倒是知道,我们礼部原来的右侍郎么。他不是被锦衣卫抓起来了么?您刚才还说锦衣卫有大小二百样酷刑。受了这么酷刑,他说几句疯话倒也是情理中事。大人不必当真。” 贺六头一次遇到面对飞鱼服、绣春刀还敢如此说话的人。 贺六道:“丁旺。你是条好汉。说实话,那些三品二品的大员,进了锦衣卫的诏狱也不会像你这般从容。呵,锦衣卫的二百样刑,你是没机会享用了。刑部提牢司,虽然赶不上诏狱,却也有十八般大刑,三十六样小刑。依样来上一遍,不怕你不招。” 丁旺面无惧色的答道:“刑部也好,大理寺也好,都察院也好,都是朝廷的衙门,遵着朝廷的法度。怎么会对一个无罪之人平白无故的用刑呢?” 贺六摆手:“我没那么闲工夫跟你这个巨盗浪费口舌。走吧,我送你去刑部。” 贺六押着人犯,来到刑部。 刑部见锦衣卫的贺六爷亲自押人来了,不敢怠慢。右侍郎许远举亲自迎接贺六。 “老六来了?大的案子,劳动了你的大驾到刑部?”许远举问。 大明官制,重文轻武。文官见武官高三级。许远举这个正三品文官,要比贺六这个正六品武官高上八级。 然而许远举却在衙门口亲自迎接贺六,又一口一个“老六”。其中原因,无非是贺六身上的这身飞鱼服。 锦衣卫的十三太保,别说许远举一个正三品官,就算是刑部尚书见了,亦要客客气气。 谁让锦衣卫是皇上的家奴呢? 》v更新zw最@、快上!$be 当今万岁,从来都是以家奴治天下。皇家的家奴,又分为两类。一类是宫中太监,一类是锦衣卫。 太监们被派驻各地,监督政务,称为镇守太监。锦衣卫呢,则管着监察百官。 朝廷的大员们,谁也不愿轻易得罪位高权重的锦衣卫。 贺六朝着许远举拱拱手:“下官见过许大人。下官此来,是把一个小偷转到你们刑部。” 许远举大惑不解:“一个小偷?呵,偷窃的案子,交给顺天府去办就是了。怎么劳得老六你亲自出手解到刑部?” 贺六说道:“许大人,咱们总不能在衙门口说话吧?” 许远举连忙说:“你瞧,倒是我没了礼数。走走走,大堂上说话。” 贺六和许远举来到刑部大堂。 贺六问:“贵部李尚书不在?” 许远举道:“尚书大人去内阁议事了。老六请坐,来啊,上茶。” 几名刑部大堂的听差校尉给贺六上了一杯雨前茶。 贺六喝了一口:“都说刑部尚书李大人酷爱茶道。六部大堂里的茶,要数刑部的最好。今日喝了这雨前茶,才知道此言不虚。” 许远举道:“老六,不要卖关子了。说吧,为什么锦衣卫要亲自过问小偷偷鸡摸狗的案子。” 贺六道:“我带来的那个小偷,偷的可不是鸡和狗!他称得上是本朝开国以来,偷盗数目最大的两个小偷之一!” 许远举惊讶道:“我是刑部的右侍郎,自诩通宵本朝开国后的刑案档底。《大明律》中,‘盗’和‘匪’截然不同。说白了,‘盗’是去偷。‘匪’则是去抢。本朝盗案,最大的一起,是永乐朝南直隶的巨盗燕子飞案。燕子飞在十年内犯下六百余起盗案,偷得的财物,加起来值八万三千两。难道你带来的这个小偷,偷的比燕子飞还?” 贺六大笑道:“燕子飞?八万三千两?这数目,跟大堂外押着的那个犯人偷的银子比,实在是个小数目。” 第十一章 天下第一盗 - 第十一章 天下第一盗 - 第十一章 天下第一盗 - 肉肉屋 第十二章 鬼宅案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十二章 鬼宅案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十二章 鬼宅案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十二章 鬼宅案 许远举大笑:“老六啊,你休要说笑。永乐朝的巨盗燕子飞自幼习武。有着一身飞檐走壁的精巧轻功。这身轻功本事让他屡屡得手,这才积累起了八万两的脏银。你送来的那个小偷,刚才在衙门口我也见了。身材矮小、瘦弱,不像是个习武之人。他有什么本事,偷的银子比燕子飞还?” 贺六又喝了一口雨前茶:“没错。他的身上没有半分武功,却整整偷了二十万两银子!燕子飞偷盗的数额,在大明只能排第三。偷盗最的两位,一位现关在锦衣卫大牢——是礼部右侍郎万安良。另一位,则在大堂外——此人是礼部慎礼库库兵丁旺。” 贺六将丁旺勾结万庆良偷盗慎礼库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许远举。 “许大人,丁旺只是个库兵。还没有被我们锦衣卫亲自审问的资格。所以我们陆指挥使让我将案子转给你们刑部。” 许远举点点头:“若这事是真的,那真可谓大明开国后的第一盗案。呵,真是匪夷所思。万庆良一个礼部右侍郎,竟然会用市井小偷的法子去捞银子。那个库兵胆子也是大,竟敢以此事要挟一个正三品大员。。。。老六,这人交给我了。我会让提牢司严加审讯的。” 贺六起身:“案卷随后我会派人给您送来。有劳许大人了。告辞。” 许远举道:“老六且慢。” 贺六问:“许大人还有事?” 许远举说道:“你家小姐今年也满五岁了吧?是这么个事。咱们六部的官员家眷们,凑钱办了所女学。专门请了几位先生,教大家闺秀们诗词、女红。后宫有制,每年宫里的秀女要从官员、士绅们家里选拔。这座女学,说白了就是让咱们的女娃们变成大家闺秀,日后有机会,能够入宫伺候皇上。我看不如让你家闺女来女学。” 许远举这是在给贺六好处。摆明了是想和贺六拉关系。 锦衣卫的十三太保,朝廷众臣谁不想结交结交? 这些朝廷大员们虽然暂时得势,谁能保证自己日后的仕途一帆风顺?假若日后出了岔子,有锦衣卫的十三太保照应,那就了一条脱罪的路。 贺六道:“丁大人,我家闺女还小,刚满五岁就进女学,不合适吧?” 许远举连连摆手:“五岁?前军都督府赵都督家的大小姐,今年才四岁就进了女学了!朝廷有制度,官员家的小姐,十三岁就可以参加宫中秀女的选拔。都说读书人是十年寒窗,一朝高中。女子想要进宫,飞上梧桐变成凤凰,亦要十年苦功。” 贺六想了想。香香那丫头越来越调皮。隔壁徐婶上了年纪,腿脚越来越不利索,已经看不住香香了。到女学,一来可以有人照管,二来能学学规矩。再说人家许远举是堂堂三品大员,给自己这个六品官这么大的面子。自己若是驳了他的面子那可算不识抬举了。 贺六道:“那就听许侍郎的。不知道学资几何,交给谁?” 许远举连连摆手:“要什么学资?这女学的一切花费,都由京城里的几位富商出资。另外,小姐们每日进学、下学都有专门的下人接送。你要觉得行,三日后,我让女学派人去贵府接你家小姐。” 刚才许远举还说,女学是六部的家眷们凑钱办的。现在他不小心说了实话:其实真正的出资者,是京中的富商们。 这倒也不奇怪。历朝历代的商人,都拼了命的巴结做官的。 ————从刑部回到北镇抚司,老胡正在门口等着他呢。 “老胡,我差事办完了。走,去松鹤楼,我请你喝酒。”贺六道。 老胡笑呵呵的说:“刚才十三太保议事,陆指挥使又给了你一笔不菲的赏银吧?” 贺六点头:“赏了三百两银子。” 老胡道:“那今晚我可要痛宰你一番。走,先回家,接上你家那个宝贝儿。这丫头见到松鹤楼的叫化鸡,就像是猫见到了鱼。” 贺六和老胡先回家,接了香香,来到松鹤楼。 上好了菜,贺六和老胡边喝边聊。 贺六把“盗银案”的事,细细说予老胡听。 老胡道:“可惜了。这万庆良做了二十年的清官,最后还是没管住自己的手。” 贺六给自己添上一杯酒:“我不关心万庆良,却对另一个盗犯丁旺感兴趣。” 老胡问:“是因为丁旺教了万庆良那巧妙的柱中藏银的法子?” 贺六摇头:“不光是这个原因。老胡,你想想,小小的库兵,无品无职。永定河里的王八都比这号人。面对我身上的飞鱼服,腰上的绣春刀,他却能如此从容。说从容都是轻的,应该说,是狂妄。” 老胡道:“是啊。的确蹊跷。寻常的二三品大员被锦衣卫拿了,都要抖若筛糠。这人竟不怕狼声虎名的锦衣卫。” 贺六又道:“还有。我觉得,这样巧妙的藏银法子。不像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说不定,是《聚宝要术》里传下来的。” 《聚宝要术》,据传是宋代巨贪童贯所著。写的是各种藏银的巧妙办法。据说这书里藏银子的办法,样样奇巧。 不过在本朝,没几个人见过这书的真容。 老胡听到《聚宝要术》四个字,脸色立刻变了:“老,老六。你不会又动了追查《聚宝要术》和鬼宅案的心思吧?你忘了你爹是怎么死的?香香她娘是怎么死的了?” *emr 贺六摆摆手:“我只是说那柱里藏银的方法巧妙。又没说要重新调查《聚宝要术》和鬼宅案。陆指挥使三年前已下了严令,不准任何人再调查二十年前的那宗奇案。” 老胡点点头:“这就好,这就好。你不要命,我还想活几年呢。鬼宅案碰不得,《聚宝要术》也碰不得!你爹碰了这个案子,为此送了命,你三年前再查鬼宅案,香香他娘离奇被杀。。。。这案子背后,说不定站着哪位通天的大人物呢。” 老胡的话,让贺六没了喝酒的兴致。 吃罢了饭,老胡抱着已经吃饱睡去的女儿,和老马分了手,各自回家。 回到家,躺到自己的床上,一段往事浮现在他的眼前。 第十二章 鬼宅案 - 第十二章 鬼宅案 - 第十二章 鬼宅案 - 肉肉屋 第十三章 往事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十三章 往事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十三章 往事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十三章 往事 嘉靖十九年。次辅严嵩和首辅夏言在朝堂上斗得你死我活。京城官场风声鹤唳。 那时的贺六还是个二十郎当岁的毛头小子。父亲贺泉当着锦衣卫的查检百户,有父亲这棵大树在,贺六可以像那些京城世勋子弟们一样,斗斗蛐蛐、养养鸟、耍耍钱消磨时光。 朝堂上,夏、严党争轰轰烈烈,如火如荼。今天你是六部堂官,明日你便是阶下之囚。早晨你坐八抬大轿上朝,晚上也许就弃市菜市口。。。。官场的腥风血雨,却丝毫没有影响贺六安逸享乐的心情。 贺六曾对自己的狐朋狗党们说过:“严次辅掌权还是夏首辅掌权,干咱弟兄鸡毛事?咱们照样养咱们的画眉鸟,斗咱们的蛐蛐。” 贺六青年时的安逸时光,在嘉靖十九年的那个冬天戛然而止。 严党干将,大理寺卿黄守功被夏党的御史们弹劾,参其贪贿大罪五,渎职大罪七。皇上一道旨意,下令锦衣卫查抄黄守功的家财。 贺六的父亲贺泉,是锦衣卫的查检百户——抄家官。这差事自然落到了他的身上。 贺泉将黄守功的府邸翻了个底朝天,用尽了祖师爷传下来的万般抄家手艺——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甚至连贺泉本人都怀疑,黄守功是个大清官,获罪是遭人诬陷。 直到有一天,有人告诉贺泉——黄守功在京郊玉泉山上,另有一处外宅。 贺泉带着百十余人在玉泉山上找到了这处外宅。外宅之中,却是空无一人。 贺泉又是一番查检——仍旧一无所获。 然而事有转机,他竟在宅院厨房的菜窖之中,找到了一个秘匣。秘匣之中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本《聚宝要术》古书。 贺泉如获至宝——这本宋代巨贪童贯所著的古书,是历代查检百户都梦寐以求的!因为书中记载了数百种隐秘的藏银办法。 这本古书的孤本据传在元人灭宋时就丢失了。如今再见天日,贺泉兴奋不已。 贺泉把找脏银的事抛在了脑后。下令手下们在这宅院中过夜。 借着微弱的烛光,贺泉一口气看完了这本奇书。准备第二天天亮,按书索骥,用书中的方法查找脏银。 一阵沉沉的睡意袭上贺泉的脑袋。他昏昏睡去。 不知过了久,一阵阴风袭来。贺泉睁开了眼睛,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站都站不稳。 他想要喊自己的属下——百余属下,都瘫软在地上,动弹不得。 黑暗之中,响起一声怪叫:“阴司二阴帅过路!挡路者杀无赦!” 而后,无数的纸钱从天而降。几十个“阴兵阴将”进入黄宅。朦胧之中,贺泉发现这些“阴兵阴将”全都是悬浮在空中——他们根本没长脚。 阴兵阴将如屠宰畜生一般,将贺泉的手下一一割喉。 为首的阴将,“飘”到贺泉身边,想拿走贺泉手里的那本《聚宝要术》。 贺泉怎么轻易交出历代锦衣抄家官朝思暮想的奇书? 他全身的力气都用到了左手上,死死拽住那本书。阴将用力撕扯,《聚宝要术》的封皮留在了贺泉手中。 封皮上只有“聚宝要术”四个字,没有藏银方法的只言片语。 阴将没有再抢贺泉手中的封皮,只拿起手中的剑,一剑刺中贺泉的右胸。 贺泉迟迟不回北镇抚司缴令。北镇抚司派出缇骑到玉泉山寻找。他们发现,黄守功的那座外宅之中——贺六的一百手下全部毙命。只有贺泉身受重伤,还剩一口气。 北镇抚司的人将命悬一线的贺泉抬回家。 贺泉让人找来儿子贺六,对儿子说:“你二十了,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以后要照顾好自己。” 贺泉又将《聚宝要术》的封皮递给贺六:“记住,你爹是因此书被杀。找出这本书,找出那些装神弄鬼的人,替我报仇。” 说完,贺泉便一命呜呼。 之后,贺六袭了父亲查检百户的职位,成了锦衣卫的抄家官。 朝堂上,严党也做出了反击。那位黄守功大人,因锦衣卫未找到他贪贿的实证而被无罪开释,官复原职。 几个月后,黄守功病死。 锦衣卫一下死了百余人,按理说应该是通天大案。不知为何,宫里却传出旨意:任何人不得再调查鬼宅案。 贺六做了十七年的查检百户——暗中查了十七年的鬼宅案。 三年前,黄守功的儿子黄善做了顺天府的府丞。贺六偶然拿住了黄善的把柄,要挟他讲出他父亲黄守功的秘密。 黄善与贺六约定,当晚在松鹤楼见面。 贺六兴奋不已——离《聚宝要术》和鬼宅案的真相又近了一步。 哪知当夜行至半途,贺六家突然失火,在冲天大火中,妻子为了保护女儿香香而命赴黄泉。 那位黄善黄大人,亦在松鹤楼“急症突至”猝然而死。 《聚宝要术》和鬼宅案,让贺六失去了两个至亲之人。 有时贺六也想,算了,二十年前的旧案,还查它作甚?鬼宅案的凶手,这二十年来,似乎一直在暗中窥探着他。假如他再次出手查案,凶手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朝他和女儿香香下毒手。 贺六自己倒是无所谓。可女儿香香比他的命都重要。为了香香,这三年来,他没有再追查鬼宅案。 万安良家的那四根大银柱,让他怀疑库兵丁旺看过《聚宝要术》。这让他动了继续寻找鬼宅案真相的念头。 头脑之中,一个声音在朝贺六喊:“不要再碰二十年前的那个旧案——为了香香。” 父亲贺泉临死前的嘱托亦在贺六耳边响起:“你爹是因此书被杀,找出这本书,找出那些装神弄鬼的人,替我报仇!” ◇~(◇ 贺六全无睡意。他从床下拿起一个精致的木箱,用三把钥匙开了上面三把精致的锁。 木箱之中,静静的躺着《聚宝要术》的封皮。 贺六凝视着那封皮,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大早,老胡准时来到贺六家蹭饭。 老胡见贺六满眼血丝,问道:“昨晚没睡好?” 贺六点点头:“嗯,没睡好。” 老胡道:“今儿咱们没啥差事。你可以到值房打个盹。” “咚咚咚”。院门口响起敲门声。 贺六走出院子,只见院门口站着两个书童打扮的少年。 第十三章 往事 - 第十三章 往事 - 第十三章 往事 - 肉肉屋 第十四章 四根柱子皇上要了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十四章 四根柱子皇上要了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十四章 四根柱子皇上要了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十四章 四根柱子皇上要了 “大人,我们是奉恩女学的书童。刑部的许大人,让我们来接贵府小姐进学。” 贺六点头:“好。你们且等等我。” 贺六进到屋中,对女儿香香说道:“从今日起,你不准在家疯玩了。到奉恩女学去,学学规矩。” 香香皱起了小眉头:“不,不要。” 贺六板起脸来,吓唬女儿:“什么不要?小娃娃要听大人的话。不然晚上就有大老虎来吃你了!” 香香小脸一耸“哇哇哇”大哭起来。 还好老胡在。老胡抱起香香:“香香乖。那女学里啊,有好像你一般年岁的小娃娃。你可以跟她们玩。那儿还有好好吃的,好玩的。” 香香的哭声戛然而止:“胡爷爷,你说的是真的?那儿真有好玩的,好吃的?” 老胡亲了亲香香的小脸蛋:“那当然了。胡爷爷还会骗你不成?” 老胡哄着香香,跟女学的两个书童走了。 贺六长舒一口气:“老胡啊,幸亏你在。也只有你能降住香香那丫头。” 老胡得意洋洋的说:“这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老胡的老妻五年前病亡。他和老妻膝下没有儿女。现在贺六和香香是他仅有的亲人。他一向将香香当作亲生孙女看待。 二人懒洋洋的来到北镇抚司衙门。守门百户孙瘸子一拱手:“六爷来了?” 孙瘸子本来是南镇抚司司的办案总旗,两年前赴宣府调查鞑靼军情,被鞑靼人的弓箭射瘸了腿。 他成了废人,再出去查案不方便。指挥使陆炳干脆升他为百户——专门在锦衣卫衙门口值哨。这对孙瘸子来说,未尝不是因祸得福的好事。 要知道,守门百户是锦衣卫中最闲在的差事之一。 孙瘸子和贺六虽然同为百户。但此百户非彼百户。守门百户是闲差,查检百户却是个富得流油的差事。再加上贺六是锦衣十三太保里的老六,故而孙瘸子口称“六爷”。 贺六拱手还礼,客套道:“孙百户。今儿你当值?辛苦了。” 孙瘸子摇头:“辛苦啥!不过是每日在这衙门口迎来送往。哪像六爷,经手的都是大案。” 贺六道:“孙百户,我先到北镇抚司点卯了。改日请你喝茶。” 孙瘸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六爷慢走。” 贺六和老胡进了北镇抚司值房。 值房里,坐着北司镇抚使刘大。 刘大皱了皱眉头:“老六,不是我说你。每次点卯,都是你和老胡最晚。锦衣卫中,都知道你贺六爷不求升迁。可你也不能如此轻慢差事啊。起码要做个样子,给下面的人看。” 贺六连忙说道:“属下错了,还请镇抚使大人责罚。” 刘大摆摆手:“算了。以后早些到值房就是了。” 刘大又问老胡:“师傅,前日我差人给你送的那两坛子女儿红味道还行?” 老胡连忙道:“劳镇抚使大人挂念。那两坛子女儿红,味道正的不能再正了。” “哦”。刘大点点头,走出了值房。 刘大走后,老胡和贺六相视一笑。 老胡道:“镇抚使夸你不求升迁呢。” 贺六笑着说:“那其实是在骂我不思进取。” 二人正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话。半个时辰后,刘大返回值房:“刚才宫里有人递了话。吕公公和东厂的人,要去罪官万安良的府上看那四根大银柱。让咱锦衣卫的人陪同。老六,老胡,你们随我去一趟。” 刘大口中所说的吕公公,乃是当朝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 吕芳做了皇上三十年的贴身近侍,是皇上最为信任的人之一。司礼监掌印太监位高权重。大明的所有政令,都需内阁拟票,送司礼监披红。代皇上披红的人,就是吕芳。 同时吕芳还掌管着东厂。 京中百官都说,朝廷,其实掌握在三个人的手中。这三个人,分别是内阁首辅严嵩、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锦衣卫指挥使陆炳。 吕芳这人,心机甚深。官员们私下里都说,吕公公是佛面蛇蝎心。吕芳手中的东厂,和陆炳掌管的锦衣卫势同水火。这些年,吕芳一直在谋求让锦衣卫像几十年前一样,成为东厂的奴才。 刘大领着贺六、老胡来到万安良的宅邸。那四根大银柱,依旧静静的躺在地上。 不时,吕芳来了。 年近六十的吕芳一头白发,说话的音调却似女人。 “属下锦衣卫北司镇抚使刘元镇,拜见吕公公。” “属下锦衣卫北司查检百户贺平安,拜见吕公公。” 吕公公笑眯眯的说道:“刘镇抚使和老六亲自来了?呵,劳动你们的大驾,来陪杂家看这四根劳什子,杂家心里过意不去啊。” 吕芳此人,一向是笑里藏刀。 刘大道:“能伺候吕公公,是属下们的福分。” 吕芳绕着四根大银柱子走了一圈,他啧啧称奇:“异物,真是异物啊。刘镇抚使,这四根劳什子,你们锦衣卫打算怎么处置?” 刘大拱手:“禀吕公公,按朝廷的章程,贪官的家财,一律要抄没到太仓国库之中。” 吕芳笑了笑:“是啊。朝廷是有这章程。对了,这劳什子藏着如此隐秘,是谁发现的?” 贺六拱手:“是属下。” 吕芳夸赞贺六道:“不愧是祖传的抄家手艺。老六,你立下如此大功,你们陆指挥使没给你点赏银?” g(rm% 贺六谦逊的说道:“这是属下的份内差事。何敢谈什么功劳?” “这是什么话?有功就是有功!” 说到这儿,吕芳压低声音,意味深长的说道:“拿到万庆良贪赃的实证,皇上高兴,严首辅高兴,杂家也高兴。” 吕芳从腰间拿出一个小香袋,交到贺六手里:“这是杂家赏你的。” 贺六跪倒,双手接住香袋:“属下谢公公赏。” 吕芳又绕着四根银柱子走了一遍,说道:“刘镇抚使,你知不知道皇上在重修灵济宫?” 刘大道:“属下知道。皇上重修灵济宫,乃是敬天爱民的善政。” 吕芳笑了笑:“是啊。皇上爷,是古往今来敬天爱民第一的圣主。不过灵济宫的工程嘛,最近遇到了些麻烦——正殿缺四根上好的顶梁柱。” 说完,吕芳转身,飘然而去。 第十四章 四根柱子皇上要了 - 第十四章 四根柱子皇上要了 - 第十四章 四根柱子皇上要了 - 肉肉屋 第十五章 一张放票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十五章 一张放票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十五章 一张放票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十五章 一张放票 皇上崇信道教。在修道贯这种事儿上,从不吝惜钱财。 吕芳的话再明白不过:皇上看上了万安良家的这四根银柱子。 灵济宫的工程,距万宅至少有十几里的路程。如何把这四根银柱子运到灵济宫,成了一件难事。 北司镇抚使刘大对贺六说:“老六,做事要有始有终。这四根银柱子既是你发现的,就由你想法子,运到灵济宫去吧。” 这倒难不倒贺六。贺六让顺天府拨了三千两银子。这三千两银子,五百两用来雇佣民夫。剩下的钱,则用来买下万府门前的数十处百姓的宅院——民夫将这些宅院一一拆除,为银柱子开辟出了一条路。 贺六用三十头骏马,拉着四根银柱子上了官道,废了三天功夫,终于将银柱送到了灵济宫。 主管灵济宫工程的,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的干儿子——黄锦。 黄锦三十岁,是司礼监四名秉笔太监之一。这黄锦生的白白胖胖,憨头憨脑。与干爹吕芳不同,黄锦在朝中是出了名的蠢直、憨厚之人。 黄锦对贺六说:“劳烦老六亲自把这四根劳什子运到灵济宫。也只有你有这般本事。” 贺六道:“黄公公过誉了。差事办完了,属下告辞。” 吕芳在三日前,给了贺六一个小香袋。那小香袋里,有整整二十颗金豆子,足有三两重。 贺六了了这一桩案子,又得了陆炳和吕芳两份赏钱,心情不错,叫上老胡去了松鹤楼喝酒。 进了松鹤楼,贺六和老胡找了一个雅间。刚满上酒,却听得隔壁房间喝酒划拳的吵闹声不断。 贺六皱了皱眉头,叫来小二:“隔壁是群什么人?怎么这么吵?你过去,让他们小点声。” 小二答道:“隔壁是一群礼部的库兵。我过去趟,让那些爷小点声。” 贺六听到“礼部的库兵”这五个字,来了兴趣。 “哦,你不用管了。我过去趟。”贺六道。 贺六和老胡站到隔壁雅间门口,只听得里面说:“弟兄们就知道丁大哥能逢凶化吉!这不是全须全影的从刑部大牢里出来么?” “就是就是!丁大哥乃是大福之人,怎么会受牢狱之苦呢?” “弟兄们,我丁旺过了这一劫,以后还要弟兄们照应。来来来,我敬你们一杯。” 贺六听到此,推开了雅间的门。 只见雅间酒桌上,坐在上首的那位,正是伙同万安良,偷了慎礼库二十万两银子的丁旺! 贺六爆喝一声:“大胆的丁旺!你竟敢从刑部大牢越狱?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丁旺不慌不忙的举起酒杯:“贺大人,你怎么知道我是从刑部大牢越狱出来的?呵,刑部大牢那种地方戒备森严,我这身板,想越狱也得处得来!” 库兵们站起身:“你他娘是干啥的?竟敢找我们丁大哥的麻烦?” 贺六掏出腰牌,高声道:“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回避!” 库兵们一听这话,脸都绿了,跪倒在地磕头不已。 老胡对他们说:“你们是耳朵聋了?闲杂人等回避懂么?还不快滚?” 库兵们屁滚尿流的窜出雅间。 雅间之内,只剩下贺六、老胡、丁旺三人。 丁旺镇静异常:“贺大人既然来了,就坐下喝一杯酒吧。” 贺六惊诧:这小小的库兵到底有大的胆子?竟敢跟锦衣卫的人如此说话? 贺六坐到丁旺对面:“说说吧,你是怎么逃出的刑部大牢?” 丁旺轻笑一声:“逃?我清清白白,为何要逃?实话告诉您吧大人。刑部提牢司、提案司、督捕处、直隶清吏司,四个司十几位郎中、主事提审我的案子,审了三天,发现我是清白的。他们直接报刑部右侍郎许大人,许大人给我开了放票。我光明正大的出了刑部大牢。” 贺六大笑:“清白?你若是清白的,那三法司大牢里,就没有有罪之人了!” 丁旺从怀中掏出一张“放票”。这“放票”是一种无罪开释的凭证,必须盖上刑部侍郎以上官员的大印才作数。 丁旺将放票递给贺六。贺六看了看放票,又将放票递给老胡。 老胡一番查验,朝着贺六点点头:“老六,这放票是货真价实的。” 贺六大吃一惊。难道刑部上下都是废物点心?竟然抓不到丁旺偷窃慎礼库银子的实证? 不可能的!刑部的人虽赶不上锦衣卫精干,却也是大明三法司之一,其中不乏洞庭湖里的老麻雀。 贺六审视着眼前的这个小小库兵。一个库兵,在面对锦衣卫、刑部的时候,怎么会如此从容不迫? 丁旺,绝不是一个小小库兵那么简单。 贺六起身:“走吧,丁旺,随我去锦衣卫一趟。” 丁旺亦起身:“悉听尊便。都说了,我是一个清白之人!” 贺六和老胡,押着丁旺回到北镇抚司。 到了北镇抚司,老胡送丁旺去了诏狱。贺六则去值房找北司镇抚使刘大。 刘大正在处理案头的案卷:“老六,这么晚了,到值房找我有什么事?” 贺六道:“我在松鹤楼抓到了一个人。” “谁?” “丁旺。” 刘大放下了手中的案卷,抬起头看着贺六:“丁旺?那个伙同万安良偷了礼部库房几十万两银子的人?他越狱了?” 贺六摇摇头:“不是越狱。”说完他将刑部的放票双手托给了刘大。 刘大看了看放票,一脸疑惑:“按规矩,锦衣卫移交到刑部的案犯,想要无罪开释,需要刑部提牢司、提案司、督捕司、直隶清吏司四个司的郎中为他作保无罪。还要刑部左、右侍郎或者尚书盖印。难道说,刑部四大司,还有侍郎、尚书都是有眼无珠之人?” 贺六说道:“万安良是个将死之人。属下认为,万安良绝不会在死前凭空拉上一个小小库兵垫背。” 刘大道:“那就怪了。难道刑部四大司的郎中、主事们,都在包庇丁旺?” 贺六道:“有可能。” )!更,新.最!快ux上ts 贺六将丁旺这个库兵的种种反常告诉了刘大。 刘大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事有意思。一个库兵,却在锦衣卫面前镇定自若。这个丁旺不简单啊。明日,你带着丁旺去找刑部右侍郎许远举,问问是怎么一回事。刑部尚书李成儒现在补入了内阁。李阁老这个尚书现在只是挂名。刑部的具体事务,是许远举在管。” 第十五章 一张放票 - 第十五章 一张放票 - 第十五章 一张放票 - 肉肉屋 第十六章 清白?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十六章 清白?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十六章 清白?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十六章 清白? 第二日上晌,贺六和老胡押着丁旺来到刑部。 贺六找到右侍郎许远举:“许大人,怎么回事?我们锦衣卫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出丁旺这个巨盗来。你们竟然放人了事。” 许远举道:“呵,老六竟然是来找我兴师问罪了!先坐,来啊,上茶。” 贺六道:“许大人,丁旺绝不是什么无罪之人。” 许远举赶紧解释:“老六,咱们是自己人。我说点犯忌讳的话。你们锦衣卫抓人,有时候是不需要证据的——因为你们是锦衣卫嘛。我们刑部办案,却需要有证有据。提牢司、提案司、督捕司、直隶清吏司的四位郎中,八位主事轮番提审了丁旺的案子。最后的结论惊人的一致——他就是清白的啊。我们刑部总不能将一个清白之人锁在大牢里。” 贺六道:“许大人,可否让那四位郎中,八位主事到这大堂上来?我有话问他们。” 不时,刑部的十二位官员上到大堂。 贺六问:“丁旺一案,你们是怎么查的?” 督捕司郎中道:“丁旺一案,我们接过来之后,先审讯了人犯。又派人在他的家里一番查检。最后和礼部的两位堂官一番核查。发现,慎礼库中失银,恰好是二十万八千两。也就是说,丢的银子,正好是万安良偷窃的那些。丁旺偷盗二十万两库银的事,纯属子虚乌有。丁旺家中,也只有区区几十两银子,并未发现什么贼赃。” 提案司郎中亦道:“六爷,丁旺的确是个清白之人。想来是那万安良罪发之后,胡乱攀扯。” 提牢司郎中也帮腔:“丁旺这个库兵的手脚还是干净的。万安良偷窃礼部二十万两银子,案发后一定是吓糊涂了。这才胡乱扯上了他。” 贺六摆摆手:“好。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许远举对贺六说:“看到了吧老六,总不能是刑部四大司里四个郎中,八个主生事集体包庇一个库兵。如果这十二名官员替某位大人物说话,倒还有包庇的嫌疑。丁旺只是个小库兵,地位卑贱。我们刑部的人,犯不上为了个小人物开罪你们锦衣卫。说来说去,这个丁旺——的确是被冤枉的。只有这一种可能。” 贺六心中疑惑,整个刑部的人都说丁旺是清白的。难道说,真是万安良招供时胡乱攀扯? 许侍郎的话倒也在理。刑部的人犯不上为了包庇一个小小的库兵,而开罪整个锦衣卫。 贺六道:“这样吧,许大人。这个丁旺,我暂且先带回北镇抚司。我再提审那万安良一回。问问他是不是胡乱攀扯。” 许远举道:“好。对了,老六,贵府小姐在女学过的还算称心?” 贺六道:“哦,差点忘了谢谢许大人。女学的事,全靠许大人费心。” 许远举连连摆手:“举手之劳而已。老六,我这还有个折子要写。就不送你了。走好。” 贺六押着丁旺回到北镇抚司,直接找了老三金万贯,想要提审万安良。 金万贯却告诉了他一个惊人的消息:“今天晌午,吕公公到咱们北镇抚司传了皇上的旨意。万安良身为朝廷三品,却用市井小偷的行径偷盗慎礼司库银,实在是耸人听闻。毋须经三法司,毋须等秋后,即刻在北镇抚司内处斩。此刻万安良已是人头落地了!” 贺六心中大惊:丁旺的案子,可真成了无头案了!唯一的旁证万安良已死,刑部又众口一致——说丁旺是清白之人。现在丁旺可以“干干净净”的走出北镇抚司。 贺六找到北司镇抚使刘大复命。 恰好,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正在刘大的值房喝茶。 陆炳道:“老六来了。今晌午,吕公公还跟我夸你办事得力呢!那四根银柱子,也只有你有办法运到灵济宫。” 贺六道:“吕公公谬赞属下了。不过,指挥使,这件案子似乎没有了结。” “哦?案犯万安良已被枭首。还有什么没了结的?”陆炳问。 贺六一五一十,将丁旺的事和盘讲给了指挥使陆炳。 陆炳问刘大:“元镇,你怎么看?” 刘大道:“既然刑部的人众口一词。属下以为,或许那个丁旺的确是被冤枉的。” 陆炳又问贺六:“老六,你觉得呢?” 贺六道:“属下不知道这个丁旺是不是真的有罪。属下只是觉得,这个丁旺绝不是一个库兵那么简单。” 陆炳沉思良久:“这样吧。明日,你把丁旺和他的案卷,移交给大理寺,且看看大理寺那边怎么说。”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是大明朝廷的“三法司”。三法司共同负责天下所有刑狱、案件。 “属下领命。”贺六道。 贺六走后,刘大问陆炳:“指挥使,有一事属下不明。” 陆炳道:“你想问,我为什么对一个小小的库兵感兴趣?” e最新章l节a上jx 刘大点头:“是。” 陆炳笑了笑:“元镇啊,你虽已做上了北司镇抚使,却还是太年轻。遇事缺乏思虑。据贺六所说,这个库兵面对锦衣卫镇定自若——你何曾见过小人物面对锦衣卫时镇定自若?每个人身上都有秘密。区别只是秘密的大小。听贺六的描述,我认为这个库兵身上,一定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刘大思虑一番:“大人,现在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整个刑部的人都在包庇丁旺。一种是丁旺的确清白。若是前者——那贺六身上一定隐藏着惊人的大秘密。” 陆炳满意的点了点头:“孺子可教。咱们锦衣卫的职责,就是把天下每一桩大秘密查清楚,原原本本的告诉皇上。还有,不要小瞧丁旺这个小人物。历朝历代都有前车之鉴。有时候,小人物往往通着天,跟大人物们息息相关!” 刘大拱手:“指挥使一番教诲,属下获益良。” 陆炳又说道:“贺六也算锦衣卫里的老人儿了。平日里,他不争功、不夺利。这一点难能可贵。你这个镇抚使对待这样的手下,一定要加照顾。” “是。” 刘大虽嘴上称是,心里却一直在疑惑。在他看来,贺六只不过是没有心机的老实人。指挥使陆炳为何对他如此的另眼相待? 锦衣卫十三太保之中,哪个不是满腹心机的人精——只有这个老六贺平安,除了抄家,几乎就没有任何别的本事。 第十六章 清白? - 第十六章 清白? - 第十六章 清白? - 肉肉屋 第十七章 大理寺?都察院?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十七章 大理寺?都察院?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十七章 大理寺?都察院?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十七章 大理寺?都察院? 北司镇抚使刘大心中还有一个疑惑:在他看来,贺六是个凡事得过且过的人。在丁旺的案子上,贺六表现的有些反常——有些太上心了。 丁旺既已被刑部的人审出了个“清白身”,以贺六的平日的为人,应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对,为何他对这案子如此上心? 刘大年仅三十,哪里听说过二十年前那场诡异的“鬼宅案”,以及案子唯一的线索——《聚宝要术》? 现在贺六怀疑,柱中藏银的法子,是丁旺从《聚宝要术》中学来的。丁旺是他追查父亲、妻子死因的线索! 贺六虽然信誓旦旦的跟老胡说,没有动追查鬼宅案的心思。可父亲一条命,妻子一条命,他怎能放弃追查真相? 第二天晌午,贺六和老胡押着丁旺来到大理寺。 锦衣卫六爷亲自来交接案子,大理寺不敢怠慢。大理寺卿孙鹤南这个正三品大员亲自迎接贺六。 贺六见到孙鹤南一拱手:“属下见过孙大人。” 孙鹤南笑道:“老六,都是吃刑狱饭的自家人,何须礼?什么案子,劳烦锦衣卫六爷亲自出马?” 贺六将丁旺的案子告诉了孙鹤南。并将案卷一并承上。 孙鹤南接过案卷时,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大明有制,大理寺、刑部、都察院是朝廷的三法司。大理寺复查刑部审结的案子,是洪武爷定下的规矩。这案子我接了。放心,老六,若是这个丁旺有罪,我们大理寺一定让他认罪服法!” 出了大理寺,回到北镇抚司。在值房里,老胡对贺六说:“刑部审结的案子到了大理寺手里,这个丁旺肯定是必死无疑!” 朝中之人都知道,三法司之间不和。那位大理寺卿孙鹤南,和刑部右侍郎许远举在朝堂上是出了名的冤家对头。孙鹤南一定乐得将丁旺定罪,打刑部的脸。 指挥使陆炳差人给贺六递了话:三日后,去大理寺,看看大理寺是如何给丁旺定罪的。 三日之后,贺六再次来到大理寺。 大理寺卿孙鹤南依旧是那一脸笑容:“老六又来了?” 贺六拱手:“又来讨饶孙大人了。还是丁旺那个案子,不知大理寺是如何给他定罪的?” 孙鹤南一脸惊讶:“定罪?定什么罪?” 贺六道:“难道案子还没审结?” 孙鹤南大笑:“老六也太小瞧我们大理寺了。锦衣卫交待下来的案子,我们怎么敢怠慢?昨日便审结了。” 贺六糊涂了:“审结了为何没有给他定罪?” 孙鹤南一脸尴尬:“这个丁旺是无罪之身,为何要给他定罪?” 这次,轮到贺六一脸惊讶了:“无罪?你是说,你们审讯的结果跟刑部一样——丁旺是清白的?” 孙鹤南点点头:“我们大理寺接了这个案子立刻就开始查。司务、狱椽、司直、录事、主簿、评事、寺丞、少卿一直到我这个寺卿九级会审!查来查去,这个丁旺的确是清白的。盗银一事纯属子虚乌有。” 贺六被震惊了! 刑部从上到下都说丁旺无罪!大理寺从上到下都说丁旺无罪!这只有两种可能——其一,他用偷盗的二十万两银子,贿赂了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其二,丁旺的确是清白的,是万安良胡攀乱咬。 *)正版w%首'q发¤%-t 二十万两银子,要收买刑部下到员外郎,上到侍郎的几十名官员。还要收买大理寺下到司务,上到寺卿的几十位官员——钱明显是不够的。 难道说,丁旺真是清白的? 贺六问孙鹤南:“大理寺已经将丁旺释放了么?” 孙鹤南点头:“无罪之人,自然该无罪开释。他现在已经回家了。” 贺六领着老胡,到指挥使陆炳那里复命。 “哦?大理寺也说丁旺是清白的?”陆炳边喝着茶,边问贺六。 贺六点头:“大理寺卿孙鹤南一口咬定丁旺是清白之身。” 陆炳做了二十年锦衣卫,对任何案子都有敏锐的直觉。直觉告诉他,这个丁旺绝不是刑部和大理寺说的那样,如莲花一般干净。 陆炳笑了笑:“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一个小小库兵,竟然得到了刑部、大理寺近百名大小官员的回护。老六,你怎么看?” 贺六拱手:“禀指挥使。属下认为,丁旺绝非一个库兵那么简单。” 陆炳道:“身份嘛,都是试探出来的。既然已经试了刑部和大理寺,三法司里,还剩下一个都察院。我立刻给你开一张驾帖,你带着人,去把那丁旺捉回来。明日,将案子转给都察院!” 贺六道:“属下领命。” 刚要转身离开,贺六转身,提醒陆炳:“指挥使,属下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讲。” “说!” 贺六道:“如果是官员们包庇丁旺,包庇的人应该不止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刑部右侍郎许远举对属下说,他的人,跟礼部两位堂官核查了慎礼库的存银数目。发现失窃的银子,只是万安良盗走的那二十万八千两。也就是说,偷盗银子的只有万安良一人。” 陆炳把玩着手中的茶盅,道:“哦?连礼部的尚书和左侍郎也在回护丁旺?越来越有意思了。” 贺六拿着陆炳开的驾贴,带着几十名力士来到了丁旺位于驴肉胡同的四合院里。 进到四合院中,只见那丁旺正在堂屋里吃着一碗炖香肉。桌上还摆着一个小酒壶。 见贺六走进来,丁旺甚至没有起身:“哦?锦衣卫的贺大人来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香肉凉了有股狗骚味,趁热一起吃点?” 贺六坐到丁旺对面:“丁旺,你倒是挺有闲情逸致。” 丁旺埋头吃着香肉:“闲情逸致谈不上。只不过大理寺、刑部两司会审,证明了我的清白,我心里很高兴。” 贺六道:“呵,既然已经两司会审了,也不差都察院这一家。我接了上官的钧令,带你去都察院再走一遭。” 丁旺道:“好啊。三法司全都走一趟,我看谁还敢说我偷了礼部的银子。不过,能不能容我吃完这碗香肉?” 贺六盯着丁旺的眼睛,说道:“二十万两银子,能买少香肉?看不出,你还如此节俭,不肯糟践一碗小小的香肉。” 丁旺直视着贺六:“民以食为天嘛。糟践酒肉,可是会被雷公劈的。” 第十七章 大理寺?都察院? - 第十七章 大理寺?都察院? - 第十七章 大理寺?都察院? - 肉肉屋 第十八章 老十二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十八章 老十二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十八章 老十二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十八章 老十二 五日后,都察院大堂。 大堂之上,坐着都察院左督御史杨茗。杨茗是朝中有名的清流、老学究。以敢言直谏而名满朝堂。 与刑部右侍郎许远举、大理寺卿孙鹤南不同,这位杨都院对待贺六的态度冷淡异常。杨茗自诩清流,向来看不起鹰犬一般的锦衣卫。 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曾评价杨茗:杨茗那老家伙,是又清,又臭,又硬。 大堂下,贺六枯站着。 按照礼制,贺六这个正六品百户,在杨茗这个正二品大员面前,只有站着的份。 杨茗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将一份案卷递给一名御史。御史又将案卷交给堂下的贺六。 贺六接过案卷看了看:“丁旺无罪?” 杨茗根本没正眼看贺六。他边翻着其他案子的案卷,边说道:“怎么?你们锦衣卫对这个结果有异议?这可是我们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左、右副都御史,左、右佥都御史——六堂官会审的结果。” 贺六道:“属下倒不是那个意思。” 杨茗瞪了贺六一眼:“嗯,既无异议,就拿着案卷回锦衣卫向你们陆指挥使交差去吧。” 贺六问:“敢问杨大人,这丁旺现在何处?” 杨茗头也不抬的说道:“放了。无罪之人,怎么能收押在都察院司狱里?” 贺六拿着案卷,出了都察院大堂。 老胡已经等在了那里,见贺六一脸狐疑,他主动问道:“怎么,难道都察院也说丁旺是清白的?” 贺六苦笑一声:“嗯。都察院已经把人放了。咱们得去抓那丁旺第三回!” 老胡大笑:“诸葛亮对付孟获七擒七纵。这丁旺,是三擒三纵。顶得上半个孟获了。” 贺六和老胡,带着几十名力士再次围了丁旺在驴肉胡同的家。 一进门,丁旺竟然先对贺六开了口:“贺大人,累不累?” 贺六一时竟不知道如何答话。别说丁旺这个小小库兵,就算是那些寻常的三四品大员,也不敢和他这个锦衣卫六爷如此说话。 倒是老胡在一旁怒斥丁旺:“丁旺,真不知道你是不是吃了驴胆。你知道你面前的人是谁么?锦衣卫十三太保听说过么?” 丁旺瞥了老胡一眼:“知道。眼前这位不就是十三太保里的老六么?十三太保就可以冤枉一个清白之人?” 老胡笑了声:“在锦衣卫四十年,我什么样的人都见了。你这样的人,倒是头一次遇上。别得意,刑部、大理寺、都察院说你清白,并不等于锦衣卫会说你清白。锦衣卫——即便你清白,也能给你安上个不清白的罪名!” 丁旺点头:“那是,京城之内,上到一品大员,下到三岁小儿,谁不知道,锦衣卫抓人杀人,根本不需要理由?” 贺六道:“我没功夫跟你磨嘴打牙。请吧,跟我们去一趟北镇抚司诏狱。” 丁旺再一次进了锦衣卫诏狱。 贺六来到指挥使陆炳的案前。 “老六,从都察院回来了?都察院也判了丁旺无罪?”陆炳问。 “是。都察院的杨都院说了,这是他们六堂官会审得出的结果。”贺六回答道。 陆炳刮了刮自己的鼻子。 锦衣卫的人,都知道这样一个传说。每当指挥使陆炳准备掀起大案的时候,一定会刮一下自己的鼻子。 陆炳道:“刑部四属司会审,大理寺九级会审,都察院六堂官会审,全都审出个清清白白的人。这事情,从有趣变成了骇人听闻。” 贺六道:“属下建议,咱们锦衣卫亲自出手,审丁旺的案子。” 陆炳搓了搓自己的手:“这样,先让老三金万贯陪他聊聊天。聊不出结果,就让老十二赵慈给他上刑!” ☆s正.*版j首:`发g‘ox 十三太保里的老三金万贯,乃是锦衣卫中公认的审讯高手。号称能把水里的鱼说的蹦上岸。万安良就是在金万贯面前开了口,供出了盗银的事。 老十二赵慈,则被锦衣卫的同僚们称为“尸痴”。此人最爱研究死尸,被指挥使陆炳评价为:“天下第一仵作”。同时,赵慈又是用刑高手。锦衣卫的二百样小刑,有一半儿是先辈们传下来的,另一半儿,则是赵慈首创的。 贺六将丁旺交给金万贯,带进了“真话房”。金万贯朝自己的六弟拍了胸脯:“老六,你放心。一个通宵,我就能让这小库兵开口。” 贺六回了家。 晚上躺在床上,贺六的脑子里闪过一系列的疑问。 丁旺仅仅是一个偷盗了二十万两银子的库兵么?现在看,答案是否定的。大明三法司的上百位官员都在回护他。二十万两银子,或许可以买动十个八个官员,却绝对买不动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的上百官员。 柱中藏银的办法,是丁旺教给万安良的。贺六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法子,是出自《聚宝要术》之中的! 丁旺跟二十年前的那宗“鬼宅案”,跟自己父亲的死,妻子的死是否有关? 无数疑问涌上贺六的脑袋。贺六一夜无眠。 第二天大早,他没有等老胡,天刚亮就去了北镇抚司。 在真话房门口,他看到金万贯正在大口大口的喝着手下力士递上来的茶水。 “三哥,丁旺开口了么?” 金万贯一拱手:“老六,对不住。三哥这二十年审讯过不下一千名犯人。从未见过嘴巴如此牢靠的人!这人说话,简直就是滴水不漏。三哥我败退!你还是找老十二来,给他上大刑吧!” 贺六心中惊讶。这些年,还从未见过金万贯这个审讯高手如此狼狈。 贺六无奈,只能来到勘察副千户赵慈赵十二那里。 赵慈——十三太保里的老十二。他今年三十有五。却已经和尸体打了二十三年的交道。 他的父亲是顺天府的衙役。十二岁那年,父亲将他送进顺天府衙门,拜在老仵作任安门下做学徒。 仵作学徒,每日的差事就是和尸体打交道。赵慈聪慧异常,十六岁便将师傅仁安的那一身本事学到了手,成了顺天府衙门里最年轻的正堂仵作。 十五年前,陆炳从顺天府接手南城灭门案,发现了赵慈这个人才。陆炳做了赵慈的引路师傅,将他带入锦衣卫。 进入锦衣卫,陆炳让他负责验尸的差事。同时让他研习研习刑讯之法。 没想到,赵慈除了验尸,在施刑上也是一个行家里手。两年功夫便搞出了上百种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酷刑。 贺六对赵慈拱了拱手:“老十二,三哥那边遇到硬茬了。劳你大驾,去趟真话房,给犯人施刑。” 赵慈应允:“好,六哥。我这就去真话房。” 第十八章 老十二 - 第十八章 老十二 - 第十八章 老十二 - 肉肉屋 第十九章 裕王党介入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十九章 裕王党介入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十九章 裕王党介入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十九章 裕王党介入 贺六吃饭的家伙是装着各种抄家工具的“清白箱”。 赵十二吃饭的家伙,则是一个一尺见方,装着十几种施刑工具的“阎罗匣”。 赵十二进入真话房。 他对丁旺说:“案犯,我是锦衣卫的勘察副千户赵慈。” 丁旺出人意料的开口道:“原来是赵大人。京城谁人不知锦衣卫‘尸痴’的大名?久仰久仰。” 赵十二将“阎罗匣”放在桌上。“哦,想不到一个库兵,竟然听说过我‘尸痴’。那你应该知道这东西叫什么吧?” 丁旺面无惧色的说道:“如果没猜错,这应该就是阎罗匣了。据说匣里的刑具,用在犯人身上——即便受审的是阎罗王也会忙不迭招供。” 赵十二微笑着说道:“你倒是见识广博。” 他抬手指了指清白房两侧架子上那些刑具:“这些刑具,我向来不屑用。那只是让人皮肉受苦的三流刑具。” 丁旺道:“敢问赵大人,刑具还分三六九等?” 赵十二坐到丁旺对面,像一个文人谈古烁今那样,讲述着关于刑具的种种:“三流的刑具,让人皮肉受苦。二流的刑具,让人疼痛难忍。一流的刑具,却能让人一心求死。” 赵十二把玩着手中的阎罗匣:“这匣中的东西,能让你后悔投胎为人。” 赵十二又指了指“真话房”的门:“门外,站着我们锦衣卫的六爷。假如你现在就把他想知道的事情招出来,我就不动‘阎罗匣’。” 丁旺抬起头,看着赵十二,问了一个问题:“诏狱之中不见天日。敢问大人,此时是什么时辰了?” 赵十二一愣,答道:“已时二刻。恕我直言,此刻你不应该关心时辰。你应该思考一下一会儿用什么方法求死。是咬舌自尽,还是找机会头撞南墙。” 丁旺朝着赵十二笑了笑:“大人,我们打个赌如何?” 赵十二来了兴趣:“打赌?这偌大诏狱中,还从未有人敢和我‘尸痴’打赌。六爷说的没错,你是一个有趣的人。说吧,打什么赌?” 丁旺道:“现在是已时二刻。我打赌,已时三刻,会有一名锦衣卫力士或校尉到门口,给那位贺六爷传一道令。而后,贺六爷会走进这真话房,告诉您停止用刑。并将我无罪开释。” “哦?丁旺,你不像是个库兵,倒像是个算命先生。赌注呢?”赵十二问。 “赌注?我现在是个人犯。身无长物。这还真是个问题。”丁旺回答。 “我不喜欢没有赌注的赌局。”赵十二说。 丁旺看了一眼赵十二桌上的“阎罗匣”:“这样吧,如果我输了,在你施刑时,我不会寻死。” “这算什么赌注?你现在说不会寻死,只不过是一时之言。阎罗匣一打开,我把诸般手段用在你身上,你定会把‘不寻死’这赌注抛在脑后。”赵十二摊着手说道。 丁旺道:“算了。我轻易是不愿打开阎罗匣的,用这匣里的东西太伤阴德。无须打什么赌,我就陪你等一刻的时辰吧。” 一刻之后。真话房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须臾之后,贺六迈着大步走了进来。他对赵十二说:“还没给这人上刑吧?” 赵十二点点头:“阎罗箱还没开。怎么了六哥?” 贺六走到丁旺面前:“丁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你到底有大神通。我只告诉你,做了亏心事,小心鬼叫门!” 丁旺笑着对贺六说:“贺大人,我做没做亏心事,我心里清楚——你心里也清楚。还是快些说正事吧。” 贺六怒视着丁旺:“指挥使有令,丁旺——无罪开释!” 丁旺转头对赵十二说:“我说什么来着?赵大人,幸亏你没拿什么东西跟我做赌。” 贺六命力士卸去了丁旺的脚镣。丁旺长长伸了个懒腰:“昨日那碗香肉还剩了几块。不知道回家之后,会不会变馊。没变馊,热一热,又是一顿好饭。” 贺六心中怒不可遏,他想不通,指挥使为何会像三法司那些官员们一样,庇护眼前的这个小小库兵。 丁旺得意洋洋的出了锦衣卫诏狱。世人都说,进了锦衣卫诏狱,想要出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出来的是一具死尸,要么出来的是个脱了一层皮的人。 丁旺却全须全影的从诏狱走了出来。 丁旺走了,指挥使陆炳召见了贺六。 陆炳躺在一张躺椅上,眯着眼问贺六:“老六,你一定在疑惑,为何我要放了丁旺?” 贺六道:“属下不敢。” 进入锦衣卫的新人,引路师傅教你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不得质疑上官的命令。 陆炳道:“不敢,不等于不会。半个时辰前,一个人找到了我,让我释放丁旺。这个人,是兵部尚书张居正!” “张居正?”贺六一阵惊讶。 朝廷之中,除了有三巨头严嵩、吕芳、陆炳的说法,还有“两党”的说法。 严嵩领衔内阁,吕芳控制司礼监、陆炳控制锦衣卫。这三人自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然而严嵩在内阁也不是一手遮天。 因为朝廷中,除了严党,还有裕王党。 当今圣上育有八子,五女。 大皇子朱载基,两个月夭折。 二皇子朱载壑,二十岁英年早逝。 四黄子朱载圳,二十九岁英年早逝。 五皇子朱载商,两岁夭折。 六皇子朱载珍,出生十天早夭。 七皇子朱载壑,出生八天早夭。 八皇子朱载夙,出生十四天早夭。 更新s最快●n上u●o 如今圣上的儿子,就只剩下三皇子裕王朱载垕一人。 兵部尚书张居正、户部尚书高拱、内阁次辅徐阶,向来与严党不和。他们聚集到裕王周围,结成裕王党,这两年在朝堂上,裕王党几乎可以与严党分庭抗礼。 贺六不是一个迟钝的人:张居正亲自出马为丁旺说情?是不是代表——裕王也在回护丁旺? 陆炳从躺椅上起身,拿起一个紫砂小茶壶,喝了口茶:“越来越有趣了。刑部右侍郎许远举、大理寺卿孙鹤南是严阁老那边的人。都察院左都御史杨茗,兵部尚书张居正则是裕王那边的人。严党和裕王党向来势同水火,今日怎么为了小小一个库兵握手言和了?” 第十九章 裕王党介入 - 第十九章 裕王党介入 - 第十九章 裕王党介入 - 肉肉屋 第二十章 通天的小人物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二十章 通天的小人物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二十章 通天的小人物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二十章 通天的小人物 裕王党的介入,让丁旺的身份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一个小小的库兵,连品级都没有,何劳严党、裕王党上上下下百余名官员联手回护? 陆炳对贺六说:“小人物,有时候往往通着天啊。你还记得十几年前的那位广西徐大侠么?” 贺六道:“属下记得。” 徐大侠是广西的一个游侠。所谓游侠,不过是地痞下三滥的雅号。十几年前,次辅严嵩和首辅夏言在朝堂上斗得不可开交。徐大侠竟来到京城行刺严嵩——世人都认为,这是首辅夏言的指使。 行刺严嵩,主使者除了夏言,还能有其他人么?这不是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 于是乎,徐大侠这个小人物——广西的下三滥地痞,成为了撬动朝局的一根铁杆。行刺案成了压垮夏言的最后一根稻草。 行刺案后,夏言被罢官,遣送原籍。严嵩登上了首辅高位。 后来有人说:徐大侠行刺严嵩,是严嵩自己施的苦肉计。 陆炳常拿这件事教导手下人:千万不要小看小人物。有时候小人物往往能撬动朝局。 陆炳交待贺六:“老六,我交给你个差事,你和老胡给我盯紧丁旺这个库兵。裕王党和严党双双出手回护丁旺,这已经不是小事。我要向皇上禀奏。” 贺六拱手:“属下领命。” 贺六正要离开值房,陆炳却叫住了他,叮嘱道:“我让你盯着丁旺这道令,不要告诉任何的同僚。连刘大也不要说。” 贺六又拱手:“属下遵命。” 陆炳是个心思缜密的人。能够掌管锦衣卫,他的心智、手段非常人可及。 陆炳信任刘大。不然也不会让他做十三太保里的老大。然而再信任也是有限度的。陆炳二十年前受皇命担任锦衣卫指挥使时,皇上御笔提了一行字,送给陆炳。这行字是: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成害。 锦衣卫衙门中,十三太保以上各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值房。贺六回了自己的值房。 老胡道:“今早怎么没等我?害我无处蹭早饭。到现在还空着肚皮呢。” 贺六道:“你这老头,懒得像头猪。就不能自己做个早饭么?” 老胡大笑:“呵,让我下厨房,不如砍了我的脑袋。说正经的,老六,丁旺招供了么?” ?更{(新*@最y快:。上'j{jo 贺六摇头:“不但没招供——反而被无罪开释了。” 老胡惊讶道:“无罪开释?” 贺六点点头:“裕王手下的第一智囊——兵部尚书张居正找了陆指挥使。陆指挥使的意思嘛——看来要放长线钓大鱼。” 老胡掏出锡酒壶,喝了一口:“这就奇了。刑部和大理寺,是严阁老的地盘。严党在回护丁旺。都察院是裕王党的地盘。再加上一个兵部尚书张居正——也就是说,严党、裕王党在联手保丁旺啊!” 在老胡面前,贺六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他说道:“丁旺身上的秘密,绝对不止偷盗二十万两库银这一条。笑话,别说区区二十万两,就算他有二百万两,也买不来严党、裕王党上上下下百余名大小官员的联手回护。” 老胡道:“既然指挥使想放长线钓大鱼,想来一定会让咱俩盯紧丁旺。” 贺六笑着说:“老狐狸就是老狐狸。没错,陆指挥使的确让咱们看紧丁旺。” 三日之后,松鹤楼。 松鹤楼外,站着两个小贩打扮的人。一个是贺六,一个是老胡。 丁旺带着几个狐朋狗友进了松鹤楼。 老胡对贺六说:“这丁旺好大的手脚,天天晌午领着他的库兵兄弟们来这松鹤楼喝酒。” 贺六道:“要是你偷了二十万两银子,你也天天泡在松鹤楼的酒缸子里。” 老胡拿起筐里的一个脆梨,咬了一口:“不错。这梨子挺甜。老六,咱们盯了丁旺三日。这三日,白天他到礼部上差,晌午领他的狐朋狗友们来松鹤楼喝酒,晚上回家睡觉。似乎他没有别的什么嗜好。” 贺六道:“我奇怪。三法司的上百名官员帮他渡过了这一劫,他总要找几个官员致谢吧?” 老胡将脆梨啃个精光,扔在一边:“这三日,咱们就差跟着他进茅房看他拉屎撒尿了。何曾见过他与任何一名官员会面?” 半个时辰后,丁旺和狐朋狗友们出得松鹤楼。 狐朋狗友们走了,丁旺径直走向贺六和老胡这边。 丁旺朝着二人一拱手:“二位上差,这两日,劳烦二位像尾巴一样跟着我这个小库兵,实在是过意不去。上差辛苦了!” 贺六并不惊讶丁旺发现了自己的存在。一个能够让上百名官员回护的人,发现两个盯梢的“尾巴”,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贺六只是奇怪,丁旺到底有大的胆子,竟然直接过来朝自己和老胡示威? 贺六朝着丁旺笑了笑:“你别得意。是狐狸,总会露出骚味来的。” 丁旺从框子里拿起一只脆梨,将一块碎银子扔到老胡面前:“京郊伏牛山上的猎户有句俗话:打不到狐狸,小心惹一身骚。” 丁旺边啃着脆梨边走了。 老胡捡起地上的碎银子:“一只梨,五钱银子,这丁旺好大的手笔。得,今晚我的状元红又有着落了。” 老胡又问贺六:“咱们被他发现了。这梢还盯么?” 贺六说道:“盯!不但要盯,还要盯死!自今日起,就算他去茅坑里拉屎,咱们也要随他进去。反正他已经发现了咱们。咱们就不盯什么暗梢了,盯明梢。” 锦衣卫盯梢,有暗梢、明梢之说。 暗梢顾名思义,是在暗中监视他人。 明梢,则是明目张胆的如影随形。你去哪,我跟到哪,盯梢的人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身份。 老胡说:“既如此,咱们现在去礼部?” 贺六点头:“走,去慎礼库。” ——————裕王府中。 裕王朱载垕坐在客厅里。他的面前,坐着内阁次辅徐阶、兵部尚书张居正、户部尚书高拱。 裕王说道:“回护一个小人,始终不是正道。” 张居正拱手:“王爷,臣笃信阳明心学。臣认为,做事时不必在乎手段是否是光明正大。只要目的是为了天下苍生,就是圣人大道。” 第二十章 通天的小人物 - 第二十章 通天的小人物 - 第二十章 通天的小人物 - 肉肉屋 第二十一章 周子高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二十一章 周子高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二十一章 周子高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二十一章 周子高 贺六和老胡,这几天一直在盯丁旺的“明稍”。 丁旺去哪儿,贺六和老胡就跟到哪儿。甚至于丁旺去茅房拉屎,贺六和老胡都会忍着臭味,站在他的面前。 几天下来,丁旺一改往日的骄狂态度,显得有些心焦。 两个大活人,吃饭拉屎睡觉都守在你跟前,换做谁,谁也得心焦。 这日晌午,丁旺和往常一样,带着一帮库兵弟兄来到松鹤楼吃饭。 贺六和老胡毫不客气的各搬了一把椅子,坐到饭桌上大吃大喝。 %n。 丁旺笑着对贺六说:“六爷,您倒是不客气。我花钱,您喝酒吃肉的。” 老胡边喝酒边说:“别说你一个小库兵。那些三品四品的官儿,想请我们锦衣卫六爷吃饭,我们六爷还不一定赏脸呢。” 丁旺道:“这倒是让我受宠若惊了。” 松鹤楼的小伙计走上前来:“大爷们,还需添什么菜么?” 丁旺摇头:“用不着。给,这是赏你的。” 丁旺从怀中掏出一张宝钞,递给小伙计。 贺六突然抬起了头。这几天,天天晌午跟着丁旺来松鹤楼蹭吃蹭喝。他发现,丁旺这人很大方。每次都会赏给伙计几十吊的宝钞。大明银贵铜钱贱、宝钞更贱。几十吊宝钞仅能换得百十文铜钱。不过一般的茶楼、酒肆伙计,一个月也就几百文的酬劳。几十吊宝钞的赏钱已然不少了。 贺六脑子当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严党、裕王党上下百名官员回护了丁旺。丁旺总要向外传递个消息,表示下感谢吧? 可丁旺这几天一直在自己和老胡的眼皮子底下,并未见他向外传递什么消息。 宝钞?每日丁旺都会来松鹤楼,每回都给伙计一张宝钞做赏钱。 伙计拿了宝钞千恩万谢,正要下去。 贺六却高声道:“慢着!” 贺六走到伙计面前:“把你手里的宝钞给我看看。” 那伙计一脸慌张的神色,看了看贺六,又看了看丁旺。 丁旺依旧是一脸镇定的神色。 伙计猝然拿起宝钞,往自己的嘴里塞。 贺六眼疾手快,一脚踹在伙计的前胸! 伙计倒地,贺六一脚踩住了伙计的手,从他手里抢过了那张宝钞。 展开宝钞一看,只见宝钞上密密麻麻的写着:“壹叁柒陆扒玖柒壹叁。。。。。”等等数字。 贺六问丁旺:“这些是什么?” 丁旺喝了口酒:“呵,小人自幼不怎么识字。既然到了礼部做库兵,总要会写壹到拾这十个字。正巧昨儿家里的纸用完了,我就用这张宝钞练字了。这有何奇怪?” 贺六将那张宝钞藏进怀里:“怕这些字不是练笔,而是暗语吧?你不承认倒不打紧。” 贺六朝着老胡使了个眼色。老胡会意,从腰间抽出一条绳子,将松鹤楼的那个小伙计捆成了粽子。 贺六对丁旺说道:“百余名官员回护你,我拿你没办法。可我不信,官员们回护你这个小库兵,还会回护眼前的这个小伙计!放心,这小伙计进了锦衣卫诏狱,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招供。丁旺,这几日讨扰了。老胡,我们走。” 贺六敏锐的发觉,丁旺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贺六和老胡押着小伙计,回到了北镇抚司。 小伙计不是丁旺,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一进真话房,受了几样刑就招了:丁旺每月给他二十两银子。另外,每次给他一张写满了数字的宝钞。顺天府尹周子高,下了差爱到松鹤楼喝酒。小伙计会把丁旺的宝钞,交给顺天府尹周子高。至于上面数字的意思,小伙计全然不知。 贺六松了口气,对老胡说:“狐狸终于露出尾巴来了。” 老胡道:“难说啊。周子高这人你又不是没听过。想从他嘴里撬出线索来,难。” 贺六愕然。是啊,这个周子高,是整个京城官场中,最神秘的一个人。 两年前,周子高仅仅是一个正九品的顺天府小吏。两年时间,竟然连升十三级,成了正三品的顺天府尹。他的背后,似乎有一股巨大的势力支持。 这样诡异的升迁速度,自然引起了锦衣卫的注意。 锦衣卫一番调查,发现这个周子高的来头——真的太大了。 周子高之所以升迁的如此之快,是因为他竟得到了严党、裕王党、阉党三方的支持! 严党、裕王党是死敌。吕芳吕公公为首的阉党,与严党、裕王党之间既有利益瓜葛,又有矛盾冲突。 严党、裕王党、阉党尽弃前嫌,三方力捧一名官员,这实在是诡异的很。 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将此事告知皇上,皇上却对他说:“静观其变,不要再查。” 于是乎,锦衣卫对周子高的调查停止。 贺六拿着松鹤楼伙计的供词,找到了指挥使陆炳。 陆炳看完供词:“丁旺竟然跟周子高有关系?呵,严党、裕王党回护丁旺就不奇怪了。或许丁旺是周子高的人。周子高为了丁旺,动用了自己跟严党、裕王党之间的关系。” 贺六道:“据属下所知,皇爷让咱们不要再查周子高。丁旺的案子,线索指向周子高,咱们是不是要。。。。” 陆炳摇头:“你只知皇爷‘不要再查’四个字,却忘了‘静观其变’四个字。什么叫静观其变?静观其变不等于不管!皇爷是在等毒蛇出洞。我立刻给你开驾帖,你去请那位周府尹来北镇抚司坐坐,聊一聊。记住,一定要以礼相待。” 贺六拿着驾帖,来到了顺天府衙门。 不时,顺天府尹周子高来到了贺六面前。 贺六上下打量,只见这赵子四十来岁,高相貌平平。丢在人堆里几乎认不出来。 “周大人,卑职有礼了。”贺六客气的拱手行礼。 周子高连忙还礼:“锦衣卫六爷,久仰大名!此番来顺天府衙门不知有什么事?” 贺六拿出驾帖:“周大人,我奉了我们陆指挥使的命,请您回北镇抚司聊聊。” 周子高:“聊聊?好。我把今日的公务给府丞交待交待,马上就跟你们去北镇抚司。” 周子高交待完公差,随贺六来到了北镇抚司。 第二十一章 周子高 - 第二十一章 周子高 - 第二十一章 周子高 - 肉肉屋 第二十二章 书本密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二十二章 书本密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二十二章 书本密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二十二章 书本密 y 贺六没有领周子高去真话房。真话房是讯问罪官的地方,眼前这位周大人并不是罪官。 贺六将周子高领到自己的值房。吩咐老胡道:“你去沏一壶上好的雨前茶。” 周子高道:“六爷不必客气。顺天府那边公事繁杂,千头万绪。有什么事,就请问吧。问完我得赶紧回去。” 贺六开门见山:“周大人和礼部慎礼库中的库兵丁旺是朋友?” 周子高笑了笑:“六爷,别开玩笑了。本府虽然位卑言轻,却也是朝廷的正三品官员。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一个小小的库兵,似乎还没有资格跟我交什么朋友。” 老胡将一杯雨前茶放在周子高面前。 贺六做了个“请”的手势:“周大人请用。” 周子高品了口茶:“嗯,这是今年的新茶。醇香回味。” 贺六道:“周大人对茶很有研究啊。” 周子高点头:“茶能养性。我对陆羽的《茶经》颇有几分研究。” 贺六切入正题:“对了周大人,既然你与丁旺不是朋友。为何每月,丁旺都让松鹤楼的伙计,给你传递一张宝钞?宝钞上尽是密语?” 周子高面色一变:“这是谁在嚼舌头?我已经说了,我不认识什么丁旺!” 贺六对老胡说:“带那个小伙计上来。” 小伙计进到值房,身上已是伤痕累累。 贺六指了指周子高,问小伙计:“你可认识眼前的这位大人?” 小伙计点点头:“认得,他是顺天府周大人。每回丁旺给了我宝钞,我都要交给来喝酒的周大人。” 贺六点点头:“好了,你下去吧。” 转头,贺六问周子高:“您说您不认识丁旺,这又作何解释?” 周子高道:“解释?要什么解释?你们锦衣卫的二百样刑罚名冠京华。进了锦衣卫诏狱,受了那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刑罚,疯掉的人不计其数。说不定是刚才那个人疯了,胡乱攀扯呢?” 贺六心中暗笑:胡乱攀摄,好熟悉的理由。 当初万安良招供,丁旺便说万安良是胡乱攀扯。 如今抓到了丁旺勾结周子高的实证,这位周府尹又说是小伙计胡乱攀扯。 贺六给周子高续上一杯茶:“周大人不要动怒。如果是那小伙计疯了,胡乱攀扯,他为何单单攀扯周大人你?” 周子高正色道:“松鹤楼的常客里,我是官位最高的一个。你们锦衣卫,向来以掀起大狱,缉捕高官为能。你,或你的属下,自然要诱使那伙计供出一个官位最高的人来!” 周子高正了正自己的帽冠:“六爷,本府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贺六道:“大人但讲无妨。” 周子高一脸刚正不阿的表情,道:“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干你这行的应该是眼尖,而不是心奸。商人可以奸,所以江山自古不属于商人。但你一旦奸,则是一案牵十起,一案飞十里。案上一点墨,官场千点血啊。” 贺六道:“承周大人教训。卑职谨记。这样吧,既然周大人并不认识丁旺,就请回吧。想必是周大人说的那样,是小伙计受了大刑后胡乱攀扯。” 周子高拱手:“嗯,再会六爷。不对,最好别再会。锦衣卫衙门,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愿来的。” 周子高走后,老胡走进值房:“老六,问出什么来了么?” 贺六道:“没问出来。周子高还把我教训了一顿。” 老胡大笑:“这年头真是怪事。往常,哪里听过有人敢教训锦衣卫的人?何况还是十三太保里的六爷?呵,前些日子,户部的小库兵丁旺好一顿教训你。今天,又换了顺天府尹教训你。” 贺六去了指挥使陆炳那里复命。 陆炳问贺六:“跟周子高聊完了?” 贺六答道:“禀指挥使,聊完了。” 陆炳又道:“想必那位周大人,一定不会承认自己和丁旺有什么瓜葛。” 贺六点头:“指挥使料事如神。” 陆炳起身,拿起那张宝钞:“这上面的数字密语,倒是条线索。你拿这东西,去找老十一。他最爱钻研历朝历代的各样密语。” 贺六接过拿张宝钞,来到了十三太保里的十一爷——司档副千户李子翩的值房。 李子翩,倒过来念是“骗子李”。 人如其名,李子翩本本是京城里有名的千门高手——千门,是骗子对自己行当的雅称。 李子翩年仅三十八岁,骗过的人却不下上千。他能骗的街边的小孩没了买糖的钱,也能骗的京城首富倾家荡产。 八年前,京城首富韦昌辉杀掉了自己的发妻。韦昌辉有的是银子,销毁了罪证不说,还买通了顺天府,又买通了刑部。 当时还是锦衣卫百户的李子翩听说了这件事。决心替天行道。 李子翩伪装成江南最大的丝绸商人,用一宗子虚乌有的交易,骗的韦昌辉倾家荡产。韦昌辉倾家荡产后万念俱灰,上吊自杀。李子翩从韦昌辉那里骗来的巨额财富,却匿名被送到了户部,用来赈济湖广水灾的灾民。 李子翩除了爱研究古往今来的各种骗术,还喜好研究历代密语。 刘拾遗进到李子翩的值房:“老十一,有件事要拜托你。” 李子翩起身:“六哥来了。什么事情?” 刘拾遗将那张宝钞放到李子翩面前:“老十一,你且看看,这宝钞上这些密语是个什么意思?” 李子翩拿起宝钞,看了两眼,直接回答刘拾遗:“我解不开这密语。” 刘拾遗有些发急:“老十一,你再仔细看看。这些密语是一宗大案唯一的线索。” 李子翩道:“六哥。宝钞上的这密语,名曰‘书本密’。譬如开头的这壹叁柒,可能是某本书,第一页上的第三十七个字。也可能是第十三页上的第七个字。‘书本密’最早出现在宋朝。相传宋代奸相贾似道与蒙古勾结,就是用这‘书本密’互相暗通消息。想解开‘书本密’,就要找出与其对应的书。天下的书,何止千万。你不把对应的书找出来,我纵有百般本事也使不上劲。” 第二十二章 书本密 - 第二十二章 书本密 - 第二十二章 书本密 - 肉肉屋 第二十三章 丁党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二十三章 丁党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二十三章 丁党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二十三章 丁党 李子翩对贺六说:“六哥,您是锦衣卫的抄家官。不如直接去那丁旺家里,把他家所有的书都抄到我这儿来。我耗费一番功夫,总能从所有抄来的书中,找到正确的那一本,解开这密语。” 贺六心中疑虑,丁旺是裕王党、严党联手保下来的人。指挥使陆炳能够同意自己查抄他的家么? 贺六再次找到指挥使陆炳。 陆炳对他言道:“老六,你不要搞错了!锦衣卫不怕裕王党,更不怕严党!之所以放那丁旺出诏狱,是欲擒故纵的法子,让他露出马脚,查出他身上的秘密!京城之中,除了紫禁城、裕王爷的府邸、严阁老的府邸,还没有哪里是锦衣卫不能查抄的!你现在就带人去抄了丁旺家!即便挖地三尺,也要解开宝钞上的‘书本密’。” 贺六领命,领着老胡和三百锦衣卫力士浩浩荡荡的来到了丁旺家里。 贺六发现了一个问题。丁旺自称识字不。堂屋的阁楼上却有一个藏书楼! 老胡道:“呵,弄这么书,这丁旺应该是为了掩人耳目,隐藏最关键的那一本书。” 锦衣卫力士们一番查检。丁旺家藏书,竟然共计有一千册。 三百力士将书全都运回了北镇抚司,送到十一爷李子翩的值房里。 李子翩的值房被塞得满满当当的。 贺六问李子翩:“如果一本一本的查对,你需要长时间才能解开这宝钞上的‘书本密’。” 李子翩思索片刻,答道:“运气好,一炷香时间。运气不好,需要两天时间。” 贺六点点头:“那我就先回去,静候你的佳音了!” 贺六转身离开,正应了无巧不成书这句俗话。他不小心将桌上的一本书碰到了地上。 贺六捡起那书,瞥了一眼书封,只见那书封上写着《茶经》二字。 贺六猛然想起:顺天府尹周子高不是说自己熟读《茶经》么? “书本密”所对应的书,会不会就是这本《茶经》? 贺六对李子翩说:“老十一,你先解解这本书试试。” “陆羽的茶经?” “没错,就是《茶经》,你试试看。” 李子翩坐到案头,拿起笔,对照着宝钞上的数字,一个字一个字的核查。每翻几页,就在纸上写上一个字。 一炷香功夫后,李子翩对贺六说:“六哥,宝钞上的书本密解开了!你看!” …v看正版p章节上 贺六拿过那张纸,只见上面写了三十个字:“循旧历,在京正七品以上官员,共计八百六十名,共发给银六十四万七千两。吩咐诸事,让此八百六十小儿一月内办清。我这几日被狗咬住了,诸事有不便,你需照应清楚。” 贺六拍了拍自己的脑瓜:“老十一,这事儿,大了!” 吏部在册的正七品以上文官共有两万人。武官八万人。其中在京文官,共有两千人,在京武官一千人。 看“书本密”上的意思,竟有三分之一的京官拿了丁旺的贿赂?丁旺竟然驭使三分之一的京官为他办事? 一个月行贿的银子便有六十四万两之巨,一年岂不是要六百四十万两?六百四十万两,是南直隶、湖广、浙江三地每年上缴国库税银的总和! 这个丁旺,到底是什么人?有这等本事,每年拿的出六百万两银子驭使八百名大小京官为其办事? 看这宝钞密语上的口气,丁旺不是顺天府尹周子高的人——正三品的顺天府尹周子高,倒像是丁旺这个小库兵的手下! 锦衣卫曾耗时五年时间,为皇上暗中查访、汇编过一份名册。 两千京官之中,六百名官员是严党的人,四百名官员是裕王党的人,两百名官员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的人。剩下的八百名官员,则是无党无靠山的清流。 假如丁旺真的能够驭使八百名官员——当然,这些官员中,肯定有严党的人,有阉党的人,也有裕王党的人——那“丁党”的势力,甚至要盖过严党、裕王党、阉党! 库兵丁旺这个小人物——已经不能说他是通天了——他这是欺天! 贺六几乎是跑着将破解的宝钞密语送到了陆炳手上。 陆炳看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对贺六说:“要么这个丁旺在信口胡诌。如果不是胡诌,而是确有其事——朝廷,必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这事儿太大了,我已然做不了主。我这就进宫,把这事禀奏给皇上。” 陆炳在入宫之前,将十三太保聚齐:“都听好了,锦衣卫所有力士、校尉,从此刻起全部在南、北镇抚司当值!没我的令,不准有一个人离开锦衣卫衙门!” 陆炳下完令,出了衙门,直奔皇宫而去。 北镇指挥使刘大问贺六:“老六,出什么事儿了?” 贺六沉默不语。刘大倒也不再追问。锦衣卫中,新人入行,师傅教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一个时辰后,陆炳回来了。 陆炳对手下众太保说道:“有上谕!命锦衣卫缉拿钦犯丁旺、周子高二人!北司镇抚使何在?” 刘大拱手:“属下北司镇抚使刘元镇在!” 陆炳道:“命你率北镇抚司众员,前去礼部慎礼库捉拿丁旺!” “属下领命。” 陆炳又道:“南司镇抚使何在?” 一位人高马大的红脸汉子拱手道:“属下南司镇抚使常天昂在!” 陆炳道:“命你率南镇抚司众员,前去顺天府,捉拿周子高!” “属下领命!” 锦衣卫南、北镇抚司,加起来总有三千人。其中北司两千人、南司一千人。三千锦衣卫兵分两路,全体出动,浩浩荡荡的去抓捕两个钦犯,这在大明开国一百年来还是大姑娘开苞头一遭。 贺六跟着刘大,来到礼部慎礼库。 礼部尚书孙升不知出了什么事,亲自来到慎礼库前:“刘镇抚使,你们锦衣卫这是唱的哪出?近两千锦衣卫围了我这礼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打仗了呢!” 刘大拱手:“孙尚书,今日我和弟兄们来此,是奉了上谕,捉拿贵部慎礼库库兵丁旺!” 孙升一脸大惑不解的表情:“捉拿丁旺?他只是一个库兵而已!用得着这么大动干戈么?” 贺六发现了端倪——礼部尚书孙升情急之下说走了嘴!礼部尚书是正二品的大员,怎么可能知道一个小小库兵的姓名? 第二十三章 丁党 - 第二十三章 丁党 - 第二十三章 丁党 - 肉肉屋 第二十四章 老十二的手段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二十四章 老十二的手段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二十四章 老十二的手段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二十四章 老十二的手段 三个时辰后。诏狱“真话房”。 陆炳坐在椅子上。他的对面,丁旺已戴上了脚镣和百斤大枷。 贺六、老三金万贯、老十二“尸痴”赵慈立在指挥使陆炳身后。 陆炳拿起一张纸,几乎是一字一顿的念道:“‘循旧历,在京正七品以上官员,共计八百六十名,共发给银六十四万七千两。吩咐诸事,让此八百六十小儿一月内办清。我这几日被狗咬住了,诸事有不便,你需照应清楚。’丁旺,这是你给顺天府尹周子高递的消息么?” 丁旺矢口否认:“陆指挥使,小人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炳大笑道:“丁旺。你是不是还认为有人会来这诏狱救你?” k最新章◇节上…= 丁旺神色镇定的说:“小人是清白的,不需任何人来救。我想锦衣卫不会平白无故冤枉好人。” 陆炳站起身:“丁旺!我劝你,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你说‘锦衣卫不会平白无故冤枉好人?’呵,这话说的真顺耳啊!你可知道,锦衣卫中有一句话,叫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个!我告诉你,冤死在北镇抚司诏狱里的人,没有一万,恐怕也有八千了!别说你一个小小的库兵,就算是一二品的大员,屈死在诏狱中的也了去了!我碾死你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般!” 陆炳走到丁旺面前,直接拿手抓住了丁旺的头发:“据贺六说,你前几次进锦衣卫诏狱时很张狂啊!你真以为锦衣卫是畏惧那些保你的官员么?什么严党、什么裕王党,呵,好大的来头啊!告诉你罢,那叫欲擒故纵。普天之下,锦衣卫只听命于皇上一人。锦衣卫只畏惧一样东西——那就是天子之怒!” 丁旺抬起了头:“陆炳。这话,你也就敢在诏狱中说说。你敢当着裕王爷的面说么?你敢当着严阁老的面说么?” “啪啪啪~”陆炳抬手就赏了丁旺三个嘴巴。 陆炳说道:“丁旺,在我眼里,你已经是个死人了。老十二!” “尸痴”赵慈回道:“属下在。” 陆炳命令赵慈:“你那‘阎罗匣’里,不是说有九种天刑,九种地刑么?把九种天刑先给我来上一遍!这么年,我还从未没亲眼欣赏过你这‘阎罗匣’里的玩意儿呢!” 丁旺此时的神色,不像之前那样镇静了:“陆指挥使。公差给犯人上刑,总要先说清要问的问题吧?万一犯人没受刑就招供了呢?” 陆炳大笑一声:“丁旺,我现在还不想问你什么问题。我只想看到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样子。老十二,动手!” 赵慈对金万贯和贺六说:“三哥,六哥,搭把手,除了犯人的刑具,把他的双手双脚,锁在椅子上。” 真话房中的犯人受审的椅子乃是铁质,椅腿、扶手上各有一个铁环机关。 金万贯和贺六动手,除去了丁旺的百斤大枷、脚镣,将他的双手双脚锁在铁环机关内。 赵慈又说:“劳烦三哥、六哥,扒光犯人的衣服。” 金万贯和贺六照做。 此时,丁旺已经赤条条的被锁在铁椅子上。 赵慈终于打开阎罗匣。从中取出一个精巧的小铜球。铜球后面有两根皮带。 赵慈拿着那小铜球,在丁旺眼前晃了晃:“你不要害怕,这并不是刑具。只是一件防止你咬舌自尽的物件——此物名曰‘球死不能’。‘球’是铁球的那个球。” 赵慈将铜球塞入丁旺口中,将铜球所连皮带,在丁旺脑后系好。 陆炳对赵慈说:“老十二,你这刑怎么上的磨磨蹭蹭的?” 赵慈拱手:“指挥使切莫怪罪。京城里的手艺人们有句话,叫:慢工出细活。这上刑,亦是一种手艺啊!” 陆炳点点头:“慢工出细活。是这个道理。” 赵慈慢条斯理的对金万贯说道:“三哥,咱们北镇抚司的杂事房后,拴着一只山羊。劳烦您牵来。” 陆炳道:“都说你老十二性格古怪。人家都是养狗、养鸟为乐。你倒在杂事房后养了一只羊。现在看,那头羊应该也是刑具的一种啊。” “指挥使高见。那只山羊,的确是刑具里的一种。” 真话房内,有一个铜盆。铜盆里盛满水。这铜盆本是炸冷烧红的烙铁,吓犯人用的。 赵慈从阎罗匣中,取出一个纸包。将纸包里的一些粉末导入铜盆里。 陆炳问:“这粉末是什么?世间奇毒?” 赵慈答道:“禀指挥使,这只是咱们寻常吃的盐罢了。” 赵慈端着水盆,来到赤条条的丁旺面前。他用一柄小刷,将盐水均匀的刷在赵慈全身。 陆炳看出了门道:“老十二,我想起了一个典故。晋武帝司马炎,坐拥后宫佳丽万人。每天都为了晚上去哪里过夜而苦恼。于是他命人做了一辆羊车。羊拉着车,停到哪个嫔妃处,就在哪里过夜。为了争宠,嫔妃们都在门前堆放撒了盐水的树叶。由此可见,羊是喜咸的。你这刑法,莫不是让羊去舔这犯人?” “指挥使高见。是这样。” 陆炳摇摇头:“老十二,都说你的九种天刑,九种地刑么厉害。现在看,也不过如此嘛。让羊去舔犯人,这不是给犯人挠痒痒么?” 赵慈认真的回答:“指挥使,属下养的那只羊,可不是一般的羊。那是祁连山长尾黑山羊。舌头上,带着倒刺。那倒刺,如钢似铁。开始舔的时候,犯人会觉得奇痒难忍。不过片刻功夫,奇痒会变成了世间最难熬的疼痛。” 丁旺在铁椅上听的直冒冷汗。他想要喊叫,无奈嘴里塞着“球生不能”,只得“呜呜呜”个不停。 不时,金万贯牵着那头山羊进了真话房。 赵慈将山羊领到丁旺身前。山羊先是再丁旺周围徘徊,而后开始猛舔丁旺全身。。。。。 两柱香功夫后,丁旺已经晕死过去。 陆指挥使对赵慈说:“老十二,整个锦衣卫的行刑校尉们都是你训练的。我记得你说过,好的刑罚,绝对不会让犯人死在刑具之下。这丁旺该不会死了吧?” 赵慈从阎罗匣中拿出一根一指粗的香,边点燃边说:“属下自然不会让他死。这九种天刑,九种地刑,就算全使在犯人身上,也不会让犯人上西天。” 赵慈将那香放在丁旺鼻子前一熏,丁旺立刻睁开了眼睛。 贺六在一旁冷眼观瞧:丁旺的眼神中,不再是狂妄,而是——恐惧! 第二十四章 老十二的手段 - 第二十四章 老十二的手段 - 第二十四章 老十二的手段 - 肉肉屋 第二十五章 丁旺的手下一万五?!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二十五章 丁旺的手下一万五?!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二十五章 丁旺的手下一万五?!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二十五章 丁旺的手下一万五?! 九种天刑被“尸痴”赵慈一一施在了丁旺身上。 ●》更k《新…最快上、%fo 两个时辰后。 陆炳喝了口茶,对赵慈说道:“老十二,你这九种天刑——有些伤阴德啊。” 陆炳进入锦衣卫三十年,见过的刑罚无数,杀过的人亦是无数。他的心早就如寒冰般冷酷。可“尸痴”赵慈的九种天刑,还是让他不寒而栗。 这位锦衣卫的大当家刚才甚至想:假如坐在铁椅上受刑的是自己——恐怕自己也会受不了招供吧。 赵慈道:“是伤阴德。所以轻易我不会动这‘阎罗匣’。” 陆炳吩咐赵慈:“把犯人嘴里的那个劳什子拿下来。我倒要看看,他是招还是不招。” “球生不能”一被取下,丁旺几近癫狂的大喊:“杀了我!陆炳!杀了我!” 陆炳将茶碗放在桌上:“杀了你?没那么便宜!你不是张狂么?你不是有的是高官大员保着么?你不是不招供么?没关系,九种天刑你都尝遍了,还没尝过九种地刑呢。九种地刑用完你还不招,那就天刑、地刑再给你来一遍。” 丁旺近乎绝望的说:“陆炳,你们锦衣卫的真话房,应该改名叫十八层地狱。” 陆炳道:“谢你的夸奖。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招供的机会。我给你一炷香功夫考虑招还是不招。不招,就接着再把那铜球塞到你嘴里,施用另外九种地刑。。。。。” 丁旺道:“不用一炷香了,我招。只求你杀我时,给个痛快。” 陆炳道:“好,这样,我问,你答。你是顺天府尹周子高的人么?” 丁旺痛苦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周子高?周子高不过是我手下的一个小喽啰!” 陆炳一笑:“小喽啰?丁旺,你好大的口气。周子高是如今大明官场晋升最快的人。他的身后,有严党、裕王党还有宫里吕公公的支持。一个身份显赫的正三品的大员,竟会是你库兵丁旺手下的小喽啰?” 丁旺侃侃而谈:“陆指挥使,您也说了。周子高是大明官场晋升最快的人。两年前他是什么身份?只是顺天府衙门里一个正九品的小吏!若没有我,他能得到严党、裕王党党、阉党三方的支持么?没有我,他能在两年之内连升十三级么?” 陆炳问:“这么说,是你让他得到了朝内这三大势力的支持?” 丁旺对陆炳说:“陆指挥使,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能否给口水喝?” 陆炳吩咐贺六:“去,赏他口水喝。” 贺六拿着茶碗,给丁旺灌了一碗水。 “咕咚咕咚咕咚。”丁旺一碗水下肚,叹道:“想不到,现在一碗白水竟让我喝出了琼浆玉液的滋味。” “嗯,水喝完了,回答我的问题。”陆炳说。 丁旺点头:“没错,是我让周子高得到了朝内三大势力的支持,坐上了顺天府尹的高位。如果不是你们锦衣卫横插一杠,一切顺利,我还会帮他从顺天府尹的位子上升户部右侍郎,再升工部尚书,最后进内阁做阁员!” 此言一出,陆炳笑了一声:“丁旺,你好大的口气。六部侍郎以上的晋升,需要皇上的首肯。而且,每一名六部堂官、内阁阁员的晋升,都会牵动朝局!人事即朝局嘛!你一个库兵,难道能以一介布衣之身,玩弄朝局于鼓掌之中?” 丁旺道:“皇上的首肯?不是难事。试想一下,假如皇上身边的所有人——严党也好、裕王党也罢、还有宫里的公公们,每天都在皇上耳边说周子高的好,每天都在皇上面前推荐周子高——既然古人说三人成虎,那百官的推荐,就能打动皇上的心,让他得到皇上的垂青!” 陆炳道:“嗯。你说了这么,无非是在炫耀自己手眼通天。那我问你,朝廷百官,为何要听从你一个库兵的命令?” 丁旺反问陆炳:“敢问陆指挥使,百官为何怕锦衣卫?” 陆炳一时被问住了。是啊,百官为何怕锦衣卫?这里面原因很、很复杂。不过最重要的一条,陆炳倒是心知肚明。因为锦衣卫拿住了朝廷百官们的短处! 锦衣卫耳目遍天下。朝廷百官的一言一行,都在锦衣卫的监控之中。譬如那位偷盗库银的礼部右侍郎万庆良,出入都有五名以上的锦衣卫耳目盯梢。 百官的许不法情事,其实早就捏在了锦衣卫手中。锦衣卫是皇上的家奴,皇上想要整治哪名官员,锦衣卫才会将那官员的不法情事昭示天下。 一句话,朝廷百官被锦衣卫拿住了不少短处,所以百官们怕锦衣卫。 陆炳怒斥丁旺:“你要弄清楚。现在受审的人是你,不是我。” 丁旺道:“是,小人的小命,现在捏在陆指挥使手里呢。朝廷三党里,有八百名官员听命于我。因为我拿住了这八百名官员的短处!” 陆炳大笑:“你受了九种天刑还是如此狂妄!拿住了八百名官员的短处?你好大的口气!你知道锦衣卫监察天下官员,需要少人手么?需要少银子么?难道你这个小库兵会撒豆为兵的法术,能变出无数人手去盯八百名官员的稍?” 丁旺笑了笑:“我不会撒豆为兵,却能撒钱为兵。另外,我要纠正陆指挥使一点。盯八百名官员的梢?被我的手下盯梢过的官员总数,不下三千!这八百人,只是三千人中被我捏住短处的倒霉鬼。” 陆炳收敛笑容:“盯三千名官员的梢?你手下究竟有少人?” 丁旺答道:“京内,有我五千耳目。南直隶和十三省,另有我一万耳目。” 陆炳倒吸一口凉气:锦衣卫在京的缇骑不过三千。在南直隶、十三省,锦衣卫虽亦各有派驻的弟兄,人数也不过五千而已。 丁旺的手下,竟然比锦衣卫的人数还? 陆炳道:“你一个小库兵,手下竟有一万六千人?你说这话的时候不怕闪了舌头?” 丁旺解释道:“陆指挥使,你应该知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道理。只要有钱,何愁雇佣不到足够的耳目?京城里,游手好闲的闲汉、赌鬼们了去了。只要给他们钱,别说让他们去替我盯梢,让他们杀了自己的亲娘老子都可以——只要给的价钱够份量!” 第二十五章 丁旺的手下一万五?! - 第二十五章 丁旺的手下一万五?! - 第二十五章 丁旺的手下一万五?! - 肉肉屋 第二十六章 丁旺,玩弄朝局于股掌?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二十六章 丁旺,玩弄朝局于股掌?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二十六章 丁旺,玩弄朝局于股掌?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二十六章 丁旺,玩弄朝局于股掌? 陆炳摩挲着自己的下把,又上下打量了丁旺一番:“你的意思是,你雇佣了大批京内外的闲汉、赌鬼去盯朝廷官员们的稍。八百名官员们被你拿到了短处,所以都怕你,替你办事?” 丁旺答道:“是这样。” 陆炳道:“你偷了礼部仅仅二十万两银子。二十万两银子,能换来一万五千人替你效力?” 丁旺道:“陆指挥使可知道什么叫滚雪球?” 丁旺竹筒倒豆子,将真相一一道出。 三年前,丁旺偶然发现礼部右侍郎万安良从慎礼库中偷银子。他以此事相威胁,让万安良包庇他,一起从慎礼库偷银子。 头两个月,丁旺共偷得库银一万八千两。丁旺是一个心眼很活泛的人,遇事爱琢磨,更有举一反三的头脑。 他想:即便万安良是正三品大员,被自己这个小库兵拿到短处,亦要低声下气的听命于我? (udzca 假如拿住的官员们的短处呢? 丁旺先拿出一万两银子,招募了四十个闲汉、赌鬼,让他们去盯刑部、户部几名官员的稍。 这几名官员寻花问柳、聚赌嫖娼的短处被他捏在了手里。 他以此时为要挟,让那几名官员为他办了几件小事。当然,这几件“小事”,让丁旺的获利远超投入的一万两银子本钱。 丁旺大喜:这是一笔一本万利的生意! 他拿着赚来的银子,招募的耳目手下,盯官员的稍——赚的银子。就跟滚雪球一样,手下越来越,被他拿住短处的官员也越来越。 有了官员们的支持,丁旺的手也越来越长。赌场、妓院、绸缎、私盐私铁。。。。。什么生意丁旺都敢做,他手中掌握的财富,几乎称得上是累以巨万! 陆炳打断了丁旺的供述:“按照你的说法,京城首富应该不是瑞和祥的老板袁长恩——而是你!” 丁旺不无得意的说道:“袁长恩那点钱,跟我比又算得了什么!” 陆炳道:“你直接说吧,你到底有少钱?” 丁旺回答:“我手里的现银不,五六百万两而已。可我在两京一十三省的商行、店铺、房产加起来,折价不会低于一千万两银子!嗯,其实现银、商行、店铺加起来,也只是我家产里小小的一部分。我最大的财富,是那八百名听命于我的官员!自古都是官商勾结。有官员的支持,未来就会有无尽的财富!” 陆炳咋舌:“丁旺,要么是大明开国后第一奸诈之人。要么是大明开国后第一能吹牛皮之人!一千五百万两的家底?你知道去年一年两京一十三省上缴国库的财税总数是少?不过四千三百万两而已。刨去偌大的各项开支,国库每年的实际收入只有五百万两左右。你竟能在三年内积累一千五百两的财富?你比朝廷的国库还能聚财?” 丁旺道:“陆指挥使,我落到了锦衣卫手中,吹牛皮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做生意,只做一本得十利的暴利生意。譬如云南的铁矿、贵州的铜矿。。。。” 陆炳摇头:“你扯得有些过了。朝廷有矿禁。除了铜政司,谁碰铜矿都是杀头的罪过。” “陆指挥使怎么忘了?我有八百名现任官的支持啊。云贵铜政司徐大人就是这八百人之一。哦,我只是举了个例子。除了铜矿生意,我手里的生意还有几十桩。” 陆炳一拍桌子:“一派胡言!胡吹乱扯!你刚才说,你雇佣的闲汉盯梢,拿住的只是官员们逛窑子、喝花酒、聚赌这样的不检点之处。这些又不是天大的罪过。他们犯得着为你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办事?” 丁旺道:“陆指挥使高见啊。抓住点无关痛痒的不检点的事,只能要挟他们办几件举手之劳的小事。并不能让他们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为我办大事。所以,我一定要知道那些能让他们丢官罢职的大事!我的方法是,让官员们狗咬狗!打个比方:贺百户现在知晓了同僚赵副千户的一件隐秘的大事——譬如赵副千户睡了陆指挥使您的小老婆。贺百户知道了这件事,可以到我这里来,把这件事告诉我。我会给贺百户五千两银子作为酬劳。” 陆炳打断了丁旺:“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用重金作诱饵,诱使官员相互对你检举对方的大错?你知道了他们犯下的那些大错,就能驭使他们如驭牛马?我的天,你岂不是成了民间的都察院左都御史?” 丁旺得意的说:“都察院左都御史又算得了什么?只是正二品而已。在我掌握的八百名官员当中,正二品的,不下五六人!” 陆炳道:“你只是一介布衣。那些官员却都位高权重。你就不怕他们为了让你闭嘴而把你灭口么?” 丁旺摇头:“不会。我让他们替我办事,又不是白办的!千里做官只为财。比如我在云南的铜矿生意,有云贵通政司徐大人三成的干股。赚了钱,我拿七成,他拿三成。他办了事有银子拿,又怕我揭他的短处,他自然会对我言听计从。” 陆炳笑了笑:“先用捏在你手里的短处要挟官员,再对官员许以重利。一面是巴掌,一面是甜枣,官员们自然要听命于你。真是好手段!你不该做库兵——你该做锦衣卫指挥使。” 丁旺摇头:“锦衣卫指挥使?让我做我也不做!陆指挥使,我一年前就派人把你查了个底朝天!” 陆炳道:“哦?难道你连我的短处都拿到了?” 丁旺摇头:“没有!你这个人,除了双手沾满了血,一身血腥味,没有任何的短处!因为你——看上去是真心效忠皇上的。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子头顶上还有个皇上。我以布衣之身驾驭八百官员,却没人能管住我。所以,还是做布衣好!” 陆炳问:“你既然是天下第一巨富,为何我们锦衣卫这几年竟没注意到你?” 丁旺道:“古今成大事者,都以找替身为第一要务。你听说过江南第一大丝绸商殷百万?” 陆炳点头:“殷百万是南直隶首富。我自然听过他。” 丁旺道:“殷百万手中的生意,有九成都是我的!他只不过是我在江南生意场上找的一个替身而已!这样的替身,我有不下二十个!” 第二十六章 丁旺,玩弄朝局于股掌? - 第二十六章 丁旺,玩弄朝局于股掌? - 第二十六章 丁旺,玩弄朝局于股掌? - 肉肉屋 第二十七章 四个问题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二十七章 四个问题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二十七章 四个问题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二十七章 四个问题 陆炳这个锦衣卫指挥使,亲自拿起笔,为案犯写起了供状。 丁旺将自己身上的秘密一件件说出,供状从一页,变成两页,再变一叠。。。。 两个时辰后,陆炳的手心里出了不少的汗。 大案,陆炳这三十年办过不少。如此诡异而又骇人听闻的案子——其涉及官员之广,银两之,简直就是嘉靖朝第一案! 陆炳的心里,竟然闪过一丝恐惧。 他想到了一个人——锦衣卫首任指挥使,毛骧。 洪武朝,毛骧办了蓝玉案、空印案、胡惟庸案。三大案,导致吏部在册的天下官员,被杀了一半儿! 狡兔死,走狗烹。毛骧在这三大案中,替洪武爷杀了上万名官员,犯了众怒。最后连洪武爷都保不住他了——权倾一时的毛指挥被罢官、处死。 三皇五帝到如今,皇帝身边都有专办秘密情事的鹰犬。鹰犬杀得人太,主人自然会嫌鹰犬身上的血腥气重——不管生死,一脚踢开。 就丁旺现在招认的这些事——涉及的官员遍及朝野。天子之怒,流血漂杵!假如当今皇上一怒之下,掀起大案。他陆炳手上不知道要再沾少的血! 到那时,他陆炳,就是嘉靖朝的毛骧! 陆炳抬起头,看着丁旺:“你招了这么,我有四个问题问你。” 丁旺道:“只要不给我上九种地刑,你问什么我都会回答。” 陆炳问道:“第一个问题。据你的供述,两年前你就已经开始通过控制官员,营私牟利。两年前你的掌握的财富已经不下五百万两了!现在更是达到了一千五百万两。可这两年,你依旧每日都和万安良从慎礼库中偷银子——每天三百两。既然你已经是巨富了,为何还要做小偷小摸的勾当?” 丁旺道:“陆指挥使,你天生富贵,一生下来就是皇上潜邸里的贵人。你不知道没钱的苦,自然不会明白:钱这东西,越越好,没人嫌的!银子又不咬手。每日三百两银子,总强过少三百两银子。” 陆炳点了点头:“嗯。你的回答倒也合情合理。第二个问题,你已经供认了十几名被你驭使的正三品以上的官员名字。很奇怪,这些官员中,有七八名都是朝中有名的清流。难道这些人,都跟万安良一样,是披着清官皮的贪官?” 丁旺大笑:“非也!譬如都察院左都御史杨茗那个老学究。他就是名声清,为人更清!每次替我办事,我让周子高替我给他塞银票,他一律回绝!” 陆炳道:“这就奇了。既然他是清官,做人做事一定是谨慎万份。怎么会被你捏到短处?” 丁旺得意的说道:“为我效命的八百名官员中,杨茗这样的清官了去了。两年之前,我也很头疼。我没想到,这世上竟真有不为钱做官的人。不贪钱,我就捏不住他们的短处。这让我苦恼万分,直到某次和万安良在库里偷完银子,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我才豁然开朗。” 陆炳问:“什么故事?” 丁旺道:“万安良说,成祖爷率众臣子游西湖。问臣子们:你们看西湖上有几条船?众臣无一人能解答。唯道衍和尚言:两条船。成祖爷和众臣子皆不解。道衍和尚解释道:一共两条船,一条曰‘名’,一条曰‘利’。陆指挥使,世人,要么贪名,要么贪利。那些清官,把名声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要。他们自己行得正,坐的直,却不能保证他们的家人全都是清白之人!” 陆炳道:“哦?你就说说左都御史杨茗吧,你是如何控制他这个大清官的?” 丁旺道:“杨茗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叫杨知礼。杨茗给他起名‘知礼’,无非是想自己的儿子能够知书达理,做个道德君子。可惜,杨知礼这人,不但不知礼,反而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我做了四件事,第一件,把杨知礼在怡红楼的姘头小媚仙赎身。第二件,在北城四方胡同,为小媚仙和杨知礼置了一处宅子。第三件,替杨知礼还了他欠清河赌坊的三千两银子。第四件,我把小媚仙的赎身契、四合院的房契、清河赌坊的借据统统送给了杨茗!” g_wx 陆炳叹道:“高明!杨茗怕自己儿子吃喝嫖赌的坏名声传出去。落下个教子无方的考语——真正的清流领袖、道德君子怎会教子无方呢?他只能听命于你,对么?” 丁旺道:“陆指挥使一点就透。” 陆炳继续问:“第三个问题。你刚才招认,你在两京十三省,找了二十个商场上的替身。这么说来,顺天府尹周子高是你在官场中的替身喽?” 丁旺道:“没错。我花了两年时间捧周子高做了顺天府尹,如若不是你们锦衣卫横插一杠,不出意外,会再用几年时间,把他捧进内阁。他就是我在官场中的替身。” 陆炳问:“既然你有手段将他从一个正九品的芝麻官捧进内阁,为何你自己不进官场?至今明面上的身份还是个小小的库兵?” 丁旺苦笑:“自古位高权重者,有几个有好下场?不说唐宋元,就说咱大明。胡惟庸、蓝玉。。。。一直到本朝的夏言,哪个不是死于非命?我宁愿做一个幕后的操控者,也绝不跳到前台,一旦到了前台,就从操纵者变成了提线木偶。” 陆炳情不自禁的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以布衣之身操控全局。呵,高明,高明啊。最后一个问题:八百名官员的不法情事,应该如牛毛。都装在你的脑子里,还是被你暗自记了个账本?” 丁旺突然默不作声。 陆炳厉声道:“案犯,答话!” 贺六走到丁旺身前,探了探他的鼻息,拱手道:“指挥使,丁旺昏过去了。” 陆炳命令赵慈:“老十二,想个法子把他弄醒。他不招这最后一件事,今天这案子,咱们等于是白审了!” 赵慈来到丁旺身前,点燃那支拇指粗的香,在丁旺的鼻子前熏了熏。 丁旺醒来。 陆炳吩咐贺六:“给他碗茶水喝。” 贺六摇了摇茶壶,见茶壶空了。他提着茶壶,走到真话房前,吩咐一个力士:“你,去外面沏一壶茶来。” 片刻过后,力士将茶壶拿进真话房,陆炳吩咐力士道:“你下去吧。” 贺六给丁旺盛了一碗茶,拿着茶碗来到贺六身边:“咕咚咕咚”给他灌了下去。 丁旺抬头看了贺六一眼:“贺百户,谢了。这碗茶水,现在对我来说胜似琼浆玉露。作为报答,我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是你一直想弄清楚的。柱中藏银的法子,是我在十年前在江南做卫所军丘八的时候,听一个老军户说的。老军户说,他是从一本名曰《聚宝要术》的古籍中知道的这个法子。” 第二十七章 四个问题 - 第二十七章 四个问题 - 第二十七章 四个问题 - 肉肉屋 第二十八章 丁旺死了?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二十八章 丁旺死了?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二十八章 丁旺死了?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二十八章 丁旺死了? 贺六心头一震:《聚宝要术》?江南? 要知道,《聚宝要术》是二十年前那桩“鬼宅案”唯一的线索。也是查清他父亲、妻子死因唯一的线索! 陆炳咳嗽了一声:“丁旺,不要胡乱攀扯与本案无关的事。回答我的第四个问题。” 丁旺答道:“我不是翰林院那些过目不忘的人中龙凤。八百名官员,几千件不法情事,我的脑袋——没那么好使。我将这几千件不法情事,汇总成了一本《百官行录》,就放在。。。。。” “放在哪里?”陆炳站起身问。 丁旺却突然两眼发直。而后“咕嘟”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紧接着,眼睛、鼻子、两耳全都流出了血。 陆炳一个箭步,冲到丁旺面前:“快说,那《百官行录》你藏在何处了?” 丁旺耷拉着脑袋,已经是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命丧黄泉了! 陆炳两眼赤红,拽着丁旺的头发:“说!那本《百官行录》到底被你藏在了哪里?” 赵慈在一旁提醒陆炳:“指挥使,没用了,丁旺已经死了!” 陆炳站起身:“有人下毒?茶!刚才送茶进来的那个力士呢?” 金万贯走到真话房外,喊道:“当值的,刚才是谁送茶进来?” “禀金三爷,是孙胖子。他刚才送完茶水,就说自己肚子疼,回家了!”一名当值力士道。 陆炳走出真话房,命令金万贯道:“老三,你带人,马上把那个孙胖子抓起来!” 金万贯领命而去。 陆炳又回到真话房,叮嘱贺六和赵慈:“老六、老十二,丁旺供认的那些事,你们不得和任何人提及!违者——你们是知道咱们锦衣卫的家规的。” 贺六和赵慈跪道,齐声道:“属下遵命。” 陆炳又说:“我现在要带着供状进宫面见皇上。在我回来之前,你们二人不得离开北镇抚司衙门!” “属下遵命。” 陆炳怀揣着丁旺的供状,上了轿子,直奔永寿宫。 在轿中,陆炳的脑子快速转动着:《百官行录》上记载了八百名官员的几千件不法情事。严党、裕王党、阉党,三方如果知道《百官行录》的存在,一定会处心积虑,用尽手段去抢夺它。谁掌握了《百官行录》就等于是控制了八百名大小官员,等于控制了朝局!” 半个时辰后,永寿宫大殿。 嘉靖帝身穿道袍,盘腿坐在青纱帷幕的蒲团之上。青纱帷幕前,跪着陆炳。 此刻,整个大殿中只有陆炳和嘉靖帝两个人。 嘉靖帝看完了丁旺的供状,在青纱帷幕里怒吼一声:“欺天了!” 龙颜大怒后,供状被丢出了青纱帷幕。 陆炳跪着向前挪动几步,将供状捡起来。 嘉靖帝在青纱帷幕中言道:“陆炳,假如有人拿到了《百官行录》,就能图谋不轨!封锁消息,不要让任何人知道《百官行录》的存在!锦衣卫要不惜一切手段,把《百官行录》找到!” 陆炳道:“臣遵旨。” 嘉靖帝又道:“丁旺的案子不宜声张。他那一千五百万两的不义之财,你们锦衣卫要全数查抄。查抄过后——不要交到国库去,全都上缴内承运库!” 内承运库,说白了就是嘉靖帝的私库。 陆炳又叩首道:“臣遵旨。” 嘉靖帝继续说道:“那个顺天府尹周子高你要严加审问。如果在他嘴里得不到《百官行录》的线索,就将他在诏狱中秘裁!对外就说他是到锦衣卫交接顺天府的一件案子时,突发急病而死。还有,查清是谁毒杀丁旺的!” “臣遵旨。” 刚才嘉靖帝一声龙吼,惊动了殿外伺候的一众太监。 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走了进来:“皇上,您要保重龙体。” 刚才嘉靖帝下令,所有太监到大殿外伺候,谁敢违抗圣旨进大殿?唯有吕芳!因为吕芳是嘉靖帝身边第一信任的宦官。 嘉靖帝显然不想让吕芳知道《百官行录》的事。他在青纱帷幕中怒斥陆炳:“陆炳,你是干什么吃的?这种皇亲国戚强女干良家妇女的事,还需来问朕么?直接把他抓了,关进诏狱就是!” 陆炳知道自己的皇爷这是在转移话题,他唯唯诺诺的说:“臣糊涂,臣罪该万死,还望皇上息怒,保重龙体。” “好了,你下去吧!”嘉靖帝道。 陆炳退出殿外。 吕芳送陆炳出了永寿宫。整个朝廷里,拜见皇上后,吕芳会亲自送出宫的,只有三个人:严嵩严阁老、裕王、陆炳陆指挥使。 吕芳问陆炳:“刚才皇上怎么动了这么大的怒?是哪位皇亲国戚干了那苟且之事?” 陆炳答道:“事关皇家的体面。这事皇上不让我外传。” 吕芳阴声阴气的笑了笑:“哦,倒是杂家嘴了!陆指挥使管着整个锦衣卫,那是何等的辛苦。其实有些小案子,锦衣卫可以交待东厂去干。我们东厂的那群小猴崽子们,乐得为陆指挥使分忧。” 陆炳道:“一定一定。东厂的人都是吕公公一手调教的,都是办案的好手。到时候吕公公别嫌我往东厂身上加担子就行。” 吕芳随口说了一句:“陆指挥使过誉了。东厂那群小猴崽子,又怎么比得上锦衣卫?陆指挥使您是人中龙凤,这自不必说。锦衣卫十三太保,也个个都是精明强干之人。哦,对了,听说顺天府尹周子高到锦衣卫交接案子,一天一夜没回顺天府衙门了?” 陆炳心头一动:这吕芳,似乎很关心周子高。难道吕芳知道周子高和丁旺的关系?知道《百官行录》的存在? 陆炳解释道:“这我倒是不甚清楚。应该是和我手下哪个太保交接案子吧?我回去问问。” hk首发…, 吕芳拱手:“杂家恭送陆指挥使。” 陆炳还礼:“谢吕公公。” 吕芳和陆炳,虽然明里相互以礼相待,朝中官员们却都知道,这二人之间、东厂和锦衣卫之间却在暗中斗的不可开交,双方势同水火。 陆炳上了轿。心中想,自己这次真是遇到棘手的事了。 假如锦衣卫找不到《百官行录》,那在皇上面前,是无法交代的。 找到《百官行录》,交给皇上。皇上一怒之下,掀起大案。他陆炳手上,不知道要沾少官员的血。到那时,他陆炳就成了众矢之的。严党、裕王党、阉党会摒弃前嫌,合起伙来对付他。到那时,就算皇上想保他怕是都保不住。 陆炳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他的脑袋现在疼得厉害。 第二十八章 丁旺死了? - 第二十八章 丁旺死了? - 第二十八章 丁旺死了? - 肉肉屋 第二十九章 周子高招供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二十九章 周子高招供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二十九章 周子高招供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二十九章 周子高招供 陆炳回到锦衣卫衙门,第一件事便是找来十三太保议事。 丁旺案,已经是通了天的大案。要办如此大案,几乎要出动整个锦衣卫的人。本来陆炳还打算只让贺六、金万贯、赵慈三位太保办丁旺的案子——对其他十位太保保密。现在看,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十三太保聚齐。 陆炳对十三人通报了丁旺一案的案情。 十三位太保俱是惊诧无比。丁旺一个库兵,竟以布衣之身操控朝局——纵观史册,还没见过这种事。 且丁旺还在诏狱里被人毒杀!这说明,锦衣卫之中有内鬼。 金万贯拱手道:“指挥使大人。属下奉命去缉拿那个有毒杀丁旺嫌疑的孙胖子。结果到了孙胖子家——孙胖子已经服毒自尽了!” “什么?”陆炳面色一变! 孙胖子一死,是谁幕后指使他在茶水中下药毒杀丁旺便成了无头案。 陆炳沉默不言。良久,他才开口问道:“你们有何主意?” 北镇抚使刘大首先开口:“属下以为,为今之计,要先找到那部《百官行录》。顺天府尹周子高既然是丁旺在朝廷里的‘替身’,应该知道《百官行录》的下落。应该立即提审周子高。” 陆炳吩咐道:“把周子高押到这里来。我们就在此提审他。” 不时,周子高上到大堂之上。 他环顾四周:“呵,真是难得,锦衣卫十三太保竟然聚齐了。” 陆炳道:“周子高,我问你,你可知道丁旺暗中编了一部书,名曰《百官行录》?” 周子高苦笑一声:“怎么?丁旺开口了?” 陆炳问:“你怎知丁旺开口了?” 周子高道:“《百官行录》的事,整个天下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我,一个是丁旺。我没开口,自然是他开了口。” 陆炳是何等人,他立刻猜出了端倪:“也对。那丁旺识不得几个字。编一部骇人听闻的大书,自然要有个代写的人。你就是那个代写的人,对吧。” 周子高点头:“嗯。是。” 陆炳又问:“那你可知道《百官行录》现在何处?” 周子高沉吟片刻,说道:“丁旺。。。。。死了?” 陆炳惊讶:“你怎么知道丁旺死了?难不成这诏狱之中还有人给你传递消息?” 周子高叹了口气:“唉。那《百官行录》关系到他的生死。他既已经开口招认有这部书,就不差说出这书的下落。只招认有这部书,却不说下落——定然是招供招了一半被人灭口了。我劝过他无数次,收集官员的不法情事,只到正五品官员即可。控制住一帮小吏,他已经能赚来不少银子了。他野心太大——连小阁老严世藩的一些事都编入了《百官行录》之中。那些朝廷高官手眼通天,能放过他么?” 陆炳道:“哦?这么说,你并不知道《百官行录》的去向了?” 周子高摇头:“那东西是他的命。他自然不会告诉我藏在何处。” 北镇抚使刘大呵斥周子高:“周子高,你不要妄想自己什么也不说,朝廷中就会有谁保你!我告诉你,锦衣卫要办的人,谁也保不住!也没人敢保!” 周子高道:“呵,保我?刘镇抚使,告诉你吧。官场上,都说我得了裕王党、严党、吕公公三方的提携,三方都是我的靠山——其实,我的靠山只有一个,就是丁旺,就是《百官行录》!没有丁旺,裕王党、严党、吕公公那些人,谁会看我一个小吏一眼?他们被丁旺抓住了把柄,害怕丁旺,才会捧我步步高升!现在丁旺死了,他们绝不会再看我一眼!更别说保我了!” 刘大冷笑一声:“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没在陆指挥使和我们锦衣卫十三太保面前摆你顺天府尹的谱!” 周子高轻笑一声:“其实,我何尝不是被丁旺抓住了把柄,才变成他在官场之中的替身?” “说清楚。”陆炳厉声道。 周子高将事情和盘托出。 两年前,他只是顺天府一个正九品的户房吏首。户房管着整个顺天府的钱粮账目。他这个吏首虽然只是未入流的小吏,却能捞到不少的油水。 每年,他能从户房拿到一两千银子的黑钱。在京城之中,他享受着天棚鱼缸石榴树,先生肥狗胖丫头的安逸日子。 直到有一天,丁旺找上了门。 丁旺先把周子高从户房拿黑钱的明细账目摆在他的眼前。要挟他为自己效命。 周子高让丁旺拿住了小辫子,只能对他惟命是从。 开始,周子高让一个库兵颐指气使,他心里是不乐意的。 可后来,丁旺帮周子高升上了正八品,又正七品,正六品一路升上去。 周子高发现,做丁旺的奴才,原来有的是好处。 就这样,周子高在丁旺的力捧之下,一路坐上了顺天府尹。 这时,周子高害怕了。他发现,丁旺的野心已经不仅仅在赚钱上!他想要以布衣之身控制朝局! 周子高明白,严党、裕王党、吕公公的那些人,虽然碍于被丁旺捏住了短处,事事帮他,但他们亦恨丁旺!要挟八百名官员,总有一天,丁旺要落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到那时,他这个丁旺在官场中的替身,也要陪葬。 &n首w发c+ 说完这一切,周子高对陆炳说:“事情就是这样。陆指挥使要杀要剐,请便吧。只望陆指挥使看在我从实招来的份儿上,给我留个全尸。” 贺六起身,发问道:“周大人,我有一事不明。丁旺给你传递消息时,使用的都是书本密语对么?” 周子高点头:“是。” 贺六继续问:“有没有这种可能。丁旺的《百官行录》这部书,全都是用书本密语写成的?” 周子高摇头:“绝无可能!” 贺六追问:“为何?” 周子高道:“丁旺手下的耳目,每探得二十件官员的不法情事,就由丁旺口述给我,我执笔,记到纸上。他再把这些纸汇总到《百官行录》中。八百名官员,几千件不法情事。要是全写成书本密语,至少需要一个人耗上几年的功夫!丁旺没那功夫,也识不得那么字!” 第二十九章 周子高招供 - 第二十九章 周子高招供 - 第二十九章 周子高招供 - 肉肉屋 第三十章 只有五千两?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三十章 只有五千两?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三十章 只有五千两?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三十章 只有五千两? 贺六又问:“丁旺供认,他手里有五百万两现银。这笔银子藏在何处?他在江南有几百家商行、店铺、几万亩良田。这些应该亦有个账本吧?” 贺六知道,皇上一定会让锦衣卫查抄丁旺的家产——到时候,肯定要他这个锦衣抄家官出马。有人能在诏狱中暗害丁旺,就有可能暗害周子高。趁周子高还活着,他得从周子高嘴里问出一切相关线索。 周子高道:“丁旺这人,嘴巴严得很。不过,他有个毛病,贪杯——量又浅。去年冬天他喝了,曾跟我说,他的现银没存在钱庄里。而是被他藏在了一个极其隐秘的地方。跟五百万两现银放在一起的,还有他在江南的商行、店铺、良田的所有房契、地契;讹诈官员、贿赂官员的明细账目。” “五百万两银子都藏在了一个地方?”贺六愕然。 贺六想:五百万两银子如果堆在一起,足有一座山那么高!还有价值一千万两的房契、地契、账目。。。不出意外,《百官行录》应该跟丁旺的财产放在一起。 陆炳吩咐道:“把周子高押下去。金老三,这周子高就交给你了!若是他在诏狱里有什么闪失,你提头来见我!” 金万贯道:“是!” 周子高被押回牢房。陆炳道:“现在的关口有两个。一是找到丁旺的家产。二是找到《百官行录》。其实,这两件事本来就是一件事。丁旺很有可能把自己的家产和《百官行录》放在了一起!老六,你是锦衣卫的抄家官。这件事自然该由你负责。此案已经通天,你一个人势单力孤。其他十二位太保,你们要协助贺六。” “是!” 陆炳道:“好了,去办吧!” 陆炳走出大堂。 k!。首发q$。 南司镇抚使何二阴阳怪气的说道:“呵,老六好大的面子啊。咱们十二位太保,从今天开始倒要为老六马首是瞻!” 锦衣卫中,南、北镇抚司不和是众人皆知的事。 贺六是北镇抚司的人。陆指挥使将这么大的事交给他负责,自然会引起南镇抚司的头目何二不满。 北司镇抚使刘大与何二针锋相对:“何镇抚使此言差矣。什么叫为老六马首是瞻?咱们其实是为陆指挥使马首是瞻,为皇上马首是瞻!再大的案子,还不是皇上、陆指挥使交待下来的?咱们十三太保都一样,都是给皇上、陆指挥使办事的。查找家产这种事儿,老六是内行。咱们十二人帮帮老六无可厚非嘛。” 何二道:“是是是,刘镇抚使说话总是占着一个‘理’字。说吧老六,我们该怎么帮你?” 贺六道:“咱们现在只知道丁旺把家财藏在了一个地方。却没有任何的线索。为今之计,只能先查找这笔宝藏的线索。” 何二笑道:“老六,你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查线索?怎么查?往哪儿查?” 贺六想了想,回答道:“再查抄一遍丁旺的住宅。上回为了破解‘书本密’我去抄过一次他的家。那一回,事出匆忙,我只抄了他家里的上千册藏书,没把那宅子抄干净。” “好。那咱们就起驾,去丁旺的宅子看看!”何二道。 锦衣十三太保,带着三四百力士、校尉来到了丁旺的宅子。 贺六请出清白箱,拿出地听、壁上虎,把丁旺的宅子里里外外查了个仔细。 力士们找来十二把椅子,摆在院子当中。其他十二位太保,全都坐在院子里。 刘大说道:“呵,我还真没亲眼见过老六抄家。他这抄家的法子,的确很有意思。” 何二道:“咱们十三位太保啊,各自都有各自的长处。譬如老三精通审讯,老四精通火器,老七擅长打探消息。老八记性好,是咱们锦衣卫的活档案。老十一懂千术、还会破解密语。老十二擅长用刑。老十三武功盖世,是咱们十三个人里最能打的。。。。老六嘛,就是靠抄家吃饭的。自然有一套奇巧的抄家法子。” 贺六和老胡正在厢房中“刮地皮”。老胡敲了几下地砖,贺六忽然从地听中听到了“嗡”的一声。 贺六对老胡说:“有暗格!” 说完,他掏出一把匕首,将一块地砖撬了起来。只见地砖之下有一个暗格,暗格之中,堆着白花花的银子。 贺六走出屋外,说道:“来五名力士,搬银子!” 刘大眼前一亮:“银子找到了?” 贺六点头:“找到了一些。不过——应该只有几千两。” 五名力士将银子搬到院中。刘大一清点,大失所望:“老六啊,只有五千两银子!距五百万两之数差得远了!” 贺六道:“属下猜测,这点儿银子只是丁旺放在家里应急用的。” 刘大又安慰贺六:“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找到银子了嘛。别着急,接着找。” 贺六和老胡,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将丁旺的宅子搜了个遍——可惜,除了那五千两银子外,一无所获。 日落西山,南司镇抚使何二打了个哈欠:“时候不早了。我看今天咱们就歇了吧。让力士们封锁这个院子,明日我们再来查找。” 贺六道:“何镇抚使,恕属下直言。明天咱们再来,也查不出什么了!这宅子,已然是抄无可抄。” 何二歪了歪自己的脑袋:“老六,你的意思,丁旺所藏财产的线索——断了?” 贺六点头:“是。” 何二冷笑了一声:“呵,没有线索,咱们还办个毛的案子?” 刘大为贺六说话:“何镇抚使,线索总不会摆在咱们面前。没有线索,去找就是了。老六又不是神仙,他怎么能说找到线索就找到线索呢?” 老十一李子翩突然问贺六:“六哥,上回为了破解宝钞上的书本密,你抄了丁旺家里一千册书。现在书还在我那儿呢。我的值房都被堆满了。书本密已解。那些书如何处置?烧掉?” 李子翩的话提醒了贺六:书?那些书抄到李子翩的值房里,他直接找出了《茶经》,《茶经》之外的书,还没仔细检查过呢! 贺六道:“那些书里,说不定藏着什么蛛丝马迹。我今晚带人去你值房,连夜检查检查那些书。” 第三十章 只有五千两? - 第三十章 只有五千两? - 第三十章 只有五千两? - 肉肉屋 第三十一章 一堆人骨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三十一章 一堆人骨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三十一章 一堆人骨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三十一章 一堆人骨 贺六和老胡回到北镇抚司,来到老十一李子翩的书房。 李子翩挑了十几个精通文墨的力士、校尉,吩咐道:“今天咱们的差事是看书!这房里一千册书,每一本都要仔细翻阅!发现任何蛛丝马迹或不合常理之处,立即告诉我!” 众力士、校尉听命,他们和贺六、老胡、李子翩一起,点灯熬油的连夜看书。 丁旺的藏书众,众人从戌时一直翻阅到了第二天清早寅时。 十几个力士、校尉已经是双眼血红。 贺六的眼皮亦有些沉重。 忽然,一名力士对李子翩说道:“十一爷。您看看这本书,似乎有些奇怪之处。” 力士说完,乘上一本宋人的《当阳诗抄》。 李子翩翻了翻诗抄,问道:“这书有何奇怪之处?” 力士答道:“禀十一爷。属下闲来无事时,好翻弄翻弄唐宋时的诗集。这《当阳诗抄》,属下亦是读过的。这本书里,有一页上印了两首诗。属下可以确定,这两首诗原本并未收录在《当阳诗抄》之中!大人请看!” 李子翩看了看那两首诗。他本就是解密语的高手。片刻之后,他喊了一声:“六哥,线索找到了!” 贺六和老胡凑过来。 贺六定睛一看,只见这诗抄之中有两首诗,一首名曰《玉井怀古》。 “玉井苍苔春院深,下泉须吊旧才人。 白盐山下蜀江清,去秋诏下诛东平。 相与年年老霜霰,亭亭危立风松间。 落月摇情满江树,胡兵夜回水旁住。” 另一首名曰《赠都护》:“向风刎颈送公子,安西都护进来时。 玉窗五见樱桃花,主人三十朝大夫。 可惜凌波步罗袜,” 贺六对李子翩说:“我是粗人。老十一,你且说说,线索在何处?” 李子翩笑着说:“这其实是最简单的藏头诗。六哥,你把第一首诗第一行第一个字,和第二行第二个字、第三行第三个字——一直到第九个字连起来念。” 最…新|章节上d$k+ 贺六念道:“玉泉山下老松树旁?” 李子翩点头:“没错。再看第二首。也这样挑着字念。” “向西五十步?合起来是玉泉山下,老松树旁,向西五十步?”贺六茅塞顿开。 老胡道:“这应该就是丁旺埋藏宝藏的地方了!” 贺六道:“老十一,劳烦你派人通知其他十一位太保,咱们在玉泉山聚齐。对了,带些人!真要是找到那五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倒要耗费咱们一番功夫搬运!” 一个时辰后,锦衣卫十三太保在玉泉山下聚齐。 其实贺六可以单独去玉泉山寻宝。找到宝藏后,他岂不是可以独占功劳? 贺六这人,却一向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他自己找出丁旺的宝藏,五百万两银子,价值一千万两的房契、地契、账册。还有关系到八百名官员生死的《百官行录》。。。。。旁人定会怀疑他从中做了手脚,捞银子。 十三太保都在场,他便能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玉泉山脚下,为枫树。 贺六命三四百力士,撒网般的查找,枫树林之中是否有一棵松树。 南司镇抚使何二有些不耐烦:“老六,这大清早的,你把我们都叫到了这死冷的玉泉山。你确定在这儿能找到丁旺的宝藏?” 北司镇抚使刘大道:“何镇抚使,南城烟花柳巷里的那些女表子,有句下三滥,却话糙理不糙的话:心急吃不了热几巴!丁旺的所藏的宝藏,顶得上半个国库。找起来,自然不会么容易。咱们不能放过任何线索。有线索就要去查。再说,这玉泉山风景如画。就算找不到宝藏,咱们就当是来看风景了!” 何二道:“我说什么来着。刘镇抚使说话,时时刻刻都占着个‘理’字。老六,这天寒地冻的,你赶紧找吧!” 半个时辰后,一名力士跑到贺六面前,拱手道:“禀六爷,那边发现了一棵松树。这方圆两里之内,俱是枫树,只有那一棵松树。” 贺六和十二位太保移步,来到松树下。 只见这棵松树总有三抱粗。起码长了五六十年。 贺六以松树为起点,向西走了五十步。 贺六俯身,抓了把地上的土,放在鼻子前嗅了嗅。 老胡背着清白箱,站在他身后,问道:“有发现么?” 贺六笑了笑,跟老胡打起了哈哈:“我好像闻到了——银子的味道!” 贺六道:“请清白箱!” 老胡将背着的清白箱放到地上,打开。 贺六从清白箱中拿出一柄小铲。这小铲后端可以伸缩。 此物名曰:秦川铲。 秦川一代,秦汉古墓。有古墓,自然就盗墓贼。这秦川铲便是盗墓贼们查探深埋土下的墓穴位置用的。 贺六将秦川铲插进地面。不时,秦川铲从一尺延伸成了两丈。两丈秦川铲全部入地,贺六慢慢将秦川铲提起。 秦川铲是半空的,里面满是颜色不一的层层泥土。 贺六用手指占了当中的一点泥土,放在嘴里尝了尝。 “是了,就是这儿。来啊,给我挖!向下挖一丈!”贺六命令手下力士道。 力士门开始刨坑抛土。金万贯在一边说:“老六,丁旺的家财——不会埋在这土里吧?” 贺六笑了笑:“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埋在了这儿。不过下面的土层松动,下面应该是埋着什么东西。” 二十名力士,向下挖了整整一丈。 “咚”,一名力士的镐头刨到了一件硬物。 “大人,又发现!”力士喊道。 贺六下到土坑之中,小心翼翼的扒开了那硬物——竟然是个人的头骨! 南司镇抚使何二说起了风凉话:“我还当这儿真埋着什么银子呢!原来是埋了一具尸首啊!得,咱们弟兄这半天的凉风白喝了!” 贺六没有答话,而是埋头扒着土层——直扒出了一具完整的人骨架。 再往下挖,是层层叠叠的人骨架! 耗费了一个时辰功夫,土坑中的力士们,总共挖出一百具人骨架! 锦衣卫十三太保里,大部分都是杀人如麻的。饶是如此,一百具人骨架还是看的众人头皮发麻。 第三十一章 一堆人骨 - 第三十一章 一堆人骨 - 第三十一章 一堆人骨 - 肉肉屋 第三十二章 金山银山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三十二章 金山银山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三十二章 金山银山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三十二章 金山银山 一百具尸骨被码放在土坑旁边。 刘大仔细查看了那些尸骨,倒吸一口凉气:“这些人是被乱刀砍死的。一次就屠了百十人。这手段好生毒辣。” 土坑内,贺六继续往下挖:“咚~”他的铁镐又碰上了件硬物,发出一声脆响。 贺六让力士们一番清理,竟然是一扇斜放在地上的铁门! 铁门上,挂着一把古怪的大铁锁。这铁锁看上去足有人的脑袋大小。 老胡背着清白箱下到土坑之中。 贺六在清白箱里拿出一串古怪的钥匙。他挑出一把,捅进大铁锁的锁眼里。片刻之后,铁锁弹开。 三名力士合力,将铁门打开。 铁门下面,是深不见底的一个大洞。洞口容得下两三个人同时出入。洞口外,还挂着一方悬梯。 贺六打着火把向下看了看——那里看得见底?他又将火把扔了下去。须臾之后才听到“咚”火把落到洞底的声音。 土坑外,太保爷们面面相觑。 北司镇抚使刘大似乎想通了什么,他一拍手:“是了!大家想想,五百万两现银,得少人搬运?洞口被杀的这些人,一定是给丁旺搬运银子的人!丁旺怕这些人泄漏藏宝地的秘密,所以找人将他们在洞口灭了口!” 贺六朝着土坑外的太保爷们喊:“我现在要下这大坑!不知道诸位太保爷,谁愿跟我下去?” 十二位太保个个眉头紧锁。 埋藏五百万两银子的地方,说不定有层层的机关。谁也不想下去送死。 北镇抚使刘大朝着贺六喊:“老六,我们都不懂这寻宝探宝之事。还是劳烦你,下到那洞底探一探虚实吧!” 老胡压低声音,对贺六说:“得,外面那些人,这是让你做敢死之士啊!” 贺六笑了笑:“我这个锦衣抄家官儿,干的就是这营生。他们不下去,咱俩下去!” 贺六命力士找来两根小孩手臂粗细的绳子,栓到他和老胡的腰上。 贺六命令道:“我往下拽绳子三下,你们就将我们拉上来!” “是,六爷。” 贺六首先下到洞中。他左手拿着一个火把,右手则拽着悬梯。 老胡紧随其上。 两人向下走了十几丈深,这才到了洞底。 洞底又有两扇铁门。 铁门正中,左、右两边各有一个铁质八卦。这两个铁八卦似乎是可以转动的。 老胡道:“这莫不是八卦连心暗锁吧?” 贺六赞同:“应该就是那劳什子。八卦连心暗锁一真一假。只有将真锁转动到制定的位置,门中所藏的暗锁才能打开。若是选错了八卦,或转动错了方向——这铁门两侧说不定有少毒箭、暗器,都会一股脑的打向咱俩。” 老胡仔细的端详左右两侧的铁八卦。八卦周围,标有乾、震、坎、艮、坤、巽、离、兑八个方向。 老胡皱起了眉头:“老六。两个八卦,加起来十六个方向。咱们只有十六分之一的机会蒙对那个正确的八卦和正确的方向!我看,不如让外面的力士进来,令他们论着试。运气再差,死上十五个人总能打开这门!用十五条人命,换巨万的银子,就算陆指挥使知道了,也不会觉得亏本!” 贺六摇摇头:“都是在锦衣卫混饭吃的袍泽弟兄,力士们的命也是命。咱们还是再好好看看。” 两人在铁门前整整徘徊了半个时辰。上面的太保爷们似乎等不及了,他们派了一名力士下到地洞之中。 “二位大人,刘镇抚使、何镇抚使让我问问你们,这下面——有银子么?” 贺六指了指那道铁门:“你去回禀二位镇抚使,就说我们被一道铁门挡住了!” 力士领命而去。 老胡碎碎念道:“到底是左边的八卦是真,还是右边的是真呢?” 贺六没有答话,片刻之后,他大喊一声:“左边的是假的!右边也是假的!真正开门的机关——在这儿呢!” nu√n 在门的右下角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贺六道:“如果我没猜错,这两个八卦是丁旺用来误导别人的!无论转动左边的,还是右边的,门两侧都会暗器齐出!” 贺六说完按动那凸起。 “咚~嘭~” 两扇铁门竟然自动弹开了! 贺六和老胡进到铁门之中。 二人的眼睛都直了! 铁门里,竟然是个偌大的密室。这密室,恐怕有半个太仓大小! 密室之中,整整齐齐的码放着一排有一排,一层又一层的银錁子、金錁子。 老胡结结巴巴的问贺六:“老,老六,这就是丁旺所藏的财宝?” 贺六拿起一枚金錁子,拿在手里掂了掂:“应该是!” 贺六随手将那枚金錁子塞到老胡手中:“你和我下到地洞出生如此这一回,这钱,算是给你买酒压惊的!” 这么财宝摆在这儿,少一枚十两的金錁子倒是无伤大雅。 贺六和老胡爬着悬梯,上到地面。 贺六掸了掸身上的土,对刘大说道:“刘镇抚使,五百万两银子,应该都在这地洞下面的密室当中了!让弟兄们下去,往上搬银子吧!” 刘大惊讶道:“老六,你这莫不是说笑?丁旺的财宝——找到了?” 贺六点点头:“这么大的事儿,我怎敢说笑?” “好!好!好!”刘大一连说了三个好。 刘大对何二说:“为了避免今后不必要的麻烦,咱们南、北镇抚司,各下去一百人搬银子。何指挥使意下如何?” 南、北镇抚司向来不和。任何一方独自下去搬银子,事后都会遭受对方的质疑。 刘大与何二各自挑了一百名手下。 刘大高声说道:“都把公服脱了!只留一条秽裤!脱完再下这地洞!我丑话说在前面,这地洞下的银子,一分一毫都是朝廷的,皇上的!谁敢私藏一两,我便让他人头落地!” 众人领命,下到地洞之中。 一锭又一锭的银錁子、金錁子被送到地面。 除了金、银錁子,还有些玛瑙、宝石、玉器。另外还有一个大木箱。 金银摞成了一座小山。贺六昨夜一晚没睡。他干脆躺在银山旁,睡了个觉。 不知过了久,贺六感觉到有人在拍他的肩膀。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天已经擦黑了。 贺六问刘大:“刘镇抚使,还没搬完?” 刘大点头:“这洞口只能容纳一个人带着银子出入。搬了一天,地洞密室里,还剩下一半儿的金银没见天日呢!” 第三十二章 金山银山 - 第三十二章 金山银山 - 第三十二章 金山银山 - 肉肉屋 第三十三章 嫌副千户太小?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三十三章 嫌副千户太小?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三十三章 嫌副千户太小?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三十三章 嫌副千户太小? 两天后。锦衣卫北镇抚司校场。 校场之中,摆着几张椅子。椅子上分别坐着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司礼监秉笔太监黄锦,锦衣卫指挥使陆炳。 锦衣卫十三太保分列三人两侧。 校场之内,整整齐齐的码放着五百个大木箱。 北司镇抚使刘大手里拿着一个账册,高声报道:“共查抄案犯丁旺财产:赤金锞子四千个,每个二十两,共八万两,折银八十万。银锞子共计三百万两。另有铜鼎一座,古铜鼎一座。珊瑚树八一株。大东珠六十余颗。珍珠手串八十串。宝石素珠三十盘。小红宝石三十块。大红宝石五块。金罗汉八尊。白玉如意十三柄,玉茶碗三十件,玉汤碗十五件,金如意七柄,赤金面盆十六个。。。。” 吕芳摆摆手:“罢了。金银加一起一共折三百八十万两银子。那些玉石珍宝又大概值少钱?” 贺六出列,拱手道:“禀吕公公,玉石珍宝,折现银大约有八十万两!” 吕芳问:“那些房契、地契呢?值少银子?” 北镇抚使刘大继续报道:“账册上看,丁旺在江南共有商行六十余家。房屋四千间,良田八万顷。。。折合现银,应该不低于一千万两。” 吕芳一脸怒色:“想不到这个丁旺竟然在三年间刮了一千五百万两银子!真是耸人听闻!” 吕芳起身走到校场中心,打开其中一个木箱,只见那木箱中尽是黄白之物。 他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这么银子,陆指挥使,你们锦衣卫没有漏报吧?” 陆炳心中骂道:你这老阉货,还真是见钱眼开。 心里虽骂,陆炳嘴上却不能这样说。他附到吕芳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吕公公,那些玉器、宝石鉴定起价来甚难。您是鉴赏玉器宝石的行家。今晌午,我派人送了一箱玉器宝石到您的宅邸,请您劳神鉴赏鉴赏,给估个价。” 吕芳一听这话,眉开眼笑:“我也只是个二把刀。” 陆炳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在朝廷里的地位并不比吕芳低少。 陆炳之所以向吕芳行贿,是因为他心虚! 陆炳一天前丁旺的五百万两银子里,抽出了四十万两,充入锦衣卫私库! 锦衣卫在两京一十三省,养着数万耳目。养这些耳目的钱,自然要锦衣卫自己出。 锦衣卫中人,办案办的好,上官亦要赏银子。 一句话,锦衣卫用钱的地方太。靠皇上给的有限的几个银子,根本办不了什么事。 正因为如此,锦衣卫内才设有私库。每次查抄官员的家财,锦衣卫总要克扣一部分,充入私库。 陆炳怕吕芳在皇上面前说些风言风语,只好拿出一箱子玉器宝石堵他的嘴。 吕芳和陆炳回坐到椅子上。 吕芳转头对司礼监秉笔太监黄锦说道:“锦儿,你管着内承运库,有旨意,丁旺聚敛的这些金银,全部充入内承运库中!” 黄锦今年三十岁,是吕芳的干儿子。他这人与自己的干爹不同。吕芳在朝中是出了名的刁钻刻薄,心狠手辣。黄锦却是有名的佛爷。他心慈,善良,对待朝廷的官员们也是礼敬有加。 此外,黄锦还是出了名的忠心——忠于他的干爹吕芳,更忠于皇上。 黄锦答道:“是,干爹。这些金银,下午我就差人搬到内承运库去!” 大明有制,查抄官员、商人、不法之徒的家产,尽要充入国库太仓。 当今皇上,在民间有贪财好货的恶名。这倒不是民间诋毁皇上——当今皇上的确就是贪财好货。 丁旺的家财的数目太大。皇上早就想收入自己的内承运库中。 吕芳又对陆炳说:“皇上还有旨意,差你们锦衣卫查抄丁旺在江南的那些商行、田产、房产。查抄完毕,就近卖给江南的商人们。所得银两,亦充入国库。” 陆炳道:“锦衣卫一定办好这事。” 吕芳又问:“陆指挥使,那部《百官行录》呢?” 陆炳道:“我们之查抄出了丁旺的家财,并未抄出那部《百官行录》。” “哦?《百官行录》关系到八百名官员的生死。陆指挥使可要用心查找!”吕芳道。 吕芳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聪明的陆炳立刻发现了吕芳的错误。《百官行录》的事情,陆炳已经上禀了皇上。可八百名官员这个数字,他尚未上禀皇上。 吕芳可以从皇上口中得知《百官行录》的事,却绝不会得知涉及官员的具体数目。 陆炳只与十三太保商议对策时说过涉及官员的具体数目! 也就是说——十三太保中有吕芳的内应! 十三位太保都是陆炳最信任的人。陆炳要是不信任他们,也不会委以他们太保爷的高位。竟然会有人泄漏消息给吕芳? 陆炳的心中闪过一丝寒意:看来十三太保里,有人反水投靠了吕芳! 陆炳不动声色的说道:“是,吕公公,我们锦衣卫一定会竭尽全力查找《百官行录》。” 吕芳笑眯眯的对陆炳说:“查抄丁旺家产的事,是你们锦衣卫的老六办的吧?” 陆炳答道:“是十三位太保一起办的。” 吕芳摇头:“呵,十三位太保一起办的?怕其他十二人并没出什么大力吧?抄家这事儿,还是老六在行!上回他抄万安良的家,抄出了万安良盗窃库银的实证,那事办的就很漂亮。这一回更是从玉泉山挖出了丁旺价值巨万的家财。陆指挥使可要好好赏他!” 陆炳道:“贺六。” 贺六出列,拱手道:“属下在。” 陆炳夸赞贺六道:“你在万安良案和丁旺案中都立下了大功。你这个正六品百户——也做了二十年了吧?我升你为北镇抚司查缉副千户!” 贺六皱了皱眉头:“属下能力不足,怕是承担不起如此重任!” 吕芳在一旁插话:“难不成你嫌副千户的官职太小?老六,你们锦衣卫的从五品副千户,给个正三品的卫所军指挥使都不换!” d^!正版x首!发. 贺六道:“吕公公,陆指挥使,属下不是嫌副千户的官太小。实在是属下只精通一件事——那就是抄家。查缉副千户专办钦案,属下怕是干不好。你们还是让属下接着做查检百户吧!” 第三十三章 嫌副千户太小? - 第三十三章 嫌副千户太小? - 第三十三章 嫌副千户太小? - 肉肉屋 第三十四章 有内应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三十四章 有内应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三十四章 有内应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三十四章 有内应 陆炳非常了解贺六这个人。他知道,老六这人不好争功,也不想升官。他唯独喜欢一样东西——那就是赏银! 陆炳对贺六说:“既然你执意不想升官。也罢,我便赏你两千两银子吧!” 贺六倒头便拜:“谢指挥使大人的赏。” 吕芳阴声阴气的说道:“诶呦,老六,看不出,你这人虽然不爱当官儿,却喜欢银子!你们陆指挥使要赏你银子,你没有半分的推脱!” 贺六拱手道:“禀吕公公。银子这东西——了又不咬手。人人都爱的东西,属下又怎么会讨厌呢?” “银子了不咬手?呵,老六,你倒是个实在人!不过这话说的虽不雅,却是大实话!”吕芳道。 吕芳又吩咐自己的干儿子黄锦:“锦儿,你现在就跟锦衣卫的人交接账目,核对金银实数。交接、核对完毕,立即派人把这些劳什子搬到内承运库去!” 黄锦领命,与北司镇抚使当场对着账册,核对金银数目。 陆炳扫了一眼分列两侧的十三太保。心中暗想:这十三个人里有人投靠了吕芳——会是谁呢? 老大刘元镇?不会。他三十岁坐上北司镇抚使的高位,成为锦衣卫的第二号人物,全靠我一手提拔。这些年,老大也很争气,屡屡抢在东厂前面破了大案。让东厂在皇上面前煞了风景。 老二何天昂?应该也不会。何天昂这人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勋贵之后。他的母亲乃是大明开平王常遇春之后。这人虽然说话阴阳怪气,却是个忠心赤胆的汉子。他的功夫极好,是个实打实的武林高手。武人都是直肠子,不会有那么弯弯绕。 老三金万贯?那就更不会了!当年他被东厂的人害的贬到广西戍边。他和东厂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如果他有可能投靠东厂,我也不会把锦衣卫私库交给他去管。 老四姜焱?亦是不会。这人就一个嗜好,那就是研究火器,在锦衣卫里有“火器痴”的雅号。与老十二“尸痴”赵慈并称锦衣卫双痴。 老五韩俊臣?也不会。韩俊臣长得英俊,故而被我安排做了随扈千户,在永寿宫负责卫戍。皇上对这个人赞不绝口,说他貌赛潘安,又机灵能干。他投靠吕芳,得不到任何的好处。因为——没人能比我给他的好处! 老六贺平安?更不会。一个不想升官的人,为何要背叛锦衣卫,投靠吕芳? 老七徐胖子?这人也不会。徐胖子精通打探各种消息,管着锦衣卫分布在两京十三省的数万耳目。这人是个心宽体胖的好人,唯一的短处就是贪吃。总因为贪吃误事。 老八王石龟?也不像是内应。这人记性极强,一目记十行。正因如此,我才把锦衣卫档房交给他去管。王石龟的叔父,是死在东厂的廷杖之下。他怎么会忘记如此大仇,投靠吕芳呢? 老九薛朝贵?他是锦衣卫十三太保里年龄最大的人,活了六十五岁,倒在锦衣卫当了四十八年的差!这样一个锦衣卫里的老人,怎么可能做吕芳的内应? 老十严常肃?这家伙是个一根筋,做着掌刑副千户,天天把“军法即是天”挂在嘴边。一个一根筋的人如果要做内应,用不了几天就露馅了! 老十一李子翩?这个骗子手,是我带入锦衣卫的。他一向视我如父如师,对我忠诚的很,怎么会当吕芳的内应呢? 老十二赵慈?这个“尸痴”会勘验尸体,精通各种刑具、刑罚,却不会说谎,是出了名的老实人。他应该也不会。 老十三齐大柱?呵,齐大柱倒的确是吕芳的耳目。只不过是我派到吕芳身边的双重耳目!他看似一直在给吕芳传递有关锦衣卫的各种消息,其实那些消息,都是我故意放给吕芳的。没有我的命令,他绝不会对吕芳透露有关《百官行录》的半个字。 十三太保在陆炳眼里过了个遍。他实在想不出谁有内应的嫌疑。 黄锦和刘大在校场内核对了整整两个时辰。 黄锦突然拿着账册,来到吕芳身边:“干爹。少了一箱玉器宝石。” 吕芳一脸尴尬的看了看陆炳。 陆炳赶紧解释道:“啊,那应该是账册上记错了吧。五百箱金银财宝,记错一两箱想来也是合情理的。” 那一箱子玉器宝石,已经被陆炳送到了吕芳家里!只不过陆炳一时疏忽,忘了让人把账册作平。 吕芳帮腔道:“陆指挥使说的有理!百密一疏,百密一疏啊!” 既然干爹吕芳都这么说了,黄锦也不好说什么。 黄锦道:“禀干爹,除去这一箱玉器宝石的误记,其他的金银、财宝都已核对完毕。” 吕芳满意的点点头:“好。那咱们就回永寿宫,先向皇上复命。” ◇: 吕芳走后,陆炳并未让十三太保散去。 他先是训话:“《百官行录》的价值并不亚于丁旺一千五百万两的家财!老六,你是锦衣卫的抄家官。找东西这种事儿,自然是你负责。其他十二个太保,要协助老六!找出《百官行录》,我再赏你两千两银子!” 贺六跪倒道:“属下领命。” 陆炳布置完了正事,话锋一转:“不过,有件事我要说清楚。咱们锦衣卫的家规,你们十三个人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将锦衣卫经办案子的案情泄露给他人是个什么罪过?老十,你是掌刑副千户,管着本卫军纪。你说说。” 老十严常肃拱手道:“禀指挥使。锦衣卫家规,吃里爬外者,杀!” 陆炳点点头:“嗯。你们十三太保,在锦衣卫中可谓是一人之下,三千人之上!你们要给下面的力士、校尉们做好表率!不要干吃里爬外的事,懂么?一旦干了吃里爬外的事,被我查出来,就休怪家规无情了!” “属下牢记指挥使教诲!”十三位太保齐声道。 陆炳仔细观察着这十三人中每个人的表情——倒是个个面无异色。 十三太保里一定有吕芳的内应——会是谁呢? 第三十四章 有内应 - 第三十四章 有内应 - 第三十四章 有内应 - 肉肉屋 第三十五章 烫手山芋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三十五章 烫手山芋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三十五章 烫手山芋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三十五章 烫手山芋 贺六得了两千两赏银——这可是笔大数目。一个正六品的锦衣卫百户,官面上一年的俸银不过七十两。指挥使陆炳这一赏,就赏给贺六三十年的俸禄。 贺六拿了赏银,自然要请老胡到松鹤楼喝酒。 松鹤楼雅间内,贺六和老胡对坐小酌。女儿香香则在一旁,啃一只烧鹅腿儿。 “慢点吃,香香,别噎着。”老胡摸了摸香香的小脑袋,说道。 转头,老胡看到贺六一脸愁容:“拿了陆指挥使的赏银,你怎么还摆着一张苦瓜脸?” e最q新xl章%节上_g◎b 贺六给女儿香香又夹了一块鱼尾巴肉,道:“你以为这钱是这么好拿的?丁旺死了,他的财宝咱们也已经查检完毕。那本《百官行录》的下落,现在却是毫无头绪。《百官行录》关系到朝廷八百名官员的生死。这东西事关重大,价值不亚于丁旺的一千五百万两家财!” 老胡非常了解贺六:“除了《百官行录》,你现在愁的,还有那本《聚宝要术》吧?” 贺六愕然:《聚宝要术》是“鬼宅案”、自己父亲、妻子被害的唯一线索。丁旺供认,他教万安良柱中藏银的法子,就是出自《聚宝要术》之中。可现在丁旺死了,当年那宗“鬼宅案”,也随着丁旺的死断了线索。。。。 贺六给自己斟上一杯酒:“老胡,我早就说了,再也不会查鬼宅案,再也不会查《聚宝要术》。现在,我只想找到《百官行录》,了结陆指挥使给我的差事。” 老胡笑了笑:“南城那些下三滥的地方,女表子们有一句话。这句话啊,话糙理不糙。我现在得说给你听。” 贺六问:“什么话?” 老胡似乎不想让正在埋头啃鸭腿的香香听到这句话,他附到贺六耳边:“心急吃不了热!” 贺六一口酒,差点全喷在老胡脸上。他爽朗的大笑:“呵,老胡。你这话。。逗死我了。” 老胡问贺六:“老六。假如你真找到了《百官行录》,你觉得会是怎样的一个结果?你要知道,谁拿到了这部书,如果自己昧下,就能操控朝廷里的八百名官员——等于能够操纵朝局!严阁老、吕公公、裕王爷。。。这些人个个乌眼鸡似的盯着呢!说白了,《百官行录》就是块烫手的山芋!当心让这劳什子咬了手!” 贺六道:“真要是找到了它,那其实也好办,直接交给陆指挥使就是了!关乎朝局的大事,是陆指挥使考虑的。咱们只管办好他给的差事就是。” 老胡大笑:“老六啊,你这二十年的锦衣卫,还是白当了!假如这东西被你找到了,你给了陆指挥使,陆指挥使再呈给皇上——皇上一怒之下掀起大狱。到那时,朝廷中定会是腥风血雨。你还记得咱们的祖师爷毛骧是怎么死的么?” 毛骧是锦衣卫首任指挥使,被锦衣卫的人尊为祖师爷。 洪武年间,毛骧受命于洪武爷,率领锦衣卫办了蓝玉案、空印案、胡惟庸案。三大案,导致天下官员一半儿都被斩首。 三大案办完,朝野上下都对双手沾满鲜血的锦衣卫不满。洪武爷只能找了个由头,杀死毛骧平息众怒,并一度解散锦衣卫衙门。。。。 贺六道:“老胡,你的意思是,假如陆指挥使拿到《百官行录》,按图索骥,把这八百名官员都治罪,会引发众怒?” 老胡道:“八百名官员,分属严党、裕王党、阉党。他们的门生古旧遍布朝野。陆指挥使要真把这些人都给办了,一定会引发众怒。到那时,严阁老、裕王、吕公公会联起手来对付咱们陆指挥使!陆指挥使到时候自身难保。你这个具体经手,找到《百官行录》的人,一样也会受到牵连!” 贺六叹了口气:“老胡,照你这么说,我还不如不去找这部书呢!” 老胡喝了口酒:“要么说这是个烫手的差事呢?退一步说,如果你找到了《百官行录》,不交给咱们陆指挥使,严阁老、裕王、吕公公三方,一定会分别许给你高官厚禄,跟你要这东西。” 贺六道:“可无论我把这东西交给三方中的任何一方,另外两方都会恨我入骨!这真是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老胡大笑:“对。到时候啊,你就是猪八戒背镜子,里外不是人!” 香香摸了摸嘴边的油,眨了眨眼睛:“胡爷爷,谁是猪八戒啊?” 老胡指了指贺六:“你爹是猪八戒啊。” 香香拍了拍自己的小手:“哦,哦,我爹是猪八戒,大鼻子猪八戒!” 贺六又对老胡说:“不管怎么说,陆指挥使交待下来的差事,该查还是要查的。” 老胡道:“对了,丁旺那个官场之中的替身——顺天府尹周子高不是还关在诏狱里么?你何不去审讯他一番?说不定能从他口中得到什么线索呢?” 贺六摇摇头:“陆指挥使已经审过他了。他的确不知道《百官行录》的下落。” 雅间之外,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来的人竟然是吕芳的干儿子——司礼监秉笔太监黄锦。 黄锦推门进来:“老六,你倒是闲在的很!接了那么大的差事,还有闲心在松鹤楼喝酒。” 贺六和老胡赶紧拱手:“属下见过黄公公。” 黄锦笑道:“杂家路过松鹤楼,专程来讨你老六一杯酒喝。” 贺六赶紧做了个请的手势:“黄公公,请上座!” 而后,贺六拍了拍香香的小脑瓜:“香香,快拜见黄公公!” 香香跪倒,给黄锦磕了个头。 黄锦笑道:“诶呦,好俊俏的丫头。老六,这就是你家的小姐?你好福气啊!快起来!这是杂家赏你的。” 黄锦从袖中掏出一颗金瓜子,放到香香手里。 黄锦当着司礼监秉笔,又兼任东厂提督太监。他这样身份的人,当然不会无缘无故的来讨什么酒喝。 两杯酒下肚,黄锦叹了口气:“唉。。。。” 贺六问:“黄公公因何事叹息?” 第三十五章 烫手山芋 - 第三十五章 烫手山芋 - 第三十五章 烫手山芋 - 肉肉屋 第三十六章 各种价码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三十六章 各种价码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三十六章 各种价码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三十六章 各种价码 黄锦一声叹息。他喝了杯酒,对贺六说:“老六,你知道杂家当着司礼监秉笔,最近又接任了东厂提督太监,还管着内承运库。既要伺候好皇上日常起居,又要管好东厂那群猴崽子,还要替皇上管好私库。。。。实在是难得很。” 贺六道:“黄公公天纵睿智。都说是能者劳。您的差事,正说明皇上、吕公公信任您啊!” 黄锦摇头:“东厂那群猴崽子,都是些练武之人,个个五大三粗的,不好管啊!我最近建议吕公公,在东厂提督太监下设东厂指挥使一名。想找个人,替我当半个东厂的家!” 贺六道:“这样也好,找个人,替黄公公分一分忧。” 黄锦笑道:“吕公公说了,在东厂督公之下设一个指挥使倒是不难办。难办的是,谁来做这个东厂指挥使!这人既是要当东厂半个家,就一定要选一个精明强干之人!他要不争功,不夺利,还要办事老练。。。。最好,还能有在厂、卫效力过的经验。” 旁边的老胡已经听出了端倪:黄锦说的指挥使人选,不就是贺六么? 贺六也不是笨人,能够听得出黄锦话里有话。他装起了糊涂:“黄公公这么一说,这样的人的确难找。” 黄锦又道:“其实说难找,也不难找。杂家看老六你不就是合适的人选么?你在锦衣卫效力了二十年,是出了名的不争功,不夺利。这二十年里,你们陆指挥使交给了你无数的差事。哪一件差事你不是办的漂漂亮亮。。。。。” 贺六自谦道:“黄公公太抬举属下了!属下资质愚钝,又不会武功——唯一会的手艺就是抄家。我这样的人,怎么配做什么东厂指挥使?还有,属下只是个正六品的百户。怎么能连跳五级,做正三品的指挥使呢?” 黄锦笑道:“老六你谦虚了!你是什么人,有少本事,杂家心里清楚的很。这个东厂指挥使,非你这样的人来做不可!至于品级嘛,呵,东厂归宫里管,归司礼监管。司礼监想让谁从正六品直接升正三品,只需跟兵部打个招呼,在兵部、吏部备个档就是了。” 黄锦话锋一转:“不过嘛。光是杂家知道你有真本事还不够。你还要在吕公公、司礼监其他几位秉笔面前,证明自己有本事!你眼下不就有个大好机会证明自己的本事?” 贺六装起了糊涂:“什么机会?还请黄公公明示。” 黄锦道:“《百官行录》这部书关系重大。你要是能找到它,献给吕公公,自然能证明你是个有真本事的人!到时候正三品的东厂指挥使还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到东厂来做个指挥使,总要强过你在锦衣卫做个小小的百户吧?” 黄锦终于亮明了今天来此的目的:阉党,想用一个正三品的指挥使职位做诱饵,拉拢贺六反水锦衣卫——在找到《百官行录》后,将这书交给阉党。 黄锦又道:“如果你找到《百官行录》,交给吕公公,除了正三品的指挥使职位,吕公公还会赏你五万两银子!一句话,你老六是有本事的人。你这样的人,吕公公是一定会重用的!” 贺六道:“承蒙吕公公、黄公公抬爱。属下一定竭尽全力,找到《百官行录》。” 贺六的回答,等于没有回答。竭尽全力找《百官行录》?反正还没找到。找到之后,是交给吕公公还是交给陆炳,那都是后话。 黄锦大笑:“好!杂家的话说到了。你老六是聪明人啊。到时候怎么办,你心里清楚。酒喝过了,杂家要回宫里当值了!再会了老六!” 黄锦走后,老胡笑着对贺六说:“老六,这《百官行录》还没找到呢。已经有人来给你开价码了!一个正三品指挥使,外加五万两银子的赏银!呵,不愧是宫里的人,好大的手笔啊!” )看kr正-`版¤w章u)节√c上euz. 已是入夜。老胡和贺六吃完了饭,各自回家。 贺六领着女儿香香走到自家院门口,却见院门口挺着一顶青呢小轿。 从轿子上面走下来一个人——竟然是当朝首辅严阁老的长子——工部侍郎兼太常寺卿——小阁老严世藩! “老六,你可让我好等啊!”严世藩对贺六说。 贺六倒头遍拜:“属下见过小阁老!” 严世藩道:“我路过你家,过来讨杯茶喝。” 贺六赶紧说道:“小阁老请。” 严世藩和贺六进到院中。严世藩低头看了看香香:“小娃娃,天晚了,你得赶紧睡觉。要不大马虎要来吃你了!” 贺六对香香说:“回屋睡觉去吧。” 香香蹦蹦哒哒的回了自己的屋子。 严世藩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抬头看了看一轮明月:“老六,今夜月明星稀,咱们就在这院子里,边赏月边聊天,如何?” 贺六拱手:“全凭小阁老吩咐!” 严世藩吩咐他带来的下人道:“你去厨房,烧一壶热水,泡上一壶上好的碧螺春。” 贺六赶紧给仆人指路:“厨房在那边。” 严世藩问贺六:“老六,你今年贵庚了?” 贺六答道:“四十。” 严世藩笑了笑:“我比你虚长三岁。你倒要叫我一声大哥。” 贺六道:“属下是何等人,怎敢高攀小阁老。” 严世藩摆摆手:“老六,你这样说可见外了!唉,你这个正六品的查检百户,是从你父亲那儿承袭来的吧?做了二十年的正六品,陆炳竟不知道对你这样的人才善加提拔!真是。。。。” 贺六道:“属下没有什么本事。做正六品的查检百户都时常感到难以胜任。。。” 严世藩摇头:“老六,什么叫难以胜任?做官嘛,屁股决定脑袋!你做正六品的时候,会有正六品的本事。做正一品,照样能有正一品的本事!最近,你可听说两淮盐运使出缺的事儿?” 两淮盐运使管着两淮盐税,虽然只有正四品,却是朝廷上下公认的天下第一肥缺。 贺六道:“属下不知。” 严世藩道:“以前不知道没关系,现在不是知道了么?两淮盐税,占着江南财税的大头。江南财税,又占着国库收入的半壁江山。两淮盐运使这样重要的职位出缺,我爹自然想派一个忠心、清廉又有本事的人赶紧补上!” 第三十六章 各种价码 - 第三十六章 各种价码 - 第三十六章 各种价码 - 肉肉屋 第三十七章 一个价码比一个高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三十七章 一个价码比一个高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三十七章 一个价码比一个高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三十七章 一个价码比一个高 两淮盐运使是文官正四品,贺六却是武官正六品。二者风马牛不相及。 严家老仆泡好了碧螺春,放在石桌上。 严世藩对贺六说:“老六,当着名人不说暗话。这两淮盐运使可是天下第一肥缺。出格的,一年能弄上七八十万两银子。就算中规中矩,收收寻常的规例银子,一年也能赚上二三十万!听说这位子出缺,这几日,上百号官员成天蹲在我家门口,拿着大把的银子等着见我父亲——都是为了谋这职位。” 贺六敷衍道:“这么说来,这位置还真是个肥缺。” 严世藩道:“那是!可我父亲当着内阁首辅,总能不能卖官鬻爵啊!两淮盐课事关重大,他老人家一心想选一个对皇上忠心,为官清廉,又能办事的人做这个位置。” 贺六道:“真是难为严阁老了!他老人家为皇上当着半个大明朝廷的家,想来一定是宵衣旰食。” 严世藩喝了口茶:“何止是宵衣旰食,还得如履薄冰!老六,家父已经选好了一个人去做两淮盐运使。这个人,要忠心有忠心,要手腕有手腕。。。。这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老六你啊!” 贺六故作惊讶的神色,道:“小阁老说笑了!属下是武职,两淮盐运使却是文官。。。” 严世藩摆摆手:“这是那一辈子的规矩了?原河南按察使刘少元,前两年不就转到前军都督府做都督同知了么?蓟州镇总兵王近儒,今年在家父的举荐下,亦做了蓟辽总督。说到底,不管是文官转武职,还是武职做文官,还不是家父一句话的事儿?家父现在兼管吏部。只不过是跟吏部打声招呼的事儿。” 贺六道:“可两淮盐税事关重大,我一个粗人,不通文墨,怕是办不好差事。” 严世藩摆手:“老六,为官之人都知道一个道理:遇事不必亲力亲为。两淮盐运使衙门下面,有几十个笔帖士、主簿。。。具体的事情,你可以交给他们去办。你只需用好自己手下的人就是了!不过这话说回来了,做官嘛,能力倒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忠心!” 严世藩话锋一转,又喝了一口茶:“忠心于皇上,这自不必说。还有一样,要知道自己吃得谁的饭,做得谁的官!想让家父把两淮盐课的重任交给你,你就得证明对家父一片忠心!眼下你就有个表忠心的大好机会!” 贺六道:“还要请教小阁老,什么机会?” 严世藩道:“我知道,你们陆指挥使把查找《百官行录》的事情交给了你去办!呵,那丁旺好黑的心肠。竟然妄图凭着这本旷世妖书挟制百官,以布衣之身操控朝局!这部妖书关系重大。我的意思,你如果找到这部书,一定要交给家父!家父坐着内阁首辅,你刚才也说了,他现在是在替皇上当着大半个朝廷的家!这妖书给了别人,一定会在朝廷之中掀起腥风血雨!这书只有给家父收藏,天下才能太太平平!” 严世藩终于亮出了此行的目的。严嵩给贺六开出的价码,不比吕公公的价码低——以天下第一肥缺两淮盐运使的职位,换那本《百官行录》! 贺六的回答滴水不漏:“查找《百官行录》是皇上交待下来的差事,属下定当竭尽全力,办好皇差!” 严世藩笑道:“老六啊,世故了不是。我本将心向明月,你却跟我扯什么皇差。好了,反正你还没找到这部妖书。你可以边找《百官行录》,边权衡利害得失。两淮盐运使的职位,家父会给你留三个月。三个月内,只要你找到这部书,把他交给。。。呵呵,我就不说了!” 严世藩说完,离开了贺六家。 送走了严世藩,贺六回到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百官行录》的影子还没看见,严党和阉党已经给他开出了骇人的价码。。。真要是自己找到了这部旷世妖书,严党、阉党还不知道会用少手段抢夺呢! 不过贺六有些奇怪,严党和阉党已然出手——裕王党那边怎么没有动静? 贺六正在想着这事儿,院门“咚咚咚”的响了。 贺六下床,打开院门。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着便服的人——此人是裕王的侍读——现任户部尚书高拱! 天下谁人不知,户部尚书高拱、内阁次辅徐阶、兵部尚书张居正是裕王身边最亲近之人。这三人是裕王党的三大干将。 “属下拜见。。。” 贺六刚要行礼,高拱却扶住了他:“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去你家里说。” 高拱进到贺六家坐定。 贺六泡上一壶茶,抱歉的说道:“高部堂,属下家里没什么好茶叶。” 高拱摆手:“君子之交淡如水。什么好茶叶孬茶叶?你贺六若是君子,就是奉上一碗白水,我也愿一饮而尽!” 高拱自诩清流,身上带着文人特有的傲气。他之所以选择半夜来贺六家,是怕被旁人撞见——他这样的清流文官,向来是不屑与锦衣卫为伍的。 贺六垂手而立,高拱喝了口茶,叹道:“唉。。。” 贺六问:“高部堂因何事叹息?” 高拱道:“按理说,咱们做臣子的,不能乱嚼舌根,议论皇上的家事。今夜只有你我二人。我跟你说句实话,我觉得:皇上的子嗣,真是命途舛啊!八位皇子,要么幼年早夭,要么英年早逝。。。。现如今,就只剩下裕王一个皇子了!” 高拱见贺六还站着,说道:“老六,你坐下。这里没有什么部堂、百户。就当是两个朋友秉烛夜谈吧!” 贺六听命坐下。 高拱道:“看我大明的气数,皇位,迟早是裕王的。贺六,你说对么?” 贺六点头:“高部堂说的是。” 贺六嘴上称是,心里却骂:您老这不是说废话么?皇上就剩下裕王这一个儿子。皇位不传给他,难不成传给你高部堂? 高拱又道:“你贺六是个明白人。当着明人不说暗话。朝堂上,严阁老与裕王不睦。呵,某些人蠢不可及!自己贪得无厌,四处纳贿,迟早是要遭报应的!等到裕王登上大宝,那些人还会有好果子吃么?” 贺六心中苦笑:得,又来一位当着明人不说暗话的。。。。 *更^。新.最快y…上;w¤ 第三十七章 一个价码比一个高 - 第三十七章 一个价码比一个高 - 第三十七章 一个价码比一个高 - 肉肉屋 第三十八章 绝不反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三十八章 绝不反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三十八章 绝不反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三十八章 绝不反水 高拱开始从尧舜禹汤说起,历数历代新皇帝登基后,惩奸除恶,处置权奸的例子。 高拱这是在旁敲侧击贺六:无论是选择严党,还是选择阉党,你贺六最后都没有好果子吃!想要永享富贵,就得站到裕王党一边来! 贺六卖起了糊涂,只是忙不迭的:“是是是”、“没错没错”、“对对对”。。。 高拱吐沫横飞的给贺六讲了一通史书,终于他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亮明了来意:“贺六,你是武职,兵部的张太岳张部堂很欣赏你啊。” 兵部尚书张居正字太岳。贺六清楚,高拱此刻提张居正,开出的价码,一定是兵部的某个显赫职位。 贺六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张部堂——欣赏属下?属下只是个愚钝至极的人。他老人家真是抬爱属下了!” 高拱笑道:“贺六,锦衣卫在朝廷中的名声——你比我清楚。你是锦衣卫十三太保里唯一一个官声不错的老实人!张太岳张部堂是君子。向来君子只用忠实之人!兵部武库司郎中最近告老还乡,职位空了出来。呵,有句话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武库武库,又闲又富。司库司郎中的位子,可的是人抢!” 贺六继续唯唯诺诺:“高部堂说的是。” 看》正q&版p|章节上( 高拱道:“不知你贺六是否对这个职位有意啊?” 贺六连忙拱手:“属下不敢存什么非分之想。司库司郎中是文职,属下却是武职。。。。” 高拱道:“嗯。你是正六品武官。大明有制,文重武轻。武见文低三级。若是你坐上文官正五品的武库司郎中,等于是连升了五级。张部堂那边,乐得提拔忠于皇上的忠臣良将!裕王是皇上唯一的儿子,忠于裕王,就等于是忠于皇上嘛!其实官职倒在其次,假如你贺六坐上武库司郎中,成了张部堂的手下,就等于是站到了裕王这边。” 贺六终于忍不住了,他说了一句实话:“要做这武库司郎中,怕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吧?” 高拱大笑:“哈哈,贺六,你还真是个明白人!查找《百官行录》的事,陆指挥使交给了你,对么?那丁旺真是大明开国第一阴险之人!竟妄想以一个库兵的身份操纵朝局!《百官行录》一旦找到,必然会有奸佞妄图据为己有,而后用这妖书在朝廷里兴风作浪!这部书,只有交到裕王爷手上,才是最稳妥的!朝局才不会乱!” 贺六继续装疯卖傻:“是是是,高部堂说的是!这部书只有交到裕王手上才最稳妥!” 高拱又道:“都说是无功不受禄!想要武库司郎中的高位,你得先证明自己忠于皇上——忠于裕王!你既然是明白人,我就不说了!告辞!” 高拱飘然而去。 贺六心中暗笑:清流就是清流。你瞧人家黄公公、严世藩,过来给我开价码,一口一个老六,又是套近乎,又是认干兄弟的。你高部堂到我这儿来,却横眉毛竖眼睛。仿佛让我投靠你和你身后的裕王,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 贺六没了睡意。桌上的那壶茶已经凉了。他给自己倒了一碗凉茶。刚要喝下肚,却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这人带着一个硕大的斗笠。 “什么人?”贺六惊斥道。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摘下斗笠,走进屋中。 贺六定睛一看,竟然是自己的直属上官——锦衣卫指挥使陆炳! “陆指挥使,您怎么来了?”贺六拱手道。 陆炳笑着说:“怎么,你这小院,小阁老来得,高部堂来得,我就来不得么?” 贺六道:“禀指挥使——不光是小阁老和高部堂。今天在松鹤楼,黄锦黄公公也找过我!” 陆炳坐到椅子上:“哦?他们都给你开了什么价码啊?” 贺六在陆炳面前毫不隐瞒:“禀指挥使,他们给属下开了天价!” “天价?说说看!”陆炳道。 贺六道:“黄公公是给吕公公传话的。小阁老是给严阁老传话的。高部堂是给裕王传话的。吕公公那边的价码是东厂指挥使的职位,外加五万两银子。严阁老那边的价码,是一个两淮盐运使的职位。裕王那边的价码,则是兵部武库司郎中的位子。” 陆炳思索片刻:“东厂什么时候有了指挥使?呵,吕公公也是下了血本。为了收买你,竟然为你单独在东厂设了个职位。还有五万两银子的赏银!严阁老的价码也不低啊。两淮盐运使,是一等一的肥缺。相比之下,裕王的价码开得看似低了些。只是个正五品的小官。不过嘛,裕王迟早是要继承大统的。你这回如果帮了裕王党,自然就成了裕王的人!到时候荣华富贵还不是唾手可得?” 贺六拱手:“禀指挥使。旁人开的价码再高,属下也不敢背叛锦衣卫,背叛指挥使您!” 陆炳道:“重利在前,你说不动心容易,真不动心?难啊!” 贺六道:“属下不是什么得道高僧。高官厚禄,谁人不喜,谁人不爱?可属下只记得一条,那就是咱们锦衣卫的家规!” 陆炳凝视着自己的这个下属:“咱们锦衣卫的家规了,你说的是哪一条?” 贺六道:“反水背叛锦衣卫者,密裁全家!” 一入锦衣卫,终身锦衣卫。如若有人胆敢背叛锦衣卫,锦衣卫一定会用尽手段,杀尽反水者的全家。 贺六又道:“指挥使,您知道,属下是个不成器的人。没有什么大志向,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把女儿嫣嫣抚养成人。属下可不想让嫣嫣受我的连累,遭受什么不测!” 陆炳大笑:“老六,你可真是个实在人!净说大实话!在高官厚禄面前,就连圣人都把持不住,何况是你!可这人啊,总有一两样自己畏惧的东西。可见,人心怀畏惧是件好事,心怀畏惧才能不办错事!” 贺六道:“陆指挥使您放心。即便严党、阉党、裕王党三方开再高的价码,属下也知道自己的屁股应该坐到哪一头——属下的父亲是锦衣卫,我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就注定终身都是锦衣卫!我不会,也不敢反水,去攀什么严阁老、吕公公、裕王的高枝。” 第三十八章 绝不反水 - 第三十八章 绝不反水 - 第三十八章 绝不反水 - 肉肉屋 第三十九章 北五省阴帅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三十九章 北五省阴帅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三十九章 北五省阴帅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三十九章 北五省阴帅 严党、阉党、裕王三党,都给贺六开出了天价条件。 贺六脑子里却别谁都清楚,他只能效忠一个人——那就是锦衣卫指挥使陆炳。 贺六没什么野心,不会这山望着那山高,吃着瘠巴还想脆骨。陆炳抬举他做了锦衣卫十三太保里的老六,这些年,陆炳处处回护贺六。贺六不是聪明绝顶的那种人。办差二十年,也犯了不少错,陆炳都一一替他遮掩过去。。。 陆炳待他不错,贺六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不管《百官行录》这部旷世妖书现世,会引发怎样的腥风血雨,贺六都要完成陆指挥使交给他的任务——找到它! 玉泉山下丁旺所藏的财宝里,并没有《百官行录》的蛛丝马迹。偌大的京城,想藏一部书容易的很,想找一部书却难的很。 贺六和老胡决定提审前任顺天府尹周子高。 陆指挥使已经审过周子高数次,尸痴赵慈也给周子高上过刑——周子高的确不知道《百官行录》的下落。 贺六和老胡还是决定碰碰运气。 诏狱“真话房”。 贺六对周子高说:“周府尹,又见面了。” 周子高带着一个五十斤的大枷,苦笑一声:“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府尹了。只是诏狱中关着的一只臭虫。” 贺六吩咐老胡:“给他去掉枷锁脚镣。” 老胡听命。给周子高卸掉了枷锁脚镣。 周子高转了转自己的脖子:“贺大人,有什么话,您就问吧。我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已经落到了这步田地,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贺六问周子高:“丁旺自称在两京一十三省共有一万五千个耳目。顶得上锦衣卫人数的五倍。这一万五千名手下,总要分个大头目、小头目之类的吧?” 周子高答道:“这事情,我已经告诉过你们陆指挥使了。丁旺是如何管这一万名耳目,又如何划分什么大小头目的事,我一概不知。我只负责做好他在官场之中的替身。另外就是帮他把官员们的不法情事誊抄进《百官行录》里。” 贺六又道:“丁旺在江南有那么产业,每月又要给无数官员巨万的贿银。他一个识不得几个字的人,总要有个帮他管账的吧?” 周子高道:“管账的人自然有。但丁旺绝不会告诉我!他这人做事非常谨慎。许人暗中为他效力,相互却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看ye正e版章节上j… 贺六问了周子高一个似乎与案情无关的问题:“你觉得丁旺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子高答道:“此人心思缜密,做起事来,又心狠手辣。” “心狠手辣?”周子高的话让贺六想起了一件事。 玉泉山藏宝的密室门口,有一百具尸骨。那些被杀的人,明显是帮丁旺搬运财宝的人。可丁旺一个人杀了不了一百人。一定是他雇佣了凶手行凶。那些杀手,不是一样知道了藏宝的地点? 丁旺除了要灭劳力们的口,还要灭杀手们的口!这就需要雇佣另一帮杀手。 贺六想起了一个人。 此人名叫赵飞虎,人送外号:北五省阴帅。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杀伐争斗。买凶杀人的事,在江湖中人看来是家常便饭。 赵飞虎是山东人士,自幼拜在山东长胜镖局邱老掌柜门下练武学艺。 某次长胜镖局从山东走镖到直隶,半路被一伙武功高强的盗匪截杀。护镖的弟兄全部殒命。只有赵飞虎一个人侥幸逃脱。 赵飞虎自此之后仿佛变了一个人。他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世上,最难做的就是好人。最好做的,是恶人。 我赵飞虎要想做恶人,就得做最恶的恶人。 于是,他成了一个杀手。只要给他钱,没有他不敢杀的人。 渐渐的,赵飞虎在大明北五省杀出了名气。不少雇主慕名而来。 赵飞虎再厉害,也只是一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只有一双手。成百上千的人,他是杀不完的。 于是赵飞虎聚拢了一批亡命徒做手下。渐渐的,他发现,单打独斗,拿钱杀人只是匹夫之勇。把杀人做成一门生意,才是明智之举。 最近几年,赵飞虎手下的杀手达到了五六百人。俗话说树大招风。他的名字,自然落到了锦衣卫的档案之中。 对于这样的人,按理说锦衣卫应该将他绳之于法。 然而陆炳没有这样做。 锦衣卫有太需要杀,却又不方便出面杀的人。这样的事,交给赵飞虎去办岂不是更便当? 于是乎,赵飞虎又了一层身份——锦衣卫的一个夜壶。 锦衣卫又脏又臭的活,一向是交给赵飞虎去办。 赵飞虎的杀人生意,有了锦衣卫做靠山,连刑部的人都不怎么敢管。赵飞虎也成了北五省黑道响当当的人物,人送外号:北五省阴帅。 贺六突然想到,丁旺会不会雇佣赵飞虎的人灭口,保护玉泉山中藏银的秘密? 贺六对老胡说:“跟我走!” 老胡跟着贺六来到城南一家猪肉铺子前。 这猪肉铺子的幌子上,写着一个大大的“肉”字。“肉”字下面,点着四个不易被人察觉的黑点。 贺六进到肉铺里,伙计上来,殷勤的问:“客人要点什么啊?” 贺六答道:“要两斤五花肉。五花肉上要连着一斤三两三钱脆骨。” 这是一句暗语。 伙计道:“客官,请随我来。” 猪肉铺子的后院里,有一间套间堂屋。 贺六、老胡跟着那伙计来到堂屋内。屋子里黑黢黢的,似乎坐着几个彪形大汉。 “掌柜的!来客人了!”伙计对堂屋里坐着的一个大胡子说道。 那大胡子直接问贺六:“你要杀什么人?准备了少银子?” 贺六答道:“我来这儿不是为了杀人,也没带银子。” 大胡子大笑:“不杀人,你来我们这地方干什么?呵,难不成是来找茬的?在北五省阴帅的地盘上找茬,可不是一件有趣的事。” 贺六掏出自己的腰牌,亮在大胡子面前。 大胡子见到腰牌脱口而出:“锦衣卫?” 第三十九章 北五省阴帅 - 第三十九章 北五省阴帅 - 第三十九章 北五省阴帅 - 肉肉屋 第四十章 破庙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四十章 破庙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四十章 破庙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四十章 破庙 这大胡子是赵飞虎的左膀右臂——宿大力。 宿大力问:“敢问大人尊姓大名?” 贺六答道:“锦衣卫北镇抚司,贺六。” 宿大力是常和锦衣卫打交道的人,自然知道锦衣卫十三位太保爷的大名。 他拱手道:“原来是锦衣卫六爷,失敬失敬。” 贺六对宿大力说:“我要见赵飞虎。” 宿大力问:“锦衣卫给我们派差事了?” 贺六摇摇头:“有些事,你不配问。只需让赵飞虎来这里见我就是了。” 贺六虽然只是个查检百户,却有锦衣卫十三太保的身份。宿大力不敢怠慢:“我们赵爷现在南城办事。得下晌才能回来。” 贺六点头:“那我等他。” 贺六和老胡在肉铺中枯等了赵飞虎三个时辰。 下晌,一个白面书生打扮的人,走进了肉铺。这人正是北五省阴帅——赵飞虎。 但从衣着打扮看,旁人会认为赵飞虎是个读书人。谁能想到,此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赵飞虎走到贺六面前:“小人拜见六爷。” 贺六道:“你就是赵飞虎?” 赵飞虎答道:“正是小人。” 贺六上下打量的赵飞虎一番:“没想到黑道里的北五省阴帅,长得如此文雅。” 赵飞虎笑道:“六爷说笑了。俗话不是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么?” 赵飞虎又问贺六:“六爷,锦衣卫给我们交代差事,向来都是北司刘镇抚使亲自来找我。怎么今天没见刘镇抚使?” 贺六道:“今天我找你并不是给你交代什么差事。只是来跟你打听一件事。” 赵飞虎道:“锦衣卫是我赵飞虎的再生父母。六爷问话,我一定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贺六问:“你的雇主里,有没有一个叫丁旺的人?” 赵飞虎摇头:“没有。六爷,我做的是见不得光的营生。来找我的那些雇主,又有谁会留下真实的姓名呢?” 赵飞虎说的是实话。雇主雇凶杀人,谁会告诉他自己姓甚名谁?这不是等着官府来抓么? 贺六又问:“那最近有没有人让你的人去玉泉山干什么营生?” “玉泉山?”赵飞虎倒吸一口凉气。 片刻之后,赵飞虎答道:“有的。玉泉山那趟活。。。呵,是我这些年接的最蹊跷的一个活!” 赵飞虎在锦衣卫六爷面前,不敢隐瞒任何的事情。他知道,自己这个北五省阴帅不管在黑道上有么高的地位,在锦衣卫面前——不过是一只蝼蚁而已。锦衣卫想要他的小命,跟碾死一只蝼蚁一样容易。 在锦衣卫六爷面前,他不敢有丝毫的隐瞒:两个月前,一个颇有钱财的大雇主找到了他。张口就要雇佣两百亡命之徒。 杀手可不是通州码头扛活的苦力。在赵飞虎这儿,雇佣一个功夫极好的杀手,需要五百两银子。两百亡命徒?那得整整十万两银子! 赵飞虎还以为来人是个没见识的土财主呢。 哪曾想,雇主直接给了他一张亨通钱庄二十万两的银票。 赵飞虎对来人说:“盗亦有道。在我这儿,杀人是明码标价。雇二百个杀人的好手是十万两银子。你给了十万两。” 雇主对他说:“给你十万两,自然有我的缘由。” 雇主要求,他将这二百人分为两队。一队在玉泉山中杀一百个没有武功的苦劳力。 赵飞虎大喜过望。杀一群没有武功的苦劳力,对他的手下来说简直称得上是不费吹灰之力。 雇主提出了第二个要求:第一队的杀手杀完那些苦劳力,第二队找个合适的地方,杀光第一队! 赵飞虎经营杀人生意十几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要求。 不过二十万两银子放在赵飞虎面前,他不会有钱不赚。 赵飞虎找了一百名北直隶的土匪,又找了一百名自己门下的亲信杀手。 他给了土匪们一万两银子,让他们在玉泉山,杀了一百名苦劳力。 土匪们杀了人,赵飞虎的亲信杀手们又在通州将这些土匪杀了个干干净。 赵飞虎对贺六说完这一切,又补了一句:“六爷,这样诡异的活,我之前从未接过。不过,您也知道,我吃的就是杀人这碗饭。不可能有钱不去赚。” 贺六问:“那雇主长什么样?” 赵飞虎道:“雇主来这儿的时候,脸上蒙着黑纱。我看不到他的真容。不过这人的确有钱,给了我二十万两,在玉泉山杀了人,又给了我十万两,让我办另外一件事。” 贺六来了兴趣:“什么事?” 赵飞虎继续说道:“他让我找十个人,护送一个大木箱到天津卫的一个破庙里。破庙里有他的人接应。” “哦?大木箱?木箱中是什么东西?”贺六问。 赵飞虎答道:“我也奇怪啊!就那么个五尺见方的大木箱,就算里面全是银子,也装不了十万两啊!雇主却花十万两让我运送这东西。” 贺六道:“你的人还记得天津卫那个破庙在哪儿么?” 赵飞虎道:“应该知道。” 贺六点头:“好,让你的人带我去那个破庙。” 赵飞虎这个北五省阴帅,说白了就是锦衣卫的奴才。锦衣卫六爷发了话,他怎敢不听? 他指了指大胡子宿大力:“六爷,上回领着人去天津卫的就是他。就让他领您去找那破庙吧。” 贺六、老胡和宿大力出了肉铺。 三人先到北镇抚司领了三匹快马,出得京城,直奔天津卫。 天津卫,史设于永乐二年。隶属于后军都督府。 三人行了半日,终于在半夜到了天津卫的那个破庙之中。 到了破庙里,贺六让宿大力回去。 趁着月色,贺六和老胡用尽了抄家的那套手段,将破庙里里外外搜了个干净。哪里见什么大木箱的影子? 贺六对老胡说:“我估计雇佣赵飞虎的人就是丁旺。那大木箱里,装的应该就是《百官行录》。” 老胡道:“丁旺做事那么缜密,绝对不会将《百官行录》放在这破庙里!破庙应该只是个转交的地点。另有一拨人,帮丁旺把《百官行录》藏了起来。” g◇u正《}版c¤首发, 第四十章 破庙 - 第四十章 破庙 - 第四十章 破庙 - 肉肉屋 第四十一章 赌坊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四十一章 赌坊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四十一章 赌坊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四十一章 赌坊 天津卫百年前只是一个军户驻扎的屯兵堡垒。 百年后,这里俨然已经成了一座小城。 贺六和老胡没有别的线索,索性在天津卫城之中徘徊几日,碰碰运气。 大明律有明令:“凡赌博财物者,皆杖八十,摊场钱物入官”。可开国百年,大明的子民们早就把这条禁令扔到爪哇国去了。 别说天津这所卫城,就算是天子脚下的顺天府,亦有不少赌坊摊档。这些赌坊后面,往往还有官府撑腰。 赌坊,锦衣卫们最爱去的几个地方之一。这倒不是因为锦衣卫好赌,只因赌坊内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各色人等俱有。 j#正h版lx首`k发 人杂,消息就。锦衣卫的耳目打探消息,最爱去三个地方:赌坊、茶楼、妓馆。 贺六和老胡在城内一番打听,来到了天津卫城最大的赌坊——永和赌坊门前。 这永和赌坊真可谓是客似云来。门口人流不息。有一脸狂喜者,亦有如丧考妣者。 永和赌坊的客人里,甚至有许身穿鸳鸯战袄的军户士卒。 贺六和老胡来的仓促,身上没装少银子。 老胡问贺六:“你身上有少银子?” 贺六掏了掏自己的袖口:“今天出门太急,我这袍袖里,比脸还要干净呢。” 老胡拿出半吊钱:“就这点钱,不够赌两回骰子的呢。” 老胡年轻时有两大嗜好。一是赌,二是喝酒。 喝酒怡情,赌却败家。贺六他爹当年强逼着老胡戒了赌。 今天来到赌坊门前,老胡不免有些手痒。 贺六看了看,赌坊边上,有一家万永当铺。他笑道:“当铺生意开在赌坊旁边,这当铺的老板还挺会借鸡生蛋。” 寻常人在赌坊里输红了眼,自然会将随身的贵重之物拿到当铺典当。输红了眼的人,也不会计较价钱,当铺可以用最低的价格收当。 贺六和老胡走进当铺之中。 他们身前,一个身穿鸳鸯战袄的丘八,直接把腰刀扔到了当铺的栅栏口。 贺六还以为这丘八是输红了眼,拿着腰刀讹诈当铺呢。 哪曾想,当铺的站柜高声唱道:“生锈腰刀一把,朽木刀鞘一个。当银十两!” 贺六愕然:按照大明卫所军的军规,丢弃军械者,杖三十。私卖军械者,杀无赦! 贺六哪里知道,这万永当铺就是天津卫指挥同知开的。兵士将腰刀当到当铺之中,等到发饷银的时候,粮秣官会直接把当铺给的银子扣除。而后兵士再将腰刀取回。 说白了,那丘八在万永当铺押的不是腰刀,而是自己下个月的军饷。 贺六突然来了兴趣:“老胡,你说咱们锦衣卫的腰牌——能当少银子?” 老胡大笑:“一当便知啊!” 贺六和老胡走到当铺的栅栏口,齐齐解下腰牌,交给站柜。 站柜先生是个六十岁的老头,见识广。他一见这腰牌,便直接将腰牌双手奉还给了贺六和老胡。 贺六问:“怎么,你这当铺收腰刀,却不收腰牌?” 站柜先生摇头:“二位上差,小的敢收臭丘八的刀,却不敢收锦衣卫的凭证腰牌。腰牌你们拿回去,你们本来想当少钱,说个数,我们当铺开给你们银子就是。” 站柜先生是为天津卫指挥同知办事,也算半个官家人,自然知道锦衣卫的恶名。 要是得罪了锦衣卫,别说他一个草民,就算是自己的东家——指挥同知大人照样得吃不了兜着走! 贺六笑道:“好了好了,老人家,我们也不难为你了。我们并不是来讹诈你的当铺。实在是今天出门急,忘了带银子,又想到那永和赌坊中逛一逛。这样吧,你借给我们二百两银子。若是我们赢了,出门就能还你。若是输了,我回京之后,会差人把银子还给你。” 站柜先生对伙计道:“开银匣,给二位上差拿二百两银子。” 贺六和老胡拿着银子,进到永和赌坊之中。 只见这赌坊之中,各样赌摊玲琅满目:赌骰子的、赌天九的、赌麻吊的。。。。。赌徒们围在赌摊周围,个个双眼血红。 老胡年轻时好打麻吊。 麻吊摊有十几张桌子,五十人围桌混战,“糊了”、“糊了”的声音不绝于耳。 老胡对贺六说:“我先玩玩麻吊。” 一个赌坊伙计凑上来问:“大爷玩麻吊?两位还是一位?” 老胡道:“就我一个,他是替我掐码拿银子的。” 伙计道:“您随我来,刚好有一桌三缺一。” 牌桌上另外三人,一个是个公子哥,一个是个商人打扮的人,还有一个穿着正七品的总旗服色。 老胡朝着三人一拱手:“各位,有礼了。” 那七品总旗冷哼一声:“礼不礼的无所谓,带足了银子才是正经!亮码子吧!” 老胡将银子放在桌上。 七品总旗道:“就带这么点银子?够打几把的?咱们可是五两银子一番。” 公子哥道:“赵大哥,反正是三缺一。等他输光了,再换人便是。” 那姓赵的总旗点头:“好,码牌码牌。” 老胡抓玩牌一起手,心里乐开了花。他拿了一手好牌。 抓了三圈牌,老胡便已经上听。 赵总旗喊道:“三条!” “嘿,糊了!对对糊两番!”老胡将牌推倒,笑眯眯的说。 赵总旗道:“晦气,上来第一把就放了铳!” 说完赵总旗把十两银子扔给老胡。 老胡年没进过赌坊,今天的运气好的没边了。 “不好意思,自摸幺鸡!一番一番。” “哈哈,自摸五魁,十六番!” 。。。。。。。 不时,老胡桌上的银子从二百两变成了五百两。 公子哥和那个商人打扮的人有输有赢,出入不大。那位赵总旗,整整输了三百两银子。 赵总旗往手上吐了口吐沫,喊道:“老头,你别得意。先赢的不叫银子,叫土疙瘩!后赢的银子,才是真银子!” 抓牌再战。赵总旗拿着手里的牌踟躇良久:“九筒!” 老胡将手里的牌推倒:“不好意思,十三幺!二十八番!一共一百四十两!” 第四十一章 赌坊 - 第四十一章 赌坊 - 第四十一章 赌坊 - 肉肉屋 第四十二章 宫里的东西?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四十二章 宫里的东西?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四十二章 宫里的东西?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四十二章 宫里的东西? 一个时辰,老胡已经赢了七八百两银子。对面的那位赵总旗,输得眼睛都红了。 赵总旗把伙计喊过来:“跟你们钱掌柜说说,给我垫二百两银子。” 伙计一脸苦相:“我的赵大人,您这两天已经在我们赌坊赊了五百两银子了!赌坊规矩,正七品的官,只能赊五百两银子。” 贺六闻言暗自发笑:这赌坊太有意思了。赊银子竟然还看官职明码标价。 赵总旗脸色铁青。这赌坊是天津卫指挥使的产业。他不能在这儿闹事。 赵总旗咬了咬牙,从腰间拿出一个红布包,一狠心,他将打开红布,将里面的一只玉牛放到桌上,对老胡说道:“你别走。我这玉牛可是个宝物,我估计当个三两千银子不在话下。我这就去隔壁万永当铺当银子!你在这儿等我!” 贺六一眼看出,这玉牛是宫中之物,价值连城,别说两三千银子——拿到京城端古斋去,五千银子也是卖的上的。 贺六这个查检百户是锦衣卫的抄家官,既是抄家,抄出来的就不止黄金白银,还有各种古玩珍宝。 若无旨意,抄出的黄金、白银、宝钞上缴到户部所辖太仓,也就是国库。古玩珍宝则一律上缴皇上的私库——内承运库。 这里有个问题。 古玩珍宝既然值大钱,就不乏作伪的高手。那些附庸风雅的贪官,免不了要收几件赝品。 假如哪天皇上心血来潮,去内承运库查看缴上来的古玩珍宝,发现了赝品,会不会龙颜大怒? 赝品怎么配摆在内承运库? 你们锦衣卫是干什么吃的?难道瞎了眼?真品、赝品都分不清? 故而,锦衣卫查检百户不仅要懂得抄家,还要懂得鉴别古玩字画。 二十年前,贺六承袭自己父亲的职位时,拜了端古斋的许炎平为师,学习鉴别古玩珍宝。所以贺六识得这玉牛是宫中之物,且价值不菲。 贺六有些奇怪:天津卫所军的总旗,可比不得锦衣卫中的总旗。这样的卫所军正七品官儿,在锦衣卫的人眼里,简直就是屁都不是的草台官。 这样一个身份卑微的人,怎么可能拥有如此贵重的玉器? 赵总旗拿起玉牛,转头去了万永当铺。 贺六和老胡相视一笑。 这二人在一起办差二十年了。贺六一个眼神,老胡就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u最,新章_|节a:上? 老胡开口:“放心,今天我手顺,不管他拿少银子,我都能给他赢过来。” 不时,赵总旗拿着一叠银票回到了赌桌上。他一拍桌子,大声喊道:“五两一番儿没意思。要打就打大些!三十两一番,老头,敢不敢玩?” 老胡道:“有什么不敢?就看他们二位愿不愿意加码了。” 公子哥和商人连连摆手:“码子太大了。我们不打了。” 赵总旗道:“也是两个不爽利的人!老头,二人对桌麻吊,打不打?” 老胡笑道:“怎么都成。” 赵总旗和老胡码好牌,牌桌上狼烟再起。 “自摸!糊了!” “吃铳!糊了!” 赵总旗的运气似乎来了。一连糊了三四把。不过都是些一番两番的小糊。 赵总旗得意洋洋的对老胡说:“这牌桌啊,就是个风水轮流转。谁家过年不吃个饺子,一百年不死个老头?也该着我转运了!” 赵总旗没得意太久。 老胡起了一把牌。身后的贺六不懂麻吊,却看出,老胡这一把牌,尽是东、南、西、北风。 麻吊之中,打风牌有时是最稳妥的。因为很少有人吊风牌。 “北风。”老胡道。 “嘿,一直没见你出风,还以为你在憋四风会呢!吓得老子掐了一手风不敢打。南风!” “南风?”老胡问。 “老头,你眼是瞎了不成?我说南风就是南风,自己看!”赵总旗蛮横的说。 “哈哈,糊了!七风会!八十八番!”老胡推倒了手中的牌。 赵总旗猛然起身,看着老胡的牌。 只见老胡的牌是中发白各一对,东西北风各一对,还有一张南风——赵总旗打出南风,正好放了铳。 老胡对身后的贺六说:“老六,你是给我掐码拿银子的,算账的差事也是你的。你算算,三十两一番,八十八番是少银子?” 贺六道:“两千六百四十两!” 赵总旗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不过他这人赌品还算可以,道:“输了。。。。就输了罢。两千六百四十两,你,拿着。” 赵总旗点出两千六百两银票,又加了两枚二十两的银锭,递给老胡。 输了这一把大的,赵总旗只剩下了五百两本钱。这五百两的本儿,没挨过一把牌。 赵总旗掐了一张牌,踟躇着,终于打了出来:“三筒。” “糊了!筒子一条龙,十八番!正好是五百四十两!”老胡将牌推倒,满面春风的说道。 赵总旗扑通一声,跌倒在椅子下。 三千两银子——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没了! 赵总旗失魂落魄的走出赌坊。 贺六给老胡使了个眼色。老胡揣好银票,二人跟着赵总旗出得赌坊。 赵总旗一路往西走,在护城河边停住了脚步。 老胡惊道:“这傻货不是要跳河吧?” 贺六高喊一声:“兄弟,别想不开!” 贺六和老胡快步走到赵总旗身边。 赵总旗怒视着二人:“俺姓赵的纵横赌场十几年,是出了名的输得起。不就是输上一条命么?你们来这儿干什么?取笑我?” 贺六摇头:“兄弟,银子我们可以还你。只要你告诉我们一件事。” 赵总旗一脸疑惑:“告诉你们件事,你们就还我银子?” 贺六点头:“没错。” 赵总旗道:“你们少唬我!” 贺六亮出了锦衣卫的铜腰牌:“你几时听说锦衣卫说话不算数的?” 赵总旗一脸惊讶:“你们俩是——锦衣卫?” 老胡道:“兄弟,站在你眼前的这位,可是锦衣卫十三太保里的贺六爷!锦衣卫十三太保的名头你不会没听说过吧?我们贺六爷说话向来是一口吐沫一个钉儿!想拿回银子,赎回玉牛,就老老实实回答贺六爷的问题。” 第四十二章 宫里的东西? - 第四十二章 宫里的东西? - 第四十二章 宫里的东西? - 肉肉屋 第四十三章 赎回玉牛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四十三章 赎回玉牛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四十三章 赎回玉牛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四十三章 赎回玉牛 贺六问赵总旗:“那只玉牛你是从何得来的?” 赵总旗面露难色,似乎不想说。 老胡道:“你还想不想拿回银子,赎回玉牛了?” 赵总旗咬了咬牙:“好罢,我就告诉你们。” 这位赵总旗本名赵有田。他爹给河间府大户孙家做了三十年的家奴。有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孙家大少爷孙春斌前些年高升天津卫指挥佥事,在天津卫中大肆安插自己的人。 想到自家老奴有个儿子名叫赵有田,孙春斌就将赵有田带进了天津卫所军当了兵。几年间,孙春斌倒是对赵有田大加提拔,将他从一个大头兵,一路拔擢到了七品亲兵总旗。 赵有田虽然当上了七品官,从根子上说,他还是孙春斌的亲信家奴。 前阵子有个京里来的人,托孙春斌办什么事情,送了他一匣子珍宝玉器。这其中,就有这只玉牛。 这几日,孙家老爷子过寿,孙春斌公事在身脱不开身,就让赵有田带着这只玉牛回河间府老家,将玉牛当作寿礼送给孙家老爷子。 赵有田好赌。刚要出天津卫,想起自己前日在永和赌坊输了二百银子,咽不下这口恶气,想捞回来,于是乎就进了永和赌坊,想要捞回本再去河间府。 哪曾想碰到了老胡,将他手里的银子赢了个干干净。赵有田输红了眼,寻思先把玉牛当了,换些银子翻本。等到赢回钱来再赎回玉牛。 贺六道:“京里来的人,送了你们孙大人一匣子珍宝玉器?京里来的那个人长什么模样?” 赵有田答道:“那人个子不高。长得不怎么样,尖嘴猴腮,还留着两撇鼠须。他好像不是什么官。可我们孙大人却对他毕恭毕敬,待若上宾。” 贺六和老胡对视一眼:尖嘴猴腮?留着两撇鼠须?个子不高?这不就是丁旺么? 贺六问:“他让你们孙指挥佥事办的是什么事情?” 赵有田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贺六点点头:“很好,赵总旗,你很老实。我们现在就去替你赎回玉牛。” 贺六和老胡领着赵有田来到万永当铺。 赵有田将当票递给老胡,老胡又点出三千两银票、二百两现银,交给当铺的站柜先生。 “二百两银子是我们刚才借你的。这三千两银票,是我们替这人赎他刚当掉的玉牛的。”老胡道。 站柜先生面露难色:“二位锦衣卫大老爷,那玉牛——已经让我卖给了京城端古斋的许炎平许老掌柜了!” “许老掌柜来了天津?”贺六问。 这位京城端古斋许老掌柜是贺六的师傅。贺六二十年前就拜在他门下,学鉴赏古玩珍宝。 站柜先生道:“许老掌柜每两个月要来一趟我们万永当铺,看有没有好东西值得收。赶巧,他刚才来了万永当铺,我就把玉牛作价卖给他老人家了。” 贺六质问站柜先生:“这当票上明明写着活当,又不是死当。当期是三个月。你怎么前脚接了当,后脚就给人卖了?” 站柜先生笑了笑:“大人啊,赌场旁边的当铺都是这样。当了东西的人,拿了我们的当银进赌场那个无底洞,定会输光的。输光了哪还有钱赎当?” 赵有田怒骂:“你这老棺材,咒老子逢赌必输是吧?” 贺六问站柜先生:“许老掌柜现在何处?” 站柜先生答道:“老掌柜买下玉牛,如获至宝,直接由镖局的人护送着,回京城去了!” 贺六对老胡说:“咱们骑马去追!” 贺六、老胡领着赵有牛,终于在天津卫城郊外的一间歇脚茶铺追上了许老掌柜。 贺六下马,朝着许老掌柜拱手:“师傅,赶巧了,咱们竟在这荒郊野店遇上了。” 许老掌柜道:“老六,是你小子啊。怎么,来天津卫办案子?呦,老胡也来了。快坐,一起喝杯茶。” 这位许炎平许老掌柜谈吐不凡。这也难怪,他那端古斋的客人,大都是京城之内的达官显贵。许老掌柜连严阁老、裕王都见过。 贺六开门见山,将玉牛的事说与了许老掌柜。 许老掌柜微微颔首:“那万永当铺也太不地道了。明明是活当,收了当后脚就卖给了我。不过情有可原,赌场旁边的当铺,从来就没有活当这一说。哪会有人真去赎呢?” 贺六道:“师傅,您老也是走了眼。您没看出那玉牛是宫中之物?私下买卖宫中宝物,可是要吃官司的。” 看d正k》版$章w节j上g,wl 许老掌柜大笑:“我经营古玩生意四十年,怎么会不知道玉牛出自宫中。这年头,古玩行里来自宫中的东西了。大部分都是上几辈子的先皇们赏赐有功之臣的。有功之臣家道败落,败家子们把宫里赏赐的东西卖了,也是常事。” 许老掌柜喝了口茶,又道:“还有,你说这点小事会吃官司?不会的。一来嘛,我的主顾里有严阁老,有裕王,还有宫里的吕公公。二来,谁不知道我有个徒弟是锦衣卫里的六爷?哪个衙门敢因为这点小事为难你师傅我?” 贺六道:“师傅,这玉牛关系到一件钦案。您老还是退给万永当铺吧。对了,您少钱买的这东西?” 许老掌柜道:“五千两。” 赵有田在一旁怒道:“五千两?万永当铺真是黑的没边了!一来一去就挣了我两千银子!” 许老掌柜看了看赵有田:“这位是?” 老胡道:“老掌柜,这就是那只玉牛的当主。” 许老掌柜颔首:“既如此,我就回那万永当铺去,退掉这玉牛。” 贺六一行人回了万永当铺。 许老掌柜抱怨当铺站柜先生:“老杨,你这事情办的也太不地道了!明明是活当,没到当期你就卖给了我。” 站柜先生道:“许老掌柜您包涵啊。那东西本钱太高,我不敢囤手里啊。” 许老掌柜将玉牛退给了万永当铺。万永当铺又拿了赵有田的当票、银票,将玉牛退给了赵有田。 赵有田朝着贺六、老胡倒头便拜:“你们二位是我的恩人啊!若没了这玉牛,我们家孙大人一准饶不了我!我只能跳护城河了。” 拜完,赵有田转头就要走。 贺六道:“慢着,你去哪?” 赵有田道:“去直隶河间府我们孙大人老家啊。这玉牛不是给孙老爷子贺寿的么。” 贺六笑了笑:“让我们锦衣卫的人黏上了,说走就能走?行了,你领着我们,去找你们家孙大人!” 第四十三章 赎回玉牛 - 第四十三章 赎回玉牛 - 第四十三章 赎回玉牛 - 肉肉屋 第四十四章 大木箱?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四十四章 大木箱?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四十四章 大木箱?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四十四章 大木箱? 天津卫城城西有一座偌大的宅邸,宅邸上有一方牌匾,大书“指挥佥事府”四个字。 这便是赵有田的家主——孙春斌的宅子。 大明军制,卫所的最高官长是卫指挥使,指挥使下面有指挥左同知,指挥右同知,再下面就是指挥佥事了。 )◎最)=新√章y$节、w上yd%● 指挥佥事府门前站着八个守门亲兵。 赵有田领着贺六、老马来到门前。 领头的亲兵道:“赵总旗,这么快就办完差事回来了?” 赵有田哭丧着个脸:“办什么差事啊!快去通禀咱家大人,锦衣卫的人要见他。” 贺六却呵斥那赵有田:“放屁。锦衣卫要见什么人,还要经人同禀之后等着召见么?” 贺六和老胡径直走进孙府。 孙春斌正在大厅里品一杯香茗。却见赵有田领着两个陌生人来到了大厅里。 孙春斌问:“你们是什么人?” 贺六掏出了锦衣卫的腰牌:“锦衣卫查检百户——贺六!” 孙春斌也是在官场打滚十几年的人,怎会没听过锦衣卫十三太保里有位六爷? 孙春斌是正四品武官,见了贺六这个正六品百户,却是倒头就拜:“末将见过六爷!” 贺六毫不客气的坐到大厅上首:“免礼吧。” 孙春斌起身:“六爷从京城来寒舍,不知有什么钧令?” 贺六对赵有田说:“把那劳什子摆到桌上来。” 赵有田为难的看了看孙春斌。孙春斌急道:“六爷让你做什么你照做就是!看我干甚?” 赵有田把那只玉牛放到桌上。 贺六对孙春斌说:“孙大人,私藏宫中之物是个什么罪过?” 孙春斌一脸惊恐:“禀,禀六爷,好像是死罪。” 贺六一拍桌子:“你还知道是死罪!呵,我知道,现在的官员没事爱玩玩古玩玉器。偶尔得到一两件宫里流出来的东西也是平常事。都觉得大明开国一百年了,没人计较洪武爷定下来的那些规矩。我告诉你,你是运气不好,犯到了我们锦衣卫手里。你应该知道,我们锦衣卫最爱干的事就是较真!” 孙春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锦衣卫的恶名冠绝天下,他知道眼前的这位六爷绝不是随口说说。私藏宫中之物是铁证如山——玉牛就在桌上呢。锦衣卫真想办他,就像是踩死一只蚂蚁那样容易。 不过孙春斌心中疑惑:家里藏着宫中玉器古玩的人了,这位六爷为何单单和我过不去? 贺六问老胡:“这案子按规矩该怎么办?” 老胡道:“孙大人是正四品的指挥佥事。应该先由咱们锦衣卫拘押。而后锦衣卫出个文书给前军都督府,让前军都督府除了他的军籍。再由咱们锦衣卫行刑,斩了他。” 老胡和贺六一唱一和,把孙春斌吓得抖若筛糠。 “二位上差饶命啊。末将一时糊涂,真不知道这是宫中之物啊!” 贺六见火候差不了,对赵有田道:“赵有田,你先出去。” 赵有田走出大厅。 贺六起身,走到孙春斌面前:“老胡,你是锦衣卫的活档案。孙大人是正四品的指挥佥事,在咱们北镇抚司一定是有档底的吧?” 老胡思忖片刻:“有的,如果我没错,孙大人是靠得兵部左侍郎吴大人提携,才坐上指挥佥事的。” 贺六笑道:“啊,兵部的吴侍郎啊。他家小闺女过百岁,我还去喝过酒呢!原来是自己人啊。” 孙春斌听到这话,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大人说的没错!吴侍郎是我干爹!咱们都是自己人啊!” 贺六道:“既是自己人,只需你交待明白这玉牛的来历,我们就放你一马。” 孙春斌眼神飘忽不定,良久才开口:“这是末将治下一个千户孝敬我的。” 贺六收敛笑容,坐到椅子上:“孙大人,你要是编瞎话,我可只能公事公办了!” 孙春斌道:“末将哪敢骗六爷啊!” 贺六一拍桌子,将桌上的一个茶碗震到了地上,摔了个粉粉碎:“放屁!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东西是丁旺那厮送给你的?” 孙春斌听到“丁旺”这两个字,脸色煞白。 “六爷也知道。。。。丁旺?”良久,孙春斌嘴里才蹦出了这句话。 贺六吓唬孙春斌:“天上的事,锦衣卫知道一半儿,地上的事,锦衣卫全知道!有什么能瞒得过我们锦衣卫的法眼?你和丁旺那厮的勾当,我知道的清清楚楚!你以为锦衣卫是五城兵马司管盗匪的小指挥?我一个锦衣卫六太保,会因为一只宫里的玉牛,巴巴的从京城跑到你这够不拉屎的天津卫城?说吧,你让丁旺拿住了什么把柄?丁旺这些年又威逼你做了些什么事?” 孙春斌见自己漏了底,只好招认。 卫所军的将领吃空额,喝兵血,私下做买卖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就说这天津卫,指挥使开赌场,指挥同知在赌场边上开当铺。孙春斌这个指挥佥事,则在卫城之中开着两家妓馆。 一年前的一天,丁旺找上了孙春斌。 丁旺拿出了几张纸,纸上记着孙春斌吃空额的数目,还有他把吃空额得来的钱用来买姑娘开妓馆的事——全都记得详详细细。 孙春斌被丁旺拿住把柄,只得乖乖听他的话。 大明有关禁。南洋运来的货物,一律不得进大明国境。 孙春斌是天津卫的指挥佥事,管着一千水军,负责巡查海面。 丁旺让孙春斌为南洋的走私货大开方便之门。 当然,丁旺也没亏待孙春斌,每月都会给他五千两银子。 孙春斌说完这一切,痛哭流涕:“六爷!末将是糊涂油脂蒙了心,竟然帮着那丁旺做这掉脑袋的事。” 贺六笑了笑:“卫所军将领参与走私。再加上私藏宫中之物的事,孙大人,你就是长了九颗脑袋也不够我们锦衣卫砍的!” 孙春斌道:“还请六爷高抬贵手啊!末将一定好好报答您!” 贺六道:“你还没告诉我,丁旺送你玉牛,是让你办什么事?” 孙春斌招认道:“他前阵子让我帮他——藏了一只大木箱。” 贺六眼前一亮:“大木箱?” 第四十四章 大木箱? - 第四十四章 大木箱? - 第四十四章 大木箱? - 肉肉屋 第四十五章 獐子岛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四十五章 獐子岛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四十五章 獐子岛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四十五章 獐子岛 孙春斌言及大木箱,贺六和老胡俱是眼前一亮! “北五省阴帅”赵飞虎不是说,丁旺让他护送了一只大木箱到天津卫么? 很有可能,那只大木箱中装的就是《百官行录》!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在赌坊里打了一场麻吊,竟然找出了《百官行录》的线索! 贺六问孙春斌:“那大木箱被你藏在了何处?” 孙春斌道:“末将不是管着天津卫的一千水军么?在塘沽口外,有一孤岛,明曰獐子岛。大木箱就埋在岛上。” 贺六起身:“那就劳孙大人的大驾,带我们去一趟那獐子岛吧!只要你带我们起出那大木箱,私藏宫中之物的事,我们就既往不咎了!” 孙春斌面露为难的神色:“我只知道木箱埋在獐子岛上。那獐子岛足有五里见方。具体埋在哪,我却不知道。” 贺六闻言大怒:“你不老实。刚才还说,你帮丁旺藏起了大木箱。。。。” 孙春斌道:“上差,那日我和丁旺,还有四名兵丁坐水师的快船到了獐子岛。丁旺让我留在船上,他领着四个兵丁上了岛埋箱子。回到船上,他说要请兵丁们喝酒,哪曾想那四个兵丁喝了酒,七孔流血而死!我想木箱之中一定装着什么财宝,丁旺不想让兵丁们透露埋箱子的位置,所以将兵丁灭口。” 贺六想了想,这倒是和情理。丁旺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做事缜密,藏《百官行录》这么大的事,他自然要将知道具体位置的人灭口。 :rw…正{o版b首z发~‘$ 若不是孙春斌当着天津卫指挥佥事,管着一千水师,能帮他做走私的生意,说不定丁旺连孙春斌也不会放过。 贺六又问孙春斌:“你刚才说獐子岛有五里见方?” 孙春斌点头:“南北有五里,东西三四里。” 贺六问:“直属于你的兵将有少?” 孙春斌道:“一千水师,两个千户所两千步军,还有一百名亲兵。” 贺六道:“好,把一千水师还有一百名亲兵都给我送到獐子岛上去!掘地三尺也要挖出那只大木箱!” 孙春斌面露难色:“六爷,朝廷有规矩,统兵将领没有兵部的调令不得擅自调一兵一卒出驻地!一次调动五百人以上,兵部还要先请示内阁,由内阁拟票,送司礼监披红。。。。” 贺六怒道:“怎么?带着水师帮丁旺做走私生意你不用兵部的调令,现在倒给我说什么朝廷的规矩了?行啊,按照规矩,私藏宫中之物是死罪。咱们就按朝廷的规矩来?” 孙春斌哭的心都有了:“末将不是那个意思。我立即让水师的弟兄们准备船只。” 贺六道:“快去办吧!准备好我们就出发。” 孙春斌领命而去。 两个时辰后,船只准备完毕。 塘沽口驻扎有大明水师主力——二百福船。孙春斌所统帅的“一千水军”,不属于大明水师,只是天津卫自己的船巡队,负责在近海缉拿走私贩子。 这“一千水军”,只有五十艘虎牙快船。虎牙快船每艘只能容纳三十人。 贺六和老胡上了虎牙快船,五十艘快船直奔獐子岛而去。 行至半路,竟然碰上了一艘外出操演的大明水师福船。 坐镇这艘福船的是水师的一位副将。 副将让传令小旗官打了旗语,询问这五十艘虎牙快船因何事出海。 孙春斌心虚的问贺六:“六爷,咱们该怎么回答啊?” 贺六道:“好办。” 贺六让兵丁将快船划到水师福船边上,他朝着传令兵亮出了锦衣卫的腰牌。 传令兵隔着七八十步,看不清腰牌上的字迹。 倒是那位水师副将用西洋千里眼看清了腰牌上“锦衣卫北镇抚司下百户”几个字。 水师副将吩咐手下:“走,回塘沽口。别管这些虎牙快船的事儿了!船上坐着锦衣卫的人,咱们惹不起。” 孙春斌的船队,在半个时辰后到达了獐子岛。 贺六下船一看,这獐子岛上几乎是寸草不生。方圆近五里的岛子上找一只木箱,真可谓是大海捞针。 贺六命令孙春斌:“把你的一千人撒出去吧。找不到木箱,咱们就不回塘沽口了!” 孙春斌道:“六爷,我的弟兄每人只带来够一天的干粮和清水。” 贺六道:“那就派几艘虎牙快船,回塘沽口取些补给来!” 孙春斌半跪,为难的说:“大人,一千水军迟迟不归营。我怕指挥使和两位指挥同知查问。。。” 老胡从怀里掏出锡酒壶,喝了一口道:“查问?锦衣卫的人征调几个水军办案子,用得着他们鸟大点的官儿查问么?他们要是觉得不妥,让他们去北镇抚司找刘镇抚使,或者直接找我们陆指挥使!” 孙春斌为官年,自然知道锦衣卫的虎威。他心中暗想:指挥使、两位指挥同知听到“锦衣卫”这三个字,应该不会再追查。 孙春斌道:“好,末将这就让弟兄们在岛上查找木箱。另外,末将会派几艘船,回塘沽口取些干粮、清水来。” 一千水军浩浩荡荡,像撒网一样散开,在獐子岛上细细查找了一下晌——没有见到大木箱的丁点影子。 已是入夜。 孙春斌对贺六和老胡说:“二位上差,已是戌时正牌了。咱们先用晚饭吧。” 贺六点头。 孙春斌的几名亲兵,端上几大铁盆螃蟹、海蛎子、海鱼。 老马拿起一只海蛎子,掰开壳,将蛎肉扔进嘴里:“嘿,鲜的很啊!你这个管水师的将军,想来真是好口福!天天能吃到海味。” 孙春斌道:“上差吃着还满意?这些是末将专门让亲兵去海边弄的。” 贺六掰下一只蟹钳,放在嘴里嗦了嗦,挖苦孙春斌道:“孙大人在吃上倒是挺讲究。守着塘沽口,想来是天天海味不断嘴。” 孙春斌道:“惭愧惭愧。属下其实也不常出海的。都是坐镇天津卫城。” 老胡问:“这南洋来的货物,过了你这一千水军的关卡,就直接运到京城去?” 孙春斌点头:“丁旺在京城中有几家商行,是专卖南洋货物的。南洋货在京城里抢手的很。那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第四十五章 獐子岛 - 第四十五章 獐子岛 - 第四十五章 獐子岛 - 肉肉屋 第四十六章 给谁都是个死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四十六章 给谁都是个死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四十六章 给谁都是个死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四十六章 给谁都是个死 老胡边拿着一条海鱼大快朵颐,边将锡酒壶递给贺六:“老六,海上风大、天寒。你也来两口,暖暖身子。” 贺六接过锡酒壶,抿了一口酒,转头对孙春斌说:“孙大人,有件事我想不明白。在你们天津卫,你上头有一个指挥使,两个指挥同知。丁旺要让天津卫开口子,放南洋的走私贩子进京,为何单找你个小小的指挥佥事?直接找你们指挥使不是更便当?” 孙春斌说了一句话,让贺六倒吸一口凉气:“指挥使?指挥同知?他们被丁旺拿住的把柄,比我犯的那点事儿可大得。丁旺说日头是黑的,只怕他们三个都会附和:真比墨还黑!丁旺要挟他们办的事情,要比纵容几个走私贩子的事大的!” 贺六心中一惊:天津卫的职责是拱卫京畿。从指挥使到指挥同知再到指挥佥事,竟然都唯丁旺之命是从! 幸好锦衣卫抓了丁旺,他已被人毒死在狱中。若是丁旺真有什么谋逆之心——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老胡将一只大螃蟹掰开盖儿,用蟹钳挖着蟹黄吃,边吃边说:“我时常想,谁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那人真有胆量!不过嘛,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胆量再大,也不及你孙大人的胆子大啊!吃空饷、喝兵血不说,还纵容走私贩子,私藏宫中宝物。不是我吓唬你,要是找不到那大木箱,我们六爷回北镇抚司把你的事上禀,你就是有九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老胡这一咋呼,孙春斌跪倒磕头不已:“胡爷!六爷!求你们高抬贵手,保全末将的小命啊!其实大明卫所军的将领,哪个屁股底下是干干净净的?我只不过是被丁旺抓住了把柄,为了保命,只能听命于他。” 贺六道:“刚才老胡已经说了。想让我放过你一马,就得找到那大木箱。” 孙春斌闻言起身,吩咐手下道:“告诉弟兄们,点上火把,连夜查找!一定要找到那木箱!谁找到,我赏银一千两!” 贺六和老胡饱食了海味,躺到一堆干草上呼呼大睡。 半夜,贺六感觉有人推他的肩膀。 贺六睁开眼睛,他的眼前站着孙春斌。 孙春斌面露喜色:“禀六爷!那木箱——找到啦!” “什么?”贺六从干草上爬起来。“在哪?” 老胡也睁开了惺忪的睡眼:“木箱找到了?” 孙春斌引着二人来到獐子岛西南的一片枯草堆中。 只见枯草堆中间被兵丁们挖出了一个大坑。大坑旁边,赫然躺着一个大木箱。 老胡上前,打开木箱,木箱中满满当当的装着一箱子书。 每一本书上,都写着四个大字《百官行录》。 `,t首}%发px 贺六上前,拿起一本《百官行录》,刚要翻开,老胡却抓住了他的手。 老胡认真的说:“老六,我觉得这书你看不得。” 贺六会意,将手上的书扔进了木箱之中。 《百官行录》上的内容,关系到朝廷八百名官员的生死。谁要是看了书,知晓了官员们的不法情事——就有要挟官员、图谋不轨的嫌疑! 贺六命令孙春斌道:“书咱们已经找到了,这就回獐子岛吧。” 兵丁将大木箱抬到了一艘虎牙快船上。贺六和老胡上船,坐到了船头。 孙春斌想上同一艘船,贺六却朝他摇摇头:“你去坐别的船。” 贺六把孙春斌支开,是想跟老胡商议商议如何处置这《百官行录》。 贺六一脸愁容。 老胡笑呵呵的说:“《百官行录》都找到了,你怎么还一副愁眉不展的苦瓜脸?这部书,无论是给陆指挥使,还是给裕王、严首辅、吕公公,你都能加官进爵啊!” 贺六白了老胡一眼:“老胡,休要挖苦我。” 老胡道:“不和你打哈哈了。这本旷世妖书,无论你交给谁都是个死!” 贺六道:“老胡,你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比我吃了几十年的饭。你倒是说说,为何我把这书交给任何人都是个死?” 老胡侃侃而谈:“先说交给陆指挥使。我早就说过,陆指挥使是忠于皇上的人。他从你这儿拿到《百官行录》,一定会交给皇上。皇上一怒之下,会命咱们锦衣卫掀起大狱。天子之怒,血流漂杵啊!到时候,八百个官儿的脑袋肯定会不保!八百个官,他们的门生故吏遍布朝野!那时,陆指挥使就会成为整个朝廷的敌人!不免落得跟咱们锦衣卫的祖师爷毛骧一样的下场——陆指挥使就好比是皇上豢养的一条恶狗。恶狗咬死的人太,皇上只能杀了恶狗平息众怒!这叫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老胡在海风中拿起锡酒壶,喝了口酒,又说:“陆指挥使要是失了势甚至掉了脑袋,你这个锦衣卫老六就没了靠山。你是找到《百官行录》的人,朝廷里的那些人能饶了你?你免不了要步陆指挥使的后尘。所以,这书交给陆指挥使,你是个死。” 贺六道:“把书交给陆指挥使是死,交给其他人呢?” 老胡道:“交给其他人,同样是个死!朝廷里,裕王党、严党、阉党天天斗的跟乌眼鸡一样。不过皇上圣明啊,一直让他们维持着均势。所以谁也不敢说自己掌控了朝局。可谁得到这部书,就等于是抓住了八百名官员的把柄,谁就能完全掌控朝局。你交给任何一方,都会成为另外两方的眼中钉肉中刺。” 贺六苦笑一声:“严阁老党羽遍天下,手里攥着内阁、刑部、工部、礼部、吏部。他想杀死我,像碾死一只蚂蚁那样容易。裕王手里虽然只有兵部、户部,可人家是迟早要登基接大位的储君。想杀我,亦是探囊取物般容易。吕公公更不必说了,本来就恨咱们锦衣卫恨得入骨。他是皇上的贴身亲信之人,寻个由头杀我,也是易如反掌的!娘的,我得罪了这三方中的任何一方都是个死。” 老胡道:“所以我刚才说。这书,你交给任何人都是个死!呵,老六啊,你放心,你要死了,我一定给你收尸。” 贺六瞪了老胡一眼:“我怎么觉得,我现在已经是一具死尸了呢?” 第四十六章 给谁都是个死 - 第四十六章 给谁都是个死 - 第四十六章 给谁都是个死 - 肉肉屋 第四十七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四十七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四十七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四十七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贺六的处境,真可谓是进退维谷。 无论他将《百官行录》交给陆炳、严阁老、吕公公、裕王这四方中的任意一方都是个死。 死,贺六是不怕的。可他也不想这么快就死。他还没查清自己父亲、妻子的死因,没将女儿香香抚养成人。。。 良久,贺六才开口对老胡说:“老胡,你有什么法子?” 老胡拿起锡酒壶,咂了口酒:“老六,你可以知道官场上流传的做官的诀窍么?” 贺六道:“你是说,文官们常说的那个为官三思?” 老胡点头:“没错。文官们常说,为官三思,思危,思退,思变。知道了危险,就能躲开危险,这叫思危;躲开是非窝子,退到别人不注意你的地方,这叫思退;退下来了就有机会慢慢看,慢慢想自己以后该怎么做,这叫思变。” 贺六摇头:“老胡,你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我是思危了,知道把这妖书交给任何一方都是个死。可你让我思退?我哪有退路?陆指挥使、严阁老、吕公公、裕王谁也不会给我退路!” q●首e发l 老胡朝贺六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我再教你武官们常说的那句话:置之死地而后生!” “置之死地而后生?”贺六陷入了沉思。 老胡拍了拍贺六的肩膀:“老六,我问你,朝廷里面谁最大?” 贺六答道:“如今的朝廷,是严阁老、裕王、吕公公、陆指挥使四分天下。这四个人最大。” 老胡道:“还有呢?” 贺六疑惑:“还有?没有了啊!这四个人称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人之下?我明白了!老胡,还有皇上!” 老胡道:“孺子可教也!朝廷里谁最大?皇上才是最大的!严阁老也好,裕王也罢,吕公公也好,陆指挥使也罢。。。。说白了,他们都是给皇上看家的!朝廷里,真正当家的还是皇上。你别看皇上整日躲在永寿宫里修仙问道,对于朝局,他一刻也没松过手!居于深宫,数十年不上朝,却能玩弄群臣与股掌之上。咱们这位皇上啊,不敢说是三皇五帝以来最圣明的君主,却是最聪明的君主!” 贺六赞同的说:“皇上御人的手段,的确高明的很。他让严党、裕王党、阉党、锦衣卫相互牵制,相互制约。这么年来,朝廷里的四股势力谁也不敢说自己独揽了朝局!同时,皇上又乐的看臣子们互相争斗。有时候四方平安无事,皇上甚至会故意给四方之间制造一些矛盾。” 老胡道:“老六,我问你,这一箱子书,你交给谁皇上会满意?” 贺六道:“裕王是皇上的亲儿子。或许交给裕王,皇上会满意吧。” 老胡笑出了声:“呵,你好糊涂!你知道什么叫无情最是帝王家?你知道什么叫祸起萧墙?难道你没听春秋时的沙丘之变、唐朝时的玄武门之变、本朝的夺门之变?一旦涉及到‘权力’二字,父子可以反目,兄弟可以相残!” 贺六道:“老胡,你说的对。这箱子里的东西要是交给裕王,假如裕王有异心,可以拿着这书挟制满朝文武,逼迫皇上退位。皇上绝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儿子有谋逆的机会和实力!” 老胡又道:“给严阁老、给吕公公就更不必说了!皇上更不希望看到严党、阉党中的任何一方独揽朝局!裕王好歹是皇上的儿子。严嵩和吕公公?恐怕在皇上眼里,一个是抗活儿的长工,一个是伺候人的家奴!” 贺六拍了拍虎牙快船上的大木箱:“如果交给陆指挥使,想必皇上会满意了?陆指挥使是皇上最信任的人。他甚至是皇上的救命恩人。皇上知道,如果陆指挥使得到了这部书,一定会进献给他。” 老胡摇头:“也不尽然。这部书,如果你交给陆指挥使,陆指挥使再呈交皇上——他身为一国之君,只能痛下杀手,按图索骥,将书上面所记的官员们一个一个的治罪杀掉!百年之后的史书会怎么写?会写皇上一次杀了八百名官员。后世的人看到了史书,会认为皇上是嗜杀之君!皇上想要的是万世英名,而不是万世骂名!” 贺六的脑袋有些疼:“老胡,饶了一圈,我被你又绕回来了!这书,还是不能交给四方中的任意一方——交给任意一方,皇上都会不高兴!” 老胡道:“我刚才不是说了么?置之死地而后生!什么是死地?违抗陆指挥使的命令,同时得罪严阁老、裕王、吕公公就是死地!四方不是都想要这书么?你不如——谁也不给!将这书一把火烧掉!” 贺六摇头:“别扯淡了!老胡,我说我把书烧了,严阁老、裕王、吕公公、陆指挥使中有一个人会信么?他们会认为我图谋不轨,暗自昧下了这部书,妄图像丁旺那样挟制百官!” 老胡道:“老六,你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了?你不会当着四方的面,把这部书烧掉?” 贺六苦笑一声:“难啊。我只是个小百户,请不动这四尊相互有仇的菩萨齐聚一堂。” 老胡指了指大木箱:“为了这箱子里的那部书,他们会屈尊降贵来找你的!都说朝廷里专办秘密差事的只有锦衣卫和东厂。其实不然,严阁老这些年,在刑部里也养了几百个人,专门替他办秘差。裕王的亲信张居正管着兵部。兵部之中,亦有几百个人,专充作裕王的耳目。咱们大张旗鼓的动用一千水军到獐子岛,还找到了一只大木箱。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儿,或许四方在明天天亮前就都知晓了!到那时,你就等着他们来找你吧!” 贺六想了想:“老胡,我有主意了!” 虎牙快船将贺六、老胡送上岸,二人带着大木箱直接住进了孙春斌的指挥佥事府!贺六让孙春斌派了三百亲兵,和他一起日夜守卫着大木箱里的《百官行录》。 贺六和老胡呆在天津卫不走了,京里的大人物们着了急。 首先来到指挥佥事府找贺六的,是锦衣卫北司镇抚使刘大。 第四十七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 第四十七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 第四十七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 肉肉屋 第四十八章 贺六,给脸不要脸?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四十八章 贺六,给脸不要脸?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四十八章 贺六,给脸不要脸?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四十八章 贺六,给脸不要脸? 北司镇抚使刘大风风火火的来到了天津卫指挥佥事府。 贺六在后衙大厅见了他。 “老六?《百官行录》呢?”刘大开门见山的问。 贺六端起茶盅,喝了口差:“《百官行录》?我正早找,还没找到。” “什么?”刘大的眼睛似乎能喷出火来。“老六,你调用了天津卫一千水军,在塘沽口外的荒岛上挖出了一个木箱子。那木箱之中难道不是《百官行录》么?” 贺六装起了糊涂:“大木箱?什么大木箱?属下不知道啊。” 刘大一拍桌子:“老六!你当我手下的耳目都是吃干饭的?天津卫是个前篱笆走狗、后篱笆窜猫的地方。在这里,做任何事都没有秘密可言!孙春斌手下那群水军兵士,灌上二两马尿连自己老婆裤裆里有几根毛都能告诉别人。我的耳目早就探听清楚了。难道你非得让我把人证叫到这里来,跟你当面对质?” 贺六又喝了口茶,不紧不慢的说:“那些人证胡说。哪有什么大木箱。属下是馋海货了,让孙大人派人,送我上岛,抓了些螃蟹、海蛎子尝了鲜。” 刘大凝视着自己的这个下属,他心中暗想:都说贺六是十三太保里最不愿意争功夺利的人。现在看——扯淡!陆指挥使和我都被他骗了!他是不争小功小利,谋的是大功大利。《百官行录》现在在他手里,他可以待价而沽,看陆指挥使、严阁老、吕公公、裕王谁开的价高! “老六,你难道要背叛锦衣卫,背叛陆指挥使么?”刘大正色问道。 贺六摇摇头:“镇抚使何出此言?属下生是锦衣卫的人,死是锦衣卫的鬼。只不过最近查那部妖书没有头绪,弄的属下焦头烂额的——属下是想来天津卫散散心。” {\-p正gd版-}首发~s 刘大冷笑一声:“来天津卫是散心?不对吧?我听说你去找了北五省阴帅赵飞虎?是他告诉了你一些事,而后你才来天津卫的吧?行了老六,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心里有数——我心里也有数!我最后送你一句话:好自为之!” 说完刘大怒气冲冲的走出了大厅。 在大厅门口,刘大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假如我得到了《百官行录》,或许也会像贺六一样,攥在手里待价而沽吧?呵,或许,贺六跟我是一样的人。 刘大走后,老胡闪进大厅之中:“我那徒弟走了?” 老胡是刘大的引路师傅。老胡这个做师傅的,却不怎么喜欢那位满腹心机的徒弟。 贺六放下茶碗:“走了。走之前,他让我好自为之。” 老胡笑了笑:“成,咱们不是商量好了么?置之死地而后生!要进死地,就要得罪陆指挥使、严阁老、吕公公、裕王四个人!刘大回去之后,会添油加醋的在陆指挥使面前告你的状。陆指挥使也板上钉钉会认为你想另攀高枝。恭喜你啊,老六,你已经得罪了第一个人!还差三位!” 贺六跟老胡打起了哈哈:“老胡,你说下一个来找我的会是哪一方?” “小阁老到!”大厅外传来亲兵嘹亮的通传声。 严嵩的儿子严世藩今年高升了工部右侍郎,又补入内阁,成了阁员。现在朝廷之中所有人都尊称他为“小阁老”。 “老六!还是你有本事!一出手就拿到了那部书!”严世藩走到贺六面前说。 贺六跪倒:“属下拜见小阁老。” 严世藩搀起贺六:“老六见外了!咱们是自家人,不必在乎这套虚礼嘛!《百官行录》现在何处?快给我一睹真容。” 贺六又开始装上了糊涂:“小阁老何出此言?属下没找到《百官行录》啊。” 严世藩的笑容戛然而止,他沉默良久:“老六,你是嫌两淮巡盐使的价码不够高?” 贺六道:“两淮巡盐使是地方官里的第一肥缺,属下怎么会嫌这官职不够高呢?” 严世藩坐到椅子上:“哦?这么说,裕王或是吕公公那边,给你开了更高的价码喽?” 贺六拱手道:“小阁老,您刚才也说了,咱们是自家人。既是自家人,属下也不必对您藏着掖着。裕王、吕公公那边,的确派人来找过我。不过属下是锦衣卫的人。找《百官行录》是我们陆指挥使交待给我的差事。如果我找到了这部旷世妖书,自然会交给陆指挥使。” 严世藩嗤之以鼻:“得了吧!交给陆炳?我还不了解他那人?抠抠搜搜的,撑死赏你几千两赏银。这样吧,我替家父做主了。除了两淮巡盐使的位子,再给你十万两现银!这年头啊,什么都是虚的,只有白花花的银子才是实的!” 贺六给严世藩跪倒:“小阁老,可属下的确是没找到那东西啊!” 严世藩火了:“老六,你以为就你们锦衣卫耳目遍天下?刑部是家父的门生在管着。你知不知道,刑部有个缉事司?” 严世藩所说的缉事司,被朝廷的官员们称作“小锦衣卫”。与锦衣卫一样,他们专办秘密差事。唯一的不同是,缉事司只听命于首辅严嵩。 刑部稽事司的人,已经告诉了严世藩,贺六在獐子岛上挖到一个大木箱的事。 贺六道:“禀小阁老。我知道刑部稽事司。不过这和我没找到《百官行录》的事似乎不挨着。” “没找到?贺六。你是给脸不要脸喽?”严世藩有个做首辅的爹,性格自然是傲慢万分。他刚才一直憋着自己肚子里的火,现在全撒在了贺六身上。 贺六沉默不语。 严世藩起身:“贺六,走着瞧吧!这些年,跟我爹做对的人,夏言也好,杨继圣也罢,哪个是有好果子吃的?你等着罢!” 严世藩走了,老胡走进大厅:“老六,把人家小阁老得罪透了?” 贺六点头:“估计小阁老现在恨不能吃我的肉,扒我的皮。” 老胡道:“别着急。再过一会儿,还会有人想吃你的肉,扒你的皮!到那时,你才是真正的众矢之的。” 第四十八章 贺六,给脸不要脸? - 第四十八章 贺六,给脸不要脸? - 第四十八章 贺六,给脸不要脸? - 肉肉屋 第四十九章 黄锦、张居正上门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四十九章 黄锦、张居正上门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四十九章 黄锦、张居正上门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四十九章 黄锦、张居正上门 北司镇抚使刘大刚走,司礼监秉笔兼东厂提督黄锦就来了。 黄锦一进大厅就问贺六:“老六,东西找到了?” 贺六接着装糊涂:“东西?什么东西?” 黄锦急了:“还能是什么东西?《百官行录》啊!杂家的干爹吕公公说了:老六找到《百官行录》有功,只要这部妖书到了他手上,他立即上奏折给皇上,请旨在东厂增设一名指挥使。到时候,你就是东厂的首任指挥使!还有之前允诺的赏银,也会马上给你!” 贺六朝着黄锦笑了笑:“黄公公,可属下并未找到《百官行录》。” 黄锦的干爹吕芳虽然老谋深算,黄锦这人却是直来直去的直肠子。 黄锦直言道:“老六,你就别编瞎话了!没找到?东厂在天津卫也不是没有耳目。杂家已经收到了密报:说你在塘沽口外獐子岛挖出了一个大木箱!木箱当中没有金,没有银,满满当当装着的都是书!那些书要不是《百官行录》才是见了鬼!” 贺六却摆摆手:“没有的事儿。黄公公的耳目怎么净收些假消息?” 黄锦瞪了贺六一眼:“老六,刚才我在门口遇见了小阁老。呵,你说实话,是不是严首辅那边开的价码比我们东厂要高?你把《百官行录》给了严阁老、小阁老?” 贺六直言不讳:“小阁老那边给属下开的价码的确不低:一个两淮盐运使的位子,外加十万两雪花银。可属下并未找到《百官行录》,就算是想当那个两淮盐运使、拿那十万两银子也没机会啊!” 黄锦尖声尖气的冷笑一声:“到底是找到还是没找到,就只有鬼清楚了!老六,好自为之吧!” 说完黄锦转身离去。 老胡从大厅后走进来,对贺六说:“老六,你又得了个‘好自为之’的考语。” _d更v新{◇最快v上ocl{ 贺六道:“嗯,现在吕公公、黄公公也巴不得吃我的肉,扒我的皮了。裕王那边的人怎么还没动静?不能够啊。” 有道是说曹操,曹操到。大厅外响起衙役洪亮的通传声:“兵部尚书张居正求见!” 内阁次辅徐阶、兵部尚书张居正、户部尚书高拱乃是裕王党中的三大干将。 张居正这人脾气与高拱不同。高拱性急,脾气火爆。张居正则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时时刻刻都温文尔雅的人。 张居正坐到大厅正中的一张太师椅上。 贺六和老胡连忙拱手道:“属下拜见张部堂。” 张居正道:“免礼。” 与刘大、严世藩、黄锦三人不同,张居正一上来,没有问《百官行录》的事情。 张居正只是感慨着朝局:“贺六,你做着锦衣卫的十三太保,对朝局有何看法?” 贺六道:“属下是个粗人,只知道办好上官交待下来的差事,不懂什么朝局。” 张居正道:“唉!如今的朝局艰难的很啊!两京一十三省,今日蝗灾,明日旱灾,后日水灾。鞑靼人虽然已在十年前与我们议和,这十年没有大规模的南下入寇,小股骑兵的骚扰却是不断。。。。处处都要用钱,国库的进项却是一年比一年少,早已经入不敷出。。。。。” 张居正从尧舜禹汤说起,历数了朝廷的种种艰难。 良久,他话锋一转:“贺六,你可知道为何国库的收入年年减少?” 贺六摇头:“属下是小人物,不懂此等大事。” 张居正继续侃侃而谈:“告诉你罢!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大明如今的吏治腐败!从六部,到下面的省、府、州、县,大批的官员想的不是报效朝廷,报效皇上,想的却是中饱私囊,挖空心思的盘剥百姓、贪污官银、收受贿赂。他们就像是蝗虫,寄生在瘦骨如柴的朝廷身上!他们才是朝廷最大的敌人、皇上最大的敌人!” 贺六拱手:“受教了张部堂。” 张居正又道:“苍天有眼。为我大明降下了一位英明的储君!裕王爷早已看出了朝政的种种弊端。哦,我倒不是说皇上就不英明。皇上之聪明睿智,的确是旷古少有。只不过,一些奸臣、谗臣蒙蔽了他老人家的双眼。嗯,言归正传,看我大明的气数,裕王爷迟早会接位。裕王爷早就跟我说过自己整饬吏治的决心!既然是整饬吏治,就要将那些贪官污吏统统杀干净!假如裕王爷拿到了《百官行录》,就能按图索骥,把朝廷里的那些蝗虫全都踩死。到那时候啊,朝局会焕然一新!咱们大明,就有了中兴的机会!” 张居正一番长篇大论,终于说到了正题上——《百官行录》。 贺六只是一个劲唯唯诺诺:“嗯嗯嗯”、“是是是”、“对对对”。 张居正凝视着贺六,伸出了自己的手:“贺六,我说了这么,拿来吧!” 贺六一晌午第四次装起了糊涂:“拿什么?” 张居正不紧不慢的说道:“自然是《百官行录》!将这东西交给裕王爷,你就是大明朝最大的功臣!我知道,这样做,你会得罪陆指挥使、吕公公、严阁老。你放宽心,裕王爷会保你。我也会保你。我会把你调到兵部,先委屈你做个武库司郎中。待到他日裕王爷登基,你就是整饬吏治的大功臣!说不定裕王爷会把整个锦衣卫都交给你管!到那时,你就是朝廷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 贺六心里暗想:得,这些人的价码越开越离谱了!竟然空头画了饼来引诱我。这块饼也够大——竟然是锦衣卫指挥使的职位。 张居正说完,平静的看着贺六:“你能坐上锦衣卫十三太保的位子,想来也有几分头脑。一头是裕王爷——大明未来的皇帝,一头是陆炳——只是皇上的家奴。一头是严阁老——不过是皇上拿来管家的臣子。一头是吕公公——他只是个伺候人的奴婢。你这样的聪明人,应该知道站在哪一边!” 贺六继续装糊涂:“张部堂,今日您的话,句句在理,句句振聋发聩,让属下醍醐灌顶。可属下——还没找到《百官行录》哇!谈何报效裕王,报效朝廷?” 第四十九章 黄锦、张居正上门 - 第四十九章 黄锦、张居正上门 - 第四十九章 黄锦、张居正上门 - 肉肉屋 第五十章 四封假信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五十章 四封假信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五十章 四封假信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五十章 四封假信 张居正摇了摇头:“贺六,我知道严阁老、吕公公、陆指挥使都给你开出了各自的价码。兵部武库司郎中的职位,相比他们的价码应该会是不值一提。可你要想清楚,站到裕王一边,你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就有了保障!你可不要做只顾眼前蝇头小利的傻子!眼光要放长远些!” 任张居正循循善诱,贺六就一句话:“张部堂,属下真的没找到《百官行录》啊。” 张居正起身:“看来你是执迷不悟了!没找到?你别忘了,我做着兵部尚书,是管兵的!天津卫所军,亦是兵部治下!天津卫的人已经告诉了我,你带一千水军出塘沽口,在獐子岛上找到了一只大木箱。木箱里应该就是《百官行录》吧?” 贺六摇头:“部堂大人应该是收到了假消息。并没有这么一回事。” 张居正脸色一变:“好吧,贺六,你——好自为之!” 说完张居正拂袖而去。 张居正走后,老胡朝着贺六大笑:“这是今天第四个让你好自为之的!好了,四方的人都走了,你也该冒充陆指挥使下帖子请客了!” 贺六点点头,道:“老胡,去取笔墨来。” ————一天后,锦衣卫衙门。 北司镇抚使刘大手里拿着一封信,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指挥使陆炳的书房之中。 “指挥使!贺六从天津卫城写了一封信送给您!”刘大上气不接下气下气的说道。 陆炳道:“快拿信来!” 刘大把一个信封双手捧给陆炳。陆炳打开信封:“禀指挥使大人,属下已找到《百官行录》。然事关重大,属下怕运送妖书回京的途中遭遇不测。请指挥使亲自带五百锦衣卫弟兄,前来天津卫指挥佥事府接应。” 陆炳将信递给了刘大:“贺六不是拿着《百官行录》跟朝廷里的其他人做了交易么?怎么又说要把这书交给我?” 刘大看了看信,道:“或许是他想通了!再怎么说,他也是锦衣卫的人,吃了锦衣卫二十年的饭——这一切,都是拜指挥使大人您所赐。他不效忠于您又效忠谁呢?” 陆炳点点头:“点五百精干弟兄,随我去天津卫城!” —————裕王府。 裕王爷坐在一张金丝楠木椅子上,内阁次辅徐阶、兵部尚书张居正、户部尚书高拱分列两侧。 裕王爷的手里拿着一封信。他对三人说:“你们可知道,这封信是谁写给我的?” 张居正道:“臣不知。” 裕王爷道:“这信是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写给我的。陆炳说,锦衣卫找到了《百官行录》。他让我亲自去一趟天津卫城,明日午时,他会在天津卫城内的云香酒楼,将这部书交给我。” 张居正道:“看来贺六没有把《百官行录》给严党,也没有给阉党,而是给了他本来的主子——陆炳!” 高拱怒道:“这贺六真是冥顽不灵!他日我们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裕王没有说话。 内阁次辅徐阶一头白发,七十岁的他终于开了口:“高肃卿的话言重了。贺六只是个小人物。他是陆炳的人,忠诚于自己的主子也是人之常情。他并不是十恶不赦之人。真正十恶不赦的,是严党、阉党的那些贪官污吏!” 裕王点点头:“是啊。贺六是锦衣卫的人,他没有拿着《百官行录》去跟严党、阉党换高官厚禄已是难得了!你们说说,既然陆炳得到了这部书,为何他既不交给皇上,也不自己留着挟制百官,反而要送给本王呢?” 高拱道:“那还用说?世人都知道,皇上如今只有您一个儿子,您迟早是要继承大统的!陆炳这是在为自己的将来打算!” 张居正捋了捋自己的美髯:“恐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王爷,您是何等尊贵,您身系大明的江山社稷,岂能单独去什么天津卫城?依臣看,不如由臣代您去天津卫。” 裕王摇摇头:“陆炳在信中指明,一定让本王亲自去天津卫,《百官行录》只能由他亲自交到本王手上。不过嘛,他倒没说本王只能独自一人前去。” f看.。正e版c章节上…(p 张居正道:“既如此,臣就带三百名兵部的亲兵,亲自扈卫王爷去天津卫。” 裕王点点头:“嗯,就这样办吧。” ——————严嵩府邸。 小阁老严世藩手里兴奋的挥舞着一封信,对正在品一杯碧螺春的父亲严嵩说:“陆炳拿到了《百官行录》?他要将这部妖书交给父亲您?” 严嵩点点头:“真是蹊跷。咱们的高官厚禄没能打动贺六,贺六把《百官行录》给了他的主子陆炳,陆炳竟直接找上了咱们。” 严世藩道:“父亲,只要拿到了《百官行录》,就等于掐住了八百名官员的短处!这八百名官员里,有许裕王、吕公公那边的人。到那时,那些人都能我们所用!朝局就会牢牢被我们掌控在手里!” 严嵩摇头:“陆炳不会那么容易就将《百官行录》给我。” 严世藩道:“父亲,不管陆炳开出怎样的天价,您都要先答应下来,将《百官行录》拿到手再说!这信上说让您在明日午时到天津卫城的云香酒楼。我陪您去!五城兵马司是咱们的人再管,为防意外,我带上四百五城兵马司的兵丁,随您同去!” 严嵩道:“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且去赴宴,看陆炳开出什么样的价码。就这么办吧。” ——————永寿宫,司礼监值房。 司礼监掌印吕芳手里拿着一封信。他的身边,站着干儿子黄锦。 吕芳阴声阴气的说:“锦儿,陆炳说要将《百官行录》送给我,你说这件事可信么?难道说贺六不为咱们开出的天价所动,竟然把这宝贝一样的书交给了陆炳?” 黄锦道:“那贺六是个愚忠的莽夫,将《百官行录》交给自己的主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至于陆炳为何要将这部书送给您——或许是他想跟您联手,扳倒裕王和严阁老,掌控朝局?” 吕芳摇摇头:“扳倒严阁老?陆炳和严阁老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当初他们还联手扳倒了夏言。扳倒裕王?那就更不可能了!裕王是皇上唯一的儿子,陆炳没那么傻,更没那个胆量。” 黄锦道:“那干爹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吕芳吩咐自己的这个干儿子:“明日我就去那天津卫云香酒楼走一遭。你带上二百东厂藩役随我一同去,省的半路出什么岔子。” 第五十章 四封假信 - 第五十章 四封假信 - 第五十章 四封假信 - 肉肉屋 第五十一章 三巨头聚首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五十一章 三巨头聚首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五十一章 三巨头聚首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五十一章 三巨头聚首 一日之后,午时,天津卫城,云香楼。 云香楼的门口,站着两百名天津卫指挥佥事府的亲兵。 贺六亦站在门口。这二百名亲兵,是贺六跟孙春斌借的。 云香楼前,来了第一拨客人。 两顶青呢小轿飘然而至。青呢小轿后面,跟着五百名五城兵马司的兵士。 轿帘打开,下来的是内阁首辅严嵩、小阁老严世藩父子。 贺六迎了上去:“属下拜见严阁老、小阁老。” 八十岁的严嵩须发皆白,他看了看贺六:“老六,你们陆指挥使说请我吃饭。他人呢?” 贺六道:“禀阁老,我们陆指挥使还没到。” 严嵩道:“哦,那我先上楼,等他一会儿。” 严世藩跟着严嵩就要上云香楼。贺六却伸出了自己的手:“小阁老,我们陆指挥使只请了阁老。” 严嵩吩咐儿子严世藩:“你在楼外等我罢。” 说完,严嵩上了楼。严世藩则留在了楼外。 严世藩对贺六说:“老六,你说你这人。我给你个两淮盐运使你不要。非把那《百官行录》交给你们陆指挥使。陆指挥使还不是要把这书送给家父?一来一去,《百官行录》还是归家父。倒是你,得不了什么好处。你这是何苦呢?” 贺六笑了笑:“属下是锦衣卫的人,忠于陆指挥使,就是忠于锦衣卫,就是忠于皇上。属下怎么敢越俎代庖,谋什么高官厚禄呢?” 严世藩笑骂道:“老六,你可真是个花岗石脑袋。有好处不要,非要尽什么忠,愚不可及,愚不可及啊!” 二人正说这话,云香楼前,又来了两顶小轿。轿后跟着几百兵丁。看服色,这几百人是东厂的藩役。 轿帘掀开,下来的是司礼监掌印吕芳、司礼监秉笔黄锦。 贺六迎上去:“属下拜见吕公公、黄公公。我们陆指挥使还未到,请二位公公上楼稍等片刻。” 吕芳看了一眼贺六身边的严世藩:“怎么,小阁老也来了?” 严世藩拱手:“吕公公,陆指挥使也请了您?家父也在楼上等陆指挥使呢。” 吕芳和黄锦对视一眼,心中一阵狐疑。 吕芳心想:难道陆炳那厮不打算把《百官行录》单独交给我?他想要锦衣卫、严党、还有我三方掌握《百官行录》?难道说,陆炳想三方联手对付裕王的那些人? 贺六又对吕芳说了一遍:“请公公先到楼上稍等片刻。” 吕芳点点头:“好!” 说完吕芳直奔香云楼上。黄锦紧随其后,亦要进楼,却被贺六拦下。 “黄公公,我们陆指挥使只请了吕公公。”贺六道。 吕芳对黄锦说:“锦儿,你在楼下等着吧。” 吕芳上了楼。香云楼门前,贺六、严世藩、黄锦三人尴尬的站着。 严世藩没话找话的问黄锦:“黄公公,最近公务可还繁忙?” 黄锦道:“呵,杂家那点公务,怎么敢在小阁老面前称个‘忙’字?小阁老本就当着工部尚书,管着咱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水务,还管着给皇上建道观、修殿宇。上年您又进了内阁,还要替严首辅、徐次辅分忧。您才是大忙人呢!” 严世藩倒是谦虚上了:“黄公公当着司礼监秉笔,又兼着东厂督公。既要伺候好皇上的饮食起居,又要管着内承运库和东厂。您也是辛苦的很啊。” 黄锦和严世藩互相吹捧着,贺六倒是没有插话。 *$…首发v@ 不时,香云楼前来了一顶黄呢大轿。轿子后,跟着几百身穿鸳鸯战袄的兵士。 大明宗室,分亲王、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七等。 只有亲王才能乘黄呢大轿。 那些兵士穿着鸳鸯战袄,应该是兵部的人。 黄呢大轿旁,有一个身穿正二品官服的美髯公骑马护卫着。那位美髯公正是兵部尚书张居正。 贺六心中有数,这是裕王到了! 裕王下轿,香云楼前各路人马全都跪倒叩拜:“臣拜见裕王殿下!” 裕王道:“免礼吧。” 裕王问贺六道:“贺六,你们陆指挥使要请本王吃饭。他人呢?” 贺六拱手道:“禀裕王殿下,我们指挥使还没到。请王爷上楼稍等片刻。” 张居正正色道:“你们陆指挥使好大的面子。敢让王爷等他?” 贺六道:“这属下就不知道了。严阁老和吕公公已经在楼上等了一会儿了。” 裕王满脸狐疑:“你们陆指挥使还请了严阁老、吕公公?” 贺六点头:‘正是。’裕王道:“好吧,本王就上楼等他一会儿。有严阁老、吕公公在,本王正好可以跟他二人聊聊天,倒也不会寂寞。” 裕王上到香云楼上。 张居正知趣的候在了门口。 严世藩向来与张居正不和。他开口道:“皇上修灵济观,要从南洋运送木材。我的工部征调福建水师的战船护送,你们兵部为何迟迟不发调兵的钧令?” 张居正冷冷的说:“小阁老,兵部是朝廷的兵部,工部是朝廷的工部。什么叫你的兵部,我的工部?福建水师正在沿海配合胡宗宪、俞大猷、戚继光他们清剿倭寇。实在抽调不出余的战船护送什么运木料的商船!” 黄锦见严世藩、张居正吵了起来,连忙打圆场:“哎呀,都是为朝廷办差。二位大人就各退一步。修灵济观是大事,清剿倭寇也是大事!这事情还是有的商量的嘛。” 严、张、黄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贺六在一旁倒是默不作声。他虽是锦衣卫的六太保,对于朝政上的事,却没有他插话的份儿。 ——————香云楼上,裕王进到雅间之中。 严嵩、吕芳见到裕王,先是一惊:裕王怎么也来了? 片刻后,严嵩和吕芳跪倒,叩拜道:“臣参见裕王殿下。” 裕王连忙去搀严嵩:“严阁老已是耄耋之年的人。还在操劳国事。父皇三年前就赐您入殿奏事不叩不拜。阁老这一拜,本王可受不起啊。” 严嵩起身道:“臣虽年高,却不能没了规矩。” 裕王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陆炳究竟在摆什么迷魂阵?说是他请客,他这个做东的倒没了踪影。” 第五十一章 三巨头聚首 - 第五十一章 三巨头聚首 - 第五十一章 三巨头聚首 - 肉肉屋 第五十二章 火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五十二章 火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五十二章 火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五十二章 火 天津卫指挥佥事衙门。 锦衣卫指挥使陆炳骑着一匹枣红马,来到衙门前。他的身后,跟着数百锦衣卫力士。 指挥佥事孙春斌迎了上去:“末将拜见陆指挥使!” 陆炳问孙春斌:“贺六呢?” 孙春斌答道:“贺大人让末将转告指挥使,他在云香楼等您!那部《百官行录》亦在云香楼。” 陆炳一脸疑惑:“在云香楼?贺六给我的信,说是让我来指挥佥事衙门。” 孙春斌道:“信的事,末将就不知道了。贺大人此刻的确在香云楼。” 北司镇抚使刘大对陆炳说:“指挥使,咱们暂且去一遭香云楼,看看老六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几炷香功夫后,陆炳带着刘大、几百力士来到香云楼下。 一下马,陆炳看到贺六身边站着张居正、严世藩、黄锦三人。 陆炳拱手道:“张部堂,小阁老、黄公公。” 黄锦道:“陆指挥使啊,你请裕王爷、严首辅、吕公公吃饭,你这个做东的怎么姗姗来迟呢?” 陆炳奇怪的问:“我?请裕王爷、严首辅、吕公公吃饭?” 张居正道:“裕王爷昨儿接的陆指挥使的请帖。陆指挥使虽说是贵人忘事,不会连昨日的事都记不清了吧?” 陆炳狐疑的看了一眼贺六。 贺六赶紧说:“指挥使,您昨日差我给裕王爷、严首辅、吕公公送的请帖啊。” 陆炳装出一脸镇静的神色,他对贺六说:“好像有这么一回事。贺六,你随我进楼,小心伺候。” 陆炳和贺六刚进香云楼,陆炳便压低声音问贺六:“老六,你到底要干什么?为何要冒用我的名义,请那三个人吃什么饭?” 贺六道:“指挥使,您只管进楼。放心,《百官行录》的事,今日便会了断。” 陆炳拽住贺六的脖领:“贺六!《百官行录》牵扯到朝局!你不要胡来!” 贺六笑了笑:“指挥使放心,属下绝不会让《百官行录》危害到朝局。” 陆炳无奈,只得推开了雅间的门。 “属下拜见王爷、严阁老、吕公公!”陆炳道。 “陆指挥使免礼。你今年怎么有雅兴,请本王和严阁老、吕公公喝酒?”裕王问道。 陆炳头上沁出了汗珠。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裕王。 贺六插话道:“我们陆指挥使前几日得了一样世间罕见的奇书,这次请王爷、阁老、公公来,不仅仅是为了喝酒——还是为了奇文共赏析。” 贺六说到“奇书”二字。裕王、严嵩、吕芳三人俱是眼前一亮。 吕芳道:“老六,你就不要再打哑谜了。你说的那部奇书,是记载着八百名官员不法情事的《百官行录》吧?” 吕芳点破了这层窗户纸,裕王和严嵩也不能装糊涂了。 严嵩道:“丁旺实在是狼子野心。竟然妄图凭着那本妖书,以布衣之身操控朝局!实在是天下第一大奸大恶之人!” 裕王亦开口道:“严阁老所言极是!《百官行录》的事实在是耸人听闻。这部书,只能交到父皇手上!谁若是妄图得到这部书,谁就是图谋不轨!陆指挥使,这部书现在何处?” 陆炳哑口无言——他哪知道《百官行录》放在了哪儿! 贺六替陆炳答道:“禀王爷,《百官行录》,现就在香云楼门前。” 裕王走到窗前向楼下一看,只见一个六十岁的老人,赶着一只毛驴车来到了香云楼前。几名指挥佥事府的兵丁帮忙,从驴车上抬下了一只大木箱。 那老人正是老胡。 裕王道:“走,咱们下楼去看看。” 一众人来到楼下。 贺六指了指那木箱:“这木箱之中就是《百官行录》” 木箱之上,贴着两道封条。 贺六又跟众人解释:“属下在塘沽口外獐子岛上找到了这部书。找到之后,立刻贴上了封条。天津卫指挥佥事衙门上下皆可作证,无人看过书里的内容。” 说完,贺六撕去了封条。木箱之内,赫然是几十册书。书封上都写着四个字“百官行录” 严嵩意味深长的说道:“这妖书现世,不知道有少官员要人头落地。” 裕王亦道:“是啊。不过那些掉脑袋的官员也不能怨这部书。只怪他们行为不检。” 吕公公似乎泛起了愁:“八百名官员。。。。要是都撤了职、掉了脑袋。朝廷里的位子,倒要空上一半儿!” 裕王又道:“八百名官员要是都掉了脑袋,空出那么位子,朝廷之中的其他官员,为了争这八百个位子,又要明争暗斗、大打出手了!唉!这一部妖书,定要将我大明的朝局搅的天翻地覆。” 严嵩叹了口气:“唉,这几年咱们大明朝局本就艰难。我们内阁和吕公公只能勉强维持。这又闹这么一遭。恐怕是要动摇朝廷的根基啊。” 裕王、严嵩、吕芳三人,之前都费尽心机想要得到这部书,掌控朝局。 可这部书摆在三人面前,就等于这三人谁也得不到!谁想得到这部书谁就是想操控朝局。谁想操控朝局,谁就是图谋不轨。谁愿意顶上一个图谋不轨的罪名? 现在听这三人的口气,倒像巴不得世间不存在这样的妖书了。 陆炳看着贺六。他要看看,自己最信任的老六将事情弄成了现在这个局面,他要如何收拾局面。 贺六突然高呼一声:“裕王、严阁老、吕公公、陆指挥使请后退!” 这一声惊呼,将四人吓了一跳。四人竟不约而同的向后退了几步。 老胡突然抱着一桶火油,泼到了木箱上。贺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擦着了一枚火捻子,将火捻子扔到了木箱上。 木箱顿时着了起来。 火光之中,陆指挥使爆喝一声:“贺六,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毁妖书!” 裕王、严阁老、吕公公纷纷附和陆炳,骂贺六吃了豹子胆。 $% 几人骂归骂,却无一人命令手下扑灭木箱上的火。 四人抱着同样的想法: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最好也别得到。 现在最好的结果,就是《百官行录》烧成灰烬!没人能得到这部书,就没人会受威胁。朝局也不会因这部书而大乱。 第五十二章 火 - 第五十二章 火 - 第五十二章 火 - 肉肉屋 第五十三章 受奖还是被罚?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五十三章 受奖还是被罚?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五十三章 受奖还是被罚?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五十三章 受奖还是被罚? 贺六冒充陆炳的名义,宴请裕王、严嵩、吕芳,又当着众人的面,一把火将《百官行录》烧成了灰烬。 一阵风刮来,关系到朝廷上下八百名官员生死的《百官行录》随风而去。 众位大人物一阵沉默。 良久,裕王才开口,问陆炳道:“陆指挥使,你打算如何向皇上解释?” 陆炳一时语塞。《百官行录》既由锦衣卫找到,便应该由他这个指挥使交给皇上。现在书没了,他怎么跟皇上交待? 陆炳看了一眼贺六和老胡,冷冷的吩咐北镇抚使刘大:“将贺六和老胡拿下了吧。先看押在北镇抚司诏狱。等我奏明皇上后再作发落。” 严嵩心想:陆炳这是要弃卒保局了。反正书是贺六和他手下烧的。陆炳可以把脏水都泼到贺六身上。 吕芳的想法,跟严嵩一样。 ————一日后,永寿宫。 永寿宫大殿之中,嘉靖帝依旧坐在青纱帷帐内的蒲团上。 殿下,跪着锦衣卫指挥使陆炳。 嘉靖帝道:“如此事关重大的一部书,竟让贺六烧了?” 陆炳答道:“贺六胆大包天,还请皇上惩处。” 嘉靖帝反问陆炳:“惩处?贺六除了胆子大了些,在处置《百官行录》的事上,做的倒也果断。” 嘉靖帝身为一国之君,如果拿到《百官行录》,为了朝廷的脸面,就必须命人彻查,掀起大狱。到那时,按照大明的国法,不知有少官员要人头落地。百年之后,世人会如何说?世人不会细究他下旨杀人的原因,只会骂他是个残暴之君。 陆炳是何等的聪明人,他从嘉靖帝的话语里,听出自己的主子并无半分怪罪贺六、怪罪锦衣卫的意思。 陆炳赶忙说道:“是。毕竟《百官行录》没有落到任何居心叵测的人手中。这等妖书,留在人间便会危害朝局。” 嘉靖帝又问:“据说不少人找过贺六,许给他高官厚禄,都想谋这本旷世妖书?” 嘉靖帝的问题,就像是一把刀子,捅向陆炳。 陆炳如果回答:“没这回事”。那就是欺瞒皇上,对皇上不忠。 陆炳如果回答:“裕王、严阁老、吕公公都派人找过贺六。”那岂不是在说裕王、严阁老、吕公公全都图谋不轨,有不臣之心? 陆炳能够坐上锦衣卫指挥使的宝座,自然有他的本事。 陆炳答道:“裕王爷、严阁老、吕公公都曾找过贺六。”说到此,陆炳话锋一转:“他们的目的,无非是想拿到这部书,献给皇上,在皇上面前争一份功劳。” 滑头的陆炳,巧妙的回答了嘉靖帝的问题。这三个人谋夺《百官行录》,并不是想据为己有,挟持百官,操控朝局。他们只是想在皇上面前邀功罢了。 如此回答,陆炳将那三个人变成了皇上的忠臣。如果说这三人有不是的地方,那就是想在皇上面前争功。 嘉靖帝叹了一声:“陆炳,你也不对朕说实话了。” 陆炳磕头道:“臣不敢!” 嘉靖帝道:“北有鞑靼之患。东南有倭寇作乱。南面的安南国又是心怀鬼胎。朝局艰难啊。朝廷乱不得!乱,就会生变。《百官行录》的事,锦衣卫处理的还算妥当。虽然书被毁了,至少未落到心怀叵测的人手上嘛。这部书的事,就到此为止吧。锦衣卫眼下要办的,是将丁旺在江南的那些商铺、田产尽速查抄,卖给当地的商人,换得银子充实国库。” 陆炳道:“臣领命。贺六和他的手下如何处置,还请皇上明示。” za首*发,a 嘉靖帝叹了口气:“贺六办事还是得力的!找到丁旺埋藏的财宝,他是立了首功的。朕看,就赏他个武节将军的散阶吧。” 大明的武官分为散阶三十阶。正五品武官才能被授武节将军的散阶。贺六只是正六品百户,却被钦赏武节将军散阶,这是无上的荣耀。 ————锦衣卫诏狱之中。 贺六叼着一根枯草,倚在墙壁上闭目养神。 老胡道:“在这诏狱中呆着倒也清闲。可惜,没有酒啊!没酒的日子实在是难熬。” 贺六睁开眼睛:“你还有心思想你的酒呢。老胡,咱们现在得罪了裕王、严阁老、吕公公、陆指挥使四方,还能有好果子吃?” 老胡笑了笑:“把四方的人都得罪了,就等于是谁也没得罪。你看着吧,说不定咱俩还能无罪开释,官复原职。” 贺六又闭上了眼睛:“人事已尽,只能听天命了。” 诏狱中看管犯人的总旗邵愣子推开牢门,他的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邵愣子将食盒里的数样小菜摆到地上:“六爷,吃饭啦。” 老胡看了一眼:“诶呦?邵总旗,诏狱中犯人的伙食,什么时候变得恁好了?” 邵愣子道:“嘿嘿,平日里难得有机会孝敬六爷。这些菜和酒,是小的自掏腰包,孝敬六爷的!” 贺六倒是不客气,用手撕下一只烧鸡腿便放进了嘴里:“嗯,不错。这是德云楼的烧鸡,冠绝京城呢。” 邵愣子道:“六爷满意就好。我先下去了。” 老胡问贺六:“老六,你就不怕有人在菜里下毒?” 贺六笑了笑:“丁旺在锦衣卫诏狱里被人毒杀,这已经够让陆指挥使丢脸的了!要是锦衣卫的六太保也被毒死在诏狱里,陆指挥使的脸岂不是要丢到姥姥家?放心,这菜送进来之前,怕是被银针验过三次毒,又让旁人尝过三次。” 老胡听后,拿起酒壶“咕咚”喝了一口酒:“山西汾酒。那邵愣子还挺有心。” 贺六说道:“邵愣子这种管牢的牢头,都是些势利眼。他对咱们以礼相待,说明咱们可能不久后就能出去了。” 二人饱餐一顿。 突然,邵愣子打开了牢门:“二位爷,陆指挥使要在南镇抚司校场见你们。” 锦衣卫南镇抚司管着本卫军纪。锦衣卫中人犯了家规,都要到南司校场,当着其他锦衣卫同僚的面加以处置。 锦衣卫中人立功受奖,亦是在南司校场接受升赏。 老胡朝着贺六笑了笑:“老六,陆指挥使让咱们去南司校场,你说是会赏咱们呢,还是罚咱们呢?” 贺六拿着枯草剔了剔牙:“谁知道呢。” 第五十三章 受奖还是被罚? - 第五十三章 受奖还是被罚? - 第五十三章 受奖还是被罚? - 肉肉屋 第五十四章 升官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五十四章 升官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五十四章 升官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五十四章 升官 邵愣子领着贺六和老胡来到南镇抚司校场。 校场上站着上千锦衣卫弟兄。 校场中央,摆放着一张楠木太师椅。太师椅上坐着锦衣卫指挥使陆炳。 陆炳左右,分列着十三张椅子。十二张椅子上,坐着锦衣卫的另外十二名太保。 .r☆t首@发= 其中一张椅子却是空空如也。 看到那张空椅子,贺六和老胡相视一笑。如果陆炳要惩处贺六,就不会将那张属于贺六的空椅子放在校场上。 邵愣子走到陆炳面前,拱手道:“禀指挥使,贺百户、胡小旗带到。” 陆炳点点头,起身道:“有上谕!” 校场的上千锦衣卫弟兄,还有另外十二位太保齐齐轨道。 “锦衣卫北镇抚司查检百户贺六,处置《百官行录》果断。查找丁旺家财有功。特加授武节将军散阶。” 贺六倒头便拜:“臣谢皇上恩典!” 陆炳又道:“老胡。” 老胡道:“属下在。” 陆炳坐回到椅子上:“你在锦衣卫勤勤恳恳四十年。虽无大功,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回你协助贺六办丁旺案、查找《百官行录》有功。就赏你个试百户的职衔吧!” 从小旗,越过总旗,直接升试百户,老胡这算是连升两级了! 老胡倒头便拜:“谢指挥使!” 陆炳指了指那张空椅子:“老六,归位吧。” 贺六坐回到椅子上。 陆炳对一众手下说道:“有句丑话,我要说在前头。锦衣卫的家规,吃里爬外者,杀无赦!” 当日吕芳在北镇抚司校场点验丁旺的家财时,曾说走了嘴。陆炳得知十三太保之中,有吕芳派入的内应。现在陆炳说“吃里爬外者,杀无赦”,是在敲山震虎。 陆炳又道:“你们吃着锦衣卫的饭,当着锦衣卫的差,却有人私自给他人透露消息。呵,我劝你们,不要望着这山更比那山高!这一点,你们要跟贺六学学!处置《百官行录》时,少人许给他高官厚禄?他都不为所动,一心只效忠于咱们锦衣卫、效忠于皇上!他堪称是你们的楷模!” 陆炳夸完了贺六,就命令众人散去。 北镇抚使刘大、老三金万贯、老十二赵慈、老十一李子翩围住了贺六,向他道喜。 “老六,你这个正六品官儿,却被钦赐武节将军的散阶,皇上真是看重你啊!之前咱们两人有些误会,都是因为公事嘛,你不要放在心上”刘大道。 贺六道:“镇抚使言重了。什么误会不误会?我怎么不记得了呢?” 刘大哈哈大笑:“这我就放心了。对,没误会。咱们都是自家弟兄,哪能有什么误会呢?” 金万贯道:“老六,前些日子你找到丁旺的宝藏,得了指挥使的赏银,今日又得了赏授散阶。我看你得请客啊!” 贺六道:“三哥说的是。我这几日一直在查案,好久没看见家里那小闺女了。今日我先回家看闺女。明日,我一定请咱们弟兄们喝酒。” 贺六跟众位太保一番客套后,领着老胡出得北镇抚司。 老胡道:“四十年前,我只是个力士。四十年光景,不过升了两级。从力士混到了校尉,又从校尉混到了小旗。没想到如今竟一日之内连升两级,成了试百户。” 贺六道:“你为锦衣卫卖了四十年命,也是你应得的。不过这案子,我还是觉得有蹊跷。” 老胡道:“什么蹊跷?” 贺六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当着我、老十二、金三、陆指挥使的面,有人在真话房毒杀了丁旺。且不说毒杀丁旺的是何方神圣,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锦衣卫之中,一定藏着哪位大人物的内应!” 老胡点点头:“有道理,陆指挥使今日说那番话,也是有所指的!内应?会是谁呢?” 贺六一阵沉默。良久,贺六和老胡心有灵犀的说了同一句话:“不该咱们管的,咱们不管。” “不该咱们管的,咱们不管。” 贺六大笑:“老胡,你倒像我肚子里的蛔虫一般。我想说什么你都知道。” 老胡道:“那是,我伺候你们父子两代人,加起来四十年了!你小子一撅腚,我就知道你要拉屎还是放屁,甚至知道你拉的屎是什么味儿的。” 贺六皱了皱眉头:“你说的怎么恁恶心呢?好像你尝过我的屎一般。” 贺六回到了家。一推开院门,女儿香香便屁颠屁颠的扑向他:“爹!” 贺六抱起自己的宝贝闺女。 香香问:“爹,你这几日跑到哪里去啦!是不是背着香香躲在哪里吃什么好东西去啦?” 贺六扬了扬手里的瑞福斋小八件儿点心:“爹怎么会背着你偷吃好吃的?这不,都给你带回来了么?” 香香见了点心,活像是猫儿见了鱼。 贺六将女儿抱进堂屋,看着女儿狼吞虎咽的吃着点心,他想起了香香的娘。 贺六的父亲当初是因为查阴兵案被杀。十几年后,贺六追查阴兵案,自己的发妻因此死于非命。 要想查出父亲和妻子的死因,就要查清阴兵案。 阴兵案的唯一线索,是那本教贪官藏银子的《聚宝要术》。丁旺说柱中藏银的法子便是出自《聚宝要术》。是他在江南做卫所军时,听一个老头说的。 《百官行录》虽然找到,丁旺案也已经结案。可《聚宝要术》和二十年前那宗诡异的“阴兵案”还是毫无头绪。 贺六下定决心,找机会,一定要去那江南走一遭,继续追查《聚宝要术》的线索。 贺六突然想到,丁旺在江南不是还有挺产业需要锦衣卫去查封么? 不如跟陆指挥使揽下这个差事,这样就能去江南了。 第二天,贺六来到北镇抚司衙门点卯。 北司镇抚使刘大对众人道:“陆指挥使有钧令,差管狱千户金三下江南,清查丁旺在江南的产业!” 金万贯拱手道:“属下遵命。” 贺六心中却有些失望。刚想跟陆指挥使请这下江南的差事呢,就被金三把这差事拿去了。 不过陆炳派金三去江南倒也合情理。谁不知道,金三爷除了审讯犯人时巧舌如簧,还有一手巧妙的管账手段。要不陆指挥使当初也不会把锦衣卫私库交给他管。 第五十四章 升官 - 第五十四章 升官 - 第五十四章 升官 - 肉肉屋 第五十五章 说媒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五十五章 说媒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五十五章 说媒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五十五章 说媒 锦衣卫北司指挥使刘元镇在书房的楠木书桌上,画了一副水墨丹青。 他在落款上写上了“刘元镇”三个大字。 刘元镇自嘲的想:自从坐了北司镇抚使,所有人都称他为“刘大”,“刘元镇”这个名字,还有几人记得呢? 刘元镇的父亲本是江南富庶之地的一个正九品县衙主簿。有道是:宁做江南狗,不做九边臣。江南富庶之地,有个正九品县主簿的职衔,倒也能让刘元镇一家过的衣食无忧。 刘元镇十二岁那年,父亲因一点小事得罪了县令。竟被县令设计陷害,丢了官职。 刘父因此气出了一场大病,一命呜呼。 在刘父死前,他拉着刘元镇的手说:“儿啊,你今后若要做官,一定要做个大权在握的高官!有了权,才能不受他人欺辱。。。。” 刘父说完就一命呜呼,驾鹤西游了。 刘元镇暗自发誓,今后一定要做一个权柄在握的高官。 他发奋读书,头悬梁,锥刺股。十六岁中秀才,十八岁中举人,二十岁京城会试金榜题名。 金榜题名之后,朝廷本任他为翰林院修撰。在翰林院苦巴巴的熬资格谋升迁,等到大权在握的时候,头发恐怕都要白了。 刘元镇想走一条升官谋权的捷径。 官场之人皆知,大明官场中,升迁最快的无非两途:一是入宫,做太监。二是进锦衣卫,做皇上的家奴。 刘元镇选择了后者。 他写了一封自荐信,花光了所有积蓄打点,托人将自荐信递到了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案头。 翰林官儿自荐做锦衣卫,陆炳倒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儿。 陆炳见了刘元镇,见他谈吐不凡,是个精明的人,就将他收至麾下。并让老胡坐了他的引路师傅。 进入锦衣卫后,刘元镇苦心钻营,竟在十年之内坐上了北司镇抚使的高位。他是十三太保中的老大,同时也是十三太保里年岁最小的人。 如今在锦衣卫中,他可谓是陆炳之下,三千人之上。 a¤更zg新r最p快+上√_| 刘元镇将那副水墨丹青收起。 老管家刘财走上前。 刘财伺候了刘元镇祖、父两代人。是刘家的贴身老家奴。 刘财道:“少爷,您今年已然三十了。京城之中,谁不知道锦衣卫北司镇抚使的大名?这两年做媒的都快把咱家的门槛踏破了。其中不乏大家闺秀,您却没一个看得上的,这怎么能成?咱刘家不能断了香火啊。” 刘元镇笑了笑:“刘财啊,你哪里知道,身居高位不自由啊!我的婚事,现在我已然说了不算了!我是锦衣卫的镇抚使,十三太保里的老大,我跟谁联姻,就等于是锦衣卫要跟谁结盟!呵,我的婚事,要陆指挥使点头才能作数。” ——————几日后,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将贺六和刘元镇叫到了北镇抚司值房。 陆炳看了看刘元镇:“你今年也有三十了吧?” 刘元镇点头:“是。” 陆炳道:“都说是三十而立。你到现在还没成家。唉,倒显得我这个做指挥使的人不关心下属了。” 刘元镇道:“指挥使言重了。” 陆炳问:“刑部尚书换人了,你可知道这事?” 刘元镇点头:“知道,新任的刑部尚书叫李春芳,以前是吏部的侍郎。” 陆炳道:“李春芳有位十九岁的千金,待字闺中。我看跟你倒是郎才女貌。” 陆炳转头对贺六说:“老六,给你个美差。做个媒人,替你们刘镇抚使去李尚书家提亲。” 贺六愕然:“指挥使,跑媒拉纤儿这种事,我怕做不来啊。” 陆炳笑了笑:“李尚书还是太常寺七品博士的时候,不是住你们家隔壁么?” 贺六一拍脑瓜:“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我都忘了这事儿了。后来他升了太常寺少卿,就搬了家。” 陆炳道:“嗯,你跟李春芳也算是半个故人。由你去替你们刘镇抚使说媒,再合适不过。” 陆炳起身,命令手下的亲兵校尉道:“将东西拿上来。” 亲兵双手托着一个红漆托盘走了上来。托盘上盖着一块红布。 陆炳扯去红布,只见红漆托盘上竟是十六颗鸽子蛋大小的东珠。 陆炳对刘元镇和贺六说:“既是说媒作保,就要有个定礼。这十六颗东珠,拿到市面上,至少可以卖三万两银子。也只有这样珍贵的定礼,才能既不失了咱锦衣卫的脸面,又不辱没了李尚书家的千金。” 刘元镇跪倒叩拜道:“属下谢指挥使大恩!” 陆炳摇了摇头:“娶李春芳家的千金,既是你的私事,也是锦衣卫的公事。” 陆炳又吩咐贺六道:“你下晌就带着定礼,去李尚书家。” 贺六拱手领命:“属下一定将此事办好。” 贺六从亲兵校尉手中拿过红木漆盘,和刘元镇出得值房。 刘元镇对贺六说:“老六,那我的终身大事就拜托你了。” 贺六笑道:“镇抚使真是说哪里话?有陆指挥使的面子在,不怕那李家不答应。我只不过是去跑个腿罢了。” 贺六带着东珠,回到查检百户的值房。 老胡正坐在值房里闭目养神。 “回来了?陆指挥使亲自召见你,怕是又给了你什么要紧的差事吧?”老胡问。 贺六将红漆托盘放在桌上:“这差事有点奇怪——陆指挥使让我给刘镇抚使做媒人。” 贺六将事情说给了老胡听。 老胡道:“呵,刑部管着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刑名、讼狱。锦衣卫北司镇抚使与刑部尚书联姻,就等于锦衣卫和刑部在朝廷里结了盟。这婚事怕是不那么简单。” 贺六叹了口气:“管他简单还是麻烦,这是指挥使亲自交待给我的差事。我只能照办。下晌,你就跟我去李尚书府里走一遭吧。” 老胡又问:“做媒人可要有一张利嘴。你这人,嘴笨的跟头驴差不。指挥使为何要把这差事交给你?” 贺六道:“你忘了,十几年前,李尚书还是太常寺里的一个小官儿。他家不久住我家的隔壁么?” 老胡道:“哦,原来你老六跟圣眷正隆的李尚书还算是故交呢!” 第五十五章 说媒 - 第五十五章 说媒 - 第五十五章 说媒 - 肉肉屋 第五十六章 退婚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五十六章 退婚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五十六章 退婚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五十六章 退婚 刑部尚书李春芳府邸。 五十岁的李春芳满面红光。这两年,他的仕途一帆风顺。从太常寺少卿高升寺卿,又从太常寺卿左迁吏部侍郎,前几日,皇上刚刚颁旨,让他坐了刑部尚书。官场之内纷传,皇上不久就会让他进内阁,参赞机务。 下人通报道:“禀李尚书,锦衣卫北镇抚司查检百户贺六求见。” 李春芳惊讶道:“他怎么来了?” 贺六进到尚书府大厅之内,他的身后跟着老胡。老胡的手里,托着一个红木漆盘。 贺六朝着李春芳拱手:“属下拜见尚书大人。” 李春芳笑了笑:“原来是锦衣卫的老六来了。要说咱们以前还有毗邻之谊呢!” 贺六道:“李尚书还记得?那可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 李春芳客气的说:“老六来我府上,不知道有何事啊?” 贺六指了指老胡手上的红木漆盘:“属下来给尚书大人送礼来了。” 李春芳摇头:“老六,你怎么也来这一套。我升了刑部尚书,一群不相干的官员跑到我府上送什么升迁贺礼。我将他们一律打发走了。我吃着朝廷的俸禄,就不能收旁人的什么礼。两袖清风才是文臣风骨啊!” 贺六夸赞李春芳道:“李尚书清廉自首,朝野之内谁人不知?不过属下今天送的这礼,怕是李尚书会收。” 李春芳怪道:“为何?” 贺六道:“因为这是给贵府千金的定礼啊!” 李春芳愕然:“定礼?你是来做媒的?” 贺六点头:“没错。属下是来给本卫北镇抚使刘元镇说媒的。我们这位刘镇抚使年仅三十,就做了北司镇抚使,可谓是人杰。长得又是一表人才。跟贵府小姐正相配。” 李春芳皱了皱眉头:“这可难办了。小女已经许配他人了啊。” 贺六问李春芳:“敢问尚书大人,贵妇小姐许配给了什么人?” 李春芳道:“翰林院修撰傅升是我的同年。当初我们结伴进京赶考,一见如故。。。他家公子傅寒凌与小女同岁。我和傅修撰早就定下了亲事。” 贺六想了想,说道:“李尚书贵为刑部天官,女儿却要嫁给一个七品穷翰林的儿子?似乎有些门不当户不对。” 其实李春芳何尝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嫁个权贵人家的公子?官场之中都知道,结姻亲是找援手最便当的方法。 奈何李春芳自诩清流领袖。如果自己发达了,就嫌傅家身份低微,退了婚事——他岂不是要被朝中清流们所不齿? 李春芳对贺六说道:“婚姻大事,不能儿戏。我家小女既已与傅公子定了亲,就不能轻易反悔。老六的好意我心领了。这定礼,你还是拿回去吧。” 贺六苦笑一声:“那属下就先回去了。” ——————贺六回到北镇抚司,将李家小姐李雪衣已许配给傅家公子傅寒凌的事告诉了镇抚使刘元镇。 刘元镇听后,对贺六说:“七天后,你再去李府提亲。” 刘元镇知道,自己这婚事,已绝非一桩婚事那么简单。这关系到锦衣卫与刑部结盟的事。如果自己连把一个女人娶到手的本事都没有,他还有什么资格做十三太保里的老大?有什么资格做北司镇抚使? 刘元镇花了一天时间,便将傅家的底细查了个清清楚楚。 傅家老爷傅升,是翰林院一个不起眼的小官。并无任何大人物做靠山。 没什么显赫的靠山,这就好办了。 刘元镇亲自到了傅升府上。 傅升这个小小的七品修撰,平日里躲锦衣卫还来不及。如今锦衣卫的北司镇抚使上门,他心中害怕的很。 傅升将刘元镇请进客厅。拱手道:“敢问刘镇抚使到下官府上有何公干?” 刘元镇笑道:“公干倒是没有,只有一件私事要求傅修撰。” 傅升道:“刘镇抚使丹江无妨。” 刘元镇起身,环顾傅家的这“客厅”一圈:“傅修撰家果然是清寒啊。” 傅升苦笑一声:“京城是个寸土寸金的地方。下官只是个正七品的修撰,没有少俸禄银子。租住这样一个四合院,已经让下官囊中羞涩了。” 刘元镇拿出一张鸿泰钱庄的银票,放在桌上:“这是五千两银子,足够傅修撰买一处体面的宅邸了。” 傅升惊道:“刘镇抚使这是做甚?俗话说无功不受禄。。。。” f! 刘元镇摆摆手:“傅修撰,贵府的公子,是否跟刑部李尚书的千金有婚约?” 傅升道:“犬子和李家千金确有婚约。” 刘元镇道:“七品修撰家的公子,娶了二品大员家的千金。恐怕坊间会说傅修撰是在攀高枝。” 傅升略一思索,便想明白了刘元镇的来意。 无非是这位刘镇抚使看中了李家的千金,让傅家退婚。 傅升对刘元镇说了几句心里话:“刘镇抚使,其实下官早就为这桩婚事发愁呢。下官只是个芝麻官,家境贫寒。李家千金真要是嫁过来,怎么吃得了我家的苦?那样岂不是辱没了李家千金?李尚书是风骨清雅的人,自然不会嫌贫爱富,退这门婚事。唉,罢了罢了,下官还是先提出退婚的事吧。” 刘元镇满意的看了看傅升:“那就谢傅修撰了。傅修撰在正七品的位置上兢兢业业待了十几年了吧?我跟你们翰林院的掌院学士有些私交,有机会我跟他说说,给您挪个地方。” 傅升道:“那就先谢过刘镇抚使了!” ——————刑部尚书府花园之内。 一个面若桃花的妙龄女子正坐在一棵樱树下,赏着一树的樱花。 这妙龄女子便是李春芳的千金李雪衣。 她两眼呆呆的看着凋零的花瓣,心中思念着一个人。 自古那些指腹为婚的男女,大情不投,意不和。都是为了家族当初的婚誓而走到一起。 李雪衣则不同。她和傅家公子傅寒凌两小无猜。傅寒凌生的貌似潘安,英俊无比,又博学识、才华横溢。 这位李大小姐掰着手指数日子,只盼着早日嫁到傅家,做傅寒凌的妻子。 一阵风吹来,樱花落了一地。 父亲李春芳走进了花园:“雪衣,你过来,父亲跟你说点事。” 第五十六章 退婚 - 第五十六章 退婚 - 第五十六章 退婚 - 肉肉屋 第五十七章 陷害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五十七章 陷害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五十七章 陷害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五十七章 陷害 李雪衣朝自己的父亲行了个万福:“父亲,什么事?” 李春芳对女儿说道:“嗯,翰林院的傅修撰今早来找我了。” 李雪衣心中暗喜:莫不是傅家来跟父亲商议婚事的事情?自己这下可以跟傅公子长相厮守了。 李春芳的下班句话,差点让李雪衣昏厥过去:“傅修撰来,是谈退婚的事。” 李雪衣一阵头晕目眩,良久她才开口,问父亲道:“退,退婚?” 李春芳点点头,哄骗女儿道:“那傅修撰清高的很!父亲我左迁刑部尚书,傅修撰认为,假如让他的儿子娶了你,他就有攀龙附凤的嫌疑。会被朝中清流所不齿。” 其实李春芳心知肚明,一定是锦衣卫的人暗中做了什么手脚,这才让傅家退婚。 李雪衣问父亲:“傅公子难道也是这个意思么?” 李春芳摇头:“雪衣,你也是饱读诗书的,岂不知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傅修撰这个做父亲的不想认这门亲事,那傅公子不管怎么想都是徒劳。” 李雪衣眼泪婆娑:“父亲,可我。。。” 李春芳摇了摇头:“唉,我知道,我的小雪衣自小就和傅家公子情投意合。孩子,你记住,天下的有缘人,没几个能终成眷属的。话又说回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也不小了,他傅家不愿意跟咱李家结亲,你总不能在家里做一辈子老姑娘。锦衣卫北镇抚司有一位刘镇抚使,年仅三十,就管着北司两千缇骑。可谓是年轻有为。他前两日托贺六来保媒。我看,这门婚事就不错。” 李雪衣愕然:“刘镇抚使?贺六?” 李春芳道:“对,保媒的是贺六。你忘了?十几年前,你才四五岁大。那时,咱们的毗邻是锦衣卫的一个百户,就是贺六!当时你还成天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六叔’的叫着呢。咱们是故人,他保的媒,自然不会害你。” 李雪衣几乎是斩钉截铁的说了两个字:“不行。” 李春芳大怒:“为何?” 李雪衣没有回答,径直回了闺楼之内。 李春芳叹了口气。其实那傅家公子傅寒凌才学过人。李春芳这个老学究也喜欢的很。 奈何他刚刚坐上刑部尚书的位子,在刑部根基不稳。太需要锦衣卫这个强援了。让自己的女儿嫁给锦衣卫十三太保里的老大,就等于他和锦衣卫、和陆炳结盟。 身居高位不自由,他只能拿女儿当作朝局中的一个筹码。 ——————入夜,李雪衣正坐在梳妆台前以泪洗面。闺楼之外,忽然响起一声鹧鸪叫。 李雪衣推开闺楼的窗户,窗外,赫然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式她朝思暮想的意中人傅寒凌。 傅寒凌将一个竹筒扔上了闺楼,转身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李雪衣捡竹筒打开,只见竹筒里是一张纸。借着烛光,李雪衣看到纸上写着一首诗,唐人王维的《相思》。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采撷,此物最相思。” 李雪衣看了这首诗,眼泪扑簌簌的落下来:傅公子是爱我的,不然也不会以此诗传情。 李雪衣下定了决心:什么刘镇抚使,我宁死不嫁!我此生非傅公子不嫁,不信父亲眼睁睁看着我在这闺楼中做一辈子老姑娘! 第二天,李府侍女惊慌失措的找到李春芳李尚书:“老爷,小姐一天没吃饭了。” 李春芳大惊:“什么?” 李春芳进到女儿的闺楼之中。只见女儿正对着梳妆台的镜子以泪洗面呢。 李春芳问:“雪衣,你怎么不吃饭?” 李雪衣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父亲若逼我嫁给什么刘镇抚使,我便绝食而死,以死明志!” 李春芳怒不可遏:“你是在威胁父亲?” 李雪衣道:“父亲,我绝不会嫁给任何人。此生,我非傅公子不嫁。” ————锦衣卫北镇抚司之中,贺六与刘元镇对坐着。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放着陆指挥使给的那十几颗东珠定礼。 贺六道:“属下上晌去了李尚书府上。李尚书退回了定礼。” “哦?”刘元镇把玩着一颗东珠,不置可否的叹道:“真是异物啊,想不到朝鲜小邦还有如此大的东珠。陆指挥使将如此珍贵的异宝当作了我婚事的定礼,实在是天恩啊。” 贺六道:“刘镇抚使,属下这个媒人做的不称职。李家连着两次拒绝了这门婚事。” 刘元镇摇头:“这不怪你。我早就查清了,李家那小姐又是绝食,又是以死相逼的,她不想嫁给我。你也没有办法。” 贺六道:“那这婚事?” 刘元镇将手中的东珠放回到红木漆盘之中:“老六,你以为我就想攀李尚书的高枝?实在是陆指挥使一番好意,我盛情难却啊。你三天后再去一趟李府提亲。三天之后,李尚书一定会答应这门亲事。” 贺六出了刘元镇的值房。 老胡对贺六道:“老六,我早就打听明白了,人家李家小姐钟情于傅家公子。你说你领了个什么倒霉差事——棒打鸳鸯的差事。” 贺六叹了口气:“唉,要说那李家小姐四五岁的时候,就住在我家隔壁。我还抱过呢。可如今她的婚事,已经不仅仅是一桩婚事那样简单了!这事涉及到刑部与锦衣卫暗结同盟的事。怪只怪她有个做刑部尚书的父亲。若他父亲是个翰林院的穷官儿,说不准她早就跟那傅家公子喜结连理了!” ???北司镇抚使值房内。 刘元镇的一个小旗对他禀报道:“镇抚使,全都安排妥当了。那傅寒凌这次难逃大劫。” 刘元镇道:“做的一定要干净!不要露出任何的破绽!要抓住傅寒凌的实证” ●p看f正版章节j上=u 小旗道:“您放心,为了这事情,属下花了五百两银子,买通了三个人证。呵,不怕他傅寒凌不就范。” 刘元镇冷冷的说道:“这件事若是办妥,本司升你做总旗。” 小旗眉开眼笑:“镇抚使放心。属下一定将这件事办的天衣无缝。” 第五十七章 陷害 - 第五十七章 陷害 - 第五十七章 陷害 - 肉肉屋 第五十八章 四十岁的寡妇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五十八章 四十岁的寡妇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五十八章 四十岁的寡妇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五十八章 四十岁的寡妇 自永乐皇帝迁都,北京城便分为南城和北城。 北城居住的,大部分是达官显贵、士绅富户。南城居住的,却是贩夫走卒。南城这边可谓是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傅寒凌的父亲傅升虽然身居翰林院,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穷官。只租得起南城的房子。 入夜,南城的夜市依旧是灯火阑珊。 傅寒凌饱受相思之苦,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满眼都是李雪衣的倩影。 一个店小二走到他身边:“大爷,您走大运啦!” 傅寒凌苦笑一声:“我一个穷酸书生,能走什么大运?” 店小二道:“今夜我们怡春酒楼的酒水全都不花钱!公子您走到我们门口岂不是走了大运?” 傅寒凌虽是官宦子弟,父亲却是个穷翰林。他这个做公子的囊中一向羞涩的很。他正是满腹忧愁。想借酒消愁,奈何袖袍里只有十几个大子儿。还不够买一壶酒的。” 傅寒凌对那店小二道:“去你们怡春楼喝酒今天真的可以不花钱?” 店小二道:“瞧您这话说的,我还能骗您不成?” 傅寒凌跟着小二上到怡春楼中。 怡春楼是个寡妇所开。这寡妇名曰李春花。李寡妇已是四十岁的妇人,却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一双明眸简直能勾人魂魄。 有道是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这位李寡妇正值虎狼之年,怎么能缺得了男人?她的相好的很。她某个相好评价她是:一身贱肉,肥而不腻。 傅寒凌要了两壶女儿红。两壶酒下肚,傅寒凌已是烂醉如泥。 老板娘李寡妇扭捏着一身软肉来到傅寒凌桌前:“傅公子,奴家陪你再喝几杯。” 傅寒凌道:“好!你听我吟诗。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啊!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篙人!” 李寡妇笑着说:“好好好,小公子,来,姐姐再给你倒上一杯。” 李寡妇一连又灌了傅寒凌十几杯酒。 傅寒凌早已是神志不清。恍惚之中,他似乎又看到了意中人李雪衣的倩影。 “雪衣,你别走。” “我就在这儿呢,小公子,姐姐不走!” 说完李寡妇抱住了傅寒凌。 傅寒凌不知自己睡了久,猛然间,他感觉脸上冰冰凉凉,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呆了! 自己还在酒桌边,却已是赤身裸体!李寡妇上身衣衫凌乱,只着一条秽裤,露着花白的大腿,缩在酒桌一边,瑟瑟发抖。 在酒桌周围,站着十几个五城兵马司的兵丁。 李寡妇指着傅寒凌的鼻子怒骂:“你这个衣冠禽兽,趁酒楼之内没有别的客人,强占了我的身子。呜呜呜,官老爷们啊,你们可要为民妇做主!” 傅寒凌大呼冤枉:“几位大人,我只是来这儿喝酒喝了。我没有对老板娘做什么。。。” 李寡妇指了指自己秽裤上的斑斑点点,道:“你这个丧了良心的禽兽,做了好事倒不承认。你那些脏水还在这儿呢!” 领头的兵马司七品指挥道:“锁了,交顺天府!” 隔日,顺天府大堂内。 前任顺天府尹周子高因丁旺案丢了脑袋。新上任的这位府尹名叫贾雨村。这贾雨村本是外省的正四品知府,是走了严阁老的门路才连升两级,做了顺天府尹。 贾府尹一排惊堂木:“来啊,带人犯!” 傅寒凌被带到大堂之上。 “威武~”十八名衙役敲着水火棍,喊着堂威。 傅寒凌一个文弱书生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 贾府尹道:“犯人姓名?” “学生傅寒凌。” 贾府尹又问:“什么家世,做什么营生?” 傅寒凌回答道:“贾父是翰林院修撰傅升。学生在家读书,正准备参加直隶的院试。” kc正)z版*首发! 贾府尹怒道:“原来还是书香门第!说,你身为一个读书人,为何要女干污守节烈女?” 《大明律》中,女干污民女杖八十,流三千里。女干污守节烈女,却是死罪! 李寡妇在丈夫死后并未改嫁,这就算是守节烈女。 傅寒凌大呼冤枉。 贾府尹道:“呵,死到临头还嘴硬!来啊,带人证!” 第一位人证,是怡春楼的小伙计:“昨夜我们酒楼没甚生意。只有这一个客人。我们老板娘人好,让我去后院打个盹。她亲自照应这位客人。我半夜醒来,见酒楼上的灯烛未灭,就从后院进到酒楼准备灭了烛火。哪曾想,看到我们老板娘衣衫不整的躺在酒桌旁。这客人光着屁股,压在我们老板娘的身上。” 贾府尹眯缝着个眼问道:“怎么个衣衫不整法?说清楚。” 小伙计道:“我们老板娘身上就剩下一条秽裤,就连这秽裤还被那禽兽扒到了小腿上。小的看后大呼‘非礼啦’。恰好五城兵马司巡城的老爷们路过,听到呼声进了酒楼。” “好,传下一个人证。” 第二位人证是五城兵马司的七品指挥:“禀上官,属下昨夜带着十几个弟兄按章程巡夜。听到怡春楼里有人喊‘非礼’,冲到楼内,只见那禽兽压在老板娘身上。” 贾府尹指了指傅寒凌:“你说的‘禽兽’可是他?” 指挥点点头:“没错!就是他,化成灰我也认识。” “好,传下一个人证。” 第三位人证,是李寡妇。 李寡妇道:“老爷,你要为民妇做主啊。” 贾府尹道:“放心。本官定为你做主,你且说说,昨夜那傅寒凌是如何女干污你的?” 李寡妇一双媚眼看了一眼傅寒凌:“昨夜他来酒楼喝酒。喝到一半让我添酒。我拿着酒壶到他身边。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满口:‘好姐姐让我舒服舒服吧’之类的污秽之言。然后从后面抱住了我。。。。呜呜呜,大老爷一定要给我做主。我守了这么些年寡。。。” 顺天府的仵作又呈上物证——李寡妇的那条秽裤:“禀府尹,这秽裤上,的确是男人的脏水。” 贾府尹一拍惊堂木:“傅寒凌女干污守节烈女,人证物证俱在。现判斩首之罪,将案卷移交大理寺复审。” 第五十八章 四十岁的寡妇 - 第五十八章 四十岁的寡妇 - 第五十八章 四十岁的寡妇 - 肉肉屋 第五十九章 救人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五十九章 救人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五十九章 救人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五十九章 救人 有道是人命关天。大明地方官府判了案犯死罪,要交由大理寺复审、刑部再核、都察院三查,而后报内阁票拟、司礼监披红。 傅寒凌“女干污守节烈女”,可谓是人证物证俱全。即便再复审、再核,他也是难逃一死。 李家小姐李雪衣听到这个消息后几度昏厥。她不相信,知书达理的意中人傅公子竟会赶下如此龌龊之事。 贺六几日后再起前往李府提亲。李春芳竟替女儿做主,收了定礼。 贺六走后,李春芳来到了女儿的闺楼。 “爹!你是刑部尚书!一定要救傅公子啊!”李雪衣哭着说。 李春芳摇了摇头:“他那案子人证、物证俱全。谁也保不了他。难道你要让爹徇私么?” 李雪衣道:“爹,傅公子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他绝做不出如此畜牲不如的事来。” 李春芳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要救傅寒凌,也不是没有办法。” 李雪衣着急的问:“什么办法?” 李春芳叹了口气:“嫁给锦衣卫的那位刘镇抚使。” 李雪衣是官宦人家的大家闺秀,见识自然与小户人家的儿女不同。她一双杏眼瞪着自己的父亲:“爹,你是说,那位刘镇抚使陷害傅公子?” 李春芳终于在女儿面前说了实话:“锦衣卫这些年陷害的人还少么?上到一品大员,下到七品命官。想要栽赃一个文弱书生,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小事一桩。嫁给刘镇抚使吧,这样做或许可以救傅家公子一命。” 李雪衣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道:“好吧。女儿。。。。嫁了。” 一天后的傍晚,贺六家。 贺六正在饭桌上哄着宝贝女儿香香吃青菜。院门突然打开,进来三个人。 两个人是六部堂官的亲随打扮,另外一个却是一个公子哥。 “六叔。”公子哥对贺六说。 “公子,你是?”贺六问。 “六叔不认识我了?十几年前,我家就住在这院子的隔壁。”公子答道。 贺六终于认出了眼前的这位公子——正是刑部尚书李春芳家的千金李雪衣。 李雪衣一个大家闺秀,女扮男装来贺六家自然不是来叙旧的。 *!^p 贺六道:“李小姐请坐。” 哪曾想李雪衣直接给跪倒在地:“六叔,求你救救傅公子的命!” 贺六已经听说了傅寒凌被抓的事。他将李雪衣扶起:“李小姐这是从何说起?傅家公子的案子已经转到了刑部。你要救他,该求你的父亲去啊。” 李雪衣道:“六叔,您就不必装聋作哑了!傅公子是因何入狱,您比谁都清楚。我父亲已经收了您送的定礼,我也决定嫁给刘元镇。只求你们放他一条生路!” 贺六叹了一声:“唉,李小姐,你误会了。栽赃傅公子的事,我没有参与。” 李雪衣道:“六叔,您终于说了句实话——傅公子是被你们锦衣卫栽赃的。” 贺六一时语塞。 李雪衣跪倒在贺六脚下:“六叔。您是看着我长大的。雪衣求您了!” 贺六搀起李雪衣:“好吧,我尽力帮你。” 第二天上晌,贺六来到北司镇抚使值房。 镇抚使刘大刘元镇正在看着几份案卷。 “刘镇抚使,李家已经收了定礼。李尚书让属下转告你,请你择一个成婚的黄道吉日。”贺六道。 刘元镇朝着贺六笑了笑:“老六,难为你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做起了媒人。成婚那天,我一定敬你几杯酒。” 贺六说完了成婚的事,没有走,只是站在刘元镇的书桌前。 刘元镇问:“老六,还有什么事么?” 贺六深吸一口气:“镇抚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元镇道:“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话不能对我说呢。” 贺六道:“李家小姐已经答应了这门婚事。傅公子的案子。。。人命关天啊。” 刘元镇放下案卷,看着贺六:“老六,傅寒凌的事我已听说了。人证物证俱全的案子,又闹得满城风雨。谁也帮不了他。” 听刘元镇的话音,似乎是铁了心要至傅寒凌于死敌。 一个锦衣卫的镇抚使,想要至一个书生于死敌是易如反掌,想要放过一个书生,亦是抬抬手的事。 贺六心中暗骂:都说北司镇抚使刘大是蛇蝎心肠,此话还真是不假。 刘元镇又拿起案卷,道:“没别的事,老六你就先下去吧。” 贺六离开值房。心中犯起了愁。已经答应了李雪衣去救傅寒凌。却在刘大这儿碰了一鼻子灰。若傅寒凌死了,他贺六这个媒人岂不是成了刘大的帮凶? 贺六找到老胡,将这件愁事告诉了他。 老胡摸了摸脑瓜:“老六,你要真想救傅寒凌,只能去求一个人。” 贺六问:“谁?” 老胡道:“咱们锦衣卫是谁当家?恐怕不是他刘镇抚使吧?他只不过是给陆指挥使跑腿的而已。” 贺六茅塞顿开,是啊,这件事,还是要去求陆炳。 贺六又来到陆炳的值房。 “禀指挥使,属下已替刘镇抚使给李家下了定礼,李家也收了定礼。只等选个黄道吉日便能完婚。”贺六禀报道。 陆炳抬头看了看贺六:“哦?你这个媒人这下也算圆满了。等着喝喜酒吧。” 贺六道:“有件事,不知指挥使大人知不知道。” 陆炳问:“什么事?” 贺六道:“本来李家小姐是不同意这门亲事的。她有个指腹为婚的意中人,名叫傅寒凌。前几天,傅寒凌在南城怡春楼犯下了女干污案。。。。。” 贺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了陆炳。 陆炳摇了摇头:“这刘大,办事也太绝了。嗯,这件事我知道了。你走吧。” 三天后,傅凌寒的案子移交都察院三查。 都察院的某位御史得到了一个匿名证人的证词。这证人之前与李寡妇有染。 既然李寡妇顶着守节的名头跟人私通,那就不算守节烈妇。 傅公子的罪名,也从女干污守节烈妇,变成了女干污民妇。 罪名差了三个字,刑罚也是天地之别。傅公子从斩首的大罪,变成了杖一百,充军西北。 第五十九章 救人 - 第五十九章 救人 - 第五十九章 救人 - 肉肉屋 第六十章 盐税的巨大亏空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六十章 盐税的巨大亏空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六十章 盐税的巨大亏空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六十章 盐税的巨大亏空 京城西郊。 贺六和老胡站在一个土坡上。他们的旁边站着两个刑部的差役。 四人身前十丈,站着傅寒凌和即将嫁为人妇的李雪衣。二人依依惜别着。 贺六将两枚二十两的银锭递给两名差役:“此次你们押送案犯去西北充军也是辛苦了。这是一点辛苦钱,拿着吧。” 高个差役道:“六爷这是说哪里话。这本是小人的份内之事。” 贺六道:“这案犯本是官宦人家的公子,娇生惯养的,哪曾吃过带着大枷长途跋涉的苦?还请你们一路上加照应。” 矮个差役道:“六爷放心!您既交待了我们,我们便一定把事办好!” 贺六、老胡领着两名差役,来到那对苦命鸳鸯面前。 贺六道:“时辰差不了。傅公子,你该上路了。此去西北山高路远,还请你保重。” 傅寒凌道:“我带着枷,不便给六叔行礼。雪衣已经告诉我了,我的命是六叔救下的!他日若有我翻身之日,我一定报答。” 贺六摇了摇头:“你现在别想着什么翻身——你最该想的是如何在西北保命!” 西北是苦寒之地,傅寒凌这样的公子哥发配到那地方充军,不说殒命鞑靼人之手,便是酷寒也能要了他的命。 贺六送走了傅寒凌,李雪衣也回到了家中,等待出嫁。 刑部尚书的女儿嫁给锦衣卫的北镇抚使,这在京城官场之中算是大事。成婚那天,来贺喜的官员络绎不绝。 酒宴散去,刘元镇来到洞房之中。 他掀去李雪衣的红盖头。只见李雪衣肤光如雪,双目犹如一泓清水。 刘元镇抬起右手,摩挲着李雪衣的脸颊。 李雪衣没有抵抗,她的眼神里满是狠意。 终于,李雪衣闭上眼睛,平躺到了床上,等待着眼前这个仇人——自己的新婚夫婿的蹂躏。 然而刘元镇却起身,走出了洞房。。。。。。 #######嘉靖三十九年冬,天降瑞雪。这场大雪一下就是整整一个月。 水满则溢,月圆则缺。瑞雪降了,便会成灾! 北直隶今秋本就歉收,百姓缺衣少食。这一场大雪灾下来,北真隶七府三十五县,竟然有数万人冻、饿而死。 永寿宫大殿内正在召开御前会议。 嘉靖帝依旧盘腿坐在青纱帷帐中的蒲团之上。 青纱帷帐前,站着在京所有正三品以上官员。 严嵩这个内阁首辅开了口:“既然有灾,就要去救。臣将尽力协调户部和直隶巡抚,让户部尽快调拨救灾的银子给北直隶。” 裕王党的三员干将:内阁次辅徐阶、兵部尚书张居正、户部尚书高拱向严嵩发动了攻击! 先是高拱开口:“禀严阁老,户部太仓已经告罄!库里只剩下十几万两压库银!救灾?我们户部已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严嵩之子,小阁老严世藩质问高拱:“高肃卿,你替皇上当着户部的家,国库亏空至此,你责无旁贷!” 高拱怒道:“小阁老,户部为何亏空至此,倒要问你这个工部尚书!” 严世藩怒道:“笑话!我是工部尚书,你是户部尚书。你户部闹亏空,你竟要来问我这个工部尚书?” 高拱道:“工部年初的预算是三百万两银子。到年底对账销账,你们工部一年竟从我们户部支取了八百万两银子!超支竟达五百万两!小阁老,你倒说说,户部亏空是不是因为你们工部度支无度?” 严世藩不甘示弱:“超支的五百万两,其中两百万是因为江南今夏大水,工部调到河道衙门修河堤了!另外三百万两,是为皇上修缮灵济宫、朝天观,兴建奉天观、乐善宫所用!皇上贵为天子,天子以天下养!为天子兴建几座庙宇道观,是天下臣民的孝心!难道高尚书对此有异议么?” 严世藩将工部的用度扯到了嘉靖帝身上,高拱也就不便再说。 张居正出班道:“百姓家的持家之道,无非是开源、截流两项。户部亏空至此,各部预算超支只是一部分原因!更大的原因是减收!就说江南的盐税,臣调了户部十几年的存档。江南上缴国库的盐税十年前有四百万两之巨。自十年前,逐年递减。今年,两淮盐运衙门交上来的盐税银,竟只有区区九十万两!大明的人口丁数没有变,难道说,百姓家的饭桌上,用的盐比十年前少了八成?” 司礼监掌印吕芳站在青纱帷账前:“张部堂是说,江南的盐税银亏空竟达八成?” 张居正道:“正是!两淮盐运衙门这几年是怎么办的事?三任两淮盐运使,都该已死谢罪!” 两淮盐运使是天下第一肥差。自严嵩掌权后,这个职位牢牢掌握在严党手中。这是官场之中人人皆知的事。张居正参奏两淮盐运衙门,就等于是在攻击首辅严嵩。 严世藩怒道:“张太岳!你和高肃卿一唱一和,无非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张居正针锋相对:“小阁老说的项庄是谁?沛公又是谁?在皇上面前,请小阁老说清楚!” 严世藩正要反驳,严嵩开口,打断了自己的儿子:“世藩,这是朝议,要让人说话!” e(!}ke= 张居正又道:“圣明无过皇上。臣以为,为今之计,是尽速派一忠实之人,南下巡盐,清查盐税,补齐亏空。而后将清查出的盐税银尽速在江南采购粮食、布匹、棉花,运至灾区!” 严嵩连忙道:“臣以为张太岳所言极是!臣举荐副都御史鄢懋卿南下巡盐!” 鄢懋卿是铁杆的严党。这才朝中尽人皆知。 高拱正要提出异议,内阁次辅徐阶却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闭嘴。 吕芳掀开了青纱帷账。嘉靖帝终于开口:“嗯,吵一吵就吵出办法来了。张爱卿的办法极好,严阁老所举荐的鄢懋卿也是个忠实之人。吕芳,拟旨,授鄢懋卿左都御史衔,作为钦差南下巡盐,清理两淮盐税!” 众臣齐齐跪道,山呼道:“皇上圣明!吾皇万岁万万岁!” 朝会散去。 徐阶、高拱、张居正三人没有回各自的府邸,而是来到了裕王府内。 第六十章 盐税的巨大亏空 - 第六十章 盐税的巨大亏空 - 第六十章 盐税的巨大亏空 - 肉肉屋 第六十一章 去江南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六十一章 去江南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六十一章 去江南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六十一章 去江南 裕王府中。 裕王跟徐阶、高拱、张居正围炉而坐。 高拱道:“徐阁老!刚才在皇上面前,严嵩推荐他的走狗鄢懋卿作为钦差南下巡盐,我要反对,你为何让我噤口?” 徐阶摇了摇头:“为何让你噤口?为了北直隶上百万嗷嗷待哺的饥民!为了天下苍生!” 高拱道:“这倒是奇了,请徐阁老说清楚。难道派严党的权奸去江南巡盐,就能救北直隶的灾民?” 最i新章@节(上*% 徐阶道:“糊涂啊,高肃卿!江南官场是大明的财税重地。这些年,严嵩将江南的各个要职上都安插上了自己人!皇上若派我们的人去江南,那里的严党官员会对我们处处掣肘!到时候我们的人会两手空空的回京!鄢懋卿去江南则不同,江南的严党贪官们,就算扫扫自己仓底,凑也会给鄢懋卿凑出一笔钱来。让他可以在皇上面前交差!” 高拱道:“唉,国事倾颓至此,皇上被逼无奈却只能任用贪狞之臣治国,真是可悲,可叹!本来我们打算用两淮盐税亏空的事向严嵩发难。现在去查盐税亏空的人成了严党干将。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啊!” 张居正摇头:“功亏一篑倒也谈不上。起码皇上知道了盐税亏空的事。咱们的皇上,是古往今来最圣明的君主。他派鄢懋卿去江南,目的不在于查历任两淮盐运使贪贿的事。让鄢懋卿巡盐,皇上的真正目的是让严党筹一笔钱,解了北直隶的燃眉之急!我想皇上一定会让锦衣卫介入此事,派锦衣卫的人去江南,暗查盐税亏空。” 徐阶道:“张太岳说的透彻。” 高拱苦笑一声:“唉,今秋锦衣卫查办了丁旺一案。抄出现银五百万两,变卖丁旺在江南的家财,又得银近一千万两。这一千五百万两银子——全都进了内承运库。若是皇上从私库里拿出个零头,也能解北直隶的燃眉之急!可皇上那性子。。。。向来是只进不出!” 裕王打断了高拱的话:“高肃卿,慎言!” 高拱自知失言。 张居正听了高拱的话,心中想:自己刚才口口声声说皇上是圣明的君主。这可真是天下最违心的话了!自古以来,哪有圣明的君主贪财好货,把自己的私库看的比黎民百姓的性命还要重要的? 张居正看了看坐在自己身前的裕王:也许,只有等到裕王登基,才能革除朝廷上下的积弊,大明才能中兴。 永寿宫大殿内。 陆炳跪倒在青纱帷帐前。 帷帐中的嘉靖帝开口道:“有些人竟把两淮盐税当成了自家的菜园子。萝卜白菜,拔了就往外卖!是该好好查一查了。陆炳,你们锦衣卫派人,去江南!查清江南盐税为何亏空了八成!” 陆炳问嘉靖帝道:“请皇上明示,派谁去?” 嘉靖帝想了想:“就派贺六去吧。贺六是个忠实之人。这些年办事也很得利。丁旺案,他处置《百官行录》就处置的很妥当。言官们参上任两淮盐运使吴良庸贪腐。朕已下旨拿了吴良庸。贺六去江南,名义上就说去查抄吴良庸在江南的宅子。暗里,好好给朕清查这两淮盐税。” 果如张居正所料。嘉靖帝派鄢懋卿去江南清查盐税,只是为了让他筹银子。嘉靖帝已然对严党不信任,又或者说,嘉靖帝从来就没信任过严党。 陆炳道:“臣领旨!” 陆炳回到锦衣卫,找来贺六和老胡。 陆炳道:“老六,皇上钦命,给了你新的差事。” 贺六问:“什么差事?” 陆炳道:“皇上让你去江南办两件事,第一件,查抄前任两淮盐运使吴良庸的宅子。第二件,查清两淮盐税亏空的原因!” 贺六心中一喜。 查办丁旺案时,丁旺曾招认,《聚宝要术》的线索在江南。《聚宝要术》是“阴兵案”的唯一线索。自己的父亲、妻子都是因“阴兵案”而殒命。贺六早就想去江南,查访《聚宝要术》的事了。 陆炳道:“老六,皇上对你可真称得上是百般重用啊。你一定不要辜负皇恩。记住,你此次去江南查案,算是密查!名义上你是去抄吴良庸的宅子的!至于清查两淮盐税的事,皇上已经下旨,让都察院的鄢懋卿在明里去查。所以你只能暗查。” 贺六点头:“属下领命。” 陆炳又给了贺六一道令牌:“你拿着我的令牌,去徐老七那儿调一百力士,随你南下。” 贺六和老胡出得指挥使值房。 老胡道:“皇上和指挥使也太看得起你老六了!谁人不知,那两淮盐税是一笔谁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糊涂账。历任两淮盐运使,都是大发横财。呵,这下倒好,派你去捅那个马蜂窝。” 贺六道:“是啊,两淮盐税这个马蜂窝后面,站着严阁老。查不清案子,开罪的是皇上和陆指挥使。查清了案子,却要得罪严阁老。又是一件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差事。” 贺六拿着陆指挥使的令牌,到了查缉副千户徐七徐胖子那儿。 徐胖子正在值房里捧着一个猪蹄儿啃个不停。 见贺六来了,徐胖子放下猪蹄,擦了擦手:“六哥,什么事儿?” 贺六将令牌递给徐胖子:“老七,指挥使让我找你调一百力士,随我去江南。” “去江南?是去抄家么?这趟差出的可有点远。”徐胖子砸了咂嘴道。 贺六点点头:“是有点远。你给我选点精干的力士。最重要的是——别像你这般能吃!” 徐胖子这个查缉副千户,掌管着本卫六百名力士,又管着锦衣卫安排在两京一十三省的八千耳目。按理说他应该精明无比——他却只是一个心宽体胖的好人,且总因为贪吃误事。 徐胖子道:“六哥,你笑话我呢!唉,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什么叫大事?吃就是大事!顶天的大事!那些朝廷大员们最近个个犯愁,不就是因为北直隶的老百姓们没吃的么?没吃的就要挨饿,挨饿就要死人,死了人就要造反。” 贺六摆摆手:“老七,打住打住。你这话越说越出圈了。你啊,跟我家那闺女一样,都是饿死鬼托生的!” 徐胖子道:“嗯,六哥你放心,你走之后,我没事儿就去你家,给小香香送些好吃的。绝不让咱家小香香亏了自己的肚肠。” 贺六道:“那就谢了。” 第六十一章 去江南 - 第六十一章 去江南 - 第六十一章 去江南 - 肉肉屋 第六十二章 胡宗宪、戚继光、俞大猷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六十二章 胡宗宪、戚继光、俞大猷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六十二章 胡宗宪、戚继光、俞大猷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六十二章 胡宗宪、戚继光、俞大猷 一个月后,扬州。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自古扬州就是烟柳繁华之地。大运河贯穿扬州城,给这座城带来了无限的财富。有道是宁做江南狗,不做边镇臣。朝廷的那些官员们,挤破了脑袋,宁肯降品级也要来扬州谋个一官半职。 一艘官船从运河驶入扬州码头。官船的船首,站着贺六和老胡。 老胡对贺六说道:“老六,咱们来的不是时候啊。人家都是烟花三月下扬州,咱们却在这深冬时节来了扬州。” 贺六道:“咱们来扬州又不是游山玩水的。陆指挥使太器重我,总是交给我些查清、查不清都会得罪人的案子。” 扬州码头上张灯结彩,一群江南当地的官员们正在恭候着贺六的到来。贺六是钦差,又是锦衣卫十三太保里的老六。江南官员们怎敢轻慢于他? 老胡对贺六说:“老六,去船舱换上飞鱼服吧。你是钦差,不能失了朝廷的体面。” 贺六进到船舱,换上了一身锦绣的飞鱼服。 船终于靠岸,贺六下船。 一名身着正二品绯袍的官员迎上前来。此人面容削瘦,五十来岁,两鬓已是点点白斑。 那官员跪倒道:“臣,浙直总督胡宗宪,恭请圣安!” 其他官员们也齐刷刷的跪倒一片。 {n/√ 贺六先是高声道:“圣恭安!”而后他赶紧上前,掺起胡宗宪:“胡部堂,快快请起!” 胡宗宪,浙直总督,领兵部左侍郎衔。大明东南的基石,同时也是。。。。严嵩的学生。 皇上这些年重用严嵩。因为严嵩除了会整人、杀人,更会识人、用人。 胡宗宪虽为严党,却不是什么只知贪贿的庸官。他被朝野上下一至评价为治世能臣。嘉靖帝曾言:朝廷一日不可无东南,东南一日不可无胡宗宪! 连严嵩的死敌,裕王党的干将,内阁次辅徐阶都评价胡宗宪:“汝贞(宗宪)大事不糊涂。” 锦衣卫的人在庸官墨吏面前,一向是飞扬跋扈。在胡宗宪这样真正有本事的好官面前,却都是恭敬的很。 贺六道:“属下是什么人,竟劳得胡部堂亲自迎接。” 胡宗宪笑了笑:“贺大人不要一口一个部堂。按锦衣卫的辈分,你我是平辈。” 胡宗宪的祖上世代都是锦衣卫。胡宗宪的父亲胡尚仁三十年前曾任锦衣卫南镇抚使。本来胡宗宪可以靠着祖荫,承袭锦衣卫中的职位,穿上人见人怕的飞鱼服。然而他却选择了另外一条路:悬梁刺股,刻苦读书,考取功名。 嘉靖十七年,胡宗宪中进士。嘉靖十九年被实授山东青州府益州县令。他从小小的七品芝麻官做起,一步一个脚印,坐上了浙直总督的高位,成为了朝廷派驻东南的最高官员。 依附严嵩,胡宗宪是不得已而为止。想要实现自己定国安邦的大志向,就要有足够的权柄。想要有足够的权柄,就要在朝廷内有一座大大的靠山。严党如今在朝廷上下一手遮天,胡宗宪只能认了严嵩为座师。 贺六道:“属下怎么忘了,胡部堂的父亲可是咱们锦衣卫的老前辈了!” 胡宗宪道:“按照锦衣卫的辈分,我们是平辈。我看,我称你一声‘老六’,你称我一声‘汝贞兄’如何?” 胡宗宪是好官,却不是什么孤傲的清流。他精于为人处事。 贺六拱手:“属下不敢。” 胡宗宪笑了笑,指了指身边的一名官员:“这位是南直隶巡抚赵贞吉。” 赵贞吉四十岁。是内阁次辅徐阶的学生。按理说,赵贞吉与胡宗宪各为其主,徐阶与严嵩又是死敌,他这个南直隶巡抚应该跟胡宗宪泾渭分明。然而赵贞吉与胡宗宪却是至交。因为赵贞吉佩服胡宗宪的人品,更佩服胡宗宪定国安邦的宏图大略。 贺六拱手道:“见过赵巡抚。” 赵贞吉道:“贺大人,有礼了。” 胡宗宪又指了指旁边的两名武将:“这位是浙江都司戚继光戚将军,这位是浙直备倭都指挥俞大猷俞将军。” 贺六对戚、俞二位将军的大名,早已是如雷贯耳!大明军中,又有谁不知戚继光、俞大猷之名?倭寇肆虐东南,全靠着戚、俞二位将军南征北战,倭寇之患才不至于愈演愈烈。 锦衣卫中人,即便职位再高,也都是武职。他们向来敬佩能征善战的名将。 贺六道:“戚将军、俞将军。二位的大名,属下早就是如雷贯耳!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俞大猷是个老粗:“什么大名,都是些虚名而已!” 戚继光则是儒将,孔夫子挂腰刀,文武双全。他拱手道:“贺大人千里迢迢不辞辛劳,来江南严办钦案,实在是辛苦的很。” 戚继光说这话,贺六倒有些难为情了:“什么千里迢迢,什么辛苦?比起二位将军浴血疆场,安邦定国的功绩,我贺六只不过是干一些份内的小事而已。” 胡宗宪又指了指俞大猷、戚继光旁边的一位官员:“这位是浙江巡抚郑必昌。” 郑必昌肥头大耳,一脸奸诈之相。此人是严嵩的铁杆党羽。严嵩虽重用胡宗宪,却又防着胡宗宪。他将郑必昌调任浙江巡抚,目的在于看住胡宗宪。他是严嵩安插在胡宗宪身边的一枚棋子。 浙江巡抚郑必昌、南直隶巡抚赵贞吉,二人统归浙直总督胡宗宪统辖。然而二人一个是徐阶的学生,一个是严嵩的铁杆,他们向来是水火不容。 贺六受命来江南查抄前任两淮盐运使吴良庸的宅邸。那位吴良庸吴大人,既是郑必昌的好友,又是郑必昌的儿女亲家。 贺六朝着码头上的官员们拱了拱手:“贺六何德何能,竟劳得诸位大人亲自到码头迎接?” 胡宗宪摆了摆手:“老六,你受得是皇命,办的是钦案,是朝廷委派的钦差。江南的官员们来此迎接你,也是照朝廷的规矩办事。你就不要过谦了。” 郑必昌一脸媚笑:“胡部堂说的是。贺大人,我们在扬州汇春楼上为你摆了接风宴,还请赏光啊!” 第六十二章 胡宗宪、戚继光、俞大猷 - 第六十二章 胡宗宪、戚继光、俞大猷 - 第六十二章 胡宗宪、戚继光、俞大猷 - 肉肉屋 第六十三章 海笔架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六十三章 海笔架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六十三章 海笔架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六十三章 海笔架 扬州城内汇春楼。 汇春楼是扬州最出名的一座酒楼。二楼已经被浙江巡抚郑必昌包下,开了六桌酒席。上首的那桌上,坐着贺六、胡宗宪、赵贞吉、郑必昌、俞大猷、戚继光,其他五张桌子,则坐着浙江、南直隶的各级官员们。 酒菜上齐。郑必昌道:“贺大人是头一次来江南?” 贺六点头:“嗯,是。” 郑必昌道:“这一地有一地的吃食。咱们江南,要数淮扬菜最为出名。这头道菜是平桥豆腐羹。别小看这碗豆腐,可值五十两银子呢!” 贺六怪道:“一碗豆腐竟值五两银子?” 郑必昌点头:“这碗豆腐可不一般啊!做豆腐的卤水中,和上了三百条鲤鱼的命汁!” 贺六问:“何谓命汁?” 郑必昌侃侃而谈:“就是将鲜活的运河鲤鱼倒悬,挂一天一夜,鲤鱼口中会吐出涎水,名曰‘命汁’。三百条鲤鱼,才能吐出那么一小碗。鲤鱼命汁和着卤水做成的豆腐鲜美无比。” 贺六道:“原来如此。” 郑必昌又道:“这是松鼠鲑鱼、这是大煮干丝、这是扬州狮子头,这是软兜长鱼。。。。” 贺六心里挺不是滋味,北直隶的百姓正在挨冻受饿,自己在这江南繁华之地却吃着奢侈美食。。。。 六桌酒席中,有一个人的想法跟贺六相同。 酒席最下首,一个四十岁,身穿七品官服的小官猛然站起身,冷哼一声:“本县还有些公事,贺大人,恕不奉陪了!” 一个七品小官,竟然敢在钦差的接风宴上愤然离席,这真是骇人听闻的事。 郑必昌一拍桌子:“海瑞,你这是对上官们示威么?贺大人是钦差,代表着朝廷。。。。” 那七品小官,正是大明清流之中有名的海瑞海刚峰! 胡宗宪摆了摆手,打断了郑必昌。他转头对海瑞说:“刚峰,你既有事,就先走吧。” 海瑞朝着胡宗宪一拱手:“告辞!” 海瑞拂袖而去。胡宗宪对郑必昌道:“郑巡抚,大灾之年,这样奢靡的宴席,是有些过分了。” 胡宗宪又对贺六说道:“刚才那人是海瑞海笔架。他就那个性子,老六你不要见怪。” 贺六问道:“海笔架?笔架是他的字?这倒是有趣。” 胡宗宪摇头:“非也。海瑞字刚峰,笔架是他的雅号。他这雅号还有一番来历呢!前些年他在福建南平做县衙教谕。上一级的知府来县衙视察,县令和县丞在海瑞两边跪倒叩拜。海瑞却说:‘朝廷有规矩,学官可不跪上一级的地方官’。县令和县丞在海瑞两侧跪着,他却站着,活像是一个笔架。于是乎,他得了个‘海笔架’的雅号。” 郑必昌道:“这海瑞一贯藐视上官!实在是该死的很!若不是看在他是裕王举荐的人,我早就将他革职了!” 最c新m》章'节(上、u 旁边的南直隶巡抚赵贞吉则跟郑必昌针锋相对:“郑巡抚,不要把什么事都扯到裕王身上!海瑞这人虽然孤傲,却是难得一见的清官、好官!他母亲做寿,他连买一斤牛肉的钱都拿不出。这样的清官,遍观大明官场也找不出一两个来!” 胡宗宪打断了两名属下的斗嘴:“好了,不说他了。咱们一起敬老六一杯酒。” 胡宗宪举起酒杯,大家一饮而尽。 胡宗宪道:“老六,你受皇命前来查抄吴良庸的宅子。有需要总督衙门帮忙的地方,尽可跟我打招呼。” 贺六道:“那到时候就劳烦胡部堂了。” 贺六话锋一转,切入正题:“胡部堂,这吴良庸可真能贪啊。一任盐运使,三年任期就亏空了盐运衙门三百万两银子。” 贺六话里有话,那意思是:胡部堂你身为浙直总督,是朝廷派驻东南的最高官员,难道没发现吴良庸贪腐的事? 赵贞吉是聪明人,他委婉的替胡宗宪辩解道:“贺大人,你有所不知。这两淮盐运衙门不同江南的其他衙门,是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地方!盐运使直属内阁统辖。我们胡部堂即便是察觉他吴良庸贪贿的蛛丝马迹,也无权查办。” 内阁即是严嵩,严嵩代表内阁。赵贞吉的话,明显是暗指严嵩包庇吴良庸。 郑必昌又跟赵贞吉斗上了嘴:“赵巡抚刚才不是让我不要把什么事都往裕王身上扯么?我也奉劝你一句,不要什么事都往内阁身上扯!” 贺六身为锦衣卫的十三太保,自然知道这两人之间水火不容的关系。他打了个圆场,转移话题道:“戚将军,俞将军,你们为皇上戍守东南半壁江山,着实辛苦。末将敬你们一杯。” 戚继光和俞大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俞大猷道:“贺大人,你从属锦衣卫,是皇上身边的人。有机会你跟皇上说说,给我们江浙拨一些军饷。打仗,其实打的就是军饷。若是军饷充足,我老俞别的不敢说,定然打的倭寇上不了岸!” 戚继光亦诉起了苦:“俞将军所言极是!世人都说我统帅的八千台州兵是‘戚家军’,俞将军统帅的一万福建兵是‘俞家军’。其实还不都是朝廷的兵马!朝廷,已经拖欠我们两个月的饷银了!弟兄们在血水里打着滚,却拿不出钱来供养父母妻儿,是既流血,又流泪啊。” 胡宗宪听到二位将军诉苦,赶紧道:“元敬(继光)、志辅(大猷),如今国库空虚,的确是拿不出钱来发军饷。你们的军饷,我浙直总督衙门会为你们就地筹措。放心,长则半个月,短则三五天,我一定将饷银押解到你们的军营里!” 汇春楼的这顿接风宴,吃了整整一个时辰。 贺六拱手道:“胡部堂,诸位大人。你们公务繁忙,我看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胡宗宪点了点头:“钦差行辕设在我总督衙门的后衙。请老六随我去总督衙门下榻。” 贺六点头:“好,我歇息一夜,明日便着手查抄吴良庸的宅子!” 贺六、老胡来到了总督衙门后衙。 胡宗宪突然让下人们退下,意味深长的对贺六说:“老六,我是锦衣卫的子弟。咱们也算是半个弟兄。我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第六十三章 海笔架 - 第六十三章 海笔架 - 第六十三章 海笔架 - 肉肉屋 第六十四章 查抄吴府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六十四章 查抄吴府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六十四章 查抄吴府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六十四章 查抄吴府 胡宗宪领着贺六来到内室之中。 胡宗宪对贺六坦诚相待:“老六,我知道你来江南,明里是查抄那吴良庸的宅子。暗里嘛,却是来查两淮盐税亏空的事。” 贺六笑了笑:“朝廷有规矩,受密旨办差,不得将旨意外泄!还请胡部堂体谅。” 胡宗宪坐到椅子上,拿起茶盅喝了口茶,道:“是啊,朝廷有朝廷的规矩。这里只有我们两人。没有什么总督、钦差,只有锦衣卫的同辈好友。你不愿承认,我也不能再追问。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可知道大明一年的财税,浙江、南直隶要占到几成?” 贺六想了想,说道:“大明两京一十三省,要数江南最为富庶。浙、直的财税,恐怕要占到国库收入的半壁江山。” 胡宗宪点了点头:“去年一年,河南水灾、陕西蝗灾、山东旱灾。今年冬,北直隶又闹起了饥荒。鞑靼人虽说早跟朝廷议和,可在九边重镇还是一个劲的挑衅。九边防务每年都要耗去大笔的军费。南边的安南国又对南疆虎视眈眈。东南呢,还要抵御倭寇。皇上今年又修了几座道观,起了几座宫殿。大明的国库,称得上是捉襟见肘。。。” 胡宗宪先是替朝廷诉了一阵苦,而后他话锋一转:“浙直两地的财税占了国库收入的一半儿。国库又捉襟见肘。所以,浙、直不能乱!浙直一乱,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我身为皇上钦命的浙直总督,不得不从大局着眼。老六,你能体谅我的苦衷么?” 胡宗宪话里有话:浙直不能乱。你贺六来清查两淮盐税不要紧,万勿东拉西扯,搅得浙直乱成一锅粥。 贺六不是笨人。他听得出胡宗宪的话音。 贺六装起了糊涂:“胡部堂,您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我循礼循法办差,难道我办的差事能搅乱江南?” 胡宗宪苦笑一声:“你以为呢?当着明人不说暗话。两淮盐税的亏空,牵扯的官员太了!江南官场又是派系林立,严阁老的人、裕王的人、吕公公的人,一群人乌眼鸡一样整日里争来斗去。我这个补锅匠,只能勉力维持江南官场的平衡。一句话,你办事要有度!且要从大局着眼!” 胡宗宪是治世能臣。他上任浙直总督三年,宵衣旰食、呕心沥血。都察院的御史曾上奏,胡总督三年里瘦了整整二十斤。 也正因如此,嘉靖帝才会说:朝廷一日不可无东南,东南一日不可无胡宗宪。 贺六拱手道:“胡部堂放心。我贺六不是贪功好利的愣头青,办差时会掌握好分寸的。” 胡宗宪道:“嗯,老六,你处置《百官行录》的事,我已然听说了。看得出,你是个沉稳的人。好了,你也乏了,我先告辞。有任何需要,你派人跟我说就是了。” 胡宗宪走了。 老胡走进内室:“老六,胡部堂跟你说啥了?” 贺六叹了口气:“他对我说,不要因为查盐税亏空而搅乱浙直。浙直一乱,天下必大乱。” 老胡点点头:“胡部堂是出了名的善谋大局。他说的没错,国库现在全靠浙直支撑。这地方要是乱了套,整个大明都得跟着吃瓜落。” 贺六道:“可皇上、陆指挥使交代下来的事情,咱们又不能不办!” 老胡道:“你要先理清头绪。江南官场官职最高的几人中,胡部堂是严阁老的人;南直隶巡抚赵贞吉是裕王的人;浙江巡抚郑必昌是严阁老的人,还是前任两淮盐运使吴良庸的儿女亲家;浙江布政使何茂才也是严阁老的人。。。。你要掀那吴良庸的老底,就等于掀严阁老的老底——亦等于掀大半个江南官场的老底。” 贺六道:“其实胡部堂只算半个严阁老的人。陆指挥使临我走前,亲口对我说过:胡宗宪既是严阁老的门生,更是忠于皇上的人。” 老胡道:“罢了,陆指挥使给了你两件差事。一件是查抄吴良庸的府邸,一件则是查清两淮盐税亏空的事。咱们这几日先办好第一件差事,查抄那吴良庸的宅子就是了。” 第二日,贺六和老胡领着一百锦衣卫力士来到了罪官吴良庸的府邸。 吴良庸已被下旨夺去官职,打入诏狱。他的宅子早就被总督府的三百名亲兵看了起来,只等京里派钦差下来查抄。 贺六跟老胡进到吴府。这吴府简直要比京城之中六部尚书、内阁阁员们的宅子还要富丽堂皇! 吴府分为前院六进,后院六进。后院之中还有一个偌大的花园。花园之中,假山林立,还有一个小湖。 贺六问贴身伺候的总督府笔帖式:“这样一个宅子,在江南能卖少银子?” 笔帖式答道:“这座宅子前后共有十二进,至少能卖三十万两银子。” 老胡倒吸一口凉气:“咱们这就算抄出三十万两银子来了!这宅子就是三十万两银子啊!” 贺六道:“这座宅子,咱们至少要抄检上四五天。先从前院开始吧!” 前院的客厅宽朗舒阔。贺六对老胡说:“请清白吧。” 老胡打开“清白箱”,拿出地听、壁上虎。 贺六命道:“先听地皮。” 贺六将地听一端放到地上,一端放在耳朵上。 老胡则在地听五步之内跺着脚。 须臾功夫,贺六便发现了端倪。 “这石板底下是空的!”贺六道。 老胡抽出一柄小刀,将脚下的石板掀起来。石板之下,白花花的竟全是银子! ;|,o/g 贺六吩咐手下的力士:“别愣着了,搬银子!” 前院一个客厅,地板下所藏银窖竟达四个!力士们将银窖里的银子堆成了一座小山。 老胡大略数了数,惊讶道:“老六,这才两柱香功夫,咱们就抄出了八万两藏银!” 贺六环顾客厅一周,又道:“别急,还没请壁上虎,刮墙皮!” 老胡取出“壁上虎”,他拿着锤头在客厅墙壁上敲着。贺六则将耳朵趴在墙上,听有无回响。 “嘭,嘭~咚儿~”刚敲了两下,贺六便又发现了端倪。 “这面墙也是空心的!来啊,用大锤把这堵空心墙砸开!”贺六吩咐手下力士道。 一名力士拿起一柄大锤一砸。 “轰~哗啦啦。” 从墙壁的破洞上,竟像流水一般淌出一大堆五两一锭的金锞子。 第六十四章 查抄吴府 - 第六十四章 查抄吴府 - 第六十四章 查抄吴府 - 肉肉屋 第六十五章 各种抄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六十五章 各种抄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六十五章 各种抄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六十五章 各种抄 十几名力士围了上来,忙不迭的将金锞子扒到地上。 不时,前厅之中,除了一座银山又了一座金山。 老胡数了数,对贺六说:“差不有六百锭金锞子。这些都是五两的小锭,加起来是三千两金子。合三万两银子!” 贺六在吴府之前,从总督府借了一名笔帖式,帮他记录查检到的财物。 贺六吩咐笔帖式道:“记录在案:前院正客厅,查得白银八万两,黄金三千两。” 笔帖式如实记录。猛然间,贺六转头走到一名锦衣卫力士面前。 “拿出来。”贺六命那力士道。 力士一脸疑惑:“六爷,拿什么?” “拿什么?自然是拿金子!”贺六怒道。 力士卖起了糊涂:“六爷,什么金子啊?” 贺六沉默不语,只是将手伸入那力士的袍袖里。他的袍袖里,赫然昧藏了两枚金锞子。 老胡在一旁打趣道:“在贺六爷眼皮子地下藏金子?傻后生,你可知道,咱六爷长了个狗鼻子!能闻见金银的味道呢!” 力士跪倒,磕头不已:“六爷饶命,属下吃屎迷了眼,糊涂油脂蒙了心。。。。” 贺六对待锦衣卫中的下级校尉、力士,一向是宽容的很:“得了得了。下回别这么干了。这些银子一丝一毫皆是民脂民膏,你私自留下了,岂不跟那吴良庸一样,变成了搜刮民脂民膏的王八蛋?” 当着总督府笔帖式的面,贺六不能将话挑明:反正这一大宗脏银,锦衣卫的私库要逢百扒一。到年下,上到指挥使下到力士都能分上一份。。。。 老胡对贺六说:“前院客厅的正厅搜完了,南北还各有一个侧厅。要去搜侧厅么?” 贺六道:“不着急。” 他绕着客厅正厅转了一圈。目光停留在客厅正中央挂着的一副硕大的山水画前。 贺六走到山水画前,将画摘下。只见画后面,竟有两个小小的凹陷。每个凹陷中,都有一个铜制把手。 他和老胡每人拽住一个铜把手,向后一拉。“哗啦”。山水画后的墙,竟然一大块木板上面糊着泥粉。 木板被拽到地上,一个硕大的暗格出现在贺六面前。 暗格之中,密密麻麻的摆着五六十柄大小不一的玉如意。 m正e《版kn首q发ano 贺六拿起一柄如意看了看,对老胡说:“全都是上好的缅玉!这一格子玉如意,价值不下五万银子!” 力士们上前,小心翼翼的将玉如意拿出来,放到一个大木箱中。 贺六又命那笔帖式道:“记录在案,前院正客厅暗格内查的玉如意五十七柄。” 老胡算了算:“老六,这一个客厅里,就藏了十五六万银子啊!” 贺六笑了笑:“别着急,我闻着这客厅里还有银子的味儿,还没抄干净呢!” 老胡环顾四周:“还没抄干净?不能把?这儿哪还有能藏银的地方?” 贺六并不答话,只是绕着那张落在地上的山水画转了两圈。他俯下身去,将山水画的上下两根画轴抽出。 两根画轴的前端竟然是活的,可以拧开。 贺六拧开画轴,画轴里竟是空心的,全是一卷一卷的钱庄庄票。 力士们清点了清点。两根画轴之中,共藏有三十卷钱庄庄票。每一卷五张。共一百五十张。这些庄票全都是江南四方钱庄开出的,俱是二百两一张。 老胡眼睛都直了:“一副破画的两个画轴里,竟又藏着三万两银子?” 贺六点了点头:“呵,这吴良庸藏银子也是好手段。加起来,这客厅的正厅已经搜出十八九万银子了。洪武爷曾定下规矩,贪污银子超过六十两便要剥皮揎草。呵,幸亏吴大人没活在洪武朝。不然光前厅的藏银就够他剥皮揎草三百回的!” 洪武帝在对待官员贪污的问题上常常法外施刑,其中最典型的就是剥皮揎草:即在贪官脖颈处开洞,灌入水银,将人皮完整剥下来,做成袋状,在里面填充稻草后示众。 老胡背起清白箱:“老六,咱们该去偏厅了吧?” 贺六点头:“嗯,搜的差不的。去偏厅吧。” 可刚走到正厅门口,贺六便收住脚步,转过了身。 老胡问:“怎么,老六,你又闻到了银子的味道?” 贺六笑了笑:“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老胡笑骂道:“你这厮真是牙尖嘴利。你想说我成天在你肚肠里吃你的粪么?” 贺六转头回到客厅。他来到客厅一扇屏风前。 这屏风共有四扇。屏风上是蜀锦刺绣,绣的是梅兰竹菊四友。 老胡问:“这屏风有何稀奇的?” 贺六跟京城端古宅的老掌柜许炎平为师,学了二十年的古玩鉴赏。对于古玩的价值,他是烂熟于心。 他对老胡道:“咱们差点漏了五千两银子!” 老胡问:“你是说,这屏风值五千两?我怎看不出它有什么好?” 贺六道:“如果我没猜错,这是当年蜀汉皇帝刘禅的遗物!刘禅降魏后,司马炎送了他一扇蜀绣屏风,以解他思乡之苦。画的便是这梅兰竹菊。端古斋的许师傅对我说过,这扇蜀绣用的是金丝银线,上的是六宝色。屏框是整块的檀香木雕琢而成的!错不了!你看这落款,相国炎赠。那时司马炎尚未称帝,以相国之身操控大魏。” 老胡道:“我了个乖乖。这位吴大人随便一个摆设竟就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贺六命笔帖式道:“记录在案!前厅查得蜀汉皇帝刘禅遗物——檀香木蜀绣梅兰竹菊四友屏风一件,折银五千两!” 老胡和贺六终于移步去了偏厅。 偏厅与正厅一样,也是遍布暗格、银窖。整整一个上晌,老胡和贺六才查抄完客厅正厅、北偏厅、南偏厅。查得财物共折银四十万两。 这才是吴良庸十二进院落中一进的一半儿。也就是整个吴府的二十四分之一。 吃午饭时,老胡边喝着酒,边对贺六说:“都说两淮盐运使是天下第一肥缺。今天咱总算是见识了!两淮盐运使的官帽,简直就是个聚宝盆啊!前些日子,小阁老严世藩拿这个位子跟你换《百官行录》,看来开的价码还真不低。” 贺六摇头:“越肥的位子,越容易丢了命。吴良庸现在不就是性命难保么?” 第六十五章 各种抄 - 第六十五章 各种抄 - 第六十五章 各种抄 - 肉肉屋 第六十六章 湖底沉银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六十六章 湖底沉银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六十六章 湖底沉银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六十六章 湖底沉银 贺六和老胡领着一百锦衣卫力士,整整在吴良庸的宅子里查抄了九天。十二进院终于查抄完毕。共抄得现银一百一十万两,钱庄庄票四十万两,黄金一万八千两,古玩、玉器、字画一大宗。 贺六清算了清算,所有财物加起来差不有两百万两之巨。 清查完吴府的最后一间屋子,老胡说道:“老六,陆指挥使交给咱们的两件差事,终于办完了一件。晌午头我让人弄些酒菜,咱们好好喝两盅。” 贺六点点头:“好。” 吴府的后花园清静雅致,在假山丛中有一个凉亭。贺六和老胡让人将酒菜放在凉亭里,二人开怀畅饮了一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老胡问贺六:“老六,这十二进院子,咱们过筛子一样过了三遍。应该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了。你可别又说闻到了银子的味道。” 贺六笑了笑:“不会。这九天里,咱们就差把这十二进院子全拆了。” 贺六朝着假山旁的小湖看了一眼。他似乎感觉哪里不对。 老胡看出贺六表情有异:“怎么了老六?” 贺六指了指小湖水边停着的一艘小福船。 老胡道:“富贵人家讲究在自家府里便能游山玩水。山是假山。水嘛,就是开凿的水榭小湖。边上停一条船,小姐、夫人们闲暇时泛舟湖上也是常见的。” 贺六道:“你不看看,这湖才大?那小福船有大?小姐太太游船湖上,弄条小耍船也便罢了!这小福船却是海船的大小!都快赶上咱们当初在天津卫借用孙春斌的虎牙兵船了!” 老胡摸索着满是白胡茬的下巴,道:“你这么一说,倒是有些蹊跷。我想起来了,二十六年前,我跟你爹去福建查抄一个守备的宅子时,他便在后花园小湖里沉了十万两银子! u正版%首发 贺六命十几名力士找来十几根小孩手臂粗的竹竿,在竹竿前端各绑上两个铁钩。而后他带着力士们上船,将船划到湖中心。 力士们拿着竹竿,在小湖里乱勾。 一名力士突然说道:“六爷,我好像勾到了东西。” 贺六连忙道:“拉上来!” 力士答道:“六爷,我拉不动啊!” 贺六让十几名力士将手中竹竿一起伸入水中勾那东西,却是徒劳——水下的东西不知有沉,根本勾不上来。 贺六问道:“你们谁的水性好?” 一名矮个力士答道:“属下的父亲以前在福建水师任职,属下自小在海边长大,水性还行。” 贺六道:“你潜到湖底去,看看湖底有什么东西。” 矮个力士领命,脱了衣服,憋了一口气,潜到湖底。 小湖的水不深,差不有两丈深浅。 片刻过后,矮个力士浮出水面。几名力士将他拉到船上。 “六爷,水底下有许大木箱!” 贺六和老胡相视一笑。贺六道:“看来这小湖也是个聚宝盆呢!” 老胡道:“那些木箱里应该装的都是银子。怎么往上捞呢?竹竿怕是不顶事。” 贺六想了想,说道:“好办,工部的人常说,有水就能泄。咱们就来个泄水!” 他转头吩咐一名力士:“你去总督衙门去。让总督衙门帮忙找三百名民夫来这儿。” 一个时辰后,总督府的佥事谭纶亲自带着三百名民夫来到了吴府。 贺六指挥民夫,在小湖周围开凿了十几条水渠,将湖里的水泄到后院的泔水沟里。一时间,吴府周围成了一片泽国。 小湖的水逐渐泄净,湖底几十个大木箱终于见了天日! 老胡拿着一本大铁棍,将几十个木箱上的铜锁全部撬开。几十个木箱里,白花花的竟全都装着银子! 一番清点,这湖里竟然藏着八十万两银子! 老胡一拍自己的脑瓜:“乖乖哦。两淮盐运使一任三年——吴良庸这厮竟然贪了近三百万银子?一年一百万两,一个月八九万两?” 贺六道:“当初小阁老严世藩来找我。对我说:‘两淮盐运使是天下第一肥缺。出格的一年能弄上七八十万两银子。就算是中规中矩,收收寻常的规例银子,一年也能赚二三十万。’看来小阁老所言非虚!” 老胡道:“吴府查完了,你这个钦差是不是该给朝廷上奏疏了?” 贺六道:“让人再清点一遍银子的数目,整理成册,八百里加急递到京里。同时让总督衙门派几艘大船,一队水师,护送脏银上京!” 从江南到京城差不有三千里路程。八百里加急,五天功夫奏折就能到京。脏银走水路要慢的,差不要一月功夫才能送到京城。 贺六和老胡回到总督衙门后衙的钦差行辕。浙直总督胡宗宪已经等在了那里。 贺六拱手道:“胡部堂,我正要找你。吴府查抄完了。所有财物折银差不二百八十万两。您当着浙直总督,管着浙、直地面所有官军,手里有运河水师。请你派一队水师,护送这批脏银上京。” 胡宗宪道:“我就是为这批脏银来的。老六,我有事求你!” 贺六道:“什么事?” 胡宗宪满面愁容:“老六,这事,你若替我办了,会坏了锦衣卫的规矩。你若不替我办,又会让戚继光、俞大猷手下两万儿郎寒心。” 贺六拱手:“胡部堂请明言。” 胡宗宪道:“实不相瞒,去年几个省大灾。朝廷六次从浙江、南直隶两省的藩库之中调银子赈济。如今浙、直的藩库已是空的!戚继光、俞大猷带着戚家军、俞家军在沿海与倭寇血战,朝廷却来了奏折,让浙、直两地自行筹措军饷。我手里哪还有银子发军饷啊!戚、俞军中,别说了军饷了,连军粮都已经快告罄!我急等着七十万两银子救燃眉之急!” 贺六道:“您是想从吴良庸的脏银中扣出七十万两?锦衣卫的规矩,查检百户在外省清查完脏银,要立即装船运往京城。您可以给朝廷上奏折。等到这笔脏银到了国库,皇上准了您的奏折,再从国库划拨银子给您。” 第六十六章 湖底沉银 - 第六十六章 湖底沉银 - 第六十六章 湖底沉银 - 肉肉屋 第六十七章 都指望这笔银子呢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六十七章 都指望这笔银子呢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六十七章 都指望这笔银子呢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六十七章 都指望这笔银子呢 胡宗宪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此刻听了贺六的话他却急了眼。 “把脏银送到京城,再等皇上批折子从京城运回江南?老六,一趟运河是一月行程。一来一回就是两个月!戚继光、俞大猷军中,已然连三五天都等不了了!军饷可以拖一拖,他们手下的弟兄都是忠义之士,能够体谅朝廷的难处。可断了军需粮草,弟兄们就得空着肚子跟倭寇血战!那是要出大事的!” 贺六知道胡宗宪这个浙直总督是千难万难。他问胡宗宪:“胡部堂,你的意思是?” 胡宗宪道:“脏银暂缓二十天启运。你先从脏银里,划拨给我七十万两——要现银。同时我给皇上写奏折,求皇上恩准,从脏银里划拨七十万两给戚家军、俞家军。皇上是古往今来第一圣明的君主,一定会恩准的。到时候,你再将剩下的二百一十万两银子运往京城。” 老胡在旁边插了一句:“胡部堂,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胡宗宪道:“请说。” 老胡道:“这样一来,我们贺大人就要提部堂您担天大的风险!无论皇上准不准您的奏折,我们贺大人都会犯锦衣卫的家规——没有将脏银及时启运京城。如果皇上驳回了您的奏折,贺大人没有旨意便给了你七十万两银子,他就成了欺君大罪!是要问斩的!” 胡宗宪叹了口气:“是啊。老六如果替我办这事,的确要担上天大的风险。可戚家军、俞家军的两万儿郎正在血水里打滚。我现在只有这一个办法救他们的命!换句话说,戚、俞两军两万儿郎的命,全系于你贺六贺百户一念之间!” 胡宗宪走到贺六面前,又道:“老六,我代戚家军、俞家军的两万儿郎,跪下求你了!” 胡宗宪总督浙江、南直隶两省军务、民务,是威震一方的封疆大吏。锦衣卫地位再显赫,贺六也只是个六品百户。他怎么受得起胡宗宪的如此大礼?更何况,胡宗宪不是什么贪官墨吏,他是朝野上下公认的国之柱石! 贺六连忙搀起胡宗宪:“胡部堂快快请起。东南抗倭是军国大事。为了戚家军、俞家军的那些同袍弟兄,我愿意冒风险!跟抗倭的大事相比,我个人的荣辱得失又算得了什么呢?锦衣卫当中,是粗人。我们这些粗人常说一句话:脑袋大了,不过碗大的疤。若是我贺六的脑袋能换得戚将军、俞将军在前方高奏凯歌,也是值了!” 胡宗宪凝视着贺六:“老六,想不到你是如此深明大义的忠义之士!” 贺六道:“这样,您立即派总督府的亲兵,到吴府去搬七十万两现银。同时您赶紧上奏折,请求皇上恩准,拿出吴良庸的部分脏银购买军需粮草。” 胡宗宪道:“事不宜迟,那我马上去办。” 胡宗宪风风火火的走了。 ku看”o正y,版{章/节上r 老胡叹了口气:“唉,胡部堂几句漂亮话,你贺六脖子上的脑袋便悬了!” 贺六道:“胡宗宪是好官,我该帮他。我总不能像个守财奴一般,守着近三百万两银子,眼睁睁看着戚家军、俞家军的两万儿郎在前线挨饿受冻。” 老胡道:“延期二十天启运,你想好理由搪塞陆指挥使了么?” 贺六道:“我出京是接了钦命的。我既是锦衣卫的百户,又是钦差。我现在得给内阁上一封折子,再给陆指挥使一封信。给内阁的折子里,就说天寒地冻,运河扬州段结冰,需等二十天。给陆指挥使的信,则不必隐瞒,实话实说就是。我了解陆指挥使的为人。他亦佩服那些为了朝廷拼死亡命打仗的前方将士。他会体谅的。” 老胡笑道:“运河扬州段结冰。。。老六,你这理由啊,怕是连鬼都糊弄不过去。如今京城里虽是隆冬时节,可江南却是四季如春的地方——唉,只盼着内阁的严阁老、小阁老他们别找你的碴儿!” ########五天后,京城,裕王府。 裕王、徐阶、高拱正围炉而坐,讲经论道。 张居正兴冲冲的走了进来:“王爷,有好消息!” 裕王苦笑一声:“如今的朝局,倒是鲜有什么好消息。说吧,什么事?” 张居正道:“锦衣卫的贺六真是个能干的人!到江南,花了九天时间便将前任两淮盐运使吴良庸的脏银全都给挖了出来!” 高拱道:“抄家用了九天么?那贺六不是能干,而是饭桶。抄个宅子竟用了九天。” 张居正道:“高部堂,你知道贺六花了九天时间,抄出了少脏银?” 高拱问:“至几十万两吧。他吴良庸一个正四品官,再能刮又能刮少?刮来十两,还要拿出五两孝敬严嵩父子,拿出一两、二两去堵他属下官员的嘴。。。。。” 张居正笑了笑:“几十万两?高部堂,几十万两只是个零头!贺六一共抄出了二百八十万两脏银!” 徐阶和高拱俱是眼前一亮。高拱道:“查抄丁旺的那一千万两银子全部进了内承运库。想让皇上拿出来是不可能了。现在戚继光、俞大猷正在东南跟倭寇血战,军需粮草接济不上。北直隶的灾民又嗷嗷待哺。。。。到处都要用银子,国库又是空的——只能从吴良庸的二百八十万两脏银里打主意了!” 徐阶接话:“皇上派鄢懋卿南下巡盐。鄢懋卿一到江南,便召集江南盐商们给北直隶的灾民捐银子。已经筹措到了六十万两,送到了北直隶。北直的燃眉之急已解。若是这二百八十万两银子上缴到国库,肃卿(高拱),你这个户部尚书倒能过上一两个月不犯愁的日子!” 高拱冷笑一声:“鄢懋卿筹措了六十万两银子赈济灾民?呵,我听说,鄢懋卿这个南下巡盐的钦差一共在江南派出了三艘运银子的银船。一条船去了北直隶,一条船去了严阁老的老家江西分宜,另一条船,去了他鄢懋卿的老家江西丰城!” 裕王摆摆手:“肃卿,这些没有实证的话,以后还是不要乱说。” 张居正道:“王爷,浙直总督给皇上递了奏折,请求从吴良庸的脏银中截留七十万两,用作戚家军、俞家军的军需。” 第六十七章 都指望这笔银子呢 - 第六十七章 都指望这笔银子呢 - 第六十七章 都指望这笔银子呢 - 肉肉屋 第六十八章 我要赶你走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六十八章 我要赶你走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六十八章 我要赶你走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六十八章 我要赶你走 裕王沉思片刻,说道:“东南抗倭是大事。明日永寿宫议事,你们一定要劝皇上准了胡宗宪的奏折!” 徐阶道:“明日御前议事倒会出现一件奇事。我们和严党的人,会破天荒的支持同一道奏折。” 裕王问:“徐师傅何出此言?” 徐阶是裕王的老师,在自己人面前,裕王一直尊称他为徐师傅。 徐阶笑了笑:“胡宗宪是严阁老的门生。他的奏折合情合理,严阁老这个做老师的,怎么会跟自己的学生唱对台戏?唉,皇上这几年明知严党之中净是些奸佞之徒,为何不惩办严党?无非是因为严嵩除了会整人、杀人,更会识人、用人。可惜,胡宗宪这样的国士竟不能为王爷所用,竟投到了严党的门下。” 一日之后,永寿宫。 内阁诸员、六部尚书、侍郎全部侍立在大殿的青纱帷帐外。 严嵩已经年过八旬,嘉靖帝准他殿前就座议事。他的身边,站着自己的儿子——小阁老严世藩。 严嵩道:“启禀皇上。锦衣卫在江南查抄出吴良庸的二百八十万两银子,居功至伟。国库空虚,这笔银子正好可以解一解燃眉之急!臣和徐次辅、几位阁员议过了。这二百八十万两银子,拨出七十万两给胡宗宪做军费。五十万两给工部,兴修白卯河、吴淞江的大堤。六十万两给河南河道衙门,疏通黄河河道。四十万两给兵部,从弗朗机人手里购买一百五十门快炮加强蓟州、宣府、大同的防务。这些都是当务之急。。。” “唉~”青纱帐中,传出嘉靖帝的一声叹息。 “分了吧,都分了吧!民间有句话,叫财散人聚嘛!无非是朕住的宫殿破一点,敬天祈福的道观破一点。。。。”嘉靖帝道。 青纱帐外的重臣闻言,齐刷刷的跪倒一片。 严嵩是何等的聪明人,他连忙禀奏道:“皇上是天子,天下的百姓都是皇上的子民。我大明以孝治天下,天下臣民人人皆存了一颗孝敬君父的心。臣已和内阁商议好,剩下的六十万两银子,全部用来给皇上修缮灵济宫、朝天观。” 青纱帐里的嘉靖帝又道:“你们怎么说怎么是吧。严嵩,你们内阁拟一个条陈,把这二百八十万两的用处写明。司礼监批了红,这笔银子就按你们的‘旨意’用了吧!散了吧。” 嘉靖帝说“旨意”两个字的时候,故意加重了语气。二百八十万两银子,竟无一两进他的私库,他这个做皇帝的竟然心有不甘。 民间纷传嘉靖帝贪财好货,此言其实不虚。他在内承运库中的银子都已发了霉。国库空虚,六部周转不灵,他竟从未拿出过一两一钱银子支撑朝局。 五日之后,嘉靖帝的旨意八百里加急送到了江南。 “上谕:罪官吴良庸处查得二百八十万两脏银,除七十万两交予浙直总督衙门筹措军需粮草,其余银两,尽速运至京城。锦衣卫查检百户贺六精明强干,为朝廷履立功勋,特加广威将军散阶。” 胡宗宪和贺六接了圣旨,俱是长出一口气。贺六的脑袋这下算是保住了。 胡宗宪对贺六道:“老六,你是正六品的百户,却被皇上加授正四品武官才能有的广威将军散阶,看来皇上对你颇为看中。今夜我在我的内宅设宴谢你,你可要赏光。” 贺六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入夜,贺六来到胡宗宪的内宅。 大明的封疆大吏,内宅皆是富丽堂皇。胡宗宪这个浙直总督,乃是两京一十三省的督抚之首,内宅却朴素的很。一张饭桌,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几百册书,这就是胡宗宪内宅里的所有家当了。 一名老仆人在饭桌上摆上了几碟小菜,一壶酒。 胡宗宪道:“老六,我这里没有什么山珍海味。你不要见怪。” 贺六道:“胡部堂之清廉自守,朝廷上下是有目共睹的。” 朝廷之中,不少官员衣着、食宿简朴都是装给世人看的。胡宗宪的清廉,却是真清廉。 当初丁旺派了几十个耳目到江南,想要拿住胡宗宪的把柄。在丁旺看来,堂堂的浙直总督,管着大明最为富庶的江南之地,屁股底下怎么能干净的了?哪曾想,几十个耳目全部铩羽而归。 耳目禀报丁旺:别说拿住胡宗宪贪腐的证据了。他连正常的冰敬、炭敬、节礼这些陋规都是不接的!正二品大员一年的九百两俸禄银子,竟有一半儿让他捐给了戚继光、俞大猷军中。 连丁旺这个奸佞小人都感叹:清官难得,能臣更难得。胡宗宪是大明朝最难得的清官加能臣! 胡宗宪举起酒杯:“老六,这杯酒我得敬你!你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救了戚家军、俞家军两万儿郎的性命!” 贺六道:“胡部堂言重了。比起部堂您在东南每日的宵衣旰食、夙夜忧劳,我这点小小的功劳又算得了什么呢?” /x看正z版“j章*节o上”v-◎ 胡宗宪和贺六一饮而尽。 胡宗宪问:“查抄吴良庸脏银的差事你办完了。准备何时回京城?到时候我一定送你。” 贺六尴尬的一笑,心想:明里的差事办完了,暗里的差事——清查江南盐税的事,还没理出来个头绪呢!他怎么能走呢。 贺六道:“怎么?胡部堂是在赶属下走?” 胡宗宪竟没有否认:“没错。我是在赶你走。” 贺六笑道:“这是为何?难道属下有得罪胡部堂的地方?” 胡宗宪摇头:“不,你不但没有得罪我,反而对我有大恩!我只是不想看你捅两淮盐务那个马蜂窝!” 贺六不再装糊涂:“胡部堂是怕我捅了马蜂窝,不能全身而退?” 胡宗宪摆摆手:“老六。我说句不恭敬的话。你只是锦衣卫里的一个好人罢了!朝廷了你,少了你都不打紧。跟大明的江山社稷相比,你的命不值一提。可你去捅两淮盐务这个马蜂窝,会让江南官场大乱!官场乱了,江南也就乱了。江南是朝廷的财税重地,江南一乱,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让朝局大乱!” 胡宗宪拿出一封奏折,又道:“我给你准备了一个走人的台阶。你不要怪我。这封奏折,是参奏你借着钦差身份,欺压地方,侮辱官员的。奏折递上去,你可能会受皇上一番斥责,而后被调回京。为了大明的社稷,我只能以怨报德。” 第六十八章 我要赶你走 - 第六十八章 我要赶你走 - 第六十八章 我要赶你走 - 肉肉屋 第六十九章 盐商会首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六十九章 盐商会首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六十九章 盐商会首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六十九章 盐商会首 胡宗宪做事,向来是光明磊落。他直言不讳,贺六倒也没有半分怨恨他的意思。 贺六亦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胡部堂将这道奏折递上去,若真能让皇上将我调回京,我倒要感谢您。我办的是个里外不是人的差事。若查清了两淮盐税亏空的原因,会得罪严阁老和江南的一大批官员。若查不清,又得罪了本卫陆指挥使和皇上。呵,做人难,做官更难,做锦衣卫,算得上是难上加难了。” 胡宗宪喝了杯酒,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一半儿:“这么说,你自己也是想回京的了?” 贺六道:“我不是胡部堂这样定国安邦的国之栋梁。我只是个小人物,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拉扯大自己的女儿。能安稳回京守着我家那一进小院儿,守着小院儿里的凉棚、枣树、金鱼缸,我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胡宗宪给贺六倒上一杯酒:“那我胡宗宪就代浙直两省的官员、百姓谢过老六了!” 贺六却没有举杯:“我的话刚才只说了一半儿。在皇上下旨调我回京之前,我还是要办好皇差。两淮盐务的事,我还是要接着去查。” 说完,贺六径直起身,头也不回的出了饭厅。 ######大明有三大产盐地。一为四川,产井盐。一为山西,产池盐。一为浙直,产海盐。而浙、直的产盐量,要占到整个大明的八成以上。 两淮盐运使管着浙、直盐务,实际上就是替皇上管着整个大明的盐袋子。 盐务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关口无非是“盐引”。 民间的盐商想要将两淮的海盐卖到全国去,就必须向盐运衙门“请盐引”。 盐引是一种凭证,盐商想合法的贩盐,只要向盐运衙门缴纳诺干数目的盐税,就能取得若干数目的盐引。 取得了盐引,盐商贩的盐就成了“官盐”,可以合法买卖。 没有盐引,却向外省贩盐,则为“私盐”,贩卖私盐是掉脑袋的大罪。 盐商从盐农手中花一两银子收来一担私盐,要向盐运衙门缴纳三两银子的税,才能换得盐引。 也就是说,官盐的价格,是没有盐引的“私盐”的四倍。 官盐、私盐价格如此悬殊,贩卖私盐的利润可想而知。这正是无数人冒着杀头的危险去贩卖私盐的原因。 两淮盐税十年内减少了八成,无非是因为私盐的数目比十年前了八成。 贺六要做的,就是将那些贩卖私盐的罪魁祸首抓出来。 这天,贺六决定拜访浙、直盐商总会的会首马步塘。 来江南之前,贺六便对盐商富甲天下的种种传闻如雷贯耳。 譬如:某位盐商家里生火做饭,烧的不是柴、不是碳,而是蜡烛;某位盐商家里养了十几个如花似玉的黄花闺女。这些女人才貌双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过她们不是用来陪那盐商睡觉的,而是“美人盂”。那盐商每当咳出了痰,“美人盂”们就要张开嘴,仰头跪倒在盐商身前。盐商“啊呵呸”一声,就将痰吐到了女人嘴里;’某位盐商家的小公子好用弹弓打鸟。每次小公子打鸟,总是有数百百姓围在他周围。这些百姓不是为了看什么热闹。只因那小公子所用的弹弓子儿全是金珠子,百姓们围着是为了捡金弹弓子儿。 诸如此类的传说还有很。江南盐商,已经变成了富商巨贾的代名词。 江南盐商总会会首马步塘的府邸在扬州城西。 贺六和老胡换上一身便服,一番打听来到了马府门前。 这座府邸倒是没有贺六想象的华贵,只是普通的四进院罢了。 老胡道:“这马步塘是江南最大的盐商。称得上是富甲天下。他的宅子怎么也得像咱们刚刚查抄的吴府一样吧?怎会如此朴素?” 贺六道:“财不外露。这是古训。想来那位马员外一定是遵从了这条古训。” 马府门前站着一个门房。门房问二人道:“二位是来找我家老爷的?” 贺六点点头:“是。” 说完贺六掏出了锦衣卫的腰牌。 大明的百姓,谁不知道锦衣卫的恶名?门房惊了一跳,道:“小,小人这就通传。” 贺六摆摆手:“不必通传,你直接引我们去见他就是。” 门房引着贺六来到后院之中。 在一棵垂杨树下,一个四十岁的中年人正在呵斥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这孩子的手里拿着一把弹弓。中年人怒骂道:“你个败家子!打麻雀用石头子不行么?你看看你,偷着让你母亲给你买了这么铁珠!竟然用铁珠打麻雀!你真以为你爹有金山银山?” 贺六心想:不是传说盐商家的孩子玩弹弓,打的都是金珠子么?怎么打打铁珠也会被训斥? 门房对那中年人道:“老爷,这两位锦衣卫的大人找你。” 那中年人正是江南盐商之首——马步塘。 马步塘身为盐商总会的会首,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听到“锦衣卫”三个字倒是没有吃惊,只是跪倒叩拜道:“草民拜见二位大人。” 贺六道:“马员外快快免礼。” 马步塘起身:“敢问二位大人贵姓?” 贺六道:“鄙人贺六,这是我手下的试百户老胡。” 马步塘问:“原来是贺大人,胡大人。二位找我来有何事?是来让我纳捐的?” 贺六奇道:“纳捐?马员外何出此言?” ☆正版)y首{发》 马步塘苦笑一声:“官家的人来找我,向来只有一件事,那便是纳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客厅请。” 贺六、老胡与马步塘来到客厅。 贺六表明了来意:“我这趟是奉了皇命来江南的。自然该替皇上遗风问俗。这次来找马员外,并无任何的公事。只因为马员外是江南盐商中的翘楚,想跟您结识下。” 马步塘道:“贺大人,这两个月里,一共有六位官员来过我家。全都是让我纳捐的。所以我误会了您的来意,还请见谅。” 贺六惊讶道:“六位官员前来?难不成让你纳了六次捐?” 马步塘苦笑一声:“大明两京一十三省,无论那一省有什么天灾人祸,朝廷全都来找江南盐商要银子。呵,纳捐本属自愿,到了江南却成了摊派。唉,都说江南的盐商富甲天下。其实,我们比谁都难啊!” 第六十九章 盐商会首 - 第六十九章 盐商会首 - 第六十九章 盐商会首 - 肉肉屋 第七十章 四方茶楼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七十章 四方茶楼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七十章 四方茶楼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七十章 四方茶楼 马步塘并不是哭穷,他说的是实话。 譬如山东水灾,山东巡抚会请旨朝廷,在江南设立“山东水灾筹银衙门”;西北军费紧张,宣大总督会请旨朝廷,在江南设立“西北军费筹措衙门”。。。。。这些五花八门的衙门筹粮筹款,最后全都会摊派给江南盐商们。 重农抑商是大明的国策,谁让你们盐商有钱呢?国家有难,你们就应该掏银子! 你要是不掏银子?好说,那就是不忠于朝廷,不忠于皇上。官员们会上奏折,请求皇上让两淮盐运衙门断了你的盐引。 没了盐引,你就没法继续卖官盐。 马步塘对贺六说:“贺大人,您是锦衣卫,是皇上的身边人。唉,有些苦,我只能诉给你,只求你在皇上面前给我们江南盐商美言几句。就说这两个月,我纳的那六次捐,加起来有八万两之巨。这些年在捐赋上花的钱,总有七八十万两。我家世代经商,还有些积蓄,勉强能够支撑。那些小一些的盐商,实在是支撑不住,就只能铤而走险,改行去贩卖私盐!” 马步塘提及私盐,贺六眼前一亮。这番谈话终于进入正题。 贺六问马步塘:“朝廷有明文,贩卖私盐者杀!两淮盐运衙门、浙直总督府、运河巡防营,各府州县都有权惩治私盐贩子。为何私盐还能在江南泛滥成灾?” 马步塘诡异的一笑:“贺大人可听说过上任两淮盐运使吴良庸获罪的事?” 贺六道:“实不相瞒,我领的皇差就是查抄吴良庸的宅子。我们在吴良庸的宅子里,竟然查出了两百八十万两的脏银!” 马步塘道:“贺大人,吴良庸获罪下狱了,有些话我才敢对你说。为何江南私盐泛滥?为何那些私盐贩子都快把我们这些正经的盐商逼得走投无路?因为官商勾结!就说这位吴大人,每年手里都握着三百万担的盐引。其中一百万,他会卖给我们这些正经商人。得来的钱,自然是要分毫不差的上缴国库。” 贺六连忙问:“那剩下的两百万担呢?” 马步塘答道:“那就只有鬼知道了!贺大人,我给你算一笔账。一担官盐,我的盐行里卖四两二钱银子。从盐农手里买一担盐是一两银子。买一担盐引是三两银子。我买一担盐总的成本是四两银子。卖一担盐,只能赚区区两钱银子。私盐呢?成本只有一两银子!私盐、官盐,一担就能差出三两银子的利润来。两百万担便差了六百万两。这才是一年的数目。三年就是一千八百万两,五年十年呢?都说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呵,下面的事情,还用我说么?” 贺六道:“你的意思是,吴良庸每年都会将两百万担的盐引低价卖给那些私盐贩子?” 马步塘悄声道:“贺大人,我给你透个实底。盐运衙门倒卖盐引给私盐贩子早就是公开的秘密。盐引在黑市上都是明码标价,一担盐引二两银子!就这一项,他盐运衙门每年就能得四百万两的私钱!当然,这笔钱也不是全归那位吴良庸吴大人。上官要孝敬,下属要封口。。。都要钱的。可他一任盐运使三年,挣下几百万银子还是简单的很!” .o更新最ln快zt上\-j 贺六叹道:“都说两淮盐运使是天下第一肥缺,听了马员外的话,看来此言非虚啊!” 马步塘又抱怨道:“贺大人,总而言之一句话。真正靠着盐挣大钱的,不是我们这些规规矩矩的官盐盐商。而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私盐贩子、盐运衙门的各级老爷!” 贺六问:“皇上前些日子不是派鄢懋卿鄢大人南下巡盐么?难道他就没好好惩治惩治那些私盐贩子?” 马步塘摇头:“那位鄢大人倒是抓了几个人——都是些小鱼小虾罢了。真正的私盐巨鳄,一个没动!我们这些守法的盐商,天天盼着朝廷将那些私盐贩子一网打尽。那样我们的生意就好做了!可惜啊,那些私盐贩子个个大发横财。有了钱,便能结交上官,朝廷里自然有人暗中保护他们。” 贺六道:“我与马员外做个交易如何?” 马步塘问:“什么交易?” 贺六道:“你指明谁是最大的私盐贩子,我去惩治了他。” 马步塘猛然从座位上起身,给贺六跪倒在地:“贺大人,万万不可!我不想身首异处!那些私盐贩子都是半商半匪的亡命徒!惹到他们,我一介草民实在是怕。。。。” 贺六摆摆手:“有锦衣卫给你撑腰,你怕什么?” 马步塘苦笑一声:“您贺大人在江南,可以给我撑腰。等你回了京呢?锦衣卫总不能保护我一辈子吧?” 贺六叹了口气:“马员外有马员外的难处,我就不勉强了。” 马步塘突然悄声说道:“不过嘛,我可以给贺大人指一个地方——扬州城内的四方茶楼。那四方茶楼是江南最大的盐引交易黑市。” 贺六眼前一亮:“盐引交易黑市?” 马步塘点头:“从盐运衙门流出的盐引,都是在那四方茶楼之中交易。” 贺六拱手:“马员外,谢了!” 贺六与老胡出了马府,回了钦差行辕。 贺六对老胡说道:“明日咱就扮成私盐贩子,去那四方茶楼查探一番。” 老胡提醒贺六:“老六,你和马步塘头回见面。你觉不觉得他对你说的太了?江南盐商的首领,应该是个谨慎至极的人,怎么可能连盐引交易地点这种隐秘的事都告诉你?” 贺六道:“或许是他被私盐贩子逼得做不下去生意,想借着咱们锦衣卫的手将那些私盐贩子一网打尽吧?。” 老胡叹了口气:“胡总督参你的奏折不知何时到京。” 贺六问:“老胡,你也希望我能撇开私盐案回京?” 老胡点点头:“老六,马员外说江南的私盐生意每年能产生数百万两的利钱。这么大一块生意,朝廷里肯定有重臣做靠山。你要是查清了案子,免不了要得罪人。这年头啊,能不得罪人还是别得罪人的好。” 第七十章 四方茶楼 - 第七十章 四方茶楼 - 第七十章 四方茶楼 - 肉肉屋 第七十一章 冯胖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七十一章 冯胖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七十一章 冯胖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七十一章 冯胖子 贺六和老胡换上一身丝绸衣服,扮作阔佬直奔四方茶楼而去。 这四方茶楼可谓是客似云来。不过客人们大部分都是粗布旧衣打扮。贺六和老胡穿着丝绸衣服分外扎眼。 贺六暗道:失算了。那些私盐贩子干着不可告人的勾当,穿着打扮自然是越不显眼越好。 茶楼小二迎了上来:“二位客官是来喝茶的,还是。。。。” 贺六编了个谎:“我们是山东来的客商。听说你们这儿除了卖茶还卖别的。呵,我们想买点那东西。” 小二眉开眼笑:“客官带了少银子来?” 贺六有个习惯,喜欢将家当全都带在身上。这是做查检百户得的病。他成天翻箱倒柜抄别人的家,万一自己家里进了小偷,亦像他一般翻箱倒柜呢? 做了二十年的查检百户,贺六倒也在京城的几家钱庄票号里攒下了万把两银子。钱庄的庄票,全都在装在他袍袖之中呢。 贺六对那小二言道:“带了一万两银子来。” 小二一听这话,马上换了一副面孔,从满脸堆笑变成了冷若冰霜:“一万两?呵,那你去二楼,等着吧!” 贺六和老胡对视一眼:这小二好大的口气,似乎一万两银子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二人来到二楼,点了两杯雨前茶。 四方茶楼之中,一杯雨前茶竟然要五十两银子。两杯便是一百两。要知道,即便是在京城,一斤上好的雨前茶也不过值三五两银子。 j《首发/~. 二人枯坐了两个时辰。一个肥头大耳的家伙坐到两人面前。 “在下冯旭来。别人都叫我冯胖子。小二说,你们二位是来买盐引的?”冯胖子问。 贺六故意装出一副山东口音:“是,是。俺们是山东来的客商。准备从江南弄点便宜的盐,运到山东去。” 冯胖子笑道:“便宜的盐?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官盐的盐价都一样,都是一担四两银子。呵,你说想弄便宜的盐,自然是要贩私盐了。没有盐引,你们的私盐连扬州地界都出不了!来我们四方茶楼就对了!你们有少银子,我们这儿就有少盐引!” 贺六问道:“一万两银子,能卖少担的盐引?” 冯胖子伸出五个手指头。 贺六问:“五千担?” 冯胖子有些不耐烦:“不是五千担,难不成是五万担的盐引?” 贺六搓了搓手:“有些贵。” 冯胖子摇头道:“二两一担的盐引还贵?你花五千两银子,买五千担私盐。再花一万两,买五千担的盐引。合起来一万五千两的本。有了盐引,你的私盐就能运到山东公开售卖。五千担可以卖两万银子。一下就净赚五千两了!我们四方茶楼大开门做生意,向来是童叟无欺。” 冯胖子将头凑到贺六耳边,又说道:“实话跟你说了吧。前任两淮盐运使吴大人出事儿了,被打入了大牢。新任的盐运使还未到任。这段时日,盐运衙门的人一担盐引都不敢往外倒卖!幸亏我手头还有些存货。呵,盐引这东西如今紧俏的很!你们不要,自然有人要。” 老胡在一旁道:“掌柜的,我看咱就买了吧!冯爷的账算的明白,花一万两本,赚五千两利。这生意划算的很呢!” 贺六道:“虹口白牙的,你总要让我看看盐引吧?” 冯胖子道:“看是自然会让你看的。不过你也说了,红口白牙的,你总要让我看看你的银票。” 贺六从袖中掏出银票,递给冯胖子:“你看好了,这是德泰庄的庄票,见票即可兑换银子。” 冯胖子拿过银票,仔细观瞧:“嗯,是德泰庄的真票子。” 贺六道:“盐引呢?” 冯胖子喊了一声:“小二!” 店小二来到冯胖子身边。冯胖子对他耳语几句。 店小二转身离去,片刻后,他拿着一个茶叶筒又回来了。 他将茶叶筒递给冯胖子。冯胖子拧开茶叶筒。茶叶筒里没有茶叶,只有一大卷盐引。 冯胖子将盐引给了贺六:“你看清了,这是两淮盐运衙门开出的盐引。每张一百担,一共五十张,正好是五千担!” 贺六看了看盐引:“俺们没什么见识,怎么知道这盐引会不会是假的?” 冯胖子大笑道:“你来这儿之前,应该打听过我们四方茶楼。我们四方茶楼是干啥的?用得着骗你区区一万两银子么?” 贺六点点头:“也对也对。” 冯胖子又道:“行了,就这么着了。下回你们从山东来扬州,还可以找我。还是那句话,你们有少银子,我就有少盐引!” 贺六和老胡拿着盐引出得四方茶楼。他们已经在四方茶楼周围布置了三四十个锦衣卫力士。只等冯胖子离开茶楼时,尾随上去,将他拿住。 老胡道:“老六,你又不贩私盐。这五千担盐引对你来说等于是擦屁股的草纸。一会儿要是拿不住冯胖子,你的一万银子可就打了水漂。” 贺六苦笑一声:“是啊,那可是我给香香攒的嫁妆钱,但愿别出差错。” 傍晚,冯胖子挺着个肚子走出了四方楼。 贺六抄着周围埋伏的三四十锦衣卫力士做了个手势。一众力士跟了上去。 冯胖子走到一个僻静处,力士们一拥而上,将冯胖子按倒在地。 贺六走上去:“呵,冯老板,上晌我们就见过面。” 冯胖子看了看贺六。问:“你是什么人?难不成想黑吃黑?我可告诉你,在江南的地盘上吃你冯爷我的黑,你们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贺六摇摇头:“唉,死到临头你还嘴硬?!犯到我们锦衣卫的手里,我也保证你会吃不了兜着走。” “锦衣卫?”冯胖子惊讶。 “对,锦衣卫!来啊,将他押到钦差行辕!”贺六吩咐手下力士道。 一番审问,这冯胖子原来也只是个小虾米。他只不过是给四方楼的东家跑腿的。 贺六问:“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只是个盐引掮客,是给四方楼东家跑腿的。我倒要问问你,四方楼的东家到底是谁?” 冯胖子如实答道:“我大人啊,我也不知道我们东家到底是谁。” 第七十一章 冯胖子 - 第七十一章 冯胖子 - 第七十一章 冯胖子 - 肉肉屋 第七十二章 李大拿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七十二章 李大拿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七十二章 李大拿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七十二章 李大拿 冯胖子被贺六拿住,对于贺六提出的问题,他是一问三不知。 贺六笑道:“我们锦衣卫的用刑手段,想必你是听说过的。你现在不说没关系,到了地方,你自然会说。” 一众锦衣卫将冯胖子拖进了钦差行辕之中。 老胡命力士们将冯胖子五花大绑。一名力士站在冯胖子面前,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刀。 贺六对那力士说:“你以前是跟老十二赵慈的?老十二的用刑的手段,你会几样?” 那力士答道:“禀六爷。属下以前的确是跟十二爷的。虽说我只跟他学了点皮毛,可让这胖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是绰绰有余的。” 冯胖子哭的心都有了:“大爷们,小的真的只是个跑腿的!” 老胡问:“你的盐引从何而来?我们上晌给你的那一万两银票,你又交给了谁?” 冯胖子道:“盐引、银票,我都给了李大拿!” “李大拿?他是干什么的?从实招来!”贺六问。 冯胖子是个没什么骨气的人,贺六还没让手下给他用刑,他便竹筒倒豆子,将该招的全都招了。 李大拿是四方茶楼的掌柜。这人今年四十岁。他虽只是个茶楼掌柜,在扬州地界却是神通广大。上到盐运使衙门,下到扬州知府衙门,各级官员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贺六问冯胖子:“这李大拿可是四方茶楼盐引交易的幕后老板?” 冯胖子否认道:“不是。他也是给东家跑腿的。至于我们茶楼的东家到底是谁——我真的不知道啊!” 老胡将贺六叫到屋外:“老六,我看这冯胖子的确招不出什么了。那个叫李大拿的,我们要不要捕了他?” 正版@首o发 贺六略一思索:“不要打草惊蛇。我不但不抓李大拿,还要将冯胖子放回去。” 贺六和老胡进屋。 贺六朝着冯胖子笑了笑:“想活命么?” 冯胖子忙不迭的点头:“想!求大人饶小人一命啊。” 贺六吓唬冯胖子:“锦衣卫的名声,想必你也听说过。你若听我的,我保你平安无事。你若不听我的。呵,锦衣卫能在一天之内查清你一家老小的所在,灭你全家就像是灭一窝蚂蚁那样简单。” 冯胖子只是个小人物,上有老下有小,虽说过手的“生意”动辄几万两,可真正到他手里的,不过是几十两银子。他赚着小钱,养活一家老小,不可能为了区区几十两至百十两银子么“忠诚”于四方茶楼。 冯胖子道:“全凭大人吩咐。” 贺六点点头,命人给冯胖子松了绑:“那个李大拿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说与我听。” 冯胖子侃侃而谈:这李大拿本是扬州城内的一个小地痞。靠着坑蒙拐骗混口饭吃。骗来上顿没下顿不说,隔三差五还会被抓紧衙门里吃几天的牢饭。 十年前,小地痞李大拿突然发迹了。据说,他遇上了个贵人。贵人见他还算机灵,便出钱给他开了这四方茶楼。 按理说,开个小茶楼,也只算个小生意人。可李大拿这个小生意人却跟扬州城各级官府的老爷们打得火热,称兄道弟。 后来,李大拿突然将整个浙江、南直隶的私盐贩子全都请到了四方茶楼,声称自己能够搞到数量庞大的盐引。 那些私盐贩子本还不信。可后来他们发现,他们有少钱,李大拿就能搞到少盐引。 一来二去,这四方茶楼就成了盐引黑市买卖的一个窝子。江南的私盐贩子们都知道,想要盐引,就要去四方茶楼找李大拿。 贺六突然问冯胖子:“李大拿手下养的像你这样的掮客有少?” 冯胖子答道:“十个。” 贺六又问:“你一年能卖少盐引?” 冯胖子道:“七八十万两总是有的!” 贺六一阵惊讶:一个人一年卖七八十万两银子的盐引,十个人不是要卖上千万两的盐引? 也就是说,有价值上千万两的私盐,每年从两淮源源不断的运到大明各地。 怪不得两淮盐税亏空达到了八成呢! 贺六对冯胖子说:“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那李大拿跟我见个面?” 冯胖子摇头道:“想跟他见面,一次至少要买五十万两银子的盐引!数额不够,就只能跟我这样的跑腿的交易,他是不会亲自伺候的!” 贺六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对冯胖子交待了一番,而后便将那冯胖子放了。 第二天,贺六和老胡换上一身粗布衣衫,再次来到了四方茶楼。 一进茶楼,冯胖子便殷勤的迎了上去:“贵客两位,雅间请!” 冯胖子引着贺六、老胡来到二楼的一个雅间之中。 雅间之中,坐着一个贼眉鼠眼的清瘦中年人。 那人起身,拱了拱手:“在下李大拿。你们二位就是冯胖子说的,山东来的两位客商?” 贺六道:“正是。李老板,有礼了。” 李大拿坐下,打量了二人一番,良久才开口:“据冯胖子说,你们这趟来,打算购入五十万担私盐?” 贺六点头:“没错。” 李大拿大笑一声:“数量如此庞大的私盐,若是没有盐引,怕是还没出浙直地面便被官府给抄了!” 贺六大笑:“所以我们才来找你李老板啊!” 李大拿正色道:“五十万担的盐引,应该是一百万两的价。说实话,二位是大主顾,也是新主顾。我李大拿有意结交你们。这样吧,银子,我还是收你们一百万两。盐引,我给你们开五十三万担!出的那三万担盐引,权当是我送你们的,如何?” 贺六喜上眉梢:“痛快,李老板。我就愿意跟你这样爽利的人做生意!” 李大拿道:“实话告诉二位。最近两淮盐运使吴大人出了事。新的盐运使没到任,我手里的盐引不。加起来,正好有个五六十万担。我要把盐引全给了你,就要将这四方茶楼关张两个月。红口白牙的,我得确认你手里的确有那么银子!” 老胡从随身背的包袱里拿出一个木匣子。他打开木匣,木匣之中是一沓子银票。 第七十二章 李大拿 - 第七十二章 李大拿 - 第七十二章 李大拿 - 肉肉屋 第七十三章 鄢懋卿接任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七十三章 鄢懋卿接任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七十三章 鄢懋卿接任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七十三章 鄢懋卿接任 老胡将木匣推到李大拿面前。 “这是五十张德泰钱庄的银票,每张两万两。在两京一十三省的德泰庄分号都能兑成现银。” 李大拿将木匣推给冯胖子:“冯胖子,你点验点验。” 不时,冯胖子道:“掌柜的,错不了,是德泰庄的真银票。” 贺六哪里有上百万两银子?这一匣子银票,全都是他自制的假银票!贺六这个锦衣抄家官儿,早就练就了一双鉴别银票真伪的火眼金睛。要学鉴真假,先要学造假。锦衣卫十三太保里的老十一骗子李——李子翩就是个造假银票的高手。贺六曾跟李子翩学过好长时间的银票作伪。 昨日审讯冯胖子时,冯胖子曾告诉他,李大拿不识字。 贺六奇怪:若是李大拿不识字,他怎么知道自己经手的银票是真是假? 冯胖子又告诉他:李大拿不知银票真假不要紧——我冯胖子知道就可以了!鉴别银票的事,一向是我代劳的。 贺六大喜。花了一宿的时间,造出了这五十张假银票糊弄李大拿。 李大拿对冯胖子说:“胖子,你可要看仔细了!这可不是几万两的小生意。” 冯胖子道:“掌柜的,错不了。” 贺六道:“见了银票了,该让我们看看盐引了吧?” 李大拿将装银票的木匣推还给贺六:“不着急。五十万担的盐引,我怎会全装在身上?” 两淮盐运衙门开出的盐引,都是一百担为一张。五十万担盐引,倒有五千张。换做谁谁也不会带在身上。 贺六道:“嗯,既如此,我什么时候能拿到盐引呢?” 李大拿道:“明日午时,你再来四方茶楼就是。到时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贺六和老胡起身:“那就一言为定,告辞了!” 贺六和老胡刚走到门口,李大拿却叫住了二人:“慢着!” 贺六心中一惊:难道说李大拿看出了破绽? 李大拿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纸上只写了一个“李”字。 他笑着说:“我这人不识字,只会写自己的姓,这张纸你们二人拿着。” 贺六奇怪的问:“您给我这张纸是什么意思?” 冯胖子替李大拿解释道:“有了这张纸,你们在扬州城内吃喝玩乐就都不用花钱!汇春楼的珍馐美味随便吃,怡翠院里的漂亮姑娘随便睡!结账的时候只需把这张纸亮出来,那些买卖家自会来找我们李掌柜结账!” 看jp正u版章节gs上#e 贺六接过那张纸:“这怎么好意思呢?” 李大拿道:“呵,做生意讲究一个常来常往。我是真心想交下你们两位朋友。以后想买盐引,尽管来找我就是了!” 贺六和老胡前脚刚出四方酒楼。李大拿后脚就给了冯胖子一个差事:“冯胖子,扬州斗升米行的王老板是山东人。刚才来的那两个人自称是山东的客商,初涉私盐生意。一次能拿出百万两银子,想来他们原来的生意在山东做的挺大。你替我去打听打听王老板,山东生意场上,有没有这两号人!” 李大拿做的买卖弄不好会掉脑袋,他行事自然谨慎。 他哪里知道,冯胖子已经被贺六所掌控? 冯胖子道:“好嘞,掌柜的。我马上就去斗升米行。” 半个时辰后,冯胖子回到四方茶楼,对李大拿说道:“爷,我跟王老板都打听清楚了。那两个人,是山东最大的绸缎庄天蚨祥的东家!天蚨祥的绸缎生意遍及整个山东。这二人的财力雄厚,一次拿出百万两银子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席话,自然是贺六交待冯胖子骗李大拿的。 李大拿长出一口气:“这就好!头回和他们做买卖,咱们还是小心点好。需知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贺六和老胡回了钦差行辕。老胡问贺六:“老六,你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难道你要学老十一李子翩,当个劫富济贫的骗子?将李大拿的五十万担盐引骗到手?” 贺六点点头:“没错。我就是要将那五十万担盐引骗到手。两淮盐运衙门开据的盐引,每一张上都有一个编号。譬如冯胖子卖给咱们的五千担盐引,就都是甲字六百三十八开头,甲字六百八十八结尾的。如果我预料的不错,等到李大拿发现盐引被骗,一定会让盐运衙门的人出面,将咱们手里的盐引出个作废告示。到那时,咱们骗到手的盐引就成了一堆废纸。” 老胡道:“既然是盐运衙门的人出面作废盐引,你就能查出盐运衙门里有谁跟四方茶楼勾结,对么?” 贺六点点头:“正是如此,这就叫顺藤摸瓜。走,老胡,去汇春楼喝酒去!反正是那李大拿结账,咱们是不吃白不吃!” 老胡笑道:“咱俩再能吃,也吃不回你昨日给冯胖子的一万两真银票!这案子要是破不了,你可真成了赔了夫人又折兵了!香香要是知道你弄丢了她以后的嫁妆钱,不得三天不吃青菜?” 贺六和老胡刚要出钦差行辕,钦差行辕里却来了传旨的钦差。 那钦差竟然是严嵩保举到江南巡盐的鄢懋卿! “有上谕!浙直总督胡宗宪禀奏,锦衣卫查检百户贺六赴江南办案,欺压地方、侮辱官员。朕闻之不甚震怒!贺六身着锦绣飞鱼,却不知报效皇恩,只知招摇过市,着实可恶!现革去贺六其武节将军散阶,留任锦衣卫,在江南戴罪立功。” 嘉靖帝的这道圣旨蹊跷的很。明里,他臭骂了贺六一顿,说自己“不甚震怒”。可对贺六的惩罚,仅仅是革去可有可无的武散阶。这算不得什么像样的惩罚。 至于那句“在江南戴罪立功”,明摆着是告诉贺六:你不必回京,继续呆在江南查清私盐案! 贺六接了圣旨。鄢懋卿久在京城做官,自然识得眼前这位锦衣卫老六。 鄢懋卿道:“老六啊,我前脚来了江南巡盐,你后脚就来了江南抄家。呵,胡部堂那人好不讲情面。竟然在皇上面前参你什么侮辱官员。我怎么就没听说你老六欺压过地方官呢!” 贺六拱拱手:“鄢大人,属下是有些做的不妥当的地方。这倒不怪胡总督。” 鄢懋卿和胡宗宪虽然都是严党,二人之间的关系却不怎么好。鄢懋卿嫌胡宗宪迂腐,当着江南封疆大吏,却不知捞银子。 胡宗宪呢,又嫌鄢懋卿除了捞银子,没有半分治国安邦的本事。 鄢懋卿叹了口气:“唉,今天吏部的人六百里加急给我递了话。我本是皇上派到江南巡盐的钦差,吏部却让我就地接任两淮盐运使。我倒成了他胡部堂手下的人!” 贺六心中一惊,道:“鄢大人,您接任了两淮盐运使?” 第七十三章 鄢懋卿接任 - 第七十三章 鄢懋卿接任 - 第七十三章 鄢懋卿接任 - 肉肉屋 第七十四章 骗局得手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七十四章 骗局得手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七十四章 骗局得手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七十四章 骗局得手 鄢懋卿是最铁杆的严党。他从行人司行人升御史,再由御史一步步升到都察院左副都御使,全是凭着严嵩的提携。 内阁首辅严嵩用人,只用两种人。一种是能干事的治国大才。另一种是会捞钱的大奸之徒。胡宗宪属于前者,鄢懋卿属于后者。 小阁老严世藩曾戏言:鄢懋卿是我严家的送财童子。 近十年来,两淮盐运使的位子一直被严党所牢牢控制。上一任盐运使吴良庸就是严党中人。吴良庸获罪下狱,新任盐运使又派来个铁杆严党鄢懋卿,他一定会百般阻挠贺六查清两淮盐税亏空的真相。 贺六对鄢懋卿说道:“鄢大人才干超群,也只有您这样的能臣干吏,才能挑起两淮盐务的重任!” 贺六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暗自嘀咕:皇上啊皇上,你让我来江南查私盐,不派个清廉点的官员做盐运使帮我查案也就罢了,反而派来这么个巨贪。您老这不是拆我的台么? 鄢懋卿对贺六说道:“唉,其实嘛,我也不愿来扬州!两淮盐运使只是个正四品官儿。我本来在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的位子上,是从三品。做官的人,都想着升官,哪曾想,我倒降了一级。” 贺六心中暗骂: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说做官的人想着升官,可你怎么不提发财二字?你怕是做上三十年左副都御史,捞的钱都不及做三年两淮盐运使捞得! 心中虽骂,贺六嘴上还是吹捧鄢懋卿道:“鄢大人过谦了。谁不知道两淮盐务支撑着小半个国库?皇上将如此重担交给了您,您从正四品再升回从三品甚至正二品正一品,只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鄢懋卿叹了口气:“唉,但愿吧!老六,旨意宣完了。我先告辞!” 贺六连忙道:“属下恭送鄢大人!” 鄢懋卿转身离去,他前脚刚走,浙直总督胡宗宪便来了钦差行辕。 胡宗宪对贺六叹了口气:“唉,我听说皇上虽然下旨训斥了你,却没让你回京,对么?” 贺六点点头:“是。皇上只褫夺了我的武节将军散阶。圣旨中并未提及让我回京。” 胡宗宪道:“我上本参你,本来是想给你个台阶下,让你回京。看来,皇上是铁了心想让你查清两淮盐税亏空的事。查吧,两淮盐务本就是一笔谁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烂账。这回严阁老举荐,皇上钦点,让鄢懋卿这只老狐狸做了新任两淮盐运使。你想查清盐税亏空,正好比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贺六道:“胡部堂。有句话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你老捂着两淮盐务的盖子不让我揭。说是怕一查到底会让江南官场大乱,引发朝局不稳,危及江山社稷。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贪官上下其手,弄的朝廷连给戚家军、俞家军购买军需粮草的钱都拿不出。难道这样就不是危及江山社稷了么?” 胡宗宪一声苦笑:“老六,你话里有话啊。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严阁老的门生。前任两淮盐运使吴良庸又是严阁老的人。我是怕你一查到底,最终将盐务的亏空扯上严阁老,所以一直拦着你查案?” 贺六笑了笑:“难道不是这样么?” 胡宗宪摆摆手:“唉,你还是不了解我胡某人啊!我为官二十年,办任何事,都有一个最低限度的原则,那就是:江山社稷重于师恩。不然,皇上也不会将整个江南都交给我!好了,你有你的职责,我有我的职责。咱们就各司其职吧。你铁了心要查盐务上的事,我也不能拦着你不是?” 说完胡宗宪便走了。 老胡对贺六说:“这位胡部堂真能睁着眼说瞎话!鬼都能看出来,严阁老是他的老师,他是怕你查清了案子对严阁老不利。” 贺六却不赞同老胡的观点:“胡部堂不是那样的人。正如他所说,如果他在江南只唯严阁老之命是从,将严党的利益凌驾于江南百姓的利益之上,那皇上还会将浙直总督这副重担交给他去挑么?他也不容易。抗倭的军饷要他去筹措;浙、直两省百姓的生计要他去管;朝廷每逢要用钱,往往都是从浙、直两省调度。。。。唉,你看他五十岁的人,面相上看上去却快七十了。好官难做啊!” #######第二日午时,贺六和老胡如约来到四方茶楼的雅间之中。 李大拿和冯胖子已经等在了那里。 李大拿所坐的桌前,放着一个两尺见方的铁匣。 贺六问他道:“五十万担盐引都准备好了?” 李大拿点头:“说好了一百万两换五十三万担盐引。五十三万担盐引,全都在这儿了!” 李大拿将铁匣双手推到贺六面前。 两淮盐运衙门开出的盐引,都是一百担为一张。五十三万担盐引,便是五千三百张。 更!新x'最快cy上、hu 老胡点验了整整两柱香的功夫,重于,他对贺六说道:“东家,数目对!” 贺六听后,将五十张假银票给了李大拿。 李大拿笑道:“好!咱们这第一次交易就算是成了。中午我请二位喝个酒!” 贺六笑了笑:“喝酒就不必了。五十三万担盐引到手,我还要赶紧在当地的几个盐场收五十三万担的私盐!但愿这批私盐能顺顺当当运回山东。我再凭着盐引,按官盐的价格卖出去。” 李大拿道:“既如此,我也不强留二位了。冯胖子,你替我送送二位。” 冯胖子送贺六和老胡来到四方茶楼门口。 贺六压低声音对他说道:“你现在马上跟我们走!” 冯胖子道:“这么急?” 贺六道:“冯胖子,你是真傻还是假傻?等到李大拿发现银票是假的,你这个查验银票的人还有活路么?跟我去钦差行辕,我们锦衣卫会保你的平安。” 冯胖子这个送客的,跟着客人跑了。 李大拿坐在雅间之中,感觉有些不对。五十万担的盐引交易,如此轻松就完成了么? 李大拿吩咐小二道:“冯胖子送完那两个客人没有?送完了让他赶紧回来。” 小二下楼,不时回到了雅间:“掌柜的,楼下根本没有冯胖子的影子!” “什么?”李大拿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七十四章 骗局得手 - 第七十四章 骗局得手 - 第七十四章 骗局得手 - 肉肉屋 第七十五章 王副使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七十五章 王副使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七十五章 王副使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七十五章 王副使 李大拿心中起疑,亲自带着五十张银票来到了德泰钱庄扬州分号。 德泰钱庄的站柜先生斩钉截铁的告诉他:“你这银票啊,是假的!呵,做的倒是蛮真。” 李大拿怒不可遏!竟然有骗子手骗他的盐引?这真好比是太岁头上动土!他李大拿当初可是靠着坑蒙拐骗起家的。 李大拿回到四方茶楼,办了三件事。第一件事是派手下的喽啰全城搜捕冯胖子和那两个所谓的“客商。” 第二件事,他找人给两淮盐运副使王振豪下了一张请帖,请他晚上前来赴宴。 第三件事,他托人给南京锦衣卫留守衙门的镇抚使吕达去了封信,让他派几十个精干的弟兄来扬州。 锦衣卫在北京有南、北镇抚司衙门。南京是留都,除了有留守六部,还有一个锦衣卫留守衙门。 南京锦衣卫虽然不及北京的南镇抚司、北镇抚司一般权势熏天,却好歹也挂着一个锦衣卫的名头。在浙江、南直隶地面,南京锦衣卫还算有几分余威。 南京锦衣卫留守衙门中,设镇抚使一员。官职正四品。如今的留守镇抚使是一个叫吕达的人。这人本是北镇抚司中老三金万贯手下的一个百户。四年前外放到南京做镇抚使。 北镇抚司的百户,到了南京能做镇抚使,可见南京锦衣卫的地位远不及北京锦衣卫。 入夜,四方茶楼。 两淮盐运副使王振豪如约而至。 这位王副使不是严嵩的人,而是裕王党干将高拱的门生。 盐运副使,官名为“两淮盐运同知”。虽然名义上是盐运使的副手,实际上却没有半分的权力。在盐运衙门中,只是个可有可无的摆设。他这个从四品官,还没有正六品的盐运判官、正七品的盐运提举有实权呢。 严嵩会做官,更会做人。他知道自己的党羽长期把持着两淮盐运衙门会令朝野上下不满。故而他主动将盐运副使这个虚职给了裕王党的人。 王副使进到四方茶楼,李大拿已经备好了酒宴。 李大拿给王副使斟满酒,道:“如今吴大人已经获罪入狱。鄢懋卿大人又是新上任,需要一个月时间办交接。前任官进了大牢,你这个副手自然要代劳交接。呵,这一个月,盐运衙门的事倒是您老说了算呢!” 王副使苦笑一声:“你的意思是我千年的媳妇儿熬成了婆?罢了吧!我这婆婆至只能做一个月。呵,够做什么的?” y☆正¤版首~发p 李大拿从袖中掏出一张五千两的银票,递给王副使:“一个月能做的事情了。这是五千两银子,有件小事请你帮帮忙。” 王副使将银票推回给李大拿:“别介!我的李老板!你的银子我可不敢接!我手里一张盐引也没有。去年结余的二百万担盐引,吴大人不是早就卖给你了么?今年的盐引,在新任盐运使办完交接之前,我一张也不能动。办完交接之后,你可以去找那位鄢懋卿大人嘛。” 李大拿笑了笑:“我求您办的事,不是倒腾盐引!” 王副使笑道:“这倒是奇了!整个扬州城谁不知道你李老板?你办一万件事,倒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件跟盐引有关。” 李大拿道:“这件事的确跟盐引有关。我想求你替我发个告示,作废五十三万担的盐引!从丙字二百号,到丁字七百号全部作废。” 王副使大惊:“作废五十三万担盐引?五十三万担盐引足足有五千三百张!要是拿了盐引的商人知道了,还不得进京告御状?” 李大拿道:“拿了这批盐引的人,不敢去告御状。因为他是个骗子手!是用假银票从我手中骗买走了五十三万担的盐引!” 王副使惊讶道:“还有这等奇事?你李老板这么精明的人,怎么会上这套子?” 李大拿笑道:“惭愧啊。我这四方茶楼里有人吃里爬外。内外勾结给我做了个套子。我一不留神就钻进去了。您放心,您老作废了这批盐引,没人会找您的麻烦!一个骗子手,还敢对朝廷的从四品大员不利么?他要蹦出来正好!我正想找他呢!” 王副使问道:“作废五千张盐引,我总要有个理由吧?” 李大拿道:“您是两榜进士出身。写的一手锦绣文章。咬咬文,嚼嚼字,找个理由还不是现成的?这事儿就全托付给您老了!” 说完,李大拿又将那张银票推到王副使面前。 王副使纠结一番,将银票塞入袖中:“好吧!也就是看你李老板——和你东家的面子!你东家最近可好?” 李大拿笑道:“我东家在京城里做着他的官儿,江南的银子流水一样淌到他的口袋里,他能有什么不好的呢?呵,严阁老的人、裕王爷的人、吕公公的人,个个都是真佛啊!我东家个个都要拜。这一点倒是有些辛苦。” 王副使苦笑一声:“也就是丁旺那厮的《百官行录》被锦衣卫的贺老六一把火烧了。否则江南官场的官员,倒要有一半掉脑袋。你东家的盐引生意,今后也便做不成了。” 李大拿道:“王副使说的是!我东家想必天天在家里给那贺老六立了个长生牌位,天天叩头上香呢!你说怪不怪,贺老六一把火烧了那么重要的东西,皇上竟半分怪罪他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赏赐了他一番,还派他到江南抄吴大人的宅子。嘿,我们东家说,他们锦衣卫里抄家的活儿油水可大了去了!吴大人的家底我是知道的,总有个几百万两银子。那贺老六随便在抄家账目上动动手指头就能有几十万两的进项吧?” 李大拿哪里知道,来骗买他手中盐引的,就是锦衣卫十三太保里的贺老六! 王副使用试探的口气问道:“我说李大拿,你东家是不是跟贺老六同在锦衣卫衙门里?我怎么听说。。。。。” 李大拿赶紧打断了王副使的话:“别介!我的王大人,您的话就此打住吧。我东家不准我轻易泄漏他的身份。我只能告诉你,他老人家在京城里做官,权势还不低呢。” 第七十五章 王副使 - 第七十五章 王副使 - 第七十五章 王副使 - 肉肉屋 第七十六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七十六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七十六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七十六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王副使道:“得了。我这个清水官儿好容易赚你五千银票,才懒得打听你东家的身份呢!你东家就是内阁首辅也与我无关。盐引作废的告示,我明天贴出去。再会!” 李大拿道:“别急啊,王副使用了饭再走吧。” 王副使却意味深长的说:“别了,你们四方茶楼的好酒好菜里,都埋着七步断肠散呢!吴大人不就是中了你的七步断肠散才丢的官?再会吧。” 王副使出得四方茶楼。黑暗之中,三双眼睛正在盯着他。 盯梢的三个人,分别是贺六、老胡,还有一个总督衙门的守门百户。这守门百户天天见江南官场里的大人物,对江南各位官员的长相个个烂熟于心。 贺六下了决心要彻查盐务亏空,胡宗宪还是给他开了些方便之门的。譬如说,总督衙门中的人,贺六可以随意调用。 守门百户对贺六说道:“上差,那人是盐运副使王振豪。” 贺六道:“你可认仔细了?” 守门百户道:“上差,小人干的就是衙门口认人的差事。通传错了来访官员的官位,可是要吃板子的!错不了,就是盐运副使王振豪!这人好像是户部尚书高拱的门生,在盐运衙门里没什么实权。” 贺六心中一惊:裕王的人?裕王的人为何也跟四方茶楼扯上了关系? 欲王党中人,不是一向标榜己方都是些朝中清流么?怎么裕王党里也出了贪官? 贺六转念一想:龙生九子,九子不同。朝廷各个阵营之中,都有贪狞的庸官,也都有能干事的清官。严党之中就有个好官胡宗宪。裕王党那边有个把贪官也不稀奇。 第二天上晌,两淮盐运衙门贴出告示,作废了贺六手中那五十三万担的盐引。 当手下的力士将这个消息告诉贺六时,贺六正和老胡在钦差行辕里下棋呢。 贺六将棋子抛在棋盘上:“呵,看来是那位王副使给李大拿办了事。” 老胡道:“朝廷上下都知道,盐运副使没有丁点的实权。吴良庸刚下狱,鄢懋卿还没办完交接。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这位王副使倒是挺会抓准机会捞钱的。” 贺六道:“作废盐引不是倒卖盐引。王副使能拿到的钱有限的很。可怜这位王副使。当着没有丁点油水的官儿。好容易有机会捞点小钱儿了,又被咱们锦衣卫抓个正着。” 老胡道:“走,老六,咱们去盐运衙门口,看看那张作废告示去。” 贺六和老胡来到盐运衙门口。 衙门口外贴着一张告示,告示周围里里外外围着几十名大小盐商。 一名盐商感慨道:“一下作废五十万担盐引?真是更古未闻。” 另一名盐商笑着说:“你没看那编号?都是去年没经盐商商会的手出售的。说不定是私下倒卖,出了什么毛病呢!” “别乱说。这可是在盐运衙门口!让衙门里的人听到,以后你这个正经的盐商还做不做正经的生意了?” “正经盐商?正经生意?我现在巴不得做一个倒卖私盐的私盐贩子!他们可比咱们挣钱了!可惜,咱在盐运衙门、盐商总会备了案。都知道咱们是正经商人,四方茶楼不敢卖给咱们盐引!” 贺六和老胡正听盐商们发着牢骚,猛然间,几名壮汉走到了他二人身旁。两柄弗朗机火铳顶上了二人的腰。 “老实点!我的手铳可是掰开了火门的!铳响了你可活不成!跟我们走一趟!” 几个壮汉将老胡、贺六带到了一个巷子里。 最$新◎j章节上q'' 一个领头的拿出两张画像,仔细的比对二人的模样:“错不了,就是他们!走,把他们带到四方茶楼去!” 贺六说道:“敢问诸位是那一路的好汉?可否通报下来路?” 领头的壮汉走到贺六面前:“你个找死的骗子手。还敢打听大爷们的来路?好,我就告诉你吧。锦衣卫南京留守衙门!” 说完那壮汉掏出了一方腰牌。这腰牌与锦衣卫南、北镇抚司的腰牌不同。南、北镇抚司的腰牌是圆的,南京留守衙门的腰牌却是长方的。 壮汉道:“老子是锦衣卫南京留守衙门吕镇抚使手下亲随总旗张干!” 贺六和老胡相视一笑。 贺六对张总旗说道:“腰牌嘛,我也有一面,就在腰上。张大人不看看?” “你也有腰牌?难道你也是衙门中人?” 张总旗说着在贺六腰间摸出一面腰牌。 只见上面大书“锦衣卫北镇抚司查检百户”几个大字。 张总旗脸都绿了:“北,北镇抚司?查检百户?您是——六爷?” 老胡道:“你瞧,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锦衣卫南京留守衙门的总旗,抓了北镇抚司里的六太保。呵,要说你们南京锦衣卫的吕镇抚使,见到我们百户大人还要尊称一声‘六爷’呢!” 贺六是锦衣卫十三太保里的老六。南京锦衣卫的当家人吕达在十三太保面前,连提鞋都不配。何况抓贺六的是吕达下面一个小小的总旗? 张总旗“扑腾”一声给贺六跪倒:“我的六爷!小人吃屎迷了眼!罪该万死!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大人不计小人过。。。。” 贺六摆摆手:“用不着说这些废话。你只需告诉我,是谁让你们来抓我的!” 张总旗道:“扬州城内出了骗案。我们吕镇抚使命我带了三十弟兄来扬州办案。被骗的是四方茶楼的李掌柜。我们这趟来带了一个衙门里的画师。凭着李掌柜的描述画了骗子手的画像。李掌柜又交待我们,说骗子手很可能到盐运衙门口看告示。让我们拿着画像在盐运衙门口蹲守。这不,就把你们二位爷给抓了。实在不怪小人啊!只怪二位爷长得跟那两个骗子手太像了!” 贺六心中又是一惊。南京锦衣卫虽比不得北京锦衣卫权势熏天。可在江南官场也是没几个人能惹。李大拿一个茶楼掌柜,竟然能驱使南京锦衣卫如驭牛马? 难不成那李大拿是丁旺一样的人物? 又或者,李大拿身后那位“东家”的身份显赫非凡? 贺六对张总旗说:“这世间长得像的人了去了!一件骗案而已。有扬州府衙管呢!你们跟着来这儿裹什么乱?滚回南京去吧!” 第七十六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 第七十六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 第七十六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 肉肉屋 第七十七章 吴大人死了?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七十七章 吴大人死了?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七十七章 吴大人死了?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七十七章 吴大人死了? 裕王的人在帮李大拿,南京锦衣卫的人也在帮李大拿。 贺六心中暗想:这私盐案牵扯的官员还真是方方面面。冯胖子对他说过,李大拿也是给东家跑腿的。李大拿的东家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够驱使裕王、严党、南京锦衣卫三方的人呢?或许那位“东家”,是丁旺一般的人? 片刻之后,贺六想明白了:也许,三方的人帮四方茶楼,只是因为他们能从四方茶楼得到钱。有钱能使鬼推磨嘛。 老胡问贺六:“接下来怎么办?” 贺六笑了笑:“咱们进盐运衙门去,会会那位王副使。” 贺六和老胡进到盐运衙门之中,递上腰牌。 王副使见衙门里来了锦衣卫,不敢怠慢:“下官见过二位上差。” 贺六朝着王副使笑了笑:“王副使是户部高部堂的学生,不比寻常的官员。我到江南办差,有心结识王副使。” 王副使拱手道:“上差抬举下官了。” 贺六突然问王副使:“你在两淮盐运副使的位子上长时间了?” 王副使照实回答道:“整整三年了。” 贺六轻笑一声:“人都说两淮盐务是个肥的流油的差事。想必王副使的位子一定是安逸的很。” 王副使道:“上差有所不知。我这位子,安逸归安逸。肥的流油却谈不上。大人身居锦衣卫要职,难道不知?两淮盐运使是肥的流油的差事。副使却没有半分实权。我在这盐运衙门里,还没有六品的盐运判官、七品的盐运提举们有实权呢。” 贺六道:“我有一事不明。朝廷每年让两淮盐运衙门发三百万担的盐引。去年盐运衙门报户部,只卖出了一百万担。那剩下的两百万担盐运去了何处?” 王副使答道:“您是锦衣卫的上差。有些事我不敢,也不必瞒着您。历任盐运使,都会给朝廷报个核销。但其实嘛。。。在户部的账册上核销了,不等于盐引在江南作废。只要盐运衙门不贴作废告示,私盐贩子们将户部核销的盐引本票通过种种渠道买到手,他们手里的私盐依旧能披上官盐的外衣,在两京一十三省畅通无阻。” 贺六又问:“都说盐运副使没权。我搞不明白了,堂堂正四品的朝廷命官,难道只是个摆设?” 王副使笑道:“盐运副使管官盐调度,不管盐引。管盐引的只有盐运使一人。盐引是盐运衙门的关口所在。掌握不了盐引,就等于没有权。” 贺六起身:“对了,刚才我在衙门口看见了一张盐引作废告示。足足有五十万担。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王副使道:“您知道,鄢懋卿大人刚刚上任,我的前任盐运使吴良庸被抓,只能由我代劳跟鄢大人办交接。我清查账目时,发现了五十三万担盐引的烂账。我总不能把烂账留给新任的鄢大人。以后我还要在他手下当副使呢不是么?所以只好将这批盐引作废。” 贺六突然对老胡说:“你回钦差行辕,把东西取来,送给王副使。” 老胡点头离去。 王副使一脸疑惑的看着和贺六。堂堂锦衣卫六爷,有什么理由给自己一个没权的小官送什么礼? 王副使道:“上差太客气了。” 贺六道:“官场中人不是最讲礼尚往来的么?咱们初次相见,我自然该给王副使送点东西。” 贺六和王副使闲聊了半个时辰的江南掌故。半个时辰后,老胡背着一个大包袱回到了盐运衙门大堂。 贺六命道:“老胡,打开包袱。” 老胡将包袱打开,王副使立即冒出了冷汗——那包袱里,竟是一沓又一沓明晃晃的盐引本票! 贺六指了指那些盐引:“这是五千三百张盐引。正是王副使作废的那一批。” 王副使战战兢兢的问:“这批盐引怎么会到了。。。。上差手里?” 贺六笑道:“因为骗买四方茶楼盐引的骗子手,正是在下!” !看u正版%章/节上f)!' 王副使一时沉默了。 贺六道:“王副使,我们锦衣卫的种种办案手段想必你是听说过的。对我说实话,以后或许我们能成为朋友。” 王副使扑腾一声跪倒在地:“上差。这批盐引是前任吴大人私下倒卖给四方茶楼的!我只是作废而已啊!我只拿了四方茶楼。。。。区区五千两银子!” 五千两的贿赂,在如今的大明官场之中根本不算一笔大钱。只是无伤大雅的一点儿好处罢了。即便是都察院的那群清流御史,都不屑于因为几千两银子而上本子参劾拿了银子的人。 可要真按照《大明律》细究,五千两银子却足够官员掉几次脑袋的。 毕竟,洪武帝时,贪贿六十两就要剥皮萱草的。 贺六道:“王副使。我刚到江南,对四方茶楼的事情不甚了解呢。您这个盐运副使好好给我讲讲?” 王副使骨子里是个胆小的文人,他此刻已是竹筒倒豆子:“我的前任吴良庸,每年都会将二百万担的盐引卖给四方茶楼。四方茶楼的东家似乎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整个江南的私盐贩子,都唯他马首是瞻。某次吴良庸喝了酒,对我说:四方茶楼里的东家在京城为官。” 贺六道:“在京城为官?吴良庸可说过他是什么官职?” 王副使摇摇头:“我不知道。此人颇为神秘。我曾算了一笔帐,四方茶楼的盐引交易一年能为他赚二百万两银子。那位神秘的东家赚的钱,要比盐运使本人都!” 王副使指了指地上的一大摊盐引:“至于这批盐引,是因为被骗买。不,被上差弄到手后,四方茶楼的李大拿贿赂我,让我作废的。只要盐运衙门贴了告示,这批盐引就变成了废纸。” 贺六问:“这些盐引是四方茶楼花银子从你们盐运衙门私下买入的。作废了他们岂不是要血本无归?” 王副使招认道:“这倒是不难。作废了还可以再补发。四方茶楼手眼通天,想必鄢懋卿大人上任之后,能给他们补发。” 贺六道:“这么说来,想查清四方茶楼的幕后老板,就只有让京城里关着的吴良庸招供喽?” 贺六正说着,门外跑进来一个他手下的力士:“大人,有京城的飞鸽传书。” 力士将一个纸条交给了贺六。 贺六看后脸色一变。老胡问:“怎么了?” 贺六道:“前任盐运使吴良庸。。。。在诏狱里死了!” 第七十七章 吴大人死了? - 第七十七章 吴大人死了? - 第七十七章 吴大人死了? - 肉肉屋 第七十八章 通倭大案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七十八章 通倭大案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七十八章 通倭大案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七十八章 通倭大案 对于犯了事的官员们来说,锦衣卫北镇抚司诏狱以前是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说这地方危险,是因为诏狱之中有各种骇人听闻的刑罚。犯官们进了这地方,大部分都要开口招供。 说这地方安全,是因为诏狱戒备森严。官员犯案,难免会有人想让他们闭嘴,杀人灭口。进了诏狱有如买了一道保命符。想在诏狱中上西天,除非有皇上有旨意。犯官们完全不用担心被灭口。 可几个月前,丁旺在诏狱之中被人毒杀。 几个月后,前任盐运使吴良庸亦在诏狱中被人毒杀。 这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锦衣卫北镇抚司里,有内鬼。 贺六的脑袋有些疼。他刚才还想上报指挥使陆炳,审讯吴良庸,让他供出四方茶楼的幕后黑手呢。 ◇最,j新章{`节上h^ 吴良庸死了,线索就断了。 贺六对王副使说:“其实作废私下买卖的盐引,是你们盐运衙门的职责。王副使,你作废这批盐引只是在尽自己的职责罢了。至于那五千两银子——四方茶楼钱人傻,他们乐意给你,我们锦衣卫才懒得管这闲事呢。罢了罢了,我们先走了。” 王副使如获大赦,跪在地上磕头不已。 贺六和老胡出得盐运衙门。 二人刚回钦差行辕,浙直总督胡宗宪便找到了二人。 “出大事了!”胡宗宪道。 胡宗宪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他说“出大事”了,就一定有大事发生。 贺六问胡宗宪:“出了什么事?” 胡宗宪道:“台州出了通倭大案!戚继光在台州沿海查获了满满三大船私盐。倭国运过来的私盐!大明这边的买家,跟倭寇交易时被戚家军的人人赃并获!买家竟然是盐商总会的会首马步塘!” 贺六大惊失色:“马步塘?一个世代经营官盐生意的守法商人竟然跟倭寇买私盐?” 胡宗宪点头:“通倭即谋反。浙直地面出了谋反大案,我这个做总督的自然该一查到底。可那马步塘是盐商总会的会首,抓了他,盐市必然大乱。国库空虚,全指着从盐市收的盐税支撑呢!盐市乱了,朝局自然也乱了。” 贺六问:“马步塘现在何处?” 胡宗宪道:“正押往扬州呢。” 贺六又问:“胡部堂跟我说这事是什么意思?” 胡宗宪道:“老六,查办谋反案是你们锦衣卫的看家本事。我希望你能介入,处理这宗通倭案。我正为戚家军、俞家军军饷的事愁得焦头烂额。实在没有精力分心管这桩案子。我的要求很简单,可以严办首恶,但这案子处理的结果,绝不要殃及那些守法的盐商。私盐贩子挣了钱,都揣入了自己的腰包。那些守法的盐商挣了钱,倒有一半儿要交给朝廷。” 贺六笑了笑:“我且试着管一管吧。” 六天后,扬州府衙大牢。 那位盐商会首马老板,带着大枷、脚镣,在大牢之中吃力的啃着一个发黄的窝头。 牢门打开,贺六走进了牢房。 “马老板,别来无恙。”贺六对马步塘说。 马步塘将啃了一半儿的窝头扔到地上:“贺大人,你看我像无恙的样子么?” 贺六开门见山的问:“你为什么要跟倭寇买私盐?” 马步塘叹了口气:“因为我这个所谓的‘江南首富’,已经被朝廷强行摊牌的一笔又一笔捐弄的快倾家荡产了!” 贺六道:“马老板何出此言?” 马步塘道:“朝廷一向视我们盐商为装银子的匣子。朝廷周转不济,要用银子,一向是随手就从银匣中取银子——强行向盐商摊牌各种名目的捐税。我算了一笔帐,这十年之间,光我马步塘就为朝廷认了一百七八十万两的捐。出盐的季节已经到了,我手里的银子却只剩下了区区三万两。到盐农手里收盐,然后买盐引,卖官盐。。。三万两银子够干什么的呢?我只能铤而走险,跟倭寇低价买私盐,放到我的盐行里,当作官盐去卖。唉,可惜我的运气差了一些,被戚将军的人抓个正着。” 贺六道:“糊涂啊马老板!你若从浙、直当地购买私盐,罪名仅仅是倒卖私盐。至本人掉脑袋。跟倭寇买私盐,却成了通倭,要满门抄斩的!” 马步塘笑道:“从浙、直当地买私盐?你可知道,在江南之地,有一个私盐贩子们组成的联盟,名曰‘盐帮’。他们控制了整个浙、直的私盐生意。他们绝不会让一粒私盐落到盐帮之外的人手里。” 贺六问:“盐帮?上次见你怎么没听你提及过?” 马步塘苦笑一声:“祸从口出,病从口入。上回见面,我不告诉大人是怕生事端。不过如今我已是通倭重犯,反正是个死,不如死前拉着那些逼得我们正经盐商活不下去的人一起陪葬。” 贺六道:“嗯,那马老板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吧。” 马步塘道:“江南有六个最大的私盐贩子。这六个私盐贩子的身份隐秘。他们组成了‘盐帮’。他们先从盐农手里买来私盐,而后再去那四方茶楼低价买非法的盐引。将私盐披上官盐的外衣,行销往两京一十三省。因为四方茶楼的盐引价格只有官价的一半儿,所以他们的成本比我们低了一半儿。价格比我们低一成,赚的却比我们四成。同样都是有盐引的‘官盐’。他们卖的价低,我们这些正经盐商卖的价高。老百姓自然买他们的。把我们这些正经的盐商挤的快活不下去了。” 贺六问道:“盐帮的六个私盐贩子身份隐秘?你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马步塘咬牙切齿的说道:“我只知道其中一个私盐贩子的真实身份——那就是你们南京锦衣卫的镇抚使吕达!” 贺六追问:“你如何知道那位吕镇抚使是六大私盐贩子之一?” 马步塘道:“因为他在两年前曾拉我如果伙,让我做盐帮里第七个人!我那时傻啊。觉得自己是世代的官盐商人。做私盐贩子对不起我马家的列祖列宗!现在想想,真是可笑的很。朝廷已经快榨干我们这些官盐商人身上的油了,我还装什么清高呢?当时如果我入了伙儿就好了。何必巴巴的跑去跟倭寇买私盐?” 第七十八章 通倭大案 - 第七十八章 通倭大案 - 第七十八章 通倭大案 - 肉肉屋 第七十九章 晚上咱们去倚翠楼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七十九章 晚上咱们去倚翠楼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七十九章 晚上咱们去倚翠楼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七十九章 晚上咱们去倚翠楼 贺六从马步塘口中得知了南京锦衣卫的当家吕达竟然是江南六大私盐贩子中的一员。 都说是顺藤摸瓜,要查清私盐案,就必须将吕达缉捕,严加审讯。 大明的任何一个衙门缉拿案犯,都讲究个有证有据。锦衣卫北镇抚司则不同,北镇抚司抓人,从来不需要理由。 可那吕达毕竟南京的地头蛇。管着南京锦衣卫的数百弟兄。贺六只带了几十个力士来江南。几十人对几百人,贺六并无胜算。 不能强捕,就只能智取了。 贺六和老胡领着几十个力士,骑马到了大明留都南京。贺六命手下力士乔装打扮,混入城内。而后他身着飞鱼服,骑着高头大马,招摇过市一般的来到锦衣卫南京留守衙门。 北镇抚司的六太保到了,吕达不敢怠慢,亲自到衙门大堂迎接。 吕达见了贺六倒头便拜:“属下拜见六爷!” 贺六连忙搀起吕达:“吕镇抚使,要论品级,你是正四品,我是正六品。要论官职,你是镇抚使,我是个小百户。应该是我给你行礼才对!” 吕达连忙道:“六爷是咱们锦衣卫的十三太保。想当初,我只不过是金三爷的手下而已。国礼如何我不管,家礼不可废!” 贺六摆摆手:“吕镇抚使不必客气!我来江南办差,这江南繁华之地可是你吕镇抚使的地盘。我就托个大,请吕镇抚使招待招待我。” 吕达笑道:“六爷这是哪儿的话?您老来了南京,这是咱自家弟兄的地盘。没说的,我定然让您尽兴而归!” 吕达的手下给贺六、老胡上了茶。 贺六问道:“你们南京锦衣卫这边平日里可还忙?” 吕达笑道:“六爷是明知故问。我们南京锦衣卫虽顶着个锦衣卫的名头,却不似北京的南、北镇抚司,专办通天大案。南京城里勋贵子弟。这些游手好闲的子弟平日里爱在街市上寻衅斗殴。地方衙门管不了,只能我们南京锦衣卫管。我们嘛,成天就只是给勋贵子弟们做和事佬。” p更:新最快‘b上&√●● 贺六道:“这么说,你在南京还算闲在喽?” 吕达点头:“闲在的很。不敢欺瞒六爷,咱南京锦衣卫的弟兄啊,领着安逸饷银。辰时点个卯,下晌就散差,四处去吃喝玩乐而已。” 贺六大笑道:“吃喝玩乐?羡煞旁人啊!得,我到了江南这烟柳繁华之地,吕镇抚使可要带我好好吃喝玩乐一番。” 吕达道:“那是自然!对了,前几天我的人去扬州缉拿两个惯骗,手下的人没长眼,误抓了六爷,还请六爷不要怪罪!” 贺六一本正经的说道:“南京锦衣卫抓了北京锦衣卫,这事儿传出去吕镇抚使你可要丢大人了!你得好好补偿补偿我。今夜,带我去。。。。啊?” 吕达会意:“哈!六爷,这您可找对人了!南京城内有一家倚翠楼。里面的女子,个个都是绝色,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咱们今晚就去那乐一乐如何?” 老胡突然插了一句嘴:“我年岁大了,那玩意儿现在连鸟儿都吓不住了。我就不随吕镇抚使、六爷去什么倚翠楼了。” 吕达道:“那我派几个弟兄陪您老找个上好的酒楼喝酒。” 贺六猛然间话锋一转:“吕镇抚使,我来江南的时日也不短了。我怎么听说,江南地面私盐交易猖獗呢?难道江南的官府和你们南京锦衣卫就不管一管?” 吕达一愣,片刻后答道:“私盐的事,属下不甚清楚。咱锦衣卫的规矩,北京的南、北镇抚司可以管天管地,南京锦衣卫留守衙门却不得干涉地方政务。私盐的事儿,应该是两淮盐运衙门去管。一事不如少一事,属下才不去趟那趟浑水呢。” 贺六点点头:“也对也对。守着这繁花似锦的南京城安逸享乐,谁闲着没事儿操那个闲心?” 三人正在大堂上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闲天。吕达手下的一名力士突然上堂禀报道:“忠勇伯家的大公子唐恩和奉国中尉朱希坪打起来了!” 吕达道:“哦?这两人现在何处?” 力士道:“已经被咱们的弟兄‘请’到了堂下。” 吕达看了看贺六。 贺六道:“吕镇抚使有公事尽管办。让我们也见识见识你办案的手段。” 吕达点头,命那力士道:“将二人带上堂来。” 两个公子哥来到大堂上。 大明皇室爵位分为亲王、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奉国中尉八等。郡王六世以下诸孙得授此奉国中尉,属皇室封爵之中最低的一等。 那位朱希坪虽也算是皇室宗亲,却是等级最低的一等。 唐恩这个忠勇伯家的大公子,亦是落魄勋贵。他家已经三代无人为官。 吕达问道:“二位因何事起了争执?” 唐恩道:“我在南城鸟市先看上了一只画眉鸟。这厮竟然跟我抢!我给店家开五百两,他就开六百两。我开六百两,他开七百两!吕大人你倒说说,他这是不是成心找茬?” 朱希坪怒道:“我是洪武爷的十七世孙!堂堂的皇室贵胄。你一个小小的外姓爵,也敢跟我抢那灵物?” 唐恩怒骂道:“洪武爷见到你这不讲理的样子,说不定会从孝陵里爬出来,揍你这个不肖子孙一顿!” 这样的话,若是在北京说出口。说不定北镇抚司的人会立即将唐恩锁拿。南京则不同,天高皇帝远。留都而已,又不是天子脚下,没人计较这些事。 吕达咳嗽了一声:“好了好了!不就是一只画眉鸟么?我看这样如何?你们二位赌一把便是。谁赢了,这画眉鸟就归谁。” 南京城里的勋贵子弟最好赌。 唐恩道:“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不敢赌的?” 朱希坪不甘示弱:“赌就赌!谁怕谁?吕大人说吧,赌什么?” 吕达从怀中掏出一副象牙骰子:“就赌大小吧!” 吕达将茶盅里的茶水倒尽,把骰子反扣如茶盅之中,晃了几下:“好了,请二位猜猜,这骰子是大是小?” 唐恩道:“我猜是大!” 朱希坪针锋相对:“你猜是大,我偏偏猜是小!” 第七十九章 晚上咱们去倚翠楼 - 第七十九章 晚上咱们去倚翠楼 - 第七十九章 晚上咱们去倚翠楼 - 肉肉屋 第八十章 秋虫大战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八十章 秋虫大战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八十章 秋虫大战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八十章 秋虫大战 吕达这个南京锦衣卫留守衙门镇抚使,竟然如贝者场的开宝人一样,大声的吆喝了一声:“买定离手!开!二三五,小!” 唐恩听后垂头丧气。朱希坪则是喜上眉梢。 吕达道:“唐公子,愿赌服输,那画眉鸟归辅国中尉了!” 吕达打发走了这两位勋贵子弟,转头对贺六说:“六爷,您瞧见了,咱们南京锦衣卫成天干的就是这活计——给贵胄公子们做和事佬!” 贺六突然问:“我看吕镇抚使颇为喜好耍钱啊!竟和我是同道中人。” 吕达大笑:“怎么,六爷也爱耍钱?咱南京城里的赌坊遍地都是。今晚咱们是去赌坊呢,还是去倚翠楼?” 贺六大笑:“先去赌坊,再去倚翠楼!银子、女表子,咱们要财色兼收!” 入夜,吕达领着贺六先来到了城东的天和赌坊。 天和赌坊是整个南京城最大的三家赌坊之一。 已是冬末,赌坊之内,今晚竟有一场秋虫大战。 秋虫秋虫,玩虫只能玩一秋。南京则不同,江南之地,气候温暖。那些专门钻营斗虫之道的耍家子,又研究出了护虫的法子,故而已是冬末时节,这天和赌坊却能观赏到秋虫大战。 贺六感慨道:“这时节,能有活着的秋虫已是不易。看到能斗的秋虫,更算是稀罕景儿了!” 吕达道:“贺大人有所不知!要在隆冬时节养这秋虫,必用青砖垒一三丈高的暖房。暖房外,每日用青松木熏烤。暖房外是隆冬,暖房内却是初秋。而后,取用上好的慈溪红土,放入秋天用冰镇的秋虫种儿。。。。呵,麻烦的很呢!隆冬时节的一只活秋虫,值一百两银子。能斗的活秋虫,值三百两银子。像今晚南京虫王徐愣子出战的那只铁甲大将军,值得上五千两银子呢!” 贺六嘴上说:“那咱就现在这儿看个稀罕。” 心里他却在骂:江南连戚家军、俞家军的军饷都快接济不上了。南京城里的勋贵们却在花鸟鱼虫上一掷千金的扔银子。真不知道良心是不是都被狗吃了。 吕达道:“光看没有意思。六爷不下个注?带着注看斗虫,那才带劲!” 贺六摸了摸自己袖中的银子:“那我就下注十两?” 吕达笑了笑:“我的六爷,隆冬时节的秋虫大战,下注最少五百两!” 贺六尴尬的一笑:“我没有那么钱。” 吕达道:“六爷这是说哪里的话。您来了南京,吃喝玩乐一切都包在我的身上!看秋虫大战是玩儿,自然也是我包了!” 说完,吕达递给贺六一张三千两的银票。 贺六却之不恭,将银票拿在手里,说道:“我该下注哪一边呢?” 吕达道:“先看过了虫再下注不迟。” 贺六心中想:南京锦衣卫既不似北京锦衣卫那般,专办通天大案。整天给勋贵子弟们做和事老,能有什么油水?眼前的这位吕镇抚使接待上官一出手就是三千两银子,要说他没有来钱的野路子那才真是见了鬼。看来冯步塘说的应该没错。吕达应该一直在经营私盐生意。 今天对阵的双方,一方是南京虫王徐愣子,手里是一只真黑大翅虫。雅号“铁甲大将军”。 一方却是个慵懒的书生,名叫苏卑。手里是一只墨牙紫。雅号“咬鸡冠总兵”。 双方开斗之前,要先在赌坊中央亮虫子,供诸位下注的客人排队观看。 看完了虫,吕达建议贺六道:“六爷,你看那铁甲大将军,长须,金线脑,浅头白青,腰背肉身,是一只最上品的虫儿!这样的虫儿,在秋天都极为难得,更别说春天了。再看那咬鸡冠总兵,蔫头耷脑的,身短背弓,恐怕空有个‘咬鸡冠’的名头。我劝您,下注徐愣子的铁甲大将军。 贺六摇头道:“有道是哀兵必胜,我倒是看好那只咬鸡冠总兵。” 赌坊小二走到贺六身边,问道:“老爷可要下注?” 贺六点头:“下注三千两,买咬鸡冠大将军胜!” m“z首!发w%hc 小二劝他道:“老爷,这满赌场的人都买铁甲大将军呢!且不说双方的虫儿品相相差悬殊,单说徐愣子,那是打遍南京无敌手的虫王爷!再看那苏公子,一看就是个读书人,哪里懂什么斗虫呢?您买他可要当心折本!” 贺六道:“折本不折本,全凭我自己乐意。休要说,三千两,买咬鸡冠总兵!” 说完贺六将那张三千两的银票给了小二。小二无奈,只得给他开具了下注的叠本。 一生大锣响,双方的秋虫入瓮,开打。 徐愣子不愧是南京虫王,养的虫就是威猛无比,上去便咬住了咬鸡冠大将军的右腿。 “咬!卸了他的大腿!”赌客们狂叫着。 吕达对贺六说:“六爷,您的咬鸡冠总兵看上去凶吉少啊!” 贺六却笑道:“不到最后,谁敢言输赢呢?” 眼见咬鸡冠总兵的右腿就要被铁甲大将军生生咬断。按照南京当地斗虫的规矩,断了腿,这咬鸡冠总兵就算败了。 哪曾想,处于劣势的咬鸡冠总兵一跃而起,直接咬住了铁甲大将军的脖颈! 铁甲大将军还在挣扎,奈何那咬鸡冠总兵死死不撒口。 片刻功夫后,铁甲大将军竟被对手生生咬死了! 南京的斗虫规矩:临阵退缩算“小败”,下注一两,赌坊赔一两。被卸掉大腿算“大败”,下注一两,赌坊赔一两三钱。被咬死算“完败”,下注一两,赌坊倒要赔上二两。 贺六三千两的赌注,立马翻成了九千两! 贺六对吕达说道:“我说什么来着?哀兵必胜!那铁甲大将军看上去威风凛凛,可惜只是牛屎蛋子表面光。” 吕达佩服的说道:“我也没少玩虫,下注时却没有六爷这样的胆量。” 这场秋虫大战的中人宣布道:“铁甲大将军完败,咬鸡冠总兵完胜!” 赌场中人个个垂头丧气。他们大部分都买了铁甲大将军胜。 吕达问贺六:“六爷,您怎么知道那蔫了吧唧的咬鸡冠总兵能赢呢?” 贺六压低声音道:“无论是骰子、天九还是单双子儿,赌坊向来都是杀大赔小。刚才大部分人都押了铁甲大将军,若是铁甲大将军赢了,赌坊不得赔死?咱们买咬鸡冠大将军,就等于跟着庄家下注。只要跟着庄家下注,就没个输!” 第八十章 秋虫大战 - 第八十章 秋虫大战 - 第八十章 秋虫大战 - 肉肉屋 第八十一章 白笑嫣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八十一章 白笑嫣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八十一章 白笑嫣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八十一章 白笑嫣 贺六赢了整整九千两银子。他打算回扬州时将这笔银子交给胡宗宪,算是他捐给戚家军、俞家军的军饷。 吕达对贺六说:“六爷,咱们是不是该去倚翠楼了?” 贺六点点头:“赢了银子,自然该去找女表子。走吧!” 倚翠楼,南京城内的达官显贵最爱去的一个所在。 贺六和吕达走进倚翠楼。龟公大声的喊着:“贵客两位,楼上请。” 走到二楼,老鸨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她对吕达说:“吕镇抚使好久没来了!” 吕达笑了笑:“这位是我的贵客,六爷。今晚你可要给他找一个最漂亮的女人!” 看得出,吕达是倚翠楼的常客。 老鸨笑道:“诶呦,六爷,有礼了!您是第一次来我们倚翠楼吧?您可算来着了!今夜我们的花魁白笑嫣要选如意郎君了!” 吕达道:“真的?呵,六爷,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把花魁送到你的床上。” 老鸨给贺六和吕达选了一个包厢的位子。不时,十几位女子上到倚翠楼中央的小戏台上。 这十几个女子个个都是绝色。她们在小戏台上翩翩起舞。 不时,一个身穿红色烟罗衫的女子进到小戏台上,跟十几个女子一起起舞。这女人肌肤似雪,双目犹如一泓清水般。在她美妙的身姿下,那身华贵的红色烟罗衫竟然都要黯然失色。 吕达对贺六说:“六爷,那红衣女子名叫白笑嫣。是倚红楼的花魁。本来是卖艺不卖身的!呵,少南京城里的富家公子一掷千金,只求跟她说几句话。也是有缘,六爷你一到倚翠楼,这小妖精就要选郎君。” 贺六问:“何谓‘选郎君’?” 吕达道:“就是。。。嘿嘿,破身子。” 小戏台上的舞停了。老鸨走上小戏台,高声说道:“我们笑嫣姑娘今夜要选郎君。究竟选谁,就看诸位老爷少爷们谁给的银子了!起价四千两!” “我出五千两!” “我出八千两!” “我出一万两!” 南京城富商云集。富商们比破落勋贵子弟们更有钱。故而出价的全都是商人,没有破落勋贵子弟。 “我出三千两!”包厢内的吕达高声喊了一嗓子。 一众富商面面相觑:怎么这货越出价越低呢?已经开到了一万两,他竟出价四千两? 当众富商看清吕达的面目后,个个倒吸一口凉气:竟然是南京锦衣卫的吕达镇抚使看上了白笑嫣! 南京锦衣卫在北京锦衣卫面前连提鞋都不配。可在南京城,他们却是一方的地头蛇。 富商们谁敢招惹包厢里的吕镇抚使?他们纷纷闭嘴。 老鸨哭的心都有了!本来自己手里花魁的身子能卖一万两,包厢里那位吕大人一出手,自己就少赚了六千两银子! 老鸨高声道:“吕大人出价四千两银子,还有没有价更高的了?” 倚红楼内一阵沉默。 “好!今夜我家笑嫣姑娘,就是吕大人的了!”老鸨道。 说完,老鸨领着花魁白笑嫣来到吕达、贺六所在的包厢里。 这白笑嫣一双明眸顾盼生辉,略施粉黛遍艳压群芳。 贺六看到她时,一时竟也呆了。他心中想:怪不得这女人一夜值几千银子呢。还真是貌若天人。 老鸨道:“吕大人,我们的花魁笑嫣姑娘今晚可就是您的了!您可要对她好点啊。” 吕达摇头:“今夜笑嫣姑娘陪要陪的不是我,而是我身边的这位六爷。” “哦?那六爷,您今晚可要待我们笑嫣温柔点啊。我们笑嫣姑娘还是第一次陪客人共赴巫山呢!”老鸨又道。 吕达对贺六说:“六爷,那今晚我就先走了。明天我来接您老!” 老鸨将白笑嫣的手牵着,交到贺六手中。 白笑嫣一脸冰冷的神色,引着贺六进到自己的闺房之中。 进到闺房,白笑嫣脱去了自己的烟罗衫,露出红色的肚兜。烛光下,她一身肌肤如雪似玉。 白笑嫣躺到了床上,冷冷的说:“来吧。” d 贺六却没有到床上去,只是到桌子旁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我不喜欢让女人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听得出,你不并不想跟我一个四十岁的糟老头子睡觉。” 贺六竟然趴在茶桌上睡了整整一晚。 清早,白笑嫣走到茶桌旁,看着这个四十岁的男人。若是换了其他的男人,昨夜不折腾死她才怪。可这个男人,竟然做起了柳下惠? 白笑嫣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四十岁的男人其实看上去挺顺眼。 可自己的养父给自己的任务是勾住眼前的这个男人。。。。。这可如何是好? 辰时,吕达来到了白笑嫣的闺房门口。 “六爷,起身啦!”吕达喊道。 白笑嫣走出闺房,对吕达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还在睡觉。” 吕达压低声音问:“昨晚他和你。。。。” 白笑嫣撒了个谎:“折腾了一夜。” 吕达大笑道:“咱们东家果然没选错人。也只有你这样的人间尤物,才能勾住北镇抚司的六爷!” 闺房内,贺六喊了一嗓子:“是吕镇抚使么?” 吕达应道:“是我,六爷。” 贺六伸了个懒腰,走出闺房。他一脸坏笑的对吕达说:“昨夜让吕镇抚使破费了四千两。。。嘿嘿,你可否问问那老鸨,今夜我要继续住在笑嫣姑娘这儿,要少银子?” 吕达心中大喜,他叫来老鸨。 老鸨听后,说道:“咱们倚红楼的规矩。花魁的第一次少银子,今后每夜要第一次银子的十分之一。一夜是四百两。” 贺六直接说:“我要包笑嫣姑娘十晚,需要少银子?” 老鸨道:“算您便宜点,三千两吧!” 贺六看了一眼吕达。吕达是会察言观色的人?他立即掏出三千两银票,交给了老鸨:“这十晚,笑嫣姑娘就都是我们六爷的了!” 贺六突然搂住了白笑嫣的肩膀:“时候还早,走,陪六爷我再睡个回笼觉。” 吕达大笑道:“六爷您是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一步。” 贺六搂着白笑嫣的肩膀进到闺房之内,关上门后立刻松开了她。 贺六毫不客气的躺到了白笑嫣的床上:“昨夜在茶桌上睡的我肩膀生疼。白天这张大床我就征用了。你随便坐哪儿,绣绣女红消磨时光吧。” 说完,贺六倒头睡去。 第八十一章 白笑嫣 - 第八十一章 白笑嫣 - 第八十一章 白笑嫣 - 肉肉屋 第八十二章 河豚汤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八十二章 河豚汤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八十二章 河豚汤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八十二章 河豚汤 @u更新?最。n快v…上\ 傍晚,沉睡了一天的贺六终于醒来。他长长伸了懒腰,自言道:“自从进了北镇抚司,就没睡过这么舒坦的觉。” 白笑嫣对贺六说:“六爷,您起来了?我让下人给你张罗晚饭。” 贺六道:“不忙,白姑娘,我跟你说件事。” 白笑嫣走到贺六面前:“六爷请说。” 贺六道:“我昨夜就说过,我这人不会强迫女人做任何她不想做的事。不过嘛,要是让你家的老鸨知道你并未跟我。。。。你免不了是要吃苦头的。我的意思,对外,你就说跟我夜夜通宵达旦做那事儿。这对你有好处,像你这样绝色的女子,怎么也要选一个貌似潘安的年轻人做如意郎君。把身子交给一个四十岁的半老头子,不成了暴遣天物了么?” 白笑嫣点点头:“全凭六爷吩咐。” 老鸨突然到了闺房外,叫道:“六爷起身了么?” 贺六隔着门喊道:“起身了,什么事儿?” 老鸨道:“有个叫老胡的,说是您的下属,要找您呢!” 贺六喊道:“不见!六爷我和白姑娘忙着呢!没工夫见他。让他这几日先住在南京锦衣卫留守衙门里吧!” 老鸨唯唯诺诺的走了。 贺六在倚红楼一住就是四天。 这期间,无论是老胡来找他,还是吕达来找他,他都是一概不见。 这日,贺六突然让老鸨到南京锦衣卫衙门找来了吕达。 贺六对吕达说:“白姑娘想看扬州大运河的夜景。” 吕达笑道:“这好办,咱南京的秦淮河连着扬州大运河呢!只需雇一条游船,一天时间就能到扬州的大运河畔。” 贺六道:“那就租条游船。呵,算了,吕镇抚使为了成全我和白姑娘的好事,花了不少银子!我还是让老胡去办租船的事儿。吕镇抚使可要与我们同行,我在船上请你喝酒!” 贺六刚说完,老胡便来了倚红楼。 贺六对老胡说:“你去秦淮河畔,雇一条游船。咱们顺江而上,去扬州看大运河的夜景。” 老胡拱手道:“是,六爷。” 第二天清早,贺六领着白笑嫣到了秦淮河畔,上了游船。 这条游船足有半条福船的大小。船上有十几个船工。 老胡已经在船上备好了酒宴。 不时,吕达也领着几十个手下力士来到了船边。 贺六对吕达说:“咱们哥俩去扬州耍玩,你带这么人干什么?还怕这船上有老虎吃了你不成?虽说女人是老虎,咱笑嫣姑娘却是个温顺的兔子。” 吕达略一迟疑,对手下说道:“你们且回衙门去。” 吕达上了游船。船工开船,朝着扬州方向而去。 贺六坐到船舱的上首,白笑嫣陪在他身边。他举起酒杯:“这几日在南京,劳吕镇抚使照应。这杯酒算我敬你的!” 吕达一饮而尽。 “好,痛快!”贺六道。 老胡端来三碗淮阳名菜:河豚汤。 河豚虽有剧毒,淮扬名厨们却有办法放河豚血,去河豚毒。河豚汤之鲜美是冠绝天下的。 贺六和吕达大快朵颐。 老胡又端上一大盘大闸蟹。白梦雪在一旁用一柄小刀细心的为贺六剃着蟹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贺六突然问吕达:“吕镇抚使,这江南的私盐生意还好做么?” 吕达愕然:“六爷何出此言?” 贺六瞥了一眼吕达:“吕镇抚使的私盐生意不是做的很大么?” 吕达怒道:“这是谁在六爷面前乱嚼舌根?贩卖私盐是掉脑袋的大罪!我怎么可能沾那生意?” 贺六大笑:“吕镇抚使,你就别装了!江南六大私盐贩子,其中有一位是南京锦衣卫的吕镇抚使你。这事儿我早就查清了!” 吕达身上冒出了冷汗。他不知道贺六对他贩卖私盐的事情还知道少。 吕达咬紧牙关,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道:“六爷可不要凭空冤枉好人!” 贺六笑道:“冤枉好人?你是不是好人,抓起来审一下就清楚了。” 吕达一拍桌子:“六爷,我好歹也是南京锦衣卫的镇抚使!虽然按照锦衣卫家规,我是你的手下。可按照国法,我是你的上官!你没有权利随随便便就抓自己的上官。” 贺六冷笑一声:“这世间还没有北镇抚司不敢抓的人!” 吕达愤愤的说:“你别忘了,这可是在我的地头!你要抓我也要问问我手下的弟兄。。。。” 吕达话说到此,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自己的地头?此刻这船早就驶出了南京地面。自己手下的弟兄,隔着自己上百里呢! 贺六笑道:“说啊,接着往下说。我倒要看看,吕镇抚使一声吼,你们手下的弟兄能不能在南京城里听的到。” 吕达“噌”一下抽出了自己的腰刀:“六爷,你要是想随意污蔑好人,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呵,据我所知,六爷你没有半分的武功。我吕达可是玩刀的高手!” 贺六拍了下巴掌。 老胡领着十几个“船工”冲进了船舱。这些船工全都是贺六手下的力士们假扮的。他们手里个个拿着短刀。其中几个手里还拿着弗朗机短手铳。 贺六对吕达说:“你是玩刀的高手?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刀快,还是弗朗机手铳的铳子快!” 吕达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他见贺六一方人势众,也就不再用强,将腰刀收入刀鞘:“六爷,自你来到南京,似乎属下并没有得罪你的地方吧?你为何要咄咄逼人呢?” 贺六正色道:“你是没得罪我。可你贩卖私盐,导致朝廷盐税亏空,得罪的是整个朝廷和皇上。” 吕达是煮的熟的鸭子煮不烂的嘴,他辩驳道:“我说了,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私盐的事。六爷不要凭空污蔑好人。” 贺六又是一笑:“你还别说,北镇抚司这边,就喜欢凭空污蔑好人。” 吕达怒道:“六爷要是这么说,我要到北京去,向陆指挥使控告你滥用职权!” 贺六皱了皱眉头:“控告我?你觉得你有命到北京么?你现在舌根下是不是有些发麻?” 吕达脸色一变:“贺六,你在饭菜里下了毒?” 贺六起身:“没错。刚才的河豚汤怎么样?你的那碗汤,厨子并没给河豚放血!河豚毒毒发,中毒的人半个时辰就会进阎罗殿。只有天麻粉可以解。” 贺六从袖中掏出一个药瓶:“这药瓶里装着天麻粉。你有半个时辰的功夫,供认你如何倒卖私盐的事。半个时辰不招,我就把天麻粉扔到河里去。到时候,你去跟阎罗王控告我滥用职权吧!” 第八十二章 河豚汤 - 第八十二章 河豚汤 - 第八十二章 河豚汤 - 肉肉屋 第八十三章 六大私盐贩子竟然是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八十三章 六大私盐贩子竟然是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八十三章 六大私盐贩子竟然是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八十三章 六大私盐贩子竟然是 吕达看着贺六手中的药瓶:“贺六,我这个南京锦衣卫镇抚使要是被你毒死了,恐怕你也难逃干系!” 贺六笑了笑:“这条船上都是我的人。谁看见我毒死了你?你死了,我把你的尸体抛入江中喂鱼就是了。” 吕达沮丧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突然,贺六旁边坐着的白笑嫣拿起那柄剔蟹肉的小刀,横在了贺六的脖子上。 老胡喊道:“姑娘,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说啊。” 白笑嫣在贺六耳边说道:“六爷,请把解药给吕大人。” 贺六有些惊讶的看着白笑嫣:“真想不到,你竟是吕达一方的人。” 白笑嫣手里的那柄小刀紧了一紧,贺六的脖子上立刻出现了一道血线。 贺六说:“白姑娘。这刀子虽小,可是能杀人的!我的脖子要是断了,你走不出这个船舱。” 白笑嫣道:“对不住了,六爷。相比于那些处心积虑想睡了我的男人,你是个好人。可惜,有个人对我有养育之恩。他让我来对付你,我只能照办。” 吕达大笑道:“没想到吧贺六!这几日跟你同床共枕的女人是我们的人!把解药给我,否则,跟我一起死!” 老胡突然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这个号称锦衣卫里最不成器的人,这个自称没有半分武功的人,猛然间从腰间摸出一柄飞刀。“唰~”飞刀出手,正好打在了白笑嫣的手背上。 “啊!”白笑嫣手背中刀。撒开了自己的手,那柄小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十几名力士一拥而上,顷刻间便将吕达和白梦嫣捆成了粽子。 贺六一脸惊讶的看着老胡。 自己是老胡一手带大的。小时候,老胡还给自己洗过尿布。 可他从来都不知道,老胡还有这一手本事! 贺六惊诧的问老胡:“老胡,你什么时候有了这等手段?” 老胡憨憨的笑了笑:“惭愧啊老六。好几十年没用飞刀打过人了。刚才我还害怕打飞了,直接钉在你的脖子上呢。到时候我可没脸去见你那死去的父亲。” 贺六转头命令力士:“用黑玉断续膏帮白姑娘止血,包扎下伤口。” 力士领命,替白笑嫣包扎了伤口。老胡似乎也存了颗怜香惜玉之心。他抛飞刀的力道刚刚好。飞刀准确命中了白笑嫣的手背,入肉却不深。 贺六走到吕达面前:“吕大人,你还有几刻的时辰。几刻时辰之后,你将七孔流血而死。你说你,堂堂的南京锦衣卫当家,竟然死在一碗河豚汤上,传出去会不会笑死人?” 吕达叹了一声:“贺六,今天栽在你手上,我认了!你太会伪装了。我本以为你只是个贪财好赌好色的家伙,好对付的很。。。” 贺六笑了笑:“我是贪财,只不过不贪不义之财。我是个男人,也好色。可我从不睡不想跟我睡的女人!” 吕达闭上了眼睛:“你想知道什么,说吧。” 贺六嘲讽吕达:“吕镇抚使倒是深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我问你,你是不是江南六大私盐贩子之一?” 吕镇抚使点了点头:“是。” 贺六又问:“其他五位又都是谁?” 吕达看了贺六一眼:“贺六,即便你知道了那五人是谁,恐怕也不敢动他们。” 贺六有些不耐烦的说:“吕镇抚使啊,你就别卖关子了。当心河豚毒提前发作。” 吕达道:“第一位,浙江巡抚郑泌昌!” 看s正w'版j章m…节上;jf/ 贺六倒吸了一口凉气。郑泌昌是严党干将之一,贪名倒是有的。可一个堂堂的浙江巡抚,朝廷派驻浙江一省的最高官员竟然是私盐贩子? 贺六笑了笑:“吕达,你该不会是胡乱攀扯吧?” 吕达轻笑道:“我已是将死之人,将死之人其言也善。我犯不着骗你。” 贺六问:“第二位呢?” 吕达道:“江南织造局兼浙江市舶司总管太监,杨金水!” 贺六面色一变:“吕达,你是不想要解药了吧?搬出宫里的人来吓唬我?想让我知难而退?” 杨金水,司礼监掌印吕芳的干儿子。宫里派驻江南官位最高的太监。 吕达道:“你要不信,我也没办法。私盐是块肥肉。那位杨公公怎么会面对这么一大块肥肉而不动心呢?” 贺六说:“第三个人呢?” 吕达笑道:“我要说这第三个人,怕是你更不信了!此人清廉之名冠绝江南,可惜却是挂羊头卖狗肉。” 老胡在一旁骂道:“姓吕的,你别废话,快说是谁!” 吕达道:“南直隶巡抚,赵贞吉!” 贺六和老胡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赵贞吉?内阁次辅徐阶的高足,裕王爷的心腹,清流领袖之一,整个江南官声最好的人。 这样一位有名的清官,竟然是江南六大私盐贩子之一? 贺六对吕达说:“吕达,你就扯吧!下面,你是不是想说第四个人是裕王,第五个人是皇上?第六个人是你自己?” 吕达摇摇头:“第四个人嘛,是南京户部尚书张晋。” 永乐皇帝迁都北京后,在北京设六部,在南京设留守六部。南京六部是出了名的养老衙门,没有半分实权。可南京户部尚书,依旧是堂堂正二品大员。正二品大员做私盐贩子?更何况,张晋是皇上看中的人,属于天子门生。皇上让不到四十岁的他做南京户部尚书,只不过是让他镀镀金,以后好调入北京六部做堂官。 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正二品大员,竟然也贩卖私盐? 吕达继续说道:“第五个人,是河道巡防营指挥使胡安民。” 河道巡防营,总管大运河两岸的几十个巡防千户所,胡安民这个指挥使手下足有两三万兵马。这人背后的靠山——是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当初陆炳在兵部尚书张居正那里推荐他,他才能当上这个河道巡防营指挥使。 贺六倒吸一口凉气。本来他以为什么六大私盐贩子撑死是些江湖人物。他哪里想得到,六大私盐贩子竟然全都是位高权重的朝廷命官! 这六个人分属严党、阉党、裕王党、锦衣卫四方,竟然能在贩卖私盐的事情上和谐相处,且弄了个什么盐帮。。。。。贺六万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第八十三章 六大私盐贩子竟然是 - 第八十三章 六大私盐贩子竟然是 - 第八十三章 六大私盐贩子竟然是 - 肉肉屋 第八十四章 四方茶楼的东家是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八十四章 四方茶楼的东家是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八十四章 四方茶楼的东家是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八十四章 四方茶楼的东家是 贺六突然想起胡宗宪的话:你铁了心要清查两淮盐务。。。。江南官场必乱,朝局必乱。 如果吕达的话是真的,六大私盐贩子是那样显赫的身份,那胡宗宪的预言必定会应验。 贺六对吕达说:“我怎么知道你没诓骗我?抬出五个身份显赫的人来,将他们和你自己绑在一起,想唬我知难而退么?” 吕达冷笑一声:“爱信不信!我的命攥在你手里,说假话于我有什么好处?” 贺六道:“你自己想想,这几个人分属严党、阉党、裕王党、锦衣卫四方。这四方又尿不到一个壶里去。怎么可能会和起伙儿来垄断江南的私盐生意?” 吕达道:“贺六啊,你这个锦衣卫的六爷竟也是个糊涂脑袋。我们六个人,每个人每年都能从私盐生意上赚取三十万两以上的银子。谁跟银子有仇?在银子面前,那些什么党争、什么过节都算个屁!” 贺六道:“好,我接着问你。六大私盐贩子,都是从四方茶楼手里买盐引。四方茶楼的幕后东家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历任两淮盐运使俯首帖耳?能让六大私盐贩子当作祖宗供起来?” 吕达叹了口气:“我要说出他的姓名来,你肯定会觉得我谎话连篇。” 贺六道:“说说看。” 吕达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四方茶楼的幕后老板是——锦衣卫三爷,你的三哥,金万贯!” 贺六一愣,片刻后,他说道:“没错。我的确觉得你谎话连篇了!金三爷是四方茶楼的幕后老板?鬼才信!他可是锦衣卫十三太保里的老三!” 吕达道:“没错,四方茶楼的老板,就是那位锦衣卫十三太保里的老三!金三爷的管账本事,六爷你不会不知道吧?我告诉你,所有两淮盐运衙门的盐引,都是经他的手卖给我们六大私盐贩子的!” 金万贯这人有两个长处。一是善于诱供,一张巧嘴能把河里的鱼说的蹦上岸。最善于套犯人的话。 二是善于管账。账目上的事他过目不忘。也正因为此,指挥使陆炳将锦衣卫的私库交给了他打理。 贺六突然一声大笑:“吕达,你糊弄孩子呢是吧?行了行了,我不跟你废话了。因为你没说实话,这解药我不给你了!” _看\☆正s'版d)章节}x上vpy 说完,贺六走到窗边,将手里的药瓶随手扔到了江水里。 见解药没了,吕达哭的心都有了:“贺六,我曰你先人!劳资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你了,你竟然不给劳资留活路!我特娘上了西天,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你要真有本事,别光对付我这个官位最低的小镇抚使啊!有本事你把浙江巡抚、直隶巡抚、市舶司总管太监、南京户部尚书、河道巡防指挥使全给弄死啊!” 有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悲。看吕达的态度,刚才招认的那些事并不像信口胡诌。 贺六道:“行了行了,别骂了。你死不了。” 吕达面露喜色:“你还有解药?” 贺六摊摊手:“没有。” 吕达瞪了贺六一眼:“我曰你先人。” 贺六脸上突然闪过一丝坏笑:“好了,实话告诉你罢。你根本没中什么河豚毒。我只是让厨子在你那碗河豚汤里放了些胡椒粉。所以你的舌下才会发麻。” 吕达听后暴怒不已:“贺六,你诓我?” 贺六得意的说了一句:“诓你又如何?” 贺六转头,又来到白笑嫣面前:“是谁派你来对付我的?” 白笑嫣道:“我的养父。” 贺六问:“你的养父是?” 白笑嫣的回答,应证了吕达的供词:“我的养父是金万贯。” 白笑嫣十岁便父母双亡。恰逢金万贯去江南办案,在街上收养了她,将她放到倚红楼学琴棋书画歌舞媚术。金万贯养这个义女,是要派大用场的。 这回贺六南下清查两淮盐务,金万贯飞鸽传书给吕达。让他找机会带着贺六去倚红楼,让自己的义女献身贺六,以求贺六整日沉醉在温柔乡里,无心查案。 白笑嫣说完这一切,对贺六说:“六爷,你会杀了我么?” 贺六摇头:“你只是别人的一枚棋子。我为何要杀你?我会带你去扬州。等私盐案了了,我会放了你。” 吕达在一旁大骂贺六:“贺六,即便你诱了我的供,你又能奈我们如何?我虽然只是个小镇抚使,其他五个私盐贩子可是个个身居高位!他们会保我的!” 老胡从腰间摸出一柄飞刀:“我的飞刀功夫你刚才见识了吧?你再哇哇乱叫,当心我拿你的脑袋当活靶子!” 吕达终于闭了嘴。 贺六在船舱里坐了一会儿,脑袋有些疼。他来到船头的甲板上透透气。 老胡跟了出来。 贺六对老胡说:“老胡,这几十年你藏的够深的!我跟你整天在一起,竟都不知道你还是个使飞刀的高手。” 老胡狡黠的一笑:“你知道人最白的地方是哪儿么?” 贺六摇头:“不知道。” 老胡说:“是脚!因为它总藏在鞋里。” 贺六想了想:“不对啊,最白的地方不应该是屁股么?” 老胡道:“屁股也总是藏在裤裆里啊!船舱里那位美人的屁股是不是够白的?” 贺六摇摇头:“我没动过她。这几日,我都是睡在茶桌边上。” 老胡轻笑一声:“看不出,老六,你还是个柳下惠呢。不扯别的了,那吕达的供词八成是真的。江南六大私盐贩子,个个官位显赫。倒卖盐引给他们的,又是你的三哥金万贯。这案子你还打算查下去么?” 贺六叹了口气:“查下去,恐怕我会引火烧身。要不咱俩灰溜溜的滚回京城?” 老胡摇头:“这可不像你。你这人,凡事就爱刨根问底。我觉得,这案子你可以好好跟胡宗宪商议商议。毕竟他是朝廷的东南之柱嘛。” 贺六苦笑一声:“朝廷的东南之柱?胡宗宪这个浙直总督手下两个巡抚都在倒卖私盐。他这个做总督的会不知道?我看这私盐案——咱们那位胡部堂也难逃瓜葛啊。” 第八十四章 四方茶楼的东家是 - 第八十四章 四方茶楼的东家是 - 第八十四章 四方茶楼的东家是 - 肉肉屋 第八十五章 胡宗宪的苦衷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八十五章 胡宗宪的苦衷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八十五章 胡宗宪的苦衷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八十五章 胡宗宪的苦衷 贺六命船靠岸,将吕达和白笑嫣押到了钦差行辕。 贺六的钦差行辕,其实就是总督衙门的后衙。这儿里里外外都是总督胡宗宪的人。不时,胡宗宪便得知他抓了南京锦衣卫的镇抚使。 胡宗宪急匆匆的找到贺六。 “老六,你把吕达抓了?”胡宗宪问。 贺六点头道:“胡部堂好灵通的消息。” 胡宗宪有些发急:“老六,你抓吕达做什么?他好歹是南京锦衣卫的当家。” 贺六笑道:“吕达除了是南京锦衣卫的当家,还是江南六大私盐贩子之一!” 胡宗宪叹了口气:“唉,这么说,吕达已经招供了?” 说着,胡宗宪坐到了行辕大厅的椅子上。 贺六倒是毫不客气的搬了把椅子,坐到胡宗宪面前。 “我不仅查出吕达在贩私盐,还查出了另外五个大私盐贩子的身份!”贺六道。 胡宗宪右手杵在自己的脑袋上,良久才开口:“早就告诉你不要淌两淮盐务这趟浑水!这下好,我倒看你怎么收场!” 贺六有些奇怪:“怎么?难道锦衣卫的六太保抓了一个南京锦衣卫的镇抚使就收不了场了?胡部堂你应该知道,南京锦衣卫只不过是披着虎皮,跟北京锦衣卫比并无半分实权。” 胡宗宪一排桌子:“你是抓得了吕达。可你抓的了浙江市泊司的杨公公么?你抓的了南京户部尚书张晋么?你抓得了浙江巡抚郑泌昌么?你抓的了河道巡防营的胡指挥使么?还是你抓得了自己的三哥——那位四方茶楼的幕后东家金万贯?” 贺六愕然:胡宗宪明显早就清楚了江南私盐案的真相!然而,刚才六大私盐贩子,胡宗宪只提及了五个。对于南直隶巡抚赵贞吉,他一个字都没有提。 贺六道:“胡部堂似乎少提了一个人。” 胡宗宪苦笑一声:“告诉你吧,老六!我少提的那个人——那个罪大恶极的私盐贩子,不是南直隶巡抚赵贞吉,而是我!浙直总督胡宗宪!” 贺六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胡部堂胡总督也是江南六大私盐贩子之一?!” 胡宗宪点点头:“没错。赵贞吉只是替我办事而已。” 贺六有些不信:“官场中人都知道,赵巡抚是裕王爷的人。胡部堂是严阁老的人。裕王爷的人竟会替严阁老的人办事?办的事还是贩卖私盐?您倒告诉我,他为什么要替您办事?” 胡宗宪一脸正气的回答:“为了浙直两省的百姓!” 贺六差点笑出了声:“胡部堂。莫要说笑。贩卖私盐是为了百姓?” 胡宗宪又叹了口气:“唉,我知道我说出这话来你不信。老六,我问你,朝廷每逢遇上灾荒,兵祸,是从哪里出钱赈济灾民、调拨军费?” 贺六道:“这还用说?自然是从国库调银子。” 胡宗宪点头:“如果国库没有银子呢?你身在京城官场,这几年国库里有几个银子,你比我清楚。” 贺六道:“国库这些年的确是捉襟见肘。” 胡宗宪诉苦道:“那你更应该知道,国库一没钱,就向浙江、南直隶的藩库调银子!藩库的银子调光了,就向江南的盐商、丝绸商强行摊派!江南说是整个大明最富庶的地方,呵,浙江、南直隶的藩库,却穷的连戚家军、俞家军的军饷都拿不出来!不仅是军饷,浙直两省的,每年梅雨季节都会有规模不等的水灾,赈灾的银子,我这个浙直总督亦是拿不出的。” pp`》 贺六道:“胡部堂说的是实情。朝廷一向视江南的官府、商人们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存钱罐。” 胡宗宪道:“朝廷对江南,一向是竭泽而渔。我上任这几年,东挪西凑也只能勉强维持。东南抗倭是大事!军饷、粮草、军械,样样都要用钱。我守着浙江、南直隶两个空了的藩库,上哪弄钱去给戚家军、俞家军做军费去?我只能钻山打洞的找银子。” 贺六道:“于是,胡部堂跟赵巡抚就盯上了私盐生意?” 胡宗宪点头:“是。私盐生意是江南的诸种生意当中,来钱最快的。吕公公的人、严阁老的人、包括你们锦衣卫的人、乃至皇上的人都在做这生意。看在钱的面子上,在朝堂上剑拔弩张的这几方,在江南都是相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甚至默契的结成了私盐贩子的同盟——盐帮。我胡宗宪当着浙直总督,赵贞吉当着南直隶巡抚。我们二人要在私盐生意上插一脚,那些人不会说什么。” 贺六道:“这么说来,胡部堂、赵巡抚贩卖私盐所得的利润,全部用在了戚家军、俞家军的军费上?” 胡宗宪站起身:“老六,我可以对天发誓。我胡宗宪没有从私盐生意中捞取一两银子的私利!所有的利润都给了戚家军、俞家军做军费!私盐生意,与其便宜了那些自肥的贪官污吏,不如我亲自介入,为戚家军、俞家军的两万儿郎谋个军饷!” 贺六叹了口气:“我算明白为何胡部堂不让我碰私盐案了。这案子要是查清了,就等于是断了戚家军、俞家军的军饷。我又不懂了,戚、俞两军的军饷,应该是兵部申准,户部核发。难道这几年,户部一钱银子也没给过?” 胡宗宪拿起茶碗,喝了口茶:“呵,三年前皇上就有上谕:戚、俞二军军饷,两成由户部出。八成由浙直总督衙门自筹。到了今年,连有限的两成军饷户部都拿不出来。十成都成了我们浙直两省自筹。” 胡宗宪放下茶盅,继续说道:“你知道,戚家军、俞家军之所以在沿海屡胜倭寇,是凭借着犀利的火器。兵部造办处给的那些破烂货?呵,连鸟都打不下来!戚家军、俞家军用的火器,都是从福建沿海的弗朗机人手里买的!你知道么?一门弗朗机快炮要五千两银子,一杆弗朗机火铳要八十两银子!还有两万人的吃穿、官饷、甚至于战马的草料,处处都要用银子。处处都是大数目!我只能用尽一切办法筹银子!” 贺六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心想:这真是难办了。胡宗宪是好官,赵贞吉也是好官。可这二人跟其他五个贪官就好比坐在一条船上。我要是捅漏了这条船,两个好官——甚至于戚家军、俞家军的两万儿郎都要落水! 第八十五章 胡宗宪的苦衷 - 第八十五章 胡宗宪的苦衷 - 第八十五章 胡宗宪的苦衷 - 肉肉屋 第八十六章 金万贯到了江南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八十六章 金万贯到了江南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八十六章 金万贯到了江南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八十六章 金万贯到了江南 胡宗宪又告诉了贺六一个秘密:“老六,你们锦衣卫的三爷金万贯,利用四方茶楼倒卖盐引已经有六七年之久了!我可以这样说,金万贯在江南的产业,绝不会比那个丁旺少!你是锦衣卫的人,纵使你冒着得罪吕公公、严格老、裕王三方的风险抓了六大私盐贩子,你抓不抓倒卖盐引的金万贯?金万贯可是你们锦衣卫的三太保!他犯了这么大的案子,你们锦衣卫的颜面何存?你们的陆指挥使又怎么在皇上面前做人?这些你都想过么?” 贺六叹了口气:“那胡部堂觉得我该怎么办?” 胡宗宪道:“这样吧。我召集‘盐帮’的六个人到扬州会晤。再叫上四方茶楼的那个李大拿。大家手都松一松,今年给朝廷缴一成的盐税。这样一来,你回去能够交差。江南的局面也不至于让一个私盐案搅的大乱。” 贺六情不自禁的笑了出来:“朝廷的十成盐税,竟然要六个私盐贩子手松一松,从收上两成变成三成?定《大明律》的洪武爷要是知道了,非气的从孝陵的棺材板里蹦出来。” 胡宗宪道:“老六,你可知道海瑞海笔架?” 贺六点点头:“知道,海瑞为官之清廉,为人之气节天下人都知道。” 胡宗宪又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海瑞是个清官,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肯重用他?只让他做一个小小的县令?” 贺六不是一个愚钝的人,他回答道:“因为海瑞太过蠢直。遇事不会管弯,爱钻牛角尖。审案子一定要弄的非黑即白。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样的清官,反倒是办不成什么事的。” 胡宗宪点点头:“老六,道理你还是懂的。难道你要做海瑞那样的人?别跟我提《大明律》,《大明律》我背的比你熟!凡事全依着《大明律》去做,便事事办不成。眼下我要办的最大的事,无非是抗倭的军国大事。为了这件军国大事能办好,我甘愿承担一个贪官的恶名!” 贺六道:“胡部堂。这样吧,你且回去。容我考虑考虑。” 胡宗宪走了。贺六对老胡说了胡宗宪参与贩运私盐的事。 老胡听后,苦笑一声:“老六啊老六,你说你这人,天天在锦衣卫躲事,麻烦事却一件又一件的找到你身上。《百官行录》的事,算你逃过一劫。这一劫,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办法逃过去。” 入夜,贺六刚要睡觉。却听见“咚咚咚”有人敲门。 贺六翻身起床开门,门前竟然是自己的三哥——金万贯! “三哥,你怎么从京城来了?”贺六惊讶的问。 金万贯笑道:“你老六都快把我的江南后院给烧了,我能不来么?正好陆指挥使前一阵让我来江南变卖丁旺的产业。我就说有几处丁旺的房产还没有交割清楚,自请二下江南。” 贺六笑了笑:“三哥你的江南后院要被我烧了?这是什么话?” 金万贯搓了搓手:“你总得让给我进屋去说话吧。” 贺六赶忙道:“三哥请。” 金万贯笑着说:“老六,当着明人,你就别说暗话了。你在江南查的是什么案子,你查清了少事,你我心里都心知肚明。咱们俩平日虽然是兄弟相称,其实呢,却没有兄弟一般的交情,只是同僚罢了。只不过都是十三太保,你才一口一个三哥,我才一口一个老六。既然不是亲兄弟,那更要明算账。我就一句话:老六,你要少银子,才肯放过我的四方茶楼?” nd@ 贺六笑着说:“三哥,您能给少银子呢?” 金万贯道:“每年二十万两银子的花红!外加浙江的两千亩桑田!” 贺六问:“我要是收了三哥的好处,下一步该怎么做?” 金万贯道:“第一嘛,放了南京锦衣卫镇抚使吕达。都是锦衣卫自家弟兄,何必剑拔弩张的呢?第二,不要再查私盐案了。回京城去,跟陆指挥使说你能力有限,私盐案又扑朔迷离的很,你查不清。请求陆指挥使责罚。答应这两条,每年二十万两花红,两千亩桑田就都是你的!” 贺六道:“如果这么办,陆指挥使免不了也责罚我。” 金万贯道:“你是锦衣卫的六太保。咱陆指挥使就算责罚你,最不过是削了你的卫籍为民。你今后每年有二十万两银子的花红,还有两千亩桑田在手,可以在江南做个富家翁了!对了,我那干女儿白笑嫣本来就是要送你的。你可以娶了她,带着香香那丫头在江南过一家三口的小日子。” 说到“香香”二字时,金万贯故意加重了语气。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女儿可还在北京呢!你要是不听我的,别怪我朝你女儿下黑手!” 贺六头上冒出了冷汗。他没有想到,金万贯会拿女儿威胁自己。 女儿香香是贺六的命根子,贺六只好先跟金万贯虚与委蛇:“三哥,俗话说千里为官只为财。钱谁不喜欢呢?你那干女儿白笑嫣倾国倾城,英雄都难过美人关,何况我老六只是个凡夫俗子!成,我听三哥你的。明日就放了吕达,放弃查私盐案回京复旨!我那每年二十万两的花红,还有两千亩桑园嘛,三哥你可不要诓我。” 金万贯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一张契约:“这是德泰钱庄的二十万两庄票。你这小子造了一堆假银票,骗了我四方钱庄五十万担盐引。我不跟你计较这事儿。呵,我这庄票可是货真价实的。你是行家,可以验看验看。这张契约,是我那两千亩桑园的产契。” 金万贯说完将银票、契约递给了贺六。 贺六妆模作样的仔细验看了一番银票:“银票倒是真的。成,三哥,我就信你一回。说句实话,两淮的盐税亏不亏空,跟我有一钱银子的关系么?我何苦操那闲心。真要是查清了这案子,且不说得罪了三哥你。严阁老、吕公公他们还不得生吞活剥了我?” 第八十六章 金万贯到了江南 - 第八十六章 金万贯到了江南 - 第八十六章 金万贯到了江南 - 肉肉屋 第八十七章 诱供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八十七章 诱供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八十七章 诱供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八十七章 诱供 为了女儿香香的安全,贺六只能先对金万贯虚与委蛇。 金万贯满意的点点头:“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老六就是个俊杰!我先走了。上回你弄走我五十三万担的盐引,李大拿让盐运衙门作了废。我得去找新任盐运使鄢懋卿,把这五十三万担的盐引补出来。娘的,你小子使了个诈,倒要让我花几万两银子给鄢大人上供!” 贺六拱手道:“那我就不送三哥了。” 第二天清早,贺六来到老胡的房间,找老胡去放了吕达。 老胡的房间空无一人。 贺六正要问手下力士老胡去哪儿了,却听得一声甜甜的童音:“爹。啊哈哈,爹!” 贺六转头一看,只见老胡抱着香香走了过来。 “香香?!”贺六吃了一惊。 老胡将香香放到地上,香香摆动着两条小腿,飞快的窜入贺六怀里:“爹!你不要香香啦?好久都没回家啦!” 贺六亲了亲香香胖嘟嘟的小脸蛋:“我怎么敢不要我的宝贝香香呢?” 老胡笑道:“老六,香香在京城不知道吃了什么好东西,我抱着沉了好几斤呢!” 贺六问老胡:“是你派人把香香接到江南来的?” 老胡点点头:“呵,我跟你一来江南就有些担心。私盐案牵扯如此之广,那些贼人会不会拿香香来威胁你。所以我半个月前就给京城里几个朋友飞鸽传书,让他们把香香带到江南来。” 贺六凝视着老胡。他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六十岁的老头儿了。处理《百官行录》那么麻烦的事,是老胡给他出的招,让他有惊无险的立了大功;当日在游船之上,又是他用一手精湛的飞刀功夫救了自己的命;现在,老胡又料敌于先,将香香接到了江南。。。。 贺六对老胡说:“老胡啊老胡,你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事事都能料敌于先呢?” 老胡意味深长的说道:“我是何方神圣,你老六应该清楚的很。咱爷俩在一起办案二十年了。我一撅屁股,你就知道我要拉屎还是放屁。甚至直到我拉的屎是什么味儿的。” 香香忽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天真的问贺六:“爹,你吃过胡爷爷拉的臭臭么?不然你怎么知道是什么味道的?” 贺六弹了女儿一个脑锛:“听你胡爷爷胡说八道呢。” 老胡问:“你刚才说我料敌于先?难道有人拿香香威胁你?” 贺六点点头:“昨夜金万贯来找我了!” 老胡惊讶道:“金万贯来江南了?!他拿香香威胁你了?” 贺六点头:“幸亏老胡你思虑周全,把香香接到了江南。否则,我真得对那位金三爷俯首帖耳了!” 老胡道:“老六,看来你的确是捅了马蜂窝。四方茶楼的幕后东家都亲自出马了。” 贺六道:“老胡,我昨夜答应了金万贯,放掉吕达。现在该怎么办?” (更新g、最快g上√v(r 老胡一阵沉思:“吕达是江南六大私盐贩子之一。是私盐案的重要人证。放他容易,再抓可就难了。” 贺六道:“可我已经答应了金万贯,放掉吕达,停止调查私盐案。如果不放人,就等于跟金万贯撕破了脸皮。” 老胡道:“你和金万贯之间的脸皮是迟早要撕破的。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我看不如这样,吕达还不知道金万贯来江南救他。咱们先连糊带骗,将吕达贩卖私盐的口供弄到手。口供抓在手里,就等于是吕达抓在咱们手里。到时候就算放了他也不打紧!” 贺六叹了一声:“老胡。你这段时日可着实让我吃了几惊啊!这么巧妙的法子,不像那个锦衣卫中第一不成器的老胡能想得出来的。” 老胡眯缝着眼说:“呵,说不准是哪位神仙让我在梦里开了窍。锦衣卫第一不成器之人,突然就有了卧龙凤雏之才。” 贺六将香香交给了手下的力士,命令十名力士日夜保护她。 转头贺六带着老胡去了关押吕达的地方。 二人为了保险起见,没有将吕达关进总督衙门大牢,而是关在了钦差行辕的柴房之中。门口有十六个带着弗朗机手铳的锦衣卫力士日夜守卫。 一进柴房,贺六就吓唬吕达道:“我已将你们六大私盐贩子贩卖私盐的事情,飞鸽传书报给了锦衣卫的陆指挥使。” 吕达听后猛然大笑:“呵,好,真好!你把这事儿捅到了陆阎王那儿,就等于捅给了皇上。也等于得罪了严阁老、吕公公他们。我难逃一死,你也跑不了,迟早会给我陪葬!” 贺六道:“放心,我死不了。你也有活下来的希望。” 吕达笑道:“休要哄我!我的罪过大了去了。不凌迟,判个斩立决就算是烧高香了!哪还有什么活路?” 贺六道:“呵,实话告诉你吧。我们陆指挥使早就想搬倒吕公公了。你以前也是北京锦衣卫的人,你该知道,吕公公一心想让锦衣卫像几十年前一样,成为东厂、宦官们的奴才。所以处处给陆指挥使使绊子。陆指挥使希望你能供出浙江市泊司总管太监杨金水贩卖私盐的具体数目、出盐的方式。杨金水是吕公公的干儿子。他出了事儿,吕公公自然难道干系!” 吕达道:“陆指挥使的意思,在私盐案上不追究赵巡抚、郑巡抚、张尚书、胡指挥使,还有我?只追究杨公公一人?” 贺六道:“没错!我们陆指挥使虽然掌着锦衣卫,权势熏天,可也没有能力同时跟裕王、严格老、吕公公三方撕破脸!他只是想搬倒吕公公而已。所以嘛,我只要你供出杨公公一人倒卖私盐的实情!” 吕达心里乐开了花,他暗想:如果陆炳仅仅想惩治杨金水一人,那倒是天大的喜讯。我吕达好歹也算是锦衣卫的人,要是犯了弥天大罪,他陆指挥使脸上自然也是无光的。 吕达道:“成,六爷想知道些什么?” 贺六说道:“杨金水每年从浙江贩卖少担私盐?都运去了哪几个省?何种方式出货?几年间一共卖了少银子的货,赚了少银子?请你写出来。” 贺六说完,老胡递给吕达一张纸。 吕达花了半个时辰功夫,将自己知道的杨金水贩卖私盐的详细情形全都写了出来。 写完后,吕达又在供词上按了手印,画了押。 第八十七章 诱供 - 第八十七章 诱供 - 第八十七章 诱供 - 肉肉屋 第八十八章 你是我亲爷爷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八十八章 你是我亲爷爷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八十八章 你是我亲爷爷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八十八章 你是我亲爷爷 吕达的供词墨迹未干,贺六便对吕达说道:“吕镇抚使,你上当了!” 吕达一脸惊诧:“上当?” 贺六笑道:“你把杨公公的底全透给了我这个锦衣卫六太保。你说,我要是拿着这份供状,去浙江市泊司,交给杨公公,告诉杨公公,你卖了他。杨公公和他干爹吕公公会怎么收拾你?” 吕达愣住了:“贺六,你这是诱供!” 贺六笑道:“你现在是我手中捏着的一只蚂蚁。就算我诱你的供又如何?” 吕达叹了一声:“虎落平阳被犬欺!我算栽在你贺六爷手里了!” 贺六又将一张白纸摊在吕达面前,吩咐他道:“现在,把你贩卖私盐的具体情状,全部写出来!” 吕达道:“我要是不写呢?” 贺六扬了扬手中的供词:“那我就拿着刚才你写的这张供词去找杨金水杨公公!呵,然后我会放你回南京。杨公公的干爹吕公公管着东厂。东厂之中专门办密裁差事的杀手,不比锦衣卫的人手段差!东厂的人会收拾你的!” 吕达道:“姓贺的,你吓唬谁呢!我在南京也是有几百弟兄的!他东厂的人想收拾我就收拾的了我?” 贺六摇摇头:“你没听说过那句话?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东厂的杀手盯上了你,想刺杀你可以有一万种方法。今天杀不了你,就明天杀。这种法子杀不了你,就换另一种方法!总有一天你是要身首异处的!” 吕达哑然。贺六说的是事实。真要是吕公公给东厂的“三虎”、“三鹰”、“八金刚”下了格杀令,他吕达迟早会死于暗杀。 贺六又道:“你要是不供出自己贩卖私盐的详情,我就拿着刚才这张供状找杨公公。你必死。你要是供出来呢,我就把这张供状收藏起来,说不准你尚有一丝活路。” 吕达问:“我要是供了我自己的事,不一样是杀头大罪?” 贺六道:“你以前是金三爷的手下。金三爷是我的三哥。说不准到时候我三哥来找我求情,我会放你一马呢?” 吕达深思熟虑一番,终于下定了决心:“好吧,我写。” 吕达又花了半个时辰,写了一份供词。这份供词详详细细写出了他每年从何处购买少私盐,又从四方茶楼买少盐引,用何种方式,将私盐运往何处。。。。 按了手印,画了押,贺六吹了吹那供词的墨迹,说道:“很好。吕镇抚使,你可以走了。” 吕达惊讶道:“我这就可以走了?” 贺六打趣道:“南京城里勋贵子弟太,整日寻衅闹事斗殴的。只有你吕镇抚使镇的住他们。你这两日不在南京,说不准南京的勋贵子弟们早就闹成了一锅粥。快回南京城去吧您嘞!” 老胡给吕达解开了脚镣。吕达稀里糊涂的出了柴房。 老胡对贺六说:“老六,你的诱供手段不亚于金老三啊!” 贺六连忙摆手:“别介!还是你老胡指划的好!这么年,难为你把自己装成一个不成器的老糊涂蛋。遇到大事,我才知道你是赛诸葛的神算子!” 老胡轻笑一声:“呵,什么糊涂蛋?我那叫大智若愚!” 贺六又问老胡:“你找的谁把香香从北京接到江南?” 老胡拿出锡酒壶,喝了一口,恢复了往日那只醉猫的神色:“我在锦衣卫混了四十年,怎么不得交下几个可靠的朋友?你就别打听了!你诱了吕达的口供,那位金三爷恐怕又要找上门了!” 果如老胡所料,一天后,金万贯找上了门。 “老六,你也太不地道了!拿了我的银子、桑田,竟然还诱吕达的口供!”金万贯怒气冲冲的对贺六说。 贺六笑了笑:“三哥不要动怒嘛!有事坐下说。” 金万贯怒道:“别跟我三哥长三哥短的!口供在哪儿?你给我!否则银子和桑田你怎么吃进去的,我让你怎么吐出来!还有!你女儿孤身一人在北京,你就不怕。。。。。” “金三伯!”大厅外传来香香稚嫩的声音。 老胡抱着香香进到大厅,老胡道:“哎呀,三爷来了。” 金万贯惊讶的看着香香,他叹了一声:“老六,看不出,你这厮做事还挺缜密呢!” 老胡对香香说:“你金三伯要跟你爹谈大事,我带你去后花园抓金鱼去。” 说完老胡抱着香香离开了大厅。 金万贯知道,自己是没办法拿香香要挟贺六了。 贺六道:“三哥,咱都是明白人。你答应每年给我二十万两花红。是每年!我真要是放弃调查私盐案,灰溜溜的滚回京城,陆指挥使一怒之下撤了我的职。。。。到那时我无职又无权,你还会每年都兑现二十万两银子的承诺么?我出于无奈,只能诱出吕达的口供,当作把柄掐在手里啊!” 金万贯笑道:“老六啊老六,我算看出来了,你不但贪心,而且办事办的忒绝!行!不就是银子么?放心,吕达的口供掐在你手里,我不敢违背每年二十万两的承诺!我且问你,你什么时候回京城?” 贺六笑了笑:“三哥你还答应了我一件事呢,难道你忘了?” 金万贯奇怪的问:“什么事?今年的二十万两已经给你了。两千亩桑园的产契也给你了。你还想要什么?” 贺六大笑:“你不是还答应把你干女儿白笑嫣嫁给我么?” 金万贯瞪了贺六一眼:“这算个鸟事儿!白笑嫣现在被你关了起来。你想什么时候睡,用什么法子睡我都管不着!” 贺六道:“白姑娘倾国倾城。我真要是丢了官职,三哥你突然变卦,舍不得自己的干女儿可如何是好?” z正v版j首!b发☆《f= 金万贯一拍桌子:“你说的这是什么屁话?老子每年二十万两银子都舍出去了,还能在乎一个女人?” 贺六笑道:“这可难说。女人这东西,在不在乎的人眼里不值一钱。可在那些在乎她们的人眼里,顶的上金山银山。我的意思,我在江南把婚事办了,迎娶白姑娘。婚事办完,我再回京城!” 金万贯愤怒的说:“成成成!吕达的供词掐在你老六手里,你怎么说怎么是。” 贺六给金万贯作了个揖:“白姑娘是你的干女儿,那以后,你就是我老丈人了。我该叫你一声爹!” 金万贯连连摆手:“别介。你是我爹才对!不对,你是我爷爷,你是我亲爷爷!” 第八十八章 你是我亲爷爷 - 第八十八章 你是我亲爷爷 - 第八十八章 你是我亲爷爷 - 肉肉屋 第八十九章 敲山震虎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八十九章 敲山震虎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八十九章 敲山震虎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八十九章 敲山震虎 金万贯怒气冲冲的走了。贺六的钦差行辕,却来了一位又一位大人物。 首先来见贺六的,是浙江巡抚郑泌昌。 郑泌昌之贪名冠绝江南。从做知府的时候,就有御史弹劾他贪狞。可他的官职却是不降反升。知府升按察使,按察使升布政使,布政使再升巡抚。。。。郑巡抚的官途可谓是一路顺风顺水。这自然是因为严阁老是他的座师。 严嵩用人,向来只用两种。一种是能贪的,譬如郑泌昌。一种是能干事的,譬如胡宗宪。 郑泌昌坐着浙江巡抚,每年都会孝敬给座师严嵩大笔的银子。御史们纵有一万道参劾郑泌昌的折子,严嵩在内阁也会扣下来。 南京锦衣卫镇抚使吕达失踪了几天,郑泌昌手下又不是没有耳目。他已然知晓是贺六扣了吕达几天。 郑泌昌此来,是探探贺六的虚实,看看那吕达跟贺六说了少私盐案的内幕。 郑泌昌先跟贺六套起了近乎:“贺大人,胡部堂的父亲是你们锦衣卫的老前辈,故而胡部堂称你为老六。我跟胡部堂又都是严阁老的门生。要论辈分,我们也是平辈。我也妄称你一声老六如何?” 贺六道:“郑巡抚是封疆大吏,叫我老六是抬举我呢!” 郑泌昌道:“我这人性子粗,说话喜欢直来直去。江南官场纷传,你老六来扬州,不仅是查抄前任两淮盐运使吴良庸的宅子那么简单。似乎你还在查两淮盐务上的亏空?” 贺六笑了笑:“朝廷有规矩,皇上交待的密差不得外泄。不过嘛,既然郑巡抚拿我当兄弟,我也不能瞒着您不是?我只能说:我来江南的确还有别的差事。至于差事是什么嘛,郑巡抚和我都是心知肚明的。” 郑泌昌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对。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呵,那吴良庸真是罪大恶极,胆大包天!竟然将两淮盐务当作了自家的菜园子。把朝廷的盐引当作萝卜白菜,坑里拔了就往外卖!他畏罪自杀也算的上是罪有应得。” 吴良庸是在锦衣卫北镇抚司诏狱中被人暗杀的。为了锦衣卫的面子,指挥使陆炳对外声称吴良庸是畏罪自杀。 贺六道:“是啊。两淮盐运使是公认的天下第一肥差。吴良庸管不住自己的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郑泌昌道:“幸亏皇上圣明,派来了鄢大人接手两淮盐务!鄢大人是出了名的铁算盘,想来一定能帮朝廷当好两淮盐务的家!” 贺六心中暗骂:谁不知道你郑大人和鄢大人是严党之中最能捞的两个人?鄢懋卿来江南,说不准明年朝廷连两成盐税都收不上来。 郑泌昌道:“老六,有件事,我要劝一劝你。” 贺六道:“还请郑巡抚指教。” 郑泌昌道:“两淮盐务,打洪武爷起就是一笔谁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糊涂账。这几年盐税亏空达到八成,里面的原因很。涉及的官员更是方方面面。我倒要劝你一句,这种事儿意思意思就得了。别较真去捅盐务这个马蜂窝。” 贺六来了个敲山震虎:“嗯,胡部堂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我想直隶的赵巡抚、市泊司的杨公公、河道巡防营的胡指挥使、南京锦衣卫的吕镇抚使、南京户部的张尚书见了我,也会这么劝我吧?” 贺六一气说出了五位私盐贩子的名字。郑泌昌顿时傻了眼:难道眼前的这位贺六爷已经查清了私盐案的真像? 贺六继续说道:“唉。就算是四方茶楼的老板——我的三哥金万贯见到我,恐怕也会劝我查案子点到为止。” 郑泌昌彻底傻了眼:贺六竟然知道了四方茶楼的老板是金万贯? 贺六敲山震虎的目的是,把江南官场的水搅浑,让那些参与贩卖私盐的官员们先自乱阵脚。阵脚乱了,他们自然会露出破绽。 贺六又道:“据说江南还有个什么劳什子盐帮!每年往其他各省贩卖近两百万担私盐!这盐帮里有六个身份显赫的幕后老板。呵,这些幕后老板的身份一个比一个显赫!我贺六算什么东西?一个小小的百户而已。要是得罪了他们,我定要吃不了兜着走!我还是老老实实的回京吧。” 郑泌昌一听贺六要回京,脸上露出笑容:“回京好啊!虽说江南是烟柳繁华之地。可还是赶不上京城,毕竟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区嘛!” 贺六笑着说:“您刚才说了,江南是烟柳繁华之地。您还别说,我还真在江南找了个红颜知己。倚翠楼的白笑嫣白姑娘,不知郑巡抚听说过没有?” 郑泌昌道:“白姑娘是倚翠楼的花魁,一向又是卖艺不卖身的。我略有耳闻。怎么,难道说,白姑娘跟老六你情投意合?” 贺六点点头:“说来也巧,这位白姑娘竟是我三哥金万贯的干女儿。我三哥已经做主,将他嫁给我了!我打算跟白姑娘在江南完婚。完婚之后再带着她回京城去。” 郑泌昌心想:金万贯将自己的干女儿嫁给了贺六,别是跟贺六达成了某种协议,将我们这些贩卖私盐的人全给卖了吧? 贺六之所以提跟金万贯的干女儿成婚的事,就是想让六大私盐贩子猜忌金万贯。 郑泌昌道:“那我倒要恭喜老六了!白姑娘是色艺双全,老六好福气。到时候一定请我来喝杯喜酒!” 贺六道:“喜酒肯定是要请的。郑巡抚是江南的父母官嘛。我在江南成婚,自然要你这个父母官来做个见证。” 郑泌昌又问:“老六,你刚才说,跟白姑娘完婚之后就会回京城?” !k 贺六笑着说:“我怎么敢诓骗郑巡抚你呢?你当我是兄弟,我也不敢瞒你。我这趟江南之行,可谓是财色兼收!不见好就收回京城,留在江南指不定会惹上什么掉脑袋的事儿呢!呵,我倒要谢谢那位吴良庸吴大人了!他要不出事儿,我怎么有机会来江南?不来江南,又怎能抱得美人归呢?” 郑泌昌笑了笑:“自古都是美人配英雄。你老六就是英雄,也只有白姑娘那样的绝色女子配得上你。好了,我衙门里还有公务,先走一步了。” 第八十九章 敲山震虎 - 第八十九章 敲山震虎 - 第八十九章 敲山震虎 - 肉肉屋 第九十章 江南虫王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九十章 江南虫王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九十章 江南虫王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九十章 江南虫王 郑泌昌刚走,钦差行辕便又来了一位大人物——江南织造局兼浙江市泊司总管太监杨金水。 杨金水四十岁,面白无须。一双眼睛里闪烁着狡黠。 杨金水朝贺六拱拱手:“老六来了江南,我这一向公事太过繁忙。竟没抽出空来拜会你,实在是失礼了。” 贺六客气的说道:“杨公公管着江南织造局和浙江市泊司,万斤重担全在公公肩上挑着呢。属下是什么人,劳杨公公挂念了。” 杨金水笑了笑:“老六,不是说吴良庸的家财已经查抄完毕了么?你怎么还留在江南呢?该回京复旨了吧。” 贺六笑了笑:“我在江南还有件事要办。” 杨金水问:“什么事?” 贺六道:“我们锦衣卫的三哥金万贯在江南有个干女儿,名叫白笑嫣。金三哥已经答应把她嫁给我了。我打算在江南办完婚事再回京去。” 杨金水惊讶道:“金万贯的干女儿?” 杨金水的脑子飞速的转动着。他早就知道贺六来江南的真正目的是暗查私盐案。娶金万贯的干女儿?难道说,贺六已经和金万贯、四方茶楼达成了某种默契? 杨金水开始怀疑金万贯了。 贺六又道:“婚礼那天,还请杨公公赏光前来。” 杨金水道:“一定一定。我之前不知道老六你要成婚,没什么准备。” 说着,杨金水从腰带上解下一块玉佩,递给了贺六。 “这块玉佩就当是给你的贺礼了!成婚当日,我还会给你封一个大大的红包。” 贺六接过了玉佩。他是鉴定玉器真玩的行家,一过手他就知道,这是名贵的汉白玉,价值不会低于五千两银子。 “谢杨公公!”贺六道。 杨金水话里有话的说道:“老六你这趟江南之行,称得上是抱得美人归啊!” 贺六的回答出乎杨金水的预料:“不止是抱的美人归。其实应该说是财色兼收!” 杨金水心中又“咯噔”一声。财色兼收?难道说,有人给了贺六贿赂,让他不要再追查私盐案? 送走了杨金水,贺六找到老胡。 贺六和老胡商量道:“大人物们看来是按捺不住了。一个接一个的来找我。” 老胡道:“他们应该早就知道你来江南是为了彻查私盐案的。不过他们之前轻视了你,觉得江南是铁板一块,你查不出什么的。哪曾想你抓了吕达,还关了几天,这些人自然要坐不住了。” 贺六道:“老胡,你这人看着糊涂,却是个成了精的老狐狸。你且跟我说说,我该不该继续查这个案子。我倒不是怕那些官位显赫的人找我的麻烦。我只是怕查清了私盐案,会断了戚家军、俞家军的军费,更让胡宗宪、赵贞吉那样的好官落罪下狱。” 老胡问贺六:“你该继续查下去。原因有三。一嘛,这是皇上、陆指挥使给你的差事!你查不清,皇上和陆指挥使会怪罪于你。其二,盐税占到了江南财税的一半儿,江南财税又占到了国库收入的半壁江山。假如真能够替皇上、替朝廷追回那八成的盐税,那是利国利民的好事!第三嘛,金万贯是锦衣卫中的蛀虫。你身为十三太保里的老六,应该将这颗蛀虫挖出来。” 贺六摇头:“老胡,你说的这些话都是官话!无非是胡宗宪的什么‘江山社稷、黎民安危’那一套。你现在跟我都不说实话了么?” 老胡道:“呵,好吧,我就说个实话。私盐案,现在你已经查清了一半儿!假如你偃旗息鼓回了京城,私盐案的那些罪魁们不被绳之于法——你听没听过这句话: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这些私盐案的罪魁一定会想尽办法,找机会在京城除掉你!你想保命,就必须让那些人落入法网!” 贺六道:“我们现在已经有了吕达的供状。光有口供算不上实证。到时候口供呈上去,那些人说吕达是胡乱攀扯怎么办?浙、直每年向外省贩运二百万担私盐,这么大的数目,六大私盐贩子组成的‘盐帮’中,可能有一本详细的账目。假如我们能找到这本账,就能拿到私盐贩子们的实证。” 老胡眼前一亮:“呵,你那几日天天在依翠楼和白笑嫣‘厮混’,我老胡也没闲着。我查到了一件事。盐帮是六大私盐贩子组成的同盟。每年贩运私盐的数目、从四方茶楼购买盐引的数目,六方都是分好的。谁也不能运一颗盐,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呵,盐帮之中,有一个管账先生。这个人,掌握着六大私盐贩子近五年来的账目!” 贺六惊道:“老胡,我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几天时间你就查清了这么大的一件事?你是怎么做到的?” 老胡笑了笑:“我早跟你说了,我在锦衣卫混了四十年,在两京一十三省总有些可靠的朋友。这事,是我朋友替我打听的!” 贺六赶忙问:“那个盐帮的管账先生是谁?你查到了么?” 老胡笑了笑:“那日你跟吕达去了南京城里的天和赌坊都秋虫。你还记得那只‘咬鸡冠总兵’的主人是谁么?” 贺六道:“记得。是个其貌不扬的书生,好像是叫苏卑。” 老胡点点头:“盐帮的管账先生,正是这位苏卑苏公子!” f最新u章节{上☆sz 贺六凝视着老胡:“老胡,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找了哪位朋友查清了这么事?” 老胡拿出锡酒壶,喝了一口道:“这你就别打听了。我不想说的事,你问也没用。” 贺六问:“那这位苏卑苏公子的底细你可清楚?” 老胡放下酒壶,将苏卑的底细告诉了贺六。 苏卑,三十岁的破落公子。要说这苏卑的家世也曾显赫过。他的父亲苏定平曾是扬州城内最大的盐商,号称苏半城。 十五年前,山东水灾。朝廷让苏半城认二十万两的水灾捐。苏半城竟拿不出这笔银子。当时的浙江巡抚李淼怒不可遏:你一个富甲天下的大盐商难道连二十万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分明是敷衍国事! 李淼是浙江的封疆大吏,想要整治一个商人还不简单?他随便找了个由头,将苏半城关进了大狱。几个月后,苏半城在狱中悲愤而死。苏半城死了,苏家的家道中落。十五岁的公子苏卑只能靠变卖祖产度日。 有道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苏家的祖产倒还是一笔可观的数目。苏卑拿着这些钱,整日里不务正业,斗虫遛鸟。他在斗秋虫方面倒是颇有造诣。十几年的时间,他竟成了江南的“虫王”。 第九十章 江南虫王 - 第九十章 江南虫王 - 第九十章 江南虫王 - 肉肉屋 第九十一章 你想不想娶白笑嫣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九十一章 你想不想娶白笑嫣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九十一章 你想不想娶白笑嫣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九十一章 你想不想娶白笑嫣 苏卑住在扬州布衣巷之中。上回在南京斗败了南京虫王徐愣子的“铁甲大将军”,他便回了在扬州的家。 贺六和老胡来到了布衣巷拜访这位苏公子。 来布衣巷的时候,贺六让手下十五个力士乔装便衣随行。一旦那位苏公子不合作,贺六便会让手下力士强捕了他。 进到苏宅,一名老管家问贺六道:“你找谁?” 贺六道:“我们找江南虫王苏卑苏公子。” 老管家笑道:“你也是秋虫行里的人?” 贺六点点头:“是。我们是北京秋虫行里的人,找苏公子谈点生意。” 老管家笑了笑:“两京一十三省的秋虫行里,想见我们公子的人了去了!我们公子才没那功夫一个一个的见呢!” 贺六从袖中掏出一块碎银子,递给老管家:“我们从北京慕名而来,一路上跋山涉水的也是不容易。还请老管家通融通融。” 老管家将那块银子拿在手里掂了掂:“好吧,你们且随我来。” 贺六和老胡随着老管家来到后院的一间房子前。 这房子是用青砖垒成的,差不三丈高。暖房外,燃着一堆堆的青松木。 当日吕达曾跟贺六说过:在深冬养秋虫,必用青砖垒成三丈高的暖房。暖房之外,每日用青松木熏烤。暖房外是隆冬,暖房之内却是深秋。再取用上好的慈溪红土,放入秋天时用冰镇的秋虫种儿。。。 看来这就是苏家的“暖房”了。 老管家引着二人进到暖房。 暖房内,一个读书人打扮的公子正在用一柄小勺,将一个小铁壶里的东西小心翼翼的放到红土里。 “公子,这二位是北京秋虫行里来的客人。”老管家通禀道。 苏公子头也不抬的说道:“我说了少遍了。我只呆在江南。什么北京、山东的秋虫行,出再钱我也不会去他们那里,替他们养虫的!” px#》首:发)&~z 贺六道:“我们此来并不上让苏公子去北京替我们养虫。” 苏公子抬起头:“那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贺六道:“十几天前,苏公子在南京天和赌坊中斗败了徐愣子的‘铁甲大将军’。我在苏公子的‘咬鸡冠总兵’身上下了三千两的彩头,赢了六千两。这趟来是特来当面向苏公子致谢的。” 苏公子抬起头,看着贺六:“哦。现在你谢过我了,你们可以走了。” 贺六道:“不忙。还有一事要请教公子。您‘咬鸡冠总兵’是一只墨牙紫虫。蔫头耷脑,身短背弓。看上去并无半分胜算。为何能一口咬断‘铁甲大将军’的脖颈?” 苏公子笑了笑:“看来你还真是个懂虫之人。没错,我那只咬鸡冠总兵的确是身弓背短。可他身上带着一股阴气,专治铁甲大将军那等阳物。” 贺六问:“阴气?什么阴气?” 苏公子道:“普通人养虫,用的都是慈溪红土。我却是用的老坟包上的坟头土!养出的虫儿身上带着阴气,专克长须、金线脑、浅头白青的阳虫!” 苏公子将小勺放在地上,走到贺六面前:“那日赌坊中人都认为徐愣子的虫一定能胜。你为何还要押我的虫?” 贺六道:“这倒是我赌钱的一个法门了。无论是骰子、天九还是单双子,赌坊向来都是杀大赔小。那日赌坊里大部分人都押了徐愣子的虫。若是他的虫赢了,赌坊岂不是要赔死?我买苏公子的虫,就等于跟着庄家下注。跟着庄家下注,从来没有个输!” 苏公子大笑:“你倒是个聪明人!” 贺六话锋一转:“老子说治大国如烹小鲜。其实国之大道与博弈一道何尝没有相似之处?大明最大的庄家是谁?无非是朝廷,是皇上!那些贪官污吏,国之蛀虫就好比是闲家。闲家永远是赢不了庄家的。苏公子要下注,还是下注庄家的好!” 苏公子面色一变:“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什么朝廷、皇上的?我只是个爱斗秋虫的落魄人而已。” 贺六笑道:“呵,苏公子不要再装了!江南的私盐生意,几百上千万两的流水账目,全在苏公子一支笔下写成呢!” 苏公子没有答话,只是转头回到红土堆前,继续在土里种他的秋虫种。 良久,苏公子才蹦出一句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当年你这样的人不就是这般对待我父亲的么?你要非说我跟什么私盐生意有关,我也是百口莫辩。你把我抓起来就是,大不了我跟我父亲一样,在大狱之中忧愤而死。” 贺六走到苏公子身边:“我知道,盐帮的私盐账目你不会带在身上。我抓了你也是徒劳,拿不到六大私盐贩子枉法的实证。” 苏公子装起了糊涂:“什么账目不账目的,我实在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 老胡突然插了句话:“苏公子,我听说你垂青于南京倚红楼里的花魁白笑嫣白姑娘啊!呵,你可知道,你眼前的这位贺老板,不日就要迎娶白姑娘了!” 贺六一愣。这事老胡之前从未跟他提过。老胡这家伙到底是神通广大?竟然知道这么隐情。 “啪嗒。”苏公子手中的小铁勺掉到了地上。 他抬头仔细打量了贺六一番:“可惜,白姑娘何等的国色天香,却要嫁给你这个半老头子。” 苏公子对于白笑嫣近乎于痴迷。他这些年在斗虫的赢得银子,一半儿都给了倚翠楼,也只不过能跟白笑嫣对坐说几句话而已。 老胡在一旁道:“苏公子,你眼前的这位,是锦衣卫的贺六爷!他有心成全你跟白姑娘。你和白姑娘能不能终成眷属,就你帮不帮我们六爷的忙了。” 苏公子问贺六:“你要我帮什么忙?” 贺六笑了笑:“我知道苏公子是江南盐帮的管账人。我希望你把那账本交给我。” 苏公子凝视着贺六,沉默良久后终于开口:“账本,并不在我手里。” 贺六问:“那账本在谁手里?呵,我也知道自己一个四十岁的半老头子配不上白姑娘那样的天人。能不能跟白姑娘厮守终生,就看你对我说不说实话了。” 苏公子道:“贺大人,你能找到我,想必是已经查明了江南的六大私盐贩子的身份。那本总账,每年十二个月,轮流放在他们每个人手里两个月。这个月,总账应该放在市泊司的杨公公手里。若需要我记录账目,我会到杨公公的总管太监衙门去。” 第九十一章 你想不想娶白笑嫣 - 第九十一章 你想不想娶白笑嫣 - 第九十一章 你想不想娶白笑嫣 - 肉肉屋 第九十二章 太监的对食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九十二章 太监的对食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九十二章 太监的对食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九十二章 太监的对食 苏公子供认,盐帮的那本总账现在市泊司总管太监杨金水手里。 贺六为了不打草惊蛇,没有把苏公子抓到钦差行辕。他让手下十名力士扮作给苏公子搬运慈溪红土的劳力,住在苏宅,将苏公子看管了起来。 贺六和老胡出了苏宅。贺六说:“老胡,你竟然连苏公子仰慕白笑嫣的事情都一清二楚?你这老家伙身上到底藏着少秘密?” 老胡笑了笑:“你现在该琢磨的人是那位杨金水杨公公,而不是我。” 贺六叹了口气:“唉。那账目关系到杨金水的脑袋。想必他一定会收藏的很隐秘。偌大一坐总管太监府,我们又不是去抄家。又不能拿着地听、壁上虎一寸一寸的去查。我抄家是行家里手,偷东西却是个生瓜。总管太监府也是有亲兵看守的。咱们要是去笨手笨脚的偷那账册,说不准会被亲兵乱刀砍死呢。” 老胡笑了笑:“账目藏在哪儿,你不会去问杨公公么?” 贺六摇头:“老胡,我没心思跟你开玩笑。” 老胡收敛笑容,说道:“杨公公不会告诉你账册的下落,不等于他手下的人不告诉你。” 贺六想了想,说道:“嗯,来江南之前,我在北镇抚司调看过江南所有有头脸的官员的密档。这位杨金水杨公公手下,有两个干儿子。一个是市泊司少监钱坤。一个是江南织造局副管事林瀚。这两个人的官职,全是干爹杨金水抬举的。他俩在市泊司、织造局只是挂名,并无半分实权。这两个货整日里就是伺候杨金水的吃喝拉撒,与杨金水形影不离。想必他们一定知道账目所在。” 老胡道:“你知不知道,太监们虽然没有了那玩意儿,却爱找对食?” 对食,指的是太监与宫女之间结为“夫妇”,搭伙共食。这是宫女、太监长期被幽禁在宫廷,不能过常人的生活,怨旷无聊,因而产生的一种怪状。自汉至明,史籍对“对食”的记载不绝。 到了现在,有些有权势的太监,特别是朝廷外派到两京一十三省的监察、总管太监找“对食”,已经不限于宫女。他们通常会花重金,买下贫苦人家的女儿,当作自己的“老婆”。虽然有夫妻之名,却办不了夫妻之间该办的事情。 贺六问老胡:“你老胡是已经成竹在胸了对吧?说吧,你要用什么法子对付杨公公的那俩干儿子?” 老胡道:“杨金水的干儿子钱坤,去年看上了城东王员外家的千金。他勾结扬州知府衙门的人,给王员外罗织罪名,投入了大狱。王员外无奈,只得将家里的小姐‘嫁’给了钱坤。呵,这钱坤在城南买了一处宅子,竟然玩起了金屋藏娇。” 贺六摇头:“唉,造孽啊。富贵人家的黄花大闺女,竟然嫁给了太监。这不好比是猪拱了好白菜?” 老胡笑了笑:“管他是猪拱的还是驴拱的。今晚咱们就去那钱公公的外宅里走一遭,如何?” 贺六道:“嗯,就这么办。不过去钱公公的宅子之前,你要告诉我,你在江南是怎么探得这么隐秘消息的?什么苏公子是六大私盐贩子的管账先生;什么苏公子倾慕白笑嫣;什么钱公公强娶了王员外家的千金。。。这些可都是隐秘之事。” 老胡道:“其实很简单。我在江南有一个消息来源。” 贺六惊讶道:“消息来源?你是说有人在帮你打探消息?那人是谁?” 老胡道:“你记不记得,那日咱们刚到江南,胡部堂设宴给咱们接风?席间下首坐着一个白头县令?” 贺六想了想:“好像是有个白头县令。那人看上去六七十岁。当时我还在想,六七十岁的人才是个县令。这人一定跟老胡你一样,平日里不思进取。” 老胡道:“那人是钱塘县令王益发。你说的没错,这人是不思进取。在正七品上待了整整三十年。呵,八年前吏部觉得他总算为朝廷效力了一辈子。没什么大功劳,吏部不能升他的官,可吏部的人可怜他,于是将他调到了江南做县令。你也知道,在江南这风水宝地做一任县令,要胜过在九边内陆做知府的!他在钱塘县任上一干就是八年。江南地面上的事儿,他心里门清。” 贺六道:“钱塘县令王益发?老胡,你怎么跟他牵上线的?” 老胡道:“二十五年前,他在山东做县令。我和你爹出京办差,帮过他一个忙,救过他的命。我这个救命恩人问他点什么事,他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入夜,贺六和老胡来到市泊司少监钱坤位于城南的宅子外。 不时,一顶小轿来到钱宅门口。轿帘打开,下来的正是杨公公的干儿子,钱坤。 更)_新b)最n快上c;~% 钱坤入了宅子,进到卧房之中。他白天在干爹杨公公面前百般伺候,回了家,自然要别人去伺候他。 钱坤的“妻子”王云儿端着一盆洗脚水走到“丈夫”面前。 “夫君,洗脚吧。”王云儿低声下气的说道。 钱坤的脚刚伸进洗脚盆里“啪嚓”,他抬起脚,将洗脚盆踢翻:“你良心让狗吃了?弄这么热的水,想烫死我啊!” 王云儿默默的将脸盆端起,要给“丈夫”换洗脚水。 钱坤闭着眼睛:“算了,不洗了。把房门关牢。” 王云儿听命,关上了房门。 钱坤从怀里拿出一柄翠玉雕磨而成的黄瓜,他换了一副yin笑的表情:“这是下面的人今晌午送给我的翠玉黄瓜。嘿嘿,今晚我就用它让你舒服舒服。” 王云儿眼里滴出了眼泪。眼前的太监丈夫,自己不行,每晚却爱百般折腾她。。。。 “哭什么哭,给我上来吧!”说着钱坤将王云儿抱摔在床上。 “别进去!你们干什么?”门外突然响起吵闹声。 钱坤扫兴的朝外面喊:“谁在外面喧哗?” “嘭!”房门被人踢开。钱坤的贴身小太监快步退入了卧房。一个六十来岁的的老头用一柄弗朗机手铳指着他的脑袋瓜。 老头身边,还站着一个四十岁的汉子。 搅了钱公公“好事”的,正是贺六和老胡。 第九十二章 太监的对食 - 第九十二章 太监的对食 - 第九十二章 太监的对食 - 肉肉屋 第九十三章 干儿子出卖干爹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九十三章 干儿子出卖干爹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九十三章 干儿子出卖干爹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九十三章 干儿子出卖干爹 “你们是干什么的?竟敢手持凶器私闯市泊司少监的宅子?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我可是朝廷委派的正五品官员!”钱坤像一条歇斯底里的狗一般咆哮着。 贺六笑了笑:“一个没了把的奴才,也好意思提自己是什么正五品官员?” 老胡将弗朗机手铳调转铳口,对准了钱坤:“我劝你闭上你的嘴。我的手铳可不认识什么正五品的大官!” 钱坤小声的问道:“你们是哪一路的好汉?若是劫财,我这宅子里还有个一两千两现银。若是劫色,这女人可以给你们,随便玩。” 贺六走到钱坤身前,亮出了自己的腰牌:“你把我们当什么人?看清了,锦衣卫北镇抚司!” “呵,原来是北镇抚司的人啊。”钱坤长处一口气,换了一副傲慢的表情。 钱坤害怕图财害命的巨匪大盗,却不怕官面上的人。他的干爹杨公公是司礼监掌印吕芳面前的红人。有干爹撑腰,他才不怕什么锦衣卫北镇抚司呢。 钱坤妆模作样的从桌子上拿起茶碗,喝了口茶:“这大半夜的,你们来我的宅子有何贵干?” “啪嚓!”贺六一手将钱坤手里的茶盅打翻在地。 “你干什么?我们宫里的人跟你们锦衣卫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钱坤怒道。 老胡上前“啪啪”给了钱坤两个耳光! “瞎了你的狗眼。你一个狗一般的奴才,也敢跟锦衣卫的六太保这么说话?”老胡骂道。 钱坤倒是听说过锦衣卫十三太保的名声。可他依旧嘴硬道:“你是锦衣卫的贺六?锦衣卫六太保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们管得了官员们,管得了我们宫里的人么?” 贺六搬了把椅子,坐到钱坤的对面:“呵,说得好。我是管不了你们宫里的人。可你们吕芳吕公公总该管得了你这个仗势欺人的狗奴才吧?如果我把你威逼良家少女嫁给你做对食的事,参奏给你们吕公公,你说你们吕公公会容你如此败坏宫里的名声么?” 老胡让钱坤的贴身小太监站到卧房的东南角上,又让王云儿站到贺六身边。 贺六对王云儿说:“王云儿,我实话告诉你,我跟这个姓钱的有仇。要办他。你敢不敢作证,指认这姓钱的威逼你做他的对食?” 王云儿怒视着钱坤:“大人,我敢。” 老胡在一旁帮腔道:“钱公公。外任太监欺压地方良民,胁迫良家少女做对食。咱且不论国法。只论宫里的家法,也够你掉三层皮的吧?” 贺六道:“呵,都说我们北镇抚司用刑如何如何厉害。我听说,你们宫里收拾公公们的家法,也是神仙都受不住的。” 钱坤听后,换了一副商量的口气:“我说六爷,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何要难为我?” 贺六笑了笑:“问的好。我贺六这人,向来是嫉恶如仇的。看见你这样仗势欺人的狗奴才就气不打一处来。我今天就是诚心来为难你的。” 钱坤苦笑一声:“六爷,你说吧,你是想要钱还是想要女人?要钱你开个价。你要是看中了云儿,我把她拱手送给你就是。” 贺六摇头:“谢钱公公的美意。我什么也不想要,只想要你的命。” 钱坤哭的心都有了:“我说六爷。虽说我们宫里跟你们锦衣卫一向不睦。可咱俩之间却没有深仇大恨。你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 贺六看火候差不了,给老胡使了个眼色。 老胡押着钱坤的贴身小太监,领着王云儿退出了卧房。 贺六压低声音,说道:“钱公公,现在屋里就咱们俩人。我跟你打听一样东西的下落。你要是说了呢,我立马走人。你要是不说,呵,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钱坤问:“什么东西?” 贺六道:“你干爹杨公公手里有一本账册。那本账册上,记的都是私盐买卖。。。那本账册你可知道在何处?” 钱坤脸色一变:“我就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来整治我!” 贺六道:“这是自然。全天下仗势欺人的官员、太监了,我想管也得管得过来。我来找你,自然有找你的原因。” 钱坤换了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哼,我深受干爹的厚恩!绝不会干对不起他的事!” “啪!”贺六二话不说,直接又扇了钱坤一个耳光。 “钱坤,别给脸不要脸。我问你,你坐着江南织造局的少监位子,名义上是织造局的第二把交椅。可你有半分的实权么?杨公公把织造局当作自家的钱匣子,把织造局的实权全都抓在自己手里。这些年,你名为少监,实际上却只是一个伺候他的下等奴才!”贺六道。 钱坤说:“我干爹对我有恩,权不权的无所谓。我不在乎,我不是贪权之人!” 贺六拍了拍巴掌:“好,好!真是个忠义之人啊!可我怎么听说,你平日里喝了酒就跟人抱怨,说你干爹拿你这个正五品当自家豢养的一条狗?行了,别装了。我跟你说实话,六爷我这一趟下江南,就是要整治你的干爹杨金水!杨金水要是倒了,你这个织造局少监可以名正言顺的接任局里的总管太监!” r;v\首发 钱坤一时语塞。 贺六是萝卜加大棒,威逼加利诱:“你若是不说那账册的下落呢,我会整死你。若是说了呢,反而有机会接替你干爹的位子。呵,我给你一柱香的时间考虑。” 没出一柱香时间,钱坤便出卖了自己的干爹:“六爷,我干爹的确有一本账册。这账册对他好像要紧的很。被他藏在总管太监府西账房里。” “西账房?”贺六问。 钱坤点点头:“对,西账房放着江南织造局、浙江市泊司所有的账目。还存放着织造局、市泊司每年的结余银子。守卫极为森严。三百总管太监衙门亲兵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西账房。没有我干爹的手令,常人根本进不去!” 贺六笑了笑:“你是杨金水的干儿子,连你也进不去么?” 钱坤点头:“没有手令,看守账房的亲兵们连我也不让进的。” 贺六道:“很好。既然你告诉了我这件事。我也不再为难你。不过嘛,那云儿本是良家女子。却被你逼作对食。你说你一个没了把儿的人,这不是祸害人么?把云儿放了吧。” 钱坤忙不迭的点头:“全凭六爷吩咐!” 第九十三章 干儿子出卖干爹 - 第九十三章 干儿子出卖干爹 - 第九十三章 干儿子出卖干爹 - 肉肉屋 第九十四章 盗圣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九十四章 盗圣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九十四章 盗圣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九十四章 盗圣 贺六出了钱太监的卧房。 贺六对钱太监的“对食”云儿说道:“从今天起,你便不再是钱公公的人了。回家去吧。” 云儿跪倒在地,磕头不以:“谢谢大人救命之恩。” 贺六扶起云儿:“唉,你也是个苦命人。走吧。” 老胡问贺六:“怎么样,那姓钱的招供了嘛?” 贺六点点头:“账册藏在市泊司总管太监府的西账房里。可据钱坤说,西帐房守卫森严,常人别说进去偷什么账册,只要靠近百步之内,就会被亲兵们的火铳射成蜂窝,腰刀砍成肉酱。” 老胡想了想,道:“常人进不了西帐房,若是换了盗圣呢?” 贺六听到“盗圣”这两个字面色一变。 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最忌讳别人在他跟前提“盗圣”。 二十六年前,陆炳还是锦衣卫的北镇抚使。 江南出了一位“盗圣”。此人外号燕子飞。在一夜之间盗取了江南十位富商的银库。 “盗圣”再神通广大,在锦衣卫眼里至也只算个窃贼。锦衣卫管的是通天大案,本来陆炳跟盗圣扯不上一钱银子的关系。 然而盗圣胆大包天,竟然偷了先皇钦赐南京城内忠义伯的伯爵金印。 这算是盗圣在明目张胆的向朝廷示威了。嘉靖帝钦命陆炳南下江南,缉拿盗圣。 陆炳在城西设下埋伏,天罗地网等着盗圣。哪曾想,盗圣竟然逃过上百锦衣卫设下的圈套跑了,自此鸟无音信。 陆炳一生办过大案无数,只有江南盗圣案失手,让罪魁逃脱。这被陆炳视作一生的耻辱。 贺六问老胡:“难道说盗圣尚在人间?你老胡能驭使他替咱们去偷账册?” sln正版首√发 老胡笑了笑:“盗圣还真要卖我这张老脸几分薄面。” 贺六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你这个老家伙,还真是不简单呢。” ————————繁华的扬州城内酒家鳞次栉比。老胡领着贺六在扬州城内闲逛着。 贺六问老胡:“不是说了要去找盗圣么?你怎么只打听酒家们卖什么酒?” 老胡道:“要寻访盗圣,就要找一处专卖西凉葡萄酒的酒家。” 二人寻了半日,终于在扬州城北找到了一家卖西凉葡萄酒的酒家。 老胡进到店内,张口变喊:“来二斤上好的西凉葡萄酒,再切两斤熟羊肉。” 小二应和道:“二斤西凉葡萄酒,两斤上好的熟羊肉,这就来!” 贺六有些不耐烦了:“老胡,咱们不是要找盗圣么?你怎么要在这儿喝酒吃肉了?” 老胡笑了笑:“老六,你有所不知。盗圣跟我一样,是个酒痴。他专爱喝这西凉葡萄酒。当年陆指挥使缉捕他失手。他便一直隐居在扬州城中。这扬州城里卖西凉葡萄酒的酒家就这儿一家。我敢打赌,盗圣是一定会现身的。” 二人选了一张靠近门口的桌子,小二将酒肉上齐。 老胡端起酒杯:“咱们这叫守株待兔。盗圣神出鬼没,偌大一个扬州城,咱们到哪儿去寻他?只能坐在这儿,边喝酒边等他这只兔子。” 贺六耐着性子,跟老胡在酒家里坐了整整一天,哪里有什么盗圣的影子? 临近黄昏,忽然有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走进了酒家。他径直走到柜台前。 小二问:“阎老伯来了?还是老规矩?” 那老者点头:“嗯,老规矩!” 小二先用酒舂舀了整整一海碗葡萄酒,递给那老者。 老者仰脖“咕咚咕咚”一饮而尽。而后他将两个酒葫芦放在柜台上,对小二说:“打满。” “啪。”老胡从身后拍了老者一巴掌。 老者转过头看了老胡一眼,惊讶的说道:“恩公?你怎么在这儿?” 老胡大笑:“我在这儿等你一天了。我有事找你,走,去那边坐下说。” 老胡向贺六引荐道:“这位是我的老相识,阎梓婓。” 老胡转头对那老者说道:“这是我们锦衣卫十三太保里的贺老六。” 贺六心中惊讶:阎梓婓?不就是燕子飞么?难道眼前这老头就是当年叱咤江南的盗圣? 三人坐定。 老胡对燕子飞说道:“老哥,我这次找你,是有求于你。” 燕子飞端起酒碗,“咕咚咕咚”又喝了整整一碗葡萄酒:“恩公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当年欠你的人情,说吧,让我帮忙办什么事?能办的我一定办。” 老胡将偷盗杨金水账册的事说给了他听。 燕子飞笑道:“呵,小事一桩。” 贺六上下打量着燕子飞,当年的盗圣现在已然有六十岁了。老了的宝马,赶不上瘸驴。让这么个老头去守卫森严的总管太监府偷账册,等于是让他去送死。 贺六忧心忡忡的说道:“老前辈,这总管太监府西帐房可是守卫森严。您老。。。。还行么?” 燕子飞道:“贺六爷问的是哪方面?要说老朽下面,已然连鸟都吓不住了。当年顶风尿三丈,现在顺风呲一鞋。可要说去什么总管太监府拿什么东西,对我来说还是小事一桩。” 贺六道:“老前辈,我是不想让你去送死。” 燕子飞笑道:“送死?呵,你也太小瞧我了!盗圣之称,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说到“盗圣”两个字时,燕子飞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贺六道:“老前辈,你当年跟老胡还有一段渊源?” 燕子飞笑了笑:“我那时候年轻气盛啊。惹了你们锦衣卫的陆指挥使。要不是老胡放我一马,说不准我就被你们陆指挥使卸成八块了。呵,听说二十五年前,我逃脱之后,锦衣卫还给我下了格杀令?锦衣卫的格杀令都是二十年有效。如今已是物是人非了,想来你们陆指挥使也不会像当初那样恨我。你这位锦衣卫六爷,可不要卸磨杀驴。等我替你们办完了这件事,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接着走我的独木桥。” 贺六道:“盗圣老前辈这是说哪里的话?二十五年前的事了,我想我们陆指挥使早就忘了这档子事。只不过,那总管太监府守卫森严,老前辈您。。。。” 燕子飞道:“你别管了。三日之内,我定将你们要的账册从那总管太监府给你们取来!” 第九十四章 盗圣 - 第九十四章 盗圣 - 第九十四章 盗圣 - 肉肉屋 第九十五章 让人头疼的难题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九十五章 让人头疼的难题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九十五章 让人头疼的难题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九十五章 让人头疼的难题 等待是漫长的。 盗圣燕子飞允诺三日内将账册拿到手,送到钦差行辕内。贺六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贺六问老胡:“你当初是怎么‘救’的盗圣?二十五年前,陆指挥使奉了钦命捉拿盗圣。你私放了他,就等于是坏了锦衣卫的家规。” 老胡道:“唉,说来话长啊。我当年跟着陆指挥使南下江南捉拿盗圣。陆指挥使命我打探盗圣的行踪。 这一打听不要紧,我竟然发现,这盗圣竟是个劫富济贫的侠义之人。他从南京城十大富商手里盗来的银子,竟然全都用来周济了穷苦百姓。那日我们在城西鸡鹅巷设下了天罗地网。盗圣果然上了套。一番激战,他受伤退到一个小巷之中。我拿着火铳逼住了他。 不知为何,我头脑发热,一时竟对他起了恻隐之心,把他给放了。 过了一年,我在京城收到了一坛子西凉葡萄酒,一封信。信署名是燕子飞。信上说‘大恩不言谢。今后我将隐居扬州城。他日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请恩公尽管开口。’呵,那燕子飞也是好记性。二十五年了,昨日在酒家之中竟还认得出我的容貌。” 贺六听后道:“原来如此。不过咱们托盗圣去偷账册的事情,千万不能让陆指挥使知道。让他知道了,还不扒了你的皮?” 老胡摇摇头:“不会的。都过去二十五年了,陆指挥使应该早就忘了这事儿了。话说回来,你以为人人都像你那样?对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那么在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想着查清楚阴兵案呢!” 贺六叹了一声:“香香她娘是因为我追查阴兵案而死的。我爹又是被‘阴兵’杀的。我怎么可能会放弃追查?” 更新fb最快”上b}xi 三日之后,钦差行辕。 已是子牌时分。贺六和老胡在行辕内来回踱着步子。 贺六道:“还有一炷香功夫,就过了三日之约了。盗圣还是没有半点音讯。别是。。。死在那总管太监府里了。” 老胡道:“不会。燕子飞的‘盗圣’之名,绝对不是浪得虚名的!想当初他在江南。。。。” 贺六连连摆手:“那是二十五年前时候的事儿了!那时候他三十五,正值壮年。现在都六十了!那身燕子门的轻功功夫,怕是早就废了。” 二人正说这话,“扑棱棱”,从钦差行辕大厅的房梁上悬下一根麻绳。一个人影顺着麻绳滑落在地。 这位“梁上君子”正是盗圣燕子飞。 燕子飞的右肩殷红一片,他开口道:“唉,不服老不行啊。让亲兵放的火铳子儿咬了一口。” 贺六道:“老前辈,账册拿到了么?” 燕子飞从怀中掏出一本红绸布包裹的账册,递给贺六:“你看看,是这东西不?” 贺六粗略一看,只见那账册上记着的净是些私盐账目。 “没错,就是这东西。”贺六道。 燕子飞朝着老胡拱拱手:“恩公,既然事情办完了。那我就告辞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江湖有缘便再见!” 说着,燕子飞飘然而去。 贺六望着燕子飞离去的背影,叹了一声:“真是一个讲义气的好汉啊。” 老胡指了指那账册:“账册到手了。这东西可是六大私盐贩子的罪证。你赶紧看看。” 贺六打开账册,仔细观瞧。他倒吸一口凉气:六大私盐贩子还有四方茶楼、两淮盐运衙门简直将盐务当作了自家的菜园子。萝卜白菜拔了就往外卖!这本账册是五年以来私盐交易的细账。涉及的银两达一千三四百万两! 贺六叹了一声:“怪不得盐税亏空了八成呢!一年朝廷因为私盐贸易损失的盐税就有三百万两!江南官场的这群人,简直称得上是胆大包天。” 老胡道:“其实有了这账册,你就等于查清了私盐案。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做?将账册八百里加急给陆指挥使么?” 贺六道:“我现在担心,这账册一交上去。六个私盐贩子人头落地,会应了胡宗宪的话。江南大乱,朝局大乱。六大私盐贩子,一个是浙直总督,一个是浙江巡抚,一个是南京户部尚书,一个是浙江市泊司总管太监,一个是南京锦衣卫镇抚使,一个是河道巡防营指挥使。。。。。他们人头落地不要紧,他们身后各自又会牵出一大批有瓜葛的官员。到时候,必将酿成滔天大案。江南官场的官员,估计要有一半儿人头落地!” 老胡道:“还有一件事老六你没说。胡宗宪、赵贞吉贩运私盐,不是为了中饱私囊,而是为了戚家军、俞家军筹集军费。你不忍心看到胡部堂、赵巡抚案发被治罪。” 贺六点点头:“是啊。皇上都说:朝廷一日不可无东南,东南一日不可无胡宗宪。东南半壁的万斤重担,全在胡部堂一人肩上扛着呢。要是他被治罪,唉,真不知道东南抗倭的军国大事该怎么进行下去。” 老胡道:“账册在你手里。自然是可以改的。那个给六大私盐贩子记账的苏卑苏公子不是还在咱们手上么?让他照着账册,重制一本账,抹去胡部堂、赵巡抚的那一部分不就结了?” 贺六摇头:“其他五个人获罪,一定会咬出胡部堂、赵巡抚来。六大私盐贩子,一损俱损,一亡具亡。要整治其他人,就一定会捎带上胡部堂、赵巡抚。” 老胡道:“难题你才说了一半儿。六大私盐贩子之外,还有一位倒卖盐引的四方茶楼东家金万贯呢!金万贯身为锦衣卫十三太保里的老三,却知法犯法。要是案发,锦衣卫的颜面何在?皇上能饶了咱们陆指挥使?说不定皇上一怒之下,会让东厂监管锦衣卫!到那时可真遂了司礼监掌印吕公公的心愿,锦衣卫重新成为了东厂的奴才!” 二人正说着话,门外通传:“江南织造局兼浙江市泊司总管太监杨公公求见!” 老胡道:“这都子牌十分了,他来做什么?” 贺六笑道:“那还用问,自然是因为丢了账册,害怕了,来找我们求饶的。” 第九十五章 让人头疼的难题 - 第九十五章 让人头疼的难题 - 第九十五章 让人头疼的难题 - 肉肉屋 第九十六章 吃下去的都吐出来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九十六章 吃下去的都吐出来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九十六章 吃下去的都吐出来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九十六章 吃下去的都吐出来 杨金水战战兢兢的进了钦差行辕。 六大私盐贩子的账册在他手里丢了。他无法向其他五人交待。账册一旦交到朝廷手里,他的人头更是要不保。 暴怒之下,杨金水狠狠的处置了看守西帐房的亲兵千户。 冷静之后,他细细思索,有八成的可能,是锦衣卫的贺六指使人偷的账册。于是乎,他屈尊降贵的来找贺六。 “老六!手下留情啊!”杨金水一进门,便以近乎恳求的口气对贺六说道。 贺六装出一副不知所以的表情:“杨公公这是说什么话?怎么了?” 杨金水道:“老六,你就别装糊涂了!我杨金水的命,现在就攥在你手上呢!说吧,我怎么做,才能让你放我一马?” 贺六继续装着糊涂:“杨公公,这大半夜的,您跑到我这儿,又是让我手下留情,又是让我放您一马的。。。。把我弄的云里雾里的。” 杨金水苦笑一声:“老六,我知道那账册八成在你手里呢!一句话,你是要银子,还是要官位?要银子,我有少银子都可以给你!要官位,只要我力所能及,我会尽全力把你捧到你想得到的位置上。” 贺六的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私盐案一旦案发,朝局将变得不可收拾。当初陆炳给他交待皇上钦旨时,却叮嘱过他:你去江南,首要是要追缴这些年盐务上的亏空。其次,要将那些致使盐务亏空的罪魁祸首全都挖出来。 也就是说,陆指挥使给贺六的首要任务是追脏银。其次才是惩治那些参与私盐贩运的官员。 国库空虚,最需要的是银子。贺六突然想:如果我放过这些人一马,只让他们吐出这些年捞的银子,皇上和陆炳那儿,应该也能交差。 贺六在杨金水面前换了一副口吻:“呵。杨公公是说那本账册啊。在我手里呢,我刚看完。真是骇人听闻。我想那账册一定是他人所制,诬陷杨公公和其他四位大人的!” 贺六说的是“四位”,而非“五位”。他存了一个私念,就是替胡宗宪瞒下他参与私盐贸易的事。毕竟胡宗宪贩私盐,为的是给前线的戚家军、俞家军筹集军饷。 杨金水道:“没错没错!那账册是栽赃!是陷害!老六,你这个锦衣卫六太保可要为我作证,为我洗冤!” 贺六对老胡使了个眼色。老胡走出大厅。 贺六压低声音对杨金水说道:“杨公公,千里做官只为财。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道理,在我们锦衣卫照样行得通。我三哥金万贯冒着杀头的危险经营四方茶楼,说到底不就是为了钱么?” 杨金水心中一震:难道说,贺六查清楚了金万贯利用四方茶楼贩卖盐引的事情?再加上他手里的那本账册,贺六现在称得上对江南私盐案的内情了若指掌! 不过听贺六的话音,好像是想要钱。 …sp^ 杨金水问:“老六,我说了,你想要少钱,直接开价就是!只要能放我一马,有少钱我都会给你!” 贺六点头:“杨公公这是拿银子堵我的嘴。我觉得不公平,其他四位大人照样靠着私盐生意赚的满盆满钵,为何要杨公公一人出钱呢?这笔钱要出,就你们五个人一起出!” 杨金水是何等的聪明人?他从贺六的话里听出了些端倪:“老六,你说的是。。。五个人?” 贺六点头:“是啊,南京户部张尚书,浙江的郑巡抚,河道巡防营胡指挥使,南京锦衣卫吕镇抚使,再加上杨公公你,不正好是五个人么?” 杨金水心中当即明白:贺六是要保南直隶巡抚赵贞吉了!赵贞吉只是胡宗宪贩卖私盐的替身,保赵贞吉就是保胡宗宪。 杨金水试探道:“不对吧,那账册上明明记着六个人的账目。” 贺六大笑道:“六个人的账目?我贺六只看到了五个。杨公公,我劝你,不要去管旁人的事。这样吧,您不是让我开价么?三日之后,我会跟白笑嫣完婚。请你转告张尚书、郑巡抚、胡指挥使、吕镇抚使。到时候你们一起来我的婚宴,我会在婚宴后给你们开出价码来!” 杨金水苦笑一声:“我们这些人的命全都攥在了你的手里。你老六怎么说怎么是。” 杨金水转身离去。 老胡走进大厅:“老六,你为何要跟杨金水承认账册在你手上?” 贺六笑了笑:“江南私盐案该有个了断了。跟他承认账册在我手上,就是在向贩卖私盐的那些高官们摊牌!” 老胡惊道:“摊牌?这么说,账册你不打算交给陆指挥使和皇上了?你疯了?” 贺六摆摆手:“我没疯。老胡,账册交上去,我倒不怕得罪朝廷的几位大人物。杨金水、吕达、郑泌昌那样的贪官污吏死有余辜。可他们死了,胡宗宪和赵贞吉这两个好官也要为他们陪葬。东南要是没了胡宗宪,戚家军、俞家军的将士即便再勇猛,也不能饿着肚子打胜倭寇!朝廷现在最需要的是银子,我要是替朝廷弄到了银子,在陆指挥使、皇上面前都能交待过去。” 老胡坐到椅子上:“陆指挥使、皇上那边能交待过去?老六,这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 贺六叹了口气:“那就看陆指挥使和皇上的心情了。随他们怎么处置我吧。我不能为了一己生死,坏了东南抗倭的军国大事!朝廷一日不可无东南,东南一日不可无胡宗宪啊!” 三日后了,钦差行辕内外张灯结彩。 喜婆牵着白笑嫣的手来到堂前。大堂上,端坐着锦衣卫的老三金万贯。 白笑嫣是金万贯的干女儿。金万贯这个做干爹的,自然成了贺六的岳父。 贺六和白笑嫣拜了天地、高堂,又夫妻对拜。 喜婆喊了一声:“礼成!” 白笑嫣在喜婆的搀扶下进了洞房。贺六却留在大厅,吃起了喜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老胡起身对江南的各级官员们说:“诸位。新郎该进洞房造小人儿了。” 各级官员们纷纷告辞。 贺六走到胡宗宪身边,附耳说道:“胡部堂,你且和诸位大人一起走。我要留几个人,商量些事。” 胡宗宪问:“留谁?商量什么事?” 贺六道:“自然是杨金水、郑泌昌那几个人。” 胡宗宪色变:“老六,你可别乱来。” 贺六微微一笑:“放心。我会让他们把这些年从盐务上捞的钱全吐出来。” 第九十六章 吃下去的都吐出来 - 第九十六章 吃下去的都吐出来 - 第九十六章 吃下去的都吐出来 - 肉肉屋 第九十七章 摊牌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九十七章 摊牌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九十七章 摊牌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九十七章 摊牌 官员们渐渐散尽。 大厅内只剩下贺六、老胡、金万贯还有五名参与贩卖私盐的官员。 贺六从大红喜袍的袍袖里拿出了那本账册。 “诸位大人。我贺六来江南,名为查抄吴良庸财产,其实却是来暗查江南私盐案的。这大家都是心照不宣。”贺六道。 金万贯色变:贺六拿了我的银子和桑田,不是已经答应不再追查私盐案了么? 金万贯怒道:“老六,你胡说什么?” 贺六笑了笑:“三哥,不,岳丈大人,你且听我说啊。” 贺六扬了扬手中的账册:“郑巡抚、张尚书、胡指挥使,吕镇抚使,我的意思,想必杨公公已经转达给你们了!” 浙江巡抚郑泌昌一副如丧考妣的表情:“老六,别废话了!开价吧!” 贺六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郑泌昌道:“这是少钱?两万两?二十万两?” 贺六摇摇头,说出了一个数字:“两百万两!” 郑泌昌一拍桌子:“老六,你这是漫天要价!我们担惊受怕的在江南赚下这几个银子,你一开口就要拿去两百万两?” 贺六走到郑巡抚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郑大人可以不给啊。那我就将账册呈给皇上!到时候,恐怕郑巡抚和诸位大人失去了的就不是银子,而是脑袋了!” 杨金水赶紧打起了圆场:“唉,说到底都是为了一个钱字。钱嘛,身外之物!不就是两百万两么?我们出了。这样,我出四十万两,郑巡抚、吕镇抚使、胡指挥使、张尚书,你们也一家出四十万两。” 南京户部尚书张晋苦着脸说道:“唉,我要是出四十万两,家里就得节衣缩食的过苦巴日子了!算了,我给杨公公个面子,四十万两就四十万两吧。” 贺六突然放声大笑。这一阵笑,让在座的几人一阵头皮发麻。 “一家四十万两?一共二百万两?你们以为我锦衣卫老六是这么好打发的?我说的是,每家二百万两银子!”贺六咆哮道。 几人面面相觑。 杨金水从牙缝里挤出五个字:“老六,你疯了?” 郑泌昌更是怒不可遏:“贺老六,你不要仗着锦衣卫的一身虎皮就为所欲为!你别忘了,在座的各位,哪个在官品上不比你高上六级八级?谁在官场中没个百八十号的门生故吏?难道你一个小小的五品百户,要跟整个江南官场为敌么?” 贺六扬了扬手里的账册:“呵,郑大人说的是啊。我一个小小的五品百户,怎么敢跟整个江南官场为敌呢?你们有你们的门生故吏,我有我的靠山。这靠山就是皇上!若郑大人要跟我撕破脸皮,我也只好跟诸位大人撕破脸皮了!我只需将这账册交到皇上手里,诸位大人,你们的人头还能保得住么?” 杨金水不满的说道:“老六。不要以为你拿住了我们的把柄,就可以横加敲诈!一家二百万两?五家就是一千万两!你当我们是户部宝泉局,可以印宝钞么?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拿得出这些钱,你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胃口,吞下这笔钱么?” 贺六笑道:“杨公公的问题问得好哇。其一,你们拿不拿得出这一千万两来?其二,我贺六吞不吞的下这一千万两?” 贺六举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我替诸位先回答第一个问题。从细账上看,诸位大人在五年时间里,每家都从盐务上赚到了三百万两以上!我知道,你们要从这笔钱来拿出一部分,孝敬各位的靠山,还要封下面人的口。三百万就算去一百万,你们手里还从盐务上拿了两百万!” 贺六又道:“我再回答你们第二个问题!我贺六有没有这么大的胃口,一口吞下这笔钱。呵,我一个小小的百户,自然是吞不下一千万两银子的。一千万两银子,堆起来总有一座山!我吞不下不要紧,户部的太仓装的下就行!这笔钱,将被送到国库去!” 更m》新最‘快上j*#: 杨金水苦笑一声:“给国库送银子?总要有个由头吧?我们的俸禄才几个钱?这么做岂不是明摆着告诉皇上,我们手脚都不干净么?” 贺六笑了笑:“你们只要拿了银子,剩下的事儿我给你们办!我会向皇上请旨,在江南设一个山东水灾、河南旱灾、东南抗倭军费筹款衙门。这些钱,你们可以匿名捐赠给灾民和戚家军、俞家军的将士!” 郑泌昌起身:“疯了,贺老六,你特娘是疯了!” 贺六笑了笑:“没错。我们锦衣卫在诸位大人眼里,一向不都被视作疯狗么?我贺六一个小小的五品千户是烂命一条。诸位大人是何等尊贵?如果诸位大人想跟一条疯狗同归于尽,对于这条疯狗来说,是莫大的荣耀啊!” 贺六翻开账册,随便翻开一张,念道:“嘉靖三十五年五月十八,浙江巡抚郑,自宁海运盐三十二万担至山东。嘉靖三十五年六月二十三,南京户部尚书张,自诸暨运盐十八万担至北直隶。。。。” 杨金水摆摆手:“老六,不要念了!不就是钱么?我们给还不行么?你如何保证我们交了钱,你就会放过我们?” 贺六道:“好说,我会马上向皇上请旨意,设立我说的那个筹捐衙门。到时候,你们匿名认捐,钱到了,我自然会当着诸位的面销毁这账册!” 杨金水道:“空口无凭啊!总不能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办!” 贺六道:“信不信,就由诸位了。我贺六今天就是跟在座的诸位摊牌的!我知道诸位身后各自有着各自的靠山。假如这账册到了皇上手里,朝局必然大乱。我本人是不想将账册交上去的。可国库空虚,急等着从江南清查的盐税亏空渡过难关。我要是两手空空的回京城,在皇上、陆指挥使面前无法交代过去。所以只能出此下策!诸位把不该拿的银子吐出来。我把账册销毁。我能在皇上面前交差,诸位也能平平安安的在江南接着当封疆大吏!!” 第九十七章 摊牌 - 第九十七章 摊牌 - 第九十七章 摊牌 - 肉肉屋 第九十八章 刺杀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九十八章 刺杀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九十八章 刺杀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九十八章 刺杀 大厅之内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在座的高官都清楚,锦衣卫的人,什么出格的事都办的出,今天看来是要破财免灾了。可这财未免太大了一点,一家二百万两银子,五家就是一千万两! 杨金水沉思良久,终于率先开了口:“老六,每家二百万两的数目太大。你总要给我们些时日筹集吧?” 贺六笑道:“不忙不忙。我奏请皇上在江南设立筹捐衙门的折子八百里加急递上去,再八百里加急批下来,至少要十五天的时间。你们有半个月去筹集我说的数目。” ,{# 杨金水朝着其他几位官员拱拱手:“诸位大人。我不管你们交不交这银子。我是要交了。脑袋要紧啊!脑袋掉了,银子还有什么用?” 南京锦衣卫镇抚使吕达赞同的说道:“杨公公所言极是。这银子,我也交了。” 南京户部的张晋张尚书、河道巡防营的指挥使亦道:“我们也交银子。” 五名官员中,只剩下浙江巡抚郑泌昌没有表态。 贺六对郑泌昌说:“郑巡抚,出不出银子,你倒是说句话啊?” 郑泌昌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说:“贺老六,你狠!我一个堂堂两榜进士出身的封疆大吏竟然玩不过你一个无赖!这钱,我出!” 贺六喝了一声:“好!痛快!诸位,今天是我的新婚大喜!我敬诸位一杯!” 杨金水等人举起酒杯,个个如丧考妣。在这些人心中,千里做官只为财。每人出两百万两的血,犹如剜了他们的心头肉。 贺六高声道:“诸位大人怎么都哭丧着脸?今天可是我大喜之日。大家该笑。” 杨金水等人个个露出一脸苦笑——比哭还难看。 喝完了这杯酒,杨金水等人纷纷告辞。 大厅内只剩下金万贯和贺六、老胡。 金万贯道:“老六,我一向以为你是锦衣卫中第一老实之人。没想到,你骨子里却是个泼皮无赖。刚才你威逼他们往外吐银子的样子,就像是一条疯狗。” 贺六笑了笑:“三哥,我的岳丈大人吆,你这么评价你的女婿,似乎有些不妥吧?” 金万贯怒道:“你和他们的事谈完了,咱们该谈谈咱们的事了吧?你已经答应了我,拿了我的银子、桑园就停止追查私盐案。现在却出尔反尔,这笔帐怎么算?” 贺六说了一句话,气的金万贯七窍生烟:“我的岳丈大人,您刚才不还说么?我是个泼皮无赖。一个泼皮无赖懂什么一诺千金?出尔反尔也是常有的事!” “你?!”金万贯站起身,怒视着贺六:“好啊,老六,好的很!男人做事,是要承担后果的!” 金万贯说完,径直出了大厅。 老胡对贺六说:“得,该得罪的都让你得罪光了!金老三说得对,你老六刚才跟诸位大人要钱的样子就像是一条疯狗。” 贺六笑道:“你还不快去找胡宗宪胡总督借些亲兵保护我的安全?看金万贯那架势,恨不能把我的骨头都嚼碎了。。。。。你去办吧,我要入洞房了。” 贺六进了洞房,白笑嫣盖着红盖头正坐在婚床上。 贺六没有掀红盖头,他甚至没有近白笑嫣的身。他坐到洞房中的桌子边上说道:“白姑娘。你是受了金万贯的胁迫。江南私盐案与你无关。等我了结这桩案子,会给你一笔钱,找个好人嫁了吧。” 白笑嫣听后一把扯下红盖头:“拜了天地,入了洞房,你却让我改嫁?你是因为我以前身在倚翠楼,嫌我身子不干净?” 贺六连连摆手:“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个四十岁的半老头子。你正是花一样的年岁。嫁给我,就好比猪拱了好白菜。我这张老脸,会辱没你的花容月貌。” 白笑嫣凝视着贺六:“江南的富商高官,个个都想得到我的身子。想不到,一个跟我独处洞房之中的新郎官,竟然能对我无动于衷。” 贺六起身道:“白姑娘,你要知道,不是任何人都用胯下那脏物思考问题的。好了,请你跟我走吧。” 白笑嫣问:“去哪儿?” 贺六笑了笑:“一个安全的地方。” 子夜十分,月黑风高。 两个黑影窜入贺六和白笑嫣的洞房之中。这二人是金万贯手下最得力的两个杀手。 二人走到窗前,抽出腰刀。腰刀的刀锋闪烁着蓝光,一看就是涂抹了剧毒。 “啪嚓啪嚓”二人对着床上一顿乱砍。 其中一人道:“糟糕!” 被子下面没有人,而是四个大枕头。 洞房外,突然闪烁起亮光。 “有人刺杀钦差!里里外外都给我围严实了!”老胡扯着嗓子喊。 几百总督府亲兵手持火把,将洞房围成铁通一般。 “嘭~!”四名亲兵踹开房门。而后亲兵们涌入洞房,几十柄弗朗机火铳对准了两个杀手。 这两个杀手算得上是亡命之徒。他们见突围无望,竟然反转刀身,抹了自己的脖子。 老胡和贺六走进洞房。 贺六扯去了两个杀手脸上的黑纱:“这两个人好像有点眼熟。” 老胡走进一看:“这不是金老三在北镇抚司的那两个亲随小旗么?” 贺六惊讶道:“我那位三哥兼岳父看来真是狗急跳墙了!竟然指使锦衣卫的自家人来刺杀我。” 老胡道:“且不说你会不会向陆指挥使揭发他利用四方茶楼倒卖盐引的事。就说你狠狠咬了几个私盐贩子一口。那几个人,今后都不敢再沾私盐了。金万贯的盐引以后卖给谁去?你断了人家财路,人家当然要断你的生路!” 贺六道:“白姑娘和香香都安顿好了么?” 老胡点点头:“全都送去钱塘县衙了。钱塘县令王益发跟我是老交情了!一百衙役再加上咱们三十个锦衣卫力士的保护,可以说是万无一失的。” 贺六点点头:“人事已尽,该听天命了。我这就给皇上写奏折,请旨设立赈灾筹饷衙门。皇上要是不准奏,我还真不知道江南的这场戏怎么收场。” 老胡道:“戏嘛,总要收场的。丑媳妇儿终要见公婆。皇上他老人家这次怎么处置你,就看他的心情了。 第九十八章 刺杀 - 第九十八章 刺杀 - 第九十八章 刺杀 - 肉肉屋 第九十九章 一头雾水的嘉靖帝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九十九章 一头雾水的嘉靖帝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九十九章 一头雾水的嘉靖帝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九十九章 一头雾水的嘉靖帝 六日之后,京城,永寿宫大殿。 嘉靖帝今天难得没在青纱帷帐内召见陆炳。他竟然屈尊坐到了龙案之后。 嘉靖帝的案头摆着一本奏折,折子的封皮上大书“臣锦衣卫北镇抚司查检百户贺六,为设立山东水灾、河南旱灾及东南抗倭军饷赈灾筹饷衙门奏事。” 嘉靖帝将奏折扔给跪在地上的陆炳。 陆炳看完了奏折,跪着移到龙案前,将奏折放到案上。 嘉靖帝道:“贺六这是什么意思?朕让他去江南查江南案,两三个月了,他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却要设立这么个赈灾筹饷衙门。” 陆炳道:“贺六办事向来老道。他这么做,想必自有他的原因。” 嘉靖帝道:“他请求朕设立这么个衙门,会不会跟私盐案有关?” 陆炳叩首道:“皇上恕罪,臣不知。” 嘉靖帝拿起奏折,又看了一遍:“去年已经在江南征收过四次捐税了。再弄这么个三重的筹捐衙门,怕是江南的商人们要吃不消。” 陆炳答道:“我想贺六不一定是想从商人们嘴里掏银子。如今国库空虚,北边防御鞑靼,东南剿倭寇,南面又要看着安南,几个省又都受了灾。。。。处处都要银子。贺六要真有本事从江南为朝廷筹集一些银子,想来也是好的。” 嘉靖帝点点头,叫进司礼监掌印吕芳。他将贺六的折子给了吕芳:“你们司礼监把这折子照准批了红吧!赈灾筹饷衙门的总办,让胡宗宪兼任。至于贺六嘛,就做个副总办。” 吕芳叩首道:“臣遵旨。” 又过了七天,贺六和老胡正在钦差行辕内下棋。 “圣旨到!”一名小公公领着几个亲随走进行辕宣旨。 贺六和老胡赶忙跪倒接旨。 “有上谕。于扬州设立山东水灾、河南旱灾及东南抗倭军饷赈灾筹饷衙门。专司赈灾筹饷事。命浙直总督胡宗宪兼任总办,锦衣卫查检百户贺六为副总办!” “臣遵旨!” 贺六接过圣旨,又送走了传旨的小公公。他对老胡说道:“皇上给咱们把戏台搭好了,该咱们唱戏了。” 老胡道:“我这就去给杨金水、郑泌昌那些人传信,让他们带着银子来找你。” 贺六点点头:“我去找胡部堂。咱们分头行事。” 贺六来到胡宗宪的书房。胡宗宪正一边看着军报,一边就着一碟咸菜吃一碗白米饭。 贺六有些惊讶,堂堂的浙直总督,朝廷派驻东南的最高官员就吃这东西?他说道:“胡部堂,中午饭你就这么对付过去了?” 胡宗宪笑了笑:“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百姓若是家家都吃的上白米饭就咸菜,天下也就太平了!皇上的上谕我已经接到了,你先坐。容我吃完饭咱们再谈。” 胡宗宪飞快的扒了扒碗里的米粒,吃完之后,又拿茶壶往碗里倒了些水,将残存的米粒连着茶水喝进肚里。 他转头对贺六说:“皇上让在江南设立筹款赈灾衙门。这一回旨意中倒是没有言明让江南筹集少钱。我的意思,江南的商人们去年已经认过四次捐,这一次就少摊派给他们一点。” 贺六笑了笑:“胡部堂,这一回,我就没想让商人们纳捐!” 胡宗宪惊讶道:“那你准备让谁纳捐?难道让那些穷苦的百姓们从牙缝里挤银子交给朝廷?” 贺六摇头:“穷苦百姓本来日子就过的紧巴巴的,我不会打他们的主意。我想让官员们纳捐。” 胡宗宪摇头:“让官员纳捐,我早就试过了!他们个个赛过铁公鸡。那能筹集几个银子?” 贺六拱手道:“胡部堂,这次我打算让官员们为朝廷捐出一千万两银子来!” 胡宗宪听后,凝视了贺六片刻。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老六,你疯了?上嘴皮一碰,下嘴皮一磕,你就敢说出一千万两这个数目来?” 贺六道:“我没疯。胡部堂,你是个心系黎民社稷的好官。在你面前,我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我打算让那五个贩卖私盐的官员,将这些年不该拿的钱都吐出来。五家加起来,正好是一千万两。吐了银子,私盐案到此为止。” 胡宗宪一拍脑瓜:“老六,你的意思是,关于私盐案,你打算只让罪魁们吐出脏银,而不追究他们的罪责?” 贺六点点头:“正是如此。要真按照《大明律》处置私盐案的罪魁们,江南官场至少有一半儿的人要人头不保。这些人身后牵着严阁老、吕公公还有裕王。真要是都依律追究,朝局必然大乱。” 胡宗宪叹了口气:“你这样做,对于江山社稷来说的确是明智的选择。可你自己呢?只将私盐案的脏银交给皇上,却为私盐案的罪魁们守口如瓶?皇上能饶了你么?” 贺六笑了笑:“圣明无过皇上。雷霆雨露均是天恩。天恩降下,我领旨谢恩就是了。” 胡宗宪起身,拍了拍贺六的肩膀:“老六,你是怕把那账册交给皇上,我也难逃干系对吧?” 贺六真诚的说:“是。来江南这些日子,我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国之柱石。朝廷一日不可无东南,东南一日不可无胡部堂。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胡部堂这样的好官丢官下狱掉脑袋。你和其他五名贩私盐的官员不一样。他们贩私盐是为了中饱私囊以自肥。您却是为了戚家军、俞家军的两万儿郎!” 胡宗宪叹了口气:“唉,有时候,身在官场,身不由己啊!我胡宗宪宦海沉浮二十年,做过不少违心之事。可我敢说,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江山社稷。谢了,老六。” “更$新◇q最快b上myr~ 贺六道:“明日咱这赈灾筹饷衙门就开张了。我看地点就设在总督衙门之内吧。明日还请胡部堂跟我一起看一出匿名认捐的好戏。” 胡宗宪疑虑道:“老六,那五个人,将银子看的比命还重。他们会老老实实的交银子么?” 贺六笑着说:“胡部堂此言差矣。他们最看重的,还是自己的那条狗命!命都没了,要银子干什么?这道理他们这些封疆大吏不会不懂!” 胡宗宪点点头:“嗯,那明日我们便看看他们是银子还是要命。不过要真能筹到一千万两,那国库今年就不至于捉襟见肘了!” 第九十九章 一头雾水的嘉靖帝 - 第九十九章 一头雾水的嘉靖帝 - 第九十九章 一头雾水的嘉靖帝 - 肉肉屋 第一百章 暴怒的嘉靖帝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一百章 暴怒的嘉靖帝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一百章 暴怒的嘉靖帝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一百章 暴怒的嘉靖帝 赈灾筹饷衙门开张。辰时五刻,总办胡宗宪和副总办贺六坐到了大堂之上。 二人屁股刚在椅子上坐稳,便有亲兵通报:“纳捐人到!” 一个胖汉子上到大堂之上:“我替我们老爷认捐二百万两!” 说完,一百个壮汉抬着二十个大木箱走到大堂之上。 那胖汉子将大木箱一个又一个的打开:“这十五箱子里,全是足色纹银,共六十万两。这两只箱子里,是八万两金子,折银八十万两。这一箱是各色上等玉器,折银二十万两。这只小木箱里,另有四十万两的德泰钱庄庄票。共两百万两,请老爷点验。” 胡宗宪做了一辈子官,也没见过如此的现银。他的眼睛都有些花了。良久他才开口问那胖汉子道:“敢问贵府老爷是?” 胖汉子答道:“我们老爷说了,为国纳捐,只求报效朝廷和皇上,不求什么虚名。他这回要匿名纳捐。” 胡宗宪和贺六相视一笑。 胡宗宪又道:“好,那就请你回去,代我、代朝廷谢过你家老爷了!” 贺六压低声音,对胡宗宪说:“胡部堂,怎么样,那些人在命和银子之间取舍,还是要命而舍银子。” 胖汉子刚走,又有一个矮个汉子上到大堂。 “我替我们老爷认捐二百万两!” 。。。。。。。 不过两个时辰的功夫,赈灾筹饷衙门便接到了五笔匿名的捐银。加起来有一千万两。 贺六跟胡宗宪开起了玩笑:“胡部堂,咱这赈灾筹饷衙门,也许是整个大明最短命的一个衙门。开张两个时辰,这马上就得关张了!” 胡宗宪道:“两个时辰纳捐一千万两。呵,说出去够耸人听闻的。” 二人正要下大堂,去安排将银两解送京城的事,大堂内却又走进了一个人——淳安县令海瑞! 海瑞的手里,捧着一个布囊。 “刚峰兄,你来这里做什么?”胡宗宪是堂堂浙直总督、正二品大员,他却佩服海瑞的人品,故而口称“刚峰兄”。 海瑞道:“朝廷在江南设立筹款衙门,为山东、河南两省的灾民,戚家军、俞家军的两万儿郎筹银子,我一个正七品的县令岂能袖手旁观。这是我捐的银子。” 海瑞将布囊呈到大堂之上。 贺六打开布囊,只见里面净是零碎银块。 海瑞拱拱手:“贺大人见笑了。这些银子,是我家老娘每月卖织的布匹所得。故而散碎的很。我来之前称过了,大概有五十两。” 贺六凝视着海瑞:江南的大部分官员,都以中饱私囊为能事。海瑞这个七品县令,却能如此清廉自守。胡宗宪、海瑞、赵贞吉这样的好官要是一点,朝廷也不至于像一条破船一般四处漏水。 贺六走下大堂,朝着芝麻官海瑞深深的作了个揖:“贺六代朝廷,代黎民百姓谢过海大人!” 海瑞身上有着读书人特有的孤傲。他对锦衣卫的人一向不感冒。他拱了下手:“分内之事而已。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海瑞走了。胡宗宪将那一袋五十两的碎银子捧在手里。他指了指旁边上百口大木箱,对贺六说:“这五十两碎银子,真比那一千万两的银锭、元宝还要重!” 六日之后。京城,永寿宫。 嘉靖帝半躺在青纱帷帐内翻着司礼监呈上来的奏折。 当翻到胡宗宪、贺六联名上承的奏折时,他惊讶的长大了嘴巴。 “吕芳!宣锦衣卫指挥使陆炳进宫议事!”嘉靖帝高声命道。 x更l$新最快(上,ln 半个时辰后,陆炳进到永寿宫。 嘉靖帝将奏折甩出青纱帷帐外:“陆炳,你看看吧。” 陆炳看后亦是惊讶不已:“胡宗宪和贺六一日之内便筹集到了一。。。。。。。。。千万两银子?这莫不是抄录奏折的笔帖士手误吧?” 嘉靖帝道:“手误?这是胡宗宪的字迹,不是他人捉刀!胡宗宪办事那么缜密的一个人,怎么会写错银子的数目?一天!竟然筹集到了一千万两银子!” 陆炳叩头道:“这是皇上以圣德教化子民的功德!子民们个个从心向善,这才能在一日内筹集到这么银子!山东、河南两省的灾民有救了!戚家军、俞家军高奏凯歌的日子也不远了!这都是皇上的功劳!圣明天纵无过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万万岁!” 陆炳不知道该怎么替贺六解释一天内筹集到数目这样骇人的捐银。情急之下,他只能拍起了嘉靖帝的马屁。这一招还是跟内阁首辅严嵩学的。 嘉靖帝冷冷的说了两个字:“放屁!” 他掀开青纱帷帐,走到陆炳面前:“一千万两,这是大的数目?这笔银子真是江南的商人、百姓自愿捐出的么?怕是把江南的商人、百姓都逼得造反,他们也拿不出这么大数目的银子!” 陆炳不知如何答话,只是跪在地上一个劲的磕头。 嘉靖帝道:“我这里还有一份奏折。是贺六单独呈奏的,说是江南私盐案扑朔迷离,他愚钝鸠拙,查不出真相。请旨回京接受处罚。呵,跟这份认捐奏折一起送进的京!蹊跷吧?朕看,这笔数目骇人的银子,跟私盐案是息息相关!贺六好大的胆子,竟然跟朕耍起了云山雾罩那套把戏!” 陆炳拱手道:“启禀皇上,臣看,不如将贺六召回京,御前问询。臣想,在皇上面前他是不会也不敢说假话的。” 嘉靖帝想了想,道:“也罢!传旨,召贺六押送那一千万两银子的银船回京吧!” 陆炳叩首道:“皇上圣明!” 嘉靖帝叹了一口气:“圣明?朕这个皇帝都快被自己的臣子当猴儿一般耍了!” 陆炳道:“贺六要是敢欺瞒皇上任何事,我必将他碎尸万段!” 嘉靖帝低头看着陆炳:“从兴献王府算起,你陆炳也跟了朕四十年了吧?” 陆炳点头:“臣从龙随驾已有四十二年了。” 嘉靖帝道:“跟着朕四十年的人,要是调教出来个欺君罔上的属下,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第一百章 暴怒的嘉靖帝 - 第一百章 暴怒的嘉靖帝 - 第一百章 暴怒的嘉靖帝 - 肉肉屋 第一百零一章 启程回京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一百零一章 启程回京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一百零一章 启程回京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一百零一章 启程回京 嘉靖四十年春,锦衣卫查检百户贺六奉旨回京。 在扬州桃花渡口,江南百官为钦差贺六送行。 老胡先引着香香、白笑嫣上了官船。贺龙在渡口与江南百官一番客套。他看了看头顶的日头,说道:“时候也不早了。诸位大人,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大家请回吧。” 官员们陆续离去。渡口前,只剩下杨金水、郑泌昌、张晋、吕达、胡雄五个参与私盐贸易的官员。 杨金水问道:“老六,钱我们已经吐出来的。那账册?” 贺六笑道:“在这儿呢!” 贺六从怀中拿出账册,点上火折子引燃,顷刻间便烧成了灰烬。 bw!u 郑泌昌道:“贺老六,你该不会哄骗我们吧?你烧的要是假账册呢?又或者,烧的是真账册,你却偷着抄录了一个抄本?” 贺六笑道:“我要是想留着账册,刚才直接抬脚上船就是了。我一个钦差大臣,你们还敢当着江南百官的面让手下兵丁强留我不成?” 五个人想了想,贺六说的倒也对。他要真想把账册交给皇上,直接走人便是。不必留下来跟他们单独“告别”。 贺六拱了拱手:“诸位大人,贺六此次江南之行,得罪了各位!不过有道是不义之财不可取。诸位今后也要收敛收敛。再会!” 说完贺六转身上了官船,官船扬帆而行。 行至邵伯镇附近,贺六来到了甲板上。 甲板之上,白笑嫣正抱着香香看沿岸风景。 贺六道:“白姑娘,我在江南的事已了。此去京城,还不知道皇上会如何处置我。我不能连累你。待会儿我会让船在邵伯渡靠岸。你走吧。” 春风拂过白笑嫣的脸颊,吹起她的头发。阳光之下的白笑嫣分外动人。 “你还是要赶我走?已经拜了天地,入了洞房。。。。到头来你还是嫌我是金万贯的干女儿,倚翠楼的头牌?”白笑嫣话语之中带着一丝幽怨。 贺六摇头道:“我怎么会嫌弃白姑娘呢?我是四十岁的半老头子,你若真嫁给了我,正应了暴遣天物这四个字。再者,我此去京城,还不知道是吉是凶,我不能连累你。金万贯那儿,你就不要回去了。我怕他会杀你灭口。” 贺六从袖中掏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递给白笑嫣:“这一千两银子你拿着,寻个好人家嫁了吧。” 白笑嫣接过银票:“哦,那好吧。六爷,我们就此作别。” 香香这段时日跟白笑嫣在钱塘县衙朝夕相处,早已将她当作了自己的大姐姐:“白姐姐你不要走。香香不让你走。” 贺六抱起香香:“不准胡闹。” “呜呜呜呜。”香香大哭起来。 贺六无奈,只得使出屡试不爽的那一招。他哄骗香香道:“船舱里有扬州福宁号有名的六样点心。爹带你去船舱吃点心好不好?” 香香一听说有好吃的,立刻把即将离别的白姐姐抛在了脑后。她的眼泪戛然而止:“香香最爱吃点心啦!” 官船在邵伯渡靠岸,白笑嫣下了船。 老胡进到船舱之内:“我说老六,这么个天仙一样的美人儿,这就让你给撵走了?” 贺六叹了口气:“唉,咱们就放人家一条生路吧。她真要是以我续弦夫人的身份回了京城,皇上要是一怒之下,砍了我的脑袋,她岂不是在京城守寡?与其让她做个寡妇,不如放她一个自由身。” 老胡道:“你这人啊,心太善。得了,说正事儿吧。你回京之后,皇上肯定会问你两件事。其一,这一千万两银子是从哪里来的。其二,私盐案为何没有查清楚。” 贺六说道:“我会告诉皇上。这一千万两银子,就是私盐案的脏银。至于江南都有哪些官员卷入了私盐案,我一概不知!” 老胡叹了一声:“老六,你当皇上是好糊弄的?说句大不敬的话,皇上他老人家二十年不上朝,却能玩弄群臣于股掌之上。他是何等的聪明人?你这哄三岁孩子的话,能过皇上那一关?” 贺六笑了笑:“所以说,我这一回是凶吉少啊!” 老胡又问:“金万贯那边呢?你打算怎么办?你断了他的财路,他要断你生路。他能差人刺杀你一次,就能差人刺杀你两次,三次!” 贺六道:“金万贯那些烂事,我不打算告诉皇上,却打算告诉陆指挥使!” 老胡想了想,道:“假如陆指挥使知道了这件事,为了锦衣卫的颜面,他肯定不会在明里处置金万贯。却会暗中用锦衣卫的家法处置他!我估摸金老三会稀里糊涂掉了脑袋。呵,到那时,他死了,你自然就无忧了!老六,你这人,心善起来像菩萨。狠起来,像条疯狗。” 贺六起身道:“金万贯那样的人,死不足惜。可惜,这趟江南之行,我没有查到《聚宝要术》的任何线索。” 老胡道:“二十年前的阴兵案,你还是放不下。” 贺六凝视着老胡:“其实这趟江南之行,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我发现了一件事——老胡你这个老家伙不简单。” 老胡尴尬的一笑:“百岁的笨牛都能成精。何况我是个大活人?” 官船一路北上,终于在嘉靖四十年二月初六到了通州码头。 贺六这个钦差换乘马车,直奔京城。 进京之后第一件事,贺六先到了锦衣卫衙门,找到指挥使陆炳。 陆炳埋头看着案卷,良久才抬起头,看了贺六一眼:“下晌,我带你去面见皇上。你要思量好该如何答皇上的话。” 贺六道:“是。陆指挥使,有一件事,我不会告诉皇上。可我想告诉你。” 陆炳问:“什么事?” 贺六将金万贯利用四方茶楼,从历任两淮盐运使手里收购盐引,转卖给私盐贩子的事,一股脑全告诉了陆炳。 陆炳听后,心中大怒不已!堂堂的锦衣卫三太保,竟然知法犯法?!他猛然想到,一个半月前,前任两淮盐运使吴良庸死在了北镇抚司诏狱中,这应该是金万贯下的手! 血勇之人,怒而面赤;脉勇之人,怒而面青;骨勇之人,怒而面白;神勇之人,怒而面不改色。 此刻的陆炳面不改色,心中,却对金万贯动了杀机! 第一百零一章 启程回京 - 第一百零一章 启程回京 - 第一百零一章 启程回京 - 肉肉屋 第一百零二章 永寿宫的交锋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一百零二章 永寿宫的交锋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一百零二章 永寿宫的交锋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一百零二章 永寿宫的交锋 永寿宫。 陆炳领着贺六来到大殿门口。 司礼监掌印吕芳在迎了上来:“皇上已经等你们时了。” 吕芳笑盈盈的看着贺六。贺龙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丝恐惧。 吕芳的干儿子杨金水参与贩卖私盐,若是事发,他这个做干爹的,亦是难逃干系。 陆炳和贺六进了大殿,朝着青纱帷帐山呼“万岁”。 青纱帷帐中传出嘉靖帝沙哑的声音:“吕芳、陆炳,你们下去。贺六留下!” 大殿之中,只剩下嘉靖帝和贺六。 看正ql版v章*节k-上}}+ 嘉靖帝道:“贺六,上一回你经办丁旺案,一把火烧掉记录着八百名官员不法情事的《百官行录》。朕没有和你计较。这一回,朕让你去江南查私盐案,你案子没查清,却给朕带回一千万两来路不明的银子来。你可知罪?” 贺六道:“启禀皇上!臣未查清私盐案,臣知罪。可那一千万两银子,并非来路不明。那其实就是两淮亏空朝廷近五年的税银!” “哦?换句话说,一千万两银子,全都是私盐案的脏银喽?”嘉靖帝在青纱帷帐内似笑非笑的说道。 “皇上圣明!”贺六磕了个头,说道。 嘉靖帝冷笑一声:“呵,锦衣卫的老六好大的本事!你自称没查清私盐案,贩卖私盐的罪魁一个没给朕抓出来,却让罪魁们吐出了一千万两脏银?这样的话,且不说朕信不信,你自己能信么?” 贺六镇静的说道:“启禀皇上。那些贩卖私盐的罪魁,畏惧皇上的天威。臣请求朝廷设立江南赈灾筹饷衙门,就是为了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自己把银子吐出来。这些银子,他们是以匿名捐的方式吐出来的。皇上天威浩荡,在天威面前,宵小之徒痛悔以前的恶行。他们只能交出这些本不属于他们的银子以求赎罪。” 嘉靖帝又是一声冷笑:“呵,既然是匿名捐,你贺六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捐的银子——谁吐的脏银喽?” 贺六又扣了个头“咚~”额头撞击地面石板的声音传进了青纱帐内。 “怎么不回朕的话?”嘉靖帝怒道。 贺六道:“皇上,到底是谁吐出的脏银,臣的确不知。” 嘉靖帝掀开青纱帷帐。他看了一眼贺六:“贺六,朕看你不是不知。而是怕吧?你怕说出那些人的名字,会得罪朝廷里的严嵩、吕芳,甚至是裕王。” 贺六听后,突然想起了老胡的话:咱们这位皇上二十年不上朝,却能玩弄群臣于股掌之上。他是世间绝顶的聪明人。 贺六叩首道:“皇上,臣不怕得罪诸位上官。臣的飞鱼服上花团锦簇,这全是皇上的恩典。臣受着皇恩,就要为皇上、为朝廷出力。臣虽身份卑贱,心中却不能没有朝局。臣万死,的确没有尽力去查私盐案。因为私盐案一旦水落石出,江南必乱,江南财税占了国库收入的半壁江山,江南乱了,朝局必乱!” 嘉靖帝道:“哦?想不到你一个小小的五品锦衣卫百户,竟还有如此老练沉稳的一番政见。” 贺六道:“臣不敢欺瞒皇上,这些话,是胡宗宪大人教我的。” “胡宗宪?”嘉靖帝一愣,而后说:“你觉得胡宗宪是个什么样的人?” 贺六答道:“启禀皇上。臣认为皇上对胡部堂的评价至为精辟:朝廷一日不可无东南,东南不可一日无胡宗宪!” 嘉靖帝笑道:“你收了胡宗宪少好处?你倒是处处维护他。” 贺六猛然抬头,他竟然不顾宫里的规矩,直视着嘉靖帝的眼睛:“皇上,胡宗宪纵然想贿赂臣,怕是也拿不出银子!他在江南做官,清的如钱塘江里的水一般。一日三餐,仅以米饭配咸菜充饥。” 嘉靖帝在贺六的眼睛里看出了他对胡宗宪真诚的敬佩。 “米饭配咸菜?他一个正二品大员,就算不贪,不腐,每年的俸禄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如此对待自己,会不会是沽名钓誉?”嘉靖帝问。 贺六答道:“不是沽名钓誉。而是真没钱买什么鱼肉佐食!他的所有俸禄,都捐给了戚家军、俞家军做军饷!堂堂的二品大员,竟然身无长物!胡部堂为了浙、直两省的百姓,日日宵衣旰食,一餐三吐哺。臣听闻胡部堂也是锦衣卫子弟,自小习武,年轻时体格健壮的很。可现在,他却累的瘦骨嶙峋,五十岁的人,看着倒像七十!” 嘉靖帝笑了笑:“胡宗宪是严嵩的学生。你这么说,有取悦首辅严嵩的嫌疑。” 贺六道:“臣不知道谁是严阁老的学生。臣只知道,皇上的浙直总督忠于职守,清廉自守,且老成谋国!东南抗倭的军国大事,一半儿要靠皇上的英明决策,另一小半儿,则要担在胡宗宪这样的国之柱石肩上!” 嘉靖帝思索良久,叹了一声:“无论是吕芳还是严嵩、裕王,还有你这个锦衣卫,提起胡宗宪都是赞不绝口。胡宗宪为人、为官,看来的确是无可挑剔的。好了,先不说胡宗宪,说私盐案。贺六,朕问你,你确实不知捐出脏银的是哪些人?” 贺六叩首道:“臣确实不知。” 嘉靖帝走下青纱帷帐,走到贺六的面前,俯下身子。几乎脸对脸的对贺六说:“确实不知?” 嘉靖帝是一国之君,九五之尊。他的身上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贺六一时竟被这种威严镇住了。他想:总说天威浩荡,今天才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什么是天威! “臣。。。确。。。。实不知。”贺六竟情不自禁的变得吞吞吐吐。 嘉靖帝抬起头,望了永寿宫外飘过的几片白云,道:“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贺六,这大殿之中,只有朕和你、天和地。朕知道,你不惩处那几个罪魁,是为了朕的江山社稷。难为你一个锦衣卫五品百户,竟跟胡宗宪一样,老成谋国!朕让你当着天、地、君父的面,说出捐银子的人的名字!” 贺六一阵沉默。 “说!”嘉靖帝一声龙啸。 贺六不知怎么了,本来已经下定了决心,替杨金水、郑泌昌他们隐瞒下来。可在嘉靖帝的这一声龙啸后,他却鬼使神差的脱口而出:“启禀皇上。。。。捐银子的是浙江巡抚郑泌昌、南京户部尚书张晋、江南织造局兼浙江市泊司总管太监杨金水、南京锦衣卫镇抚使吕达、河道衙门巡防营指挥使胡雄。。。。。” 第一百零二章 永寿宫的交锋 - 第一百零二章 永寿宫的交锋 - 第一百零二章 永寿宫的交锋 - 肉肉屋 第一百零三章 江南私盐案的结局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一百零三章 江南私盐案的结局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一百零三章 江南私盐案的结局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一百零三章 江南私盐案的结局 贺六说完,脑门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滴到了永寿宫的石板上。 看t☆正版`&章节$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在皇上的天威面前说出了真相! 嘉靖帝笑着看了一眼贺六:“这仅仅是吐出脏银的官员名单。你还漏了两个卷入私盐案中的人吧?一个是浙直总督胡宗宪,另一个是锦衣卫千户金万贯!” 贺六心中愕然:皇上如何得知金万贯和胡宗宪亦卷入了私盐案?难道是他。。。。。 嘉靖帝叹了一声:“不要奇怪,贺六。朕肩上担着九州万方。国事、家事、天下事,朕不敢不知啊!这些名字,朕也是昨日才知晓的。你别忘了,朕手里不止有一个锦衣卫!今天你对朕说了实话,朕不会追究你。呵,刚才你若是还一口咬定什么‘确实不知’,说不准朕会追究你的欺君之罪!” 贺六仿佛是死里逃生。刚才情不自禁脱口而出的五个人的官职、名字,竟然救了自己的命。 嘉靖帝走回青纱帐内,继续说道:“朕说了,这里只有天、地、朕和你。今天咱们君臣这番谈话,天知地知你知朕知。私盐案的真相,你不得再告诉任何一个人!此番你没有查清私盐案,朕是一定要惩处你的。这是做给朝廷里的那些人看的!” 贺六道:“臣确实有罪。雷霆雨露莫非天恩。臣愿意接受皇上的惩罚。” 嘉靖帝扭头,对殿外喊道:“吕芳!” “奴婢在!”吕芳走进大殿内。 “拟旨,锦衣卫北镇抚司查检百户贺六,疏于职守,外任钦差,飞扬跋扈。念其为朝廷效力二十年,功劳甚高。着罚俸一年,仍留原职戴罪立功。”嘉靖帝道。 贺六叩首道:“臣万死。” 嘉靖帝对吕芳道:“你去司礼监拟旨吧。” 吕芳叩首出了大殿。 嘉靖帝又命道:“贺六,上前来!” 贺六跪着移到青纱帷帐前。 嘉靖帝将青纱帷帐拉开一条缝,递出一道护身符。 “这是朕向三清上仙求的平安符。赏你了罢!”嘉靖帝道。 贺六一阵心惊——这道平安符就等于是当初洪武朝的免死铁卷啊! 朝廷的官员们都知道,嘉靖帝崇信道教。三清上仙的平安符,嘉靖帝只赐给过四个人。一个是内阁首辅严嵩;一个是裕王的老师,次辅徐阶;一个是为嘉靖帝诞下唯一皇孙的裕王侧妃李氏;一个是抗倭名将戚继光! 贺六双手颤抖着接过平安符。 “臣谢恩!” 嘉靖帝又说了一句:“朝廷若是一些胡宗宪、赵贞吉、戚继光、俞大猷还有你贺六这样的人。那朕何愁天下不能太平?” 嘉靖帝朝殿外喊:“陆炳上殿!” 陆炳进到大殿内。 嘉靖帝道:“胡宗宪在东南呕心沥血、宵衣旰食。对于这样的忠臣,朕要好好的奉赏。他有三个儿子是吧?” 陆炳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监察百官是他的本职。他自然对胡宗宪的家世了如指掌:“启禀皇上。胡宗宪有三子。长子胡桂奇,在戚继光军中效力;次子胡松奇,在绩溪老家守业;三子胡柏奇,在绩溪老家读书。” 嘉靖帝道:“胡宗宪长子胡桂奇,赏南京锦衣卫千户衔;次子胡松奇,赏南京锦衣卫副千户衔;三子胡柏奇,赐入学国子监。” 南京锦衣卫的职衔跟北京锦衣卫的天差地别。北京锦衣卫权势熏天,南京锦衣卫的职衔则为皇上赏赐给有功之臣的子嗣,有名而无权。 “臣遵旨!” 嘉靖帝话锋一转,对陆炳说:“你这个锦衣卫指挥使,也要好好管管手下的人!他们身上哪个不是花团锦簇?花团之中生了杂草,你这个做指挥使的自然要除一除草!” 陆炳瞥了一眼贺六手中的那道平安符。他心中有数:皇上所指的杂草应不是贺六,而是金万贯和南京锦衣卫的吕达。 “臣遵旨!”陆炳道。 “好了,都下去吧。”嘉靖帝命道。 陆炳和贺六退出永寿宫。 陆炳长舒一口气,悄声对贺六说:“老六,皇上对你还是看中的。你此番处置江南私盐案的做法,看来皇上私下里也是赞同的。” 贺六沉默不言。江南私盐案的事,自此之后他不会再跟任何人提及一个字! 几天后,皇上授意内阁和司礼监,发了几道官员调任的旨意。 浙江巡抚郑泌昌,授正奉大夫,升任南京孝陵监修总督监。 南京户部尚书张晋,授资政大夫,升任北京长陵修缮总管。 江南织造局兼浙江市泊司总管太监杨金水,升任浣衣局管事牌子。 南京锦衣卫镇抚使吕达,升任广西剿抚指挥佥事。 河道巡防营指挥使胡雄,升任蓟州镇副总兵。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五人是被明升暗降。郑泌昌、张晋被派去守皇陵;杨金水调入京城管三宫六院的脏衣服;吕达和胡雄,则被派往边关效力,在荒凉之地喝凉风。。。。。 不过这五人还是庆幸,至少自己没有因私盐案发而脑袋搬家。至少,脑袋上的乌纱帽还在! 京城城北,金万贯的家中。 入夜,金万贯在卧房里喝了杯马奶酒,正要上床去睡。 “嘭~”房门被人踹开。北镇抚司镇抚使刘大领着八名校尉走了进来。 金万贯下意识的想去枕头下摸那柄镶嵌着宝石的短刀。 八名校尉却拿出短火铳,对准了他。 刘大道:“老三,我劝你不要胡来。” 金万贯装起了糊涂:“镇抚使,您老这大半夜的,来我这儿做什么?” 刘大道:“老三,不要明知故问了。你犯了家法,辱没了锦衣卫的名声。陆指挥使不能留你了。。。这里有一壶毒酒,喝了吧。北镇抚司会给你往上报个病故,你的一家老小,北镇抚司也会照应。” 金万贯愕然。 八柄弗朗机手铳对着他,他知道,自己纵然有万般本事也是逃不脱的。 刘大道将那壶毒酒放到桌上:“老三,给自己留个体面吧。我不想动武。” 嘉靖四十年二月初十,锦衣卫北镇抚司管狱千户金万贯于家中暴病而亡。皇上体恤其年为朝廷效力,追授广威将军衔。。。。。 第一百零三章 江南私盐案的结局 - 第一百零三章 江南私盐案的结局 - 第一百零三章 江南私盐案的结局 - 肉肉屋 第104章 江南私盐案番外篇白笑嫣聚财寻夫(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04章 江南私盐案番外篇白笑嫣聚财寻夫(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04章 江南私盐案番外篇白笑嫣聚财寻夫(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04章 江南私盐案番外篇白笑嫣聚财寻夫(一) 白笑嫣在邵伯渡下了贺六的官船。 她怀中揣着贺六给的一千两银票,这笔银子可以让她下半生衣食无忧。 白笑嫣就近在邵伯镇买了一所小院。每日里看看书,弹弹琴,过的却也逍遥自在。 贺六那张写满了沧桑的脸,却时常出现在她的梦中。 在倚翠楼这么年,她见过太英俊的公子哥。可那些人跟贺六比,只不过是空有一身臭皮囊的浪荡子罢了。 江南少勋贵富商想要得到她的身子?贺六却像戏文里唱的柳下惠一样,坐怀不乱。 白笑嫣深信,贺六是怕上京后吉凶未卜,为了她的安全,才让她离开他。 女人和男人都一样:越是得不到的,越觉得珍贵。 白笑嫣得不到贺六,反而对贺六这个四十一岁的“半老头子”魂牵梦绕。 两个月后,白笑嫣决定回到南京倚翠楼。 贺六不知道她在邵伯镇的住处,却知道倚翠楼所在何处。她回倚翠楼,就等于再次落入了金万贯的魔爪。但她深信,假如贺六在京城平安渡过了这一劫,一定会来倚翠楼救她! 不是每一个少女心中都有一个英俊的公子哥。 但每一个少女心中,都有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在白笑嫣心里,贺六就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白笑嫣回到倚翠楼,干爹金万贯却没有来为难她。她像往常一样,陪南京城里的高官富商聊聊天,弹弹琴,却还是卖艺不卖身。 某日,南京某个衙门的一位官员慕名前来拜访白笑嫣,无意间告诉她一个消息:北京锦衣卫的金三爷两个月前暴病而亡。 白笑嫣愕然:干爹竟然死了? 白笑嫣不同于普通的女人。她天生聪慧,整日里接触那些慕名而来的官员,让她的见识亦是非凡。她心中有数,一定是干爹金万贯没能斗过六爷。让六爷收拾了。 白笑嫣问那官员:“老爷您知不知道锦衣卫里有一位贺六爷,他现在怎么样了?” 那官员道:“锦衣卫六爷在我们官场之中谁人不知?前两个月他来江南公干,接风宴上我还有幸一睹过他的真容呢。六爷前一阵虽说被皇上罚了俸,却得了皇上钦赐的平安符。呵,皇上对他极为看重呢!” 白笑嫣送走了那官员。 晚上,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这个女人的心中。 金万贯死了,自己在倚翠楼性命无忧。六爷是不可能来找她了,因为她根本没有危险,何劳六爷出手相救? 你不来找我,我就上京去找你! 白笑嫣突然想为自己梦中的夫君贺六带一份见面礼! 金万贯在江南有着诸的产业。平日里金万贯身在北京任职。这些产业的账目,却是干女儿白笑嫣一手打理的! 金万贯之所以让白笑嫣管他在江南的账目,原因有两个:一来,他很早就发现自己的干女儿天生聪慧,有管账理财的天赋。 二来,谁也不会想到,他金三爷的诸产业,管账人竟会是南京倚翠楼里的头牌红姑娘! 金万贯死了。他没有子女,家中只有一个七十老母,一个五十老妻。他在江南的产业,岂不是成了无人经管的死产? 白笑嫣知道,在四方茶楼中有一个密室。里面存放着金万贯诸的银票;桑园、茶园的产契;商铺的来往账目。。。。。 拿到这些东西,金万贯在江南的产业就成了她白笑嫣的——自然也成了她梦中的夫君贺六的! jn●h 白笑嫣打定了主意。第二天,她从南京坐马车,来到扬州四方茶楼。 金万贯已死,四方茶楼如今已不再是什么盐引交易的所在——成了一所普通的茶楼。 掌柜李大拿——也真的成了一个茶楼掌柜。 白笑嫣进到茶楼内,高喊:“李大拿呢?” 李大拿自然认得东家金万贯的干女儿。 他走上前来,轻蔑的说道:“是白小姐啊,有何贵干?” 金万贯活着的时候,李大拿畏惧白笑嫣——因为她是金万贯的干女儿。 如今金万贯已经死了,李大拿心想:你干爹都死了,你算哪根葱? 白笑嫣杏眼圆瞪:“李大拿,不要再叫我白小姐!叫我贺夫人!” 白笑嫣这是在提醒李大拿。别以为我现在没了靠山!我可是锦衣卫六爷八抬大轿娶进门的续弦夫人! 李大拿一听这话,心中一惊:是啊,这姓白的小女表子现在有了新靠山——被江南官场传成“疯狗”的锦衣卫六爷是她的夫君! 李大拿态度一变:“贺,贺夫人有何差遣?” 白笑嫣这个女人颇有胆色。她坐到茶桌上,道:“还不上茶?我干爹死了,你就这么没规矩?” 李大拿赶紧亲自给白笑嫣沏上茶。 白笑嫣喝了口茶,大气的说道:“我干爹驾鹤西游,今后你就跟着我吧。跟着我,就等于是跟着我夫君!” 李大拿最近正愁呢。这些年他替金万贯倒卖盐引,得罪了不少人。如今金万贯死了,靠山倒了,那些仇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上门寻仇! 锦衣卫六爷?这也许是个不错的新靠山! 李大拿“扑通”给白笑嫣轨道:“小的今后愿为六爷、夫人马首是瞻!” 白笑嫣道:“二楼我干爹的房间是不是还锁着呢?” 李大拿忙不迭的点头:“锁着呢!” 白笑嫣领着李大拿来到二楼。 身为金万贯的管账人,她有这间房间的钥匙。她拿出钥匙,打开了门锁。 白笑嫣走到东面墙边的桌前,转了三下桌上摆着的一个帽筒。 “咔嚓”。东面的墙竟然有一个暗格打开。里面是一个大木箱。 木箱之中,尽是银票、产契、账目。 白笑嫣打开木箱,将里面的一张银票扔给李大拿。 “这五千两是赏你的!以后你跟着我们六爷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白笑嫣道。 李大拿悔的肠子都清了!这木箱里,说不定还有少银票呢!金万贯死后,自己怎么就不知道好好查验查验他的房间?要是抢先找到这木箱,这些银票还不都是他的? 现在晚了,东西已经落到了白笑嫣手里。 如果白笑嫣身后没有贺六,李大拿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杀掉她。不对,先女干后杀!杀了之后再霸占木箱里的东西。 可白笑嫣现在是堂堂锦衣卫六爷的续弦夫人!借李大拿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干。 李大拿在心里劝自己:千羊在望,不如一兔在手。至少这五千两的银票是实打实的。木箱里的东西咱老李就别打什么主意了。 李大拿忙不迭的给白笑嫣磕头:“小的谢过贺夫人!以后定为六爷、夫人效犬马之劳!” 白笑嫣笑了笑,露出脸上两个浅浅的酒窝。“贺夫人”这个称谓让她很受用。 她吩咐道:“我干爹在江南有四家绸缎庄、六家茶叶铺、五家米铺、三家当铺。。。。。你明日让这些铺子的掌柜都来四方茶楼!就说贺六爷的夫人要给他们传个话!” 第104章 江南私盐案番外篇白笑嫣聚财寻夫(一) - 第104章 江南私盐案番外篇白笑嫣聚财寻夫( - 第104章 江南私盐案番外篇白笑嫣聚财寻夫( - 肉肉屋 第105章 江南私盐案番外篇白笑嫣聚财寻夫(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05章 江南私盐案番外篇白笑嫣聚财寻夫(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05章 江南私盐案番外篇白笑嫣聚财寻夫(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05章 江南私盐案番外篇白笑嫣聚财寻夫(二) 嘉靖四十年的夏天悄然而至。 “知了,知了,知了。。。。”北镇抚司外的那颗梧桐树上,蝉儿不住的聒噪着。 北镇抚使刘大正在值房吩咐手下的几位太保几件差事。 一名校尉上前禀报:“镇抚使,门外有个女人,自称是贺六爷的妻子。说天儿太热,要给贺六爷送西瓜呢!” 坐在刘大下首的贺六愕然:妻子?我的妻子——香香他娘四年前就死了! 猛然,贺六想起了自己在江南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女人——白笑嫣! 贺六对刘大抱歉的说道:“镇抚使,我去衙门口一趟。” 刘大笑道:“早就听说老六在江南娶了一房美妻。好像是已经病故的金老三的干女儿吧?呵,看来六嫂还挺知道疼人的。你先去吧。拿了西瓜别忘了让我们也尝尝鲜!这鬼天气,太热了,让人口干舌燥的。” 贺六来到衙门外。白笑嫣手里拿着一个篮子,正等着她。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脸庞是如此动人。一阵微风吹来,她的一袭白衣随风飘动。 贺六看着这个女人,想起了戏文里唱的嫦娥、西施。 “你怎么上京了?还来北镇抚司衙门给我送什么西瓜。。。”贺六问。 白笑嫣道:“妾是六爷八抬大轿娶进门的续弦,是拜了天地的!妾为什么不能来京城找六爷?” 贺六道:“不是跟你说了么?你真要是随了我,就好比猪拱了你这棵好白菜!我不是给了你一千两银子么,你在江南寻个好人家嫁了就是!” 白笑嫣苦笑一声:“我是金万贯的干女儿。金万贯在江南贩卖盐引那么年,得罪过的人如牛毛。六爷觉得那些人能让我好过么?” 白笑嫣这女人颇为精通睁着眼睛说瞎话。如今在江南谁敢动她“贺夫人”? 白笑嫣从四方茶楼里拿到了金万贯的那些产契、银票、商铺账目。那些产业、商铺遍布江南各处。她花了几个月的时间,走遍了江南五府二十八县。通过当地衙门,将这些产业全都过到了贺六名下! 这些产业虽然是金万贯倒卖盐引所得。可他是“暴病而亡”,并不是因罪被斩。这些产业不算脏产。不算脏产,自然是可以过户交易的。 再加上白笑嫣扯虎皮拉大旗,自称是锦衣卫六爷的续弦夫人。江南各地衙门的知府、知县们谁敢得罪京里的六爷!他们为白笑嫣大开方便之门。 几个月时间,江南有数十家商号,几万亩桑园、茶园全都归到了贺六名下。 几个月时间,江南官场的官员们,也都知道了白笑嫣这位“贺夫人”。 顶着“贺夫人”的名头,江南谁人敢找白笑嫣寻什么仇?谁活腻了,敢惹北镇抚司的那个“疯狗”贺六爷? 江南的官员们都知道,前任浙江巡抚郑泌昌、前任市泊司总管太监杨金水、前任南京户部尚书张晋。。。。那些官位显赫的人绑在一起,都没斗过北镇抚司的贺六爷! |qvf*‘ 白笑嫣在贺六面前撒了谎。 贺六想了想,信了白笑嫣的谎:她一个弱女子,真要是孤身在江南,也许一个七品芝麻官就能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贺六道:“好吧。你先回我家。咱们从长计议。我家在。。。。” 白笑嫣笑了笑:“六爷,那是咱自己的家。我怎么会不知道在何处呢?” 说完白笑嫣将装着西瓜的篮子递给贺六,扭头走了。 贺六拿着篮子回到刘大的值房。 刘大搓了搓手:“西瓜来了。来,弟兄们先解解渴。” 老十一李子翩、老十二赵慈几个人围了上来。 “呵,咱那位六嫂还真贴心!在篮子里加了冰!这西瓜好甜啊!”老十一李子翩道。 老十二赵慈伸出手道:“十一哥,给我块儿!” 李子翩“啪”给了赵慈一巴掌:“别伸爪子,你上晌验完尸,是不是还没洗手呢?” 几个人吃着西瓜。刘大道:“我说老六,你在江南成婚后,弟兄们还没见过六嫂呢!哪天你在家里摆桌酒,我们去拜见拜见嫂子。” 贺六满腹心事的应了一声“哦”。 散了差,贺六回到自己的小院。 院子里,白笑嫣正抱着香香,看水缸里的金鱼。 贺六家的水缸一直都是空的。看来是白笑嫣买的金鱼。贺六眉头一皱:看她的架势,仿佛真要在这小院里跟我过日子。 白笑嫣亲了亲香香的小脑袋:“你看,这金鱼好看啊!” 香香的回答把贺六吓了一跳:“娘,这鱼能炖汤么?” 娘?香香竟然叫白笑嫣“娘”? 香香这小家伙其实很好伺候。只要给她好吃的,别说让她叫白笑嫣“娘”,就算让她叫白笑嫣“奶奶”、“祖奶奶”她都会同意。 白笑嫣嫣然一笑:“傻香香。这金鱼是用来看的,不是用来吃的。” 香香努了努小嘴:“哼,不能吃的鱼都不是好鱼!” 贺六咳嗽了一声:“咳。” 白笑嫣转过头:“老爷回来了?饭都做好了!就等你回来了!走香香,咱们吃饭去。” “好,娘。”香香干脆的回答。 贺六尴尬的跟白笑嫣、香香来到厨房。 桌上已经摆上了几样精致的小菜。 香香“吧唧吧唧”吃的满嘴冒油:“娘,真好吃!” 白笑嫣成功抓住了香香的胃,就等于成功抓住了她的心。 吃完了饭。贺六对香香说:“香香,你出去玩。我和你白姐姐说点事儿。” 香香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她才不是我姐姐呢!她是我娘!” 说完香香蹦蹦哒哒的走了。 贺六问白笑嫣:“白姑娘,你今后作何打算?既然江南不安全,我看不如你就住在京城吧。找个宅子,我再给你找个好人家。。。。” 白笑嫣眼里的泪珠扑簌簌的掉了下来:“六爷,你八抬大轿把我娶进门,又跟我拜了天地,入了洞房,如今想不认账么?” 贺六哭的心都有了:“白姑娘,咱们入了洞房,可我不是什么都没做不是么?” “你是什么都没做!别人却会想你什么都做了!”白笑嫣瞪了贺六一眼,嗔怒道。 贺六看着白笑嫣,突然觉得,漂亮女人连发怒的样子都——这么好看。 第105章 江南私盐案番外篇白笑嫣聚财寻夫(二) - 第105章 江南私盐案番外篇白笑嫣聚财寻夫( - 第105章 江南私盐案番外篇白笑嫣聚财寻夫( - 肉肉屋 第106章 江南私盐案番外篇白笑嫣聚财寻夫(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06章 江南私盐案番外篇白笑嫣聚财寻夫(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06章 江南私盐案番外篇白笑嫣聚财寻夫(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06章 江南私盐案番外篇白笑嫣聚财寻夫(终) 贺家的小院,有三个卧房。贺六父女二人各睡一个卧房。 入夜,贺六收拾出空着的那间卧房,对白笑嫣说:“白姑娘,你先将就着睡这儿吧。” 白笑嫣皱了皱眉:“怎么?你以后想让我做你家的丫鬟?” 贺六一脸尴尬:“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房间是简陋了些。明日我会给你另寻一处宅子。” 安顿完白笑嫣,贺六到了女儿的卧房。 圆嘟嘟的香香睡觉很不老实,一双小被子已经被她踢到了床下。她将右手食指咬在嘴里,说着梦话:“红烧鲤鱼!大烧鸡!大肘子!都是我哒!” 贺六苦笑一声,心想:自己这女儿,简直就是猪八戒转世。睡觉都不忘了吃! 贺六为女儿盖好被子,回到自己的卧房,躺到床上。 “嘭。”房门突然被人打开。 贺六下意识的摸了摸枕下的绣春刀。 当他看清楚进来的人,又将绣春刀松开。 白笑嫣穿着一袭白衣,站在他的面前。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宛若嫦娥仙子下凡一般。 “你来这儿干什么?”贺六问。 白笑嫣没有答话,只是脱去了一袭白衣。良久才开口:“伺候夫君安寝。” 贺六愣住了。 白笑嫣径直走到贺六面前,吻了上去。 贺六也是个男人。虽然不似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那般血气方刚,可如此佳人在前,他哪能无动于衷? 贺六热血上头,竟然将之前为白笑嫣做的那些打算抛到了脑后。他抱住了白笑嫣。。。。。 (为了不违规,此处省略了五百字。嗯!这五百字我打算改成感谢。感谢我心懂,lsj03ab,啊呦7d67,18855008880a,daytime,陈赓尧六位书友的解封支持。)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整整半个时辰后。 白笑嫣穿好衣服,下了床。 贺六拉住了白笑嫣的手:“你做什么去?” 白笑嫣朝自己的夫君笑了笑:“我嫁给你,总要带些嫁妆来。” 说完,白笑嫣去了自己的卧房。 片刻后,她捧着一个楠木匣子,走到贺六床边。 打开楠木匣,白笑嫣对贺六说:“这些是我的嫁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已是贺家的人了。我的嫁妆,自然就是夫君的财产。” 贺六翻了翻木箱里的东西——目瞪口呆! 里面有整整两百万两银子的银票,还有几十家商号的产契,几万亩茶园、桑园的田契!其价值绝对不会低于五百万两! 所有的产契、田契上,署的都是贺六的本名——贺平安! “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贺六问白笑嫣。 白笑嫣将自己如何收服四方茶楼掌柜李大拿,如何将金万贯的诸产业划到贺六名下的事,一一说给了他听。 刚才仅仅半个时辰的功夫,贺六已经爱上了白笑嫣。 现在他害怕,害怕这匣子里的东西会害了自己所爱的女人。 钱是好东西。太的钱,有时候却会是害人的毒药。 木匣中的钱,是金万贯巧取豪夺得来的。倘若是十几万两,那无伤大雅。可数百万两的财富——说句大不敬的话,当今皇上的性子又是贪财好货。。。。。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总有一天,皇上会知道这件事。 到那时,自己的命、白笑嫣的命还保得住么? 贺六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他捧着娇妻送她的那个楠木匣子,找到了锦衣卫指挥使陆炳。 贺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了陆炳。 陆炳沉思良久,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江南私盐案,在皇上那里已经算是结案了!就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贺六道:“那这些银票和产契?” 陆炳道:“老六,你别忘了,金万贯不是获罪而死,而是暴病而亡!他的财产不算是脏产。既然不是脏产,锦衣卫就无权抄没。他如果有子女,自然可以继承。可他膝下并无子嗣,白笑嫣这个干女儿继承他的财产,也是合情合理的。至于这些钱,她是愿意给自己新嫁的半老头子夫君,还是愿意以后养几个小白脸,贴补给小白脸,我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管不着,也不想管。” p% 贺六愕然。 陆炳的意思,难道是让他却之不恭? 贺六道:“属下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陆炳摇头:“老六啊,你聪明起来顶的上卧龙凤雏,蠢起来却像是一头猪!我问你,你难道要我把这些钱交给皇上,然后对皇上说:‘锦衣卫的三太保金万贯是万恶不赦之徒。在江南聚敛了值几百万的脏产?’那锦衣卫的颜面何存?皇上今后还会信任锦衣卫么?行了行了莫要啰嗦。回值房公干去吧!” 贺六捧着木匣告退。 这两天老胡请了假,说是病了,回家将息。 下晌下了差,贺六独自一人回了家。 白笑嫣已经做好了饭。 四五样精致的小菜,一壶烫好的老酒。白笑嫣这个曾经的倚翠楼花魁,称得上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白笑嫣给香香夹了一块青菜。香香“吧嗒吧嗒”把青菜吃下了肚。 贺六惊讶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日里我让香香吃块青菜,简直难于上青天。” 香香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天真的回答道:“那是因为爹你做的青菜不好吃!娘做的青菜好吃!” 香香现在已经认定了白笑嫣是她娘。因为白笑嫣一双妙手能做出花样繁的好吃的。 都说是小别胜新婚。从清早上差到下晌下差,贺六与娇妻白笑嫣分别不过五个时辰,却是郎情妾意、你侬我侬。 月上柳梢头,香香睡着后,贺六和娇妻在卧房之中折腾了整整半夜。。。。 第二天大早,老胡进了院门,喊道:“老六,我的病好了!快给我预备点饭,咱们吃了早点好上差去!” 贺六惺忪着一双睡眼,披着衣服推开门:“你这老头,大清早的嚎什么嚎?” 老胡道:“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这厮去了一趟江南,难道变成了一头猪?” 白笑嫣散着头发,亦走到门口。她给老胡请了一个万福道:“胡伯父,小女给您请安了。” 老胡先是一惊,而后仰天大笑:“哈哈!完了完了,贺六这头猪,真把一颗好白菜给拱了!” 白笑嫣做好了早饭。老胡和贺六吃完,一前一后出了小院,懒洋洋的走向北镇抚司。 朝阳初升,贺六自嘲的想:自己这趟江南之行,还真称得上是财色兼收呢! (开启第三卷《大同通敌案》 第106章 江南私盐案番外篇白笑嫣聚财寻夫(终) - 第106章 江南私盐案番外篇白笑嫣聚财寻夫( - 第106章 江南私盐案番外篇白笑嫣聚财寻夫( - 肉肉屋 第107章 引子——傅寒凌的咆哮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07章 引子——傅寒凌的咆哮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07章 引子——傅寒凌的咆哮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07章 引子——傅寒凌的咆哮 嘉靖四十年六月,大同卫。 大同卫,大明九边之一。为了抵御鞑靼人的袭扰,大同卫驻扎有近八万卫所军。 大同是苦寒边镇,又常年战火纷飞,平民百姓谁愿意来此居住? 除了卫所军,来大同的人,全都是充军的囚徒。 大明的犯罪充军制度,将人犯充军划分为发极边、烟瘴地——流四千里;发边远地——流三千里;发边卫地——流两千里;发沿海地——流一千里四种。 充军的犯人通常会在军中担任苦役劳力。 大同卫左革三营马厩内。一个散乱着头发的二十岁年轻人,正在喂着马。 这人面容清秀,不像是那些军中老粗,倒像是个公子哥。 他正是翰林院修撰傅升之子,傅寒凌! 半年前,锦衣卫北镇抚使刘大为了娶刑部尚书李春芳的女儿李雪衣,设计陷害傅寒凌强辱寡妇。 后来是贺六帮了傅寒凌,让他从强辱守节烈女的罪名变成了强辱民妇。 傅寒凌逃了死罪,却逃不了活罪。他被发配到了大同卫戍边。 父亲傅升因为儿子的案子悲愤交加,竟然气出了病,驾鹤西游了。 如今的傅寒凌,真可谓是无亲无靠。 他来到大同卫的第一个晚上,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好好的活下去,我要出人头地。我要拥有无上的权势!这样才能找锦衣卫的刘大报仇! 一个充军的苦役,想要出人头地谈何容易? 好在他识文断字,写写算算都在行。有一回,左革三营的杨守备要给家里写封家信,无奈他字迹太难看,觉得丢人,想找个人代写家书。找遍了左革三营,竟无一名兵将能代劳。 后来有人告诉他:马厩那边有个充军的苦役,获罪前好像读过几年书。 杨守备找到了傅寒凌。傅寒凌将家信一挥而就。杨守备一高兴,就让他做了营里的司厩——说白了就是管两百匹军马的弼马温。除了管军马,杨守备还把营里军需粮草核销记账的差事也一并给了他。 傅寒凌这个弼马温,手下倒也有十几个充军的苦役。 大同卫的八万卫所军,七万人驻大同城,一万人则分散在大同两翼。 左革三营,拥有两千号人马,驻扎在大同卫东十里处。他们的任务是和左革一营,左革二营一同拱卫大同卫的左翼。 傅寒凌正和手下十几号弟兄喂着马,忽然听得大同卫方向炮声隆隆,喊杀震天。 不时,营里的棋牌官传令:“鞑靼来袭!所有兵将、杂役统统集合,向大同方向靠拢!” 傅寒凌是管马的弼马温,自然也在集合之列。 袭击大同的,是鞑靼俺答汗手下大将,右大都尉图理琛。 鞑靼人在嘉靖二十九年“庚戍之变”时,曾打到过北京城下。之后大明虽然和鞑靼人签订了和约,开放了边关马市。可草原蛮族可不懂什么叫一诺千金。他们对大明边镇的小规模骚扰依旧不断。 这一回,鞑靼人更是变本加厉。图理琛带来了五万铁骑,一副要攻破大同卫的架势。 当傅寒凌所在的左革三营赶到大同卫附近时,大同卫竟已被鞑靼人攻破!城内的卫所军四散而逃。 傅寒凌给杨守备牵着马。杨守备骑在马上怒道:“这仗是怎么打的。城内别说有七万卫所军,,就算有七万头猪,让鞑靼人抓三天也抓不完!” |√首发¤/ 杨守备的副将问道:“守备,大同城破。鞑靼人巩固下城防估计马上就要出城追击残兵了!咱们该怎么办?” 杨守备道:“怎么办?打他狗娘养的!鞑靼人不是会出城追击残兵么?到时候他们肯定想不到,咱们这一营人马毫发无伤,正等着他们呢!到时候,咱们给鞑靼人来个出其不意!” 傅寒凌饱读诗书,且通读兵法,还会几手剑术。 他这个弼马温突然在马下开口:“守备大人。我有一计,您瞧,东南三里处有一处山谷。咱们可以在山谷两侧设伏,静待鞑靼人。” 副将怒道:“军国大事,轮的着你一个充军的杂役开口么?” 杨守备却打断了副将的话:“让他说下去!” 傅寒凌道:“千总大人。鞑靼人全都是骑兵,咱们左革三营却是步军为主。跟他们在平原上硬拼太吃亏。埋伏到山谷两侧就不同了,咱们居高临下,进可袭击,退可固守。咱们营中的那六门弗朗机快炮,两百杆火铳正好派上用场。山谷两侧净是巨石,这些大家伙滚落下去,又顶的上十门、二十门弗朗机快炮!到时候,鞑靼人只有挨打的份!” 杨守备沉思片刻,道:“你的法子很有道理。本将就按你说的办了!从现在起,你不再是左革三营的司厩官,而是我的亲兵总旗。” 副将道:“守备大人,充军的杂役做亲兵总旗,这不合国法!也不合军中的规矩!” 杨守备怒道:“放屁!在左革三营,劳资就是国法,劳资就是规矩!” 左革三营的兵士埋伏到了山谷两侧。兵士们花了一个时辰的功夫,布置火炮、准备滚石。 万事俱备,只欠鞑靼人上钩! 两个时辰后,鞑靼左大都尉图理琛果然派出了两万骑兵追击明军溃兵。 他将这两万骑兵分作了十路。每路两千人。 其中一路骑兵,恰好追进了山谷之中。 山谷两侧顿时雷声阵阵!弗朗机快炮、火铳射出密集的火网,扑向鞑靼人。伴随着横飞的铳子的,还有无数从天而降的巨石。 这两千鞑靼骑兵的主将本来以为明军已经作鸟兽散。怎么会料到还有明军敢设伏袭击他们? 鞑靼人措手不及,陷入绝地,死伤惨重。 杨守备见火候差不了,命令山谷两侧的弟兄冲下去,收庄稼。 大明军功,是以砍杀敌人首级的数目论的。傅寒凌虽然给杨守备出了这么个妙策,可如果不砍几个鞑靼人的脑袋,就不算立功。 而傅寒凌现在是杨守备的亲兵总旗,他的职责是保护守备。杨守备站在山坡上观战,看来不打算冲下山,傅寒凌就没机会立功。 傅寒凌朝杨守备拱手道:“守备大人,小人以罪身在您手下服役。早就盼着立功赎罪的这一天。请您允许我冲下山坡去,跟鞑靼人面对面的较量一番!” 杨守备看着傅寒凌:“好!你小子是条汉子!” “噌~”杨守备拔出了自己的腰刀,扔给傅寒凌:“去吧!” 傅寒凌接过腰刀,忘了一眼山坡下的鞑靼人。他将那些鞑靼人,视作了自己的仇人刘大刘元镇!他仰天长啸一声:“杀!”而后冲下山坡。。。。。。 第107章 引子——傅寒凌的咆哮 - 第107章 引子——傅寒凌的咆哮 - 第107章 引子——傅寒凌的咆哮 - 肉肉屋 第108章 去大同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08章 去大同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08章 去大同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08章 去大同 嘉靖四十年六月初八,鞑靼入寇大同。大同当日城破。大同巡抚赵简之殉国。大同卫总兵李虎身负重伤。八万卫所军战死六万余。六月十三,鞑靼人将大同城抢掠一空后退兵。 消息传到京城,朝野震动! 永寿宫内,嘉靖帝在青纱帐内一声龙啸:“大同卫总兵李虎误国!大同卫的守备、游击、参将、副总兵、总兵难道是一群饭桶么?朕给了他们八万人马镇守大同,一日之内,竟然便被鞑靼人破城!八万人,倒被鞑靼五万人马收拾掉了十之八九!” 兵部尚书张居正跪倒叩首道:“启禀皇上,臣是兵部的堂官。大同城破,臣亦有责任。” 张居正先是抢着认错,而后话锋一转:“不过,作为兵部的堂官,臣自诩粗通兵略。大同卫这一仗,打得有些蹊跷。七万人驻守大同城,一万人分散两翼拱卫大同,不管怎么打,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就丢掉大同城!” 张居正的话里有话——明显是怀疑大同卫所军和鞑靼人之间有猫腻。 大同卫总兵李虎可是严嵩的干儿子。严嵩此刻是一定要站出来维护李虎的。不过严嵩是老狐狸。他没有明着替李虎说好话,而是转移话题:“其实大同卫这一仗,我们大明也不算彻彻底底的输。大同卫治下的左革三营,便在鸡鸣谷设伏,斩鞑靼人首级两千余!” 青纱帐中的嘉靖帝怒道:“大败之中的小胜,不值一提!大明律!军中将领战败失土者,杀!将李虎。。。。。” 严嵩跪倒奏道:“启禀皇上。李虎为了抗击鞑靼人,身负八处刀伤!如果斩了李虎,会寒了为朝廷守卫边镇的将士们的心啊!” 看t+正x版章节上; 站在一边的陆炳心中暗笑:严阁老这话也就能糊弄糊弄皇上。身负八处刀伤却没死?难道鞑靼人的马刀都是纸做的?又或者,鞑靼人懒到懒得将马刀上移几寸,砍在李虎的脑袋上? 青纱帐内一阵沉默。 片刻后,嘉靖帝又开口道:“那就且饶过李虎的性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将其革职,关入诏狱。另外,查抄他在大同城内的宅邸!” 众官员心中都大惑不解。不是说,大同城已被洗劫一空了么?那李虎在大同的府邸还有什么好抄的? 嘉靖帝继续说道:“另外,鞑靼已经退兵。兵部要调集北直隶、山东、宣府的卫所军充实大同防务。唉,可惜,东南倭患尚未平定。戚继光要镇守浙江!若是让戚继光做大同总兵,这仗何至于打成这样?” 兵部尚书张居正叩首道:“臣遵旨。” 嘉靖帝又道:“好了,散了吧!陆炳,你留下!” 众臣走后,大殿之中只剩下嘉靖帝和陆炳。 嘉靖帝问陆炳:“你对大同这一仗有什么看法?” 陆炳答道:“启禀皇上,其实刚才,兵部的张尚书已经替臣说出了心中的疑虑。这一仗,蹊跷的很啊!驻守在大同城内的,是七万精壮汉子,不是七万引颈待戮的妇孺!若是打上十天半月,城破了——那叫胜败乃兵家常事。可仅仅一天就城破军败?这其中必有隐情。” 嘉靖帝道:“嗯。朕刚才已经宣旨,查抄李虎在大同城内的宅邸。朕看这事,就交给贺六去做。他办事,一向是得力的。他对丁旺案、江南私盐案的处置,就很老练。你替朕告诉他,他此去,查抄李虎的府邸只是个幌子!他要替朕查清大同卫之败的真相!” 陆炳叩头道:“臣遵旨!” 嘉靖帝又道:“主军溃不成军,左革三营这支偏师倒是打得不错。让鞑靼人知道,入侵我大明的土地是要付出代价的。左革三营的所有将士,都要好好封赏!传旨封赏的事,也交给贺六去办!” 。。。。。。。 锦衣卫北镇抚司内。 陆炳找到贺六,将差事交待给了他。 贺六道:“指挥使,属下请求让老胡跟我一起去大同。” 陆炳点点头:“你和老胡一向是秤不离砣。就让他跟你去办这差事吧。” 贺六拱手道:“谢指挥使。没有别的事,属下就先去准备了。” 陆炳叫住贺六:“等等。李虎是严阁老的干儿子。如果大同之败的确有隐情,又牵扯到严阁老。。。。你知道该怎么做。” 贺六答道:“明白!李虎是李虎,严阁老是严阁老。这个属下心中自有分寸!” 贺六回到值房,老胡正在喝西凉葡萄酒。自从上回在扬州见了盗圣一面,喝了一次葡萄酒,老胡就爱上了这异域佳酿。 白笑嫣会做人,手里又不缺银子。她专程差人从江南给老胡运来了几十坛子西凉葡萄酒。 “大白天的,就在值房里喝酒。让刘镇抚使看到,又要骂你了!”贺六抱怨道。 老胡笑了笑:“刘大这个做徒弟的,平日里教训我这个引路师傅还少么?谁让人家现在身居高位呢?我早就习惯了。对了,我那侄媳妇儿,对我可真是孝顺的很!这几十大坛子葡萄酒,从江南运到北京,光路费不得上千两银子?” 贺六道:“我那位续弦夫人倒是颇有手段。用佳肴收服了香香那丫头,又用美酒收服了老胡你。” 老胡道:“呵,我始终是上了年纪的人。见过的人比你头上的头发丝都!吃过的屎比你吃过的米都!我看我那侄儿媳妇儿白笑嫣,骨子里倒是个有胆有识又有头脑的奇女子!你老六有福啊,有这么个贤内助!” 贺六点了点头:“你这话倒也对。她上京不过一月,拜了前军都督府赵都督的夫人做干娘;拜了柱国公家的宠妾玉娘做干姐妹;这两天还成天跟陆指挥使的夫人打马吊。。。。” 老胡道:“她那是给你老六找外援呢!你现在是赵都督的干女婿,柱国公的干连襟,还是陆指挥使夫人马吊搭子的夫君。。。。哪一天你真出了什么事儿,这些人还不得拼命保你?就算你不出什么事儿,在朝中一些干亲,总归不是坏事。” 贺六道:“咱们还是言归正传。皇上又给咱派来了活计。让咱们去山西。。。。。” 第108章 去大同 - 第108章 去大同 - 第108章 去大同 - 肉肉屋 第109章 有内应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09章 有内应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09章 有内应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09章 有内应 贺宅之内,白笑嫣给夫君收拾了几大箱子行李。 “这些是天福号的酱鸡腊肉。这些是玉泉山庄酿的老酒。你跟胡伯父路上吃喝。” “这几件换洗的便装袍服,是我让瑞蚨祥布铺给你赶制的。你路上替换着穿。” “出门公干,免不了有使银子的地方。这里有五百两现银,两万两德泰钱庄的庄票。” “你久居京城,我怕你到了山西水土不服,拉肚子、犯风寒什么的。这个药箱里,有同人堂的十几种药丸。” “哦对了,既然是办案子,自然要有防身的好兵刃。你不会武功。我听胡伯父说,你们从锦衣卫武库里领的手铳都是几十年前的老牙货。有时候甚至扣不响!我去求了我干娘赵夫人,她让我干爹赵都督从前军都督府兵器库给你弄了两柄弗朗机国刚运到的新手铳。每支手铳还带了十枚铳子,一壶火药。。。。” 白笑嫣喋喋不休的对丈夫说着。 贺六有些不耐烦了:“我的夫人,我这趟去是办差,又不是搬家。你带这么东西干什么?” 白笑嫣一边叠着衣服,一边头也不抬的答道:“你这趟去是明旨钦差。是有随行车队、扈卫的。拉几个木箱子有什么打紧的?再说了,出门在外不比在京城自己家,总要预备些东西的。” 贺六坐到桌前,喝了口茶道:“我还有件事要叮嘱你呢!” 白笑嫣转头:“夫君有什么事吩咐?” 贺六道:“你来京一个月。香香竟胖了整整五六斤!我走后,你别给她做那么肉吃!姑娘家家的,要是胖成猪,长大了可怎么找婆家?” 白笑嫣笑了笑:“这你放心。她要是胖成一头小猪。我就拿出一百万两银子来,当作她的嫁妆!不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么?重赏之下,也一定有好夫婿!” zu、n正;f版o+首。d发*: 贺六看着白笑嫣。对这个如花似玉的续弦夫人,他真是没什么好挑剔的了。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不说,外面又是上得厅堂;对自己、对女儿香香,她百般照顾,体贴入微;晚上的时候,又花样百出;更为难得的是,那一晚,床单之上竟然见了红。。。。 贺六对白笑嫣说:“我走之后,你也要好好照顾你自己。” 说着,贺六起身,将白笑嫣搂入怀中。 胖嘟嘟的香香却一蹦三跳的进了房门,坏了贺六的好事。 “娘!什么时候吃饭啊!我饿啦!我要吃肉!大块的肉!”香香扯着嗓子喊。 这一声喊,倒是把贺六吓了一跳。他松开了搂着妻子的手,呵斥香香:“你这丫头,整天就知道吃吃吃!长大了看谁敢娶你!” 香香努着小嘴儿:“娘,爹凶我!” 白笑嫣抱起香香:“咱们不理你爹,走,娘给你去厨房做好吃的去。” 嘉靖四十年六月二十七,钦差贺六出京,直奔大同。 行了半月,一行人到了娘子关。 入了娘子关,便是山西地面。 贺六对老胡说道:“山西是个好地方啊。杏花村的酒,清徐的醋,还有漫山遍野的煤。。。。” 老胡道:“可惜,让鞑靼人这一闹腾,好地方倒成了人人不敢来的孬地方。” 越靠近大同,贺六越能感觉到大同之败的惨烈。 道路两侧,净是衣衫褴褛的溃兵。数不尽的百户、千户们高举令旗,沿途收拢溃兵,回大同卫固防。 嘉靖四十年七月十五,贺六终于达到了大同卫。 贺六没有进大同城,他先去了左革三营的驻地。他这趟来,除了要查清大同之败的隐情,还要宣旨升赏左革三营的有功将士。 进得左革三营,杨守备率领手下弟兄在营门前齐齐跪倒:“臣恭请圣安!” 贺六道:“圣躬安。有上谕!左革三营守备杨令安,升正三品大同卫游击将军,兼任左革一、二、三营总守备!加授怀远将军散阶!” “臣领旨谢恩!”杨守备高声道。 贺六抬头瞥了一眼杨守备。在杨守备身边,他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不是当初被刘大陷害获罪的傅寒凌傅公子么?他不是充军苦役之身么?怎会身着整齐的甲胄? 贺六继续念升赏名单。里面竟然有傅寒凌的名字:“左革三营亲兵总旗傅寒凌,斩敌首二十余,且献计于守备杨令安,大破鞑靼骑兵。升从六品营镇抚,授忠武校尉散阶。” 贺六之前没有仔细看过升赏名单。他对傅寒凌升任营镇抚的事大为吃惊。 本来贺六认为,西北军中苦的很。傅寒凌这公子哥虽没死在京城,到大同卫服苦役,早晚也得病死、累死。哪曾想,人家不但没死,反而立了大功,由罪身摇身一变,成了军中堂堂的从六品武官。 宣完了旨意,贺六道:“诸位弟兄,请起身吧!” 杨守备走到贺六面前:“上差,我在大帐里备了酒宴为您接风。还请您赏光。” 贺六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众人在杨守备大帐之中坐定。军中饮食向来简单,大帐里点了一堆火,烤着两只整羊。 杨守备抱歉的说道:“上差!咱们这儿不比京城。没什么精致小菜,倒是讲究一个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贺六道:“这样的吃法,正合我意。” 杨守备给贺六引荐自己的爱将傅寒凌:“上差。这二十郎当岁的后生,就是新任营镇抚傅寒凌。你别看他长得细皮嫩肉的,打起仗来不含糊!不但会出谋划策,上阵冲杀也是一把好手!” 贺六笑了笑:“我跟傅镇抚是老相识了!” 傅寒凌听后,走下酒席,跪倒在贺六面前:“傅寒凌拜见恩公贺六爷!” 帐中诸将皆是一惊。 贺六扶起傅寒凌。傅寒凌向众将解释道:“当日我被奸人诬陷。若不是六爷施出援手,我这颗脑袋早就搬家了!六爷是我的救命恩人!” 贺六笑了笑:“举手之劳而已。傅公子的确是人中英杰。即便充军到这西北边塞,一样能建功立业!” 杨守备在一旁说:“咱们军中有规矩。跟救过自己命的同袍弟兄喝酒,要先干三大碗!傅镇抚,你还不赶紧敬上差三碗酒?” 傅寒凌倒是不含糊,举起酒碗:“恩公,寒凌先干为敬。” 说完,他“咕咚咕咚”豪气的连饮三大碗。 贺六情不自禁的说道:“傅公子八个月前还是京城里娇生惯养的公子哥。现如今,却成了边塞军中一条顶天立地的汉子了!” 杨守备道:“上差。这边塞军中嘛,就好比是一团火,能炼出真金!是英雄是狗熊,到战场上走一遭,就全清楚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贺六将话题引向了大同之败。 他问杨守备道:“杨将军,我出京之前看过你在兵部的备档。你二十岁就在边镇当兵,沙场征战了大半生。你倒跟我说说,大同卫这一仗是怎么打的。怎么会败得如此彻底?一天功夫,城内七万人马就把大同丢了,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杨守备喝了口酒:“唉!不是匪夷所思,而是骇人听闻!我在大同卫城破当天就说过:别说七万兵械齐全的卫所军,就算是七万头猪,让鞑靼人抓一天,也是抓不完的!都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如果城内守军坚守个十天半月,被鞑靼破城。那的确是兵家常事。可一天就城破军溃?这绝对是见了鬼!您老是锦衣卫,有些话,我本不应该对您说的!可咱老杨是粗人,肚子里没有那么弯弯绕。” 贺六道:“杨将军就当我是你的同袍弟兄。有什么话但讲无妨。” 杨守备道:“我怀疑,大同卫军中——有鞑靼人的内应!” 贺六问:“杨将军这么说可有依据?” 杨守备娓娓道来:“大同城破,鞑靼退兵后。我遇到了几个从大同城里逃出来的溃兵。据他们说,是北偏门先失守,鞑靼人从北偏门涌入大同城头。我以前去过北偏门,知道那儿部署有二十门弗朗机快炮。那几个溃兵说,鞑靼人攻城之时,弗朗机快炮根本就没响!再有,上官们在北偏门只派了两千人守卫。在大同城八门之中,北偏门是防守最弱的地方。鞑靼人攻的最猛的地方,恰好就是北偏门!鞑靼人怎么就知道,大同城那儿的防守最弱?” 傅寒凌接话道:“恩公,我们杨守备所言甚是。大同之败,绝对有隐情!” 贺六陷入沉思。帐内一片沉默。 老胡道:“大伙儿是怎么了?今天是大伙儿立功受赏的好日子,应该好好庆贺一番。怎么都没声儿了?来来来,喝酒喝酒!” 第109章 有内应 - 第109章 有内应 - 第109章 有内应 - 肉肉屋 第110章 口味越来越重了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10章 口味越来越重了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10章 口味越来越重了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10章 口味越来越重了 在左革三营歇息了一夜,贺六和老胡准备进入大同城。 离开左革三营前,贺六叮嘱傅寒凌:“跟着杨守备好好干。不要老想着报仇。你现在始终只是一个边军小官,还没有能力去寻锦衣卫北镇抚使的仇。” 傅寒凌拱手道:“放心六爷!我傅寒凌不在边关混出个人样来,绝不会回京!等到我回京的那一天——也一定是刘大的死期!” 钦差马队进入大同城。这座大明的边关重镇,已经让鞑靼骑兵洗劫一空。 前任大同巡抚赵简之已殉国。大同总兵李虎又在自己的宅子里待罪。在城门口迎接钦差的,是新任大同巡抚王庭书。 王庭书跪倒道:“臣大同巡抚王庭书,恭请圣安!” 贺六道:“圣躬安。” 而后他下马掺起王庭书:“王大人到任倒是很快。” 王庭书道:“上差有所不知,下官本在宣府做一任知府。吏部的调令一下,下官直接从宣府赶到了大同。宣府到大同只有四百里,下官马不停蹄,十天就赶到了这儿。” 贺六对王庭书说道:“咱们就不坐轿了,走着进城吧。” 进得大同城,贺六感慨道:“偌大一座城市,竟不见一个百姓。” 王庭书苦笑一声:“如今的大同,已是一座鬼城。城破之时,鞑靼人屠了全城的百姓。唉,边镇规矩,巡抚管民,总兵管兵。我这个新任的大同巡抚,倒是轻松的很!因为没有民让我管!” 贺六道:“皇上不是下旨了么?在新任大同总兵派下来之前,让王巡抚你监管大同军事。” 王庭书道:“大同的卫所军,已经被鞑靼人灭了七七八八。下官已派出了一些军将,命他们在山西各处收拢溃兵。如今已收拢了八九千人。如今防守大同的,就是这八九千败军之兵。若是鞑靼人再次入寇,我也只能学我的前任赵大人,自杀殉国了。” 老胡插话:“鞑靼人不会再来大同了。他们南下入寇,为的是我大明的财货。大同城已经被他们洗劫成空城,他们再来没有任何的意义。” 贺六突然想起了什么事。他对王廷书说:“王大人,带我去北偏门看看。” 大同卫城,共有八座城门。北偏门位于西北方向。 王庭书领着贺六来到北偏门,只见北偏门这一段城墙高耸,墙厚一丈。北偏门上有一城楼,居高临下。 n,首m、发 老胡对贺六说:“我要是大同总兵,就在那城楼上安置十几门弗朗机火炮。居高临下,火炮装上散子,一炮能杀一大片鞑靼人。” 贺六问王庭书:“这北偏门以前不是有二十门弗朗机快炮么?” 王庭书道:“想来是鞑靼人撤兵之时,将火炮也一并拆走了。上差,时辰也不早了,您先去下官准备的钦差行辕歇息歇息?” 贺六摇摇头:“歇息倒是不着急。先去李总兵府上吧。我要给他宣旨。”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大同总兵府。 总兵府已然有一半儿化作了焦土。另一半儿则是破败不堪。看来鞑靼人已经帮贺六办了抄家的差事。 总兵李虎,头上缠着白布,两只手也被白布一左一右吊起。整个人像是被包裹起来的粽子一般。 给皇上的折子上,他自称受了八处刀伤。被裹成粽子倒也合情合理。 “有上谕!大同卫总兵李虎,庸蠢误国,致大同城陷落敌手,着革去总兵之职,押赴北镇抚司诏狱待罪。”贺六宣旨道。 李虎在随从的搀扶下跪倒叩首:“罪臣领旨谢恩!” 贺六手下的几名锦衣卫力士上千,将李虎的纱帽摘去,看押起来。 贺六对老胡说:“抄家吧。” 老胡背上了清白箱。他们按老规矩,现在总兵府里转了一圈。 老胡惊讶道:“那些鞑靼人简直就像是恶狼一样!别说金银财宝,就连府里的木桌、木椅都给搬走了!这群蛮夷抄家的本事,决不在你老六之下啊!” 贺六从清白箱中取出地听、壁上虎,说道:“咱们还是老规矩,从前厅开始查检。” 大同是边塞卫城,这座总兵府倒不是很大。相比于半年前在江南查抄的那座两淮盐运使府邸,要小上八九分。 不过一日,贺六和老胡便抄完了李虎的家。 几十吊铜钱,几两碎银子,几匹布。。。。二人只抄出这些鞑靼人漏掉的微薄财物。 老胡叹了口气:“唉,就剩这么点东西了!还不够我喝几顿酒的呢。” 说到酒,老胡一阵内急。他对贺老六说:“我那侄媳妇儿给我预备的西域葡萄酒喝了走水。我去趟茅房。” 俗话说,一个拉屎,两个腚痒痒。老胡一说,贺六也有些内急:“走,咱们一同去。” 二人进的总兵府的茅坑。脱了裤子“刺溜刺溜”就放水。 贺六斜视了一眼,好像是在看老胡的那东西。 老胡笑骂道:“看个蛋!老胡我这玩意儿,现在怕是连鸟都吓不住了。当年顶风尿三丈,现在顺风滋一鞋。” 贺六方便完,系好裤子:“你又不是十八岁的黄花闺女。我看你下面干甚?我看的是这茅坑!” 老胡一咧嘴,跟贺六打起了哈哈:“这儿有什么好看的?难不成你饿极了不成?嘉靖二十八年,我跟你抄原太常寺卿刘平的宅子。那刘大人装疯卖傻,跳进自家茅坑哐哐哐一顿吃。吃完还打饱嗝,还问‘还有么?没吃饱!’。你莫不是要学当年的刘大人?” 贺六两眼盯着茅坑里的秽物:“老胡,我没心思跟你打哈哈。我闻到了——银子的味道。” 老胡系上裤带,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你的意思是,这茅坑下面藏着银子?就算藏着银子,谁愿意下到一堆粑粑里捞银子?” 贺六说道:“你我都不愿意跳到这茅坑里去,鞑靼人就更不愿意了。这里也许是整个总兵府唯一没有被鞑靼人洗劫过的地方!” 老胡干呕了一声:“老六!你的口味越来越重了!拉倒,要跳茅坑你自己跳。老胡头儿我可要先开溜了!” 第110章 口味越来越重了 - 第110章 口味越来越重了 - 第110章 口味越来越重了 - 肉肉屋 第111章 白狼皮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11章 白狼皮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11章 白狼皮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11章 白狼皮 贺六是堂堂钦差,倒不至于亲自跳到粪坑里去找银子。 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开出了每人一百两的赏银,找了几个王巡抚手下的兵士,跳入粪坑。 这几个兵士人手一把大铲子。花了两个时辰的功夫,便将粪坑里的秽物全都掏了出来。 粪坑底下,竟有三块大木板! 拿开三块木板,下面并排放着四个大木箱。木箱外层层叠叠的裹着油纸。 老胡捂着口鼻,厌恶的说道:“那位李总兵倒挺会藏东西的。木箱藏在粪坑底下,鞑靼人怎么能想得到?” 几名兵士花了一番功夫,将木箱抬了上来,又将油纸撕去。 贺六给他们每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吩咐道:“城里的澡堂子估计早就关张了。我替王巡抚做主,放你们一天假,去城外找条河,好好洗洗澡。” 兵士们得了银子,不顾满身污秽,个个喜形于色。 大明军功赏银制,砍一颗鞑靼人的首级,可以换十五两银子。一百两银子,等于他们每人白捡了六七颗人头。 贺六围着箱子转了几圈,让人拿水桶泼了木箱几遍。而后他强忍着恶心,上前打开了箱子。 箱子中没有银两,没有玉器古玩,而是一张张皮货。 老胡有些奇怪:“这李总兵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就为了藏几张皮货?” 贺六笑道:“老胡,你好大的口气!几张皮货?告诉你吧,这是草原狼皮,还是白狼皮!你知道一张白狼皮在京城能卖到少两银子?” 老胡道:“畜生皮而已,能卖几个钱?” 贺六拿起一张白狼皮,扔给老胡:“我那续弦夫人前一阵不是认了前军都督府赵都督的夫人做干娘么?她在瑞蚨祥买了一张白狼皮,孝敬干娘,花了整整一千五百两银子!” 老胡惊讶道:“我家里还有个狗皮坎肩呢!才花了三四两银子!这白狼皮就这么值钱?” 贺六叹道:“老胡啊,贫穷真是限制了你的想象!京城里的世勋亲贵在穿衣吃饭上一掷千金。这狼皮之中,以白狼皮最为珍贵。据说狼群的狼王上了年岁,才能生出这白皮毛来。上百匹草原狼里,倒只有一两只生的白皮毛!白狼皮乃是皮货里的翘楚。物以稀为贵,价钱自然就高!” 老胡打开其他三个木箱,装的俱是白狼皮。略一清点,大约有一百张之。 贺六道:“这一百张狼皮,要是贩到京里去,倒能卖上十五万两银子!” 老胡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刚才说,白狼皮是草原狼身上才有的?这么说,这些狼皮来自草原——来自鞑靼人之手了?” 巡抚王庭书在一旁接话道:“自嘉靖二十九年起,朝廷已经下令开放边关马市。草原上的马、牛、羊大牲口、皮货流入大同,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贺六道:“呵,李总兵藏这么白狼皮,想来不会是自用。一百张,他穿两辈子也传不完。应该是打算运到京城或江南买卖的。” 老胡道:“李虎现在就在咱们手里。一审不就清楚了?” 李虎已被关押进钦差行辕。 贺六和老胡、王巡抚来到钦差行辕,提审李虎。 李虎依旧被白布裹得跟个粽子一般。他上得大堂,开口言道:“罪将有伤在身,恕不能给钦差大人行礼!” 贺六客气的说道:“李将军身受八处刀伤,不必礼。我问你,你总兵府的茅厕里,藏着一百张白狼皮。你是从何得来?” 李虎一愣:“启禀上差。那些白狼皮嘛,是我狩猎所得。” 李虎这话糊得了别人,却糊不了对皮货颇有研究的贺六。一百张白狼皮,难道说李虎杀过一百匹草原狼王? 贺六不动声色的说道:“哦,原来如此。不过你藏这些狼皮的法子,也太腌臜了些。对了,李总兵身受八处刀伤,虽然你已是获罪之身,可我却敬佩你在战场上的胆略。我从锦衣卫带了一名医官。让他给你治治伤。” 李虎连忙推辞道:“不劳上差费心。” 贺六却强令一位姓宋的医官,将李虎带入后堂检查伤势。 监察完毕,宋医官上得大堂。他在锦衣卫做了十五年的医官,见过无数的刀伤、剑伤、铳伤。 贺六问宋医官:“李总兵的八处刀伤不碍事吧?” 宋医官答道:“不碍事。只是皮肉伤。不过很奇怪。” 贺六忙问:“奇怪在何处?” 宋医官答道:“草原弯刀劈刺留下的伤口,绝对不是李虎身上那样的伤。他身上的伤不像是草原弯刀所致,倒像是咱们明军中的直腰刀所伤。” 贺六和老胡相视一笑。 二人来之前就猜测,所谓的“八处刀伤”,是李虎怕丢了大同没法交差,使的一出苦肉计。 鞑靼人的草原弯刀锋利无比,号称可以销金断玉。怎么可能身中八刀而不死?难不成砍李虎的鞑靼人,都是些没断奶的孩子? 贺六道:“宋医官辛苦了。下去歇息吧。” 入夜,贺六和老胡在饭厅吃晚饭。饭桌上摆着白笑嫣给贺六准备的酱鸡腊肉和老酒。 老胡边吃边说:“呵,还是我侄媳妇儿细心啊!吃的东西都给咱预备好了!言归正传,我说老六,我觉得这案子应该很清楚。那些狼皮是鞑靼人贿赂李虎的。别看只是些皮货,却张张价值千金,又便于携带,用来行贿是最方便不过的!李虎受了鞑靼人的贿赂,故意在北偏门给鞑靼人放了水。。。。。” 贺六喝了口酒,答道:“我倒觉得真相不会这么简单。有时候,越容易得到的真相——越是假象!你想想看,大同七万人马,难道只值十几万两银子的白狼皮么?若大同之败真是因为内应,我又是那个内应。我会要俺答汗几百万两银子的财货!” 老胡道:“说不定是鞑靼人出尔反尔,先给了李虎值几百万两银子的财货,破城后觉得他没有利用价值了,又把他的财货给抢了呢?” 更v新/&最快e◇上ky 贺六点点头:“倒是有这种可能。对了,李虎写给朝廷的奏折里,说赵简之赵巡抚是怎么殉国的?” 老胡想了想,答道:“奏折里说,赵简之是在城破之后,自焚殉国的。“ 第111章 白狼皮 - 第111章 白狼皮 - 第111章 白狼皮 - 肉肉屋 第112章 殉国的巡抚是三姓家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12章 殉国的巡抚是三姓家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12章 殉国的巡抚是三姓家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12章 殉国的巡抚是三姓家奴 天刚蒙蒙亮,贺六和老胡就来到了前任巡抚赵简之自焚殉国的地方——大同巡抚衙门。 巡抚衙门的亲兵叫醒了还在熟睡的新任巡抚王庭书。 王庭书来到前厅,问贺六道:“上差,您这么早来巡抚衙门有何吩咐?” 贺六问:“赵简之大人不是自焚殉国了么?我一直忘了问你一件事,赵大人的尸体在哪儿?” 王庭书愕然:“尸体已经烧成了灰烬,只剩下几根遗骨。” 贺六又问:“既是自焚殉国,应该有个旁证吧?当初给朝廷报殉国,总要有个凭据。” 王庭书道:“赵大人殉国之时,他的管家就在他身边。后来鞑靼人攻入巡抚衙门,这管家躲在了床底下,逃过一劫。” 贺六听后满腹狐疑。那些鞑靼人是抢东西的行家里手。他在总兵府就见识过了,除了茅坑,鞑靼人连桌子、椅子都没放过一并抢走了。鞑靼人过筛子一样的寻找财物,怎会没发现躲在床底下的那位管家? 王庭书突然说道:“上差,我身为边镇巡抚,跟都察院的御史们一样,都有风闻言事的权利。有件事嘛,不知当讲不当讲。” 贺六道:“王大人但讲无妨。” 王庭书说道:“我来到大同,就听到一种说法。前任巡抚赵简之与前任总兵李虎向来不和!因为总兵李虎一直在和鞑靼人私下里做买卖。” 贺六惊讶:“堂堂的大同总兵竟与胡虏做买卖?” 王庭书点点头:“据说赵巡抚一直在参李总兵和鞑靼人做买卖的事。去年一年就上了三道折子。只不过那李总兵有严阁老做靠山。三道折子全被严阁老留中不发。” 贺六又问:“王大人还听说了什么事?” 王庭书道:“接下来我要说的,可能有些耸人听闻了。您可知道李虎跟鞑靼人做的是什么买卖?” 贺六道:“跟鞑靼人做买卖嘛,无非是用咱大明的茶叶、瓷器、丝绸换草原上的骏马、牛羊、皮货。” 王庭书道:“上差。朝廷虽有法度,朝廷官员不得与外族做买卖。可九边重镇苦寒,统兵将领又没什么油水。将领们私下跟草原上的人做做茶瓷丝换牲口的生意,也是无伤大雅,没人会追究。我却听说,李虎跟鞑靼人做的,是用火器换牛羊、皮货的买卖!” 贺六心中“咯噔”一下:贩卖火器给鞑靼人?那不成了实打实的通敌了么? 王廷书又道:“上差。我也只是风闻而已。并没有什么直接的证据。” 贺六道:“这样吧,我先见见赵大人的那个管家。” 王庭书道:“上差稍等片刻。他是忠良家眷,现在就住在巡抚衙门里。我去替您把他叫来。” 王庭书走后,贺六压低声音,对老胡说:“难道是李虎怕赵简之咬住他贩卖火器给鞑靼人的脏事不放,故意在北偏门放鞑靼人入城,借鞑靼人的手除了赵简之?” 老胡笑了笑:“按王庭书所说,的确有这种可能。不过老六,我要提醒你一点。这个王庭书王巡抚——是裕王爷的人!” =$ 老胡在锦衣卫四十年,是锦衣卫的活档案。谁是严党、谁是裕王党、谁是阉党,老胡心里有一本明账。 官场之人都知道,严党跟裕王党不和。李虎是严嵩的干儿子,身为裕王党成员的王庭书想对李虎落井下石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贺六道:“老胡,你确定这位王巡抚是裕王爷的人?” 老胡点点头:“错不了。王巡抚是嘉靖二十五年进士,座师是徐阶徐次辅。徐次辅的学生嘛,自然算是裕王的人。” 贺六突然问:“那位殉国的赵简之赵大人呢?又是谁的人?” 老胡笑道:“赵简之?呵,那货是三姓家奴!嘉靖二十三年中了进士,拜在时任首辅夏言门下。后来严嵩收拾了夏言,成了首辅,赵简之不知走了谁的门路,摇身一变,又成了小阁老严世藩的座上宾。这几年,他也许是思量严阁老年岁大了,裕王又迟早会继位。于是乎,他又改换门庭,认了高拱高部堂为老师,成了裕王党在边镇的一枚棋子!” 贺六叹了一声:“唉,都说锦衣卫穿着一身虎皮没人敢惹。可如今朝廷里几方斗得跟乌眼鸡一样,咱们办任何案子都能牵扯上党争。做人难,做官更难,做锦衣卫——难上加难啊。” 贺六和老胡正说着话,王庭书领着一个五十岁的老头进到大厅之内。 王庭书道:“他叫赵财,是赵简之大人生前的管家。” 贺六问赵管家:“你家老爷自焚殉国之时,你就在身边?” 赵管家点头:“没错,我家老爷自焚时,我就他身边。” 贺六问:“赵大人是在哪儿殉的国?” 赵管家答道:“在后衙他的卧房里。” 贺六命道:“带我们去他以前的卧房。” 后衙之内,有一间被烧了半截的房子。这房子的东侧已经变成了残垣灰烬,西侧亦是破败不堪。 贺六进到房间内走了一圈:“既是自焚,总会留下一些骨殖。” 王庭书道:“启禀上差,赵大人的遗骸,只剩下了几根烧焦的骨头。已被我用棺材呈敛了起来。据说皇上要追封他为忠义大夫,不日就会有圣旨到。下官想,等到圣旨到了,再差人将棺材运回赵大人的老家。” 贺六又问赵管家:“你老爷当时是怎么自焚的?自己给自己浇的火油?” 赵管家变得吞吞吐吐:“嗯。。。嗯。。。是,自己浇的,不,我还搭了把手,将放火油的桶举过了我们老爷的头顶,倒了下去。” 贺六追问:“倒了火油之后呢?又是怎么引的火?” 赵管家道:“是,是用火折子。不,火把。” 王庭书见状,连忙道:“启禀上差,这赵管家眼见自己的主子自焚而死,骇破了胆,说话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贺六笑了笑:“原来如此啊!对了,我既是钦差,自然该瞻仰下忠臣的遗骨。忠臣的遗骨现在何处?” 王庭书道:“在后衙的仵作房里。” 第112章 殉国的巡抚是三姓家奴 - 第112章 殉国的巡抚是三姓家奴 - 第112章 殉国的巡抚是三姓家奴 - 肉肉屋 第113章 提审李虎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13章 提审李虎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13章 提审李虎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13章 提审李虎 巡抚王庭书领着贺六、老胡、赵管家来到后衙的仵作房内。 仵作值房中央,放着一口大棺材,棺材盖倒是没钉死,只是覆了一层红布。 王庭书解释道:“这是殉国忠良入殓的规矩。皇上追封的旨意到前,不得加盖棺材盖,只覆一层红布。 赵管家噗通一声跪倒在棺材前,大哭道:“老爷啊,你死的好惨啊!” !|看w‘正版:c章节\‘上u。$$ 王庭书安慰赵管家道:“节哀啊!你家老爷是为国而死,重于泰山!” 贺六趁王庭书不注意,朝着老胡使了个眼色。 老胡会意。他走到窗户前,猛然喊了一声:“王巡抚、赵管家你们看,西边天上有一股紫气!莫不是赵大人的在天之灵?” 王庭书和赵管家听后,齐齐来到窗户前,朝西边望去。 贺六趁他们不备,掀开了棺材上的红布。 棺材之中摆着七八根人骨,其中三四条较长,像是大腿骨和臂骨,还有几块短小的,应该是指骨。 贺六强忍着恶心,伸手进去,将一块指骨揣进了袍袖中。而后他又立刻将红布盖上。 王庭书和赵管家在窗前望了片刻。王庭书疑惑道:“胡大人,我怎么没看见你说的紫气呢?” 贺六道:“你们听老胡瞎说呢!他都六十岁的人了,老眼昏花不说,还爱疑神疑鬼。” 一众人出了仵作房。贺六对王庭书说道:“王巡抚,抱歉我们来的这么早,搅了你的好梦。我们还有些事要办,就先回钦差行辕了。” 回到钦差行辕。老胡问贺六:“东西拿到了?” 贺六从左袖中拿出一方手帕,用手帕覆手,从右袖中捏出那枚指骨。 老胡一脸厌恶的表情:“我说老六,这方手帕是江南丝绢帕吧?我侄媳妇儿给你预备的?可惜了,沾了这死人骨头,只能扔掉了。” 贺六道:“去拿信鸽来!” 外出公干的锦衣卫向京城传递消息,一向是用飞鸽传书。飞鸽传书要比飞马递书快的。 老胡拿进一只红点子信鸽。信鸽的腿儿上,绑着一个信筒。 那块指骨并不大,恰好能塞进信筒。 贺六又拿来一张纸,用蝇头小楷写道:“十二弟赵慈立即验明此指骨是否为五十一岁男人之指骨。速速回信。” 贺六将纸条卷起,用细绳绑在鸽子的另一条腿上。而后在院子当中,放飞了信鸽。 老胡问:“老六,你是不是怀疑那堆骨头不是赵简之的?” 贺六答道:“要是他王庭书王巡抚说什么就是什么,那咱们爷俩也不用查什么案子了!” 老胡道:“你是不是该提审李虎了?” 贺六点点头:“这是自然。他这个前任大同卫总兵是大同之败的罪魁。咱们既然要查城破的原因,就一定要提审他。” 下晌,二人来到关押李虎的房间。 李虎见到贺六和老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贺六半嘲不讽的说道:“李总兵身上有八处刀伤,还是免礼吧。” 李虎接下来说的话让贺六吃惊不小:“六爷,我身上的伤,是自己砍得皮肉伤!不碍事!” 贺六吃了一惊:“什么?自己砍得?” 李虎是个粗人,说话倒是直来直去。他直言不讳的说:“六爷,我丢了大同城,要是身上丁点伤没有,在皇上面前交待不过去啊!” 贺六苦笑一声:“李总兵,你这是在跟锦衣卫承认自己欺君?” 李虎蠢直的说道:“我的六爷。不欺君是个死。欺君我尚有一丝活路啊!说不定皇上听说我身受八处刀伤,会心生怜悯之心,饶我一死呢?” 老胡在一旁插话:“我说李虎,你是缺心眼么?世人都知道我们锦衣卫只忠诚于皇上。你告诉了我们你在欺君,就等于告诉皇上你在欺君!” 李虎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六爷会保我的。因为我要告诉他一个惊天的秘密!” 贺六笑了笑:“现在的人说话,怎么动不动就惊天,就动地?我在锦衣卫二十年,查过的大案子了,见过的大秘密也了!” 李虎问:“战死几万边军、丢失大同的真正原因,算不算惊天秘密?” 贺六来了兴趣:“哦?说说看。” 李虎拱手道:“六爷!大同卫之所以在一天之内失守,是因为有人私通鞑靼!” 贺六道:“何以见得?” 李虎侃侃而谈:“其一,守城嘛,总要有个强处、弱处。北偏门就是大同城防的弱处。鞑靼人难道会算命?他们怎么知道北偏门防守最弱?他们的主攻方向正是北偏门!一定是有内应通风报信!其二,北偏门城楼上有二十门弗朗机快炮。两千守军有两百杆三眼神铳。这些火器要是打响了,居高临下,任他来再鞑靼人,也要死个八千一万才能攻破城门。然而,那些火器没有响!因为快炮、火铳所用的所有子药都受了潮!火药怎么会早不受潮,晚不受潮,偏偏鞑靼人攻城的时候受潮?” 贺六点点头:“还有呢?” 李虎道:“北偏门一破,城内有几十个身着明军甲胄的骑兵,骑着快马在城内高喊‘北偏门被攻破啦!鞑靼人打进来啦!弟兄们快跑啊!’其他各门的弟兄听到这话,士气没了十之八九!畏战之心就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没了士气,弟兄们手里的兵器还赶不上烧火棍,他们纷纷跑下城楼,成了鞑靼人的砧板鱼肉。” 贺六笑了笑:“你说的有道理。的确像是有内应。只不过嘛,我听人说,这内应有可能是你李虎李总兵!” 李虎高呼一声:“冤枉!” 老胡笑道:“落在我们锦衣卫手里的人,十个倒有九个都在喊冤枉。” 李虎道:“六爷,我这人的确贪生怕死!不然我也不会在自己身上弄这八处刀伤!飞禽走兽尚有贪生之心,何况是人?可我绝不敢私通鞑靼,将一整座大同城送给鞑靼人!那样做,可是诛族之罪!唐宋元最诛九族,咱大明可是能诛十族的啊!” 贺六道:“不敢私通鞑靼?我怎么听说你一直在私下里与鞑靼人做买卖?” 第113章 提审李虎 - 第113章 提审李虎 - 第113章 提审李虎 - 肉肉屋 第114章 李虎是好人?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14章 李虎是好人?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14章 李虎是好人?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14章 李虎是好人? 李虎叹了口气:“唉,我的六爷啊!您老在京城为官,不知道边镇的难处啊!在内地做统兵将领,内地没有大的战端。将领们可以喝喝兵血、吃吃空饷。虽说没有文官们一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的进项,也也能过得上等富户的日子。边镇则不同!鞑靼人随时都会打过来,边镇军中,向来都是满编满员,一个空额都不敢吃!” 贺六道:“别跟我倒苦水,说你跟鞑靼人做买卖的事。” 李虎道:“您别着急啊。听我慢慢说。有道是,无钱不聚兵。兵士们拼死亡命的打仗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拿几个赏银养家糊口么?朝廷这些年别说厚待边镇兵士,就连有限的几个军饷都时常断上几个月。没有钱,军心就要不稳,就要出大事!像我这样的边镇总兵,为了筹银子给弟兄们,没办法,只能跟鞑靼人做些茶叶、丝绸、瓷器换骏马、皮货的生意。这在九边是公开的秘密!不光我大同一卫。甘肃镇、宁夏卫、宣府卫、蓟州镇的诸位总兵也都是这么干的!” 贺六道:“若是向鞑靼人贩些丝绸、茶叶、瓷器,倒也无伤大雅。我们锦衣卫自然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我怎么听说,你贩的东西——是火器!” 李虎道:“那是有人诚心栽赃!去年春二月,我差人从江南运到大同一批茶叶。打算出大同,贩卖到草原上去。巡抚赵简之手下有个缉查营,专管大明商人私下跟鞑靼人贸易的事。本来我跟赵简之的稽查营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他也知道我跟鞑靼人做买卖是为了筹集军饷。哪曾想,那一回,稽查营竟然扣了我的货!” 贺六道:“然后,稽查营在你的那批货里发现了火器?” 李虎点头:“没错!三百辆运茶叶的大车里,每辆车下面都藏着一杆火铳!加起来就是三百杆火铳!天地良心!那些火铳真不是我让人藏到大车里去的!我又不缺心眼!贩火器给鞑靼人,这些火器最后还不是要打在大同卫,打在我李虎身上?” 贺六问:“你的意思是,前任巡抚赵简之栽赃你?” 李虎摇摇头:“没有真凭实据,我不敢乱说。赵简之任大同巡抚的前两年,一直跟我相安无事,和我也算相敬如宾。然而从去年开始,他就像一条疯狗一样,咬住我的大车队中藏着火铳的事不放。一连给朝廷上了三道折子参我通敌!幸好我干爹严阁老管着内阁,折子又要由内阁递给皇上。他老人家担着风险,替我压下了这三道折子。” 贺六摩挲着自己的下巴,道:“有意思。对了,你觉得赵简之真的是自焚殉国的?” 李虎想了想,答道:“呵,怕不会是自焚吧?我跟他在大同共事三年,对他还算了解。他这人跟我一样,惜命!我想大概是鞑靼人点了他的房子,烧死了他。他的管家为了老爷面子好看,才对外说是自焚而死的。自焚殉国比被杀殉国,在追封上要高一格。” 贺六和老胡审问完了李虎,出得房门。 老胡道:“若真如李虎所说,那他真是冤枉大了!顶着私交鞑靼的罪名弄银子,只为了给手下弟兄们发些军饷。到头来,却让内应害得丢了大同城,手下弟兄死了十之八九。。。。天下最冤的人,就是李虎。” 贺六道:“呵,不都说严嵩手下全是贪官污吏么?这回严党倒出了个忠臣良将。” 老胡道:“你说话的口气,倒像是都察院那些脑子缺根弦儿的清流傻货。严嵩是贪,可手下的人并不全是只会贪银子的蠢货。皇上英明啊,他怎么会不知道严嵩的贪名?只是那严嵩会用人,除了用一些贪官为自己捞银子,还用一些有能力的官儿,为咱这大明朝遮风挡雨!胡宗宪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所以皇上才能容忍严嵩去贪。” 二人正说着话,贺六手下的一个力士却突然上前道:“六爷,朝廷的邸报来了!” 大明的“邸报”又称“邸抄”,是朝廷专门用于传知政令、官员任免情形的一种文书。外省正五品以上地方官、出京钦差,人人都有一份儿。 贺六接过邸报看了看。 老胡问:“朝廷里又有啥新鲜事儿?” 贺六道:“邸报头一条说,皇上撤销了两淮盐运衙门,令南直隶巡抚赵贞吉监管两淮盐务。” 老胡笑了笑:“这是江南私盐案的瓜落儿!因为你老六在江南一番折腾,天下第一肥差——两淮盐运使从此以后便不复存在了!不过盐务的事,早就应该交给赵贞吉那样的清官能臣去管。早这么干,前些年盐务也不至于亏空成那样!” qvai 贺六又道:“这第二条嘛,却与大同卫有关。皇上钦点了原兵部职方司郎中陈道南升任大同卫总兵!” 老胡笑了声:“值方司郎中升大同总兵,算得上是破格的提拔了!” 贺六又念了几件邸报上的事。 老胡道:“老六,你从这份邸报上看出了什么?” 贺六思忖良久,答道:“据我所知。陈道南是兵部尚书张居正的亲信。张居正的亲信,自然算得上是裕王党的人。严阁老最近可算走了背字儿啊!大同卫本来是严党中人管着,现在交给了裕王党的人。两淮盐运使这些年亦一直是严党的人把持着,现在却给了裕王党的干将——赵贞吉!” 老胡点点头:“你老六还真不是个没脑子的粗人!看出来了吧?皇上这是在有意打压严党,重用裕王党!” 贺六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从十年前的仇鸾仇大将军开始,大明九边的卫所军将领,大部分都是严阁老的人。现在皇上一天天老了,裕王迟早会接位的。京城三大营是皇上亲自掌控的。可九边的边军如果都是严阁老的人,裕王会不会担心,皇上龙驭归天的时候,严阁老依靠九边卫所军犯上作乱?” 老胡拍了一下手:“老六,你能想到这一点,说明二十年的锦衣卫没有白混!你看着吧,这大同通敌案,绝对牵着朝廷里的大人物们呢!” 第114章 李虎是好人? - 第114章 李虎是好人? - 第114章 李虎是好人? - 肉肉屋 第115章 冯参将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15章 冯参将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15章 冯参将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15章 冯参将 接下来的七八天,贺六和老胡见了上百位经历过大同之败的溃兵。他们所描述的战败详情,与前任总兵李虎所说倒是别无二致。 与此同时,京城的飞鸽传书也已经到了。 老胡从信鸽身上取下信筒,交给了贺六。 贺六打开信筒,打开里面的纸条,只见上面写着:“该指骨乃六七岁的孩童所有。根本不可能是赵简之的骨殖。十二弟赵慈。” 贺六将纸条递给老胡。 老胡看后惊叹道:“北镇抚司‘尸痴’说的,绝对错不了!那棺材里盛殓的,根本不是赵简之!难道说赵简之诈死?” 贺六道:“现在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严党李虎通敌,一种是裕王党赵简之通敌。呵,我们要是查清了真相,便又要得罪大人物了!” 老胡道:“既然这赵简之可能还活着,我们只要找到他,不就水落石出了么?” 贺六道:“大明两京一十三省,两万万子民,想要找到一个故意消失了的人谈何容易?他甚至有可能去了草原!” 二人正说着话,贺六手下的力士近前通禀:“六爷,门口有个叫花子找你!说是有重要军情要告诉你!” 贺六道:“带上来!” 不时,力士领着一个乞丐模样的人走上前来。这人衣衫褴褛,破衣服上还有些斑斑点点的血迹。 贺六问:“你是何人?” 乞丐的回答吓了贺六一跳:“末将乃前任大同卫参将、北偏门守将,冯道!” 贺六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人虽然衣着破烂,可他腰杆挺直,虎背熊腰,看上去的确不像是乞丐,而像是个当兵吃粮的武官。 贺六问:“既是堂堂的正四品参将,为何这身打扮?” 冯参将道:“末将丢了北偏门,导致整个大同陷落敌手,实在没脸再回军中,只得扮作逃难的百姓。。。” 贺六笑道:“怕不是无脸回军中,而是无胆回军中吧?你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就丢了北偏门,真要是追究起罪责来,你便是个败军误国的死罪!” 冯参将道:“若是怕死,我就不来找六爷您了!” 正o.版+首发:~ 贺六问:“你倒是说说,找我有什么事?” 冯参将说道:“我这一个月,一闭上眼就梦到我那些死去的弟兄!他们死的冤屈啊!我要为他们讨个公道!若是六爷给了我死去的弟兄们一个公道,我便是受了死罪,也能瞑目!” 贺六见冯参将右腿上似乎有伤,让老胡给他搬了一张椅子:“坐下说!” 冯参将道:“北偏门被攻破,是因为有内应通敌!大人,您可知道我们在北偏门布置了二十门弗朗机快炮,两百杆三眼神铳?鞑靼人攻城之时,这些火器所用的火药,竟然全都受了潮!根本打不响!” 贺六道:“这事儿我早已知道了。” 冯参将道:“有件事您肯定不知道!火药一向是存放在大同卫武库之中。由大同的卫所军严加看管。鞑靼大举来袭,所有卫所军都上了城楼。从武库往城楼上搬运火药的事,就由巡抚衙门的亲兵代劳了!鞑靼攻城前十几天,大同根本就没下过雨!火药怎么可能受潮呢?下官断定,是巡抚衙门的亲兵做了手脚!巡抚衙门的亲兵,又只听巡抚赵简之的。。。” 贺六道:“你的意思是,赵巡抚暗命亲兵在火药上做了手脚?不可能的。赵巡抚跟你冯参将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了致你于死地不惜拉上数万兵将做垫背!且赵巡抚已经自杀殉国。他这难道是要与冯参将同归于尽么?你是占了赵巡抚的妻女,还是杀了他的亲娘老子?” 冯参将仰天大笑:“上差,难道您不知道没听说过边镇的地方官、武将最爱‘死遁’?” 贺六问:“何谓死遁?” 冯参将侃侃而谈:“大明律,现任武将败军者杀。现任地方官失土者杀。这些年,鞑靼人屡屡袭扰九边。九边重镇,隔三差五的就会丢一两个县,一两个府。那些丢了土地的县令、知府,为了逃避罪责,往往会诈死。譬如说用死尸裹着自己的官服‘自焚’!这样,不仅他们能有一条活路,而且他们的家人还能成为忠烈遗孤,会得到朝廷的安抚、照应。此名曰‘死遁’。” 贺六倒吸一口凉气,心想:难道那位杀身成仁的巡抚赵简之就是用的‘死遁’这一招? 贺六问:“冯参将,奉了赵简之命给你们搬运火药的是谁?” 冯参将答道:“是巡抚衙门亲兵千户宋六斤!” 贺六吩咐老胡:“你去巡抚衙门,问问王庭书王巡抚,这个宋六斤现在何处。” 贺六转头又问冯参将:“除了火药,我听说北偏门城破后,还有几十名骑兵纵马在城内四处高喊:‘北偏门已破,鞑靼人打进来了,弟兄们逃命啊’之类涣散军心的妖言?” 冯参将道:“的确如此!北偏门丢了,大同卫的主力尚未受损。只要重整旗鼓,可以再夺回来。可这几十个人这么一喊,弟兄们的士气没了,只能作鸟兽散,被鞑靼人像杀鸡宰羊一般屠宰!不过这不是最要紧的事。” 贺六问:“那什么是最要紧的事?” 冯参将道:“我亲眼看见,有四个人将北偏城门的插门大闩抬了起来!等于是给鞑靼人开了城门!” 贺六一惊:“谁这么大胆子?这可是实打实的鞑靼内应!” 冯参将笑了笑:“四个人中领头的是我手下的旗牌官!赵简之赵巡抚的侄子——赵奎!” 贺六沉思良久,开口道:“这些证词,要是到了京里,你敢当着锦衣卫、三法司、兵部、五军都督府的那些上官们说么?” 冯参将道:“怎么不敢!我来找上差您,就是报着死的心来的!我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好怕的?” 贺六突然问了一个问题:“咱俩素未谋面,你为何如此信任我?你怎么就知道我会为你手下的弟兄洗脱战败的冤屈?” 冯参将道:“惭愧。我本来也打算‘死遁’的。昨天我去了左革三营,左革三营的杨守备是我的拜把子弟兄。他却劝我来找您。他说,看面相,您是个忠义之人。” 贺六笑道:“这倒是杨守备抬爱我了。好了,冯参将,你是大同兵败的重要人证。外面说不准有少人想要你的命呢!这段时日,你就先住在我这钦差行辕吧。我这里有从京里带来的锦衣卫力士守卫,还算安全。” 第115章 冯参将 - 第115章 冯参将 - 第115章 冯参将 - 肉肉屋 第116章 李妃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16章 李妃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16章 李妃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16章 李妃 冯参将告诉贺六,赵简之的侄子赵奎为鞑靼人打开了北偏门。 贺六命手下力士打探赵奎的下落——此人竟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位北偏门旗牌官在大同兵败后,竟然跑到了宣府——投到了时任宣府知府王庭书麾下。王庭书调任大同巡抚,赵奎竟跟着回了大同。 如今,赵奎已从当初的北偏门旗牌官,高升大同参将,总领东正门、南偏门、南正门三门防务! 贺六得知这一消息后陷入沉思:前任巡抚——那位“殉国”的赵简之大人是裕王爷的人。 现任巡抚——王庭书,亦是裕王爷的人。 前任总兵——李虎,是严阁老的人。 自他贺六来了大同,王庭书便一直有意无意的暗示他,李虎通敌。 难道说,是西北边镇的裕王党人,联合起来栽赃陷害严党的李虎? 九边的带兵将领,大部分都是严党中人。自大同之败后,皇上似乎有些信不过这些严党的边镇将领。这些时日,朝廷频频发出调令,九边总兵,竟有一半儿换了人。自然,新到任的将领们都是裕王一党。 难道说,裕王为了让严党失去皇上的信任,不惜让大同卫数万将士殒命沙场? 贺六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 身旁的老胡似乎看透了贺六的心思。他叹了一声:“裕王也太心急了些吧?皇上生有八个皇子,如今皇子们早夭的早夭,病故的病故。皇上现在就裕王这一根独苗。皇位迟早是他的。大同之败最大的幕后黑手要真是他,那他也太不拿大明的江山社稷当回事了!” 贺六笑了笑:“老胡,你说这案子咱们还查下去么?若是查下去,咱们会得罪储君——得罪未来的皇上!到时候他登了基,还有咱们的好果子吃?” 老胡道:“不查下去,皇上、陆指挥使那边你怎么交代?” 贺六道:“说句大不敬的话。如果堂堂的一国储君,视边镇将士、百姓的性命如草芥。那他根本不配做储君!这案子,我还是追查下去吧。不过追到‘死遁’的赵简之那一层就得罢手。我老觉得,数万边镇将士的英灵在看着咱们!” 老胡叹了口气:“老六啊,你这人就爱刨根问底。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刨根问底有时候是会害死人的。” 京城,裕王府。 裕王爷穿着一身赭袍,端坐在太师椅上。 他的下首坐着几个人:内阁次辅徐阶、兵部尚书张居正、户部尚书高拱、尚未赴任的新任大同总兵陈道南、来京述职的南直隶巡抚赵贞吉。 张居正开口道:“王爷,诸位大人。严党误国!严嵩的干儿子李虎,一天之内丢了大同卫。据我所知,这李虎这几年一直在跟鞑靼人暗通款曲。去年赵简之大人就三次上折子参他通敌!大同卫之败,对朝廷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至少让皇上看清了严党的那些边镇将领靠不住!” 高拱亦道:“没错!这一阵,皇上连撤了严党几名封疆大吏、边镇将领。都换上了咱们的人。皇上他老人家,终于看清了严嵩的嘴脸!” 裕王开口:“陈道南。此去大同,你要整军经武,为朝廷,为皇上,为本王守好大明的西北门户!” 陈道南拱手道:“是,王爷!不过臣有一事要禀奏。” 裕王是储君,所以陈道南在他面前自称为“臣”。 裕王道:“但讲无妨!” 陈道南侃侃而谈:“臣此去大同,要重整大同防务,需要大笔的军饷。高拱大人管着户部,到时候军饷的事情,还要请他帮忙!” 裕王看了看户部尚书高拱。高拱赶紧言道:“放心。咱是自家人!军饷方面,我肯定优先供给大同卫!” 裕王又问来京述职的赵贞吉:“皇上最近把两淮盐务从严党手里拿走,交给了你。两淮的盐务,你办的怎么样了?” 赵贞吉道:“自锦衣卫的贺六在江南狠狠惩治了那些贩卖私盐的官员,盐务上的事好办了!” 高拱不屑的说:“锦衣卫的贺六?那是个滑头!总是谁也不得罪!做老好人!本来我还指望从两淮盐务上烧一把火,烧向严党呢!谁曾想贺六没帮着咱们点火,反而往上泼了一盆冷水!虽说他让那五个人吐出了一千万两银子,可罪魁祸首一个都没惩办!” 张居正摇头道:“皇上虽然明里没惩治他们,却对他们明升暗降!贺六这人,办事还是稳重老练的。” “我看贺六在江南的事办的很好!他算个有远见的人!”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入大厅。 一个妇人缓步走进了大厅。 这人是裕王侧妃,李氏。 王爷跟臣下议事,哪有侧妃插嘴的份儿? 李妃却不同于那些普通的王爷侧妃。她虽是小户人家出身,却见识非凡。有着超乎普通女人的政治见解。在政事上,她没少给裕王爷出谋划策。 “没规矩!”裕王说了一句。 徐阶、高拱、张居正等人赶紧跪倒道:“臣下参见王妃!” 李妃道:“各位大人快快请起。” 李妃又对裕王说:“我对贺六这人的看法跟张大人相同。这人办事还是稳重的!如今国库空虚,几个省年年闹灾、东南,北边军费又连年增加。江南是朝廷财税重地。若真是在江南烧起漫天大火,那还不把大明朝的江山社稷烧个一干二净?” 裕王虽骂李妃没规矩,却还是问询于她:“皇上派贺六去了大同查抄李虎的宅子,你怎么看?” 李妃道:“依我看,皇上派他去大同,名为抄前任总兵李虎的家,实际上,却是去秘查大同之败的隐情!” _;看正z版章\y节上~,+ 高拱插话道:“王妃,大同之败,原因无非是李虎昏聩,不懂带兵、为将之道!” 李妃看了高拱一眼:“高大人,真的是如此么?七万人守城,一天就丢了大同。将士战死十之七八。我想就算是一个六七岁的孩童做大同卫总兵,也不至于败的如此干脆!何况那李虎也算得上是一员久经沙场的悍将?” 高拱与李妃一向不和。张居正见状连忙打圆场:“王妃有所不知。李虎有通敌的嫌疑。若是大同的最高将领通敌,大同之败也就合乎情理了。” 李妃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我看这事没有这么简单。” 入夜,户部尚书高拱府。 一名身着边镇鸳鸯战袍的千户垂手站在高拱面前。 高拱问:“贺六去了大同,查出什么来没有?” 千户道:“禀高大人,暂时没查出什么。不过我们王庭书王巡抚让末将问您,大同的事,裕王爷知道么?” 高拱冷哼一声:“这种事儿怎么能让裕王爷知道?我们做的事,目的在于搬倒奸党!对付奸党,自然要用奸党一般的手段!这么做,是为了大明千秋万代的基业!让你们王巡抚看紧贺六。那人貌似是个忠厚之人,骨子里却是条溜滑的泥鳅!别让他坏了我们的大事!” 第116章 李妃 - 第116章 李妃 - 第116章 李妃 - 肉肉屋 第117章 缉拿赵奎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17章 缉拿赵奎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17章 缉拿赵奎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17章 缉拿赵奎 入夜,大同东正门。 新任参将赵奎正在巡查东正门防务。他的身后跟着十几名亲兵。 下了东正门,一个人拦住了赵奎。 这人身穿一身锦衣卫试百户皂服——正是老胡。 赵奎连忙行礼:“末将拜见上差!” 老胡摆摆手:“赵参将免礼吧!我们六爷请你过去一趟。” 赵奎道:“敢问六爷找末将有何事?” 老胡编了个谎:“你的叔父赵简之大人不是殉国了么?我们六爷身为钦差,自然该帮着把赵大人的丧事办了。你是赵大人在大同唯一的亲人,这丧事具体怎么办,六爷想找你商议商议。” 赵奎恭敬的说:“那劳烦上差引路吧。” 老胡领着赵奎来了钦差行辕。贺六已备下了一桌酒席。 “末将拜见六爷!”赵奎行礼道。 贺六做了个“请”的手势:“赵参将是忠良之后,请坐!” 老胡突然说:“赵参将,跟钦差喝酒,你怎么还穿着甲胄、挂着腰刀呢?” 赵奎抱歉的说:“末将唐突了!” 说完他卸了甲胄,解下了腰刀。 贺六端起酒杯:“这第一杯酒,敬殉国的赵巡抚!” 说完贺六一饮而尽。赵奎一副感动的快要落泪的样子:“末将替叔父谢过六爷!” 贺六又举起酒杯:“这第二杯酒,敬北偏门战死的那两千弟兄,大同之战殒命沙场的数万将士!” 贺六喝完酒,“啪”一声便将酒杯摔在了地上! 十几个锦衣卫力士涌入饭厅。四把锃明瓦亮的腰刀,放到了赵奎的脖子上。 “六爷,您这是什么意思?”赵奎惊恐万分。 贺六一拍桌子:“什么意思?你给鞑靼人开了北偏门,导致大同城一天之内陷落敌手!你还真想让本钦差对你以礼相待?” 赵奎结结巴巴的喊道:“大人,你何出此言?这。。。这是诬陷!” 贺六冷笑一声:“诬陷?来啊!请冯参将!” 冯参将走进饭厅。他面色铁青,看到赵奎后,直接飞起一脚,踹在他胸口:“赵奎!我曰你先人!几万同袍因为你私通鞑靼丢了命!等六爷查清了案子,看我不千刀万剐了你!” 赵奎狡辩道:“六爷!私通鞑靼的不是我!而是这位冯参将!给鞑靼人开城门的是他!” 贺六笑了笑:“哦?是么?冯参将,你不是要替死去的袍泽报仇么?我给你一柱香的功夫,你报仇吧!切记,别把他打死!我还要顺藤摸瓜呢!” 赵奎又惊又怒:“贺六!我是朝廷的正四品武官!我是殉国忠良的嫡侄!你不能这样对待我!” e最¤y新!章{节》d上x?fm 老胡在一旁冷笑一声:“正四品的武官?在我们锦衣卫北镇抚司眼里算个鸟?别说你一个小小的四品武官,这些年我们锦衣卫活活打死的三品、二品官的数都数不过来!” “嘭!”冯参将一拳打在了赵奎的脸上。 一柱香功夫后,冯参将已将赵奎打得肿若猪头。 贺六摆摆手:“冯参将,停了吧。赵奎,我问你,是谁指使你给鞑靼人偷着开了北偏门?说了,我可以饶你一死。不说,呵,锦衣卫的诸刑具,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赵奎依旧最硬:“贺大人!末将没做过那等亏心事!” 贺六“噌”一声拔出了腰间的绣春刀。他将绣春刀抵在了赵奎的脖子上:“你知道什么叫炒肺片儿么?老胡,给他解释解释!” 老胡笑着说:“我们锦衣卫中,有一位尸痴赵十二爷。他曾对我们说过,人的肺片儿共有两片。用刀开了膛,切下一片儿,炒熟了,喂给受刑的人吃,说不准受刑的人第二天就能再长出第二个肺片儿来!” 赵奎听后脸色煞白。 贺六问:“老胡,老十二说,挖肺片儿要从哪儿下刀来着?” 老胡故作沉思状,道:“好像是从第一根肋骨那儿吧?” 贺六闻言将绣春刀指到了赵奎右胸的第一根肋骨上。 赵奎几乎带着哭腔喊道:“大人!我招了!北偏门是我给鞑靼人打开的!” 贺六收起绣春刀:“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赵奎招认道:“是我叔父赵简之让我这么干的!他让我带几个亲信弟兄,右臂上裹上白巾,在鞑靼人攻城时找机会偷着打开北偏门。鞑靼人见了我右臂上的白巾便不会杀我。他还说:办完了这事儿,就去宣府找王庭书大人!王大人会保你一世富贵!” 贺六与老胡对视一眼:看来新任巡抚王庭书跟赵简之有猫腻! 贺六问道:“城破之后,你的叔父赵简之使了‘死遁’的法子。他现在身在何处?” 赵奎大喊道:“大人,我真的不知道啊!鞑靼人攻下大同,我就去了宣府。我叔父是死是活,我的确不知!” 老胡突然捂住了口鼻:“我说赵奎,你现在好歹也是个参将,管大同三个门的防务。怎么胆子却小的像老鼠一样?还没给你上大刑就屎尿齐出了!” 贺六高声令道:“将赵奎看管起来!” 冯参将道:“六爷何不将他交给我?不杀他,不能解我心头之恨!更对不起我那些死去的袍泽弟兄!” 贺六道:“他是通敌案的重要人证,暂时还不能杀他。放心,等到通敌案水落石出的那一天,我会奏请皇上活剐了他!数万袍泽,竟然因为他这种小人殒命沙场!可悲又可叹啊!” 冯参将道:“贺大人,我已指认了偷开城门的逆贼。告辞了,我要去总兵府,领受丢失北偏门的罪责。” 贺六摇头:“现在新任总兵尚未到任。巡抚王庭书代管大同军务。这赵奎是王巡抚一手提拔的,你指认了他,王巡抚能给你好果子吃么?我给你指个去处。你不是跟左革三营的杨守备有交情么?他现在高升了大同游击将军,兼任左革一、二、三营总守备。你不如隐姓埋名,到他手下吃粮去!” 冯参将道:“六爷,那末将就告辞了!天地广阔,总有男子汉大丈夫建功立业的地方!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贺六拱了拱手,道:“那就后会有期吧。” 第117章 缉拿赵奎 - 第117章 缉拿赵奎 - 第117章 缉拿赵奎 - 肉肉屋 第118章 撕破脸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18章 撕破脸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18章 撕破脸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18章 撕破脸 贺六坐在前任大同总兵李虎面前。他吩咐老胡给李虎去了刑具。 贺六开口道:“李总兵,我已经查明,大同之败责任并不在你。的确是有人私通鞑靼!” 李虎问:“大人可查清了是谁做下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贺六笑了笑:“这么大的罪名,如果没有实证,我怎么敢随便扣在别人头上呢?” 李虎道:“娘的!老子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本来依托大同坚固的城防,守到各地援军到来不成问题!可大同城里偏偏出了这么一帮吃里扒外的东西,害得我一天内丢了大同,成了阶下之囚!” 贺六问:“李总兵你觉得是谁出卖了大同城的数万袍泽?” 李虎想了想,道:“我觉得是赵简之!” 贺六问:“为何?” 李虎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贺六身边的老胡。 贺六连忙说道:“他是自己人。有什么话,你尽可以当着他的面告诉我!” 李虎叹了口气:“赵简之是裕王那方的人。我是严阁老的干儿子。他对我,一向是欲除之而后快!往草原贩茶叶的大车里出现了火铳,我就怀疑是他栽赃陷害!” 贺六问:“假如赵简之是诈死,你觉得,‘死遁’之后,他会去哪儿?” 李虎想了想,答道:“通敌是诛灭九族的大罪!想必他不敢在呆在大明境内,应该是跑到草原上去了!我若是他,拿了鞑靼人的赏钱,便在草原上做一个自在的富家翁!” 贺六又问:“你说你经常往鞑靼那边运茶叶、丝绸。这些货你都是运到哪里与鞑靼人交易?” 李虎道:“运到忽尔巴托!那地方是鞑靼商人的聚集地。其他走私商人的货物,也都是运到那里。从大同到忽而巴托,大概是七八天的路程。” 贺六点头,领着老胡离开了牢房。 一出牢房,老胡就问贺六:“你打听李虎的那些私货运到哪儿干甚?难不成你要去鞑靼人的地盘找消失了的赵简之?” 贺六笑道:“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一撅屁股,你就知道我拉的屎是什么味儿的!” 老胡赶紧劝贺六:“老六,你疯了?且不说赵简之在不在鞑靼人的地盘上——在不在那个什么忽而巴托。即便他人在那儿——他为鞑靼立下大功,俺答汗一定派人保护着他呢!你即便发现了他,又怎么将他带回大同?” 贺六道:“通敌案想要水落石出,就必须找到赵简之!我有种预感,或许这位赵巡抚,此刻就在忽而巴托的某个帐篷里,喝着马奶酒,搂着漂亮的鞑靼女人寻欢作乐呢!” 老胡道:“贺六!我的六爷!咱们锦衣卫北镇抚司管监察文武百官,南镇抚司管对外军情。这些年,南镇抚司没少找鞑靼人的麻烦。你说鞑靼人要是抓住了锦衣卫的人,会怎么对待?还不得生吞活剥了?” 贺六指了指自己的脸:“我的脸上写着‘锦衣卫’三个字么?” 老胡质疑道:“即便你去了那个鸟忽而巴托,赵简之又在那鸟地方。可你见过赵简之,还是我见过赵简之?即便他站在咱们面前,咱都认不出啊!” 贺六想了想:“这事儿可以找左革三营的杨守备。他手下的弟兄肯定有人见过那位赵巡抚。” 贺六和老胡正说着话,手下力士通禀道:“大同巡抚王庭书求见!” “有请!” 王庭书找到贺六,拱了拱手:“上差抓了参将赵奎?” 贺六点点头:“没错!王巡抚这么快就收到消息了?” 王庭书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大人!赵奎是殉国的赵简之大人唯一的侄子!你为何无缘无故抓他?你这么干,会寒了边军弟兄们的心!” 贺六笑道:“我堂堂一个钦差,难道不能抓一个有通敌嫌疑的参将?” 王庭书大惊:“通敌?上差可有证据?” 贺六笑了笑:“证据?锦衣卫北镇抚司抓人,向来不需要什么证据!” 王庭书急了:“上差!赵奎是殉国忠良之后!你随便给他安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囚了他,这样做不合法度!” 老胡在一旁道:“王巡抚,什么是法度?锦衣卫就是法度!你若有不满,可以去京城找我们陆指挥使控诉我们嘛!” 王庭书面有愠色:“上差。我要提醒你,赵奎是我的人。我是谁的人,相信你心知肚明。我劝你,不要为了李虎那样的败军之将,得罪了我身后的人。” 贺六笑道:“王巡抚这是在威胁我喽?我本不想跟你撕破脸皮,可你既这么说,那咱们只好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我知道你身后是裕王!可裕王爷身为储君,下面人干的那些龌龊事,他一定是不知晓的!人我已经拿了!我再说一遍,我是钦差!我就不信你敢派你的兵强行带走赵奎!” 王庭书愤怒的说:“那就走着瞧!” 王庭书走后,老胡对贺六说:“赵奎是赵简之通敌的证人。这么重要的人证落到咱们手里,王巡抚急眼了!要当心他狗急跳墙啊!” 贺六道:“边关重镇,若是有几百鞑靼兵混入大同城,杀了几名官员。这几名官员之中,恰好又有一个是锦衣卫的百户——倒也和情理。” 老胡道:“你是说,王庭书会派人假扮鞑靼人杀咱们灭口?杀锦衣卫?杀钦差?他没那么大胆子吧?” g)看s正版vk章~节'j上{f 贺六道:“这些人为了陷害李虎,搬倒严党,连几万边镇将士的性命都可以舍弃。他们什么事做不出来?大同城已经不安全了!” 老胡道:“你的意思,咱们出城?” 贺六道:“嗯,咱们去左革三营的驻地!那个杨守备还像个忠义之人。他手下的营镇抚傅寒凌,又受过我的救命之恩!” “理由呢?钦差大人不在大同办案,却跑到左革三营呆着,总要有个理由啊!”老胡问。 贺六笑道:“这还不简单。就说钦差大人要去视察左革三营防务。事不宜迟,现在咱们就带上李虎和赵奎出城!” 第118章 撕破脸 - 第118章 撕破脸 - 第118章 撕破脸 - 肉肉屋 第119章 去草原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19章 去草原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19章 去草原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19章 去草原 贺六的钦差仪仗,来到了大同东门。 一名锦衣卫力士高声喊道:“钦差大人要出城巡视左革、右革驻军防务!快快打开城门!” 城楼上的守门千户喊道:“巡抚大人有令!为防城内混入鞑靼探子,关闭全城八门!” 锦衣力士高声喊道:“瞎了你的狗眼!钦差大人在马车里坐着呢!你一个小小的守门千户也敢拦钦差的驾?” 锦衣卫力士不知道,守门千户的旁边站着一个人——正是巡抚王庭书。 王庭书低声对守门千户说:“告诉他,关闭城门是为了钦差的安全着想!想出城,让钦差来巡抚衙门找我就是!” 守门千户朝城下喊道:“我们王巡抚关闭城门是为了钦差的安全着想!钦差大人若想出城,可以去巡抚衙门找我们王巡抚!” 锦衣力士闻言,只得命钦差仪仗打道回府。 大同南偏门。 十个身穿鸳鸯战袄的兵士赶着两辆马车来到城门前。 一名镇抚上前盘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领头的“兵士”是贺六。他一拱手:“我们有两个弟兄得瘟疫死了!巡抚大人怕这二人的尸首将瘟疫传给城内的袍泽,让我们出城找个地方把尸体埋了!” 镇抚闻言,一脸厌恶的捂住了自己的口鼻:“放行。快走,快走!” 马车之内,坐着李虎和赵奎。赵奎被五花大绑着,他的嘴里,塞着一块破布。 贺六一行人出得大同城。 老胡道:“老六,你这一招声东击西还真管用!看不出你还颇通兵法嘛。你不该做锦衣卫的查检百户,倒应该在这大同城做个领兵的将军!” 贺六笑了笑:“那王巡抚要是知道咱们混出了大同城,指不定气成什么样呢。” 一行人走了两三个时辰,来到左革三营。 在左革三营营地警楼上当值的,恰好是营镇抚傅寒凌。傅寒凌一眼认出了贺六,连忙吩咐手下兵士:“快开营门!” 贺六进得营门,找到了杨守备。 贺六拱拱手:“果如当日杨守备所言!大同城内有鞑靼人的奸细!那些奸细想害我的性命,没办法,我只好来投奔杨守备你了!” 杨守备闻言大怒:“鞑靼人的奸细想害六爷的命?还有王法么?我带弟兄把那些奸细抓起来!” 贺六摆摆手:“那些奸细,你还真抓不了!我托你两件事。其一,我最近要去一趟草原,详查通敌案的真相。我有两个人,需要交给你看管!一个是前任大同总兵李虎,一个是现任大同参将赵奎!对李总兵,你要好好照顾。那个赵奎却是为鞑靼人打开北偏门的奸细!你不必拿他当人!在我回来之前,别让他死了就成!” 杨守备拱拱手:“六爷放心!我一定替你看管好这两个人。” 贺六又叮嘱杨守备:“记住,任何人来找你要——或者抢这两人,你都不要交人!” 杨守备道:“我的左革三营在大同之战没伤到皮毛,一营两千兵士满编满员。要是谁胆敢来抢人,要问问左革三营两千袍泽手中的刀答不答应!” 贺六满意的点点头:“好,还有一件事。你手下谁见过赵简之赵巡抚的真容?” 傅寒凌道:“赵巡抚四个月前视察左革三营,来了马厩查看战马。当时我正在马厩喂马,见过他一面。” 贺六道:“要是你再见到他,能认出他来么?” 傅寒凌有些惊讶:“赵巡抚不是已经自焚殉国了么?” 贺六摇头:“这你别管,只需告诉我,再见到他,能不能认出他来?” 傅寒凌想了想,答道:“认得出来。” o@z&, 贺六转头对杨守备说道:“傅寒凌这个营镇抚,你借我使几天。” 杨守备点头:“全凭六爷吩咐!” 贺六又拿出自己的那面锦衣卫腰牌,交给杨守备:“若是大同城的王巡抚以官职压你,逼你交人。你就对他说:钦差有令,任何人都不准带走李虎、赵奎!这锦衣卫的腰牌便是凭证!” 杨守备道:“六爷您放心吧。您是钦差,你的令就是皇命!别说他王巡抚来要人,就算宣大总督来了,我照样不会把人交出去!” 贺六又让杨守备准备了十几辆空大车,让手下的锦衣卫力士们扮作了车夫。他自己装作到草原收购皮货的商人,直奔北方草原而去。 草原上有不少鞑靼百姓的帐篷。大明与鞑靼是敌国,可鞑靼百姓却并不敌视大明的商人。 贺六找了一名鞑靼向导,带他们去忽而巴托。 一直走了七八天,贺六的“皮货商队”终于到达忽而巴托。 忽而巴托是鞑靼最大的商镇。贺六看到了大街上有不少大明的商人摆摊叫卖。 老胡感慨道:“两国刀兵相见,商人们却依旧往返两国做生意。那些鞑靼人看到咱大明的商人,比见了亲兄弟还亲呢。” 贺六道:“这倒是不奇怪!咱们大明的商人给他们带来生活必须的瓷器、茶叶、丝绸。对鞑靼人来说,这些敌国商人是朋友。” “老兄,你们也是来这儿做买卖的?”一个山西口音的中年人主动走到贺六面前问道。 贺六道:“我们来这儿收些皮货!敢问兄台是?” 那中年人道:“鄙人黄金贵!是山西沂州府人士!一直在忽而巴托和沂州两地奔波,做些茶叶生意!” 贺六拱手:“我们初次来草原做买卖,人生地不熟,还请黄老哥指点指点。走,我请你喝酒!” 黄金贵道:“好说好说。都是汉人,到这草原上做生意不容易。应该相互照应。” 贺六、老胡、傅寒凌跟黄金贵找了一家“酒肆”,吃喝起来。 这“酒肆”其实就是一个大帐篷,为过往客商供应牛羊肉和马奶酒。 四人啃了几只羊腿。贺六问黄金贵:“老兄在忽而巴托这边的生意做的还行?” 黄金贵叹了口气:“唉,说句大实话。咱们跟鞑靼人做生意,说白了就是走私!咱们是冒着杀头的风险在赚钱啊!赚得钱,竟有一半儿要孝敬给边关哨卡的兵爷们!前几年,我的生意还过得去,勉强能攒下几个利钱。可最近,忽而巴托来了个新征税官!把商税提高了三成!” 贺六问:“征税官是大的官儿?” 黄金贵道:“你不知道,鞑靼人的地方官里,最大,最有实权的就是征税官!忽而巴托征税官嘛——就相当于咱们大明的知府吧!他既有管辖地方的权利,又有征税权。以前这地方的征税官是个鞑靼贵族老爷。不知是怎么了,俺达汗钦帐——啊,钦帐就是朝廷的意思。俺大汗钦账最近竟派了个汉人,顶替了那位贵族老爷。” 贺六听后追问道:“汉人?做鞑靼人的征税官?” 黄金贵点头:“汉人在鞑靼人的地界为官,倒不算什么新鲜事。俺大汗钦帐里的左平章就是汉人。” 贺六问:“忽而巴托的征税官叫什么?” 黄金贵道:“叫喆烈乌。” 贺六又问:“这是他的鞑靼名字吧?他的汉名叫什么?” 黄金贵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汉人做了鞑靼人的官儿,一向会隐去自己的本命,改为鞑靼名。” 贺六和老胡对视一眼:这个忽而巴托的新任征税官,会不会就是“自焚殉国”的前任大同巡抚赵简之? 第119章 去草原 - 第119章 去草原 - 第119章 去草原 - 肉肉屋 第120章 赵简之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20章 赵简之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20章 赵简之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20章 赵简之 贺六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新任的忽而巴托征税官,应该就是“自焚殉国”的大同巡抚赵简之。 贺六问黄金贵:“黄老兄,咱们这些普通的小商人,能见到那位征税官么?” 黄金贵想了想,答道:“咱们的商税,要交给征税官手下的达鲁花赤。达鲁花赤这官职啊,就跟咱大明的七品、八品芝麻官儿差不。要是觉得达鲁花赤收税不公道,可以去征税官马帐控告。那才可以见到征税官本人!” 傅寒凌在一旁问道:“征税官马帐?难道征税官跟马睡在一起?” 更f?新最g快上-\ 黄金贵摇头:“马帐是鞑靼人这边的说法。大汗钦帐指的是鞑靼人的朝廷。马帐,大概就是咱们那边衙门的意思。” 贺六举起酒杯:“黄老兄。我们初来草原做生意。还望你指点。” 贺六喝完酒,将一枚二十两的银锞子塞进了黄金贵的袖口里。 黄金贵是无利不起早的生意人。得了贺六的银子,他立马拍了胸脯:“放心,老弟,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可以来问我。” 下晌,贺六在黄金贵的指点下,收购了几百张羊皮。 傅寒凌领着几个人把羊皮装上车。老胡走到贺六跟前,压低声音道:“瞅见没?那黄金贵跟卖给咱们羊皮的鞑靼人嘀嘀咕咕的。想来他们之间一定有猫腻。指不定坑了你少银子呢!” 贺六到时不以为意:“常言道:老乡坑老乡,两眼泪汪汪。这也是人之常情。我那续弦夫人手里有的是钱,我也不差这几百两银子。” 老胡轻笑一声:“你花起你那‘暴病而亡’的金三哥的钱来,倒是大手大脚的。” 傍晚时分,鞑靼人的达鲁花赤来到了皮货市场。他手下几个兵士搬来一个桌子。所有在忽而巴托进了皮货的大明商人,都要到他那里录账、交税。交完税,他会给开一张“皮货路凭”。这“皮货路凭”就跟大明的“盐引”差不。没有这张纸,货一出忽而巴托就会被巡查的鞑靼游骑兵扣下。 达鲁花赤的桌子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废了大半个时辰的功夫,才挨上贺六。 那肥胖的达鲁花赤常跟大明商人打交道,竟能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话。 “少张羊皮?”达鲁花赤问。 贺六答道:“五百张。” 达鲁花赤道:“上等羊皮五百张,需交税一百五十两。” 贺六故作惊讶道:“我进羊皮才花了四百两,怎么光税就要交出一百五十两?” 达鲁花赤一瞪眼,他的几个手下各自抓紧了手下的马鞭。 身后的黄金贵小声在贺六耳边劝道:“老弟,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可是鞑靼人的地界!鞑靼人杀咱们汉人,就像杀只鸡宰只羊一样。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贺六倒是默不作声,直接将两枚金瓜子儿塞到了达鲁花赤的手里。 达鲁花赤看了看手里的金瓜子,大惑不解,他问贺六:“喂,汉人,你这两块金子,顶得上二百两银子了吧?皮货税才一百五十两银子?即便我免去你所有的皮货税银,你也要赔。” 贺六笑了笑:“大人,我只是觉得,征税官在忽而巴托征的皮货税有些高!我想请你带我去面见他。我要替我们明国的商人恳求他,请他降一些皮货税。” 达鲁花赤掂了掂手里的两块金子,说道:“好吧。我就带你去马帐见征税官!你运气不错。若是上一任征税官木哈马大人听到有人要求降低皮货税,他一定会让人把你的脑袋砍下来,挂到市场中央的旗杆上。现任的征税官喆烈乌大人是你们汉人。不会动不动就砍汉人的脑袋。” 达鲁花赤引着贺六走向忽而巴托大集市的东面。贺六身后,跟着两名“伙计”——老胡和傅寒凌。 一炷香功夫后,三人进到征税官马帐。 马帐正中,端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美髯公。那人便是忽而巴托征税官“喆烈乌”。 贺六心头一动——傅寒凌之前跟贺六描述过赵简之的长相:五十来岁,留着一缕漂亮的胡须。 喆烈乌正在低头看一本书。 贺六趁达鲁花赤和喆烈乌不注意,转头看了一眼傅寒凌。 傅寒凌朝他点了点头,那意思是:“喆烈乌”就是前任大同巡抚——赵简之。 达鲁花赤在赵简之面前耳语几句。赵简之抬起头来问贺六:“你觉得皮货税制不合理?” 贺六随口说道:“嗯,小人觉得逢三征一的税制太高。弄的我们没有赚头。征税官大人一看就是饱读诗书。应该知道竭泽而渔非长久之计的道理。我觉得,大汗钦帐想征的税银,应该实行逢五征一的皮货税制。这样一来,我们明国商人的利润高了,会有人来草原行商。您就能为大汗收比现在的税。” 赵简之笑了笑:“你说的很有道理。可制定税制的,是大汗钦帐,不是我这征税官马帐。我会向大汗钦帐禀奏的。好了,你们走吧。” 赵简之说完,目光又盯在了手上的那本书上。 贺六和老胡、傅寒凌出了大帐。 傅寒凌低声对贺六说:“那个征税官就是赵简之赵巡抚!错不了!” 贺六笑了声:“果如冯参将当日所言,赵简之是‘死遁’。呵,只是无人能想到,他竟然来了鞑靼人的地盘,做了鞑靼人的官儿!” 俺答汗是自忽必烈后,蒙古各部历代汗中,最有远见卓识的一个。他大量任用汉人为官员。赵简之在大同之败后来到草原。俺答汗觉得他做过大明的封疆大吏,于是命他为“忽而巴托集市征税官”。 本来赵简之一听“集市”俩字,觉得这官儿就像大明的里长、乡正一般。是俺答汗故意羞辱他呢。可为了保命,他只得答应俺答汗。 后来经大汗钦帐里的汉人左平章一番解释,他才明白,原来这忽而巴托集市是鞑靼最大的贸易市场。而这里的征税官,一向是整个鞑靼最肥的官职——差不相当于大明的两淮盐运使。 赵简之竟在心里对俺答汗感激涕零了。他下定决心,一定为“英明的大汗”管好忽而巴托这一方宝地。 第120章 赵简之 - 第120章 赵简之 - 第120章 赵简之 - 肉肉屋 第121章 深夜长谈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21章 深夜长谈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21章 深夜长谈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21章 深夜长谈 子夜时分,贺六和老胡躺在帐篷里。 老胡道:“老六,你的运气好的不得了。竟然被你蒙中了赵简之在忽而巴托。” 贺六半眯着眼睛,说道:“我的运气一向好的很!现在问题来了。咱们手里就十几个乔装的力士。那征税官马帐里里外外有一两百鞑靼兵守卫,怎么把赵简之缉捕?还有,假如能抓住赵简之,征税官失踪,鞑靼人很快就能发现。鞑靼骑兵据说可以一日狂奔二百里!咱们会被追死的。” 老胡随口说道:“若是十一爷李子翩在就好了!李子翩是骗子手里的翘楚。定能将那赵简之诓骗回大同去!” 老胡说者无心,贺六听者有意。他一骨碌从毯子上爬起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可以诓骗那赵简之,让他心甘情愿的跟咱们回大同!” 老胡道:“瞧,我又给你支了个高招。” l'》 贺六坐到帐篷里的矮凳上,对老胡说:“老胡啊,我打娘胎里出来就是你给洗尿布。咱爷俩儿也算认识了四十年了!我却越来越看不透你了!你这人,并不是锦衣卫同僚们所认为的那样。。。” 老胡反问:“锦衣卫的同僚们认为我哪样?” 贺六道:“认为你不成器,没心眼,是个木头一般的老实人。” 老胡笑道:“彼此彼此。同僚们还觉得你老六是个不成器的老实人呢!其实你的心眼了去了。只是轻易不愿意使。呵,在锦衣卫里,你从不争功,其实这官场上的事儿——争是不争,不争却是争!” 贺六半真半假的说道:“没错!我还巴望着有一天坐上锦衣卫指挥使的高位呢!” 老胡站起身,认真的看着贺六:“我知道你不是在开玩笑!你的确想当锦衣卫指挥使!” 贺六歪着脑袋问:“我只是打哈哈。这话要让陆指挥使知道,他还不得觉得我想谋权篡位?” 老胡凝视着贺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只有皇上和锦衣卫指挥使,才有权调阅北镇抚司天字号档房里的密档!” 北镇抚司档房,分为“天字号”、“地字号”、“人字号”、“春字号”、“夏字号”、“秋字号”、“冬字号”七等。 天字号档房中所存的,都是些关系国本、且永远不能示人的大案密档。二十年前,贺六的父亲贺泉因鬼宅里的“阴兵案”而死。那样轰动朝野的案子,绝对不会没有档案。 贺六是锦衣卫的十三太保,有权调阅除“天字号”档房外,“地”、“人”、“春”、“夏”、“秋”、“冬”六个档房全部的档案。可他查遍六档房,却没有见到“阴兵案”的只言片语。 这说明,“阴兵案”的密档,很有可能归到了天字号档房之中! 天字号档房只有皇上和现任锦衣卫指挥使能进。也就是说,贺六想要了解“阴兵案”的来龙去脉,查清二十年前父亲的死因、四年前香香生母的死因,就只有两条线索。 第一条线索是贺父死前手里抓着的《聚宝要术》封皮。 第二条线索,则需要贺六坐上锦衣卫指挥使高位,进到天字号档房调阅密档。。。。。 锦衣卫指挥使之下,设有左、右指挥同知各一员,左、右指挥佥事各一员,南、北司镇抚使各一员。镇抚使之下,便是十三太保了。 左、右指挥同知,左、右指挥佥事又都是皇亲兼任。是有名无权的虚设官职。 贺六现在是十三太保之一。只要当上南司或北司的镇抚使,日后便有可能接任指挥使之位。 贺六在这二十年里,一直隐藏着自己的野心。同僚们个个觉得他不争功,不求升官。陆炳数次想升他做副千户,他次次都拒绝。 贺六骗过了陆炳这只老狐狸。陆炳跟属下们一样,都觉得贺六没有什么野心,只是想过安逸日子。在锦衣卫内,也不拉帮结派。是个值得信任的老实人。故而陆炳屡屡将通天的大案交给他去办。 刚才老胡“争是不争,不争是争”八个字,却道破了贺六深藏胸中的野心! 贺六一阵沉默。良久,他才开口打起了哈哈:“我说老胡,还是那句老话。我一撅屁股,你就知道我拉的屎是什么味道的。” 老胡道:“老六,别打哈哈。我还是要劝你一句:凡事不要刨根问底。文官们不是总说么?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途。二十年年前的那宗鬼宅阴兵案已经害死了你爹,害死了香香她娘。我不想眼睁睁的看着那宗陈年老案再害死你!” 贺六转移话题:“老胡,别说我了,说说你。咱们从江南回到京城,第二天皇上就知晓了江南六个最大的私盐贩子是谁。是不是你老胡跟皇上告的密啊?” 老胡不置可否的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贺六心里有你贺六的秘密。我老胡身上,自然也有我老胡的秘密。不早了,不聊这些没用的了。睡觉吧,明天咱们好好合计合计,如何将赵简之诓骗回大同!” 第二天早上,贺六叫醒了老胡。 “我一夜没睡,琢磨出了个万全的法子,定能将赵简之诓骗回大同。”贺六道。 老胡问:“什么法子?” 贺六倒是卖起了关子:“山人自有妙计。” 老胡笑骂道:“老六,我可要提醒你,咱们现在是在鞑靼人的地盘上!鞑靼人可不认什么锦衣卫的腰牌!你若要玩火,说不准会烧死自己。” 贺六笑了笑:“放心。我要是上了西天,你老胡得陪我过奈何桥!一路上,咱爷俩相互说着话,不会寂寞的!” 贺六将傅寒凌和十几名力士叫进帐篷里,他吩咐道:“现在,你们不再是北镇抚司的力士、左革三营的镇抚。” 十几名力士和傅寒凌面面相觑。 傅寒凌拱手道:“六爷,那我们是谁?” 贺六脱口而出:“你们都是裕王詹事府右春坊的司谏!” 傅寒凌不知道裕王詹事府司经局是干嘛的。他拱手道:“是。” 十几名锦衣卫力士却心中大惊——谁不知道,裕王詹事府右春坊,号称裕王爷手中的“小锦衣卫”! 第121章 深夜长谈 - 第121章 深夜长谈 - 第121章 深夜长谈 - 肉肉屋 第122章 重利面前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22章 重利面前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22章 重利面前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22章 重利面前 大明有制,亲王府下设詹事府,主管亲王府内诸杂事。 这些年,严党、阉党、裕王党在朝中斗得不可开交。三党手中,各自都有一伙像锦衣卫一般专办秘密差事的人。 譬如,阉党手里有东厂。严党手里有刑部提牢司。裕王党手中,则握有詹事府右春坊。 刑部提牢司被称为“小东厂”,裕王詹事府右春坊,则被称为“小锦衣卫”。 赵简之是裕王党在西北的一枚棋子。贺六是想冒充裕王的人,以裕王的名义诓骗他回大同。 日上三竿,贺六领着一众人,再次来到征税官马帐前。 有道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又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银子开路的法子,在大明各衙门行得通,在鞑靼的“马帐”前,亦行得通! 负责守卫马帐的那可儿(鞑靼低级武将官职名)领着贺六进到马帐之内。老胡和傅寒凌等人则等在了帐外。 赵简之抬头看了眼贺六:“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说了么?税制的事,我会向俺答汗钦帐禀报的!” 贺六突然说道:“赵简之大人,我有要事找你谈!” 赵简之面色一变。整个忽而巴托都知道他这个征税官名叫“喆烈乌”。然而“赵简之”这三个字,除了俺答汗和他手下的那位汉人左平章,整个鞑靼都无人知晓! 赵简之做事倒是谨慎。他先让自己的亲随那可儿搜了贺六的身。 贺六的身上,竟然带着那柄白笑嫣托人弄到的最新式样的弗朗机手铳。 这倒不是贺六大意,他是刻意将手铳带在身上的。裕王詹事府右春坊的人专办秘密差事,身上怎么会不带着防身的火器? 搜出手铳,马帐内的那可儿,十名鞑靼兵齐齐拔出了马刀。 赵简之一脸惊恐的神色,问道:“你是什么人?带着火器来马帐,难道是来刺杀本征税官的?” 贺六暗自思忖,一把火铳就能把赵简之吓成这样。五万鞑靼铁骑兵临城下,他通敌叛国倒也在情理之中。 贺六道:“赵大人,这是我防身的家伙。我找你真的有急事!” 大帐之中,只有带兵的那可儿听得懂汉话。 赵简之用生硬的鞑靼话对那可儿和十名鞑靼兵说道:“那可儿,你去帐外,看住这个汉人的那些手下。你们十个人,留在帐内,他要是敢轻举妄动,就把他给我剁成肉酱!” 那可儿领命走出帐外。 赵简之道:“这十个鞑靼兵都不通汉话。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来这儿找我做什么?” 贺六道:“我是裕王詹事府右春坊谕德高百顺。” 谕德是从五品。这位子官品随低,却相当于锦衣卫的北镇抚使。在右春坊中地位仅次于庶子。 赵简之狐疑的问:“前年我进京述职,到王府拜见过裕王爷。我怎么记得,詹事府右春芳谕德姓孔?” 贺六镇静的扯起了谎:“我是一个月前刚刚上任的。我的前任孔谕德,被裕王爷荐拔为了广西布政使。您久在西北,自然不知。” 赵简之又问:“那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贺六拱手道:“裕王爷差我来,让您回京担任右春坊庶子!” 庶子是右春坊内的最高官职。等于是“小锦衣卫”的指挥使。 赵简之听后,两眼放光! 这些年,赵简之为了向上爬,做了三姓家奴。夏言做首辅,他投了夏党。严嵩搬倒夏言做了首辅,他反戈一击投了严党。这两年,他打量着裕王迟早会继位,又投了裕王党。。。。 赵简之是一个毫无原则的小人。为了往上爬,他可以做任何事。 当初高拱让他“献城”给鞑靼人,可谓是威逼利诱。高拱写信给他:不干这事,会让他官职不保。如果干了这事儿,他可以先去鞑靼这边做一阵官儿。等到裕王爷继位,会接他回大明,找点说辞,向世人编一个“自焚殉国”的隐情故事堵悠悠之口,而后让他做浙直总督! 赵简之问贺六:“高大人不是说让我现在鞑靼人这儿住几年。等裕王继了位再回大明去么?我刚刚‘自焚殉国’两个月。现在回去做什么右春坊的头儿,似乎不太妥当。若是让锦衣卫或东厂、刑部督捕司的人知道,又是一桩大麻烦!” 贺六笑了笑:“难道您老不知道詹事府右春坊是干嘛的?专替裕王办秘密差事的人,自然要改名换姓!裕王最近还认识了一位奇人‘眸山老道’。此人会换皮易容术。能给赵大人改头换面。” “眸山老道”自然是贺六杜撰出来的。平常人听了一定不会信世上还有这等奇人。赵简之是堂堂的前任大同巡抚,自然不是没有脑子的孩童。 可人就是这样,面对诱惑,满脑子的智慧能变成无尽的愚蠢。 锦衣卫的十一爷李子翩曾说过:“天下的骗案为何屡禁不止?其实人人都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个大道理。只不过重利在前,没人能够抵挡诱惑。” 赵简之竟信了贺六的话七分! 贺六不失时机的下了更猛的诱饵:“裕王爷还说了。你先在右春坊替他管‘小锦衣卫’。等到他老人家登基了,内阁阁臣、六部尚书、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您可以随便选一把坐!” 本来赵简之对贺六还有三分的怀疑。现在,赵简之被那几个虚无缥缈的高位迷住了心智,怀疑变成了深信不疑!” ^正版;y首发ms “内阁阁臣?锦衣卫指挥使?我能力有限,怕是难堪重任。我精通民政,想来做个工部尚书还是绰绰有余的。”赵简之在贺六面前做起了白日梦。 贺六道:“咳,等裕王爷登基,您就有拥戴之功。工部尚书还不是您向裕王爷张张嘴的事儿?” 赵简之脸上露出了笑容:“那都是后话!现在咱们的当务之急是要离开忽而巴托。” 贺六道:“这个简单!您就跟您马帐里的鞑靼手下们说,你要外出视察各地税务。” 赵简之点点头:“成!就这么办!以后咱们就要在右春坊共事了。我以前没办过什么秘密差事。你这个谕德今后倒要好好指点指点我。” 第122章 重利面前 - 第122章 重利面前 - 第122章 重利面前 - 肉肉屋 第123章 动摇国本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23章 动摇国本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23章 动摇国本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23章 动摇国本 世间凡人,要么重利,要么爱名,要么贪权。 赵简之就是个贪权之人! 最?)新kq章节:上mqz 贺六抛出的诱饵,恰好对了赵简之的胃口。他被贺六连哄带骗的领出了忽而巴托。 从忽而巴托到大同,足有七八天的路程。这一路上,赵简之还煞有介事的问着贺六詹事府右春坊的各项差事。 贺六信口胡诌糊弄赵简之。赵简之却句句都当成了真,还频频颔首,满嘴“原来如此”、“哦”、“对”、“有道理”之类的附和。 这一路上,老胡看着贺六这个二把刀骗子把赵简之唬的团团转,没少忍不住抿嘴偷笑。赵简之还以为“高谕德”手下的这老头儿脑子有病呢,一直嘿嘿嘿的傻笑。 赵简之暗作打算:等自己回了京城,做了右春坊庶子,一定要将这傻老头踢出右春坊!他为官年,有个心得,初到任上,一定要立威。而立威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整治那些不成器的下属。 一行人终于行到大同地面。 赵简之骑在马上,问贺六:“高谕德,咱们詹事府右春坊中,五十岁以上的老弱有少?” 贺六随口回答道:“二三十个吧。有道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那些老人儿虽不及年轻后生身强体壮,可出出主意、想想点子还是要强于年轻后生的!” 傅寒凌突然打马来到贺六身边:“六爷,前面就是咱们左革三营的地盘了!” 贺六点点头:“都下马吧!” 赵简之一头雾水:“这还没到大同呢?怎么下马了?” 贺六冷冷的说:“来啊,把赵简之拿下。” 几名锦衣卫力士一拥而上,将赵简之捆成了粽子。 “高谕德!你什么意思?到了京城,我就是你的上官!你这是以下犯上!我要在裕王爷面前。。。。”赵简之歇斯底里的喊着。 “啪啪”,一旁的老胡里外抽了赵简之两个大耳刮子。 贺六站到赵简之身前:“真不好意思,赵大人。鄙人不是什么詹事府右春坊的谕德。鄙人乃锦衣卫北镇抚司查检百户,贺六!” 赵简之久在官场,自然听过锦衣卫十三太保的名号:“你,你是贺六?那个一把火烧了《百官行录》,把江南官场搅的鸡犬不宁的贺六?” 贺六点点头:“正是不才!” 赵简之先是暴怒:“姓贺的,你诓我!你不得好死!死了还要下十八层地狱里的拔舌狱!” 老胡翻动一双老手,里外里又给了赵简之三个耳刮子,老胡的耳刮子让赵简之冷静了下来。暴怒之后,他变成了恐惧,而后是带着哭腔的求饶:“贺六爷啊!你放我回忽而巴托吧!我会给你银子的!忽而巴托征税官,据说每年能弄十几万两银子!我给你三成,不,给你一半儿,不,全给你!求你了!我要是回了大明,就是个死!华佗怎么说来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老胡戏谑的问贺六:“老六,华佗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贺六白了老胡一眼:“你问我我问谁去!” 傅寒凌破口大骂赵简之道:“姓赵的!你通敌献城,让几万同袍弟兄命丧鞑靼人的马刀之下!你以为一死就够了么?按照边军的军法,对待通敌的狗砸碎,要挂在城门楼上点天灯!按照大明律,通敌要凌迟处死!可惜,凌迟只能在你身上割上三千六百刀!三千六百块肉,不够九泉之下的数万袍泽弟兄们分!” 赵简之听后大呼道:“六爷饶命!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献城不是我的主意!是户部尚书高拱的主意!是他逼我这么做的啊!” 贺六见赵简之不打自招,连忙问道:“说清楚些。高部堂是如何逼你献城给鞑靼的?” 赵简之招供道:“裕王詹事府右春坊号称‘小锦衣卫’,除了暗中监视严党、阉党的成员,还一直在鞑靼人那边打探军情!俺大汗钦账中的左平章,其实就是右春坊的人!” 老胡惊叹道:“我的天!都说右春坊这个‘小锦衣卫’颇有几分本事。没想到连俺大汗身边都埋了他们的探子!” 贺六问:“继续说,然后呢?” 赵简之道:“那左平章得知俺大汗的骑兵要大举入寇大同后,不知为何,没有将这么重要的秘密传递到右春坊。而是传递给了户部尚书高大人!高大人得信后,亲自派人带着书信来找我。他告诉我,为了天下苍生,必须向鞑靼人献出大同城!” 老胡啐了赵简之一脸吐沫:“啊呵呸!通敌献城是为了天下苍生?你说这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赵简之道:“高大人说了,如今严党把持朝政,弄的朝廷上下乌烟瘴气。要革新吏治,就必须搬倒严党!九边重镇的出镇大帅、总兵,大部分都跟严党有瓜葛。大同总兵李虎就是严嵩的干儿子!假如大同城在几天甚至更短的时间内陷落敌手,皇上就会不再信任李虎、不再信任严党在九边的出镇大帅们!说白了,就是在西北烧一把大火,烧向朝廷里的严党!严党若是垮台,那天下自然就太平了!这是造福天下苍生的好事!” 傅寒凌亦学着老胡的样子,啐了赵简之一脸吐沫:“我曰你娘的!还造福天下苍生呢!大同卫的数万袍泽弟兄难道不算天下苍生的一份子?大同城那些无辜遭屠的老百姓难道不算天下苍生的一份子?” 贺六拍了拍傅寒凌的肩膀,道:“你让他继续说。” 赵简之又道:“高大人还说了。我若不做这件事,他会寻个由头,让都察院的人参我,罢了我的官!我若做了这件事,那位俺达汗钦帐下的左平章会接我去鞑靼那边,当个高官!等到裕王继位,会找机会让我回大明,接替胡宗宪做浙直总督!我没有办法啊,为了天下苍生,为了自己的官位,只能听那高大人的!” 贺六倒吸一口凉气:高拱是裕王爷的亲信。他竟有如此歹毒心肠,为了搬倒严党,不惜赔上数万边镇将士的性命。假如这案子一层一层禀报道皇上的案头,到那时,裕王爷的储君之位怕都会不保! 储君乃国本之一。如果将此案一查到底,就等于是动摇了国本! 第123章 动摇国本 - 第123章 动摇国本 - 第123章 动摇国本 - 肉肉屋 第124章 密裁(感谢书友‘我心懂’最近的解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24章 密裁(感谢书友‘我心懂’最近的解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24章 密裁(感谢书友‘我心懂’最近的解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24章 密裁(感谢书友‘我心懂’最近的解封支持!) 贺六在左革三营外的荒草甸子上审讯赵简之。赵简之倒是供认不讳。 贺六道:“你说清楚了献城给鞑靼的动机,现在说说献城的细节。” 赵简之答道:“我做了五件事。一是命我的侄子赵奎,在鞑靼人攻城时,带几个人拔了北偏门的门闩。二是命我巡抚衙门的亲兵千户,暗中在送到北偏门的火药上做了手脚。三是派人给鞑靼人递话,告诉他们北偏门是大同防守最薄弱的地方。四是在北偏门城破后,让我的亲兵镇抚领着几十个人在城内高喊‘北偏门城破,弟兄们快逃’之类的动摇军心的话。五嘛,我让我的管家烧了一具尸体。伪装成我自焚殉国的假象。。。。。” 老胡拍了拍巴掌:“赵大人卖起国来,倒真是轻车熟路呢!这么一来,你成了自焚殉国的大英雄。李虎李总兵则成了昏聩误国的败军之将,做了你的替罪羊。” 赵简之没有接老胡的话,他对贺六说:“六爷,该说的我都说了!只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贺六问道:“城破之后,那些参与献城的人都哪里去了?” 老胡答道:“除了我的老管家和侄子赵奎,其余的人我都让鞑靼人给除了!” 贺六叹了一声:“看不出,整天捧着本书的‘喆烈乌’征税官还是如此心狠手辣呢!来啊,取笔墨来!赵简之,你若想活命,就要在供状上墨吃纸!” 赵简之是两榜进士出身,不时,他便写完了供状。 贺六拿过供状,看了看,直接用火折子点着烧了。 赵简之急了:“六爷,该招的,我全写在那供状上了,您还有什么不满意?” 贺六笑了笑:“你若想活命,就不该在供状里提高部堂的名字!高部堂是裕王的人。你若是咬出高部堂,岂不等于咬出了裕王!裕王是我大明的储君。你这份供状如果跟储君扯上什么关系,你想想,自己还有活路嘛?” 赵简之问:“那我这供状该怎么写?” 贺六道:“你这样写。大同通敌献城的事,全是你指使手下人做的。为的是能够拿到鞑靼人的赏钱和高官厚禄!” 赵简之欲哭无泪:“你的意思是让我一人承担罪责?这么写这供状,六爷您要把供状交给朝廷,那我就更没活路了!只能挨凌迟!” 贺六笑了笑:“若你这么写了。我会放你回鞑靼,跟上面说,你是写下供状之后,半途跑掉的。这样一来,你可以继续做你的忽而巴托征税官。我查清了大同之败的隐情,亦能在皇上、我们陆指挥使面前交待过去。说不准皇上一高兴,还会升我的官儿。” 赵简之深思一番,咬了咬牙:“六爷,栽在你手上算我倒霉。如今我是砧板鱼肉,你想怎么调理就怎么调理。罢了,我就按你说的写吧!只望你能言而有信,待我写完后放我走!” 贺六点头:“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快写吧。” 赵简之按照贺六的要求,重写了一份供状。 贺六吹干墨迹,将供状收好。而后他将老胡拉到一旁商量:“现在咱们有赵简之亲笔书写、签字画押的供状。还有他侄子赵奎做人证。老胡,你说若是赵简之在去左革三营的路上挣脱绳索跑了,咱们追上去,与他发生争斗。一不小心错手把他给杀了。。。皇上那边能交待过去么?” 老胡凝视着贺六:“老六。你的意思是,放弃往下追查,密裁赵简之,让通敌案变成一桩无头案?” 贺六道:“你前些日子不是还跟我说么?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案子真要是查到高拱头上,就得牵出裕王!那朝廷里立马就是一阵腥风血雨!毕竟裕王是储君啊,咱们不能干动摇国本的事!再说了,赵简之死了也不算无头案。一来,有他的口供在,二来,有人证赵奎在。三来,他的尸体,咱们是要带回去的。他不是‘自焚而死’么?咱们将他的尸体带回去,就等于是告诉皇上和朝廷,赵简之是诈死欺君!还有,咱们是从忽而巴托把赵简之唬回来了。锦衣卫的这十几个力士弟兄,还有傅寒凌都能作证:赵简之跑到了鞑靼人的地面,做起了鞑靼人的征税官!” 老胡道:“唉,你这是在替裕王担风险呢!但愿裕王能够体谅你的良苦用心。他老人家千万别误会了你。否则等他继了位,还有你的好果子吃么?” 贺六道:“回京之后,我会去找裕王解释清楚这件事。” 老胡叹了口气:“唉,既然你打定了主意,那就杀吧!” 贺六返到赵简之面前,他朝着赵简之身后的两名锦衣力士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赵简之见状大骂道:“贺六,你言而无信!你刚才是怎么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贺六笑了笑:“君子跟君子之间的约定,那才叫驷马难追!你只是个通敌卖国的小人!跟你这样的小人,何必讲什么信用?” 一名力士抽出腰刀,说话就要割赵简之的喉管。 傅寒凌却拦住了那力士,他拱手对贺六说道:“六爷。这厮害死了我们大同卫数万袍泽弟兄。我想亲手结果了他,为弟兄们报仇!” 贺六点点头。力士将腰刀递给了傅寒凌。 傅寒凌手起刀落,直接劈在了赵简之的前胸上。宦海沉浮近二十年的赵巡抚一命呜呼。 贺六看着傅寒凌杀人时那冷酷的眼神,心中生出一丝凉意。 `☆-# 傅寒凌已经不再是那个京城里娇生惯养的公子哥! 他的眼神里,带着令人恐惧的杀气! 北司镇抚使刘大抢夺了傅寒凌的意中人,贺六相信,傅寒凌迟早有一天会去找他报仇! 贺六一众人,带着赵简之的尸首回到了左革三营。 得知大同之败的“罪魁”祸首殒命,左革三营的将士们无不欢欣鼓舞。 杨守备道:“真想不到,鞑靼人的内应不是李虎李总兵,而是巡抚赵简之!六爷,你为我们大同卫的数万袍泽报了仇。我替九泉之下的他们给你磕头了!” 杨守备说着就要跪倒。 贺六却扶起了杨守备:“不敢当。我还有两件事要求你呢。” 杨守备道:“什么事,您但讲无妨!” 贺六说:“第一件事,派五百精干的弟兄,护送我们回京。第二件事,傅寒凌是我的故交!以后在军营之中,还请你加提拔!” 杨守备道:“六爷放心!这两件事都包在了我的身上!” 贺六让杨守备提拔傅寒凌时,一旁的老胡心里暗笑:老六知道傅寒凌与镇抚使刘大有深仇大恨。他让杨守备提拔傅寒凌,无非是想让傅寒凌早日拥有去找刘大复仇的权势。呵,看来老六还真是铁了心要做锦衣卫指挥使。刘大不死,北镇抚使的位子就轮不到老六。坐不上北镇抚使,还谈何接任指挥使呢? 第124章 密裁(感谢书友‘我心懂’最近的解封支持!) - 第124章 密裁(感谢书友‘我心懂’最近的解 - 第124章 密裁(感谢书友‘我心懂’最近的解 - 肉肉屋 第125章 有没有后台(感谢本书第一个青铜守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25章 有没有后台(感谢本书第一个青铜守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25章 有没有后台(感谢本书第一个青铜守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25章 有没有后台(感谢本书第一个青铜守护书友:浪漫烟灰 嘉靖四十年八月二十九,钦差贺六带着赵简之的尸体、口供;人证赵奎回到京城。 永寿宫大殿内。 内阁首辅严嵩、次辅徐阶、阁员李春芳、小阁老严世藩、兵部尚书张居正、户部尚书高拱、锦衣卫指挥使陆炳、锦衣卫百户贺六跪倒在殿前。 司礼监掌印吕芳站在青纱帷帐旁伺候。 嘉靖帝小声对吕芳说了句话。 吕芳喊道:“给严阁老赐座。” 两名小太监,抬着一张椅子上到大殿内,搀扶着年逾八旬的严嵩坐下。 “咚~”嘉靖帝在青纱帷帐中敲了一声铜罄。 更r新h{最。u快上{lj“g 贺六知道,这是皇上让他禀奏大同卫之败的隐情了。 贺六拱手道:“启禀皇上,大同卫之败,是因大同巡抚赵简之通敌叛国!” 贺六此言一出,诸位大臣个个面有异色。 大同总兵李虎是严嵩的人。巡抚赵简之则是裕王的人。 本来,严嵩已经准备背李虎这个败军之将的黑锅。哪曾想,眼前的锦衣卫老六一句话就把黑锅丢到了裕王那边! “咚~”嘉靖帝又敲了一声铜罄。那意思是“说下去”。 贺六道:“赵简之贪图鞑靼人的赏钱、高位。在鞑靼攻城时,指使手下为鞑靼人打开北偏门;在守军所用火药上做了手脚;还派亲信在城内散布谣言,蛊惑人心。。。。” 次辅徐阶知道,现在他必须站出来维护赵简之!因为说赵简之通敌,就等于在攻击裕王爷! 徐阶道:“贺六。赵简之是自焚殉国的忠臣!如果你没有证据却说他通敌叛国,那便是污蔑忠良!” 贺六拱手道:“徐次辅,属下不敢乱说。赵简之并不是自焚而死!他找了一具尸体,伪装成自焚的样子,其实是跑到了鞑靼人的忽而巴托,做了那儿的征税官!属下亲自带着锦衣卫的十几个弟兄跑到草原上将他抓住,带回了大同卫!” 徐阶惊道:“什么?那赵简之现在何处?” 贺六答道:“死了。在大同卫郊外,他挣脱绳索,殴伤我手下的弟兄逃跑。被我的弟兄失手一刀杀了!” 徐阶心中狐疑:“难道是贺六杀人灭口,栽赃赵简之?一定是这样!边关的将领、地方官,在兵败后常常‘死遁’,定是赵简之怕承担丢失大同的罪责,故而佯装自杀殉国,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贺六找到了他,杀了他灭口,并栽赃他通敌!” 徐阶不相信,高拱的学生赵简之会做出如此龌龊之事。 徐阶半嘲不讽的说道:“你说你带着锦衣卫的人去草原抓了赵简之?他们都是你的人,自然你怎么说,他们也会跟着怎么说。” 贺六道:“目睹赵简之给鞑靼人做征税官的,除了我的属下,还有左革三营的镇抚!另外,赵简之的侄子赵奎奉了他的命,为鞑靼人打开城门。现人证赵奎已被我带回京城。徐次辅尽可审问。还有,在赵简之逃跑被就地正法之前的几天,他亲笔写了口供,且盖了手印、画了押!” 张居正知道,该给徐次辅帮腔了。他开口说:“口供是可以伪造的!” 贺六从怀中掏出赵简之的口供,道:“现有口供在此。徐次辅、张部堂、高部堂都是书法大家!一验便知真伪。” 嘉靖帝在龙帐内高声喊了一个字:“验!” 户部尚书高拱的头上冒出了冷汗:他怕赵简之在供状上供出了自己这个幕后主使! 吕芳道:“司礼监那边,有赵简之以前上的奏折。来人啊,去拿来,给徐次辅、张部堂、高部堂比对比对!” 一名小太监领命而去。不时拿来赵简之以前的奏章。 徐阶和高拱、张居正仔细比对了奏章,徐阶不得不承认:“启禀皇上,这的确是赵简之的笔迹!” 高拱长出一口气。他心中奇怪,赵简之那人他太了解了!是个没有骨头的小人!落在了锦衣卫手里,为何没有供出他这个指使者?难道是贺六在故意回护他这个户部尚书? 贺六才不想回护高拱。他只是不想让裕王受连累!高拱是裕王的侍读,是裕王最亲近的人之一。若高拱变成了导致边关数万将士殒命沙场的罪魁元凶,那裕王的储君地位很有可能不稳! 抓赵简之,只是让裕王丢面子。抓高拱,却能让裕王失去储君的位置。二者选一,贺六只能选择前者。 张居正不知内情,他说道:“口供不是伪造,也可能是用酷刑严刑逼供的。。。” 徐阶和张居正刚才所说的话,意思都是赵简之是被人栽赃陷害。栽赃陷害的人是谁不言自明,还不是经办此案的锦衣卫? 锦衣卫指挥使陆炳终于忍不住了,他开口道:“难道张部堂是在质疑,锦衣卫派到大同去的几十个弟兄上下串通,非要把一个‘自焚’殉国的忠良说成是卖国之徒?难道张部堂是在质疑我们锦衣卫对皇上的忠诚?” 陆炳说到“自焚”二字时,故意加重了语气。带回赵简之的尸体,至少能说明赵简之在欺君!且不论他是否叛国,光是欺君一项,他便是死有余辜。 张居正连忙辩解:“我没有那个意思。” 贺六道:“口供、人证俱在。赵简之的确是大同之败的罪魁祸首。” 嘉靖帝在青纱帷帐中,高声问贺六:“贺六,投敌叛国的赵简之有没有后台?” 徐阶、高拱、张居正心中皆惊:他们怕贺六说出“裕王”二字来。 严嵩、严世藩却是心中窃喜,只等贺六说出“裕王”二字时,看看裕王党如何收场。 贺六却一字一顿的对嘉靖帝说:“启禀皇上,赵简之没有后台。这厮投靠鞑靼人,只是为了鞑靼人的丰厚赏钱、高官厚禄。” 徐阶、高拱、张居正松了一口气。 严世藩想开口说话,落井下石。父亲严嵩却悄悄对他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既然李虎已经脱罪,就应该见好就收! 嘉靖帝道:“人证、物证俱在。朕看,赵简之通敌卖国的事是可以做实了!高拱,赵简之是拜在你门下的学生。你这个老师做得好啊!” 高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臣有罪!” 嘉靖帝没有让高拱起身,只是对吕芳说:“拟旨。前任大同巡抚赵简之通敌叛国,诛三族。大同总兵李虎蒙冤受屈,加镇国将军武散阶。留任大同总兵。” 吕芳道:“臣立即拟旨。” 嘉靖帝道:“都下去吧。贺六留下。” 不时,群臣退出永寿宫大殿。殿内之剩下贺六和嘉靖帝二人。 嘉靖帝面带愠色的问贺六:“贺六,朕再问你一遍,赵简之,有没有后台?” 第125章 有没有后台(感谢本书第一个青铜守护书友:浪漫烟灰 - 第125章 有没有后台(感谢本书第一个青铜守 - 第125章 有没有后台(感谢本书第一个青铜守 - 肉肉屋 第126章 枕边风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26章 枕边风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26章 枕边风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26章 枕边风 贺六的回答依旧是“没有”。 嘉靖帝坐回到青纱帷帐中,他是何等的聪明?怎能看不出大同通敌案中的蹊跷?赵简之只是一个小小的边镇巡抚。若无人指使,哪里有胆子出卖朝廷在西北的数万大军? 嘉靖帝道:“想来是你怕牵出不该牵出的人,这才密裁了赵简之,将通敌案变成了一桩再也不能深究的无头案吧?” 贺六的反应令人玩味,他并未否认,只是叩首拜道:“皇上圣明!” 嘉靖帝敲了三声铜罄“咚、咚、咚”,那意思是,你可以退下了。 贺六转身离去。 出京办差数月,贺六倒有些想白笑嫣和女儿香香了。 他出了永寿宫,回到锦衣卫北镇抚司复命。 指挥使陆炳倒是没有问大同通敌案的详情,只是说:“老六,这一趟山西之行你辛苦了。我准你三天大假。回家去好好陪陪你那位续弦夫人。” 贺六谢过陆炳,回到了自家小院。 见父亲回来了,胖嘟嘟的香香飞奔扑道贺六怀中。 香香忽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天真的说:“爹,我还以为你不要我和娘了哪!” 贺六亲了亲香香:“你娘呢?” 香香吞了吞口水:“在厨房呢!在做小鹿的肉肉。” “鹿肉?”贺六有些惊讶。 鹿肉在西北边塞极为常见,在京城,却算得上是价格不菲的珍馐。 贺六领着香香来到厨房,只见白笑嫣正亲自下厨,领着两个老妈子切菜翻炒。 这两个老妈子,是白笑嫣新雇来照顾香香的。 白笑嫣朝厨房门口看了一眼,见丈夫回来了,赶紧上前:“夫君,你可回来了!胡伯父上晌就来了咱家,说你去了永寿宫面君。” 贺六看着白笑嫣,都道是小别胜新婚。数月不见,他眼中的白笑嫣更加楚楚动人。 饭做好了。菜上桌。鹿肉的香味弥漫在饭厅里。 白笑嫣用勺子在汤盆里舀了块东西,放到贺六碗里。 贺六夹起那东西,发现竟是一条鹿鞭。 白笑嫣有些羞涩的低着头,轻声说道:“看什么看,还不快吃,那东西能以形补形呢。” 香香说了一句话,差点让贺六喷饭。 “香香也要以形补形,香香也要吃那种长长的肉肉!” 白笑嫣夹起一块鹿腿肉,塞进香香嘴里:“你啊,整天蹦蹦哒哒的,本来就是只小鹿,不用以形补形。” 吃完了饭,已经是月上柳梢头。那根“以形补形”的东西似乎颇有奇效。 久别胜新婚的夫妻俩,享受着久旱逢甘霖的闺中趣。 看正)☆版o章节u上……m 折腾了足足一个时辰,二人终于消停下来。 贺六盯着床帏,说道:“我走这些日子,辛苦你照顾香香了。” 白笑嫣却没接贺六的话,她说道:“你这回让裕王爷丢了脸,以后他要是丢过来一双小鞋,你穿还是不穿。” 贺六有些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娇妻:“你怎么知道我让裕王爷丢了脸?” 白笑嫣道:“今下晌我去德兴肉铺买鹿肉,遇到了户部左侍郎家的小妾,她跟我说的!你在山西查办了赵简之,又就地正法了他,这些事儿我都清楚。” 贺六愕然。他突然觉得老胡说得对:自己的娇妻不是个简单的女人! 那些高官的妻妾们,天天睡在官员们枕边。自然对朝堂上的事情一清二楚。白笑嫣上京之后,广为结交贵妇、诰命。因为她手头掌握着金万贯所遗的财产,手头活泛的很。故而她与贵妇、诰命们交往之时,出手阔绰,广结善缘。 刚入了秋,贵妇、诰命们要制过冬的新衣。白笑嫣光是买皮裘、上等绸缎送人,这些日子便花了上万两银子。 白笑嫣告诉贺六:“对了,你不在的这几个月,我认了八个干姐妹,四个干娘。明日我请教请教她们,问问你该如何让裕王爷消气。裕王爷迟早是要登大位的。要是真把他得罪透了,等到他做了皇帝,随便动动指头便能要了咱一家人的命。” 贺六不置可否的“哦”了一声。 白笑嫣捅了捅贺六的肩膀,有些发急:“你怎么一点不着急呢!赵简之叛国,裕王的脸都快丢光了。你要赶紧为裕王爷找回脸面来赔罪!” 贺六本来不想告诉白笑嫣大同通敌案的隐情。他本来觉得,白笑嫣是个女流之辈。女人嘛,最好不要掺和男人们的大事。 可现在贺六改了主意。 白笑嫣的见识不在朝堂上的那些男儿之下。又善于结交勋贵重臣们的妻妾娘亲。她今后绝对能做自己的贤内助——世人都知道裕王有聪明的侧妃李氏做贤内助,我贺六为何不能有聪明的续弦夫人白笑嫣做贤内助? 贺六将大同案的隐情一一说给了白笑嫣。 白笑嫣听后叹道:“我的夫君。你这可真成了被狗咬了的吕洞宾!说不大不敬的话,裕王爷就是那条狗!你这么做,其实是在维护裕王爷的储君之位啊!反而遭了裕王的记恨。这事你别管了。我的干娘——岳阳侯的夫人说过两天替我引见裕王府的李妃,大家一起打打麻吊,听听曲儿。到时候,我会在李妃面前给你说好话,让她在裕王爷面前吹吹枕边风。” 贺六搂着娇妻的脖子,问:“岳阳侯的夫人?加上五军都督府赵都督的夫人,你认了两个干娘了。还有两个干娘呢?是谁?” 白笑嫣回答道:“工部右侍郎的夫人赵氏、还有户部张尚书的生母李氏。。。。。” 贺六摸了摸娇妻的手:“你好大的本事呢!认的干娘里,既有严阁老那一方的,也有裕王那一方的。” 白笑嫣笑靥如花:“何止!我还认了司礼监秉笔黄公公的对食徐姑娘做干姐妹呢!锦衣卫要跟四头八面的人打交道。我这个锦衣卫的家眷,自然也要结识四头八面的夫人小姐们!说不准有一天,我能靠着她们帮到夫君呢!” 贺六突然问白笑嫣:“谁无虎落平阳日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白笑嫣精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随口接道:“待我东山再起时,浅滩卧龙终得水,翻江倒海立乾坤。” 贺六轻笑一声:“我现在就是东山再起了。咱们不说那些烦心事儿了,赶紧翻江倒海吧。” 说完贺六便。。。。(为了和谐,此处省略100字)。 白笑嫣闭着一双美目,嘴里喃喃着:“你这该死的老六!早知道,我就不该给你买什么以形补形的大补之物!” 第126章 枕边风 - 第126章 枕边风 - 第126章 枕边风 - 肉肉屋 第127章 小鞋来了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27章 小鞋来了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27章 小鞋来了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27章 小鞋来了 裕王爷的小鞋来的很快。 嘉靖四十年九月,裕王府的李妃被嘉靖帝正式册立为皇长子侧王妃。李妃成了裕王府内,地位仅次于正妃陈氏的女人。 册封皇长子侧王妃是大事,宫里照例要赏赐喜庆宝物。呈送喜庆宝物的差事,一向是锦衣卫南镇抚司负责的。 司礼监掌印吕芳却破例,点名让北镇抚司查检百户贺六去裕王府送喜庆宝物。 贺六查办江南私盐案,让吕芳的干儿子杨金水大大的出了一回血,又丢了江南织造局兼浙江市泊司总管太监的肥差。吕芳早就对贺六心存不满。 wd 他知道,这一回贺六查办大同通敌案,得罪了裕王爷。他让贺六去裕王府送喜庆宝物,是诚心想看裕王爷会如何给贺六穿小鞋!吕芳阴损无比,想借裕王的手惩治贺六。 裕王府正厅外,贺六双膝跪地,他双手高举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摆放着两枚玉如意。他高喊道:“侧王妃如意吉祥喽!” 李妃和裕王爷坐在大厅之内。李妃刚要起身,去大厅外接喜庆宝物。裕王却对她说道:“坐着。” 而后,裕王爷朝大厅外喊:“将玉如意举高些!” 贺六将托盘高高举过头顶。 裕王端起茶碗,看着贺六,还是没有让李妃去接玉如意的意思。李妃不接赏赐,贺六就得一直跪着。 虽已入秋,京城的天气却有“秋老虎”一说,正午时分天气热得很,辣日头照在贺六脸上,不时,他的额头上便冒出层层汗珠。 贺六这一跪,就是整整一个时辰。他的双膝已经发抖。汗水浸透了飞鱼服。 李妃心中清楚,王爷这是在泄愤。她是有见识的女人,是裕王爷房中的女军师。她思忖:这贺六再怎么说也是锦衣卫的十三太保,皇上、陆炳对他都是万分的信任。如此整治、羞辱他,他今后不是要恨上裕王爷? 李妃深知一个道理:千万不要得罪任何一个小人物。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有时候小人物一不留神就能成为左右朝局的大人物。 就说她这个堂堂的皇长子侧妃,进裕王府前,只是个泥瓦匠的女儿。刚入王府,也只不过是四等婢女。八年过后,她不一样成为了身份高贵的皇长子侧妃么? 李妃不顾裕王的王命,起身,径直走向大厅外。 裕王怒道:“回来!” 李妃却没有听裕王的话,依旧径直走向大厅外。 偌大的裕王府,敢不听裕王王命的,也只有她李妃一人! 裕王无奈的摇了摇头。对自己这个聪明的侧妃,他一向是拿她没有办法。谁让自己宠爱她呢? 李妃走到贺六面前,接过托盘:“贺百户,你辛苦了。去詹事府领二百两赏银吧。算是王爷赏给你的。” 贺六给李妃叩头道:“谢王爷、王妃赏!” 贺六谢赏之时,故意隐去了“侧王妃”的“侧”字。这让李妃很受用。她微笑的看着贺六:“好了,去吧。” 贺六起身之时,双腿酸痛不已,差点一个踉跄跌倒。 李妃吩咐贺六手下的两个力士:“还不搀着?” 李妃给贺六解了围,贺六离开王府。 王府大厅内,裕王爷屏退左右侍女、长随。大厅里只剩下他和李妃二人。 裕王怒道:“你也太没有规矩了!在这么下面的人面前,公然违背我的王命!这里不是咱们的桂春阁。在桂春阁里你揪我的耳朵我都不会说半个不字。因为那儿是咱们两个人的地方,没有外人!可今天,当着王府下人和锦衣卫的人的面,你竟然。。。。” 李妃“噗通”给裕王跪倒:“王爷,臣妾错了。” 裕王赶紧说:“起来!下人们都走了,你跪给谁看?” 李妃没有起身,只是抬起头,说了一句话,把裕王气了个半死:“不过,臣妾今天犯的是小错,王爷今天犯的是大错!” 裕王怒道:“什么?好,那你跪着吧!我倒要听听,今天我犯了什么大错!” 李妃侃侃而谈:“那贺六虽为小小的正六品百户。可他却是锦衣卫十三太保之一。上有皇上的宠信,下有锦衣卫指挥使陆炳的信任。丁旺案、江南私盐案、大同通敌案,件件都是牵扯甚广的通天大案。皇上却全都交给了他去办。皇上对他的宠信可见一斑!今天王爷当着这么人的面羞辱他,难免他心中会对王爷生出恨意!” 裕王冷笑一声:“恨意?恨就恨吧!他一个小小百户,难道还能给堂堂的一国储君穿小鞋不成?” 李妃道:“王爷,千万不要小看贺六那样的小人物。须知,他虽是个小人物,却通着皇上——通着天呢!古往今来,汉唐宋元,少大人物就是倒在了小人物的脚下?您还记不记得,严嵩年轻时只是翰林院的一个小小的七品修撰。当时夏言是翰林院的掌院学士,因为一些小事,惩治了还是小人物的严嵩。少年后,夏言不就被严嵩害的家破人亡么?” 裕王爷怒道:“贺六在大同查办了赵简之!谁不知道赵简之是高拱的学生?高拱是我的人,赵简之亦算我的人!我的人卖国通敌,我的面子都在朝堂之上都丢尽了!贺六害我失了储君的脸面,难道我还要对他以礼相待?!” 李妃道:“贺六只是公事公办,又不是栽赃陷害。大同通敌案人证物证俱在,依臣妾看,那赵简之倒是罪有应得。王爷现在要做的,不是羞辱侦办此案的锦衣太保!而是。。。” 裕王问:“而是什么?快说!” 李妃道:“王爷此时应该给皇上递奏折。皇上下旨诛赵简之三族,您应该建议皇上诛赵简之六族以正人心!并且您要向皇上请罪,申明自己没有管教好臣属,辜负了天恩!” 裕王沉思良久,道:“你的建议,倒是跟徐阶、张居正昨天的对本王的建议不谋而合。” 裕王爱怜的摸了摸李妃的脸颊:“你怎么还跪着?不是让你起来么?难道你想一天违抗王命两次?好了,本王这就给皇上写奏折!你给我研墨吧。” 第127章 小鞋来了 - 第127章 小鞋来了 - 第127章 小鞋来了 - 肉肉屋 第128章 赏春亭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28章 赏春亭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28章 赏春亭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28章 赏春亭 裕王府后院花园赏春亭。 李妃坐在赏春亭内。她的身边,坐着十几位诰命、贵妇。 dx最n新)q章z。节kx上k。(r~ 京城的诰命、贵妇们,闲来无事喜欢聚在一起,听听曲儿、打打麻吊、赏赏花。 这些时日,裕王府花园内的菊花盛开,李妃专门设了一桌“赏菊宴”,请了十几位诰命、贵妇前来饮酒赏菊。 白笑嫣的干娘——前军都督府赵都督的夫人是二品诰命,与李妃关系一向不错。她亦在“赏菊宴”中坐着。 赵夫人的身旁坐着白笑嫣,她起身对李妃说道:“王妃,老身新认了个干女儿,我这干女儿冰雪聪明,老身自作主张,带到了咱这赏菊宴上。还请王妃不要见怪。” 李妃笑了笑:“赵老夫人这是说哪儿的话!我那不成器的弟弟现在赵都督的前军都督府当差,以后还要赵都督照应呢。” 李妃转头看了看白笑嫣,问赵夫人:“这就是你的干女儿?” 白笑嫣起身,朝着李妃行了个万福礼:“王妃,民妇白笑嫣。” 赵夫人在一旁说道:“王妃,我那干女婿现在锦衣卫北镇抚司当差。” 李妃来了兴趣:“锦衣卫北镇抚司?当得什么官职?” 白笑嫣甜甜的答道:“禀王妃,民妇的夫君是锦衣卫北镇抚司查检百户贺六!” 李妃听后更变得热情非常。她将白笑嫣拉到自己身边:“会打麻吊么?” 白笑嫣点点头:“略懂一些。” 李妃对赵夫人说:“那太好了。咱们又了一个麻吊桌前的闺友!” 赵夫人道:“我干女儿初次见王妃,给王妃备了一些薄礼。” 说完,赵夫人朝着亭外侍候的几个下人拍了拍手。 下人们抬着三个红漆木盒来到赏春亭中。 白笑嫣起身,走过去打开木盒。 第一个木盒装着三对翠玉手镯,第二个木盒装着一件皮裘帽子,第三个木盒里则装着一个白瓷药瓶。 李妃走到木盒前。她是王府的侧妃,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李妃拿起一对手镯,抚摸着说:“这是上等的缅玉,极为难得呢。” 白笑嫣道:“王妃若是喜欢,倒是民妇的幸事了!” 李妃抚摸着那皮裘帽子,问道:“这顶帽子的皮毛倒是很柔软。不知道是什么皮毛?” 白笑嫣答道:“这是海龙皮帽子。海龙又称海獭,居于东海之滨。极为难寻。其颈上有半寸白皮毛,可以用来制帽。” 李妃咋舌:“一只海龙身上就半寸白皮毛?那这顶帽子岂不是要用上几十只海龙?” 白笑嫣微微点头:“冬日里,带上这海龙帽,即便站在寒风之中都不会受寒呢。” 李妃爱不释手的抚摸着那顶海龙帽,对白笑嫣道:“难得你有这份心。” 李妃又问:“这瓷瓶里装的又是什么稀罕宝物?” 白笑嫣笑而不答,只是看了看身边的十几个贵妇。 李妃是何等的聪明人?她笑着说:“上前来,悄悄告诉我。” 白笑嫣附在李妃耳边,说了几句话。李妃立时抿着嘴笑。她弹了白笑嫣一个脑锛,说道:“你这丫头,鬼机灵的很呢!” 这瓷瓶里,装的是壮身的神物——海狗鞭所炼的“八宝银枪丹”! 裕王爷十二岁便娶了陈王妃,又召了十几个美貌的侍寝婢女。因为行巫山之事太早,伤了男根。可他又好阴阳之事,有时难免力不从心。故而他平日嗜吃这类壮身的丹药。 房帷中事,不管是民间的女人,还是京中贵妇,都爱在私下里议论。 某次李妃喝了酒,就在赵夫人面前说过裕王爷最近又召了两个道士入府,为他炼制壮身药的事。 白笑嫣见李妃高兴,不失时机的说了一句:“如今王妃已是皇长子侧妃,今后若是为咱大明诞下皇孙,以后说不定能做皇后呢。” 裕王府里的正妃陈氏性格软弱,且上了年纪,花容不再,不受裕王宠爱。白笑嫣这样说,并不怕传到陈妃耳朵里去。 李妃被白笑嫣哄得很高兴,对赵夫人说:“你这干女儿啊,还真是伶牙俐齿,又有满肚子的鬼机灵。” 转头她问白笑嫣:“你的夫君虽然只是百户职衔,却也是正六品的朝廷命官。你应该也是有诰命在身的吧?怎么还自称民妇?” 白笑嫣答道:“民妇是夫君的续弦夫人。故而没有诰命在身。” 李妃道:“这好办。改日我让王爷跟太常寺打声招呼,赐你一个六品安人的诰命。” 诰命是唐宋明三朝对高官的母亲或妻子的加封。一至六品受诰命,七至九品授敕命。夫人从夫品级。诰命夫人们有俸禄,却无实权,是女人身份的象征。 其中,一品二品官员的正妻叫做“夫人”,三品是“淑人”,四品是“恭人”,五品是“宜人”,六品是“安人”,七品及以下则是“孺人”。。。。 赵夫人道:“李妃还真是宠我这干女儿呢!一上来就赏了个六品安人。干女儿,你还不谢过王妃?” 白笑嫣跪倒道:“谢过王妃。” 赏菊宴开始,下人们在赏春亭内摆上了一道又一道的珍馐美味。 酒过三巡,李妃悄声对白笑嫣说:“贺安人,陪我去净个手。” 李妃和白笑嫣出了赏春亭,李妃让几名贴身伺候的婢女退下。她对白笑嫣说:“王爷前几日轻慢了你家贺百户。那是因为有人在王爷面前进谗言,王爷受了蛊惑,对你家贺百户生了几分间隙。你回去告诉贺百户,就说是王爷说的,如今他已查明谗言是假,请贺百户不要记恨。” 李妃话刚说出口,却见白笑嫣眼泪汪汪的。 白笑嫣给李妃跪倒:“王妃!大同通敌案,其实另有隐情!我家夫君在大同的所做作为,都是为了回护裕王爷的尊严!” 李妃惊讶道:“什么隐情,讲与我听。” 白笑嫣将高拱指使赵简之献城,贺六为了不让着案子牵扯到裕王身上,密裁赵简之,将通敌案办成无头案的事,竹筒倒豆子的讲给了李妃听。 李妃听后,正色道:“贺安人,你的夫君是忠于皇上,忠于王爷的大忠臣!忠于王爷,其实就是忠于皇上!放心,王爷那边,我会去解释。今后只要有我在,裕王爷手下那些官员,就没人敢动你家夫君!” 第128章 赏春亭 - 第128章 赏春亭 - 第128章 赏春亭 - 肉肉屋 第129章 化干戈为玉帛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29章 化干戈为玉帛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29章 化干戈为玉帛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29章 化干戈为玉帛 入夜,裕王府桂春阁。 “啪嚓”,裕王将一个茶碗重重的摔在地上。李妃见状默不作声,只是俯身去收拾那些碎瓷片。 裕王道:“你捡什么,让下人们去做。” 李妃道:“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成害。臣妾刚刚对王爷说的那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故而臣妾让下人们都退出了桂春阁。” 裕王怒道:“高拱害我!他怎么能让赵简之那样做?九州万方的子民都是父皇的,可说一千道一万,早晚都会是我的!大同卫被屠戮的那些子民、殉国的那些将士,说到底也是本王的子民和将士!他高拱也是进士及第,读了那么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么?” 李妃收拾好碎瓷片,又找了个茶盅,给裕王倒上一杯茶:“王爷,您息怒。” 裕王道:“你马上叫人,到高拱、徐阶、张居正府上,让他们立即来见我。” 李妃却说道:“我劝王爷一句,这件事,您还是当作不知道为好!” 裕王怒道:“我怎么能当作不知道?高拱堂堂的正二品大员,是我的侍读,是我最亲信的人之一!竟然为了绊倒严嵩,做出如此下作之事,我难道不去管?!” 李妃冷静的替裕王分析道:“如果王爷要追究这件事,将高拱指使赵简之投靠鞑靼人的事不小心传了出去。您觉得,皇上会怎么看您?他不会认为您大义灭亲。只会因为您手下的人操纵军中之事而对您失去信任!” 裕王皱了皱眉头:“血浓于水!父皇难道还会怀疑我不成?” 李妃道:“血浓于水是不假。可王爷难道没听说过春申君的萧墙之祸?赵武灵王的沙丘之变?唐太宗的玄武门之变?历代皇室,父杀子,子杀父,兄杀弟,弟杀兄的例子还少么?远的不说,就说本朝,景泰八年的南宫之变难道您忘了么?英宗爷、代宗爷是亲兄弟,为了皇位都能刀兵相见。。。。” 李妃一番劝导,裕王终于冷静了下来。他叹了口气:“好吧,大同卫的事,本王就不再节外生枝了!可高拱如此阴毒之人,今后本王断断不能再用!他那等毒辣的手段,不是光明正道!” 李妃却摇头:“臣妾以为,王爷今后不但不能冷落高拱,反而应该重用他。您是皇上唯一的皇子,是大明的储君。皇上龙驭归天之后,您继位登上大宝是天经地义的事。可王爷您继承皇位,有一道最大的障碍——就是严党。严党把控朝政年,党羽遍布天下。难说会不会在您继位时使斜力阻挠。严嵩和严世藩是阴毒之人。对付阴毒之人,张居正、徐阶那样的正人君子往往力不从心。” 李妃将茶盅推到裕王面前,继续说道:“高拱就不同了。此人做事心狠手辣,敢动用一些毒辣的手段。用他来对付严嵩,正好比是以毒攻毒!臣妾认为,所谓的帝王之术,就是要用好人,也要用坏人。只用好人,或只用坏人,都会坏了大事。” 裕王叹了口气:“可惜!” 李妃问:“王爷可惜什么?” 裕王用赞许的目光看着李妃:“可惜你只是个女人。你若是个男人,待本王登基,一定让你做内阁首辅!你的见识,要远超一般的男儿!” 李妃笑了笑:“谢王爷夸奖。其实细细想来,高拱策划的大同通敌案,虽然让王爷在朝堂上失了几分面子。可九边之中,这两个月一下撤换了四名严党将领,换上了王爷您的人。那高拱虽行的是阴损邪术,却也帮了王爷的大忙。若王爷登基时,严党依靠九边边军发难,后果不堪设想。现在王爷就犹如蚕啃桑叶。先将九镇拿回四镇,循序渐进,总有一天,九镇边军迟早都是王爷您的!” 裕王道:“嗯,你言之有理。” 李妃突然话锋一转:“不过王爷倒是真冤枉了那贺六。他在大同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王爷着想,王爷却罚他在日头地里跪了整整一个时辰。” 裕王笑了笑:“贺六的确是受了委屈。你让他的夫人转告他,亲王私下见锦衣卫是犯忌讳的。让他三日后,在子牌时分到王府赏春亭。我要当面谢他。” 李妃笑嗔:“王爷这会儿倒想起谢那贺六来了?前几日你恨不能食人家的肉,寝人家的皮呢!” 裕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那时候哪知道大同通敌案的隐情?我还以为他是受了严嵩的指使,诬陷赵简之呢!” 三日之后,子牌时分。 裕王府,赏春亭。 裕王坐在赏春亭中,贺六则垂手侍立在一旁。 j更新#最d*快上?u 裕王看了看头顶的一轮明月,随口吟诵道:“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尔。不过可惜,你不是闲人,我也不是闲人。” 贺六道:“臣是何等卑贱之人?怎么能跟王爷相提并论?” 裕王转头对贺六说:“卑贱?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出身卑贱,却不见得未来不能出将入相!更何况,锦衣卫十三太保的身份,也卑贱不到哪里去!” 贺六拱手:“臣牢记王爷教诲。” 裕王摆摆手:“教诲谈不上。这次本王冤枉了你。在大同的事上,本王欠你一个人情。” 贺六跪倒:“臣只是在尽本分而已。王爷如此说,倒是折杀臣了!” 裕王又问:“可我又一事不明。当初丁旺案发,你找到了《百官行录》,为何不将他交予我,却一把大火烧掉了八百名官员的不法情事?本王迟早是要继承皇位的。本王得知道哪些官员是忠的,哪些官员是奸的!” 贺六道:“启禀王爷。您的那些亲信属官,都是些忠臣良将。自然不会被记录在《百官行录》里。臣是怕,一旦《百官行录》到了您手上,您嫉恶如仇,将其公之天下,会让朝中的那些奸佞们狗急跳墙!那些人什么坏事做不出?说不准会弑了我大明的储君!” 贺六这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百官行录》里记载的裕王党官员的不法情事不在少数。 裕王拍了拍贺六的肩膀:“难为你有这一番心思!好了,本王现在知道了,你是忠诚于我,忠诚于皇上的!今后你好好好当差,你的前途不可限量!” 第129章 化干戈为玉帛 - 第129章 化干戈为玉帛 - 第129章 化干戈为玉帛 - 肉肉屋 第130章 送礼的来了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30章 送礼的来了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30章 送礼的来了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30章 送礼的来了 这日是贺六的旬休。锦衣卫有制,每隔十日旬休一日,旬休时不用到南、北镇抚司点卯。 趁着旬休,贺六和妻子白笑嫣昨夜折腾到子牌时分。日上三竿,二人还未起床。直到没早饭吃饿极了的嫣嫣爬上了两夫妻的床,捏了爹、娘的鼻子。二人才惺忪着睡眼醒来。 “呜呜呜!娘,你坏,你要饿死香香!”香香滚到白笑嫣的怀里撒着娇。 白笑嫣搂着嫣嫣:“吴婆子、黄婆子呢?” 香香蹭了蹭白笑嫣的脸:“你忘啦娘,昨天你不是让她们回家啦嘛!” 吴婆子和黄婆子住在贺六的小院里。白笑嫣知道夫君今日旬休,昨夜一定会折腾她。怕让两个婆子听见不好,便打发她们回家一天。 白笑嫣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她对贺六说:“夫君,咱们这小院房间太少,请了两个下人也住不开啊。不如我这几日寻一处体面的三进院儿宅子买了,咱们全家搬过去。” 贺六却摇了摇头:“太招摇。本来那些清流言官就对锦衣卫看不上眼,我一个小小的百户,要是住三进院儿的大宅子,岂不是又要遭那些御史言官们的记恨?说不准他们又要给皇上上折子弹劾我。” 白笑嫣笑道:“你以为你遭御史言官们的弹劾还少?前儿跟都察院林副都院家的二夫人打麻吊,林夫人说‘你家老贺可是得罪了不少人。都察院的御史们参他的折子都堆成了山!只不过都院杨茗碍于锦衣卫是皇上的亲信家奴,才没把折子递上去,全部留中不发。” 贺六叹了一声:“唉,那些清流言官啊,一日不劾人,好似浑身发痒一般。” 香香咬了白笑嫣的手腕一下:“呼,娘!你要是再不下床给我做饭,我可要吃了你啦!” 白笑嫣无奈,只得披着衣服下床。 贺六爷起床洗了把脸。 忽然,院门被人打开,进来的是一位身着飞鱼服的武官,后面跟了一个文官,还有几十个差役。 贺六没擦脸,眼上沾着水,没看清来人是谁。 “呵,贺老兄,刚起身?昨夜怕是累着了吧?”文官高喊道。 一听这大嗓门,贺六就知道,小阁老严世藩来了。 贺六赶紧擦了脸,正要给严世藩行礼。哪曾想,那身着飞鱼服的武官,噗通一声抢先给贺六跪倒在地:“六爷于我有再造之恩!请受我一拜!” 那武官正是大同卫总兵——李虎。 普天下能穿飞鱼服的,只有三种人。要么是锦衣卫百户以上,要么是文官从二品以上,要么是出镇大帅。 李虎刚刚被加授了镇国将军散阶,在武散阶上已经算是出镇大帅了,故而亦混上了一身飞鱼服。 贺六连忙扶起李虎:“这怎么话说的!您是堂堂的镇国将军,西北的一方诸侯。我一个小小百户,怎受得你如此的大礼?” 严世藩在一旁道:“你受的起!要不是你办了赵简之,李虎这会儿说不定已经被皇上砍了脑袋!如今他塞翁失马,祸去福来,还不是靠着你老六办案入神,给了他一个清白?” 严党这几个月处处受裕王党排挤。皇上把地方上好几个要职都从严党手里拿了去,给了裕王党人。贺六查办赵简之,让裕王在朝廷里丢了面子,严嵩、严世藩父子自然感激他。 wi更i新+最☆快e☆上、+cr 严世藩提醒李虎:“你不是有些礼物带给老六么?” 李虎赶忙回头,吩咐手下人道:“把礼物都抬上来!” 李虎的手下抬上来四个大木箱。 一个木箱之中,是最上等的蜀锦。蜀锦与南京的云锦、苏州的宋锦、广西的壮锦并称大明四大名锦。普通的蜀锦已然是价值非凡。李虎送的这一箱蜀锦,竟都是用金丝银线刺绣花草鱼虫。称得上是价值千金! 严世藩道:“别看李虎是个粗人。感激起救命恩人来,却是细心的很。他听说你今年夏天刚娶了一房续弦,钻山打洞弄来这一箱子蜀锦,送你的续弦夫人做衣服穿。” 第二个大木箱里,全都是玉器。雕刻的都是蛐蛐、蝈蝈、小鸟、小人一类的小玩意儿。这些玉器的玉质本身算不上好,用的是玉根,也就是上等玉雕琢首饰后的下脚料,可雕工却极为精细。 贺六是行家,他知道,别看是玉根雕琢而成的玩意儿,却还是价值不菲。值钱就值钱在雕工上。 李虎道:“听闻恩人府上有个五岁的小姐。这些小玩意儿,都是给贵府小姐玩儿的。” 第三个大木箱就直接了当了——全都是马蹄状的银锭。贺六是锦衣卫的抄家官儿,他略一目测就知道,大概有一万两左右。 第四个大木箱里,是一些上等草原皮货。其中还包括几张珍贵的白狼皮。 “还一个月就要入冬了。这些皮货给恩人还有夫人、小姐们做几件坎肩、皮袍。”李虎道。 贺六心中粗略一算,这四箱东西,差不值三万两左右。 贺六拱拱手:“李总兵客气了。这么重的礼,我怎么敢收呢?” 严世藩大笑道:“要不是你,李虎的命都没了!这点东西算的上什么呢?” 严世藩又环顾了贺六家的小院儿一番:“老六,你这宅子也太简陋了。我爹在城北有一处三进的宅子。不大不小,正合适你锦衣卫六爷的身份!我替我爹做主,把这处宅子送你了!” 贺六刚要推脱,严世藩却打断他:“怎么?你处置《百官行录》的时候没给我爹面子,去江南查私盐没给我爹面子——现在还是不给我爹面子么?” 贺六连忙拱手:“不敢!那属下就却之不恭了!” 香香不知从哪儿蹦跶了出来,她好奇的看着那一箱子玉器玩意儿,伸手拿出一只小玉兔,甜甜的说:“爹,看,小兔兔!” 严世藩抱起香香:“丫头,喜欢么?想要么?叫我一声伯父,这些东西就都是你的了!” 香香赶紧连喊三声:“伯父!伯父!伯父!这些东西都给香香嘛?” 严世藩亲了亲香香,道:“都是给你的!” 第130章 送礼的来了 - 第130章 送礼的来了 - 第130章 送礼的来了 - 肉肉屋 第131章 真英雄,戚继光(开启第四卷,浙江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31章 真英雄,戚继光(开启第四卷,浙江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31章 真英雄,戚继光(开启第四卷,浙江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31章 真英雄,戚继光(开启第四卷,浙江通倭案) 严世藩答应将北城一处三进宅院送给贺六。下晌,他便派了几十名严府的下人替贺六搬家。 pr'x 几十名下人在小院里忙着搬东西。 香香坐在一张椅子上,耷拉着一双小腿儿,边吃一枚油果子边看热闹。 一个严家的矮胖汉子逗香香:“小姐,把那油果子分我一半儿如何?” 香香没答话,默默转过头去,“咔哧咔哧”,三两口便将油果子吞下了肚。 矮胖汉子笑道:“小姐你怕什么?我又不会抢你的。” 香香一本正经的说:“这油果子辣么好吃,谁知道你会不会铤而走险?” 这大半年来,香香一直在奉恩女学里学识字。昨日先生教了小姐们一个新词儿“铤而走险”,香香倒是现学现卖。 搬完了家,已经是入夜。 严世藩送的这座三进宅院,果然是庄严无比。光卧房就有二十个。 贺六压低声音,对白笑嫣说:“这下咱们夜里造小人儿不怕旁人听见了。” 白笑嫣白了贺六一眼。 香香摸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说:“爹,娘,香香的肚子都饿瘪了!咱们什么时候吃晚饭啊?” 京城人家有个讲究,第一天住新房,不能在新房里开伙。 贺六道:“今天咱们到城南万福居去吃烤羊腿。” 一家三口人来到城南万福居。贺六一家人正吃着饭,却看见几个金发碧眼的弗朗机人走进了万福楼。 弗朗机人自明初就一直在大明沿海做生意。成祖爷曾下旨,禁止与弗朗机人之间的贸易。朝廷虽有严令,却挡不住民间的商人们与弗朗机人交换西洋货物。 嘉靖三十二年,海道副使汪柏上书嘉靖帝,痛陈了一堆与弗朗机人贸易的好处。并称“赌不如疏”,“疏不如引”。嘉靖帝认为这倒是为国库开源的好路子,便大笔一挥,将福建澳门岛借予弗朗机人晾晒货物。 现如今,在京城行商的弗朗机人足有数百人。京城百姓对这些蓝眼睛大鼻子的西洋人倒也是见怪不怪。 一家人吃罢了饭,回了新家。 贺六看着严世藩送的这个新家,自嘲的想:“丁旺案、江南私盐案得罪了几方的人。大同通敌案倒是讨了严党、裕王党双方的好儿。” 嘉靖四十年十月,浙江,台州。 已是深秋。台州城外的那些枫叶,叶子已经金黄。 在一片枫树林中,走出两千穿着鸳鸯战袄、带着兵笠的明军。 领军的将领三十岁,人高马大,一双剑字眉不怒自威。他头戴青铁战盔,身穿连环铁甲,胸前带着一枚狮子扣,腰间挎着一柄龙泉宝剑。他身后的将旗上写着一个大大的“戚”字。此人正是名将戚继光。 戚继光是世袭武官。十六岁便补了父亲的登州卫指挥佥事的位子。然而他没有像那些普通世勋子弟一样,躺在先祖的功劳簿上吃喝嫖赌。而是写下了“封侯非我愿,但愿海波平”的豪言壮语言明志向。他闻鸡起舞,练武艺、习兵法。 嘉靖二十九年武举大比,已是正四品武官的他为了证明自己是一个将才,跟一群白衣举子一同上京考武举。哪曾想,武会试刚考了一半儿,便赶上了“庚戍之变”,鞑靼人兵临城下。戚继光主动登上城头,与鞑靼血战。 鞑靼退兵后,戚继光写下《备俺答策》,得到了兵部尚书丁汝的赏识。丁汝举荐他去了蓟州镇防御鞑靼。 嘉靖三十二年,二十五岁的戚继光便总领山东二十五卫所数万大军,防御山东沿海的倭寇。 如今,三十三岁的戚继光已是浙江都司,他亲自组建了戚家军,在浙江台州一带与倭寇作战。嘉靖帝评价他是“当世卫霍”,兵部尚书张居正则称他是“东南三柱”之一。 枫树林的对面,是两千刚刚登陆的倭寇。 悍寇在前,戚继光镇定自若。他挥动将旗,戚家军的弟兄结成了“鸳鸯阵”。 倭寇们集结完毕,挥舞着武士刀,高喊着“板载”冲向戚家军的军阵。 一个倭寇想要熟练的使用武士刀,至少也要五年的训练。在正面肉搏时,他们的刀很少与明军所配腰刀相碰。倭寇们出刀异常冷静,总能见缝插针,专砍明军没有铠甲包裹的柔弱部位。不砍则以,一砍必是重伤。说倭寇是武林高手其实并不夸张。 眼前的这股倭寇在福建跟防守沿海的明军打了十几年,还从未在正面肉搏上吃过亏。 可惜,这股倭寇今天遇到了戚继光! 戚继光改进的“鸳鸯阵”有着一个近乎完美的战斗队列。除去队正,一队十人竟有四种不同的武器。组成五道相互配合的打击线。远近配合,长短配合,倭寇们这回是遇上真正的强手了! 无知者通常无畏。倭寇不管三七二十一,玩起武士道,拼了死命往前冲。鸳鸯阵中的标枪手首先投出一波标枪。 立即有数十名倭寇丧命于标枪之下。 倭寇付出了几十人的代价,终于冲到“鸳鸯阵”前。他们挥舞着武士刀想要为死去的同伴报仇,却发现,武士刀被“鸳鸯阵”的盾牌挡的严严实实。 在倭寇停滞不前的时候,“鸳鸯阵”里的狼牙棒手透过盾牌的缝隙,刺出狼牙棒。 狼牙棒又称狼铣,棒上是带倒刺的。狼牙棒手们连拉带扯,又有上百名倭寇死于鸳鸯阵前。 从标枪和狼牙棒下逃生的倭寇没有高兴片刻。鸳鸯阵内,四支长枪正等着他们。在盾牌和狼牙棒的配合下,长枪充分发挥了一寸长一寸强的优势。 两千倭寇,一波又一波的冲向两百个鸳鸯阵构成的防线。却一个又一个倒下。 不时,这股倭寇便丢下了八百具尸体,狼狈向沿海逃去。 戚继光拔出腰间皇上钦赐的龙泉宝剑,指向敌军,高呼一声“袍泽弟兄们,杀敌立功了!杀!” 戚家军兵士们保持着整齐的阵形,压向海边。 追到海边,倭寇的兵船上突然下来数百手持火铳的铳手。他们齐齐射击。 铳子一波又一波的打在戚家军的盾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靠着火铳手的掩护,溃散的倭寇逃上了兵船。不时兵船便消失在了海平线上。 戚继光用疑惑的口气对自己的副将说:“倭寇从哪儿弄来这么火铳?这些火铳射程很远,应该是最新式的弗朗机铳。” 副将道:“戚将军,昨日我们在台州城外查获了一个走私商队,商队之中,暗藏了几十柄新式样的弗朗机铳。因为倭寇来袭,咱们还没顾上查这事儿。” 戚继光:“这其中应该有蹊跷。咱们的专长是打仗。查案子,还是锦衣卫在行。我看把这件事报给北京的锦衣卫吧。” 此一役,戚家军斩倭寇首级八百余,自身仅伤亡五人。这算得上是大捷了。 戚家军将士凯旋回城。不知是谁起的头,将士们开始齐齐高唱战歌:“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 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 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 况乃国危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 弃我昔时笔,着我战时衣。一呼同袍逾八千。 高唱战歌齐从军! 齐从军,净胡尘。誓扫倭寇不顾身!” 雄壮的戚家军战歌飘荡在海边。 一日后,捷报被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连同捷报一起送达京城的,还有一封戚继光写给锦衣卫指挥使陆炳的信。 第131章 真英雄,戚继光(开启第四卷,浙江通倭案) - 第131章 真英雄,戚继光(开启第四卷,浙江 - 第131章 真英雄,戚继光(开启第四卷,浙江 - 肉肉屋 第132章 姜四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32章 姜四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32章 姜四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32章 姜四 锦衣卫衙门,指挥使值房。 陆炳的案头摆着一封戚继光的信,还有一支弗朗机长火铳。 不时,值房内走进来两个人。一个是北镇抚司查检百户贺六,一个是南镇抚司治军千户姜四。 姜四本名姜焱。他在锦衣卫十三太保中位列老四。在锦衣卫中,老十二赵慈是“尸痴”,老四姜焱则是“火器痴”。 j#看)/正z版章h节上&、 此人痴迷火器,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每日下了差,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摆弄各式火器。锦衣卫中,有三百人的火铳队,便是他这个治军千户统领的。 陆炳见两人来了,将戚继光的信放下,对二人说道:“浙江的戚将军十天前在台州郊外查获了一个走私商队。他们走私的货,都是眼前这种新式的弗朗机长火铳。走私商队的人都是咱们大明的。戚将军怀疑他们一直在将弗朗机火铳卖给沿海倭寇。老四,你精通火器,你看看这铳有何特别?” 姜四拿起火铳,将小拇指深入铳管儿中一摸,而后又仔细端详了端详。 “咿?这铳似乎与普通的弗朗机铳不同啊!”姜四道。 陆炳问:“不同在何处?” 姜四侃侃而谈:“普通的火铳,铳膛都是平滑而直的。这柄铳的铳膛,却是带着螺旋的一道线!怪的很。属下之前也未见过。指挥使,我有几个弗朗机国的朋友,此刻正在京城。容属下带着这柄铳去找他们看看。” 陆炳点点头:“好。戚家军正在前方与倭寇血战。戚将军既然怀疑有人私卖火器给倭寇,咱们锦衣卫就必须去查。这样吧,这件案子交给你们两个去办。哦,贺六和老胡一向是秤不离砣的。让老胡也参与这案子。” 姜四和贺六领命而去。 贺六叫上了老胡,由姜四领着,来到京城西夷馆。 西夷管是一间客栈,因客栈内居住的都是些西夷商人而得名。 上得客栈二楼,姜四找到了两个蓝眼睛、大鼻子的弗朗机人。这两个西夷,一个叫“卡洛屎”,一个叫“路易屎”。 老胡笑道:“这弗朗机人起的什么怪名字?竟然以屎为名!” 路易斯开口道:“路易斯在我们弗朗机语中,是勇士的意思。卡洛斯,则是自由的意思。” 老胡一阵惊讶:“你们竟会说汉话?” 卡洛斯微笑:“我们一直在贵国经商。毫不夸张的说,我们吃起炸酱面来比明国人还明国人呢!” 姜四笑道:“好,我中午就请你们吃炸酱面。不过吃炸酱面之前,我要你们帮我看样东西。” 说着姜四将戚继光送到京城来的那柄火铳交给了二人。 二人仔细验看一番。路易斯说道:“哦,上帝啊,这是最新式的线膛来福枪。和普通火枪不同的是,它的枪膛中刻有螺旋形线膛。是普鲁士公国最新的发明!” 贺六问:“敢问路兄,这来福铳与普通的铳有何区别?” 路易斯答道:“射程更远,更为精准。” 贺六又问:“你们弗朗机人一直在跟我们的兵部武库司做生意。你们新近卖给我们的,也是这种来福铳么?” 路易斯摇头:“没有。来福枪是新事物。我们怕贵国军队不能接受,卖不出便要滞销。这三个月来,一共有三艘装着火器的我国商船在天津卫城登陆。但运来的都是老式的滑膛枪。” 贺六、姜四、老胡出得西夷客栈。贺六对姜四说:“路易屎和卡洛屎的话跟没说一样。他们也不清楚这铳的来路。看来咱们要去浙江走一遭了。” 老胡道:“老六,我有些不明白。弗朗机人善于航海。如果他们想把火铳卖给倭寇,直接用船运到倭国就是了!为何要费这一番周折?用咱们大明的人,在台州沿海走私?” 贺六道:“我也在想这事。的确奇怪的很。” 姜四一拍脑瓜:“我明白了!六弟,你可知道,西夷往咱们大明贩运火铳,一向有两条路。一条是经海路,从南边来。另一条则是经陆路,从咱们大明北边的罗刹国,运到辽东,再由辽东入山海关。想来这新式弗朗机铳,一定是从罗刹国贩到大明的。不法之徒们想要卖给倭寇,就只能经运河南下,运到浙江,在浙江境内交易给倭寇!” 贺六点点头:“四哥所言有礼。咱们这就回禀陆指挥使吧。” 一个时辰后,陆炳听了姜四、贺六的回禀,沉思良久。 他对二人道:“既如此,你们就去一趟浙江。一定要查清这件案子!咱们不能让倭寇源源不断的得到这些火铳补给!” 贺六拱手:“敢问指挥使,我们是以办案钦差的名义南下浙江么?” 陆炳摇摇头:“皇上今晌午特旨加授戚继光骠骑将军散阶。你们就以宣旨钦差的名义南下江南,替皇上传旨。” 贺六出了指挥使值房,回到北镇抚司。 北司镇抚使刘大找到了贺六。他对贺六说:“听闻指挥使派了你跟南镇的姜老四一起南下浙江办案?” 贺六点点头:“确有此事。” 刘大意味深长的说:“跟南镇抚司的人一起办差,老六你可要长两个心眼!” 锦衣卫南、北镇抚司之间一向不和。 陆指挥使已经五十二岁了,近些年身子骨有又不怎么好,积劳成疾常常害病。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迟早是要空出来的。 锦衣卫指挥使一职,一向是从南、北镇抚使中简拔。刘大跟南镇抚使何二何天昂一直较着劲,争夺成为陆炳继任者的机会。 贺六和姜四收拾好行装,刚要出发南下,姜四便得了一道调令。 姜四这个“火器痴”可谓是名冠京华。兵部武库司最近正计划从弗朗机人手中购买一大批火器,运到台州去,在戚家军中建立专门的火器营。 兵部尚书张居正亲自跟陆炳打了招呼,借用“火器痴”姜四到武库司,帮忙查验弗朗机人运来的火铳、快炮是否合用。 陆炳不好驳了张居正的面子,就答应了他。 于是乎,南下查通倭案的,只剩下了贺六和老胡。 贺六怀疑,应该是刘大从中作梗,不让姜四去江南。 (注。线膛来福枪出现在十五世纪末,十六世纪初的普鲁士公国。只不过一直没有在欧洲军队中普及。嘉靖朝出现来福枪,并不违背历史、军事常识。) 第132章 姜四 - 第132章 姜四 - 第132章 姜四 - 肉肉屋 第133章 戚夫人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33章 戚夫人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33章 戚夫人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33章 戚夫人 嘉靖四十年十月末,贺六和老胡经运河到达扬州。同时,倭寇三万余人、战船数百艘,先后在台州东北的象山、奉化、宁海等地大规模登陆。俞大猷带领浙南俞家军与台州戚家军汇合。与倭寇主力的决战的一触即发。 贺六和老胡在扬州见到了胡宗宪。 大半年没见,胡宗宪好像又老了几岁。给贺六和老胡摆接风宴时,他不住的咳嗽。 贺六真心实意的对胡宗宪说道:“胡部堂。东南半壁江山都在您肩上担着,您可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胡宗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想我年轻时,也是个带兵的两榜进士。开得了百斤硬弓。舞的起二十斤的大刀。不服老不行啊!我的寿数我自己清楚,阳寿尽大概也就在这三五年了吧。我得在自己死前,办成肃清浙江倭寇这件大事!” 贺六举起酒杯,道:“胡部堂,您是朝廷的大忠臣!我这个钦差,代朝廷敬您一杯!” 说完贺六一饮而尽。 胡宗宪又是一阵咳嗽,他亦举起酒杯,饮了下去道:“老六,我还要谢你呢!因为你在江南挖出了私盐案的一千万两脏银,戚家军、俞家军这才有了充足的军饷。朝廷新进准备一次跟弗朗机人购买价值两百万两银子的火器,运来浙江,在戚家军中组建专门的火器营。用的就是那笔银子。” 贺六道:“分内事,不敢言功。跟胡部堂吃完这顿饭,我和老胡下晌就换马,去台州给戚将军宣旨。” 胡宗宪道:“戚继光是威震东南的虎将。皇上加授他骠骑将军散阶,他当得上一个‘骠’字!不过我劝你过个十天半月再去台州宣旨。如今台州战事正紧。倭寇可不管你是钦差还是平头百姓,见到咱们大明的人就杀。” 贺六想了想,答道:“既是战事正紧,我更应该及早赶往戚家军中宣旨,以激励戚家军袍泽弟兄们的士气!” 。t}h 胡宗宪道:“你既打定了主意,我也不拦你。我派给你二十名总督衙门的亲兵,护送你去台州。呵,别觉得我仅派二十人护送你是轻慢钦差。整个浙直能派出去增援戚家军、俞家军的官军,都已经被我派到了台州。” 贺六拱手:“那就谢胡部堂了。” 贺六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拿出一个锦盒,锦盒之内,有两根珍贵的高丽野山参。 白笑嫣是贺六的贤内助。她知道贺六要来江南,一定会见胡宗宪这个浙直总督的。胡宗宪身体不好,高丽野山参是大补之物。白笑嫣亲自去同人堂买了这两颗参,让贺六送给胡宗宪。 贺六道:“我知道胡部堂一向是不收礼的。您的父亲是我们锦衣卫的老前辈。按照锦衣卫的辈分算,我跟胡部堂算是平辈。这两颗野山参,只当是弟兄之间的馈赠。” 胡宗宪咳嗽了一阵,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半开玩笑的说:“谁说我是不收礼的?我只是不收那些托我办事的人的礼。你老六的礼我怎会不要?这两颗山参我收下了!但愿它们能吊我几天的命。我能几天时间,为戚家军、俞家军肃清倭寇筹集一些军需粮草。” 告别胡宗宪,贺六和老胡来到了台州。 按照胡宗宪所说,此刻戚家军主力应该正驻扎在台州境内的新河县。 贺六和老胡来到新河县城下,却发现城头没有一名守军。城门口只站了两个六十岁的老兵丁。 老胡道:“难不成戚将军在给倭寇唱空城计?这新河县怎么一个人没有?” 贺六走到两个老兵丁面前,亮出了自己的腰牌:“我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来给你们戚将军宣旨。” 两名老兵丁跪道行礼:“拜见钦差大人!总督府的四个亲兵,已经提前两天来了新河,告诉我们戚将军,钦差要来。不过战事紧急,昨日我们戚将军领着大军去桃诸了!戚将军临走前交代,让钦差在新河城内小住几天。则七八天,少则三五天,他便会领兵回新河。” 贺六道:“那好,你先带我们入城,找个地方歇脚。” 两名老兵丁,领着贺六一行人来到了清河县衙。战事吃紧,这里已经成了戚继光的中军牙帐。 刚进县衙,贺六迎面便碰上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 这女人面容姣好,一双丹凤眼顾盼生辉。不过与普通漂亮女人不同的是,此女身上似乎带着一股英气。 那女人手上挎着一个菜篮子。菜篮子里是萝卜和一些青菜。 老兵丁赶紧给贺六引荐:“这位是我们戚夫人!” 贺六身上穿着飞鱼服。戚夫人知道是锦衣卫传旨的钦差到了。她赶紧行礼道:“拜见钦差!” 贺六连忙道:“戚夫人快快请起!你这一拜,我可受不起!” 大明军中,或许有人会不知道锦衣卫的贺六,却人人都知道戚夫人的威名! 眼前的这位戚夫人,可是名冠军中的母老虎! 戚夫人,南溪卫指挥使之女。将门之中,自然要出虎女。 胡宗宪以前对戚夫人有一个近乎戏谑的考语:威猛,晓畅军机,常分麾佐戚元敬(继光)。 戚继光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嘉靖朝的名将,东南的柱石。回了家,却是个怕老婆的“趴耳朵”。 贺六曾听锦衣卫的同僚讲过三个关于戚继光怕老婆的笑话。 某日戚继光跟部将喝酒。部将们激将他:“戚帅爷在山东时领数万卫所军,来了浙江统领一万精锐戚家军。这样的英雄,怎么能怕老婆?我们有一计,可以让戚夫人今后反过来畏惧帅爷你!你请她入营,我们手执利刃,分列两侧,让她见识见识你在军中的威风!见识了你在军中的八面威风,她以后自然要怕你!” 戚继光听后觉得有理。便派人请戚夫人入营。戚夫人入营时,帐内众兵将皆盔甲明亮,手执利刃,一派杀气腾腾的样子。 戚夫人从小在军营长大,小时候拿父亲斩下的叛逆头颅当球踢着玩!这等阵势能吓住她么? 她没有丝毫恐惧的神色,反而目光威严,对着戚继光大喝一声:“唤我何事?” 戚继光闻言胆战心惊,普通一声跪下,结结巴巴的说:“近,近日军中操练严谨,特,特请夫人阅兵!” 第133章 戚夫人 - 第133章 戚夫人 - 第133章 戚夫人 - 肉肉屋 第134章 勇气,不止属于男人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34章 勇气,不止属于男人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34章 勇气,不止属于男人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34章 勇气,不止属于男人 第二个笑话,是戚继光“杀”鸡的事。 某日戚继光架不住部下的怂恿,冲入家中想要用利剑吓唬一下老婆,以震夫纲。他拿着宝剑,蹑手蹑脚的来到戚夫人的房间。 戚夫人正在午睡,戚继光不下心碰了她一下,将她惊醒。 戚夫人醒来大怒道:“你拿着那柄破剑想干什么?” 戚继光吓得浑身哆嗦,皇上钦赐的龙泉宝剑“当啷”一声掉到了地上。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匆忙回答道:“我,我想给夫人杀之只鸡吃,补补身子!” 戚夫人暴呵道:“以后杀鸡别打扰我睡觉!” 戚继光满口唯唯诺诺:“元敬谨遵夫人教诲!” 第三个笑话,是戚继光给夫人磕头的事。 戚夫人所产的几个孩子都夭折了。于是戚继光背着夫人偷偷纳了陈姓、杨姓、沈姓三个小妾,一共生了五个儿子。本来夫人不知道这事儿,所以一直相安无事。哪曾想,某日一个下人说走了嘴。被戚夫人知道了,她大白天拿了家传的腰刀,要找戚继光算账。听到这个消息的戚继光在衣服里暗藏了护身软甲,壮着胆子在军营里“迎接”夫人。结果被戚夫人挥舞着腰刀,追得满军营跑。 戚继光的体力竟不及自己的夫人,跑了半个时辰后,他只能气喘吁吁的给夫人跪倒,连连磕头,嚎哭道:“不孝有三,午后而大。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戚夫人心软了。又想起自己早夭的那几个孩子来,她把刀扔到了地上,随后也嚎啕大哭起来。 最后,此事以三个小妾所生儿子全部过继到戚夫人名下而告终。 贺六面前站着的,就是这样一个女人。 贺六上下打量,只见戚夫人身穿蓝布袍,手里拎着个菜篮子,倒是跟农家妇打扮差不。谁能想到,她是一头名震军中的母老虎? 贺六和老胡住到了新河县衙中。总督衙门的亲兵,被贺六打发回了扬州。 县衙本是戚继光的临时牙帐,戚夫人亦住在这儿。 过了两日,上晌时分,突然有一名百户闯到了县衙里,高喊道:“不好啦!五六千倭寇杀奔咱们新河县城来了!” 贺六和老胡闻声来到那百户身边:“你说什么?倭寇?杀奔新河县?” 百户道:“是,钦差大人!这一股倭寇足有五六千。” 贺六问:“咱们新河的守军有少?” 百户的回答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主力都被戚帅爷带到桃诸去了。城内只有四五十名老弱兵士。” 四五十名老弱兵士对付对付五六千如狼似虎的倭寇,便是神仙也打不赢这一仗。 贺六问:“此时去桃诸搬救兵还来得及么?” 百户道:“来不及了!一来一回至少要一天时间!” 贺六一筹莫展,老胡甚至建议他:“要不咱们先离开新河县?” 这时候,戚夫人穿着粗布蓝衫,挎着菜篮子缓步走到那百户身边,问道:“出什么事儿了?大老远就听见你嚎丧!惊了钦差的驾你担待的起么?” 百户答道:“夫人,大事不好了!五六千倭寇杀向咱们清河。新河县城保不住了!” 戚夫人嘴里喃喃道:“县城丢了倒是没什么。还能夺回来。只是城内上万百姓怕要遭倭寇的毒手。” 片刻后,她似乎打定了主意,说道:“你且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戚夫人去了戚继光的牙帐内。不时,她身穿夫君的连环铁甲,手持家传的一柄腰刀,来到了贺六、老胡他们面前! 贺六惊叹,这才半柱香功夫,那个挎着菜篮子、穿蓝布衫的农妇,便成了花木兰、梁红玉一样的巾帼女英雄! 戚夫人给贺六行了个军中的拱手礼,道:“钦差大人。鞑靼来袭。您要是害怕,可以先离开新河县。” 贺六道:“你呢?” 戚夫人轻松的笑了笑:“城内有上万手无寸铁的百姓。我是堂堂浙江都司的夫人,新溪指挥使的女儿,怎么能丢下这些百姓不管不顾?我自有办法应付倭寇。即便是战死,也不会辱了夫家、娘家的英名!钦差的大人你快走吧!” 贺六笑了笑:“戚夫人也太瞧不起我们锦衣卫的人了!您一介女流尚不畏死,我怎么能做贪生怕死的逃兵?” 戚夫人道:“既如此。你便跟着我。咱们要先说好,你别用钦差的身份对我指手画脚。一切要听我的安排!” 贺六拱手:“那我全听戚夫人的安排!” 戚夫人领着贺六、老胡来到县城的大街上。 她站到大街的一处高台上,对经过的百姓们大喊:“乡亲们!我是浙江都司戚继光的夫人!倭寇五六千人,已经杀向新河县城!” 城内百姓听了,个个惊恐万分。 戚夫人慷慨激昂的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本不喜征战杀戮!然而,倭寇顽昧,不思天朝上国他日相辅之德。反以怨报德,恣意妄为!屠杀我们大明百姓!假如新河城破,你们的父母亲友、子女亲戚全都要遭倭寇的毒手!城内守军只有几十人,横竖是个死,你们愿不愿意跟我上城头,死前拉上几个倭寇做垫背?” 贺六不失时机的喊了一嗓子:“跟着戚夫人打倭寇啊!” “跟着戚夫人,打倭寇!”一众百姓纷纷附和。 戚夫人道:“好!既然你们愿意跟着我杀敌护家,那你们就听我的号令!都跟我去戚家军武库!” 新河是戚家军的后院。戚家军的武库,就建在新河县城里。 贺六和一众百姓,跟着戚夫人来到武库门前。 武库门前有七八名戚家军兵士把手。领头的是个小旗。 贺六亮出自己锦衣卫的腰牌:“锦衣卫北镇抚司!立刻打开武库!” 更◇'新最_#快&i上ki|st 那小旗似乎并不怕锦衣卫,他摇头:“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什么锦衣卫。我只认我们戚将军的将令!没有他的命令,没人可以打开武库的大门!” “我曰你娘!”戚夫人一声爆呵,走到那小旗面前,“啪啪”正反就是两个大耳刮:“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挡老娘的驾?老娘让你开武库的门!戚继光那厮要是有二话,等他回了新河让他来找我!” 这小旗知道眼前的女人是戚帅爷家的母老虎。戚帅爷都对她畏惧三分,何况是一个小旗? 小旗赶紧命令手下:“快给帅爷夫人打开武库!” 第134章 勇气,不止属于男人 - 第134章 勇气,不止属于男人 - 第134章 勇气,不止属于男人 - 肉肉屋 第135章 优柔寡断的井上十四郎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35章 优柔寡断的井上十四郎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35章 优柔寡断的井上十四郎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35章 优柔寡断的井上十四郎 戚夫人带人打开武库。将武库之中的刀枪、旌旗分发给一众百姓。 戚夫人将城内上万百姓分成四队,分守县城四门。 一身甲胄的戚夫人登上了城头。 贺六心中清楚,这一万人,都是些没经过训练的百姓。五六千倭寇要是强攻,新河县还是会不保。 贺六却不后悔没有离开这里。一介女流尚知卫国护民,他一个堂堂的锦衣卫,怎么能贪生怕死? 城外慢慢聚拢起数不尽的倭寇。 戚夫人见倭寇已来到城外,高声命道:“擂鼓!” 贺六这个锦衣卫,竟亲自来到战鼓前,擂起了战鼓。 “咚,咚,咚”。鼓声越过城墙,传到城外的倭寇耳中。 这股倭寇的头领井上十四郎有些奇怪。大头目北岛川的主力被戚家军击溃,现在逃到了雁门岭。 看.正{版章}}节上^◇ 井上十四郎自诩通宵明国兵略,想要用围魏救赵的法子,攻下新河,让戚继光撤兵回援。 哪曾想新河城内,旌旗森严,城头盔甲明亮,守城的士兵如牛毛。难道说,追击大头目北岛川的,不是戚家军主力?戚家军的主力一直固守在新河县? 井上十四郎是个谨慎的倭寇头目。他没有贸然进攻,而是吩咐手下,就地扎营,先看看形势。 井上十四郎不知道,现在的新河县城就像是一座纸糊的“坚城”。只要他下定决心,伸出武士刀轻轻一捅,必定能够破城。 三个时辰后,已是傍晚。 一名倭寇小头目提醒井上十四郎:“井上君,再不进攻,就要入夜了!入夜攻城会更加困难!” 井上十四郎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他沉思良久,命令道:“派几名斥候,去城下探探虚实。” 五名倭寇斥候骑着战马,奔向新河城下。 戚夫人见状,拿起一张硬弓,不慌不忙的弯弓搭箭。“嗖嗖嗖”,连发三箭。 三名倭寇斥候应声落马。剩下的两骑还未靠近城墙便吓得跑回本方阵营。 井上十四郎倒吸一口凉气:“刚才放箭的那个人,穿着青铁连环甲,应该是戚虎本人!也只有他才有这样精准的箭法!” 倭寇畏惧英勇善战的戚继光,一向称他为“戚虎”。 小头目问井上十四郎:“井上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井上十四郎是典型的自作聪明。他说道:“就地扎营,静观其变。他们如果出城攻击,我们就撤退。如果出城增援雁门岭,我们就在半路设伏!” 夜幕终于降临。 贺六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趁夜攻城是兵家大忌。新河县在明天天明之前还是安全的。 不过纸始终保不住火,明日倭寇如果派大队人马前来侦察,一定会探清新河县的虚实。 与此同时,桃诸,雁门岭前线。 戚家军已和俞家军配合,在雁门岭对倭寇主力形成了合围之势。 几名斥候骑兵却给戚继光带来了一个坏消息:“五六千倭寇,已经围住了新河县城。” 戚继光闻言倒是没有惊慌。他命副将唐尧臣:“你立即率领两千兵士,回援新河县!” 唐尧臣沉思片刻,拱手道:“帅爷,恕我直言。咱们在新河县只有五六十个看城门、武库的老弱残兵。倭寇五六千人,拿下新河如探囊取物。此刻倭寇说不定已经攻破了新河。咱们回援也是于事无补。不如孤注一掷,全力剿灭眼前的倭寇主力!” 戚继光颇为自信的对唐尧臣说:“新河县有那头母老虎在,丢不了!你立即率兵连夜回援!” 唐尧臣继续劝戚继光:“帅爷,你不要感情用事。再说,夫人要是死在倭寇手里,不正能遂了您的心愿么?” “啪!”戚继光举起马鞭,直接赏了唐尧臣一鞭子:“谁说我盼着我夫人死?我虽怕她,却不恨她!再说,抛开她不谈,新河县内,还有一万老百姓呢!休要言,速速领兵回援!” 一个英勇无畏的男人怕一个女人,通常是因为爱。 唐尧臣带了两千戚家军,趁着夜色,抄小路穿过云峰山的层层密林,马不停蹄的赶往新河县。 新河县城。一轮朝阳升出东方。 戚夫人一夜未睡,依旧镇定自若的站在城头。 贺六道:“倭寇一夜没有动静,现在天明了,怕是要派大队人马来刺探我们的虚实。” 戚夫人道:“是啊,两个时辰内,如果戚继光那厮的援兵不到,新河县必定城破。不过我会与倭寇做最后一搏,至少能拉上几个倭寇当垫背!杀一个不亏本,杀两个赚一个!” 贺六心中敬佩,怪不得名震东南的戚将军见到自己的夫人就像是老鼠见到猫!这女人是女中的豪杰!即便是一般的男人也赶不上她的英武。 倭寇派了一百人马,冲到新河县城下。 饶是戚夫人箭法再高,也阻止不了一百倭寇斥候靠近县城。 倭寇终于弄清了县城的守军详况。 井上十四郎得知城头的守军是一群老弱百姓,城头的那个身着连环铁甲的将军不是戚继光——而是一个女人后,大为震怒,他高声命道:“全体有,统统准备攻城!” 五六千倭寇浩浩荡荡,向着新河县城冲来。 戚夫人拔出了家传的腰刀。贺六亦掰开了手铳的火门。 老胡做了一件事,让贺六吃惊不已。他脱掉试百户的公服外袍,他的腰间竟然露出一条黑带,黑带之上,是十几柄明晃晃的飞刀。 贺六笑道:“老胡,你装了二十年不会武功。上回抓南京锦衣卫的吕达,你给我露了一手飞刀功夫。可惜了,你这十几柄飞刀怕是挡不住倭寇的数千大军。” 老胡瞪了贺六一眼:“死到临头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戚夫人说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我这十几柄飞刀,能赚十几颗倭寇头颅呢!够本了!” “轰!”正当戚夫人、贺六、老胡准备与新河县城共存亡之际。新河县北响起一声信炮!副将唐尧臣的两千援兵终于到了! “杀!”援兵结成鸳鸯兵阵,从城北一路掩杀,进入县城。 井上十四郎大骇:“戚虎的主力回援了,撤退!” 贺六松了口气:自己这条命、新河县一万百姓的命应该算是保住了。 第135章 优柔寡断的井上十四郎 - 第135章 优柔寡断的井上十四郎 - 第135章 优柔寡断的井上十四郎 - 肉肉屋 第136章 一品威烈夫人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36章 一品威烈夫人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36章 一品威烈夫人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36章 一品威烈夫人 看!√正}、版章n/节^上vp 副将唐尧臣一身甲胄登上城楼。 他见到戚夫人倒头便拜:“末将来迟,让夫人受惊了!” 戚夫人轻笑一声:“我的胆子没那么小,区区几个倭寇,还惊不到我!你不要拜我,这位是锦衣卫的钦差贺大人。先拜他!” 唐尧臣看了看站在戚夫人身边,身穿飞鱼服的贺六,叩头道:“臣恭请圣安!” 贺六背手而立,道:“唐将军免礼。” 唐尧臣问贺六:“钦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贺六笑了笑:“不要问我!问你们戚夫人!” 戚夫人紧握着腰刀:“让你的袍泽弟兄,随我出城,追击向海边逃窜的倭寇!” 唐尧臣拱手:“末将领命!” 戚夫人骑上战马,手持腰刀,带领两千戚家军一路向东追击倭寇。贺六和老胡骑着马,跟随在戚夫人身后。 终于追上了倭寇。井上十四郎知道,他不得不与戚家军一战!否则这么逃下去,必定会成为戚家军的砧板鱼肉。 倭寇列阵。 戚夫人高喊一声:“结成鸳鸯阵!” 两千名戚家军士兵结成两百个小鸳鸯阵,两百个小鸳鸯阵,又结成一个大鸳鸯军阵。 这军阵就像是一个碾盘,碾压向对面的倭寇。 倭寇挥舞着武士刀,高喊着“板载”冲向戚家军的碾盘。犹如蚍蜉撼树! 戚家军的“鸳鸯阵”时而岿然不动,时而缓慢推进。不时,倭寇攻击受挫,只得望风而逃! 戚夫人拔出腰刀,大喊一声:“散开鸳鸯阵,各自分散冲锋!袍泽弟兄们,杀敌立功啦!杀!” 戚夫人夹了下马腹,高举腰刀,一马当先。身后的两千儿郎见“母老虎”一马当先,他们这些男儿怎会示弱!他们士气高涨的紧随戚夫人,冲向倭寇。。。。。 两个时辰后,袭击新河县的五千倭寇,狼狈的留下两千具尸体逃回海上。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雁门岭。戚继光亦是一马当先,高举龙泉宝剑,向倭寇主力发动了最后的进攻。 俞家军也在俞大猷的率领下,从东边发动冲锋。 戚、俞两军,就像是两把铁钳,牢牢的扼住了倭寇的咽喉。。。。。。台州之战,终以明军的全胜而告终。 嘉靖四十年初冬。戚家军于台州与倭寇大战月余。十三战十三捷,歼灭倭寇两万余。戚继光仅仅死伤数百人。史称“台州大捷”! 戚家军在雁门岭全歼倭寇主力后,并未回师新河县。而是分散追击倭寇的小股溃兵,力图一举全面平定浙江的倭患。 贺六是来给戚继光传旨的。戚继光行军飘忽不定,他只能在新河县苦等。贺六打定了主意,等到传完圣旨,立即追查是谁通倭,给倭寇运送新式弗朗机火铳。 七天后,京城。 一名红翎信使纵马入城。他一边打马朝着皇宫方向狂奔,一边高呼:“捷报!捷报!台州大捷啦!戚继光将军率军斩杀倭寇两万余!” 永寿宫内。 吕芳兴冲冲的拿着两封奏折,进到大殿之内:“皇上,万世之功!万世之功啊!” 嘉靖帝正在青纱帷帐中打坐静思。他睁开了眼睛:“怎么?台州的仗打完了?” 吕芳磕头道:“皇上天威远播!戚家军将士奋勇杀敌!于台州全歼倭寇主力两万余人!戚家军仅伤亡数百人!浙江一省,自此之后再无倭寇之患了!” 嘉靖帝龙颜大悦:“快拿奏折来!” 红翎信使送入京城的奏折有两份。一份是浙直总督胡宗宪的报捷奏折,一份则是贺六的奏折。 贺六在奏折中,专门写了戚夫人率五六十名老弱残兵,保住了清河县城和城内上万百姓,最终杀敌两千的事。 嘉靖帝大笑道:“戚继光的这位夫人,简直就是当世的花木兰,梁红玉!戚继光是当世名将,他的夫人亦是世间少有的奇女子!” 吕芳道:“可不是么?东厂的人禀奏,戚夫人在新河县大败倭寇的事,已在江南传为佳话!” 嘉靖帝道:“打了胜仗,自然要赏!拟旨!浙直总督胡宗宪调度有功,加左都御史衔。平蛮将军俞大猷,升广东总兵。浙江都司戚继光,加两级,不,三级任用!授前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衔!加授龙虎将军散阶!倭寇从浙江败退,今后免不了还会袭扰福建。命戚继光节制浙江、福建两地全部官军!” 吕芳道:“皇上圣明!” 嘉靖帝想了想,又道:“都说朕的戚将军怕老婆。他现在成了正二品大员,他的夫人嘛,要加封诰命,不能从夫品级!就加封正一品威烈夫人!” 大明对高官的夫人加封诰命,还从未在品级后冠以任何名号。 吕芳提醒嘉靖帝道:“启禀皇上,正一品威烈夫人?这似乎不和朝廷敕封诰命夫人的规矩。” 嘉靖帝心情不错,面对吕芳的质疑他倒是没有半分不悦,只是说道:“难道戚夫人配不上‘威’、‘烈’二字么?规矩还不是朕这个皇帝定的?” 吕芳叩首道:“臣尊旨。” 嘉靖帝突然想起了什么:“据说有人在浙江私卖给倭寇火器!告诉贺六,一定要彻查!倭寇是明处的敌人。贩卖火器的那些鬼魅魍魉,是大明暗处的敌人。有时候,暗处的敌人比明处的敌人更为可怕!” 浙江,新河县城。 戚继光在肃清倭寇残敌后,终于率军凯旋班师。夕阳西下,新河县城外五里处的戚家军将士们军容严正,士气高涨。 戚继光眺望了一眼远处的新河县城——家和夫人就在眼前。 戚继光感慨良,他是孔夫子挂腰刀,能文能武。 他随口吟诵出一首传世名篇《凯歌》。 “万众一心兮,群山可撼。 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 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 干犯军法兮,身不自由。 号令明兮,赏罚信。 赴水火兮,敢迟留! 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 杀尽倭奴兮,觅个封侯!” 戚家军凯旋入城,城内百姓箪食壶浆,鞭炮齐鸣。 贺六身着飞鱼服,在城门口向戚继光宣旨,加授他骠骑将军散阶。 宣完了旨意,贺六朝戚继光拱手道:“戚将军一举肃清浙江沿海倭寇,真乃万世之功啊!给你加授骠骑将军的圣旨,是一个月前发出的。想必再有七八天,朝廷会另行颁布一道圣旨,再加封戚将军!” 戚继光道:“劳烦六爷到这战火纷飞的台州颁旨。” 副将唐尧臣道:“钦差,帅爷。我已在城中备下庆功宴。咱们边喝酒边聊吧。” 第136章 一品威烈夫人 - 第136章 一品威烈夫人 - 第136章 一品威烈夫人 - 肉肉屋 第137章 封赏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37章 封赏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37章 封赏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37章 封赏 庆功宴上,将士们与民同乐。新河县城内所有的酒都快被狂欢的军、民们喝光了。 酒过三巡,戚继光对贺六说:“六爷,我跟你说点正事儿!” 戚继光转头,命令亲兵千户道:“让人把在虎岭缴获倭寇的那些新式火铳抬上来。” 不时,几名兵士抬了十几支火铳上来。 戚继光道:“六爷。这些火铳,与我在台州城外缴获的走私商队所运火铳一模一样,又远又准!半月前我行军至虎岭。虎岭上,竟埋伏了五百手持这种新式火铳的倭寇!或许是天佑大明吧,幸好天降大雨,倭寇的这五百杆新式火铳才没有响!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贺六道:“戚将军,上回你抓获的那二十个走私火铳的不法之徒,现关押在何处?” 戚继光道:“关押在了台州知府衙门里。因为与倭寇的决战一触即发,我还没来得及审问他们。” 贺六道:“戚将军放心!查办这些个里通卖国的不法之徒,是我们锦衣卫的本份!明日我便去台州知府衙门审问他们,一定会将罪魁祸首揪出来!” 二人正说着话,戚夫人忽然出现在了酒桌前。她已经卸下了一身甲胄,换上了那身粗布蓝衫。 戚夫人径直走到戚继光面前。 戚继光见了夫人,得胜归来的那股英气荡然无存。宛若老鼠见了猫。 “夫,夫人!”戚继光变得结结巴巴。 “你打了胜仗,又没做亏心事,害什么怕?”戚夫人瞪了戚继光一眼,道。 “没,没害怕。”戚继光战战兢兢的说。 戚夫人右手挎着一个篮子。她将篮子放在桌上:“这是秋天新晒的火腿。我已经炒好了,给钦差品尝品尝。你也跟着钦差沾点光,尝尝鲜吧。” 戚夫人放下篮子,扭头就走。 贺六取笑戚继光道:“新河一战,戚夫人尽显巾帼女英雄的本色!今天看来,她还颇为精通驭夫之术。战场上敢在万军前横刀立马的戚将军,见了她却像是老鼠见了猫。” 戚继光刚刚得胜归来,心中欣喜,自然饮了几杯。他失言道:“咳,都说是男儿膝下有黄金。我戚继光上跪天地、皇上,中跪父母,下嘛,只跪夫人!她其实只在人前对我凶神恶煞一般。在人后,还是很体贴我的。” 二人正说着话,忽然胡宗宪带着圣旨进到新河县衙。 “圣旨到!”胡宗宪高声道。 戚继光和贺六以及一众将士齐齐跪倒。 胡宗宪展开黄绢布圣旨。 大明的圣旨分为两种。一种是黄封的纸折子圣旨,以“有上谕”开头。 一种则是黄绢布圣旨。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开头。洪武帝开国,定朝会大殿为奉天殿。与臣下诰敕必自称“奉天承运皇帝”。到了嘉靖一朝,“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的黄绢布圣旨,只用在册封皇后、颁布重要政令、征召大军、犒赏有功将士等等军国大事上。 胡宗宪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戚继光台州抗倭,十三战十三捷,全歼倭寇主力。实乃当世卫、霍。升三级任用!授前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衔,加授龙虎将军散阶!浙江、福建两地所有官军,皆由戚继光节制。钦此!” “臣戚继光领旨谢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胡宗宪又道:“戚将军,贵夫人何在?” 戚继光一头雾水:“她是妇道人家,上不得庆功宴的。此时应该在后衙。” 胡宗宪笑了笑:“我这还有第二道圣旨。是皇上专门颁给贵夫人的!快请她来接旨!” 戚继光赶忙叫亲兵千户去后衙叫来戚夫人。 胡宗宪展开第二道黄封折子圣旨:“有上谕:戚继光夫人王氏,出身将门,晓畅军机。台州一役,率五十老弱兵士临危受命,扈卫新河,使新河上万百姓免受倭寇屠戮。又领兵追剿溃兵,斩敌首两千余。实乃我大明之木兰、红玉!尔之事迹,已在两京一十三省传为佳话。特加封正一品威烈诰命夫人!赐绣春刀一柄!” 绣春刀向来只赐予出镇大帅和锦衣卫百户以上。赐给一个女人,这在大明朝还是头一遭。 贺六听到“威”、“烈”二字时,心中暗笑:眼前的这头母老虎还真配得上这两个字。 “命妇领旨谢恩!”戚夫人接了圣旨,便又回了后衙。 胡宗宪入席,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朝着戚继光拱了拱手:“元敬,台州一战,倭寇主力尽损。十年内浙江境内是不会再有大的战端了。我这个浙直总督,要替浙江百姓谢你啊!” 戚继光道:“元敬不敢当胡部堂一个‘谢’字!若不是胡部堂鼎立襄助,我又怎么可能在义乌组建起戚家军?这些年,胡部堂为了戚家军的军需粮草,不知道耗费了少心血。” 胡宗宪放手让戚继光组建戚家军,内中还有一段隐情。 戚继光其实算是裕王党人,因为他是户部尚书张居正的座上宾! @看正so版章't节_h上e# 胡宗宪是严党,却全力襄助一个裕王党人组建精锐劲旅。因为这件事,京城里的小阁老严世藩问候了胡宗宪的祖宗八代! 首辅严嵩重用胡宗宪,小阁老严世藩憎恨胡宗宪,这是朝中公开的秘密。 为了抗倭的军国大事,为了浙江一省百姓的平安,胡宗宪摒弃了党争的成见,全力支持戚继光。这足以证明,胡宗宪是名副其实的国之干城。 胡宗宪又是一阵咳嗽。他来的匆忙,竟忘了带手绢。 贺六见状,拿出一方白手帕,主动走到胡宗宪面前,为他接了痰。 这一接不要紧,贺六竟发现,胡宗宪的痰中带着血!他刚要开口,胡宗宪却将那方手帕抓到手中,又朝着贺六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声张。 胡宗宪问戚继光:“浙江倭患已平。下一步你有何打算?” 戚继光笑道:“一年三百六十日,日日横戈马上行。今后元敬自当继续为皇上羽檄争驰。浙江倭患已平,我打算带领戚家军主力南下福建。将为祸福建的那几股倭寇也全力剿灭。等到东南再无战事,我会向皇上请旨北上,防御北方的鞑靼。” 第137章 封赏 - 第137章 封赏 - 第137章 封赏 - 肉肉屋 第138章 黑话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38章 黑话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38章 黑话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38章 黑话 台州知府衙门。 一头白发的知府范诚,正在衙门口恭候钦差贺六。 “臣恭请圣安!”范诚在衙役的搀扶下,向着贺六跪倒。 “圣躬安。平身吧。”贺六道。 贺六上下打量了范诚一番,微微蹙起了眉头。看着范诚足有七十开外快八十了。贺六疑惑,台州是抗击倭寇的最前线。台州知府这个位置万分重要。胡宗宪怎会让这么个老态龙钟的家伙担任知府。 大明的读书人想做官,有两种晋身之法。 一是童生、秀才、举人、进士一路考上去,混个两榜出身。有了进士的功名,便能进入官场。 大明的读书人千千万,每科的两榜进士才有少? 许读书人,考到举人功名,便停滞不前了。 举人可以到吏部挂名排号。外放各地做九品、八品的芝麻官。举人出身,是做不了封疆大吏的。有些人混了二三十年,至也只能做到七品县令。 这位范诚范大人,二十五岁中举人,在吏部挂了五年名,三十岁外放做了个正九品的县衙主簿。宦海沉浮四十五年,才做了一任知县。 四十五年宦海生涯,范诚也算得上是三朝老臣。 dy¤●/ 这些年台州倭患猖,成了大凶之地。官员们绞尽脑汁、费尽心机来江南是为了发财,可不是为了惹上兵祸的。没人愿意做台州知府。 前两年吏部委派给台州三任知府,竟然纷纷告了病,推诿不来赴任。 范诚活了快八十,心忖:我做了四十五年的官儿,不过是个正七品的知县。反正算命的说我寿源八十一,里外这两年差不就要驾鹤西游了。不如主动去台州,混个知府的官职,也不枉这四十五年宦海沉浮。 于是乎,范诚主动给吏部递了条陈,请求担任台州知府。 监管吏部的严嵩正为没人敢去台州发愁呢。恰好看到范诚的条陈。 严嵩手下的吏部文选清吏司郎中劝谏:“这范诚只是个正七品县令,升任正四品知府不和规矩。大明朝只有连升三级的先例,哪里有连升六级的?况且,这范诚已经整整八十岁了,老态龙钟,日薄西山,命不久矣。。。。” 文选司郎中不经意间的一句话,范了严嵩的大忌!严嵩也已快八十岁了。你说范诚老态龙钟,日薄西山,命不久矣,不等于是在说严嵩老态龙钟,日薄西山,命不久矣么? 这文选司郎中是翰林学官出身,是个酸腐的学究,不会说话,惹得严嵩心中暴怒。 严嵩冷笑一声:“我倒要开这个连升六级的先例!立即挂牌子开引票,升任范诚为台州知府!” 于是乎,年逾八旬的范诚捡了个台州知府。 当然,那位文选司郎中也没吃什么好果子。半个月后,稀里糊涂被远调云南做了个知府。 贺六问范诚:“戚将军上月押来了二十名私贩火器给倭寇的通倭重犯。范知府可曾审问过?” 范诚为官四十五年,是整个大明资历最深的老州县,自然是头老狐狸:“此等通倭重犯,下官怎么敢轻易审问?下官想,既涉及通倭,横竖锦衣卫是会派人来提审的。故而下官只是对他们严加看管。” 贺六笑了笑:“范知府不愧是为官近五十年的人。办事果然缜密。” 贺六跟范诚来到府衙大堂。 范诚问:“上差,要不要下官命人带人犯到大堂上,您好严加审问?” 贺六道:“真是隔行如隔山啊。范知府,你们地方官提审犯人,都是在大堂上。我们锦衣卫审讯犯人,却都是在牢房里。带我们去一趟牢房便是!” 进得府衙大牢,甲字牢房里,关押着二十个精壮汉子。 贺六命衙役打开牢门,进到牢房内。 “你们这二十人,谁是领头的?”贺六质问道。 无一人回话。 老胡突然发现,其中一个汉子裤角破了,露出半条小腿。他的小腿上,刺着一条船。 老胡看那刺青,便知道了这伙人的身份。他对范知府说道:“你先下去吧。” 牢房之中,只剩下老胡、贺六和二十个案犯。 老胡对着他们,双手交叉比了个十字形的手势。而后高声道:“吃什么水,烧什么柴?什么所名?粮有少担?何地卸粮?有什么记号?几只太平?几只停修?共计少粮船?初一十五打什么旗号?旗上形式?可有飘带?” 贺六有些惊讶的看着老胡,心忖:这老家伙瞎问什么呢?莫不是喝了我夫人送他的西凉葡萄酒? 哪曾想,一名留着胡子的黑壮汉子朗声回答道:“旗红镶边,玉色飘带,红黑亮月芽儿,初一十五打龙凤旗,玉色飘带。进京无色龙凤旗,出京杏黄旗,过黄河,打红孩儿。兑粮船五十一只。装白粮六千六百六十六担。三只太平,两只停修。在吴淞江领票,烧燕山的柴,吃梢后的水。” 老胡又问:“贵帮头?” 黑壮汉子答道:“淞沪泗”。 老胡再问:“贵字派?” 黑壮汉子答道:“大字。” 老胡道:“在下烧三顶三炉香,礼字。” 而后,黑壮汉子压低声音,对一众同伙道:“这是咱们漕帮的老前辈,是自己人!” 老胡大笑道:“弟兄们,帮里派我来救你们。” 贺六在一旁瞠目结舌。怎么老胡头儿胡言乱语几句,这些案犯就拿他当作了自己人? 贺六不知道,老胡说的是漕帮的黑话切口。 自隋朝开凿大运河以来,运河便成为了连接神州南北的一条纽带。成千上万的劳力靠着运河吃饭。 到了本朝,永乐年间,那些卖苦力的运河劳力为了摆脱官府、富商的欺压,结成“漕帮”。 近百年来,漕帮已成为江湖上的第一大帮派。即便是那位靠杀人吃饭的北五省阴帅赵飞虎,亦要让漕帮三分。 朝廷对于漕帮的态度,是既用,又防。 漕帮有一套自己的黑话切口。对的上切口来,便是帮中的自家人。对不上来,便是外人。 老胡在跟随贺六父亲之前,被锦衣卫派到江南漕帮做过两年的内应。故而会说漕帮的黑话。漕帮香主以上,右小腿上皆刺着一条船,他认出了刺青,断定这二十名案犯都是漕帮中人。 第138章 黑话 - 第138章 黑话 - 第138章 黑话 - 肉肉屋 第139章 选老三(每日五更求打赏)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39章 选老三(每日五更求打赏)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39章 选老三(每日五更求打赏)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39章 选老三(每日五更求打赏) 老胡问那矮胖汉子:“不知兄弟在帮,烧几炉香?贵字号?” 矮胖汉子拱手道:“在下青云堂香主,林大昇!” 漕帮号称六万帮众管三十万运河苦劳力。这六万帮众中自然有官府派入监视他们的内应。同样的,不少官府中人亦有不少人被收买,暗中入了漕帮。 虽然老胡穿着官衣,这林大昇却认为他是漕帮打入官府内部的自家老前辈。 老胡听到“青云堂香主”五个字,心中惊讶。 青帮设帮主一名。总舵下拥有八堂,十六会,三十二分舵。青云堂是八堂之首。也就是说,这林大昇是青帮之中,地位仅次于帮主、副帮主和五位总舵元老!可谓是七人之下,六万人之上。 老胡拱拱手:“原来是林香主,失敬失敬!我正在上下打点,力求三日内救你们出大牢!” 林大昇拱拱手道:“那就有劳老前辈了!” 老胡话锋一转,切入正题:“我久在公门当差,对帮里的事不太了解。你们带着几十柄火铳到台州来干什么?” 林大昇突然变得警觉了起来:“既然老前辈暂时不在帮,对帮里的事就不要过的打听了吧?横竖都是自家弟兄,您上下打点使的钱,帮里是会给您补上的。尽管先将我们弄出这牢房再说。” 老胡点点头:“倒是我唐突了!不该问。好,那我先告辞了!” 贺六和老胡出得大牢。 u☆)正版$首)j发b 贺六问:“老胡,你刚才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不着边际的话,是什么意思?怎么那些案犯听完你胡言乱语,倒拿你当自己人了?” 老胡将漕帮中事一股脑的说给了贺六。 贺六疑惑:“我记得我爹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你打进了锦衣卫就跟着他。什么时候又去漕帮做过内应了?” 老胡笑了笑:“呵,在跟你爹之前,我去漕帮做内应,是奉了正德年间首辅杨廷和的密令。别说你爹不知道这事儿,时任锦衣卫指挥使都不知道这事儿。” 贺六叹了一声:“真不知道你这老头儿身上还有少我不知道的秘密。” 老胡道:“人嘛,总要有几个秘密的。更何况咱们锦衣卫干的是秘密差事,身上背着的秘密就了。” 贺六和老胡来到饭厅。那位老态龙钟的范知府已经替他们备好了接风酒席。 酒喝了一半儿,范知府便抱歉的说道:“老朽年事已高,喝了几杯酒,竟犯了晕症。还请上差恩准,让我去后衙休息休息。” 贺六点点头:“范知府请自便。” 范知府一走,老胡便对贺六说:“真是奇怪的很。” 贺六问:“哪里奇怪了?” 老胡道:“贩运几十条火铳,何劳漕帮青云堂的掌堂香主亲自出马?” 贺六喝了口酒:“怎么,青云堂的香主在漕帮中地位很高么?” 老胡笑道:“你不了解漕帮啊!这么说吧,林大昇这个青云堂香主手下,有一万帮众!管着的穷苦劳力,不会下五万!” 贺六咋舌:“我的天,他管的人,比戚继光还呢。” 老胡点点头:“青云堂香主在漕帮之中地位高贵。运几十条火铳,指派手下的人办就是了。” 贺六道:“老胡,你说咱们接下来如何审问那二十个案犯?是用软的,还是用硬的?” “软”“硬”是锦衣卫审问犯人的行话。“软”的意思是诱供,即老胡继续装青帮众人,套他们的话。 “硬”则是用大刑。 老胡道:“那林大昇口风紧的很。来软的怕是不行。只能来硬的。幸好来浙江之前,你从赵慈手里借来了‘紧箍咒’。” 这紧箍咒,乃是老十二赵慈新制的一种刑具。顾名思义,这东西是带在人的脑袋上的。紧箍内侧,有细如发丝的十二枚钢针。每枚钢针对应脑袋上一个穴位。扎上之后,受刑人会痛得求死不能。 赵慈借紧箍咒给贺六时,曾叮嘱过他:“这刑具太过阴损,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用,阿弥陀佛,伤阴德呢!” 赵慈的话引得贺六大笑:“老十二,咱们锦衣卫中人损的阴德,个个都够下十八层地狱的。就不在乎在损这一点了!” 二人正说着话,门外突然通传:锦衣卫北镇抚司总旗邵瑛到! 贺六和老胡一阵奇怪:“他来江南做什么?” 邵瑛年仅二十岁,却是指挥使陆炳的贴身总旗。陆炳对他极为看重。南、北镇抚司的人都说,假以时日,邵瑛一定会跻身十三太保之列的。 邵瑛人高马大,进得饭厅,他朝贺六、老胡拱了拱手:“属下拜见六爷,胡爷!” 贺六问:“你来江南,想必是陆指挥使有要紧差事让你交待我们。” 邵瑛道:“倒不是差事,而是请六爷选个人。前两日,皇上突然问起,锦衣卫三太保金万贯暴病而亡后,可否有人补上他的空缺。陆指挥使从永寿宫回来,就思量这件事。他打算将十三太保的排位变一变,且从南、北镇抚司的试百户中,补一位充作十三太保。” 贺六道:“这还不简单?锦衣卫选太保的规矩,一向是老大离职老二补。把排名都往上提一位,老四姜焱变老三,老五韩俊臣变老四。。。。依次排下去就是了嘛。” 邵瑛道:“陆指挥使不打算按照老规矩来。他打算让你们十二位太保爷,各自举荐一个能够接替金万贯职位的人。他将按照受人支持的寡,确定金万贯的继任者。” 老胡在一旁道:“这倒是奇了!这不成了十二位太保一起选一个金万贯的继任者了么?” 贺六心头一动:锦衣卫中,北镇抚使一向是十三太保里的老大。南镇抚使则是老二。南、北镇抚使调任或被免职,职位是十三太保里的老三补上。南、北镇抚使中又有一位能够成为锦衣卫指挥使的继任者——也就是说,谁能坐上十三太保里的第三把交椅,谁就是锦衣卫指挥使的第三顺位承继人。 贺六在内心深处是渴望做上锦衣卫指挥使的。这样他才能调用天字号档房中的密档,查清二十年前那桩阴兵案的来龙去脉。 第139章 选老三(每日五更求打赏) - 第139章 选老三(每日五更求打赏) - 第139章 选老三(每日五更求打赏) - 肉肉屋 第140章 钢筋铁骨变寸金软骨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40章 钢筋铁骨变寸金软骨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40章 钢筋铁骨变寸金软骨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40章 钢筋铁骨变寸金软骨 贺六正面临一个选择。 推举谁升任十三太保里的老三呢?贺六是北镇抚司的人,南、北司不和。他不能推举南镇抚司中的其他太保。 北镇抚司中的太保爷,除了他贺六,就剩下老七徐胖子、老八王石龟、老十严常肃、老十一李子翩,老十二赵慈。 总旗官邵瑛拿出一张纸,而后到书桌旁研了墨:“六爷,我知道您老正在办大案子。我不想耽搁您的时间。请您尽快写出推举之人的名字。我好向陆指挥使交差。” 贺六点点头,工工整整的在纸上写下了“徐七”二字,吹干墨迹,他将纸递给了邵瑛。 邵瑛拱手离去。 老胡问贺六:“老六,你选的谁?” 贺六实话实说:“徐胖子。” 老胡笑道:“我还以为你会选你自己呢!” 贺六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我被人叫惯了‘六爷’,如果变成‘三爷’,我听着不顺耳。再说,我能力有限。” 老胡道:“是不是因为能力有限,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你这厮近来天天骂我是老狐狸。我要是老狐狸,你就是头小狐狸。” 贺六转移话题:“老胡,那邵瑛是什么来路?在锦衣卫二十来岁的后生当中,他是陆指挥使最为器重的一个。这回十三太保缺了一员,除了选一个老三,剩下的各自升一位外,还要补进来个新的老十三。我看差不就是那邵瑛了。” 老胡神秘的对贺六说:“不知道了吧?那邵瑛本不姓邵。” 贺六惊讶:“不姓邵?那姓什么。” 老胡捋了捋胡须:“姓陆!” 下晌,贺六和老胡来到府衙牢房,单独提审那位漕帮青云堂香主林大昇。 这一回,贺六倒是改了锦衣卫的规矩,没有在牢房中审犯人,而是让衙役把林大昇带到了大堂上。 林大昇上得大堂,他还以为是堂上的那位“老前辈”要走走过场,走完过场就会放了他呢。 贺六一拍惊堂木:“案犯姓名!” 林大昇随口胡诌道:“陶宗旺。” 贺六轻笑一声:“想不到漕帮青云堂的香主还熟读《水浒》呢!你是不是还有个人送外号‘九尾龟’?” 《水浒》是元末明初施耐庵所著。在嘉靖朝是禁书。不过街头的说书人倒是都爱说《水浒》,官府也不会去管。陶宗旺正是水泊梁山中的地理星九尾龟。 老胡从贺六手中拿过惊堂木,“啪”一声,也拍了下:“林香主。不要妄想我会上下打点把你救出去了!漕帮的老人们就没跟你说说帮里以前的事儿?知道四十三年前有个赤虎堂飞刀虎么?正是老朽我!” 林大昇听到“飞刀虎”三个字面色一变:“你是飞刀虎?那个锦衣卫的座探?!我杀了你!” 林大昇用尽全力,想要挣脱刑枷。 老胡笑了笑:“要论起辈分来,你们现任帮主于三脚还要尊称我一声师叔呢!你这厮太不懂得尊师重道,竟口口声声要杀了我!” 林大昇怒骂道:“你害死了漕帮三千弟兄!即便过了四十三年,漕帮依旧记着这比血债!这笔血债你迟早是要还的!” 老胡道:“你们不做那通天的大案,又怎会招来杀身之祸。我只是公事公办罢了。” 贺六大致听明白了:老胡四十三年前应该是奉了时任首辅杨庭和的命,进入漕帮做内应。破了一宗牵扯漕帮的大案子,导致漕帮赤虎堂三千人被官军剿杀。 贺六又一拍惊堂木:“好了,别提旧事了!林大昇,我问你,是谁指使你运送二十柄火铳去台州与倭寇交易?这些火铳你们漕帮又是从何得来?” 林大昇狡辩道:“谁说我运火铳去台州,是卖给倭寇?我只是卖给台州的猎户而已!还有,这件事是我做的,跟漕帮无关。要杀要剐还请自便!” 贺六笑了笑:“你是老胡的徒子徒孙,我本不想对你用大刑。不过你冥顽不灵,这就怪不得我了!老胡,请‘紧箍咒’。” 老胡打开一个精致的木匣子。匣子当中,有一个能够伸缩的铁圈。铁圈内,是十几枚细如发丝的钢针。 林大昇冷笑一声,起誓道:“不就是受刑么?尽管来罢!我林大昇要是说一句软话,就让我五雷轰顶而死!” w☆首gk发…●b 漕帮中人最看重起誓发愿之类的事。林大昇这样说,是因为他自诩是钢筋铁骨的汉子,自认为受得住任何大刑。可惜,他不知道北镇抚司中的“尸痴”赵慈是专门将钢筋铁骨变成寸金软骨的。 老胡拿着“紧箍咒”,下得大堂,带到了林大昇头上。 钢圈旁边,有一个旋钮。 贺六命道:“先上一层紧箍咒吧!” 老胡转动旋钮。林大昇的脑袋上,立时冒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不过林大昇还是咬紧牙关,不发片语。 贺六叹了声:“唉,好汉子。老胡,再上一层!” 老胡又转动旋钮,林大昇面色通红,全身的青筋暴起。 贺六突然问老胡:“老十二说,上几层会出人命来着?” 老胡答道:“他说常人上到第五层便会一命呜呼。体质极好之人,上到第八层也会驾鹤西游。这位林香主是练武之人,想来是属于体质极好之人的。” 贺六道:“哦,那还早呢!再给他上一层!” 老胡第三次转动旋钮。 林大昇不再缄口不言,而是疼得破口大骂:“飞刀虎!我曰你八辈祖宗!你这个锦衣卫的狗爪子,迟早要遭报应!” 贺六道:“看来还是不够。上第四层!” 老胡第四次转动旋钮。林大昇的脸色由红变白。嘴里已经骂不出话来,只剩下“呼呼”粗重的喘息声。 贺六走下大堂,走到林大昇面前,道:“我再问你一遍,是谁指使你运送二十柄火铳去台州与倭寇交易的?这些火铳你们漕帮又是从何得来的?” 林大昇气若游丝的说道:“我,我,我曰你亲娘!” 贺六叹了口气:“得了老胡,上第五层吧!” 老胡转动旋钮。林大昇突然开始翻白眼,只剩下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紧箍咒上的十几根钢针,是专门刺在脑袋瓜上的穴位上的。受刑之人除了脑袋剧痛无比,还会浑身奇痒。 林大昇终于熬不住了,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招!” 第140章 钢筋铁骨变寸金软骨 - 第140章 钢筋铁骨变寸金软骨 - 第140章 钢筋铁骨变寸金软骨 - 肉肉屋 第141章 要挟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41章 要挟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41章 要挟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41章 要挟 老胡给了林大晟一碗水。林大晟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那二十支火铳,的确是运给倭寇的!只不过不是交易,而是验货。如果井上十四郎点验之后觉得合用,才会大批购买。”林大晟有气无力的说道。 “井上十四郎?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贺六问老胡。 老胡道:“我听唐副将说过,戚夫人率领他们追击的那股倭寇,头目便叫井上十四郎。” 贺六有些奇怪。戚继光不是说在虎岭缴获了倭寇五百支新式火铳么?说明倭寇已经大批购买了这种火铳。为何还要验什么货? 老胡似乎看透了贺六心中的疑惑。他说道:“倭寇又不是由一个人统领。他们分成一伙一伙的。想来是虎岭的那一股倭寇,与井上十四郎不是一伙。” 贺六点点头,继续盘问林大晟:“你是受了谁的指使?” 林大晟说了三个字:“不知道。” 贺六冷笑一声:“难不成你想再受那刺心挖肺之苦?老胡,上紧箍咒!” 林大晟叹了口气:“唉,我的确不知道是谁指使我的!我要知道是谁,定杀他全家!因为指使我的那个人,抓了我的全家老小!” 贺六愕然:“抓了你的全家老小?” 林大晟点点头,将事情和盘托出:朝廷对漕帮,向来是又用又打。浙、直两省的漕粮,一向是由漕帮的粮船运到京城去的。三个月前,林大晟奉了漕帮帮主于三脚的令,押送那一旬的漕粮上京。 粮船靠岸,林大晟跟户部仓储司的大使办了交割,差事就算办完了。他准备带着弟兄们在京城逍遥几日再回扬州。 某日他正在跟弟兄们在怡红楼喝花酒,忽然有个乞丐背着个小包袱找到了他。说这小包袱是有人送给他的。 林大晟打开包袱,里面是一些小孩的玩物、女人的首饰、还有老人的毡靴。 林大晟大惊!这些东西,都是自己家里老少的贴身之物。 包袱内还有一封信,大意是林大晟的家小都在写信之人的手上。让他在晚上撤去空粮船的所有漕帮守卫。 林大晟看完信的第一反应,觉得是有仇家耍弄他。 身为青云帮帮主,他自知这些年闯荡江湖得罪的人太。每次离家办事,他总会留下三十名青云堂的好手保护自己的家人。那三十人个个武艺高强。有他们的守护,自己的家人绝不会轻易被别人绑票。 可事有凑巧。他刚看完包袱里的信,便有一个人来找他。那人名叫王发,是青云堂的掌棍打手。正是他带领三十名弟兄留在江南看护林大晟的家人。 王发告诉他,他的家人被一伙强人掳走。那三十名弟兄也死伤殆尽。 林大晟大惊失色,看来家人被绑票的事是真的! 他虽是江湖上心狠手辣的一号人物,却上敬父母,下爱子女。把家人的命看的比自己的命都重要。 无奈之下,他只得按信上要求的,在当夜撤走所有粮船上的漕帮守卫。 第二天,十几条粮船,每一条粮船的底仓里都了一口大木箱。每一口大木箱里,有一百支火铳。加起来足有上千支火铳。 ?qj正版b\首!发”u 头天给林大晟送信的那乞丐又来了,这次他还是带来了一个包袱。 包袱里,净是一束束头发。头发上有的挂着两根红头绳,有的绑着发钗。。。。红头绳是林大晟女儿的,发钗是林大晟妻子和两房小妾的。。。。 与昨日一样,包袱里还有一封信。 林大晟打开那封信,信中交待他,用漕帮的粮船将这一千支火铳运到江南去。 私运火铳是重罪,运河过往的普通商船,都要接受河道衙门巡防营数十个关卡的层层检查。换了普通商船运火铳,怕是连通州码头都出不了。 河道巡防营却不会检查漕帮的粮船。 因为漕帮粮船上京,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来的时候运的是漕粮。回去的时候,京城的诸位官员们会托漕帮用粮船夹带大批私货回江南售出。 漕帮粮船回江南时,船上说不定就稍带了哪位尚书,哪位侍郎的私货。河道巡防营才不会去触那个霉头。 林大晟让手下将送信的乞丐打了个半死,让他说出自己家人的下落。一番拷问,他却发现这乞丐真的只是个送信的——乞丐只知道派他送信的是个矮胖汉子,来之前给了他二十两银子。 林大晟家人落到了人家手里,无奈只能押着粮船,带着一千支火铳回了漕帮总舵所在地——杭州。 刚下船,便有一个和尚找到了他。和尚告诉林大晟,是他的人抓了林大晟的家人。 和尚命令他,在杭州城内找一个私密的所在,藏起那一千支火铳。 本来林大晟想对那和尚来硬的。可那和尚用他全家人的性命威胁,他只能选择妥协。 堂堂漕帮青云堂香主,找一个藏东西的大货仓倒不是什么难事。林大晟将火铳藏在了杭州城内,青云堂控制的一个货仓里。 几天后,和尚又让林大晟带着一帮兄弟,护送其中五百支火铳到台州,将货交给桃诸登陆的倭寇头目渡边太郎。 渡边太郎手下的倭寇,便是戚家军在虎岭击溃的那一支。 与渡边太郎交易完,林大晟回了杭州城。 可那和尚却没有放回林大晟的家人。 又过了半月,和尚再次找到林大晟,让他带二十柄火铳去台州,找井上十四郎。 如果井上十四郎对这批货满意,林大晟会回杭州,将剩余的五百支火铳全部再运到台州去,与井上十四郎完成交易。 到那时,所有火铳售罄,和尚说会放了林大晟的家人。 哪曾想,林大晟运气不好,半路遇到了戚家军,再然后,林大晟和手下被押送到了台州府衙牢房之内,一直到贺六和老胡出现。。。。 林大晟招完口供,叹了一声:“唉,不知道我的父母妻女现在在哪儿。” 说到父母妻女,贺六生出了三分恻隐之心。他心中想,假如夫人白笑嫣和女儿香香被别人绑票,他这个锦衣卫六太保或许也会对绑票的人言听计从。 贺六和林大晟是一样的人,将自己家人的命看的比自己的命重要。他们这样的人,普天之下有很。 第141章 要挟 - 第141章 要挟 - 第141章 要挟 - 肉肉屋 第142章 杭州货仓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42章 杭州货仓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42章 杭州货仓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42章 杭州货仓 贺六想起了自己离开京城前一晚,妻子白笑嫣与他的一番对话。 “你是锦衣卫里的六爷,得罪过的人太了。你出京办差,说不定有人会打你家人的主意。上回你去江南,我那干爹金万贯不就想要绑香香的肉票么?幸好胡老伯派人把她接到了江南。” “这是在所难免的。这世上,要做事,就要得罪人。锦衣卫诸位太保,哪个身后没有几十个仇人?我当初就不让你嫁给我,怎么,现在后悔了么?” “滚你个死相!我跟你说正经的呢!我今天去找了北五省阴帅赵飞虎。” “什么?你一个妇道人家去找那尊活阎王干什么?” “我虽是个妇道人家,却是个有钱的妇道人家!赵飞虎既然能收银子杀人,自然能收银子保人!你走之后,咱们这宅子周围,每天都会有二十名北五省阴帅手下的杀手保护我和香香。” 贺六听到林大晟说出自己家人被绑架的事,不禁佩服起妻子的远见卓识来。 他心中暗道:还是老胡看人准。笑嫣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贺六对林大昇说:“既然你招了供。如果真相果如你所言,我会替你找到你的家人的。” 林大昇摇头:“我不信锦衣卫的狗爪子会帮我。” 贺六道:“我也有个五岁的女儿。我清楚做父亲的心思!假如我的女儿出了事,我一定会拿自己的命换她的命。我想你也是一样。” 林大昇吐了口吐沫:“横竖我已落在你手里。你怎么说怎么是吧!” 贺六突然问林大昇:“你说你临走之时,派了一个叫王发的人,带着三十号弟兄护卫你的家人。我问你一件事,那王发难道武功超群么?三十个兄弟都死了,他却安然无恙逃出生天?” 林大昇思忖片刻,答道:“你是在怀疑王发?不可能的!他武功一般,头脑却很灵活,且忠诚于我。他已经跟了我十年了!在青云堂中,他当得掌棍一职,地位只在我之下。我待他也算不薄了,他怎么会背叛我?你以为我们漕帮中人都像你们锦衣卫一样,可以随时出卖自己的兄弟?” 林大昇说完这话,狠狠的瞪了老胡一眼。 老胡叹了口气:“兄弟?可惜我不是你们漕帮的兄弟!我是锦衣卫。官抓匪,兵杀贼,历朝历代都是这样的。” 林大昇吐了口吐沫:“你十六岁进漕帮,认了我们漕帮仁字辈老帮主洪仁康做干爹。十七岁便被洪老帮主提拔为赤虎堂掌棍!他是拿你当作了亲生儿子!他甚至想百年之后,把帮主之位传给你!你却害死了赤虎堂的三千弟兄,活活气死了洪老帮主。咳!若不是我身上带着大枷铁链,我真想砸碎你身上每一寸的骨头,为漕帮报四十年前的大仇!” 贺六摆了摆手:“四十年前的仇你先放一放。我且问你,那个王发在何处?也关押在牢房之中么?” 林大昇摇头:“他没有跟我来台州。我让他留在杭州城内看守剩下的那五百支火铳了。” 贺六问:“藏铳的地点在哪?” 林大昇道:“藏铳的地点我不能告诉你。告诉了你,那该死的和尚必杀我全家。” 贺六叹了一声:“糊涂!你现在已经落到了锦衣卫手里,失去了利用的价值。你的家人很可能见过绑架他们的人的真面目!他们里外都是要灭口的!你现在只有一条路,就是与我合作,查出贩运火铳的幕后真凶。你的家人或许尚有一丝生机。” 林大昇思忖良久,开口道:“火铳藏在杭州城漕帮甲字十八号货仓。” 贺六满意的说:“好!先委屈你在台州大牢里再待几天。” 衙役将林大昇带了下去。 贺六问老胡:“你当初到底跟漕帮结了什么大仇?四十年了,人家还是想砸碎你全身的骨头?” 老胡叹了口气:“唉,都是陈年往事了!不提也罢!我只告诉你,我没有做违背天理良心的事,只是完成了杨廷和老首辅交予我的差事。” 贺六闻言不再追问,他话锋一转:“林大昇的口供,说明这批新式火铳是从京城上船的。南镇抚司的姜四不愧是行家。他说的没错,一定是西夷人经陆路,从罗刹国境内将火器贩运到辽东,再由辽东贩运到了京城。” 老胡摇头:“火器是怎么运到大明境内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批火器还在不在林大昇说的那个地方!你没听戚将军说么?他在新河县休整两月,就会带领戚家军主力南下去剿灭福建的倭寇。浙江倭患虽平,福建现在照样还有倭寇的威胁!要是林大昇所说的那个和尚,把这批火铳运到福建去,卖给那边的倭寇,那对戚家军来说是致命的威胁!” 贺六道:“杭州城里那个甲字十八号仓库一定是守卫森严。咱们要带一些可靠的人去查脏。” 老胡想了想:“台州府到新河县城不过二十里。不如让人给戚将军捎个信。让他派遣三百戚家军兵士襄助你。” ,!正版“@首mh发\/”a 贺六接纳了老胡的建议。让知府范诚派出衙役去新河,找戚继光借兵。 衙役刚走,范知府对贺六说:“上差。林大昇是漕帮青云堂的香主。他们的帮主丁三脚派人来找过我三四回了,让我放人。我碍于钦差尚未到台州审讯他们,没敢放人——这些人老关在台州府衙始终是不妥啊。我怕漕帮的人会闹事。” 范知府为官年,是一头圆滑的老狐狸。或许真是上了年岁,心眼没那么活泛了,一不留神竟说走了嘴。 贺六呵道:“范诚!你好大的胆子!你之前不是对我说从未审讯过他们,也不知道他们的来历么?” 范诚道:“上差,冤枉啊。老朽记性不太好,却依稀记得自己只是说没审讯过他们,并没说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哇!” 老胡在一旁笑着替范知府解了围:“漕帮在江浙一带势力庞大。范知府以前在哪个酒宴上见过他也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 第142章 杭州货仓 - 第142章 杭州货仓 - 第142章 杭州货仓 - 肉肉屋 第143章 最安全的地方往往是最危险的地方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43章 最安全的地方往往是最危险的地方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43章 最安全的地方往往是最危险的地方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43章 最安全的地方往往是最危险的地方 贺六借了三百戚家军。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杭州。 杭州,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的一方宝地。这里是浙江巡抚衙门的所在地。台州大捷后,嘉靖帝下旨,将浙直总督衙门从扬州亦迁到了杭州。 贺六和老胡无心欣赏苏杭美景。而是带领三百戚家军,直奔城东的漕帮甲字十八号货舱。 戚家军副将唐尧臣看了一眼货舱上大大的“漕”字,突然皱了皱眉头。 唐副将问贺六:“六爷,不是说让我们来杭州协助你查办私运火器的通倭重犯么?怎么查到漕帮的货仓里来了?” 贺六听出唐副将的话音当中似乎对漕帮有着一种畏惧。 他心中奇怪,天下之人谁人不晓?戚家军的袍泽弟兄不贪财,不怕死。在倭寇的武士刀面前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为何要畏惧一个江湖帮派? 贺六问唐副将:“怎么,你跟漕帮还有渊源不成?” 唐副将脱口而出:“不是我跟漕帮有渊源。而是我们戚家军跟漕帮有渊源!漕帮对戚家军有大恩!” 贺六奇道:“漕帮对戚家军有大恩?什么大恩?” 唐副将道:“六爷有所不知。台州之战,胡部堂在扬州、杭州为我们筹集的军需粮草,全靠漕帮冒着倭寇的炮矢送到前线!漕帮之人,个个忠义。冒死给我们戚家军运送补给,却不取分文。为了护卫我们的粮草,在宁波,两百漕帮弟兄死于倭寇刀下。前两天,我们戚将军专门手书了‘忠义双全’四个字送给漕帮的丁帮主。” 唐副将一番解释,贺六释然。畏惧,常常是因为尊重。 老胡在一旁说道:“唐副将,给倭寇运送火器的那些不法之徒,虽把火器藏在了漕帮的仓库中,却不代表那些不法之徒就是漕帮中人。我们寻找火器,将不法之徒绳之于法,正是为了还漕帮一个清白。” 唐副将道:“我们戚将军说了,这回全凭六爷差遣。六爷,你下令吧。” 贺六道:“好,你派二百弟兄,将这仓库围起来。剩下一百弟兄,随我去货仓里起赃。” 众人冲入货仓。货仓之中空无一人,只是堆放着一堆上等红木。 老胡道了一声:“糟糕!看来那些人得知林大晟被抓,怕他招供,已经转移了那批火铳!” 贺六有些奇怪:“这货仓里的红木虽不及火铳值钱。可一仓红木总值得上两三千银子。为何漕帮不派人看守?” 唐副将解释:“六爷,您有所不知。漕帮在江湖上地位甚高,人数上仅次于天下第一大帮丐帮。在江南,那些做偷盗、拐骗营生的下三滥,无人惹碰漕帮的货。若是谁来漕帮的货仓偷东西,只怕东西还没运出杭州城,就被漕帮的弟兄打断了腿。” 老胡愁眉不展:“坏了!通倭案的线索就此断了。若是那些火铳运到了福建沿海的倭寇手里,一准会给即将赴闽的戚家军添大麻烦” 贺六没有接老胡的话。而是围着那些红木转了三圈。 这些红木每根都有一抱粗,大概有八九十根。 贺六恍然大悟,他笑着对老胡说:“咱们的对手,还真是个自负的人呢!自负的另一种说法就是自作聪明!” 老胡有些疑惑:“你何出此言?” 贺六问老胡:“你记不记得,我爹当年曾有一句口头禅。藏东西最安全的地方是哪儿?” 老胡道:“我跟了你爹二十年,当然记得了!最安全的地方,往往就在最危险的地方!” 贺六点点头:“没错!现在藏匿火铳最危险的地方在哪儿?无非是这儿!漕帮的仓库里!因为林大晟被捕,我们的对手清楚,他很有可能会供出这个货仓。” 老胡掏出锡酒壶,喝了一口西凉葡萄酒:“你的意思是,火铳还藏在这货仓里?难道地上、墙上有暗格?咱们这趟来不是抄家的差事,没带壁上虎、地听,没法听地皮、刮墙皮啊!” 贺六道:“这里有没有暗格我不知道。我却知道,火铳全都藏在这些圆滚滚的红木当中!” 贺六走到一根红木前,指了指红木中间的一段儿:“老胡,你瞧这儿。” 老胡仔细一看,这红木上有一道不易察觉的细线。 贺六道:“如果我猜的没错,这红木里面是空心的。细线下面,有楔口。” 贺六让四名兵士分列这根红木的两头。两头的兵士用力一拔。 “扑棱。”这一抱粗的红木竟然断了!正如贺六所言,红木已经被掏空,中间的位置上,有十几个制作精巧的楔口。 rv更,新最快上,“◎` 红木的空心里,竟藏着五支火铳! 老胡惊叹了一声:“好精巧的木匠活啊!把红木一砍两截,中间掏空,藏上火铳。那楔口相接处,竟然只有一条线。真是严丝合缝!不细看,根本就察觉不得!” 贺六道:“这不奇怪。苏杭园林甲天下。要造园林,就要有手艺高超的木匠。苏杭一带有这等本事的木匠了去了。” 一百戚家军兵士不时便将八九十根大红木拆了个光。每一根红木的空心中,都藏了五六支火铳。加起来足有四百八十支!加上戚家军查获林大晟的那二十支,恰好是五百支火铳。 唐副将大喜过望:“这批火铳,加上在虎岭缴获的那五百支,足够我们戚家军组建一个火器营的了!” 贺六笑道:“我们的对手费尽心机将一千支火铳从北京运到了江南。他怎么会想到,最后却都成了戚家军的!唐副将,你派两百兵,押送火铳回新河大营。剩下的一百人,留在杭州听从我的调遣。” 三人正说着话,却听得货仓门口一阵大吵大闹。 贺六、老胡、唐副将走到货仓门口。只见数百精壮汉子正和戚家军兵士们对峙着。 一个拄着拐杖,四十岁的瘸子站在精壮汉子们当中,看来是个管事的。 那精壮汉子开口道:“怎么?难道你们戚家军要和漕帮的弟兄刀兵相见?” “钦差大人有令,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擅入这货仓!”一名千户高声道。 瘸子怒道:“这是我漕帮的货仓!我们倒不得擅入了?” 唐副将见状,连忙走过去,命令手下兵士放下刀枪:“干什么!漕帮是咱们自己人!都给我放下!” 唐副将走到那瘸子面前,拱手道:“丁帮主,有礼了!” 那瘸子正是漕帮帮主,丁三脚! 第143章 最安全的地方往往是最危险的地方 - 第143章 最安全的地方往往是最危险的地方 - 第143章 最安全的地方往往是最危险的地方 - 肉肉屋 第144章 丁三脚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44章 丁三脚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44章 丁三脚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44章 丁三脚 丁三脚,漕帮帮主。手下有六万帮众、三十万苦力跟着他在运河两岸混饭吃。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帮派。北五省是阴帅赵飞虎的地盘。江南则是丁三脚的地盘。那些江湖中的大小帮派,个个都要给着丁三脚几分薄面。即便朝廷的一些官员,亦对丁三脚礼敬有加。 丁三脚问唐副将:“你们戚家军为何要围了我漕帮的货仓?” 唐副将解释道:“有人在这货仓里藏了一批火铳。这批火铳是要运给倭寇的!” 丁三脚大怒:“血口喷人!难道你想说漕帮暗通倭寇么?” 丁三脚突然拉起了自己的裤腿,露出那条佝偻的瘸腿:“你知道我这条腿是怎么残的么?三十年前,倭寇在我的老家宁波登陆,杀光了我的全家。我虽拼死逃走,腿却中了倭寇的铳子,落下了一辈子的残疾。倭寇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你知道漕帮帮规么?” 唐副将摇摇头:“不知道。还请丁帮主赐教。” 丁三脚一脸正气的说道:“漕帮帮规第一条本来是欺师灭祖者杀。五年前,我坐上了帮主的位子,把帮规第一条改成了‘通倭叛国者杀’!” 丁三脚谈不上爱大明朝廷。可他对倭寇的恨是实实在在的。漕帮儿郎祖籍为江浙。这几十年来,倭寇肆虐江浙沿海,不知道少漕帮儿郎的身上背着跟倭寇的不共戴天之仇。 台州大战前,浙直总督胡宗宪将手里所有能派出的兵丁,全派去了台州增援戚家军。他筹集完军需粮草后,猛然发现,手里已经没有一兵一卒押运粮草去台州。 前方军情如火,军需粮草送不上去,是要出大事的!胡宗宪绞尽脑汁的想办法。 胡宗宪首先想到了镖局。都说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开出了十万两银子的镖红,希望江南的各大镖局能够联合起来,一起将粮草运到台州去。 那些整天将道义挂在嘴边的各大镖局,此时却集体缄口不言。他们怕,怕亡命徒一般的倭寇。 无奈之下,胡宗宪又想到了江湖帮派。什么江南铁刀门、扬州黑虎帮。。。。胡宗宪放下封疆大吏的尊贵身份,主动找这些江湖帮派的帮主们晓以大义——换来的,依旧是缄口不言。 就在此时,丁三脚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去了浙直总督衙门。 丁三脚对胡宗宪说:“漕帮愿意替戚家军运送粮草!不取分文!戚家军跟倭寇打仗,是在保护江浙沿海的百万百姓!我丁三脚虽然出身草莽,不识得几个大字,却晓得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覆巢之下,岂有完卵的道理!” 胡宗宪朝丁三脚一抱拳,说:“老兄真乃义士也!” 丁三脚回答:“义士二字我当不起。我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戚家军的好汉饿着肚子跟倭寇拼命!” 台州大捷后,胡宗宪曾感慨:台州大捷,八分的功劳在戚家军、俞家军身上,两分的功劳倒要算在漕帮身上! 说漕帮通倭,所有戚家军将士都不会相信。 唐副将看了看贺六。 贺六走到丁三脚面前,拱手道:“在下锦衣卫北镇抚司,贺六。” 丁三脚上下打量了贺六一番:“我对锦衣卫没有半分好感。你六爷除外。” 丁三脚势力如此之大,在官场之中自然有许朋友。 他从那些官员口中得知了贺六为了给戚家军筹集军饷,不惜做了一条“疯狗”,逼迫江南的五位高官吐出贩卖私盐得来的脏银。 丁三脚听说这件事时,就觉得这个贺六是条汉子。 贺六倒是有些受宠若惊了。他恭敬的说:“承蒙丁帮主抬爱。” 丁三脚问贺六:“六爷为何要带着戚家军围漕帮的货仓?” )√首发j*… 贺六回答:“丁帮主进了货仓便知。” 货仓之内,五百支火铳整整齐齐的码放一起。 丁三脚脸色一变:“这些火铳是从哪来的?” 贺六说:“从哪来的我还没查清楚。要运给谁我却是一清二楚——这些火铳之前要运给江浙沿海的倭寇。江浙沿海的倭寇已被戚家军剿灭,那些不法之徒又想将其卖到福建沿海的倭寇手中。” 丁三脚大怒:“是不是漕帮的人做的?漕帮的货仓,没有分舵主以上的手令,是不能放货的!” 贺六点点头,将林大昇被人威胁,被迫从北京运送火铳到江南的事全部告诉了丁三脚。 丁三脚脸色铁青:“我本来以为他是被人陷害的。还去台州知府范诚那儿要过人。照你所说,他还真是通倭。” 贺六问丁三脚:“丁帮主,你打算如何处置林大昇?我要替他求个情。毕竟他是全家被挟为人质,迫不得已才。。。” 丁三脚摆摆手,打断了贺六的话:“帮规大如天。通倭是死罪。即便是内阁首辅说情,我们漕帮依旧会动用自己的家法。不管他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他已经触犯了漕帮三大底线中的一条。我不管你们衙门怎么处置他,只要他活着走出台州府衙,漕帮马上就会让他身首异处!” 贺六问丁三脚:“敢问丁帮主,漕帮的三大底线是什么?” 丁三脚脱口而出:“不通敌叛国,不欺压百姓,不卖友求荣。” 贺六心中暗笑:也许老胡四十年前的所作所为,在漕帮的人看来是卖友求荣。触碰了三大底线之一,所以才会遭到那样深的嫉恨。 丁三脚问贺六:“六爷,照你刚才所说,通倭的罪魁祸首还未找到。我们漕帮耳目遍及江南。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贺六道:“我想让你帮我找一个人。这人亦是漕帮中人,名叫王发。” 当日林大昇招供时,贺六就有强烈的直觉:林大昇的那个左右手王发绝对有问题。 丁三脚道:“你说的是漕帮青云堂掌棍打手王发?我听说这人已经失踪日了!难道他也通倭叛国?我平生最恨通倭叛国之人。我们漕帮一定尽力帮你找到他。” 贺六道:“那我就先谢过丁帮主了!” 第144章 丁三脚 - 第144章 丁三脚 - 第144章 丁三脚 - 肉肉屋 第145章 四十多年前的往事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45章 四十多年前的往事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45章 四十多年前的往事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45章 四十多年前的往事 漕帮青云堂掌棍王发提上了自己的裤子,站起身惬意的哼起了酸曲儿。 他的身前,躺着一个衣不遮体,已经晕厥过去的女人。这女人正是林大昇最宠爱的第二房小妾。 女人的旁边,是一个刨好的大土坑。坑里,已躺着十几具尸体。 王发拔出腰刀,一刀捅在了女人的脖颈上。而后他飞起一脚,将女人揣进大坑之中。 他拿起铁铲,将大坑填上了土。 一柱香后,他来到距离大土坑半里外的鸡鸣寺。鸡鸣寺不大,一间小院,一间佛堂。佛堂外,两个小沙弥正扫着地上的落叶。 寺庙佛堂,一个白胖和尚正在念经颂佛。这和尚看上去只有三十来岁,却穿着主持特有的金线红袈裟。 和尚听到了王发的脚步声。他睁开眼,问王发:“事情办妥了?” 王发恭敬的说:“了尘大师,我办事,你放心!林大昇的家人,一个活口没留!” 了尘大师“哦”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递给王发:“这是你应得的另一半。好了,事情已经办完了,你可以走了!” b/;w 王发接过银票,道:“现在漕帮我是不敢回去了!杀了香主全家,要是事情败露,我会挨三刀九洞的!大师你是有本事的人,我打算今后跟着你混饭吃。” 了尘大师看了看他没有系好的腰带,厌恶的说:“你这人太下流,太狠毒。我是不会让你做我的手下的。你走吧,最好走到天涯海角去!不要再留在江南了。” 王发连连称是,走出了鸡鸣寺。 刚出寺门,他便自言道:“天涯海角?我拿了你整整一万两银子。杭州城花红柳绿,是人间的仙境。我有了银子却不在这儿逍遥,那才是蠢驴呢!” 新浙直总督衙门。 皇上刚刚颁旨,将浙直总督衙门从扬州迁来杭州。衙役们正忙着搬运些木椅,书桌。 贺六和老胡进到衙门大堂。 胡宗宪正在大堂里看着公文,一边看,一边不住的咳嗽。 见贺六来了,他起身迎接,刚走几步却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贺六赶紧扶住胡宗宪:“胡部堂,您身体不好,就跟朝廷告几个月病假,好好调养调养。” 胡宗宪笑了笑:“我的病不打紧的。冬筑坝,夏防汛。新安江大堤那边正在热火朝天的整修河堤,每日的账单云片一般飞到我这总督衙门。我得盯紧了账单,河道衙门那些人我了解。你一不留神,他们就有机会中饱私囊;台州战事刚结束,那些因为战乱离家的流民,我要劝抚他们回乡去;打完了仗,还要核销军需粮草的总数报备户部、兵部。。。。这么事,我怎么走得开。” 贺六叹了一声:“说句大不敬的话。如果哪天胡部堂死了,一定是被国事活活累死的。” 胡宗宪勉强又挤出一丝笑容:“我不会这么快就死的。李时珍李先生前一阵来给我瞧过病。他说了,我还有两三年的命数!我得抓紧这两三年的时间,给百姓做些事。” 贺六在心中悲叹:若朝廷里人人都像胡宗宪这般公忠体国,天下早就太平无事了!可惜,朝中之人,大是自己查办抄家过的万安良、赵简之、吴良庸之徒。。。 胡宗宪道:“你老六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回来找我,又有什么事?” 贺六说:“我们这趟来杭州城,是查办通倭案的。有人给倭寇运火铳的事儿您是知道的。这事不劳胡部堂费神。我们锦衣卫一定会将案子查的清清楚楚。唉,您少管一件事,就能歇几口气啊!” 胡宗宪问:“既然你打算自己办这件事,又为何来找我?” 贺六道:“我是钦差。得顾及朝廷的体面。钦差在杭州城里住客栈太不庄重。思来想去,我还是来胡部堂的总督衙门借几尺刷夜的地方。” 胡宗宪道:“好啊。正好闲暇时你可以陪我说说话。不过我这总督衙门也是新搬来的,后衙的卧房简陋的很。要委屈你这个钦差了。” 贺六和老胡在总督衙门住下。 入夜,胡宗宪终于办完了当天的差事。他换上一身粗布棉袍,来到贺六的书房。 “胡部堂来了?快请坐!”贺六给胡宗宪搬来一把椅子。 胡宗宪道:“你的通倭案查的怎么样了?” 贺六道:“线索暂时断在了漕帮身上。” 胡宗宪面露惊讶的神色:“什么?你的意思是漕帮通倭?断无可能的!丁三脚那人我了解。他不会干背弃祖宗的事。” 贺六道:“他是忠义之人。不代表他下面没有惟利是图之人。” 胡宗宪点点头:“这倒是真的。龙生九子,九子还各不相同呢。林子大了,什么飞禽走兽都有。何况漕帮有六万帮众、三十万劳力?” 贺六突然想起一件事,他问胡宗宪:“胡部堂。您兼任过浙江的按察司。您可知道,四十年前,官军剿杀了漕帮三千人的事?” 胡宗宪沉思良久:“我在按察司的案件存档上看到过这件事。这件事说出来,令人唏嘘不已啊。四十年前,江南暴雨成灾。时任河道监管太监贪污了新安江的修缮银。大水一来,大堤漏了馅。新安江沿岸七八个县几十万百姓受了灾。秋天还能挖挖野菜,啃啃树皮勉强充饥。到了冬天可怎么办?” 贺六有些奇怪:“新安江受了水灾,关漕帮什么事?” 胡宗宪道:“你别急啊,且听我说。漕帮时任帮主洪仁康不忍看到百姓受苦,自掏腰包赈济灾民,可那是杯水车薪。无奈之下,洪老帮主只能打起了皇粮的主意。恰好他手里有五十船需要递解上京的皇粮。他带着手下弟兄,将粮食‘偷盗’了一半儿,运到了杭州郊外。咳咳咳。” 胡宗宪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喝了口茶压了压,继续说道:“洪老帮主又指派了三千名弟兄,准备到郊外将粮食分作八份,分别运往受灾的八个县。锦衣卫安插在漕帮的内应将这件事上报了朝廷。杭州府的衙役、捕快奉命前去缉拿私分漕粮的漕帮中人。双方起了冲突。也不过是拳脚相加,双方都没动兵刃。杭州卫指挥使却立功心切,说漕帮谋反,他率领全部杭州卫守军出城‘剿匪’。那些手无兵刃的漕帮帮众哪里是全副军械的卫所军的对手?三千帮众全部殒命。” 贺六道:“这指挥使也真够混蛋的。后来呢?” 胡宗宪道:“按理说,漕帮中人谋反,朝廷已经将漕帮取缔。可当时的内阁首辅杨廷和是正德朝有名的贤相。他得知真相后,向正德爷力保漕帮。漕帮这才没遭灭顶之灾。” 贺六点头:“原来如此。” 贺六心中清楚,那个上报朝廷漕帮偷盗皇粮的锦衣卫内应,就是老胡。 二人正说着话,门外突然响起一声通传声:“漕帮丁帮主求见。” 贺六道:“赶紧请进来。” 丁三脚进了书房,先给胡宗宪行了礼,而后对贺六说:“六爷,青云堂掌棍王发找到了!” 第145章 四十多年前的往事 - 第145章 四十多年前的往事 - 第145章 四十多年前的往事 - 肉肉屋 第146章 瓮中捉鳖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46章 瓮中捉鳖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46章 瓮中捉鳖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46章 瓮中捉鳖 杭州城北,万乐坊。 杭州是烟柳繁华之地。万乐坊与南京秦淮河,并称为江南两处最颓靡的地方。 万乐坊立春院外,来了三个人。分别是贺六、老胡和丁三脚。 丁三脚道:“六爷,青云堂的掌棍王发,现就在立春院中寻欢作乐。我们的七八十个弟兄,已经暗中将这立春院围成了铁桶。只等六爷来了再拿人。” 贺六点头:“劳丁帮主费心!让你的弟兄把王发拿下吧。” 丁三脚将手指搭在嘴边,吹了个响哨。 数十个彪形大汉突然从周围的人群中涌了出来,径直冲入立春院。 贺六和丁三脚、老胡亦跟进了立春院。 立春院的老鸨韦春花见几十人来势汹汹,还以为是有人来找茬呢。她失声大叫:“你们是哪路神仙?敢来立春院找茬?我们立春院可是给漕帮交了规例银子的!” 丁三脚赶忙吩咐手下:“快捂住他的嘴,别打草惊蛇!” 漕帮弟兄冲入王发所在的梅字号春房,春房内却不见王发的影子。只有一个穿着肚兜的粉头惊恐的缩在床角边,瑟瑟发抖。 贺六等人进了房间。 丁三脚呵斥手下:“人呢?不是让你们把人看死了么?你们干什么吃的?” 那手下一脸疑惑:“怪了,帮主。立春院前后有我们八十个兄弟。这梅字号房的门口,亦有我们两个扮作女票客的弟兄盯着。” 手下说完,又伸手指了指梅字号房唯一的一扇窗户:“我怕王发翻窗逃走,就连这扇窗户后面,亦有我们两个弟兄蹲守。” 丁三脚拿起拐杖,打了那手下一拐:“可王发人呢?难不成长了翅膀飞走了?” 贺六笑道:“人又不是鸟。上哪儿长翅膀呢?” 他巡视了房间一周。而后说,将门窗都关牢!不要让风吹进来。 众人听命,关牢了门窗。 老胡问:“老六,你这是要干什么?” 贺六笑了笑:“瓮中捉鳖。” 说完他走到老胡身边,生生拔下老胡头上的一根白发。而后他平举右手,将头发丝儿平抛在空中。 白色的头发丝儿倒是比黑发显眼。只见这头发丝儿缓缓落地,接近地面时,头发丝儿突然改变方向,飞向一扇屏风后。 老胡道:“我明白了!你爹以前说过,有藏人的密室,就必有通风小孔!不然密室里的人会被憋死!现在这春房内门窗紧闭,没有风。定是因为有密室的通风小洞,里面热,外面冷。冷热交汇即为风。头发丝儿这才被吹走!” 贺六点点头:“你这老家伙又长进了。” 他缓步走到那屏风后。屏风后面是一堵墙。 贺六走到墙边,敲了下。“咚”,墙壁发出一声脆响。 老胡在一旁说道:“这后面有密室?咱们是文进,还是武进?” 文进、武进是锦衣卫历代抄家官儿的一句行话。遇到密室,寻找机关打开门,叫文进;直接用强,使大锤、重木等砸开门,则叫武进。 贺六侃侃而谈:“自古有妓馆的地方,就有女票客。有女票客,就有来抓女干的黄脸婆。一些上等妓馆往往会在春房里暗藏密室。黄脸婆来抓女干,女票客可以直接躲进去。藏人的密室跟藏金银的密室又有不同。藏金银的密室,通常带着伤人的机关暗器。若用强武进,必伤人。妓馆中藏人的密室,却是不带机关的。因为妓馆才不想在自己的地方闹出人命。” 丁三脚在一旁听明白了八九分。他下令道:“去找些家伙来,把对面的这堵墙给我砸了!” 几名漕帮弟兄领命,找来两柄大铁锤,抡起砸向那堵墙。 不时,墙上便出现了一个大窟窿。这窟窿能够容得两人进出。 窟窿内别有洞天,果然是个密室。 可密室里,空无一人。 老胡惊讶道:“密室也是空的?难道说这王发真长了翅膀飞了?” 贺六走进密室,左右环顾。而后他笑了笑:“好高明的手段呢!把铁锤递给我!” 老胡将大铁锤递给贺六。贺六“哐”一声砸向密室的内壁。 “别砸了!我出来还不行么?”密室内壁内传出一个声音。 而后密室内壁“哗啦哗啦”一阵机关响动,闪开一扇小门。 原来是大密室之内,另有一个小密室。恰好可以容得一人。小密室中人正是林大晟的手下,漕帮青云堂掌棍王发。 ;更z新%最快g&上amf 丁三脚道:“好贼!王发,你竟然躲的如此隐秘!” 贺六将王发拎出密室外。 丁三脚怒骂道:“王发!你可知道通倭叛国是什么罪过!你要不想受三刀九洞,就把你知道的事都告诉锦衣卫的贺六爷。” 王发装痴卖癫:“帮主,您说什么啊?通倭叛国?我就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啊!” 贺六质问王发:“你是不是跟一个和尚勾结,绑了林大晟全家做肉票,要挟林大晟用漕帮粮船从北京私运火器到江南卖给倭寇?” 王发不知道贺六锦衣卫的身份,他辩解道:“你是什么人?胡说什么?我能混上青云堂掌棍,全靠我们林香主提携。我怎么会恩将仇报,绑他的全家?” 王发刚才正跟粉头办事,老鸨在外面一声惊呼,他知道出了事儿,匆忙间,只胡乱套了条裤子便跑进了密室之中。此时他正赤着上身。 丁三脚走到王发面前,一把拽下他脖子上带着的一枚玉凤:“这和田玉凤,是林大晟娶二房时我送的。本是一对儿,一只龙在林大晟脖子上挂着,一只凤在他小妾脖子上挂着。还说不是你绑架了林大晟的全家?!” 王发此时肠子都悔青了!他受了了尘和尚的命,杀了林大晟全家灭口。在杀林大晟的小妾前,他动了邪念,将其侮辱。完事儿他看到小妾脖子上带着的和田玉凤晶莹通透,又起了贪念,一把撸下,带到了自己脖子上。 和田玉凤被丁三脚认出,王发自知露了馅。他只得跪倒连连磕头:“帮主饶命啊!都是那了尘和尚让我这么做的!那了尘和尚才是罪魁祸首!” 王发承认自己与和尚勾结绑了林大晟全家,贺六倒是并不奇怪。他早料到王发是个以怨报德的小人,肯定不会守口如瓶。 贺六只是怀疑,这大密室之中藏小密室。这样巧妙的法子,常人怎么会想得出的?这法子会不会出自那本奇书《聚宝要术》? 第146章 瓮中捉鳖 - 第146章 瓮中捉鳖 - 第146章 瓮中捉鳖 - 肉肉屋 第147章 皇室宗亲?!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47章 皇室宗亲?!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47章 皇室宗亲?!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47章 皇室宗亲?! 贺六站在王发面前,哄骗他道:“招供吧。若你从实招来,我可以让你们丁帮主饶你一命。” 王发将信将疑:“我们帮主能听你的?” 贺六拿出锦衣卫的腰牌在王发面前晃了晃:“难道你没听说锦衣卫北镇抚司?锦衣卫的人说出的话,向来是一口吐沫一个钉!” 丁三脚怒道:“他出卖林大晟,算卖友求荣。卖火铳给倭寇,算通敌叛国!漕帮三大底线,他已犯了其二!不是我不给六爷面子,帮规摆在那,我不能。。。” 丁三脚话说了一半儿,贺六却向他狡黠的眨了眨眼睛。 丁三脚会意,连忙改口:“不过嘛,要是不卖六爷的面子,就等于漕帮得罪了锦衣卫。唉,算了,王发,你若从实招来,我就给你一条活路。” 王发闻言磕头如捣蒜:“谢帮主、贺六爷不杀之恩。” 随后,他从实招供:数月前,一个法号“了尘”的和尚找到了他。给了他五千两银子,让他做内应,绑架林大晟的全家。 林大晟做事一向小心,押着漕船北上前。他专门让王发带领三十名青云堂高手保护自己的家人。 王发却在三十个弟兄的饭菜之中下了蒙汗药。了尘和尚不费吹灰之力,便杀了那三十个青云堂高手,将林大晟的家人绑到了鸡鸣寺。 而后了尘和尚派王发去了京城。给林大晟“报信”。另一名送信的乞丐,亦是了尘和尚的手下雇佣的。 漕船回了杭州,了尘和尚亲自找到了林大晟,用他全家老小的性命要挟他办事。 去台州送火铳给倭寇验货时,林大晟命王发留在杭州,守着那批火铳,故而没被戚家军拿住。 林大晟被捕,失去了利用价值。了尘和尚命王发杀了他的全家老小灭口。办完了这事儿,了尘和尚又给了他五千两银子。 王发这人贪图享乐。手里有了银子,没有远走高飞,而是来到这立春院夜夜风流。。。 王发招完了供。贺六道:“想来这了尘并不是一个和尚这么简单。扮作和尚应该只是他隐藏自己的一种手段。” 王发连忙道:“贺六爷,您高明。了尘那厮哪里是什么和尚?又喝酒,又吃肉,还杀生。有次喝了酒,他神神秘秘的跟我说,他本姓‘朱’。” 贺六问:“那和尚长什么样子?” 王发想了想,答道:“他生的白白胖胖的。” 丁三脚大怒:“普天下长得白胖的和尚了去了!你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王发赶紧说:“哦对了,他腰间长系着一根黄带子。带子上绣了条龙。” 贺六和老胡一听这话,面色一变! 在大明朝,腰带即是身份。譬如一品官系玉带、二品官系犀角带、三品四品系绯带。。。 黄带子,只有一种人可以系,那便是——皇室宗亲! 且那了尘和尚又自称本姓“朱”。更让贺六疑心,这和尚是实打实的皇室宗亲! 皇室宗亲跑到庙里做了和尚?还暗通倭寇?本来通倭案就是大案。跟皇室宗亲沾上了瓜葛,更成了通天大案! 老胡有些奇怪,他问王发:“你说那和尚腰间的黄带上还绣着一条龙?” 王发点头:“正是。” 老胡倒吸一口凉气:“老六,皇室宗亲中,什么人才能黄带绣龙?” 贺六一愣,随后脱口而出:“皇上本人,太子、诸皇子。” 老胡道:“这案子。。。悬了!” 丁三脚倒是不以为意:“说不准那和尚本是个戏子。腰带是唱戏时系的呢?说这些没大用,到鸡鸣寺去,抓住他一审便知。” y} 贺六道:“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去鸡鸣寺。丁帮主,你这七八十号弟兄先借我一用。” 丁三脚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王发,命手下道:“按规矩办吧。三刀,六洞!” 三名漕帮弟兄抽出了腰刀。 王发见状大呼道:“帮主饶命啊。你刚才不是答应贺六爷饶我一命了么?贺六爷救我啊!您刚才还说,锦衣卫一口唾沫一个钉。。。” 贺六看了看王发,冷冷的说:“锦衣卫向来只对正人君子一诺千金。你这种出卖弟兄,通倭叛国的小人,的确该挨三刀六洞。丁帮主,快行家法吧。行完家法,咱们好去鸡鸣寺。” 丁三脚一挥手,“噗哧,噗哧”。三个漕帮弟兄的三柄腰刀刺穿了王发的前胸。 众人走到立春院门口刚要离开,贺六却停住了脚步。 他走到老鸨韦春花面前,说道:“立春院私藏通倭要犯,你这个管院的老鸨是死罪。” 韦春花磕头如捣蒜:“大爷饶命啊。来我们这儿的三教九流什么人没有?那人脸上又没写着通倭两个字。。。” 贺六道:“想保命,你只需告诉我,是谁给立春院修的春房密室。” 韦春花想了想,答道:“那时间可长了。修春房密室的时候我还是这立春院的头牌姑娘呢。总有三十年了吧!我记得拿银子修密室的人姓姜,是个杭州卫的老军户。那大密室里套小密室还有个讲头,叫阁中阁。” 贺六心头一动。当初丁旺在真话房中供认,柱中藏银的法子,是他以前在江南做卫所军丘八时,一个老军户传授的。那老军户说过,这法子出自《聚宝要术》。 对上号了!很有可能,那个教丁旺藏银法子的老军户,就是替立春院修“阁中阁”的人!那人应该知道《聚宝要术》的下落! 贺六暗道:想不到查办通倭案,还能搂草打兔子,找到一条有关《聚宝要术》的重要线索。但愿父亲在天之灵,保佑我早日找出《聚宝要术》,揭开二十年前那宗鬼宅阴兵案的真相。 贺六、丁帮主领着七八十号漕帮弟兄赶到鸡鸣寺。 鸡鸣寺寺门关着。 漕帮弟兄撞开了门。佛堂之中,竟冲出七八个小沙弥。这些小沙弥手中皆配着腰刀。他们挥舞着腰刀冲向漕帮弟兄们。 双方刀剑相向,一阵血拼。丁三脚带来的这些弟兄,都是漕帮中的好手。人数又占优,不时,七八个小沙弥全部殒命刀下。 贺六和老胡进入佛堂。佛堂内却是空无一人。哪里有了尘和尚的影子? 第147章 皇室宗亲?! - 第147章 皇室宗亲?! - 第147章 皇室宗亲?! - 肉肉屋 第148章 阿修罗教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48章 阿修罗教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48章 阿修罗教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48章 阿修罗教 贺六有些奇怪,寻常的佛堂,供的都是观世音或释迦摩尼。 眼前这佛堂正中,供的却是阿修罗王佛! 阿修罗王是佛国天龙八部护法佛之一,是一位与天相争的好战邪佛! 贺六凝视着阿修罗王的佛像,对老胡说:“这尊佛可不是什么好佛。想来供佛的和尚也不是什么好和尚。” 老胡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记不记得,三年前锦衣卫派驻江南的弟兄上报,江南兴起了一个‘阿修罗教’,那些信徒供奉邪佛‘阿修罗王’。因为信徒只有几百,又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妇人,陆指挥使没有在意,随手把案卷交给了咱们北司的刘镇抚使。” 贺六思量一番道:“我记得这件事。难道说,这鸡鸣寺就是阿修罗教的一个据点?” 丁三脚道:“不管什么教不教的了!那了尘和尚跑了,咱们该立即去追。” 老胡道:“好在这鸡鸣寺的所在是一座秃山,没有房屋让他躲避。请丁帮主即刻下令让漕帮弟兄去追。” 丁三脚点点头,转身准备让手下弟兄分头出去追。 丁三脚今年四十来岁。老胡在漕帮做内应时,他还没出生。故而他只听帮内老人说过赤虎堂四十年前出了个叛徒飞刀虎,却不知道飞刀虎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对于老胡这位锦衣卫试百户,他称得上是言听计从。 漕帮众弟兄正要离开鸡鸣寺去追了尘和尚。贺六却突然喊了一声:“慢着!” 老胡道:“怎么?难道这佛堂之内跟立春院一样有密室?” 贺六在佛堂内转了一圈,道:“这佛堂周围没有连着房屋,是一幢独屋。墙壁之内是不可能有什么暗门密室的。” 老胡道:“那就是在地下?” 贺六摇头:“这佛堂的地是黄土地,又不是石板、木板铺设的地面儿,哪里会有什么密室?” 老胡皱了皱眉头:“老六,你又在卖关子了!” 贺六指了指那尊阿修罗王佛像:“如果我没猜错,密室就在阿修罗王佛像的肚子里!” 丁三脚一拍脑瓜:“对!这佛像差不两人高,两抱粗。如果外面泥塑成壳,里面中空,藏个把人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贺六对着佛像大喝一声:“了尘和尚,现身吧!不要逼我动粗!” 佛像没有回音。 贺六命一众漕帮弟兄:“砸!” {》看c@正b版'章节上:k% 十几个漕帮弟兄拎着家伙一拥而上,不时便把那佛像砸了个稀巴烂。 果如贺六所言:佛肚之中,有一个能容一人的密室! 然而,密室内却没有了尘和尚的影子,不过倒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锭金子,足有三四百两。 贺六惊讶,难道说,自己这回失算了? 他走上前去,仔细查找。佛肚密室下方没有任何的地道机关。 老胡思忖片刻,说道:“这年头,打着仙人、神佛旗号骗取百姓钱财的魑魅魍魉太了。他们爱在佛像、仙像的肚子里装个能容一人的小密室。无知信徒们参拜时,密室中人可以发声,自称神佛降世。这样是为了更让信徒相信神佛的存在。看来这阿修罗教,的确是个骗取钱财的邪教。” 贺六命漕帮弟兄收起佛肚中的金子,他对丁三脚说:“这次劳烦漕帮七八十个弟兄累了一天,这些金子就当给弟兄们的谢礼了。” 丁三脚有些不高兴:“六爷这是瞧不起我们漕帮么?我们漕帮冒着倭寇炮矢给戚家军运送粮草尚且分文不取。帮六爷抓通倭叛国的乌龟王八,更不是为了赚金挣银!我看这些金子,就捐给戚家军做军饷吧。” 贺六越来越喜欢丁三脚这个漕帮帮主了,他由衷的赞许道:“丁帮主真乃深明大义的豪侠!” 丁三脚走出佛堂,将鸡鸣寺中的八十名漕帮弟兄分作十队,出了鸡鸣寺,分头去追了尘和尚。 贺六、老胡、丁三脚则坐在佛堂里静候佳音。 三个时辰后,十队漕帮弟兄纷纷回到了佛堂——他们搜遍了鸡鸣寺附近的秃山,一无所获。 丁三脚有些惊讶:“这座山是秃山。鸡鸣寺附近别说房屋,就连可以藏身的繁茂草丛都没有!或许了尘和尚早就下山去了,根本不在寺中。” 丁三脚手下的一名分舵主忽然抱拳,吞吞吐吐的说道:“帮主,好像有些不对劲。” 丁三脚问:“哪里不对劲?” 那分舵主说道:“刚才您把弟兄们分为十队。我领的这一队中,有个长的白白胖胖的弟兄。我看着眼生的很,还以为是您老从别的堂口新调到杭州来的。哪曾想,我们追了半天,没抓到那和尚,这白胖的弟兄却不见了!” 贺六闻言,跟老胡同时脱口而出:“上当了!” 丁三脚道:“难道说,了尘和尚一直就在鸡鸣寺中?!刚才我们的人和七八个小沙弥血拼,他趁人不备,换下了僧袍,混入了我们漕帮的弟兄当中?!” 贺六赞同的说:“定然如此!我们太小瞧这位了尘和尚了!这厮太聪明了,竟然给我们使了一招金蝉脱壳!” 老胡笑着说:“老六啊老六,这么年,我还是头一次看你的狗鼻子闻错了味道。你刚才还以为了尘和尚躲在佛像肚子里呢。” 贺六有些懊恼的说道:“可惜,通倭案的罪魁祸首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我们竟让他溜了!” 贺六、老胡和一众漕帮中人下了山,回到杭州城中。 贺六以钦差的名义从浙江按察司衙门调来有关阿修罗教的案卷。 案卷记载,阿修罗教兴起于三年前。信众是些富贵人家的老太太。只收富贵人家的老太太做教众,无非是因为她们钱,人傻。 阿修罗教虽聚敛钱财,却只是坐坐法会,拜拜阿修罗佛。又没聚众造反,再说就算是聚敛钱财,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故而浙江按察司、北镇抚司都注意到了阿修罗教,却没有铲除它。 贺六叹了口气:“人海茫茫。如果说鸡鸣寺是个鱼缸,那这了尘和尚已然跃出鱼缸,蹦入了大海之中。再想找,难啊!” 老胡笑了笑:“这正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 贺六看了看老胡:“我怎么觉得你说的不是我和了尘和尚,而是你和丁三脚?呵,若让他知道你是四十年前的那只飞刀虎,说不定人家在鸡鸣寺就把你砸成了齑粉!” 老胡苦笑一声:“唉,怎么就有些人,总要抓住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不放呢?我说的不是丁三脚,而是老六你。你打听立春院的老鸨‘阁中阁’的事,不就是又犯了疑,想找那本《聚宝要术》查二十年前的鬼宅阴兵案?” 贺六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按照王发的供述,这了臣和尚很可能是皇室宗亲。怪了,皇室宗亲躺在宗人府的皇俸簿子上吃安逸饷银就是。为何要建立这么个聚敛钱财的劳什子阿修罗教?” 老胡道:“你老六也是倒霉。自去年以来,陆指挥使交给你的案子,每一件都涉及朝中各位巨头。这回的通倭案好容易跟严党、裕王党、阉党没关系。偏偏又牵上了皇室宗亲!” 门外忽响起一声通传:“京城人士宿大力求见!” 贺六惊讶:“他来坐什么?” 这宿大力是北五省阴帅赵飞虎的左膀右臂。当初为了查找丁旺所藏《百官行录》,贺六去肉铺找赵飞虎时曾见过这宿大力。 贺六吩咐道:“快请!” 不时,宿大力进得书房,他朝贺六一拱手:“见过贺六爷!” 贺六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宿大力道:“你府上的夫人不是雇了我们赵爷手下二十个弟兄保护她和香香小姐的安全么?二十天前,五个杀手夜闯贵府,想要挟持夫人、小姐。我们的兄弟个个都是高手,不是吃素的,将他们围了起来,并占了上风。最后,这五个人见逃脱无望,竟有四个吞了剧毒鹤顶红自尽。只有一个胆小的,没敢服毒,被我们抓住。我们赵爷有令,让我把他押来江南,送予六爷审问。” 贺六长舒了一口气,他对老胡说:“幸亏你那侄儿媳妇儿考虑周全。拿银子雇了北五省阴帅的人保护她和香香。要是她们被人绑了票,我就得跟林大晟一样,任人摆布了! 老胡问宿大力:“那个活口现在何处。” 宿大力道:“在衙门门口。” 贺六道:“快带进来!我要严加审问。” “好。”宿大力转头,正要去衙门口带人,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贺六说:“对了,四个服毒的杀手死前,齐声高呼了一句话。” 贺六问:“什么话?” 宿大力的回答让贺六吃惊不已:“他们喊得是:明王已死,阿修罗降世!” 第148章 阿修罗教 - 第148章 阿修罗教 - 第148章 阿修罗教 - 肉肉屋 第149章 以后你就叫冯保吧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49章 以后你就叫冯保吧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49章 以后你就叫冯保吧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49章 以后你就叫冯保吧 贺六听到“明王已死,阿修罗降世”九个字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来是阿修罗教的人要绑架白笑嫣和香香。他们这么做,无非是想威胁贺六,阻止他追查通倭案。 贺六来江南,明里是宣旨钦差,来封赏戚继光的。查通倭案,是密旨密查。 只有锦衣卫中的少数人,知道他来江南的真实目的。也就是说,锦衣卫中,一定有了尘和尚的内应! 贺六对”内应”这个词已经有些麻木了。从丁旺案开始,种种蛛丝马迹表明,锦衣卫里不但有阉党派入的内应,还有严党、裕王党甚至于皇上派入的内应。 十三太保里,究竟有几个是值得信任的呢? 不时,宿大力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少年走进了书房。 “跪下!这是锦衣卫的贺六爷!赶紧叩头。”宿大力喝道。 那少年跪倒在地:“小人见过贺六爷,六爷饶命!” 贺六对宿大力说:“这里没你的事情了。你可以走了。对了,这里有一千两银票,全当是我给你的赏钱!” 宿大力却推辞道:“六爷,您夫人已经给了我们五千两的赏银。北五省阴帅定下的规矩,赏银不得领双份!” 说完宿大力拱了拱手,告辞而去。 贺六上下打量着眼前跪着的少年。这少年顶十五六岁,面容清秀,看上去像是个孩子。阿修罗教派去北京的五名杀手当中,四人服毒自尽,只有这一人苟活。说明他怕死。 怕死的人,比不怕死的人要好审的。 贺六问:“叫什么名字?” 少年答道:“汤如瑾。” 老胡在一旁叹道:“十五六岁的年轻后生,做点什么不好,非要学人家混什么江湖?!” 老胡的话是在说汤如瑾,也是在说自己。他十五六岁的时候,正是因为想混什么江湖,做什么英雄,才阴差阳错进了锦衣卫。锦衣卫这身虎皮看似风光,其实是身在卫中不自由,要做太违心的事。。。 汤如瑾咬着嘴唇,竟做出一副小女儿状:“我也是逼不得已。” 贺六觉得这汤如瑾的头发看上去有些别扭。他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少年的头发,用力一扯——竟然是假发,用狗皮胶沾在头上的。 汤如瑾的头皮上,赫然有两行结疤。 “你是鸡鸣寺的人吧?”贺六问。 汤如瑾没有否认:“是。” 贺六把假发随手丢在一旁,坐到椅子上:“说吧,你跟阿修罗教、跟了尘和尚是什么关系?” 汤如瑾用哀求的眼光看着贺六:“大人,我招了供,你能放我一条生路么?” 贺六叹了声:“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我还不忍杀一个十五六岁的娃娃。” 贺六说的是真心话。 汤如瑾闻言,供认不讳:他是个孤儿。一落生便被父母遗弃。幸好被北直隶的一个六十岁的老农汤有牛收养。 汤有牛年轻的时候,见过正德朝司礼太监刘瑾出巡。那场面,简直称得上是威风八面。 汤有牛希望捡来的孩子日后能进宫当太监,像刘瑾一般发达,于是乎给他起名“如瑾”。 入宫当太监不是请客吃饭,没有那么容易。寻常百姓家的孩子想入宫,无非两条路:“官切”、“自切”。 所谓“官切”,就是有些家资的人家,给宫里敬事房的掌刀师傅送些银子。掌刀师傅亲自出手,割了孩子的命根,推举到宫里去。 “自切”,则是那些养活不起孩子的穷人父母,用镰刀、斧头,狠心剁了孩子的命根。送到敬事房待选。 “官切”有九成机会入宫。“自切”则只有一成机会。 汤有牛在汤如瑾十三岁那年,用镰刀给他“净”了身,送到了敬事房待选。一成的好运气没有落到汤如瑾身上。在敬事房中待选三个月,他便被退回原籍了。 汤有牛一气之下竟然病死。 汤如瑾年仅十三,无依无靠。被人贩子拐卖到江南,准备驯养成富贵人家的龙阳面首。 几个月后,他被献给一位有龙阳癖的杭州富商“开屏”。那一晚,他夺窗而逃,一路狂奔。一口气跑到了鸡鸣寺,在寺门前,他累晕过去。 了尘和尚见他可怜,便收养了他,给他剃了度,做了阿修罗教里的小沙弥。在鸡鸣寺一住就是三年。 一个月前,了尘和尚叫包括汤如瑾在内的五个小沙弥去北京,绑架贺六的妻女。 汤如瑾说完这一切,贺六和老胡反而可怜起他的身世来。 贺六提醒自己:不要可怜自己的敌人、大明的敌人。 他开口对老胡说道:“看来这阿修罗教中,也没什么武林高手。绑架锦衣卫太保爷的家人,竟只派得出区区五个小沙弥。” 老胡道:“他们虽然武功不高,可毕竟是身强力壮的后生。若是没有北五省阴帅的人保护,还真会出大事。” 汤如瑾道:“大人,该招的我都招了!求你放过我!” 贺六摇头:“我现在改主意了。了尘和尚逃跑了,你必须告诉他在江南还有哪些落脚点。若能找到了尘和尚,我才会放了你。” 老胡心中暗骂:老六啊老六,这两年你这人说话怎么跟放屁一样。出尔反尔几乎成了家常便饭。 汤如瑾磕头如捣蒜:“我们阿修罗教在杭州城北叶子坊有一处做法会的地方。每逢初一十五的晚上,了尘主持都会和杭州城内的教众聚集在那里做法会!大人,求你饶命啊!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整只的烧鸡!我还不想死。” 说完,汤如瑾竟然眼泪婆娑的哭了起来。 老胡“唉”了一声,他对贺六说:“支撑这孩子活下去的信念——竟然是吃一只整只的烧鸡。老六,他太可怜了。” 老胡膝下没有子女,他已然对这苦命的少年生出了九分恻隐之心。 贺六心中亦觉得这孩子可怜。 更(s新#\最t快上cu√ 老胡突然起身,走到那孩子面前:“你愿不愿意做我的义子?这样吧,四十年前,因为我的过错,让一个冯姓的朋友死于非命。我那冯老哥死的时候还没有子嗣,他家断了香火。从今天起,你便姓冯吧。望佛祖保佑你以后平平安安的,就取个‘保’字。以后你就叫冯保吧。等我和六爷办完了江南的事,我们会带你回京,托个门子,把你送进宫里。进了宫虽然不一定能发达到什么地步,这一生却不用再为吃穿发愁了。” 第149章 以后你就叫冯保吧 - 第149章 以后你就叫冯保吧 - 第149章 以后你就叫冯保吧 - 肉肉屋 第150章 朱允炆?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50章 朱允炆?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50章 朱允炆?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50章 朱允炆? 三日之后,正逢月中十五。按“冯保”供认,每到月十五,了尘和尚会现身杭州城北叶子坊做法会。 入夜,贺六让一百名戚家军换上夜行衣,埋伏在叶子坊周围。 叶子坊中的一处废弃院落里,阿修罗教的法会马上就要开坛。 贺六和老胡埋伏在了院落旁一座房子的屋顶上。对院中的情形一览无余。 院子中央,有一棵大松树。陆陆续续有一百个身着白衣的女人进到院落中。 借着院中火把的微光,贺六看清,这些女人大都是上了年纪的妇人。老的看上去七八十岁,年轻的也有四五十岁。 几个沙弥推着一辆华丽的小车,进到院中。车上坐的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和尚。 贺六压低声音道:“老胡,鱼儿来了。那人想必就是了尘和尚。” 小车停在大松树底下,了尘和尚从车上站起,一扬手,高呼一声“明王已死,阿修罗降世!阿修罗王,请现身!” 话音刚落,了尘和尚的身上竟然发出了金光。 一众白衣女教徒纷纷跪倒,边叩拜,边大声喊:“拜见阿修罗王!” 贺六道:“这了尘和尚做戏做的还挺足。瞧,身上都放金光了!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什么阿修罗降世呢!” 老胡轻言道:“这不稀奇。看见他刚才扬手了么?应该是扬了白磷荧粉之类的东西。那些聚敛钱财的神汉巫婆,都是用这老掉牙的招数蒙骗百姓。” 了尘和尚身旁的一名小沙弥说道:“阿修罗王降世,需诸位供奉香火!现在供奉这半月的香火银子!” 一名七十岁的老妇人首先起身,双手捧着一张银票,走到小沙弥身边,高声道:“阿修罗王信徒,杭州绸缎商赵有财之母赵马氏,奉上香火银。望阿修罗王庇佑我赵家平安!” 紧接着,妇人们陆陆续续交上了香火银。 “阿修罗王信徒,杭州卫指挥佥事魏平之母魏杨氏,奉上香火银。望阿修罗王庇佑我魏家平安!” “阿修罗王信徒,杭州通判黄继礼正妻黄王氏,奉上香火银。望阿修罗王庇佑我黄家平安。” “阿修罗王信徒,杭州茶商高蟠之母高柳氏,奉上香火银。望阿修罗王庇佑我高家平安。” 贺六和老胡在屋檐上听的一阵咋舌。 贺六轻声说:“听见没。这阿修罗教的信徒,不是富商家就是文官武将家的老夫人。” 老胡道:“这是自然了!什么人家有钱?无非经商、做官的人家有钱。他不骗她们骗谁呢?” 小沙弥捧着装满银票的一个托盘,回到了尘和尚身边。 了尘和尚猛然倒地,一阵抽搐。而后他起身,睁开眼睛,坐到小车上:“阿修罗王已经走了!他对你们的供奉很满意。好了,该赐这半月的佛国圣水了!” 两个小沙弥,抬进院子一坛子水。每一个女信徒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表情。她们各自从袖袍中拿出一个酒盅。 小沙弥则拿着小瓢,准备给女信徒们盛“圣水”。 了尘和尚高声道:“吃了阿修罗王降下的忘忧丹,可以让你们每日高枕无忧,没有苦恼。喝了阿修罗王降下的圣水,则能保你们身体康健,无病无灾!” 房檐上的老胡猛然站起身:“你别快瞎扯了!你怎么不说人中黄、人中白混着给人灌下去能治百病呢?” 贺六亦起身:“了尘和尚,今天你是插翅难飞了!” 了尘和尚镇定自若,他朝屋檐上的两个不速之客喊道:“来了便是缘。二位房上君子,请进到院来吧。” 老胡对贺六说:“射响箭吧。” 贺六掏出一柄手弩。手弩的箭头边绑着一个响哨。 贺六射出响箭。响箭发出“呜~”一声刺耳的脆响,方圆一里内都听得到。 片刻之后,上百名戚家军兵士冲入院子当中。 几个小沙弥想要抵抗,他们哪里是百战余生的戚家军精兵的对手?不时他们便纷纷丧命。 不知为何,了尘和尚没有慌乱,也没有跑。他只是一脚踹翻了装着“圣水”的罐子。 贺六不会轻功,几个戚家军兵士给他支起一个梯子。他顺着梯子爬到院中。 老胡却伸展双臂,腾空一跃,直接落到了院子里。 贺六心里骂:这老胡头儿,平日里口口声声说自己不会武功。看他这轻功,不比北镇抚司中专干翻墙、上房差事的“飞雁百户所”弟兄差分毫。 几名兵士上前,拿刀枪架在了尘和尚的脖子上。 老胡大声命道:“分出二十名兵士,看着这些妇人们离开院子,各回各家,各找各儿子!” 贺六则走到了尘和尚面前,笑道:“知道我盯上了你,还敢在杭州城里招摇撞骗?” 了尘和尚并不慌张,他平静的说:“我料定,你有五成的可能会带兵来这儿抓我。” 贺六笑道:“知道有危险你还现身?莫不是想那些妇人们的供奉想疯了?” 了尘和尚道:“你是锦衣卫的那个贺六吧。你不敢抓朕,也不敢审朕。” 贺六抠了抠自己的耳朵:“我没听错吧?你自称什么?自称是朕?好,你现在除了通倭、骗财,还了一条谋反罪:以皇帝自居,即是谋反!” 了尘和尚大笑道:“谋反?谁谋反?不是我这个建文帝的嫡系子孙谋反,而是嘉靖老儿的世祖——狗贼燕王朱棣谋反!” 贺六听后,心中大骇! 洪武爷死后,皇长孙朱允炆继位,改元建文。燕王朱棣不服,在北平发动“靖难之役”,一直打进了南京城,登基称帝,是为永乐皇帝。又过了几年,他改北平为北京,举都北迁。 至于那位“建文帝”朱允炆,都说是城破时在皇宫内自焚死了。他自焚而死时年仅二十五岁,并未留下子嗣。 更e新e最快“上n$:xh 眼前这人,竟然自称朱允炆的嫡系子孙? 贺六问:“你说你是建文帝的嫡系子孙?呵,癞蛤蟆打哈欠,你好大的口气!” 了尘和尚猛然掀起自己的佛袍下摆,露出腰间的黄腰带:“贺六,你难道忘了洪武爷给锦衣卫定下的规矩?见到刺龙黄带,还不赶紧下跪?!” 贺六是鉴别古物的高手。唱戏用的龙袍腰带,和真正的龙袍腰带他还分得清楚。 看上去,那腰带的确是皇家之物。 贺六自知干系重大,他命几名戚家军:“把这和尚绑严实点。” 戚家军将了尘和尚里三层外三层的捆成了粽子。 贺六看了尘和尚一身胖肉,不像有什么武功在身的人。又有绳索捆在身上,应该逃脱不得。 他命令戚家军兵士:“此人甚为可疑。我要和胡试百户单独审问他。你们都退出院外!” 第150章 朱允炆? - 第150章 朱允炆? - 第150章 朱允炆? - 肉肉屋 第151章 郑和与一个悲伤的故事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51章 郑和与一个悲伤的故事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51章 郑和与一个悲伤的故事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51章 郑和与一个悲伤的故事 看正版章ec节上》…k 贺六和眼前的这位“建文帝嫡系子孙”了尘和尚以相互沉默对峙着。 良久,贺六开口:“我们先抛开你是不是皇氏宗亲不谈。先说说通倭的事吧。” 了尘和尚微笑:“简单。是我指使人绑了林大晟全家,逼他从北京运火铳来江南卖给倭寇的。” 贺六以微笑对之:“你倒是供认不讳。” 了尘和尚道:“我相信锦衣卫的六爷本事不凡,早已经把这些事查清楚了。招与不招没什么区别。” 贺六又问:“难道你不怕死么?” 了尘和尚笑了笑:“怕。可你不敢杀我,更不敢给我用刑。” 老胡在一旁插话道:“照你的意思,因为你自称建文帝的嫡系子孙,我们就不敢杀或给你用刑?你也太小瞧我们锦衣卫了。且不说你是不是冒充的。即便真是建文帝的嫡系子孙又如何?这都什么年月了?离靖难之役已经过去了一百五六十年了!宗人府的皇亲簿子上没有你的名字,你就不是皇室宗亲!你只是一个通敌叛国的邪教神汉罢了!锦衣卫杀你这样的人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了尘和尚摇头:“刚才贺六不是说么?咱们要先抛开皇室宗亲的事不谈。你知道什么是佛国圣水么?” 老胡捋了捋胡须:“无非是你上哪打了些井水,哄骗那些无知百姓。你这种手段,在那些以敛财自肥的邪教里并不新鲜。” 了尘和尚大笑:“大错特错!忘忧丹与佛国圣水并称阿修罗教双宝。其实,忘忧丹是毒药!佛国圣水是解药!三天之内,假如那些愚昧妇人喝不上圣水,就都会血涌入脑而亡!” 贺六道:“哦?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话。” 了尘和尚又是一笑:“你刚才看没看见,这些上了年纪的妇人,脸色都是通红通红的?那就是服用了忘忧丹的结果!忘忧丹乃是南洋普陀草炼制的。能让人全身的气血上涌至脑。寻常青壮气血上涌入脑,顶是头昏脑胀,并无大碍。可上了年纪的人。。。呵,三天后你就知道她们会不会死了!” 贺六道:“按你的意思。她们只能每隔半个月,服用一次你的圣水,才能将气血散至全身各处?你想让她们生,她们便能生。想让她们死,她们就得死?” 了尘和尚道:“正是如此!这解毒的圣水,是我用一种神药熬制而成的。只需一小把神药,熬上那一坛。分给她们喝了,她们就能续半个月的命。” 贺六问:“那神药是什么制成的,藏在哪里,想必你是不会告诉我喽?” 了尘和尚道:“这是自然的。我告诉了你,还怎么要挟你?我还想全须全影的离开杭州城呢。” 老胡在一旁说:“你可知道我们锦衣卫的诸般酷刑?别说你一个白胖和尚,就连林大晟那样钢筋铁骨的汉子,在我们的酷刑面前都招了供!给你上几样刑,不怕你不供出解药在哪儿。” 说完,他又转头问贺六:“我现在回总督衙门去,取老十二的紧箍咒?” 了尘和尚道:“我说一件事,说完你们便不敢给我用刑了!” 贺六道:“你说,我听听。” 了尘和尚侃侃而谈:“常人都以为中原人是经脉气血之学的老祖宗。他们不知道,我家乡南洋的那些巫师才是这门学问的集大成者。他们将南洋巫蛊术与中原的经脉气血之学融会贯通。我早已让巫师在自己身上下了蛊。我如果想死,只需暗自在腹中运气,就能让蛊虫钻心而亡!” 贺六拍了下手:“妙!最骇人的酷刑,是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你随时都能让自己死。我自然不敢给你上那些能让人求死的酷刑。你死倒不要紧,忘忧丹的毒无人能解,那二百老妇人要统统给你陪葬。” 了尘和尚自信满满的说道:“没错。贺六,我知道你是锦衣卫的抄家官!我告诉你,那解毒神药就藏在这间废弃院落之中!我跟你打个赌如何?两天之内,你找不到那神药!到第三天,你要将我释放。我离开杭州后,会用飞鸽传讯,告诉你神药藏在何方。否则,你就等着那二百三十四个老妇人气血上涌而死吧!” 贺六又一拍手:“太妙了!二百三十四条人命本就不是小事。更何况那些老妇人,都是杭州城内高官、富商的妻、母?你用她们的命威胁我,如果我找不到所谓神药,就只能就范,放掉你。” 了尘和尚笑道:“算你聪明。” 贺六道:“下面,你是不是该说说你的身世了?” 了尘和尚给贺六讲述了一个故事:一百六十三年前的一天。一个年轻的皇帝登基,一个地域广阔的王朝交到了他手中。 他问大臣们:“如何才能让天下长治久安?” 大臣们冷酷的回答:“废掉您最尊重的叔叔的兵权,拿回他手里的封地。” 为了天下苍生,年轻的皇帝只得抱着对叔叔的愧疚下旨,收他兵权,夺他封地。 叔叔知道自己放下兵权、封地,一定会被那些大臣们陷害至死。迫不得已,他只得在北方起兵。 三年后,北方的军队攻破了南方的都城。 叔叔在皇宫放了一把大火。 他没有烧死自己的侄儿。而是把他接到了秦淮河的渡口。 月黑风高。叔侄二人在渡口旁,有这样一番对话。 叔叔:“你就此南去把。永远不要再回来。那条船上装了足够让你一生衣食无忧的财物。” 侄子:“四皇叔。我听你的,永远不再回来。” 叔叔:“我对不起你。我的父亲、你的祖父死前拉着我的手,叮嘱我要好好辅佐你。我却。。。。有些事,不是我能够左右的。” 侄子:“四皇叔,是我先对不起你。你说的对,有些事,不是我们想左右就左右得了的。” 叔叔握紧了侄子的手:“无论你到天涯海角。我们永远都是叔侄。” 侄子坐船,从秦淮河出海,漂洋过海,到了南洋。 过了两年。叔叔似乎有些后悔了。他想要派人去南洋,寻找自己的侄儿,确定他在那里过的平平安安。 于是他命令一个叫郑和的人,率领数万水军,数百艘硕大的战船,浩浩荡荡去了南洋。一年后,郑和没有找到当今万岁的侄儿。只是带回了一些南洋特产,还有一堆前来朝贡的南洋酋长、小国王。 叔叔心有不甘。两年后,他命郑和二下西洋。这次的结局,跟第一次一样。 又数年,叔叔派遣郑和第三次下西洋。这次的结局,还是跟前两次一样。 叔叔无奈,只得给已经“自焚而死”的侄子,封了个“惠宗”的庙号。 叔叔临死前,心中依旧怀着对侄子的愧疚。 侄子在南洋某地娶妻生子,开枝散叶。 一百五十年后,沧海桑田。 侄子的后代们,在南洋饱受当地土著欺压。北方的故国无比强大,随便派遣两艘战船,就能让南洋的那些汉人们不再受到屈辱。可是故国没有这么做。 于是,侄子的后代中有一人,决定返回故国,夺回原本属于自己先祖的皇位。 听完这个故事,贺六笑了笑:“你说的‘叔叔’是成祖爷。‘侄子’是建文帝。而建文帝那个返回故国的子孙,就是你,了尘和尚,对么?这可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呢。” 第151章 郑和与一个悲伤的故事 - 第151章 郑和与一个悲伤的故事 - 第151章 郑和与一个悲伤的故事 - 肉肉屋 第152章 准备后事吧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52章 准备后事吧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52章 准备后事吧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52章 准备后事吧 贺六对了尘和尚说道:“我这里,也有一个故事,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了尘和尚道:“请讲。” 贺六说:“一百六十三年前,一个年轻的皇帝受奸臣蛊惑,想要不顾孝义,杀掉自己的亲叔叔。叔叔被逼无奈,只能领兵南下。他本无意染指皇位,只是想清除年轻皇帝身边的奸臣。 三年后,他攻破了南方的都城。年轻的皇帝受不了兵败的屈辱,在宫殿里放火自焚。 一个禁军兵士冲入了火海。他的目的不是救皇上,而是想趁乱抢些宫中值钱的财物。他收获颇丰,满载而归。财物中有一条刺龙黄带。 禁军士兵从钱塘江出海,带着偷盗而来的财物去了南洋。 年轻的皇帝没有子嗣,为了大明千秋万代的基业,叔叔只能勉为其难,登基称帝,扛起了九州万方的重任。 一百六十三年过去了。沧海桑田。那禁军士兵的后代们是一群败家子。在南洋败光了先祖留下来的家产。其中一个后代,拿着那条刺龙黄带返回故国。谎称自己是什么皇室宗亲,还自封皇帝,自称为朕。且建立邪教修罗教,广敛钱财,叛国通敌!” 老胡对贺六说:“老六,你打算将第二个故事讲给陆指挥使和皇上听吧?” 贺六点点头:“那是自然!说句大不敬的话,当初成祖爷登基,是因为建文帝葬身火海,没有子嗣继承皇位。如果我现在告诉皇上,建文帝当年没有死,现在尚有子孙在人间。那不就等于说:皇上,您老人家的帝位来的不正!不仅是您,自成祖爷之后的八位先皇帝位来的都不正!呵,那皇上还不得让人撕烂我的嘴?” 了尘和尚道:“贺六。你真是个聪明人。要是换做那些好大喜功的蠢材,一定会跟嘉靖老儿说第一个故事,以抓住了建文帝的嫡系子孙邀功。” 贺六道:“故事不故事的,都是后话。现在,我们应该开始我们的打赌。我要把你押回钦差行辕,而后开始搜查这院落。” 贺六、老胡押着了尘和尚回到位于总督衙门的钦差行辕。 贺六问老胡:“上回胡部堂说当世神医李时珍来杭州给他瞧病?人还没走吧?” 老胡道:“我去问问胡部堂。” 贺六摇头:“算了,还是我亲自去找胡部堂吧!” 贺六来到胡宗宪的书房,将了尘和尚和阿修罗教的事说给了他听。自然,一百六十三年前的那个故事,贺六只说了第二个,没说第一个。 胡宗宪道:“你找李时珍,是为了给那些阿修罗教女信众把把脉,看看她们是不是真的血气上脑,有性命之虞吧?” 贺六点头:“像了尘和尚这样的邪教头目最善于蛊惑人心。十句话里难找出一句真话来。我得防着他哄骗我。” &dz{ 胡宗宪派了两个人,一人去请名医李时珍。一人去请杭州卫指挥佥事魏平的母亲,阿修罗教信众魏杨氏。 半个时辰后,一个清瘦、黝黑,四十来岁的男子走进了书房。 胡宗宪连忙引见:“老六,这位便是我时常跟你提起的,原太医院院判李时珍李先生。” 贺六拱手:“拜见李太医。” 李时珍却摇头:“不要叫我太医!我早就不在太医院了!” 李时珍在太医院做了十年院判。以妙手回春、药到病除名冠京城。京城的皇亲贵戚,都爱找他瞧病。 李时珍这人脾气怪的很。来瞧病的人很,有勋贵官员,也有穷苦百姓甚至是乞丐。 他看病却从不紧着勋贵官员们,而是优先穷苦百姓。 有人问他为什么。他回答道:“勋贵官员家里有银子。我不给他们看病,自有别的大夫给他们看病。这些穷苦百姓,我若不给他们看病,京城内又哪里有旁的大夫愿意诊治他们?” 嘉靖帝喜服丹药。丹药之中净是水银、汞石。李时珍屡次劝谏他禁服丹药,那位自诩“万寿帝君”的皇帝却屡不纳谏。 李时珍是个有脾气的人。你即便是皇帝,也得听大夫的。不听我的,那好,我走。 他挂印归隐,没跟医正打招呼就离开了太医院。 掌印太监吕芳听闻此时,准备派东厂的人将李时珍缉拿回京。 嘉靖帝却不置可否的说了一句:“李时珍是有本事的人!有本事的人嘛,还是云游天下的好!” 嘉靖帝的一句话,还了李时珍自由之身。 李时珍素来敬仰胡宗宪这个国之干城。听闻他身体有恙,他千里迢迢从江西赶到了杭州,为他诊脉。 贺六对李时珍说道:“李先生。一会儿有个七旬老太前来请您诊脉。您给看看,她是不是血气上涌入脑。” 李时珍点点头。 不时,杭州卫指挥佥事魏平,搀着老母魏杨氏来到了书房。 李时珍看了一眼魏杨氏的脸,惊讶道:“七旬老太,为何脸红的跟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一样?” 魏平道:“咳,李先生有所不知。自从我母亲入了那个劳什子阿修罗教,吃了什么忘忧丹,原本苍白的脸,就一直这么红。” 魏杨氏训斥儿子:“你懂什么。教主说了,这叫鹤发童颜,红光满面!吃了那忘忧丹,能返老还童嘞!” 李时珍做了个“请”的手势,道:“老夫人,我给你把把脉。” 片刻之后,李时珍对众人说:“老夫人没病。身体好的很,能活一百岁呢!胡部堂,您派人送她回去吧。” 魏平听后喜不自胜。 贺六心中却奇怪:难道说是那了尘和尚诓骗于我?忘忧丹里根本没什么毒? 魏平正要搀着母亲离去。李时珍却说:“魏大人留步。老夫人让总督府的人先送回府。我还有几句话要交待于你。” 魏平领命。总督府的两个下人搀着魏杨氏离开了。 李时珍叹了口气:“唉,魏大人,回去给你母亲准备后事吧。她只有三天好活了!” “什么?”魏平大惊失色。 贺六问:“李先生,您刚才不是说老夫人没事么?” 李时珍道:“隔行如隔山。你哪里知道,当着病人面不说绝症,是做大夫的医德!” 魏平噗通一声给李时珍跪下:“李先生!李神医!李爷爷!李祖宗!求你救救我老母亲的命啊!” 魏平的反应让贺六心头一动。人之初,性本善孝。就说这位魏佥事,手里管着有杭州卫上千兵丁。为了母亲的命,他可以叫爷爷,叫祖宗。那么同样的,他也可以为了母亲,带着手下一千弟兄,唯了尘和尚之命是从! 杭州城内的文武官员、富商们大也是如此。 假如那批火铳,在台州之战前全部交给倭寇。倭寇依靠这批火铳在台州打败戚家军。了尘和尚就可以以建文帝后裔的名义,趁着戚家军兵败,在浙江扯旗造反! 到那时,他以女教众们的性命相威胁,逼迫富商、文武官员们有钱的出钱,有兵的出兵响应!若如此,江南必定大乱! 难道说,了尘和尚建立修罗教的用意不在于敛财自肥,他真正的目的是要挟那些富商、文武官员帮他造反? 贺六倒吸一口凉气:幸亏戚继光的巡逻队抓了林大晟,阻止了双方的交易。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李时珍安慰魏平道:“魏大人,我不是神仙。无病之人,须臾间的强脉是十五跳。若是二十跳,就说明血气有些上涌。一直到三十跳,都可以用药慢慢调养。可你家老夫人,须臾间的强脉已然是八十跳!调养已经来不及了。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她。好在老夫人已经七十了,此时驾鹤西游,算是喜丧。” 魏平闻言,悻悻而去。 贺六向李时珍解释,魏杨氏是中了南洋普陀草炼制的解忧丸的毒。 说完,贺六拱手:“李太医,您是当世名医。您能在三天内配制出解药来么?” 李时珍想了想:“给我一枚解忧丸,再给我一年半载的时间,或许我能配制出解药。三天时间,我无能无力!” 贺六叹了口气,心道:看来也只能放手一搏,去那叶子坊的破败院落中“抄家”,寻找解药了! 第152章 准备后事吧 - 第152章 准备后事吧 - 第152章 准备后事吧 - 肉肉屋 第153章 只能放了了尘和尚?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53章 只能放了了尘和尚?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53章 只能放了了尘和尚?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53章 只能放了了尘和尚? 如果说大明三百六十行中,每行选一个状元的话。那贺六无疑是个抄家的状元。 站在叶子坊外的竹丛前,贺六拔出了绣春刀,砍了一棵竹子。 老胡问:“你砍这竹子干甚?” 贺六边修着竹子上的毛刺,边回答:“咱们抄家用的家伙都不留在京城里了么?我用着竹子做个简易的地听。” 老胡道:“那破院子里,一共就那么三间房子。如果解药真藏在那里,以你的诸般抄家本事,用不了几个时辰就能找出来。你说,那了尘和尚会不会骗你?解药根本不在院子中?” 贺六命一个戚家军兵士点燃一堆火,将他所配火铳的通条烧红。 贺六摇头:“我觉得解药一定在院子里。了尘和尚是一个非常自负的人。林大晟出事之后,他把五百柄火铳继续藏在漕帮的仓库里,就能看出,这人对自己的才智太过自信。他告诉我解药在院中,是在向我示威。我是锦衣卫的人,是皇上的家奴。在他看来,他这么做就等于在向皇上示威。” 老胡点点头:“嗯,有道理。他太小瞧你这个锦衣卫抄家官了。这世上恐怕没有你老六抄不出的东西。” 兵士禀报贺六,通条烧红了。 贺六找了块破布,浸满水,握住通条的一端,将另一端插进了竹子里,将竹子的隔断烫出一个孔。 万事俱备,众人进得院子当中。 贺六道:“第一天,我们先用抄家的老法子找解药。如果找不到。第二天,拆房子。将这三间房子拆光,再挖地三尺!” 老胡道:“等咱们找出解药,给那二三百妇人解了毒,我看那了尘和尚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一天一夜之后。 贺六和老胡红着两双赤眼,盯着眼前的这三间小房子。 贺六吐了口吐沫:“这了尘和尚的确有几分藏东西的本事。” 老胡怒道:“那就拆房子!挖地三尺!” 贺六点头,命一众戚家军将士换上铁铲、镐锹,直接开始拆那三间房子。 戚家军将士热火朝天的拆房子,贺六在一旁高声令道:“拆下来的每一块砖头都给我砸碎!拆下来的每一捧土都给我过筛子!拆下来的每一片瓦,都给我仔仔细细的磨成面!” 就在此时,院外呼呼啦啦来了一大帮子人。 这些人全都是当地的文武官员,富商士绅。 了尘和尚在被抓前就做好了打算。他告诉自己手下的一个小沙弥,如果自己在法会上被人拿住,就将那些妇人只有三天活命,以及自己即将跟贺六打的赌,告诉女信众的家人。 一众官、贵齐刷刷的在院子外跪倒了一片。 贺六走到院门口,问:“你们这是干什么?” 一名从三品服色的官员拱手道:“六爷!求您放了那了尘和尚!我们这些人的母亲、妻子的命,全在他手里攥着!” 贺六道:“大明有国法在!了尘这个邪教神汉通倭叛国!这样的重犯我怎么可能轻易放掉?” 那从三品官员高呼一声:“请六爷法外开恩!” 一众官员们、豪绅亦纷纷叩首:“请六爷法外开恩!” vyv正e@版e首发rf!… 两三百人“咚咚咚”的磕头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贺六心想:这了尘和尚的确有几分手腕。他这是在利用整个杭州城里的官、商逼迫自己放他走。 贺六高声道:“请诸位再给我六个时辰的时间!六个时辰后,若我找不出忘忧丹的解药,自当放掉了尘和尚!你们愿意在这儿跪着就跪着吧。我要赶紧办我的差事了!” 贺六进到院内,监督一众戚家军兵士拆那三间房子。 正如贺六刚才所言,拆下的每一捧土都过了筛子。每一片瓦都磨成了粉。每一块砖头都敲的粉粉碎。 三个时辰过去了,三间房子变成了一堆齑粉,却依旧是一无所获。 贺六无奈,他命道:“挖!给我把这院子往下平挖三尺!” 一百名戚家军兵士,拿着铁镐干起了河堤苦力的活儿。 三个时辰后,整个小院平地陷下去三尺!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夕阳的余晖照耀在小院当中。 老胡倒吸一口凉气:“两种可能。一种可能,了尘和尚是藏东西的至尊高手!你老六遇上真正的对手了!另一种可能,那解药根本不在院子里。” 院子外,响起了两三百名官员、富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请六爷信守诺言,法外开恩,放掉了尘和尚!” “六爷,百善孝为先!我替我娘亲求你了!我给你磕头了!你要不放了了尘,我就死在你面前,呜呜呜~” 贺六听到官、商们的哭喊,皱了皱眉:“不管你说的两种可能哪一种是真的,我现在都必须放掉了尘和尚。” 老胡惊道:“私放通倭重犯,你疯了?老六,当初你为了追盐务上的脏银,不惜得罪了江南五位顶有权势的高官。院子外的那些人,最大一个官儿是从三品。你怕他们干甚?” 贺六道:“我怕的不是外面跪着的那些官员、富商。我怕的是两百条无辜人命丧于黄泉!那些老妇人不过是想阿修罗王保佑自己全家平安,自己的子孙能够福寿绵长。她们有什么罪过呢?让她们给那和尚陪葬,我于心不忍!” 老胡摇摇头,叹了一声:“老六,你这辈子都别想坐上指挥使的位子。因为你的心太善,不够狠啊!” 贺六转头,正要离开小院,去放了尘和尚。不经意间,他瞥了一眼拆到地上的一口大锅。 他嗅了嗅鼻子:“奇怪。” 而后他蹲到那口大锅边上,拿手指蹭了蹭锅沿儿,又放到自己鼻子前嗅了嗅。 “怎么了?”老胡问。 贺六起身,我知道解药藏在哪儿了! 老胡问:“藏在哪儿?” 贺六指了指墙角上平躺着的松树。刚才戚家军的弟兄挖地三尺时,嫌松树碍事,直接将其砍倒抬到了墙角。 “松树?解药?怎么讲?”老胡问。 贺六说:“你记不记得咱们进了三间房中的厨房,闻着厨房里有股松油味?” 老胡点点头:“记得。冬天的松垛儿晒干了,是最易引灶火的火头,这不奇怪。” 贺六道:“不对!那松油味不是因为松垛儿引火发出的!咱们忽视了这口大铁锅。如果是引火,铁锅底应该有松油味。可恰好相反,铁锅底下没有松油味儿,铁锅里面却是松油味儿刺鼻!” 老胡惊讶道:“你是说那松垛儿就是解药?阿修罗教的圣水是用它熬制的?” 贺六没有答话,他转头命令一名兵士:“速去总督衙门,请李时珍李先生来!” 不时,李时珍来到了小院当中。 贺六拿起一枚松垛儿,交给李时珍:“李先生,将血气从头顶散到全身的解药,会不会是松垛儿熬水?” 李时珍想了想,道:“在一本乡间土方的杂集里,倒是记载着松垛儿熬水可以很快让那些血气上涌的老人家散血保命。不过乡野方子,当不得真的。” 贺六道:“横竖现在咱们就这一个法子。尽管一试吧。” 老胡跟贺六心有灵犀,他走到院外喊道:“魏平魏大人何在?” 魏平起身:“下官在!” 老胡道:“六爷找到了解药,快请你母亲到这儿来用药!” 第153章 只能放了了尘和尚? - 第153章 只能放了了尘和尚? - 第153章 只能放了了尘和尚? - 肉肉屋 第154章 通倭案罪魁不是了尘,而是。。。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54章 通倭案罪魁不是了尘,而是。。。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54章 通倭案罪魁不是了尘,而是。。。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54章 通倭案罪魁不是了尘,而是。。。 李时珍从墙角躺着的松树上随手摘了几个松垛儿。 贺六连忙命人出去寻来火炉、煎药锅。松垛儿水煮好时,魏平也从府里搀着魏杨氏来了。 李时珍给魏杨氏服下松垛儿水。过了小半个时辰,他再给魏杨氏号脉。 号完脉象,他微笑着说:“想不到,这松垛儿水还真能在极短的时辰里散掉入脑的血气。” 贺六连忙问:“也就是说,那解药圣水的确是松垛儿熬成的了?” 李时珍点头:“肯定是。不过这法子治标不治本。虽能保十天的命,真要完全解那忘忧丹的毒,还需要我开一些药,长期的调养。” 贺六松了口气:看来二三百个老妇人的命是保住了。 贺六命人支起一口大锅,放入松垛儿,熬成一大锅“佛国圣水”。又让众官、商回家搀来那些老妇,分而饮之。 李时珍也挥毫泼墨,写下了一个药方给一众官、商。让他们照方子抓药煎熬,调养老妇们的气血。 月上柳梢,众人散去。小院之中,只剩下贺六、老胡、李时珍还有一众戚家军兵士。 贺六拱手:“李先生。今天劳烦你了!” 李时珍摆摆手:“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本分。” 贺六突然想起一件事,他问李时珍:“上回在戚继光大营里,我看到胡部堂咳出了血。您能不能施下妙手,治好他的病?” 李时珍苦笑一声:“你知道什么叫积劳成疾么?其实,世间只有两味药能救胡宗宪的命。” 贺六道:“敢问李先生,是哪两位药?贺六就是钻山打洞,也要为胡部堂寻得这两味药!” 李时珍叹了口气:“唉。一味药,是胡宗宪告老还乡的奏折。一味药,是皇上恩准他回乡养老的圣旨。” 贺六愕然。良久,他开口道:“浙直的万斤重担在胡部堂肩上扛着。我想,为了黎民百姓,他不会上这道奏折。即便上了,皇上也不会准这道奏折。” 李时珍道:“他的寿数,至在这三五年间就将尽了。唉,这样的好官,是活活累死的啊!” 贺六和老胡回到钦差行辕,提审了尘和尚。 了尘和尚自信满满的说道:“你是来放我的?” 贺六轻笑:“我都找到解药了,为什么还要放了你?” 了尘和尚将信将疑:“你?找到了解药?不可能的!” 老胡在一旁说:“你当我们是吃干饭的?你所谓的佛国圣水,不就是松垛儿熬水么?” 了尘和尚闻言,闭上了眼睛:“唉。我命该绝啊!” 贺六道:“都说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悲。在你死前,我能不能问你几个问题?” 了尘和尚道:“你是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罢了,尽管问吧。” 贺六问:“其一,你那一千支新式火铳是从何得来的?” 了尘和尚道:“某日我正在鸡鸣寺中打坐,有人给我送了一封信。说是要卖给我一千支新式火铳。火铳正在北京城中。写信的人,自称是锦衣卫中一个姜姓的千户。” 贺六闻言大惊失色!锦衣卫中的千户就那么几个!姓姜的无非是老四“火器痴”姜焱! 了尘和尚又道:“他跟我说,将这批火铳运到江南,卖给倭寇能赚大钱。他希望与我合作。我当时想,如果日后在江南起事,恢复我先祖的皇位,最大的障碍就是戚家军。将火铳卖给倭寇,既能赚些银子,当作日后起事的军费,又能借倭寇之手灭掉戚家军这个心腹大患,一箭双雕,何乐不为?” 老胡对贺六说:“他说的如果是真的!那通倭案的真正罪魁,不是他,而是咱们锦衣卫的姜四!” 贺六道:“我不信姜四能做出这等龌龊事。他不像那样的人。” 老胡唉声叹气:“唉,老六,你怎么忘了那句话: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贺六问了尘和尚:“你可见过姜焱本人?” 最新@_章y节上}.{ 了尘摇头:“我们一向是书信往来的。” 贺六追问:“信呢?” 了尘答道:“被我烧了。” 贺六再问:“你派人去绑架我的家人,是不是因为姜焱在信中透露,我这趟南下浙江,明里是封赏戚将军,暗中却是密查通倭案?” 了尘点头:“正是如此。” 贺六还要继续发问。 了尘却打断了贺六,道:“我已经告诉了你好几件隐事。好了,我该上路了!阿修罗王在佛国等着我呢!” 了尘暗自运气,或许他真是被南洋巫师下过蛊虫。不时,他口鼻都渗出了鲜血。他嘴里喃喃道:“世人都说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唉,了就是好,好就是了!” 贺六对他说:“怪不得你法号了尘呢。原来出处在这里。” 了尘却没有答话。 贺六探了探他的鼻息。这位阿修罗教的教首,建文帝的嫡系子孙,已然是一命呜呼了。 老胡问贺六:“通倭案扯到了姜老四身上,你打算怎么办?” 贺六道:“还不能确定就是姜老四就是通倭案的罪魁。你想啊,若他真要勾结了尘和尚,为何要在信中承认自己是锦衣卫中的千户?还告诉了尘自己姓姜?他这不是授人以柄么?” 老胡道:“嗯,倒也有可能是有人陷害他。这案子算结案了么?你打算如何禀报陆指挥使?” 贺六道:“我们只写信禀报陆指挥使,一个南洋人来到浙江,利用皇室遗物刺龙黄带冒充建文帝子孙,建立阿修罗教,聚敛钱财,通敌叛国。那一千支火铳便是他从北京买入,运到江南准备交易给倭寇的。现这南洋人已畏罪自杀。至于他买火铳的上家,我们还没找到,尚需时日查访。” 老胡道:“你不打算提姜四的名字?姜四是南镇抚司的治军千户。若是他惹上了通倭的嫌疑,南镇抚司就要丢面子。咱们北司镇抚使刘大还不高兴啊。你放过了一个取悦上司的好机会。” 贺六意味深长的说道:“在我眼里,我只有一个上司,那就是陆炳陆指挥使。” 老胡则笑着说:“在我眼里,我也只有一个上司。” 贺六凝视着老胡:“是皇上?对么?” 老胡沉默不言。 贺六给陆炳写了信,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他和老胡则留在了江南,等待陆炳的下一步指令。 第154章 通倭案罪魁不是了尘,而是。。。 - 第154章 通倭案罪魁不是了尘,而是。。。 - 第154章 通倭案罪魁不是了尘,而是。。。 - 肉肉屋 第155章 姜焱要来了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55章 姜焱要来了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55章 姜焱要来了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55章 姜焱要来了 八天后,永寿宫大殿。 殿下跪着严嵩、严世藩、陆炳、张居正四人。 青纱帷帐内传来嘉靖帝的声音:“胡宗宪刚上的折子。倭寇在浙江吃了大亏,又开始觊觎福建沿海。一个月前,倭人井上十四郎联合福宁、连江等地的倭寇先后攻陷寿宁、宁德。胡宗宪请旨,调戚继光率所部南下福建。” 吕芳站在青纱帷帐前不失时机的拍上了嘉靖帝的马屁:“台州大捷的捷报传来时,皇上就预料到倭寇会转而攻击福建沿海!皇上真是古往今来第一圣明的君主!” 殿下的严嵩、严世蕃、陆炳、张居正四人闻言,连忙跪倒大呼:“皇上圣明。” 青纱帷帐中,传来嘉靖帝沙哑的声音:“张居正,你管着兵部,你怎么看?” 张居正道:“如今浙江倭寇以平。臣以为,是时候将戚家军调到福建抗倭了!” 严嵩这只老狐狸终于开了口:“皇上,臣以为,戚继光是当世良将。派他的戚家军去福建抗倭是理所应当的事。可戚继光本就有一万精兵在握,又节制着浙、闽两省的其他卫所军,臣以为似乎有些。。。不妥啊!” 官场中人都知道,“东南三柱”中胡宗宪是严党。戚继光是裕王党。俞大猷则是无党之人。 其实在台州大战前,严嵩曾给胡宗宪写了一封信,信上说:“倭寇不可不剿,也不可全剿。” 严嵩的心思,无非是让胡宗宪养贼自重。近几个月来,种种迹象表明,皇上似乎开始打压严党。假如浙江倭寇完全平定,皇上就可以“倭寇尽,宗宪藏”。到那时,皇上放手整治严党,便没有了顾及。 哪曾想,胡宗宪竟然全力支持戚继光这个裕王党在台州发动与倭寇的决战,一举解决了浙江倭患。 大战之后,戚继光大受封赏,胡宗宪这个严党却仅仅加授了个左都御史衔。 此时严嵩说这番话,无非是提醒皇上:戚继光手握重兵,他要是有二心,完全可以割据东南半壁! 这让做的目的,在于挑拨戚继光这个裕王党与皇上的关系。 张居正闻言,正要开口,青纱帐内却传来嘉靖帝的话:“戚继光是本朝的卫、霍,是忠于朕的。不过汉武帝时,霍去病在封狼居胥后,因为居功自傲做出了很荒唐事。严阁老的话说的有道理啊。陆炳,贺六不是还在浙江么?就让他兼任戚继光的监军镇抚,随戚家军一起南下福建。” 陆炳道:“臣遵旨!” 嘉靖帝又道:“张居正,你们兵部跟弗朗机人买的那些火铳,是否已在天津卫交割清楚?” 张居正道:“已经交割清楚。” 嘉靖帝命令:“让锦衣卫的姜四押运这批火器,走水路到浙江送入戚家军中。戚家军接收了火器,立即南下福建,不得有误!” 张居正叩首:“臣遵旨!” 嘉靖四十年腊月三十。杭州城内,钦差行辕。 贺六和老胡,还有老胡新认的干儿子冯保围炉吃着饺子。 老胡叹道:“唉,都说是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这个年,咱只能在江南过了。” 贺六给冯保夹了个鸡腿:“你不是爱吃烧鸡么?这一整只烧鸡全是你的。” 十六岁的冯保,心中对贺六和老胡是万分感激。他们饶了他的命,还给他衣食,待他如亲人一般。冯保暗下决心:等日后自己发达了,一定不会忘了干爹和六爷的恩情。 三人正说着话,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女人领着一个孩子,顶风踏雪进了房间。 女人摘下斗笠,正是贺六的妻子白笑嫣! 香香见了那一桌好吃的,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桌前:“爹,香香饿死啦!” 贺六抱起香香,问白笑嫣:“你们怎么来了?” 白笑嫣道:“你忘了,咱们在江南有几十家商行店铺呢!到了年下,我得来对账销账。” 白笑嫣看了看冯保,问贺六:“这位俊美的小哥是?” 贺六赶忙引荐:“这孩子是老胡新认的干儿子。” 白笑嫣刚坐下,贺六便抱怨她:“前一阵还有人要绑架你们母女呢!这一路过来危险啊!你留在京城不好么?” 白笑嫣道:“我要不替你核查那几十家商行店铺的账,那些鬼精的掌柜们不得坑你个几十万两雪花银?再说,我们这一路都有北五省阴帅的手下护送,没人敢打我们的主意。” 贺六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记得咱们在杭州有一家肉行?” 白笑嫣点头:“你说正泰肉行啊。现在杭州城里大小酒楼的猪肉都是正泰肉行供给的。别小看这杀猪宰羊的生意,一年能生十几万两银子的利钱呢!” 贺六道:“你明天让德泰肉行准备五万斤肉,送到台州去,算是犒劳戚家军弟兄们的!” 白笑嫣点头:“好!” 冯保和香香,真可谓是大饕餮遇上了小饕餮。按照辈分,冯保要呼香香一声“小侄女”,香香则要叫冯保一声:“小叔叔”。 “小侄女,你吃这个,鸭脖子,可好吃了。”冯保夹了个鸭脖放到香香碗里。 “鸭脖子才不好吃呢!这个桂鱼,尾巴是最好吃的了!”香香夹了一块鱼尾给冯保。 老胡问冯保:“干儿子,等回了京,你是愿意留在我身边,还是进宫做小公公?” 冯保道:“我不能天天在干爹身边吃白食。进宫做公公,虽然不太好听,却也算是个营生。” 白笑嫣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 贺六连忙将冯保的身世说给了白笑嫣。白笑嫣虽然是个泼辣性子,骨子里心肠却软的很。 她听了冯保的身世直抹眼泪,而后说道:“进了宫,你就很难见到你干爹了。这样吧,裕王府的李妃怀了皇孙。照例,皇上今年开春要赏赐裕王府六十个太监、婢女。我跟李妃说一声,让你去敬事房挂个牌子,去裕王府伺候即将出生的皇孙吧。裕王府好歹管的松一些。你和你干爹可以常常相见。” 冯保懂事的点点头:“全凭六嫂做主。” 贺六道:“你现在行啊!张口李妃,闭口李妃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攀了高枝,成了李妃的干姐妹。” 白笑嫣道:“那是。你知道我最近一个月在麻吊桌上输给我李妃姐姐少银子么?整整七万两!她现在见了我,比见到亲姐妹还亲呢。” 贺六头也不抬的回答:”反正是你故意输给她的,输少不是输。“ 一家人饭吃了一半,忽然传旨钦差来了,来传旨的是锦衣卫的一个赵姓试百户。 “有上谕,着锦衣卫北镇抚司贺六兼任戚家军监军镇抚。随戚家军入闽!” “臣接旨谢恩!” 赵试百户宣完旨,又对贺六说:“六爷,这里有封信,是陆指挥使让我带给你的。” 贺六打开信,陆炳在信中,让他继续密查是谁在北京将火铳卖给了尘和尚的。了尘和尚虽死,浙江通倭案却只算查明了一半儿。不找出那个卖火铳给了尘和尚的人,这案子就不能结案。 赵试百户告辞前的一句话,却让贺六大吃一惊:“对了六爷,皇上还下了旨,让姜四爷押运火铳到戚继光军中。” 了尘和尚说,卖给他新式火铳的人,自称是锦衣卫的姜姓千户。锦衣卫中姓姜的千户就姜四一个。 贺六心中暗道:这可真是千里有缘来相会,不是冤家不聚头! 第155章 姜焱要来了 - 第155章 姜焱要来了 - 第155章 姜焱要来了 - 肉肉屋 第156章 胡三爷!!!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56章 胡三爷!!!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56章 胡三爷!!!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56章 胡三爷!!! 嘉靖四十一年的大年初一。 贺六领着六十辆大车直奔台州府新河县的戚家军大营。 六十辆大车上,装着俱是整扇整扇的猪肉。 老胡和干儿子冯保也跟着来了。白笑嫣则带着女儿香香留在了杭州城内,清算城内各商铺的账目。 杭州与台州隔着并不远。一行人在天黑前赶到了新河大营。 如今台州战事已经结束。为了不扰民,戚继光将大营从城内搬到了城外。 进得大营,戚继光亲自带着副将唐尧臣到营门口迎接贺六这位监军镇抚。 “六爷,过年好啊!” “戚将军,过年好!” 戚继光看了看六十辆大车上的猪肉,问贺六:“六爷,这些是?” 贺六道:“我在杭州城内有个小肉铺。这些是从我自家肉铺里拿出来,犒劳戚家军弟兄们的!” 戚继光拱手:“那我便代戚家军一万儿郎谢过六爷了!” 唐副将道:“呵,每回朝廷派来监军镇抚,我们都是如履薄冰!这回六爷来做这个监军镇抚就好了!六爷跟我们戚家军是自家人嘛!还给弟兄们带了这么些肉。弟兄们碗里有肉,心里自然感激六爷!” 贺六连忙道:“不,弟兄们用不着感激任何人。是朝廷和浙江一省的百姓还有我贺六该感激你们!若不是你们在前线与倭寇血战,哪能换来浙江一省今后的太平?” 贺六在大营内住了三五天。这日,锦衣卫老四姜焱带着一千支火铳、四十门弗朗机快炮来赶到了大营。 “四哥!”贺六朝着姜焱拱了拱手。 “老六!想不到咱们弟兄在京城分手后,在这军营中又见面了!”姜焱下马道。 戚继光跪倒在姜焱面前:“臣恭请圣安!” 姜焱连忙道:“圣躬安!戚将军快快请起!” 说着姜焱扶起戚继光:“我这趟来,带来了一千支火铳、四十门弗朗机炮。足够戚将军组建一个火器营的了!” 贺六想要试探试探姜焱:“四哥,你还记的咱们在京城查访的来福铳么?戚将军在虎岭缴获了倭寇五百支来福铳。我又从阿修罗教手里抄出了五百支。这一来一去,戚家军中就有两千支火铳了!” 姜焱一愣神:“哦?这是好事啊!说实话,朝廷跟弗朗机人买的这些铳,都是老式滑膛铳!赶不上带线膛的来福铳好使!” 贺六、戚继光领着姜焱,看了大营武库中的那些来福铳。 姜焱拿起一支,试了一枪,赞道:“好家什!射程更远,打的也更为精准!” 贺六敏锐的发现,姜焱的手上下摸索着那支来福铳,简直爱不释手。 锦衣卫中,老二爱练武,老六爱抄家,老七爱吃,老十一爱骗人,老十二爱人尸,老四爱火器。。。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姜焱对戚继光道:“我运来的那一千支滑膛铳,每一支的火门都是我亲自改的。用了整整三四天的时间。本来运到了大营里,我的差事就结了。不过我想跟戚将军南下福建,亲眼看一看自己亲自改过的火铳是否和用。” 贺六心头一动:姜焱不想走?难道说通倭案真的与他有关? 贺六又试探道:“这样似乎不合规矩。” 姜焱道:“不碍事的。我来之前已和陆指挥使说了这件事。他也是同意的。” 戚继光道:“那太好了。有四爷襄助,我们戚家军必能如虎添翼。” 姜焱笑道:“我早就听说倭寇畏惧戚家军,称戚将军为‘戚虎’。若真能帮到戚将军,那真是我三生有幸了。” 老胡在一旁道:“谁不知道四爷对各种火器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您留在戚家军中,定能够。。。” 姜焱却打断了老胡:“胡爷!以后别叫我什么四爷了,叫我老四就成!您还不知道嘛?您就快接任管狱千户,成为十三太保里新的三爷了!以后该我尊称您一声三哥,您唤我一声四弟!这是皇上他老人家亲自发的话呢。不日圣旨就会到江南!” 老胡和贺六闻言俱是一惊! 锦衣卫是皇上的家奴。十三太保的任免自然要嘉靖帝本人点头。 陆炳本来打算让各位太保各自匿名写一封推举信,推举一位新的老三出来。 按照各位太保的推举信所书,老四姜焱得到了五位太保的支持,支持他的人数最,理应由他继任三太保。 陆炳去了永寿宫。永寿宫大殿中,出现了这样一番对话。 陆炳:“启禀皇上,金万贯暴病而亡后,十三太保短了一员。臣打算让老四姜焱接任第三把交椅。其他各员皆升一位。另从各百户中挑一人,补为老十三。” 嘉靖帝:“哦?姜焱在南镇抚司干得不错。若他取代了金万贯,岂不是成了北镇抚司的人?这样不好。对了,朕记得北镇抚司有个叫胡平的,在锦衣卫中效力四十余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我看就让他升任十三太保里的老三吧。” 陆炳:“臣遵旨!” 出了永寿宫,陆炳怎么也想不明白,锦衣卫中第一不成器的老胡的名字,皇上是如何得知的。皇上又为何将如此重要的一个位子交给他。 难道说,真的是因为皇上念在老胡为锦衣卫效力了四十年,觉得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恐怕不是。内中必有隐情。 戚家军大营内。 姜焱说完这个消息,贺六和老胡全都愣了神。 老胡做了四十年锦衣卫,只是个小旗。因为跟着贺六查办丁旺案有功,他跟着沾了光,才被陆炳破格提拔为试百户。 在锦衣卫的家规里,试百户离着十三太保里的老三差了五六级呢! 贺六心中更加坚信:皇上对锦衣卫不放心。老胡是皇上派入锦衣卫的内应。 姜焱对老胡说:“三爷。您老高升了,今晚该请弟兄们喝酒!” 老胡点头:“哦,对。今晚我请弟兄们喝酒!” 晚上酒席一散,贺六和老胡并列在营帐后面放水。 “哗哗哗~” “呵,三爷。。。叫老胡叫了几十年,这乍一改口,我还真不习惯呢。”贺六笑道。 老胡说:“我也不知道走了哪门子狗屎运。竟然接了金万贯的差事。成了十三太保。以后当人面你叫我三爷。人后,你继续唤我一声老胡便是。” 二人提上裤子。贺六道:“老胡,你跟我说句实话,当初江南私盐案的实情,是不是你偷着禀报皇上的?” 老胡不置可否的来了一句:“你前两天不是说么?在我眼里,只有一位上司,那就是皇上。” 第156章 胡三爷!!! - 第156章 胡三爷!!! - 第156章 胡三爷!!! - 肉肉屋 第157章 戚继光!戚继光!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57章 戚继光!戚继光!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57章 戚继光!戚继光!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57章 戚继光!戚继光! 嘉靖四十一年正月初二,戚继光率一万将士南下福建。 半个月后,戚家军到达福建宁德县。 福建监军使汪道昆骑着战马,风尘仆仆的赶到宁德县衙,迎接戚继光、姜四、贺六。 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省设巡抚,巡抚下设布政使、按察使。一些有兵乱的省份,则会设监军使。监军使是文官正三品,总管一省兵务。 监军使汪道昆年仅三十七。能够做上正三品高位,靠的是自己出色的军事才能。 不过有道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福建卫所军是一群老爷兵,也就能扛着生了锈的长枪吓唬吓唬当地土匪。对付倭寇,实在是捉襟见肘。 汪道昆下了马,进到宁德县衙。一进门遍喊道:“戚帅!你可来了!福建百姓盼戚家军,有如大旱之盼云霓!” 戚继光虽已晋职从二品武官,可大明重文轻武。武官见文官低三级。他拱手道:“末将拜见汪军台!” 汪道昆摸了一把脑袋上的汗:“戚帅,不要客套了!倭寇作乱,福建危矣!” 贺六这个戚家军的监镇插话问道:“汪军台,倭寇主力现在在哪里?” 汪道昆的回答,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倭寇主力?到处都是!” 汪道昆说着从袍袖中拿出一卷地图展开。这图表头大书“福建抗倭形势图”。 众人看完了图,贺六脱口而出:“麻烦大了!” 图上所示,福建一省,北到福清,南到漳州,大部都已陷入敌手! 由于福建当地没有什么精锐之师,倭寇几十个人就敢开抢,而福建卫所军对此束手无策,局势已然完全失控。 福建已成了一个烂摊子。倭寇人数众,而且分散。根本不可能像台州之战那样,一股荡平。 汪道昆两眼通红的说道:“我不是危言耸听吧?几十股倭寇,几乎已经瓜分了半个福建!卫所军不堪用,屡战屡败。说屡战屡败是好听的,其实是屡战屡逃!” 戚继光整整沉默了一炷香的功夫。 军情复杂,形势混乱。戚继光心中想,打仗就好比开锁。一定要找到一把钥匙。 终于,戚继光开了口,他询问汪道昆:“汪军台,几十股倭寇中,最难打的是那一股?” 汪道昆道:“横屿盘踞的一千九州藩倭寇最为凶狠。我们前后派了几万卫所军去清剿,却都是无功而返。” 姜焱在一旁惊讶道:“几万人围剿一千人?无功而返?卫所军手里拿的总不能是烧火棍吧?据我所知,福建卫所军亦配有不少精良的火器。。。” 汪道昆苦笑一声:“诸位有所不知啊。横屿是一个小岛,就在宁德东北。岛上的倭寇大部来自倭国九州岛。九州是倭国最穷的地方,九州人凶残野蛮,秉性顽劣。他们在横屿盘踞了三年之久!平日烧杀抢掠,附近上百里已被他们屠的荒无人烟!我们几万大军数次围剿无功,是因为他们有一个强大的帮手!” 贺六问:“什么帮手?” 汪道昆道:“这个帮手,就是海潮!其实横屿跟陆地的距离很近,最几里地。可我们眼睛看得见横屿,两腿却迈不过这几里地!这里上晌涨潮,下晌退潮。前后相隔四个时辰。涨潮的时候,海水汹涌,会淹没原有的陆地。将海岛与陆地的距离拉大几十里。而退潮的时候,海水带来的大量泥沙会使道路十分泥泞,根本无法行走。” 戚继光喃喃道:“上晌落潮,下晌涨潮。如果在光天化日之下横渡强攻,会变成倭寇火铳的活靶子。即便成功上岛,也可能被脚下的烂泥陷住,摔个七荤八素。” 汪道昆点点头:“我测算过,如果要横渡上岛,我们就只有四个时辰。在泥水中苦苦跋涉,即便上了岛,弟兄们也早累成软脚虾。这正是我们数万大军都攻不下横屿的原因!” 戚继光沉思良久,他拱手对贺六说:“六爷,你是监军镇抚,朝廷有规矩。我的任何将令都要征得您的同意!” 贺六道:“我相信戚帅爷。您的任何命令,我都会赞同!” 戚继光用感激的目光看了看贺六:“福建大小几十股倭寇,之所以敢如此嚣张,横行无忌,原因在于他们没有畏惧感。以往的经验告诉他们,他们可以想抢就抢,想杀就杀。想要改变现状,就必须找到他们中间最强大的一股势力,将其彻底消灭。” 戚继光顿了顿,说了一句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心潮澎湃的话:“我们要用横屿那些倭寇的头颅,告诉整个福建沿海的几十股倭寇,大明的国境,不是他们抢掠的乐土,而是埋葬他们的坟墓!” 贺六在心中叹了一声:戚继光,真英雄也! 戚继光道:“事不宜迟!我们三天后进发,围剿横屿的倭寇!” 三天后,戚继光召集军中所有百户以上武官大帐议事。 他用沉重的声音告诉了所有人此战的难处:“在横屿岛上盘踞着一伙最为凶悍的倭寇。他们比我们以前遇到的所有倭寇都难对付。因为此地潮汐复杂。从登陆,到此战结束,你们只有四个时辰。如果四个时辰后我们没有踏上归途,海潮将截断我们的退路。也就是说,此去横屿,要么胜,要么全军覆没!” 大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将领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不是胜,就是死!没有第三条路! 戚继光铿锵有力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你们一旦上岛,就没有退路。此战我将从一万人中挑选两千人。如果有人不想上岛,我绝不责怪!”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沉默过后,戚继光听到了上百名武官众口一词、振聋发聩的回答:“不杀尽倭寇,誓不罢兵!” 站在戚继光身旁的贺六心中感慨:是啊,夺回本属于大明的土地,为被杀的同袍、百姓报仇,这不需要犹豫,也无须说。“不杀尽倭寇,誓不罢兵。”这九个字足矣! 后半夜,寅时。 戚继光对贺六说:“六爷。您是监军镇抚,无需跟我们一起上阵拼杀。只要坐镇后方就是。” 贺六摇头:“难道我这个百户不是大明的武官?吃的不是朝廷的皇粮?到了杀敌报国的时候却躲在后方,我丢不起这个脸,我们北镇抚司也丢不起这个脸!” 老胡道:“戚将军,我也上岛参战。别看我胡子花白,垂垂老矣。可我的飞刀功夫却是精湛的很!” 戚继光点点头。他又对姜焱说道:“姜四爷。你这趟是来帮我组建火器营的。此战我们要轻装急行军,海水又会沾湿火药,火器派不上用场。你可以坐镇宁德县城,坐等我们凯旋的消息。” 姜焱豪气干云的说道:“戚将军!我和老六、三爷一样,都是大明的武官!躲在后方眼睁睁看着弟兄们在前线流血?三爷、老六的北镇抚司丢不起这个人,我们南镇抚司照样丢不起这个人!” 贺六凝视着姜焱,他知道,这种豪气干云的神情是装不出来的。 贺六越来越不相信是姜焱是通倭案的罪魁。 戚家军两千勇士已经集结完毕。为了轻装简行,他们没有携带鸳鸯阵所需的盾牌、狼牙棒、标枪。 每名兵士只有腰刀一口,另背着稻草一大捆。 横屿外的道路泥泞。戚继光打算用稻草铺出一条通往胜利的路。 戚继光站在点将台上,大喝一声:“弟兄们,去横屿,杀光盘踞在那里的倭寇!杀!” “杀!杀!杀!” 月色照在两千名杀气腾腾的国之干城身上。喊杀声响彻云霄。 第157章 戚继光!戚继光! - 第157章 戚继光!戚继光! - 第157章 戚继光!戚继光! - 肉肉屋 第158章 凯歌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58章 凯歌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58章 凯歌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58章 凯歌 戚家军将士踏着月色出发了。 刚走进滩涂,贺六便感觉自己左脚踏出去,直接会陷入泥泞之中,拔出来要耗费许气力。 戚继光下令:“铺稻草。” 两千将士,向前铺一步稻草,往前走一步路。大军几乎是一寸一寸的向着横屿挪动。 海岛上的倭寇巡哨眼神不错,他借着月光竟然发现了数里外的这支大军。 “嘟~”倭寇的信警海螺响了。 横屿倭寇头目山田信叫醒了自己的新副手井上十四郎。 井上十四郎在新河被戚夫人击败后,跟剩余的手下上了船,他的残兵败将回了倭国便一哄而散。井上十四郎无奈,只得带着几十名心腹亲信来了福建,投靠横屿的倭寇头目山田信。 山田信指了指远处的戚家军:“瞧,那些不知死的明军又来了。” 井上十四郎打了个哈欠:“让他们折腾吧。等他们跨过滩涂,应该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到那时他们会体力不支,头晕眼花,即使能够爬上岸,也根本无力战胜我们。” 山田信哈哈大笑:“我们再睡半个时辰再组织防御不迟。” 滩涂之上,戚家军已经整整在泥泞中跋涉了大半个时辰。 一众青壮兵士都累的气喘吁吁。四十岁的贺六、姜四和六十岁的老胡,已然快累的趴倒在地。 戚继光审视着自己的这支敢死之师。体力不支,是他早已预料到的事情。 他做了一件事,让人搬来他早已准备好的一样东西——战鼓! 戚家军兵士们已经疲惫不堪,只凭借着顽强的意志苦苦支撑。就在此时,他们听到了一阵嘹亮的鼓声。 兵士们转过头,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他们的统帅戚继光独自屹立在那里,奋力擂鼓!路途已经过半,退则前功尽弃。只有前进、胜利一途!士兵们体力透支,戚继光这个统帅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亲自擂鼓,鼓舞士气。 于是,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孤独而嘹亮的鼓声回荡在滩涂上,回荡在天地间,回荡在每一个戚家军兵士的心里。 在鼓声的激励下,戚家军兵士们拖着疲倦的身体向着前方的那个小岛继续前进。 那个小岛,本来就是属于他们的土地。 山田信和井上十四郎终于慌乱了。他们亲眼看到了奇迹的发生。眼前这支疲惫不堪的军队忽然重新奋起,征服了烂泥和海水,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戚家军的兵士终于踏上了横屿的滩头。 山田信命令手下列阵。 戚家军也排出了整齐的兵阵。 清晨的阳光照耀在横屿的沙滩上。双方的大战一触即发。 两军相隔不过三十步。 倭寇头目山田信甚至能看清楚戚家军士兵的眼睛。他看到,眼前这些明军,跟前几次来攻打他们的明军不同。 前几次攻打他们的明军,挪动到滩头,眼神中满是疲倦。 现在滩头上的明军,却是双眼赤红。 久经战阵的山田信心中明白:赤红的双眼代表的不是疲倦,而是盎然的杀意! 山田信倒吸一口凉气:难道这次遇上真正的对手了? 井上十四郎提醒他:“我们该进攻了!” 山田信挥动武士刀,大喝一声:“杀盖盖!” 戚继光亦拔出了皇上御赐的龙泉剑:“杀!” 两股洪流向着对方猛冲。戚家军将士们面对以逸待劳的倭寇面无惧色。 他们孤胆,他们并肩,他们前进,他们战死!怀着必死之心作战的军队,是不可战胜的! 滩头,两股洪流终于撞到了一起。随后而来的,是一场血战。 赳赳戚军,复我河山!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东有大明,如日方升!百年国恨,沧海难平! 天下纷扰,何得康宁?明有锐士,谁与争锋! 两千名疲惫但杀意盎然的戚家军,对上一千名刀法精湛、以逸待劳的九州藩倭寇。双方可以说是势均力敌。 贺六、戚继光、姜焱、老胡四人肩并肩,背靠背的站到了一起。戚继光身后有一面帅旗,倭寇知道他那里是明军将领的所在,二十名倭寇围住了他们四人。 老胡频频丢出飞刀,结果了三四个倭寇的性命。 贺六、戚继光、姜焱亦挥动绣春刀、龙泉剑,将几名倭寇砍翻在地。 突然,贺六没留神,一个高个倭寇的武士刀直奔他的面门! “老六小心!”姜焱大喝一声,竟然护到贺六身前,用绣春刀去接倭寇的武士刀。 可惜,绣春刀虽是大明武官身份的象征,却比武士刀短一大截。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 高个倭寇反转刀身,直击姜焱的脖颈! “扑哧!”姜焱的脖颈被武士刀划裂,顿时血流如注。 与此同时,贺六一刀刺向那高个倭寇的小腹,将其刺死! 贺六抱住了姜焱:“四哥!醒醒!别睡过去!”姜焱却已然断了鼻息! 贺六现在坚信,姜焱与通倭案没有半分关系。他如果通倭,为何要跟着戚家军上这刀兵险恶的横屿?又为何要在危急时刻护在他贺六身前,用自己的死,换来他贺六的活? 贺六放下四哥的尸体,高呼一声:“杀!”冲入了敌阵。。。 两个时辰后。 戚家军两千弟兄,阵亡三百余人,伤八百余人。而倭寇,死八百人,剩余两百人全数被俘虏! 贺六身中六刀,所幸都是皮肉伤,不碍事。老胡亦中了两刀,也都是小伤。 副将唐尧臣问戚继光:“帅爷,这两百名倭寇俘虏如何处理?” 戚继光冷冷的说道:“全部斩首!” 唐尧臣提醒戚继光:“朝廷有规矩,如果外战俘虏超过一百,统兵将领可以风风光光的押着俘虏回京,举行献俘大典!要不要留一百个俘虏。。。” 戚继光斩钉截铁的回答:“全部斩首!我要用横屿上一千颗倭寇的人头,告诉福建沿海的其他倭寇,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虽强必戮!” 两百名倭寇被押到滩涂边。戚家军的兵士手起刀落,一颗颗倭寇人头滚落在地。 倭寇之中,忽然有一人大喊:“不要杀我!我有一个大秘密要告诉你们!你们的京城里,有跟我们合作的人!” 贺六闻言,连忙让刀斧手刀下留人。 贺六走到他的眼前,问:“你是何人?你刚才说,我们的京城里,有人通倭?” 井上十四郎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汉话答道:“我是井上十四郎,是横屿大头目山田信的副手!没错,你们的京城里,有一个大官和我们合作!” 贺六对戚继光说:“戚帅,此人的供词万分重要,就留他一条狗命吧。” 戚继光点点头,又看了看潮汐:“要起潮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马上撤退,等押着他回了宁德县,你再审问他不迟。” 四个时辰后,宁德县城外。已是黄昏,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一千七百名戚家军将士或相互搀扶,或背着阵亡同袍的尸体,或腰间系着几颗倭寇人头,缓缓的走向宁德县城。 不知是谁起的头,将士们唱起了他们的统帅戚继光所作《凯歌》。 “万众一心兮,群山可撼。唯忠于义希,气冲斗牛。 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干犯军法兮,身不自由。 号令明兮,赏罚信。赴水火兮,敢迟留。 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杀尽倭奴兮,觅个封侯!” 杀尽倭奴兮,觅个封侯!雄壮的《凯歌》回荡在夕阳之下。 横屿之战虽然惨烈,戚家军中,上到大帅戚继光,下到普通的兵士,全都坚信:他们一定能够胜利,他们一定能够剿灭福建大大小小数十股倭寇。 因为这片土地,属于他们的祖先!而这片土地上,从来不乏慷慨悲歌的真正勇士。 他们,就是慷慨悲歌的真正勇士! 第158章 凯歌 - 第158章 凯歌 - 第158章 凯歌 - 肉肉屋 第159章 聚宝要术?!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59章 聚宝要术?!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59章 聚宝要术?!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59章 聚宝要术?! 宁德县衙后堂。 井上十四郎五花大绑的跪在贺六和老胡面前。 贺六带着嘲讽的口吻说道:“你们倭国人不是都讲究什么武士道精神么?宁可死也不愿投降。。。” 井上十四郎解释道:“我并不是武士,我以前只是萨摩藩的一个盐农而已。在我看来,人最宝贵的是命,而不是什么武士道。” 贺六怒道:“你的命宝贵,那些被你们屠戮的大明百姓的命就那么贱嘛?” 井上十四郎沉默不言。 老胡道:“好了,不说这个。说说通倭内应的事情吧。” 井上十四郎开始招供:井上十四郎原是浙江沿海倭寇大头目北岛川的部属。据他所知,在台州之战开始前两个月,大明兵部一个名叫赵体仁的员外郎给北岛川送了一封信,说想卖给北岛川一千支最新式的弗朗机火铳。 北岛川将信将疑,派井上十四郎扮成商人,去京城走了一遭。 赵体仁带着井上十四郎,在京城郊外的某个隐秘地方看了那一千支新式火铳。 井上十四郎担忧的对赵体仁说:“火铳倒是不错。但据我所知,从北京到浙江,你们大明设立了层层关卡。你怎么保证能顺利运到浙江去?” 赵体仁大笑:“放心。我们大明的锦衣卫你听说过吧?锦衣卫中有一位位高权重的大人,他是这批火铳真正的货主!他有的是法子把这批火铳安全运到浙江去。” 赵体仁没有食言,台州大战开始前,一千支火铳运到了杭州。。。。 贺六倒吸一口凉气:看来锦衣卫中,的确有人暗通倭寇。但他确信,那人不是姜焱。如果姜焱是倭寇的奸细,他不可能跟随戚家军去横屿那么险恶的地方与倭寇血战。更不会拿自己的死,换他贺六的生。 贺六让人将井上十四郎收押进牢房。 他对老胡说:“锦衣卫中看来的确有人通倭。这个人会是谁呢?” 老胡猛然想起了一件事,他提醒贺六:“你记不记得,三年前阿修罗教兴起时,锦衣卫在江南的弟兄将阿修罗教的案卷送到了陆指挥使案头。陆指挥使认为阿修罗教的信众只有几百,又都是些老弱妇孺,无力造反。顶就是件乡野神汉聚敛钱财的案子,他顺手将此案交给了北镇抚使刘大。” 贺六闻言,思索一番后道:“咱们做个大胆的假设。难道说刘大查清了阿修罗教和了尘和尚的底细,故意利用了尘和尚替他将火器运到江南?了尘和尚又利用了漕帮的林大晟办成了这件事。这样,林大晟差点成了了尘和尚的替死鬼,了尘和尚又成了刘大的替死鬼!” 老胡叹了声:“这个假设很合理。可惜,假设始终是假设。你没有半分的证据。” 贺六道:“这倒好办。井上十四郎不是供认跟他在京城接头的是兵部的赵体仁么?咱们立即回京,拿了那赵体仁,一审便知!” 老胡道:“你是朝廷派驻戚家军的监军镇抚。想要回京,必须有皇上亲自颁发的调令!” 贺六想了想,说:“这倒好办。我给陆指挥使写封信,飞鸽传书就是。” 老胡叮嘱贺六:“信可以写,但你只能先告诉陆指挥使通倭案查到了兵部的赵体仁。切忌不要提刘大!没有证据便说北镇抚使通倭,按照锦衣卫的家规可是要割舌头的!” 贺六笑道:“这是自然。我又不傻。” 贺六写好了信,飞鸽传回京。 第二天大清早,一名戚家军兵士通传:“贺镇抚,县衙外有一个老头儿,自称是姜四爷的父亲。说是要来替儿子收尸!” 贺六连忙道:“快快有请,不,我亲自去县衙外迎接他。” 贺六来到县衙外,一个七十来岁的老头儿正站在门口。他个子不高,须发皆白。 贺六倒头便拜:“您是姜伯父么?” 老头点了点头:“老朽姜柏。是姜焱他爹。” 贺六“咚咚咚”给姜柏磕了三个响头:“姜伯父,四哥是为了救我而死的!今后,您就拿我当您的儿子吧!我会给您老养老送终的!” 姜柏赶忙扶起贺六:“好,好!我儿子是死在抗倭的战场上,是为国捐躯!他死的壮烈,没丢我姜家的脸!” 贺六搀着姜柏进到县衙之内。 贺六问:“伯父,您打算将我四哥安葬在何处?” 姜柏道:“青山处处埋忠骨。他是在宁德殉国的,就埋在宁德吧!” 贺六闻言,找了五十名戚家军将士,花了半天时间,在宁德海边建了一座坟。又差人买了些纸人、纸马发送了姜四。 丧礼完毕,姜柏说道:“焱儿的后事料理完了。我也该走了。” 老胡忙问:“姜老哥,你住在何处?姜四爷是为国捐躯,相信朝廷不日便会给他追授职份,还要抚恤他的家人。。。” 姜柏回答老胡:“我现在住在杭州。我在杭州卫的名册上挂着名,是杭州右革四营的军户。” 老胡和姜柏说者无心,贺六听者有意。 当日去立春院抓漕帮的王发,老鸨供认,那“阁中阁”密室是三十年前一个姓姜的杭州军户帮着建的。 当时他就起疑:那个建“阁中阁”的人,很可能与《聚宝要术》有关。 姜柏?杭州卫军户? 贺六拱手道:“姜伯父,我有一事想要请教你。” 姜柏道:“焱儿为了救你,宁肯送了自己的命。想必他跟你一定是情同手足的!有什么事你问吧,老朽一定照实回答。” 贺六问:“姜伯父可知道《聚宝要术》?” 姜柏听后一愣:“你竟然知道《聚宝要术》?你是什么人?” 贺六将当初那件轰动朝野的鬼宅阴兵案,以及自己父亲贺泉死前握着《聚宝要术》封皮的事,一一讲给了姜柏。 姜柏叹了口气:“这真是巧了。你父亲死在了大理寺卿黄守功的‘鬼宅’里。你可知道黄守功是何人?他是我的拜把子兄弟啊!” 姜柏讲述了这样一段往事。 三十五年前,姜柏和黄守功都是杭州卫所军里的底层军户。二人志趣相投,于是乎拜了把子,认了干亲。他们只是无品无级的小兵,日子自然过的紧巴巴的。 某次,二人拿着卫所中配发的火铳,打算去杭州郊外打些野兔、野鸡补贴家用。在荒山野地里,发现了一个饿晕了的老头儿。 姜柏给了那老头儿半块饼,又给他灌了些水。 老头儿缓过神来后,说道:“你们救了我的命。我没什么好报答你们的。我是大宋权相童贯的后人。这里有一本《聚宝要术》,里面记载了几百种藏银子的巧妙法子。你们可以照着书上的法子,给那些官宦人家修藏银的密室,赚些酬劳。我把这本书送给你们,就当是报答了!” 第159章 聚宝要术?! - 第159章 聚宝要术?! - 第159章 聚宝要术?! - 肉肉屋 第160章 草草结案(浙江通倭案终)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60章 草草结案(浙江通倭案终)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60章 草草结案(浙江通倭案终)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60章 草草结案(浙江通倭案终) 贺六疑惑:“姜伯父,黄守功那厮不是进士出身么?怎么成了杭州卫的军户了?” 姜柏道:“别着急啊,你且听我说!” 姜柏和黄守功得了《聚宝要术》,试着用上面的法子,给官宦人家,甚至是妓馆修密室。几年内竟也赚了不少的银子。 黄守功这人心眼活泛。某日,他不辞而别,带走了《聚宝要术》和二人一起赚来的银子,去了京城。黄守功不知走了谁的门路,竟然摇身一变,在吏部的官员档案中添上了他的名字,且成了进士出身。 再然后,黄守功从县令做起,一路升上去,最终升到了大理寺卿。 姜柏得知自己的拜把子兄弟发达了,也上京找过他。哪曾想,黄守功可不信什么苟富贵、莫相忘。他是个翻脸不认人的主。 我现在已贵为朝廷正三品大员。你一个杭州的军户算哪根葱? 黄守功让自己的管家给了姜柏五两银子,就将他打发了。 好在姜柏有个争气的儿子。二十二年前,姜焱进入锦衣卫。 再后来,北京玉泉山上出了那宗诡异的鬼宅阴兵案,上百锦衣卫死在鬼宅之中。当时这案子被人描述的神乎其神。不但轰动朝野,而且轰动乡野! 远在杭州的姜柏都听说了这件事。 鬼宅阴兵案后,锦衣卫没有拿到黄守功贪污的证据。黄守功官复原职。可能是奸臣自有天收吧。几个月后,他竟得了寒热重病。弥留之际,也许是他良心发现,觉得当年卷走《聚宝要术》和银子,不辞而别,对不起干兄弟姜柏。 于是,黄守功死前托人将《聚宝要术》的孤本带到了杭州,送给了姜柏。 姜柏觉得自己的儿子已经进入了锦衣卫。再给那些贪官污吏们修什么藏银子的密室不成体统,于是乎,他一把火烧掉了《聚宝要术》。 姜柏讲完了这段往事。贺六问:“黄守功送给您老的那本《聚宝要术》是不是没有封皮?” 姜柏点点头:“对,没有封皮!” 贺六叹了一声:“唉,我父亲临死前,抓着的就是那本书的封皮。” 姜柏道:“大侄子。你啊,是当局者迷!找到《聚宝要术》又能怎样?还是解不开鬼宅阴兵案的隐情!我听焱儿说过,你们锦衣卫中,有无头案一说。为了朝局,有时候你们查清了案情,却不会将案情公之天下,那就叫无头案。依我看,鬼宅阴兵案就是无头案!当年锦衣卫其实早就查清了真相,只不过碍于朝局,才没有公之于众!” 贺六愕然!是啊,自己还真是当局者迷!譬如去年经办的大同通敌案,为了不让裕王受到连累,自己不就密裁了赵简之,把案子办成了无头案了么? 老胡在一旁道:“想要查清你父亲的死因,香香她娘的死因,看来《聚宝要术》这条线索,是就此断了。你现在只剩下一个办法!那就是坐上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拥有调看天字号档房密档的权力。说不定天字号档房的密档之中,记载着鬼宅阴兵案的真相。” 贺六知道老胡说的对。他心中暗下决心:好吧,那我就用尽手段去做那锦衣卫指挥使的金交椅!爹,你在天有灵,要保佑你儿坐上指挥使的高位,打开天字号档房,查出鬼宅阴兵案的真相! 老胡和贺六送走了姜柏。 十天后,圣旨到了宁德。 来传旨的是陆炳的亲信总旗邵瑛。 “有上谕。戚家军监军镇抚贺六立即回京。另,北镇抚司试百户胡平,效力锦衣卫四十年,劳苦甚高。特拔擢为北镇抚司管狱千户。晋身锦衣卫三太保!接旨后立即回京赴任,钦此!” 邵瑛宣完旨,朝着老胡客套道:“胡三爷,恭喜了!” 邵瑛走后,贺六和老胡打算带着冯保先从宁德出发,经陆路去杭州。从杭州接了白笑嫣和香香,再顺大运河北上回京。 临走之前,戚继光为贺六、老胡送行。 戚继光拱手道:“六爷、三爷,咱们就此作别吧。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贺六道:“我相信,我们再会之日,就是戚将军平定福建大小数十股倭寇之时!” 戚继光自信满满的说道:“那一天不会太远的!” 贺六、老胡、冯保各自骑着一匹马,日夜兼程回到杭州。 杭州城内,白笑嫣已然清算好了众商铺的账目。 贺六先去了一趟浙直总督衙门拜别了胡宗宪、李时珍,又去了一趟漕帮总舵,拜别丁三脚。 丁三脚告诉贺六,林大晟已经出狱。本来,他替了尘和尚运送火铳到江南,犯了通倭叛国的大罪,按帮规,应该受三刀六洞。 不过丁三脚念在林大晟全家都被了尘和尚绑了,事出有因,便饶了他的死罪。贬他做了三等帮众。 嘉靖四十一年二月初一,贺六从杭州启程,沿运河北上。 半个月后,一行人回到了京城。 贺六回到锦衣卫衙门,第一件事便是去找陆炳。 贺六一番禀报,陆炳听后说道:“堂堂的兵部郎中赵体仁竟与通倭案有关?老六,你立即跟老三带二百力士,前去捉拿赵体仁!” 贺六领命,跟老胡带着一众力士来到兵部。 兵部的官员们告诉贺六:“赵郎中这两天告了病假,在家休养呢!” 二人又领着一众力士转头去了赵府。 进得赵府,贺六问赵府管家:“你家赵郎中现在何处?” 管家答道:“在书房呢!” 众人来到书房门口,房门从里面被反锁住了。 贺六抬起一脚,踹开了书房的门。那位通倭案的“罪魁”赵体仁,竟然一根白绫自挂东南角的房梁! 贺六赶紧命人抬下赵体仁,一摸鼻息,已然断了气。 书房之中,赵体仁留有一封遗书。 遗书里,尽是赵体仁的忏悔之词:我糊涂油脂蒙了心,财迷了心窍。从辽东的走私贩子手里,买下了一千支新式的弗朗机火铳。利用了尘和尚的阿修罗教将其运到江南,卖给倭寇。我自知罪孽深重,只得以死赎罪。。。。 赵体仁的遗书将通倭案的这口黑锅背到了自己身上。 老胡笑着对贺六说:“老六,那人下手够快的!” 贺六没有答话。 他有着强烈的直觉,通倭案的罪魁祸首,十有八九就是那位北镇抚使刘大! 贺六怀疑刘大,有两个原因:其一,阿修罗教案,三年前就交到了刘大手上。以刘大的本事,肯定早就查清了尘和尚的底细。之所以一直不办他,肯定是为了有朝一日加以利用。 其二,有人陷害姜焱是通倭案的罪魁。锦衣卫南、北镇抚司一向不和。刘大和南镇抚使何二何天昂一直在明争暗斗,只为有朝一日能够继任指挥使。假如南司的治军千户姜焱通倭,那何二这个南镇抚使难辞其咎。刘大可以顺理成章的踩着何二的肩膀,成为陆炳的继任者。 不过赵体仁死了,浙江通倭案只能查到此为止。 虽然罪魁祸首逍遥法外,好在建立阿修罗教,妄图造反的了尘和尚已死。浙江沿海的倭寇也已被戚继光清剿干净。贺六这趟浙江之行,也不算没有收获。 说到收获,贺六最大的收获就是得知《聚宝要术》孤本已经被姜焱之父姜柏烧了。 想要查清二十年前的阴兵案,就只能争坐锦衣卫指挥使的高位——得到查看锦衣卫天字号档房的权力。 不知不觉,贺六已经陷入锦衣卫头把交椅的争夺之中。 第160章 草草结案(浙江通倭案终) - 第160章 草草结案(浙江通倭案终) - 第160章 草草结案(浙江通倭案终) - 肉肉屋 第161章 浙江通倭案番外篇刘大的秘密(一)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61章 浙江通倭案番外篇刘大的秘密(一)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61章 浙江通倭案番外篇刘大的秘密(一)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61章 浙江通倭案番外篇刘大的秘密(一) 内阁首辅严嵩府邸,正在举行一场家宴。 老胡高升了北司管狱千户,成为了金万贯的继任者。小阁老严世藩专门让刘大出面,请老胡、贺六到府里赴宴。 贺六和老胡这一年来,查办了丁旺案、江南私盐案、大同通敌案、浙江通倭案,俨然成了锦衣卫中炙手可热的人物。严世藩对二人早就存了拉拢之心。 严世藩举起酒杯:“家父身体有恙,今晚不便到场。这杯酒,就算我替家父敬胡三爷的!恭贺胡三爷高升!” 老胡亦举起酒杯:“属下何德何能,竟得小阁老抬爱!” 二人一饮而尽。 喝完了头杯酒,贺六发现,今天这宴席有些不同。头杯酒已经喝了,却还未上菜。 严世藩似乎看出了贺六的疑惑,他笑道:“今天这场家宴,酒倒是一般。只是五十年的窖藏茅台贡而已。饭菜却珍贵的很!来啊,上菜!” 几名下人,先给每人上了小半碗米饭。 刘大一向与严世藩称兄道弟。他道:“世兄,你也太抠门了些吧?恭贺我们胡三爷高升,就拿出这么小半碗米饭待客?” 严世藩笑道:“这小半碗米饭可不得了!诸位一吃遍知!” 众人下著。 贺六吃了一口米饭,发现此米香滑异常。 刘大和老胡亦赞道:“好香!” 严世藩大笑:“诸位,不是我严世藩吝啬。你们可知道,这小半碗米饭,值五百两银子?!” 众人皆是惊讶的神色。这米粒便是金子做的,恐怕也不值五百两银子。 严世藩解释道:“这是鹧鸪米!此米产自四川。是将稻谷种在鹧鸪鸟的尾巴上,一根尾羽所产之米,一年只取两粒食用,其余则舍弃不用。明年再种再收,周而复始。” 刘大问:“严阁老,鹧鸪鸟的尾巴上能种稻谷?闻所未闻啊。怎么做到的?” 严世藩笑道:“这是四川一些道士的秘术,秘不外宣的。总之,别以为我小气就是。” 众人吃完了头道菜鹧鸪米,第二道菜被仆人们端上来了。 第二道菜是每人一小碗肉,贺六闻着像是羊肉。 众人刚要下著,严世藩却道:“诸位且慢。你们还不知道这肉的吃法呢!” 严世藩拿起筷子,道:“此肉名曰黄瓜条。两岁口的西安山羊,每百只之中,有一只里脊的外侧有窄窄的这么一条活肉,名曰黄瓜条。” 老胡惊叹道:“一百只羊只有黄瓜宽窄的这么一条活肉。那我这肉碗里,岂不是躺着几百只羊了?” 严世藩没有答话,将“黄瓜条”夹入嘴里,一番咀嚼。而后“噗~”将肉渣吐到旁边一个玉碗里。 严世藩解释道:“食肉,以汁水为精,吮其汁足矣。肉是腌臜之物,自当舍之!” 众人心中咋舌:吃肉只吮汁水,这真是更古未闻! 酒过三巡,严世藩突然咳嗽了一声。他的身旁,有一名美貌的侍女跪倒在他的面前,张开了嘴。 严世藩“阿呵呸”,一口浓痰吐入美貌侍女的口中。 贺六问道:“小阁老,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美人盂’?” 严世藩道:“老六好见识!普通的痰盂我看了恶心,只有在这美人盂面前,我才吐得出痰来。” 严府的这场家宴,可谓是穷极奢侈。 贺六和老胡情不自禁同时想起一个人来:胡宗宪。 胡宗宪身为朝廷派驻东南的封疆大吏,每日只是米饭佐以咸菜。什么是好官,什么是贪官,仅凭着一日三餐就能窥一斑而见全豹。 刘大酒量不行,饮了几杯酒他有些昏昏沉沉的。他摇摇晃晃的起身,道:“小阁老,三爷、老六,我不胜酒力,先回家歇息了。” 严世藩道:“好。来人,送刘镇抚使回府歇息!” 不时,刘大回到自家府邸。他先是一阵大吐,将那些个珍贵的“鹧鸪米”、“五十年茅台贡”、“黄瓜条肉汁”吐了个干干净。 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扶住了刘大。 此女正是刑部尚书李春芳之女,刘大的正妻夫人李雪衣。 当初刘大为了娶李雪衣,不惜陷害傅寒凌,导致其获罪流放。 开始,李雪衣对刘大充满了恨意。 可一个弱女子,即便再恨自己的夫君,又能如何? 渐渐的,李雪衣存了个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心思。入府这一年,刘大对她也算百般呵护、礼敬有佳。如今,李雪衣对刘大的十分恨意,倒只剩下了一二分。 “怎么喝了这么酒?”李雪衣边帮刘大揉着后背,边问。 刘大迷迷糊糊的回答:“小阁老请客,我怎么能不喝点。” 李雪衣将刘大掺入了自己的闺房。 李雪衣已嫁为人妇,却跟没出阁的千金一般,拥有自己的闺房。因为刘大在她嫁过来的这一年中,根本没有近过她的身! 李雪衣以为,刘大这是对她心存愧疚。是啊,北镇抚使娶刑部尚书的女儿,这是锦衣卫在和刑部结盟!这场婚姻并不是刘大能够左右的了的。 或许,陷害傅公子,我的夫君刘大也是迫于无奈吧! 李雪衣这样想着:算了,夫君,咱们既已拜堂成亲,岂能没有夫妻之实? 不要再对我心怀愧疚了。今夜,就让雪衣与你共赴巫山,行了那周公之礼吧。 想到此,李雪衣关上了闺房的门,脱去了自己的衣衫,伏到了刘大身上。 她的手伸向夫君的外裤,她横下心一摸! 喘息间的功夫,她猛然从床上蹦了起来! 夫君的胯下——空无一物! 李雪衣大骇。她心忖,前几日跟刑部几名官员的妻妾游园,不知是谁拿来了一幅东瀛春宫。男人的那东西,有大有小,或许,自己的丈夫只是太小了吧? 想到此,她脱下了丈夫的外裤、秽裤——他的下面,只有半个碗口大的一个疤!哪里有什么东西? 刘大?!堂堂的锦衣卫北镇抚使刘大,竟然是一个太监?! 处心积虑陷害傅公子,强娶自己的人,竟然是一个太监?! 堂堂刑部尚书的女婿,竟然是一个太监?! 他这一年没有近我的身,原因竟然是:他是个太监?! 第161章 浙江通倭案番外篇刘大的秘密(一) - 第161章 浙江通倭案番外篇刘大的秘密(一) - 第161章 浙江通倭案番外篇刘大的秘密(一) - 肉肉屋 第162章 浙江通倭案番外篇刘大的秘密(二)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62章 浙江通倭案番外篇刘大的秘密(二)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62章 浙江通倭案番外篇刘大的秘密(二)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62章 浙江通倭案番外篇刘大的秘密(二) 李雪衣哪里知道丈夫刘大在十一年前的那段往事? 那一年,刘大还叫刘元镇。他年仅二十岁,会试金榜题名,得中一甲第二十四名进士,可谓是春风得意。 朝廷本任他为翰林院修撰。可刘元镇不想在翰林院苦巴巴的熬资格,谋升迁。他想走一条升官谋权的捷径。 官场之人皆知,想要得到无上的权势,最快的途径无非有二:一是入宫,做太监。二是进锦衣卫,做皇上的家奴。 刘元镇选择了后者。他写了一封自荐信,花光了所有积蓄打点,托人将自荐信递到了锦衣卫指挥使陆炳的案头。 翰林官儿自荐做锦衣卫,陆炳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陆炳见了刘元镇,见他谈吐不凡,是个精明之人,就将他收至麾下当了个力士。并让老胡做了他的引路师傅。 进到锦衣卫,刘元镇才知道,在锦衣卫谋升迁,不比在翰林院熬资格容易!从力士、校尉、小旗、总旗、试百户、百户、副千户、千户。。。一路升上去,不知道要耗费少年的光阴! 刘元镇怀疑自己选错了路。 就在此时,一个人找到了刘元镇!那人正是时任司礼监秉笔,兼领东厂督公吕芳! 吕芳问刘元镇:“愿不愿意做东厂派入锦衣卫的内应?” 刘元镇反问:“吕公公,我背叛锦衣卫,做东厂的内应有什么好处?” 吕芳笑了笑,说:“今后,你在锦衣卫经手的所有案子,整个东厂都会暗中助你!你会成为整个锦衣卫办案能力最强的人!获得比寻常力士快的的升迁!且有朝一日,锦衣卫再次成为东厂的奴仆,我会让你做锦衣卫指挥使!” 刘元镇深思一番,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便答应了吕芳。 吕芳意味深长的说:“其实为东厂效力的机会,锦衣卫里有的是小力士、小校尉想要得到!你要办一件事,证明自己今后能死心塌地的听命于东厂。到那时,我才会真正信任你,让整个东厂助你在锦衣卫中谋升迁!” 刘元镇又思索片刻,说道:“吕公公,您是想让我交一张投名状?半个月后,你再来找我!我保证,会交给你一张满意的投名状!” 刘元镇说完便回了北镇抚司,告了半月病假。 半个月后,他一瘸一拐的捧着一个锦盒去找吕芳。 “吕公公,锦盒里就是我的投名状。” 吕芳打开锦盒,锦盒内竟然是已经有些腐臭了的,刘元镇下面的那条宝贝东西! 吕芳先是一阵惊骇,而后大笑:“好!够狠!这投名状我非常满意,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吕芳没有食言,刘元镇之后经手的所有案子,都有东厂暗中相助。自然的,他成了锦衣卫中办案能力最强的人。得到了陆炳的垂青,一路高升。。。 刘元镇在升官后,又广为结交朝中权贵,成了小阁老严世藩的座上宾。 两年前,北镇抚使出缺。吕芳给了刘元镇二十万两银子,让他贿赂严嵩父子。严嵩拿了银子,在陆炳面前为刘元镇说了不少好话。 其实陆炳本来就很看中刘元镇的能力,又有内阁首辅的面子在,他顺水推舟,让刘元镇接任北镇抚使,成为了十三太保里的老大。于是乎,十年前那个新科进士刘元镇,成了如今的北镇抚使刘大。 这便是刘大的秘密——堂堂的锦衣卫北镇抚使,严家的座上宾,陆炳最信任的人之一,其实是吕芳的内应,一个名副其实的太监! 李雪衣颤抖着双手给自己的丈夫穿好秽裤、外裤,双手搂着自己的肩膀,缩在墙角里瑟瑟发抖。 床上的刘大恍惚中做了一个噩梦。在梦中,老四姜炎、了尘和尚、兵部的赵体仁、还有成千上万命丧倭寇之手的浙江百姓追着他,朝着他喊:还我命来! 刘大边跑,边喊:“不要怪我!给倭寇送新式火铳,帮倭寇对抗戚家军的事情,是严阁老、小阁老他们吩咐我这么做的啊!戚继光是裕王党。严阁老他们不想看到裕王党的人立下这万世之功。便在暗中使邪力!吕公公乐的看严党跟裕王党相争,他也同意我帮严阁老、小阁老给戚家军使绊子!你们要索命,去找严嵩父子,别找我!” 刘大在梦里使劲的跑,却始终跑不快。终于被姜炎先追上,拽倒在地:“你为了帮严党对付裕王党,给倭寇暗送火器也就罢了,为何要设计污蔑我是通倭的罪魁?” 刘大在姜焱面前磕头如捣蒜:“谁让你是南司的治军千户呢?你又是出了名的‘火器痴’。如果你身上沾了通倭的嫌疑,南镇抚司将失去陆指挥使的信任。今后,我这个北镇抚使就能顺利接任指挥使一职。” 赵体仁亦追了上来:“刘大,我曰你祖宗八代!我替你办事,你却让人勒死我,挂在白绫上!还伪造了什么遗书,让我成了通倭案的罪魁,拿命来!” 姜炎和赵体仁一前一后,拽住了刘大,生生将他撕成两半儿。 “啊!!”刘大从噩梦中惊醒。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睡在了李雪衣的房间里。李雪衣正蜷缩在墙角。 “我怎么在这儿?谁把我搀到这儿的?”刘大歇斯底里的喊。 李雪衣站起身:“哦,你刚刚喝醉了。我让管家把你搀回自己的房间去。” 送走了自己的“夫君”,李雪衣做了一个决定。 为了父亲——大明刑部尚书、内阁阁员李春芳的脸面,李雪衣决定替丈夫隐瞒他是太监身的事。 身在朝廷重臣之家,凡事不由己。 李雪衣这样想着。 刘大回了自己的房间,“咕咚咕咚”灌了半壶凉茶水。他清醒了七分。 他何尝不想做一个戚继光那样的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可惜,十年前那个错误的决定,让他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东厂内应。 明里,他忠心于陆炳,又跟严氏父子关系匪浅。 暗中,他却只是吕芳手中的一枚棋子。 刘大想:“幸亏自己及时出手,让赵体仁‘畏罪自杀’,贺六无法再往下深查通倭案。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刘大躺到了床上,不敢再睡。他怕睡着之后,姜四、了尘和尚、赵体仁那些人会在梦中继续索他的命。 第162章 浙江通倭案番外篇刘大的秘密(二) - 第162章 浙江通倭案番外篇刘大的秘密(二) - 第162章 浙江通倭案番外篇刘大的秘密(二) - 肉肉屋 第163章 浙江通倭案番外篇冯保的发迹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63章 浙江通倭案番外篇冯保的发迹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63章 浙江通倭案番外篇冯保的发迹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63章 浙江通倭案番外篇冯保的发迹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裕王府后花园赏春亭。 李妃正跟一众诰命、贵妇们赏着后花园的花儿,喝着桃花酒,聊着闲天。 白笑嫣给李妃讲了戚继光怕老婆的诸种故事。笑得李妃前仰后合:“杀,杀只鸡?戚继光拿着龙泉剑吓唬自己的妻子,到最后竟成了‘杀只鸡给夫人补身子?’呵,有机会我还真想见见那位‘一品威烈夫人’,跟她讨教讨教驭夫之术。咱们这些人以后也能跟着学学!” 一众诰命、贵妇亦是嬉笑不已。 白笑嫣道:“李妃娘娘不知道。我家老六,在新河县亲眼见识过这位巾帼女英、当世花木兰的胆略。” 白笑嫣又给李妃讲了戚夫人凭着数十老弱残兵,守住新河县城的故事。 李妃听后,收敛笑容:“这么说来,这位戚夫人真乃咱们女中的豪杰!有时候,勇气不止属于男人!皇上赐她‘威’、‘烈’二字,倒是名副其实的。笑嫣,你替我想着。等戚继光带家眷上京述职的时候,我一定要请她来咱们这赏春亭喝喝酒,聊聊天。” 白笑嫣见李妃心情不错,不失时机的说道:“娘娘,笑嫣有一事要求您呢。我们家老六在浙江认了个干兄弟,年仅十六。这孩子命苦,早早就没了命根。望娘娘开恩,赏他碗饭吃,让他在裕王府里伺候娘娘。” 李妃奇道:“老六认了个干兄弟?没了命根?怎么一回事,给我讲讲。” 白笑嫣将冯保的苦命身世说给了李妃听。自然,她没有提冯保入过阿修罗教的事。裕王府可绝不会收一个当过邪教沙弥的人入府。 李妃听后,竟然抹起了眼泪:“这孩子的身世太可怜了!他现在在哪儿?” 白笑嫣道:“此刻就在王府外。” 李妃命道:“快让他来赏春亭见我。” 不时,一名王府下人引着冯保来到赏春亭。 李妃惊讶道:“好俊俏的孩子呢。” 冯保曾被人拐卖到江南,驯养成富贵人家的龙阳面首。故而他受过不少礼仪方面的训练。 他面色镇定的给李妃跟诸位贵妇行了礼,请了安,开口道:“都说李妃娘娘是活菩萨一样的人。今日一见,真比庙里塑的观音娘娘像还要美。” 白笑嫣大惊,她来之前再三叮嘱冯保,见到李妃要磕头,少说话。可这孩子开口就说了犯忌讳的话。 哪曾想,李妃不但不怒,反而一喜:“这孩子,嘴巴还甜的很呢。记住,以后不要叫我李妃。我只是裕王爷的侧妃。你该称我李侧妃。” 冯保叩头道:“启禀娘娘。我只知道裕王府中有一位李妃娘娘,却不知有什么李侧妃。” 裕王府中,正妃是陈氏。李氏只是侧妃。不过陈氏年老色衰,且性格温厚,王府内的大小事,都是李妃在管。 冯保的话虽然不合规矩,却让李妃很受用:“罢了罢了。你这小人儿,比那王爷养的那只八哥儿还巧舌如簧呢。这样吧,我已怀了皇孙,近些日子,宫里要赏赐几十名太监入府。你拿裕王府的办事牌子,去敬事房挂个名,入府伺候我和皇孙吧。” 冯保叩首道:“谢李妃娘娘大恩!” 李妃道:“我对你有什么恩?你的干爹胡三,还有干大哥贺六、嫂子白笑嫣才是对你有恩的人呢!你要知恩图报。入了王府规矩大,一年只能见家人四次。今天你回去收拾收拾行装,好好跟干爹、干大哥、干大嫂做个别。” 冯保叩首道:“冯保遵李妃娘娘懿旨。” 李妃道:“你这孩子怎么信嘴胡说?咱大明有规矩,太后、皇后、皇贵妃的旨意才是懿旨呢!” 冯保镇定的答道:“李妃娘娘怀了皇孙。他日裕王爷继位,您肯定是皇贵妃,甚至有可能做皇后呢。” 李妃对白笑嫣笑骂道:“我真该撕烂这小猴子的嘴。不过也难怪,他以前没入过宫,不知道宫里、王府里的规矩。进了王府,我得找人好好教他规矩。可不能如此信口胡说。” 白笑嫣虽然嘴上称是,心里却明镜一般,冯保说出这话,李妃娘娘高兴的很呢。 第二天中午,贺六家。 白笑嫣做了一桌好菜。老胡坐在上首,贺六次之,冯保坐在最下首。 冯保举起酒杯:“干爹,干大哥!你们对我有大恩!在杭州,你们让我吃了这辈子第一只整只的烧鸡。我今后要是发达了,绝对不会忘记你们的恩情。” 老胡笑着说:“好孩子!干爹等着那一天呢!” 贺六道:“进了王府,好好伺候王爷。记住,祸从口出,病从口入。见人磕头,少说话。” 冯保点点头:“我记住了,干大哥!” 白笑嫣收拾了一个小包袱,递给冯保:“这儿是一些换洗的衣物。包袱里还有两张一千两的银票,十几颗金瓜子儿。王府里的公公们明争暗斗,不亚于官场里的争斗。好在,无论是官场还是王府里,钱这东西都是有同样的妙用。你要孝敬上官,笼络自己的同僚公公们。要是钱不够用,我隔三差五会进王府陪李妃,你尽管跟我开口要就是。嫂子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冯保闻言,给干爹、干大哥、干嫂子跪下:“冯保牢记干爹、大哥、嫂子的恩情!待我得势的一天,我定然会报答你们。” “好孩子,快起来吧。”白笑嫣扶起冯保。 香香突然搂住了冯保的脖子:“爹,娘,我不让小叔叔走!我要他陪我玩弹弓!玩琉璃球儿!” 冯保摸了摸香香的小脑袋:“小香香,放心,小叔叔一定会再来看你的。” 吃罢了饭,贺六和老胡送冯保去了王府。 在王府门前,老胡整了整干儿子冯保的衣襟:“好了,孩子,去吧!都说是一入宫门深似海。你要好好保重。” 冯保点点头,转身走向王府的大门。 二十年后,已贵为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冯保回想起当年的这一幕,总会感慨:“干爹和干大哥的恩情,我怎么报的完呢?”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浙江私盐案终,明日开启第五卷《杨炼案》,大家可以将杨炼这个人物视作杨继盛和沈炼的合体。明天是一号了,跪求大家一定给我砸一些果实!谢谢了!) 第163章 浙江通倭案番外篇冯保的发迹 - 第163章 浙江通倭案番外篇冯保的发迹 - 第163章 浙江通倭案番外篇冯保的发迹 - 肉肉屋 第164章 在下大兴县令,杨炼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64章 在下大兴县令,杨炼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64章 在下大兴县令,杨炼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64章 在下大兴县令,杨炼 (开启第五卷《杨炼案》求果实。) 嘉靖四十一年春三月。北直隶闹春荒,民大饥,逃荒者数十余万。 这日清晨,贺六和老胡跟往常一样,吃了早饭懒洋洋的走向北镇抚司衙门上差。 刚出了宅子,贺六就发现,满大街都是衣衫褴褛的灾民。 老胡皱了皱眉头:“北直隶也算是天子脚下,老百姓却没了活路,唉,大明朝这条破船啊,真是四处漏水。” 贺六叹了一声:“老胡,这话也就是你这位锦衣卫三爷说说。若是换了别人,说不准就得丢官下狱。” “老爷,行行好吧。买了我这俩闺女。不,不用买。您只要给她们俩一口饭吃,今后她们给您当牛做马都成嘞。”一个蓬头垢面的灾民央求着贺六。 贺六见那灾民着实可怜,他的两个女儿跟香香差不年岁,却瘦得皮包骨头。 他掏出一枚十两的银锭,递给那灾民:“买些吃的吧。这银子算我送你的。” 那灾民磕头如捣蒜:“善人老爷,我给您磕头了!您老好人有好报,福寿绵长!” 贺六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老胡叹道:“你救得了一个人,却救不了几十万人。” 这时候,街上突然涌出大批顺天府衙役、五城兵马司兵丁。 “接顺天府尹令,京城内净街,全部灾民,立即退出城外!违者严惩不贷!”五城兵马司的一个指挥高声道。 贺六敏锐的发现,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的人,手里拿的不是刀枪,而是一根根大木棍。 灾民们好不容易跋涉进京。京城里起码富户,能讨口饭吃,有个活路。他们怎会轻易退出城去? 五城兵马司的指挥扯着嗓子喊,灾民们没有一个挪窝。 指挥一挥手:“给我轰!” 数百兵丁、衙役,抄起大木棍就招呼在了灾民们身上。 “大胆!灾民也是皇上的子民!你们就是这样对待皇上的子民的?!”一声暴喝如霹雳般传来。 贺六看到,灾民中走出一个身穿正七品官服的官员。这人五十来岁,官服已然是脏旧不堪。 五城兵马司指挥质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七品官高声道:“在下大兴县令,杨炼!你们有什么权力驱赶灾民出城?难道你们要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么?” 贺六听得“杨炼”二字,似乎有些耳熟。 五城兵马司的指挥是武职正七品,虽然亦是芝麻官,却算是京官。他自认为比地方官高出一等。他嘲讽的说道:“我当时大的官?原来是个七品县令!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内阁的诸位阁老们来了呢!你给我听好了。堂堂天子脚下,首善之区。了这么叫花子有碍观瞻!净街赶人,是顺天府尹的尹令!” 杨炼面无惧色的走到那指挥面前:“看你服色,是武官正七品。大明的规矩,武官见文官低三级!见到本官,你为何不跪?” 指挥怒道:“我?一个堂堂京官给你个芝麻大小的县令下跪?你烧糊涂了吧!” 杨炼亦怒道:“我告诉你。大兴县官仓里,已无一粒粮食。老百姓活不下去,是我这个县令带着他们进京城讨个活路!要赶他们走,除非踏着我的身子走过去!” 指挥冷笑一声:“好,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弟兄们,给我打!他只不过是个七品县令,我姨夫的二舅是严阁老的门人,出了事儿,我兜着!” 几名兵丁抡起木棍作势要打杨炼。 “住手!”贺六大喝一声。 贺六和老胡走到五城兵马司的指挥面前。贺六怒道:“你好大的胆子,一个七品武官,敢打正堂县令!” 指挥跪倒道:“属下见过三爷、六爷!二位不知道,这鸟官实在是可恶的狠。带着灾民在京里闹事!安定京城地面儿,是我们五城兵马司的本分。顺天府有令让我们净街,我只能。。。” 贺六“啪”一声给了指挥一巴掌。他指了指一众灾民:“这些人只是沿街乞讨,是抢了大户了?还是偷了店铺了?他们哪里闹事了?带着你的人,给我滚!” 指挥闻言,只得带着衙役、兵丁灰溜溜的走了。 杨炼看了看贺六和老胡身上的飞鱼服,冷冷的说了一句:“谢了!” 朝中的清流一向不堪与锦衣卫为伍。 贺六拱手道:“份内事而已。”说完便和老胡转头直奔北镇抚司衙门。 贺六边走边问老胡:“杨炼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老胡想了想,答道:“你忘了,十二年前,咱们还抄过他的家呢!要论起来,他爹是咱们锦衣卫里的老前辈。你还该叫他一声世兄呢!” 杨炼,锦衣卫试百户杨守诚之子。杨守诚死后,他没有承袭父亲的卫职,做个身穿虎皮人人畏惧的锦衣卫,而是选择了另一条路——寒窗苦读,参加科举。功夫不负有心人,嘉靖十七年他高中二甲第十三名进士。 那一年的二甲第十四名,是胡宗宪。 胡宗宪与杨炼是好友。二人的出身极其相似。同为锦衣卫子弟,又一同舍弃了继承卫职的机会,参加科举。 二者性格又有不同。杨炼孤傲,是个为官清廉,却没什么办事能力的清流。胡宗宪则是个老成谋国,且能干事的能臣。 杨炼中了进士后,被吏部分派到了都察院做正六品御史。这人嫉恶如仇。什么高官、勋贵都敢参,得罪了无数人。故而做了十二年的正六品御史都没有得到升迁。 嘉靖二十九年,庚戍之变。鞑靼俺答汗的铁骑打到了京城。鞑靼退兵后,杨炼参时任大同总兵、平虏大将军仇鸾通敌叛国。 仇鸾可是正二品大员、首辅严嵩的干儿子。杨炼小小一个六品御史怎么参的倒人家? 事情的结果是,杨炼被下狱抄家。仇鸾高升太子太保。 去杨炼家抄家的,正是锦衣卫抄家官儿贺六。贺六当年曾感慨:“抄了杨御史的家,方知道什么是大清官!” 仇鸾大权在握,渐渐的把自己的干爹严嵩都不放在眼里。屡次对严嵩无礼。严嵩是锱铢必较的小人。他翻起庚戍之变的旧账,“大义灭亲”,联合陆炳向皇上参奏仇鸾曾通敌。 皇上一怒之下,灭了仇鸾满门。 曾因弹劾仇鸾下狱的杨炼,自然是无罪释放,官复原职。 老胡一提醒,贺六倒是想起了杨炼的这段往事。他叹了声:“别人的官儿都是越做越大。这位杨大人的官儿却越做越小!嘉靖十七年就是正六品御史了,在官场混了二十四年,倒混成了七品的县令。” 老胡笑了笑:“做官儿越做越小的,通常都是好人。” 第164章 在下大兴县令,杨炼 - 第164章 在下大兴县令,杨炼 - 第164章 在下大兴县令,杨炼 - 肉肉屋 第165章 缉捕杨炼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65章 缉捕杨炼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65章 缉捕杨炼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65章 缉捕杨炼 贺六和老胡来到北司镇抚使值房。 刘大抱怨老胡道:“师傅,不是我说您老。您老都高升管狱千户了,怎么还是北镇抚司点卯最迟的一个?” 老胡打起了马虎眼:“禀镇抚使大人啊!老朽年迈,腿脚不利索。。。” 刘大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得了师傅。我看是您老昨晚又喝杏花村喝了!” 老胡笑了笑:“我现在不喝杏花村,改喝西凉葡萄酒了。” 刘大道:“言归正传。有言官弹劾,大兴县令杨炼私开官仓,将官粮都分给了刁民。又领着刁民进京闹事。你们谁领个驾帖,把那杨炼拿了吧!” 贺六闻言,心想:那杨炼开仓应该是为了赈灾,还有那些所谓的“刁民”,明明就是嗷嗷待哺的灾民而已。定是杨炼以前得罪过谁,有人趁机诬告。 贺六道:“属下愿去缉拿杨炼。” 老胡亦道:“属下也愿往。” 刘大点点头:“好,你们速速去拿人吧。” 贺六和老胡领了拿人的驾帖,出得北镇抚司。 老胡问:“你说杨炼还在刚才那地方么?” 贺六道:“不一定。” 老胡笑道:“偌大京城,咱们去哪儿找杨炼这个大活人呢?” 贺六想了想,说:“这倒简单,哪里灾民,我想那位杨县令就在哪里。” 贺六的估计没错。京城永安门一带,灾民最。二人来到永安门,只见一个身穿七品县令服色的人,用官服的前襟兜着几十个发黑的窝头,分发给灾民。 贺六走上前去,拱手道:“杨大人,在下锦衣卫北镇抚司贺六。请您跟我们到北司衙门走一趟。” 杨炼头也不抬的答道:“哦,好,等我先发完了这几十个窝头。一个窝头,就是一条人命,人命关天呢。” 贺六、老胡没有阻拦。 杨炼将窝头分发完毕。他正了正官帽,问贺六:“敢问上差,锦衣卫抓我的理由是什么?” 贺六答道:“私开官仓。” 《大明律》载有明文,私开官仓,无论理由是什么,都是罪在不赦的杀头之罪。 杨炼笑了笑:“意料中事,请上差给我上枷、带镣吧。” 贺六摇头:“不必了吧,我想杨大人是不会跑的。” 灾民之中,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嗓子:“官府要抓杨大人!”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令贺六心头一颤。 永安门外的上万饥民,竟然推金山倒玉柱,齐刷刷的跪倒了一大片。 “大老爷!杨大人是个好官啊!要抓他,就把我们都抓了吧!” “杨大人有什么罪?自从大兴遭了灾,他天天跟我们一样,啃黑窝头,喝树叶子粥!” “放着那么贪官不去抓,却抓他这么个大清官!你们的良心让狗吃了?” 一些灾民纷纷起身,聚拢在杨炼身边,将他围了个严严实实。 “想抓杨大人,先从小老儿的尸体上踏过去!”一个八十岁的灾民朝着贺六喊。 贺六和老胡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好。这些灾民听说他们要抓杨炼,个个义愤填膺。上万灾民要是朝着二人一拥而上,顷刻间就能把他们撕成碎片。 哪曾想,杨炼却朝着一众灾民喊道:“诸位乡亲!皇上是古往今来第一圣明的君主!我杨炼清者自清,相信皇上一定会还我一个公道的!再说,我的父亲以前就在北镇抚司当差。我从小在北镇抚司的校场撒尿和泥长大,到了那儿,想必没人会给我苦头吃的!” 灾民们闻言,还是不肯让出一条路。 贺六和老胡也算是心有灵犀。他们听了杨炼的话,心里产生了同一个疑问:皇上是古往今来第一圣明的君主?真的是这样么? “杨大人!我全家老小的命都是你救得。你没有罪,他们凭什么抓你?” “就是!走!我们去皇宫门前,告御状!” “对,去皇宫,告御状!” 贺六闻言大骇:若是永安门的上万灾民真跑到永寿宫去告什么“御状”,那杨炼的罪名就不是私开官仓,而是聚众谋反了!上万人聚在永寿宫门口,那些如狼似虎的宫廷禁军,也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大开杀戒! 杨炼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他掀起官服的上摆,扑腾一声,竟然给衣衫褴褛的灾民们跪下了! 一个朝廷命官,给一群小民百姓下跪。这恐怕是嘉靖朝破天荒的头一遭。 杨炼高声道:“诸位乡亲,男儿膝下有黄金。我杨炼上跪天地、君父,下跪下父母。今天,我给你们跪下了!请乡亲们相信,朝廷会还我杨炼一个公道!朝廷,也不会不管不顾乡亲们的死活!你们让出一条路来,让我跟锦衣卫的上差们走吧!难道你们要让我变成挟众拒捕的大逆不道之人么?” 杨炼这一跪,灾民们怎么受的起?那个八十岁的年老灾民搀起杨炼。一众灾民让出了一条路来。 贺六做了个“请”的手势:“杨大人,请了。” 杨炼亦做了个“请”的手势:“上差前面带路!” 杨炼跟着贺六、老胡来到北镇抚司诏狱。如今老胡已贵为管狱千户,诏狱算是他的地盘。 老胡吩咐看牢百户:“收拾出一间牢房来。弄干净些给这位杨大人住。一日三餐,按时供给,要有酒有肉。” 看牢百户转身要去办,贺六却叫住了他:“慢着,你给杨大人送酒肉,恐怕他也不会吃的。他治下的数万灾民,还在京城里忍饥挨饿呢!他怎能吃的下酒肉?这样吧,每餐给他送两个白馒头,一碗白粥,一碟下饭的鲜咸菜。” 老胡道:“老六,还是你考虑的细致。” 贺六摇头:“唉,都说是嘉靖盛世,天下太平。这么灾民都快饿死了,也不知内阁、六部的那些大人们在干什么!” 永寿宫内。 嘉靖帝正在跟他最宠信的道士蓝道行看着新朝天观的模子。 “蓝神仙,你看着新朝天观的八个法坛,正和了乾、坎、艮、震、巽、离、兑的八卦方位!你觉得如何?”嘉靖帝一向称蓝道行为蓝神仙。 蓝道行拱手:“启禀万寿帝君,新朝天观若是按照这模子修起来,足见万寿帝君敬天爱民之心!” 嘉靖帝对身边的吕芳说道:“让黄锦开内承运库,拨一百万两银子,开工动土。” 吕芳道:“遵旨。” 吕芳说了遵旨,却未退出大殿。 嘉靖帝抬起头,问道:“还有什么事?” 吕芳道:“徐阶、高拱、张居正联名上了折子,禀奏北直隶春荒。。。” 嘉靖帝低下头,眼睛盯着新朝天观的模子说道:“两京一十三省,一年四季总有些灾荒的。徐阶他们的折子无非是向朕诉苦。诉苦的话朕就不看了,把折子转给首辅严嵩,让严嵩看着办去吧。” 第165章 缉捕杨炼 - 第165章 缉捕杨炼 - 第165章 缉捕杨炼 - 肉肉屋 第166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求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66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求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66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求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66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求果实) 西苑,内阁值房。 八十岁高龄的严嵩凝视着墙上一副宋代书画大家米芾的真迹。上面写着“爱民如子,尽忠报国”八个字。 严嵩自嘲的想:爱民如子,尽忠报国八个字,我钻研了一辈子。如今我亦有另一番八字心得,那便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曾几何时,严嵩也是个嫉恶如仇的好官。正德朝奸臣钱宁、江彬掌权,为祸朝纲。严嵩借着母丧丁忧的由头,躲在老家十年不出仕。名臣杨廷和给严嵩写信请他进京复职,他回了“奸人当道,在下不堪与之为伍”十三个大字。 那一年,严嵩还是个三十郎当岁,一心为国为民的好官。 宦海沉浮近五十年,严嵩却发现,什么嫉恶如仇,什么为国为民,都是假的。只有实打实的银子才是真的。天下苍生?呵,皇上都不在意天下苍生,我这个内阁首辅又何必操那份闲心? 小阁老严世蕃拿着一份奏折,兴冲冲的走进了内阁值房。 “爹!我就说嘛,也只有咱们严家,才能为大明朝遮风挡雨!徐阶、高拱、张居正他们上折子,名义上是禀告北直隶灾情,在折子里却参北直隶巡抚吴书剑贪贿、救灾不力。吴书剑是咱们的人,那些人无非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折子递上去,你猜皇上怎么说?”严世藩道。 “怎么说?”严嵩问。 严世藩大笑:“皇上根本没看这折子,只是说,交给严嵩去办吧!呵,除了咱严家,谁能给大明朝遮风挡雨?谁能救得了北直隶的几十万灾民?皇上都明白这道理,徐、高、张那些人却不明白。” 严嵩拿过折子,看都没看就扔进火盆里烧了。 烧完折子,严嵩抬头,吩咐自己的儿子:“直隶灾情暂且不说。十万灾民涌入京城却是有碍观瞻!堂堂嘉靖盛世,天子脚下却净是些饿殍,这算怎么当子事?顺天府也不知道是怎么办事的,竟然还未将灾民驱赶出城。” 严世藩道:“这倒不是顺天府办事不尽心。顺天府的衙役,加上五城兵马司的兵丁才少人?涌入京城的灾民有十万之众!赶也赶不过来啊!” 严嵩道:“这好办,我给前军都督府写个条子。让他们调三大营的兵,驱赶灾民。” 严世藩略一思索,道:“爹,我倒有个法子,能不动用一兵一卒,就把灾民们赶出城去!” 严嵩问:“什么法子?” 严世蕃答道:“灾民进城,无非是想讨一口吃食。咱们就告诉他们,朝廷将在城外开设粥场。让灾民去城外领粥。” 严嵩满意的点点头:“好主意!对了,皇上既然让咱们赈灾,咱们总要做个样子。开设粥场的事情,你去办吧。” 严世藩心中一喜。给十万灾民开设粥场,这一日的流水是个不小的数目。他又可以上下其手,大捞横财了。 锦衣卫诏狱之中。 贺六和老胡正在“审讯”杨炼。 贺六让人给杨炼搬来一把椅子。杨炼倒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上去。 贺六道:“杨大人。令尊杨守诚杨老百户是咱北镇抚司里的前辈。论辈分,我要尊称你一声世兄。” 杨炼拱拱手:“不敢当。” 贺六又道:“咱们开门见山。世兄为何要私开官仓?” 杨炼答道:“因为春荒!大兴县的百姓没了吃食,一月之间饿死了上千人。为了我大兴四万百姓的性命,我只能如此。” 贺六道:“闹春荒,你可以写折子给朝廷。朝廷下了令,你再开官仓。岂不是又能救百姓,又不至于犯下私开官仓的重罪?” 杨炼苦笑一声:“你以为我没写过折子?我只是个县令。折子从知府衙门、按察使衙门、布政使衙门、巡抚衙门、六部、内阁,一层层递上去,再一层层批复下来,到那时我再开官仓赈灾,恐怕大兴县的百姓都死绝了!” 贺六道:“就算如此,可咱大明朝有规矩。出了大灾,县令可以越级直接找巡抚禀报。让巡抚紧急调拨省里藩库的备灾银、备灾粮救燃眉之急啊!” 杨炼又是一声苦笑:“你以为我没去找过直隶巡抚吴书剑?我闯了巡抚衙门,进到后衙内,那位吴巡抚正搂着两个美貌的小妾听曲儿呢!他直接派人把我轰出了后衙!灾情如火,我身为一县父母,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治下百姓饿死!没有办法,我只能开了官仓!” 老胡在一旁说道:“老六,这案子不用审了。杨大人有个屁的罪!真正有罪的不是他,而是那些视百姓性命如草芥的各级官吏!” 这时,看牢百户提着个食盒走进了门:“三爷,六爷,杨大人的午饭备好了。” 老胡道:“杨大人,你先吃饭。容我和老六想想办法,救你出去!” 杨炼拱拱手:“不劳费心了。朝廷自有法度在。我私开官仓,无论是何因由,都犯了《大明律》。朝廷该怎么处罚我,我绝无二话。” 看牢百户将食盒打开。按照贺六的吩咐,食盒里是两个白馒头,一碗白粥,还有一叠咸菜。 杨炼几乎用一种虔诚的目光盯着白馒头。他细心的将白馒头掰成一块一块,泡到白粥里。而后就着咸菜,将白粥、馒头吃的干干净净。 贺六看着杨炼近乎虔诚的吃相,突然想起在严家吃的那些“鹧鸪米”、“黄瓜条肉汁”来。或许,那天酒宴上的半碗“鹧鸪米”、一碗“黄瓜条肉汁”所值的银子,换成白米就能救活上百口灾民吧。 吃完饭,杨炼叹了一声:“若是我治下的百姓,都有白馒头、白粥吃。纵然让我死上一万次,我也心甘情愿。” 贺六起身,恭恭敬敬的朝着杨炼拱了拱手:“杨世兄,我只再问你一句话。事到如今,你后悔么?” 杨炼的回答让贺六肃然起敬:“救黎民于水火,为官之本也!我不后悔。” 贺六闻言便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想法子救眼前这位爱民如子的好官。 第166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求果实) - 第166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求果实) - 第166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求果实) - 肉肉屋 第167章 谈交情伤钱(求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67章 谈交情伤钱(求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67章 谈交情伤钱(求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67章 谈交情伤钱(求果实) 锦衣卫指挥使值房。 贺六和老胡站在陆炳面前,打算给杨炼求情。 陆炳一阵剧烈的咳嗽。他这个指挥使要管的事太,这些年积劳成疾,身子骨不怎么好,经常害病。五十岁的人,竟是六七十岁人的老态。 陆炳拿手帕擦了擦头上的汗:“你们两个有什么事?” 贺六道:“关于大兴县令杨炼私开官仓一事。。。” 陆炳摆摆手:“杨炼自今天起不归锦衣卫管了。皇上把北直隶灾情的事交给了严阁老、小阁老。杨炼的案子,你们移交给刑部提牢司吧。” 这些年,严党、阉党、裕王党在朝中斗的不可开交。三党手中各自有一伙像锦衣卫一般专办秘密差事的人。 阉党手里有东厂。裕王党手中握有詹事府右春坊,号称小锦衣卫。严党手中则握有刑部提牢司,号称小东厂。 提牢司名义上隶属于刑部,实际上连刑部尚书李春芳都调不动提牢司的一兵一卒。这个刑部内的“小东厂”,只唯严嵩父子之命是从。 把杨炼交给刑部提牢司,他的命就等于是掐在了严嵩父子手里。 贺六和老胡出了指挥使值房。 老胡道:“杨炼的案子到了阁老、小阁老手里,这下可难办了。” 贺六笑了笑:“说难办也难办,说好办也好办。朝野之中都知道小阁老将一样东西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老胡道:“那样东西是银子!可杨炼这么个大清官,哪里有什么银子?就算有,以他的脾性也不会去送。” 贺六笑道:“杨炼没银子,我有啊!你忘了,金万贯的产业可都归了我。我老六现在是真正的土财主。杨炼不去送银子,咱们替他去送就是了。” 贺六回了家。妻子白笑嫣正抱着香香逗院里的一只大肥猫。 “娘!这喵喵怎么这么胖?我们杀了它吃肉吧!” “我的小祖宗,你怎么看到什么都想吃?你呀,就差啃家里桌椅的木头渣滓了。” 贺六走到白笑嫣身旁问:“你手上有少现银?” 白笑嫣答道:“刚开春,江南的牙行、茶行、丝绸庄子都在贴银进货。我手上的现银不,不过一百万两还是有的。” 贺六打趣道:“呵,我的夫人还真是腰缠万贯呢。” 白笑嫣白了贺六一眼:“那不是我的银子,是你的银子。我只是替你管账的。” 贺六摸了摸香香的小脑袋,对妻子说:“给我预备二十五万两银子。其中五万两给我打成德泰钱庄整张的兑票。” 白笑嫣一怔,追问道:“你要那么银子干什么?” 这倒不是白笑嫣小气。在结交京城的贵妇、诰命的事情上,她一向是一掷千金。 白笑嫣是怕自己的丈夫看上了京城哪个烟柳之地的红牌姑娘,要银子养女表子。这种事儿她听说的太了。她新认的干姐妹,左军都督家的黄夫人就说过,黄都督养着名冠京城的徽香楼头牌姑娘许翠烟,一年就花了十万银子。 贺六笑道:“这二十五万银子,五万两是送小阁老的,我要求他帮我救个人。剩下二十万银子,你去找京城四大粮行,买一批粮食,救济那些北直隶的灾民。” 白笑嫣点点头:“这样啊。你可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拿银子养哪个妓馆的红姑娘呢。对了,你说求小阁老救个人,是不是救你昨日晚饭时提起的那个杨炼杨县令?” 贺六道:“是,他的案子转到了刑部提牢司手上,就等于到了严嵩、严世藩手上。杨炼到底是私开官仓的不赦重犯还是体恤灾民的好官,只不过是严世藩上嘴皮一碰下嘴皮一磕的事。” 白笑嫣道:“怕就怕,你替杨炼垫了银子,他也不会念你的好。五万两银子啊,值么?” 贺六斩钉截铁的回答妻子:“值!他这样的好官万金不换!五万两银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白笑嫣又问:“从京城的四大粮行买粮太贵。咱们江南就有自家的米行。从江南运一些粮食来京城如何?” 贺六摇头:“不成。从江南运粮,运到京城最少也要半月后了。那些灾民可支撑不了半月。” 白笑嫣奇道:“皇上不是已经让严阁老他们赈灾了么?” 贺六苦笑一声:“赈灾?你看着吧,户部拨下来十粒粮,能有一粒落到灾民嘴里就算是诸位大人们高抬贵手了!” 下晌,白笑嫣去德泰钱庄打了一张五万两的银票交给了贺六。 入夜,贺六和老胡来到严府。 “三爷、老六,你们两个怎么来了?难道是馋我的鹧鸪米、黄瓜条肉汁了?”严世藩笑道。 贺六将一本《黄帝内经》放到了严世藩的案头:“听闻小阁老新近在钻研医道。赶巧了,属下新近得了一本宋版的《黄帝内经》,特来送给小阁老。” 严世藩随手翻了翻《黄帝内经》,书中夹了一张银票,上面大书“德泰钱庄现银见票即兑五万两整”。 严世藩将书里的银票拿起来,飞快的塞入袖中,笑道:“说吧,要让我办什么事儿?” 严世藩虽有意拉拢贺六、老胡,然而一码归一码。在他看来,你来求我办事就得给我送银子,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有朝一日我严世藩找你们办事,一样也会给你们送银子。 在严嵩父子看来,给任何人办事,都要动银子。交情归交情,钱归钱。谈交情太伤钱。所以,这张五万两的银票我定会却之不恭。 贺六道:“是这么个事儿。我有个远房亲戚名叫杨炼。以前在大兴做县令。前一阵直隶闹春荒。他无奈之下开了官仓赈济灾民。被问了罪,现在这案子转到了刑部提牢司那边。还请小阁老通融通融。毕竟他开官仓没有中饱私囊,而是为了一县百姓的生计。” “杨炼?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严嵩道。 老胡赶紧接话:“小阁老忘了?十年前,他参劾过仇鸾!” 仇鸾本是严嵩的干儿子,发迹后却跟严嵩翻脸,处处与严嵩父子作对。后来严嵩与陆炳联手,借着杨炼的那封奏折将仇鸾拉下了马。 严世藩思忖: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然那杨炼参过仇鸾,那就算是自己人了。五万两银子摆在那儿,又有老三、老六的面子在。我不如顺水推舟卖个人情。 严世藩道:“三爷和老六开了尊口,我不能不卖你们个面子。再说了,杨炼开官仓是为了赈济饥民,又不是贪赃枉法。我明日给提牢司写个条子,让杨炼官复原职。” 第167章 谈交情伤钱(求果实) - 第167章 谈交情伤钱(求果实) - 第167章 谈交情伤钱(求果实) - 肉肉屋 第168章 筷子倒了,人头落地(求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68章 筷子倒了,人头落地(求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68章 筷子倒了,人头落地(求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68章 筷子倒了,人头落地(求果实) 刑部大牢。 牢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穿着正七品官服的人。这人正是大兴县令杨炼。 阳光刺眼,杨炼手搭凉棚,回头看了一眼牢门。 他心忖:皇上还是圣明的。定是皇上体恤我私开官仓是为了赈济灾民,这才法外开恩,下旨将我无罪开释。 他正了正自己的官帽,走向阳光之中。 一天后,严世藩在京城西郊办起了六个偌大的粥场。 贺六和老胡在北镇抚司没什么差事,闲来无事溜达到了粥场,看看那些灾民们安置的怎么样了。 二人刚进粥场,就看见一个七品官儿正撸着袖子痛骂一个从六品服色的官员。 那破口大骂的七品官儿正是杨炼。 贺六轻声道:“刚出了大牢,他怎么又在这儿闹上了?” 老胡道:“过去看看。” 杨炼怒气冲天的朝着从六品的官员嚷道:“你是粥场主事!我问问你,朝廷开粥场赈灾的规矩是什么?” 粥场主事垂头丧气的说:“粥要厚可插筷!筷子倒了,粥场主事要人头落地。” 杨炼拿着一根大勺,放在大锅里搅了搅:“你自己看看,别说插住筷子了,这粥清的都能照出人影来了!一大锅水,加几把米,这也叫粥么?还有,你看看这米,都是发黄发霉的孬米!数万灾民嗷嗷待哺,你却拿出这样的东西来糊弄他们的肚子。难不成你的良心让狗吃了么?” 粥场主事虽然在官品上比杨炼高一级,可他自知理亏,倒是没有跟杨炼对骂。直接蹲在了锅边,狠狠锤了自己脑袋一下:“咳!杨县令,你以为我想拿这玩意糊弄这些灾民么?你以为我不想给灾民们熬上厚可插筷的好粥救他们的命?上面就给我拨了这么点糙米,我有什么办法?” 贺六拨开层层围观的灾民,走上前去,朝着杨炼拱拱手:“杨世兄,怎么回事?” 杨炼怒道:“贺大人,你来的正好。你看看,这就是灾民的救命粥?” 杨炼指了指眼前大锅里的“粥”,转头对贺六说:“皇上是发了明旨的,让内阁负责赈灾。我听说,户部仓储司也从通州粮仓调了好米赈济灾民。定然是有人中饱私囊,从灾民们嘴里抠那救命的米!贺大人,你们锦衣卫监察百官不法情事,这事情你管不管?” 贺六道:“如果真有克扣赈灾粮的事发生,我自然要管。” 老胡在身后揪了揪贺六的衣襟,意思是让他慎言。谁不知道,主管京城西郊这几个粥场的,是工部左侍郎——小阁老严世藩? 贺六走到粥场主事面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原在哪个衙门当差?” 粥场主事答道:“下官冯瑞鑫,原在工部水务司做主事。小阁老接了办粥场的差事,就把下官调到粥场做主事了。” 贺六压低声音道:“工部的主事?这么说你是小阁老的人了?” 粥场主事苦笑一声:“您老穿着飞鱼服,应该是锦衣卫的上差。您应该知道,我若是小阁老的人,就不至于调到这荒郊野外,给饥民们熬粥了。” 贺六问道:“冯主事。刚才杨大人说了,户部仓储司从通州粮仓调来了好米赈灾。你看看你锅里煮的这些东西,是好米么?” 粥场主事叹了口气:“粥场规矩,粥要厚可插筷,筷子倒,人头落地。我但凡有办法,也不至于煮这么些清汤寡水的东西给灾民!赈灾的差事是小阁老管着。通州粮仓却是户部管着。前几日小阁老找户部的高拱高尚书调粮,开口要了五百万斤粮。可高尚书说,通州仓储粮太少,只拿得出一百万斤粮食来。” 贺六心中暗骂:朝堂上党同伐异,个个斗得都像是乌眼鸡。到头来苦了的还是百姓。 高拱是裕王党干将,自然不会让严嵩的儿子把赈灾的事情办的漂漂亮亮的。 贺六道:“冯主事,即便户部只调了一百万斤粮,你也不至于熬这种清汤寡水的东西啊!说句不好听的,粮食又不是你们家的,你这是给谁省粮食呢?” 粥场主事道:“上差。户部是从通州调了一百万斤粮。可真正运到粥场的,只有区区十几万斤发了霉,长了毛的老米!杨大人刚才骂我中饱私囊,我不服!我要是拿过一粒粮食,让我天打五雷轰!上面就给了这些,我有什么办法?” 贺六正色道:“那你说,通州仓的那些好米哪里去了?” 粥场主事苦笑一声:“这话,你不该问我,该去问小阁老!” 贺六沉默,是啊,他只是个从六品的小官儿。朝廷拨给灾区赈灾粮,官场上层层克扣这已是不成文的规矩,雁过拔毛嘛。严家父子扒一道,下面办事的官员们再各扒一道。到了灾民嘴里,可不就剩下这些个清汤寡水的霉米了么? 贺六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但他现在已经下了决心,要管管粥场这边的闲事。 贺六吩咐道:“霉米就霉米吧。先把这些霉米熬成厚可插筷的稠粥,分发给百姓。” 粥场主事惊道:“要是熬那么稠的粥,这十几万斤发了霉的米,不到三天就得用光!” 贺六道:“这你别管了。三天后,我保证会有人给你们送好米来!” 贺六又对杨炼说道:“杨世兄,你在这儿盯着!一会儿他们熬了粥,插上筷子要是倒了,你来找我。我把粥场的这些人都关进诏狱!” 贺六说完,领着老胡径直回了自己家。 一回家,他便问白笑嫣:“粮食买回来了么?” 白笑嫣摇头:“京城四大粮行全都在囤粮。一颗粮食也不往外卖。” 贺六一听就火了:“都说是无商不奸!果然如此。大灾如此,他们却囤积居奇。没王法了么?” 白笑嫣给贺六和老胡各端了一碗茶:“先喝口茶,压压火气。夫君啊,京城四大粮行是什么来路,你不会不清楚吧。” 贺六愕然。京城四大粮行,每家都有朝廷重臣的干股。那些一品二品大员们,年年都要从四大粮行手里拿利钱。 贺六叹了口气:“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的看着灾民们饿死?” 白笑嫣道:“有个人如果出面游说四大粮行,说不定四大粮行会放给我们一些粮。” 贺六问:“谁?” 白笑嫣道:“江南漕帮的帮主丁三脚,亲自押送这一旬的皇杠银上京。现在他还在京里呢。四大粮行的米,年年都是托漕帮从江南走运河运上京的。他们自然会卖丁帮主三分面子。你查办通倭案时,跟丁帮主也算有几分交情,何不去求求他?” 第168章 筷子倒了,人头落地(求果实) - 第168章 筷子倒了,人头落地(求果实) - 第168章 筷子倒了,人头落地(求果实) - 肉肉屋 第169章 捕鼠官儿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69章 捕鼠官儿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69章 捕鼠官儿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69章 捕鼠官儿 贺六在城北江南会馆找到了漕帮帮主丁三脚。 丁三脚让下人给贺六上了茶,问道:“六爷大驾光临,想必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贺六道:“有件事要求您。据说您跟京城的四大粮行关系不错?” 丁三脚点点头:“他们每年从江南所购的白米,都是用我们漕帮的粮船运上京。怎么了?” 贺六喝了口茶:“是这样,北直隶正在闹春荒。四大粮行却囤粮不出货。我希望您出面和他们商量商量,卖给我二十万两银子的粮食。” 丁三脚快人快语,他摇头道:“六爷,这不合规矩。漕帮规矩,不得以势压那些守法商人。再说,四大粮行背后都有朝廷大员做靠山。我就是想压他们,他们也不一定买我的面子。您要是想插手粮食生意,可以从江南进粮。运粮进京的事,包在我漕帮身上。” 贺六摇头:“我买粮食不是为了转手出售。三爷也知道,十几万北直隶的灾民进了京。朝廷虽说拨下了赈灾粮,在京城西郊开设粥场。可始终是杯水车薪。我这二十万两银子,是自掏腰包,打算换成粮食,解灾民的燃眉之急。” 丁三脚闻言,叹了口气:“六爷,赈济灾民竟要你自掏腰包?我劝你一句,这普天之下受苦的人了。你救得了几个呢?” 贺六起身,朝着丁三脚作了个揖:“我只救我眼前看的到的人。我不能让十几万涌入京城的灾民在我眼前饿死。” 丁三脚亦起身,凝视着贺六,良久,他骂了一句:“我曰他祖宗的。天天听人说朝廷如何如何的。到了闹灾的时候,朝廷竟不管灾民的死活,倒要六爷这样的善人自讨腰包!得了,不就是四大粮商么?我马上下帖子,让他们今晚来江南会馆喝酒!放心,这事情包在我身上!” 贺六之所以这么大方,是因为金万贯的数百万家财落到他手上,他心里不安。他想拿着金万贯的钱,做些善事。这样能让他心里踏实一点。 入夜,京城常、李、孔、陈四大粮商齐聚江南会馆。 四位富甲一方的老板入席。丁三脚道:“诸位今天能来赴宴,是给我丁三脚面子!我给诸位引见个人,这位是锦衣卫的贺六爷。” 常、李、孔、陈四人久居京城,自然听过北镇抚司六爷的名号。众人纷纷拱手:“见过六爷。” 虽然嘴上客套,他们的心里却打起了鼓:这锦衣卫的六阎王别是设了什么圈套等着我们呢吧? 丁三脚道:“四位老板,我跟你们也打了十几年的交道了!看在咱们十几年的交情上,今天我要你们卖我个面子。我们六爷是个大善人,准备拿出二十万两银子来,买你们的粮食赈济灾民。可我听说,你们正在囤粮,一粒粮也不往外放。” 常老板是四大粮商之首。他拱手道:“丁帮主,您老吃的是运河饭,俗话说隔行如隔山,您不知道,我们粮行讲究的就是个快进快出。现在粮价这么高,要是我手里有粮,早就放了。何苦把粮屯在手里?万一哪天灾情过去了,粮价掉下来,我不得赔死?” 李老板亦附和道:“就是就是。咱大明有法度在,囤积居奇者,丈三十,流一千里。我们都是守法的商人,怎么敢往《大明律》的刀尖上撞?” 孔老板叹了口气:“唉,都以为我们四大粮行的粮库里,有数不尽的大米、麦粟。其实只是空架子罢了!我们手里存的去年的秋粮,这一冬一春早就放空了!” 陈老板说道:“是啊!大灾之年,粮商手里也没有余粮啊!我家里人,足有上百口子。我这阵都发愁,上哪买些米面,填我那一大家子人的嘴呢?” 四人众口一词,简而言之就俩字:没粮。 贺六刚要开口,丁三脚却朝他摆摆手,而后举起酒杯:“好,既然诸位都没粮。那咱今天就不说买粮的事儿了!来来来,喝酒!” 说完,丁三脚给贺六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噤言。 喝了几杯酒,丁三脚话锋一转,说起了漕帮的掌故:“诸位都知道我漕帮有八堂,十六会,三十二分舵,管着六万帮众,三十万运河苦力跟着漕帮混饭吃。你们可知道,漕帮之中最要紧的一个职位是什么?” 常老板道:“自然是帮主了!” 丁三脚摇头:“错!最紧要的职位是捕鼠官儿!” “捕鼠官儿?这是个什么职位?”众人奇道。 丁三脚侃侃而谈:“诸位,我是个粗人。可我听我八岁的侄儿经常背诵一首古人的诗,叫什么官仓鼠的。” 常老板接话道:“对,那是唐朝人曹邺的诗。官仓老鼠大如斗,见人开仓亦不走。健儿无粮百姓饥,谁遣朝朝入君口?咳,现在管着天下官仓的是户部尚书高拱。那户部之中,想必的确有许贪官污吏,就像那官仓鼠一般。。。。” 常老板的米行里有工部郎中薛扬的股份。薛扬是严世藩的心腹。可以说,常老板是严党奴才的奴才。他自然要抓住时机,大大的贬低裕王党所掌握的户部。 丁三脚摆摆手:“咱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听了这首诗啊,唯一的感受就是,嘿,这写诗的是个明白人:有粮食的地方,就一定有老鼠。就说漕帮的数千条漕船吧。每条船每回运粮都要被老鼠偷吃。可别小看这老鼠。这些家伙糟践起粮食来,那可是行家里手。于是乎啊,漕帮从百年前,就在每条漕运船上设了一个捕鼠官儿!” 常老板道:“原来如此!长见识了!” 丁三脚道:“就说去年运夏粮进京。乙字戊组九号漕船上的捕鼠官跟自己的分舵舵主闹别扭。一气之下不管九号船上的老鼠。九号船在江南装粮一万两千斤,进了京,你猜还剩少粮?只剩下了一万零五百斤!近一成的粮都被老鼠给糟践了!” 丁三脚话里有话。无非是在威胁一众粮商。你们不给我面子?不卖粮食给六爷?那好办!漕帮可以找得出一万条理由,让你们下次委托押运上京的粮食稀里糊涂少上一成! 四大粮商每年托漕帮所运粮食价值不下数百万两。一成就是几十万两。漕帮垄断着运河航运。想从江南运粮进京,就一定要找漕帮的船。你们要是不想下次凭空损失几十万两银子,就乖乖的卖二十万两银子的粮食给六爷! 四大粮商是何等精明之人?他们怎能听不懂丁三脚的弦外之音? 常老板当即表态:“虽说我们手里没少粮食,可六爷体恤灾民的这颗仁善之心,让我们刮目相看!我们四个回去就是扫库底,抠地缝,钻山打洞也要为六爷凑出这二十万两银子的粮食来!” 其他三位粮商纷纷点头附和。 丁三脚问:“粮价呢?” 常老板一咬牙:“既然是做善事,我们自然不能要六爷高价!我们平价卖给他!” 丁三脚一拍桌子:“痛快!来啊,给我换大碗!我要陪六爷、诸位老板好好喝两碗!” 第169章 捕鼠官儿 - 第169章 捕鼠官儿 - 第169章 捕鼠官儿 - 肉肉屋 第170章 干一件让自己瞧得起自己的事儿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70章 干一件让自己瞧得起自己的事儿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70章 干一件让自己瞧得起自己的事儿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70章 干一件让自己瞧得起自己的事儿 丁三脚频频劝酒,四位粮商不好驳他的面子,席间推杯换盏。不时,众人便喝光了两坛杏花村。 常老板酒量不济,已然开始说醉话了。 贺六不失时机的套起常老板的话:“常老板,最近可有人卖给你的粮行大批的精米?我说的是上百万斤的那种交易。” 常老板迷离着一双醉眼,神秘的说道:“有,有,足足一百万斤。是工部营缮司的薛扬薛郎中放到我的粮行里代卖的。呵,薛郎中本就是我那粮行的东主之一。。。” 说完,常老板“噗通”一声,竟然醉倒在了酒桌上。 丁三脚大笑:“常老板这酒量也太不济了。六爷,来,咱们喝。” 贺六虽然端起了酒碗,他的心思却不在酒上。 他知道,薛扬是严世藩的心腹。这就说明,户部调拨给粥场的那一百万斤好米,的确让严世藩他们偷梁换柱,换成了十几万斤孬米。 贺六的心中突然打起了鼓。 一个声音对他说:严世藩作恶端,竟然连灾民的活命粮都不放过。你这个锦衣卫的六爷应该好好管管这件事。 另一个声音对他说:阁老、小阁老手里掌握着半个朝廷。裕王、徐阶、高拱、张居正那些人都斗不过严党,你又何必操这份闲心呢? 贺六生平第一次像现在这样纠结。 如果真要彻查赈粮被调包的事,那他贺六就等于是在跟整个严党开战。 跟严党开战,即便是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恐怕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何况他贺六一个小小的查检百户? 严党不可战胜的原因很简单:皇上知道严嵩贪!然而严嵩事事随皇上的心意,皇上用着顺手,所以对严家父子贪墨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即便查清了赈粮调包的真相,皇上真的会处置罪魁祸首严家父子么?恐怕不会。 到那时,严党得不到惩处,他贺六却会成为严党的眼中钉,肉中刺。 在江南会馆吃完了饭,贺六回了自己家。 老胡已经等在了贺府客厅内。 “饭吃完了?”老胡问。 “吃完了。四大粮商果然给丁三脚的面子。他们已经答应卖给我粮食了。明日丁三脚会让漕帮的苦力帮我去运粮。”贺六道。 白笑嫣给贺六端上来一碗银耳莲子羹:“香香睡了。来,喝完银耳莲子羹,解解酒。” 老胡道:“我下晌问过杨炼了。二十万两银子的粮食,再加上原有的那十几万斤糙米,也只能让粥场维持个十天八天。要让灾民度过春荒,起码需要五六百万斤粮食。还需要近两百万两的银子安置灾民回乡,播种春苗。” 贺六闻言,突然看了看白笑嫣。 白笑嫣摇头:“夫君,不要再打咱家银子的主意了。钱财乃身外之物是不假。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花二十万两银子赈济灾民,那是你发善心。如果锦衣卫的六太保,拿几百万两银子给灾民,那就不是发善心,而是收买人心了!你在锦衣卫当差二十年,应该知道,收买人心的另一种说法就是图谋不轨。假如传到皇上耳朵里,你的差事,你的脑袋,咱们全家的命还保得住么?” 老胡道:“侄儿媳妇儿言之有理。老六,你可千万别干什么蠢事,让皇上怀疑你图谋不轨。” 贺六叹了口气:“唉,老胡,我又何尝不知道那样做会授人以柄?可我不忍心眼睁睁看着那十几万的灾民被活活饿死。” 白笑嫣劝慰自己的丈夫:“十几万灾民的生死,有内阁,有朝廷管着!你一个锦衣卫的百户,干的是为皇上侦办钦案的差事。这些国家大事,还是让那些朝廷大员们去管吧。” 贺六又叹了一声:“内阁?朝廷?内阁和朝廷里都是些什么人?刚才我跟四大粮商喝酒。常老板喝醉了,告诉我,调包赈粮的,是工部营缮司郎中薛扬!薛扬是小阁老严世藩的心腹。这说明,把上百万斤好米换成孬米的,就是严阁老父子!” 老胡沉思良久,说道:“老六,我在锦衣卫浑浑噩噩了四十年。老了老了,却想干一件能让自己看得起自己的事儿。赈粮调包的事情你别管了!我现在也是堂堂的锦衣卫三爷,这件事由我去管。就让我用这把老骨头,跟严嵩父子斗一斗。” 老胡说完便转身离去。 白笑嫣叮嘱贺六:“你明日千万看住胡伯父,别让他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严嵩父子在朝中经营年,党羽的数都数不清。裕王爷是皇上的亲儿子都拿他没办法,胡伯父要是去跟他们斗,就等于是拿鸡蛋碰石头!” 裕王府,客厅。 裕王端坐在客厅上首。他的面前坐着内阁次辅徐阶、户部尚书高拱、兵部尚书张居正。 客厅的后套间里放着一扇屏风,屏风内坐着李妃。 李妃是裕王的贤内助。王爷跟几位心腹大臣谈论国事,李妃一向是屏后听政。 裕王开口问高拱:“肃卿,你管着户部。前两天严世藩跟你调五百万斤粮食赈济灾民,你推诿说通州仓存粮不足,只调拨给了他一百万斤。通州仓真的存粮不足么?” 高拱答道:“通州仓拿得出五百万斤粮食来。可我不想,也不会给严世藩那么粮食!” 裕王道:“虽然我们和严党势同水火。可事关十几万北直隶灾民的性命。你这样做是否有些不妥?” 高拱侃侃而谈:“臣想请问王爷。五百万斤粮食,就算拨到他严世藩手里,到最后能落到灾民们的肚子里么?咱们詹事府右春坊的人没有禀告您么?我调给严世藩的一百万斤好米,已经让他们上下其手,调包成了十几万斤发了霉的陈年糙米,运到了粥场!严家父子借此又发了一笔横财!” 内阁次辅徐阶道:“高肃卿说的是事实。王爷,即便他把五百万斤粮全都调给了严世藩,也救不了十几万直隶灾民的命。” 裕王惊讶道:“运到粥场的只有十几万斤糙米?那三五日之后,那些直隶灾民岂不是要饿死?” 高拱冷冷的说道:“王爷,请恕臣直言。真要是饿死了十几万北直隶灾民,对天下苍生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第170章 干一件让自己瞧得起自己的事儿 - 第170章 干一件让自己瞧得起自己的事儿 - 第170章 干一件让自己瞧得起自己的事儿 - 肉肉屋 第171章 鸡蛋碰石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71章 鸡蛋碰石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71章 鸡蛋碰石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71章 鸡蛋碰石头 高拱此言一出,裕王、徐阶、张居正三人俱是一副惊讶的表情。这种恶毒的话怎么可能从堂堂的户部天官口中说出? 高拱解释道:“如今我大明民生凋敝,朝局艰难,原因就在于严党把持朝政,上下其手,贪污纳贿。弄的吏治不清,百姓水深火热。严党经营年,就好比一棵千年古树,树大根深。要想彻底将这棵大树连根拔起,就必须烧一把冲天大火!接手经办赈灾事宜的是严嵩父子。若饿死了十几万灾民,那必在朝廷内燃起冲天大火!” 裕王轻叹一声:“难道想要搬倒严党,就只有让那十几万灾民饿死这一个办法么?” 徐阶和张居正沉默不言。 他们知道,这是最缺德的一个办法,同时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可徐阶和张居正自诩正儿君子。高拱提出这么恶毒的法子,这二人不想复议。 “混账话!”李妃推开屏风,走进了客厅。 “你怎么出来了?”裕王问。 李妃道:“王爷,请恕臣妾无礼!刚才高部堂所言,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高拱一向看不上李妃这个妇道人家参与政事。他对李妃没有半分好感。 “还请李妃赐教,我刚才说的话混账在何处?”高拱不卑不亢的说道。 李妃正色道:“这天下是朱家的,迟早是裕王爷的。难道裕王爷堂堂储君,要像那些只会行阴谋诡计的春秋纵横家一般,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十几万子民饿死?你们难道要让王爷做桀纣之君么?灾民们嗷嗷待哺。王爷要做的,是想尽一切法子,救他们的命!而不是借十几万灾民的冤魂,去攻击严党!” 高拱心中暗骂:妇人之仁。 张居正却开口道:“王爷,臣以为李妃娘娘所言极是。” 李妃用感激的目光看着张居正。 高拱笑道:“救十几万灾民的命?现在管着赈灾事宜的是严嵩父子!难道我们要帮他们在皇上面前出彩么?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想救灾民,严党把控着朝局。我们运少粮给粥场,他们就会贪墨少粮!不知李侧妃、张部堂有什么法子救灾民于水火?” 张居正道:“法子嘛,还需从长计议。” 裕王疲倦的摆了摆手:“今天就先议到这里吧。” 徐阶、高拱、张居正告退。 裕王喝了口茶,问李妃:“你前些日子不是说,要对付严党,就必须以毒攻毒。高拱这人心肠毒辣,是以毒攻毒的不二人选。怎么今天你倒跟他唱起了反调?” 李妃道:“王爷,以毒攻毒是对付严党最好的法子。可却要有度!堂堂嘉靖盛世,若几日内饿死十几万灾民,我朱明皇家,将失去民心!难道王爷您今后想做一个没有百姓拥戴的皇帝?” 裕王沉默不言。 第二天清早,贺六领着漕帮的人,给粥场送来了几百大车精米。 贺六找到杨炼,拱手道:“杨世兄,这些米是我捐给灾民们的。你这些天费费心,在粥场这边盯紧点,切莫让粥场的那些官员们将这些精米私分!” 杨炼点点头:“我替大兴、宛平、良乡、固安、永清、东安、香河、昌平八县百姓谢过贺大人了!放心,我一定在粥场盯紧,让你捐的每一粒米都用在灾民身上。不过。。。。” 贺六问:“不过什么?” 杨炼直言不讳的说道:“不过贺大人,你救得了灾民们一时,却救不了灾民们一世!” 贺六哑然。良久才开口说道:“杨世兄,你不会又想给皇上上折子了吧?” 杨炼点点头,答道:“我为官二十年,见了太民间疾苦。如今大明民生凋敝,穷苦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究其原因的原因,是因为奸党掌控朝局。。。。” 贺六压低声音问:“杨世兄,你打算参严阁老、小阁老?我劝你不要以卵击石。” 杨炼笑道:“以卵击石?不,是精卫填海!即便我倒在严嵩父子面前,我相信,会有数不尽的有良知的官员前赴后继。” 贺六道:“杨世兄,我劝你别动这个念头。你只是个县令,无权向皇上直接呈折。从知府衙门,到按察使衙门、巡抚衙门、六部、内阁,到处都是严党。只要他们在其中一个衙门扣下你的折子,你的折子便会石沉大海!恐怕皇上还没看到你的折子,你便被严党中人陷害入狱甚至掉脑袋了。” 杨炼道:“这我已经想到了。所以,我这次上折子,会用一个万全的方法。” 贺六问:“什么万全的办法?” 杨炼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几乎是从牙缝中蹦出两个字:“死谏!” 二人正说着话,粥场之内突然响起一声通传:“工部营缮司郎中薛大人视察粥场喽!” 一个獐头鼠目的从四品官员走到粥场中央的高台上,大声说道:“开设粥场,赈济灾民,这是皇上敬天爱民的恩典!严阁老、小阁老体恤百姓的善政!你们吃着碗里的米,要时时刻刻念着皇上、严阁老、小阁老的好!” 贺六听后,心中暗骂:严嵩严世藩连灾民的活命粮都不放过,灾民们还要念他们的好?薛扬,你真不愧是严家豢养的一条狗。 就在此时,老胡身着飞鱼服,腰配绣春刀,领着五六十名锦衣卫力士冲上了高台。 老胡高声令道:“将罪官薛扬拿下!” 力士们一拥而上,顷刻间便将薛扬捆成了粽子。 薛扬怒道:“瞎了你们的狗眼,敢挟持本官?你们可知道我是谁?” 老胡笑了笑:“知道,你不就是小阁老在工部养的那条叫薛扬的狗么?” 老胡又指了指身上的飞鱼服:“看清楚了。我们是北镇抚司的人!” 薛扬似乎并不怕北镇抚司,他厉声道:“北镇抚司又怎么了?你们锦衣卫的陆指挥使都要卖我们严阁老几分薄面!北镇抚司的刘镇抚使,还是我们小阁老的义兄弟!” 老胡笑了笑:“可惜,我不是陆指挥使,不用卖严阁老面子。我也不是刘镇抚使,不用跟你们小阁老谈什么兄弟情义!记住,抓你的人名叫胡平,是锦衣卫十三太保里的老三!薛扬,你连灾民的救命粮都敢克扣转卖,你的良心难道让狗吃了么?给我带走!” 第171章 鸡蛋碰石头 - 第171章 鸡蛋碰石头 - 第171章 鸡蛋碰石头 - 肉肉屋 第172章 平安符(求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72章 平安符(求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72章 平安符(求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72章 平安符(求果实) 贺六走上高台,来到老胡身边:“你真打算跟严阁老、小阁老他们撕破脸皮?” 老胡笑了笑:“我昨晚说了,我浑浑噩噩了一辈子,到老想做一件让自己瞧得起自己的事儿!老六,你拖家带口的,这事儿你就别管了。就让我做一枚臭了的鸡蛋,去碰碰严嵩父子那块硬石头。我就是撞不碎这块石头,也要弄他们一身脏臭!” 贺六沉思良久,开口说道:“老胡,陆指挥使说咱俩是秤不离砣。你去鸡蛋碰石头,我不能袖手旁观。无论是滚钉板还是下油锅,咱爷俩并肩子便是!即便上了奈何桥,咱爷俩黄泉路上做个伴儿,也不寂寞不是么?” 老胡凝视着贺六:“老六,你确定要跟我趟这趟浑水?” 贺六点头。 老胡道:“那好。现在当务之急是审讯薛扬。咱们不能把薛扬带回北镇抚司审问。我那徒弟刘大是严世藩的义兄弟,他要是知道了这事儿,一定会用北镇抚使的身份压咱们放人。” 贺六道:“那就把薛扬押到我的府里审问!” 两个时辰后,贺六、老胡领着五六十名力士,押着薛扬回了家。 白笑嫣正和香香在院子里踢一枚鸡毛毽。 贺六对妻子说:“你带着香香去裕王府,陪李妃娘娘说说话!” 贺六认为李妃深明大义,妻子白笑嫣又跟李妃关系匪浅。他和老胡抓了薛扬,就等于跟严嵩父子撕破了脸皮。他是怕严嵩父子狗急跳墙,伤及白笑嫣和香香。对于妻子和女儿来说,裕王府是时下最安全的地方。 香香努着小嘴,一脸不乐意:“我不走。娘在锅里煮了两个猪蹄儿。我一会儿要啃猪蹄儿!” 贺六蹲下身,刮了刮香香的鼻子:“你不是常念叨要找你冯保小叔叔玩耍么?你冯保小叔叔此刻就在裕王府呢。” 香香这才松口:“哦,好啵。猪蹄儿晚上再吃。香香先去找冯保小叔叔。” 白笑嫣环顾五六十名佩刀力士,又看了看五花大绑的薛扬,问道:“夫君,出什么事儿了?” 贺六指了指薛扬:“那人便是工部营缮司郎中薛扬!” 白笑嫣不同于普通人家的妇人。贺六此言一出,她心中便清楚了:自己的夫君到底是跟严阁老、小阁老撕破脸皮了! 白笑嫣抱起香香:“那我这就带香香去裕王府!” 母女二人一走,贺六让人搬了两把椅子,跟老胡在前院之中审起了薛扬。 “薛扬,你是如何将户部调拨给粥场的好米调包?又如何利用常怀隐的毕升粮行销赃?还不从实招来?”贺六质问道。 薛扬昂着头:“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用不了久小阁老就会知道我被你们抓了!他会来救我的!你们还是想想清楚,一会儿该如何跟他解释吧!” 贺六对老胡说:“这厮说的倒是实话。严世藩说不准现在正带人往这儿赶呢!我看咱们还是抓紧时间,跟他动真格的吧!” 老胡点点头:“我事先早就准备好了!来啊,把老十二赵慈的‘紧箍咒’给薛大人带上!” 连漕帮林大晟那样钢筋铁骨的汉子都受不住“紧箍咒”,更何况是薛扬这种软骨头小人? 薛扬连“紧箍咒”的第二层都没挨过去,便已经开始大喊:“我招供!你们饶了我吧!” 贺六道:“薛大人倒是深为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的深意。回答我刚才的两个问题!” 薛扬招供道:“两天前,小阁老去找户部尚书高拱调五百万斤粮食,高拱只给了一百万斤。这一百万斤精米,从通州仓运到京城,小阁老便吩咐我,来个狸猫换太子,将好米运到常怀隐的毕升粮行出售。再从毕升粮行那边运十几万斤糙米到粥场。。。。” 贺六拿出一张纸,扔给薛扬:“将刚才的供述全部墨吃纸!” 薛扬拿起笔,用了两柱香的时间写好供词,又按了手印,画了押。贺六将供状揣进怀中。 就在此时,门外“轰隆隆”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严世藩领着“小东厂”刑部提牢司的数百名密探冲进了前院。 这些密探个个身着甲胄,手里或执佩刀,或持火铳。 “贺六,你恩将仇报!以怨报德!”严世藩怒骂道。 贺六微笑着,朝着严世藩拱拱手:“小阁老何出此言?” 薛扬见主子来了,跪爬到严世藩脚下:“小阁老,您要为下官做主啊!锦衣卫的人刚才对我严刑拷打,我迫不得已,写了一份言不由衷的供词。” 严世藩一脚将薛扬踹向一边:“没用的东西,给我闭嘴。” 严世藩走到贺六面前,几乎与贺六脸对脸。 两个男人贴的如此之近,要么是两人都好龙阳之风——要亲嘴儿。要么,便是要打架。 严世藩“啊呵呸”,朝着贺六的脸上吐了一口吐沫。 贺六抹了抹脸上的吐沫,微笑着问:“小阁老,您这是发哪门子的火?” 严世藩道:“贺六,我们严家待你不薄!你别忘了,你住的这宅子,是我们严家送给你的!你的远房亲戚杨炼出事儿,还是我跟刑部提牢司打的招呼放的人!你今天干的这事儿,对得起我们严家对你的恩德么?查我?你觉得你一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查得动我么?” 贺六笑道:“这宅子的确是小阁老你送我的。你要是想要回去,我双手奉还。至于杨炼,呵,他私开官仓是为了赈济灾民,本就无罪。” 严世藩伸出了自己的手:“别跟我废话!薛扬的供状呢?” 贺六摇头:“锦衣卫审讯案犯的供状,只有皇上才能御览!难不成小阁老要违制?” 严世藩怒道:“给脸不要脸!来啊,给我把贺六和胡三拿下,搜他们的身!” “谁敢!”贺六扯开自己的飞鱼服,亮出胸前戴着的平安符。 这三清上仙的平安符,是嘉靖帝在贺六查办江南私盐案后赏给他的。 大明官场之人都知道,当今圣上崇信道教。三清上仙的平安符,就等于是洪武朝的免死铁卷。 一众刑部提牢司密探无人敢动手。 严世藩怒道:“怎么,姓贺的,你拿皇上的平安符来压我?” 贺六道:“不敢!我只是怕刑部的这群蠢材笨手笨脚的,跟我动粗会脏了皇上钦赐的平安符!” 第172章 平安符(求果实) - 第172章 平安符(求果实) - 第172章 平安符(求果实) - 肉肉屋 第173章 四大杀誓言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73章 四大杀誓言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73章 四大杀誓言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73章 四大杀誓言 贺六和严世藩,数十名锦衣卫力士与数百提牢司密探在前院对峙着。 这时,北镇抚使刘大进到前院。 刘大喝道:“北镇抚司的,都给我退出前院!” 贺六和老胡手下的力士,都是北镇抚司治下。北镇抚使下令,他们不得不从。 一众锦衣力士领命退出前院。 刘大走到贺六面前,问道:“是谁让你们抓了薛扬?你们有北镇抚司开出的驾帖么?” 锦衣卫缉捕审讯朝廷命官,需要指挥使、北镇抚使联名开据抓人的“驾帖”。 严世藩见来了帮手,趾高气扬的说道:“刘兄,你得好好管教管教你这两个手下了!他们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贺六不卑不亢的对刘大说:“工部的人涉嫌侵吞赈粮。属下不能不管。” 刘大道:“涉嫌侵吞赈粮?嗯,这是件大案子,不过从此刻起,这案子不归你们管了!我这个镇抚使会亲自过问!” 刘大暗中是阉党派入锦衣卫的内应,明里又与严嵩父子关系匪浅。他在严党、阉党之间一向是左右逢源。如今贺六要查严世藩,刘大自然要偏袒严世藩! 严世藩道:“刘兄,你这手下刚才严刑逼供,诓骗薛扬写了一份供状,供状应该在他身上!” 刘大闻言,朝着贺六伸出了自己的手:“供状呢?拿来吧?” 贺六以沉默对之。 这时,锦衣卫中出了名的老好人老胡不再是往常那一副慈善的面孔。 老胡走到刘大面前,昂首挺胸直视着刘大,眼神犀利! 刘大从未见过老胡像现在这般的表情。似乎自己的引路师傅从一个六十岁的老醉猫、老废物变成了一尊铁面阎王。 老胡开口:“刘大!你别忘了么?我是你在锦衣卫的引路师傅!锦衣卫的规矩,徒弟见到师傅要行礼!难道你忘了锦衣卫的家规了么?!” 刘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在老胡突如其来的嚣张气势面前,他竟然产生了一丝畏惧。 刘大这个堂堂北镇抚使,竟然下意识的给锦衣卫中第一不成器的老胡跪了下去。 “师,师傅。”刘大拱手,结结巴巴的说。 自从刘大攀上了吕芳那棵大树,借助东厂的力量在锦衣卫中屡破大案,平步青云,他就再也没跪过自己的引路师傅老胡。 刘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在心中怒骂自己:你是堂堂的北镇抚使!刑部尚书的女婿!陆指挥使未来的继任者!吕公公的心腹!你为什么要给一个六十岁的老废物下跪? 刘大想要站起身。可当他看到老胡那双老眼中散发出的令人莫名畏惧的犀利眼神,他的双腿似乎不听自己的使唤。 怎么回事?这不是一个六十岁的老醉猫、老废物该有的眼神!难道说,自己的师傅这四十年的不成器、四十年的庸庸碌碌都是装出来的? 老胡大声质问刘大:“十年前,你拜我为引路师的时候,曾当着咱们锦衣卫祖师爷毛骧公的神牌,立下过四大杀誓言!现在,你再给我背一遍锦衣卫四大杀誓言!” 刘大脱口而出:“通敌叛国者,杀!贪污纳贿者,杀!扰乱朝纲者,杀!结党营私者,杀!” 老胡痛骂道:“亏你还记得当初进入锦衣卫时的誓言!你眼前的这位义兄,连灾民的活命粮都不放过。难道你要助纣为虐?历代锦衣卫先辈在天有灵,都会对你不齿!” 严世藩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他朝着刘大喊:“刘大!你是锦衣卫的镇抚使!这老东西是你的下属,你为何要给他下跪?起来!” 刘大闻言,终于站起了身,他对老胡说:“对不住了,师傅。行完了家规,要谈谈国法了吧?我是北镇抚使,是你的上司。我现在下令,你跟贺六今后不要再管赈粮的事。” 刘大又转头对贺六说:“拿出供状!难道你要违抗北镇抚使的钧令?” 贺六背手而立:“供状我是不会给你的。我虽是你的下属,却是十三太保之一。锦衣卫十三太保可以直接向皇上呈折,这是规矩。这份供状我只会交给皇上!” 刘大冷笑一声:“贺六,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难道你想跟自己的上司还有严阁老、小阁老为敌么?” 贺六正色答道:“我只与通敌叛国者、贪污纳贿者、扰乱朝纲者、结党营私者为敌!” 严世藩在一旁愤怒了!他命令提牢司的密探:“把贺六给我拿下!不要怕什么平安符!出了事儿我和首辅会给你们兜着!搜出供状,每人赏银五百两!” 都说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众提牢司密探闻言,缓缓聚拢到贺六周围。 老胡和贺六背靠着背,双双拔出了绣春刀! 双方的冲突一触即发。 “都给我把兵刃放下!”前院响起一声爆喝。 陆炳带着锦衣卫火铳队来了!数百名火铳队力士端起家伙,对准提牢司的密探们。 陆炳信步走到严世藩面前:“小阁老,你带着提牢司的人,围攻锦衣卫的两位太保,难道提牢司要跟我们锦衣卫刀兵相见么?” 严世藩对陆炳还是心存三分畏惧的。毕竟就连他爹严嵩都要给陆炳几分薄面。 严世藩道:“陆指挥使,不是我要跟贺六、胡三动粗。他们欺人太甚。抓了我手下的人不说,还严刑逼供,逼迫薛扬写了一份供状,陷害于我。” 陆炳道:“小阁老,清者自清。你若心中没鬼,又怕什么半夜敲门?请你立即带着提牢司的人离开这里!锦衣卫是皇上的家奴,不是你严家的家奴!要动锦衣卫的三太保、六太保,你要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严世藩冷笑一声:“好!很好!我走。” 严世藩转头对贺六说:“你那个亲戚杨炼的案子还没完呢!呵,私开官仓,好大的胆子!提牢司对这件案子责无旁贷。你贺六无情,就别怪我严世藩不义了!” 贺六知道,杨炼要被自己连累了。 严世藩带着人马怒气冲冲的走了。 刘大拱拱手:“陆指挥使,今天这事。。。” 刘大话说了一半儿,陆炳却摆手打断了他。 陆炳朝着刘大、贺六、老胡三人说道:“丢人现眼!竟然在外人面前内斗!锦衣卫的脸面让你们三个丢尽了!” 第173章 四大杀誓言 - 第173章 四大杀誓言 - 第173章 四大杀誓言 - 肉肉屋 第174章 锦衣令与影子指挥使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74章 锦衣令与影子指挥使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74章 锦衣令与影子指挥使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74章 锦衣令与影子指挥使 陆炳怒视着刘大。他对刘大与严嵩父子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早就心怀不满。 陆炳冷冷的对刘大说:“你要记住,你是锦衣卫的人,皇上的人。不是严阁老、小阁老的奴仆!我奉劝你,不要这山望着那山高!你只有一个根,这个根在锦衣卫衙门,在永寿宫!” 刘大拱手:“属下知错。” 陆炳不耐烦的摆摆手:“回北镇抚司去吧!” 刘大转身走了。 陆炳又对贺六、老胡说:“你们两个,未经我这个指挥使的首肯,竟然去查严世藩?!这世上,有些人锦衣卫想查就能查。有些人,锦衣卫却需要皇上下旨才能去查,明白么?” 贺六拱手:“属下明白。” 陆炳看了一眼跪倒在地抖若筛糠的薛扬,朝着贺六伸出了手:“他的供状呢?” 贺六掏出供状,正要递给陆炳。 老胡却伸出手,拦住了贺六。 老胡问陆炳:“敢问陆指挥使,你打算如何处理薛扬的这张供状?” 陆炳皱了皱眉头。堂堂的锦衣卫指挥使,如何处理案犯供状怎么也轮不上一个管狱千户插嘴。 陆炳刮了刮自己的鼻子:“老胡,你什么意思?” 老胡竟一改往日唯唯诺诺的态度,挺直了腰杆问道:“没什么意思,就是问问!” 陆炳怒道:“不要以为皇上点名让你做了十三太保里的老三,你就目中无人了。你别忘了,我这个指挥使是十三太保的顶头上司!” 老胡不卑不亢的说道:“陆指挥使,我眼里只有一个上司,那就是皇上。这供状交给你之前,我要确认你不会跟严阁老、小阁老他们串通一气!” 陆炳大笑一声:“我?陆炳?堂堂的锦衣卫指挥使?用得着屈尊降贵跟严嵩、严世藩他们串通一气么?!” 老胡道:“指挥使,您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陆炳叹了口气:“老胡,我敬重你为锦衣卫效力了四十年,是锦衣卫中的前辈。我只能告诉你,有些人行不义必自毙。然而,现在还不到跟那些人算总账的时候。这份供状,我会放到天字号档房去。等到适当的时候再拿出来。” 陆炳提到天字号档房,贺六心头一动。自己父亲、结发妻子的死因,二十年前那宗鬼宅阴兵案的真像,说不定也在天子号档房之中呢! 老胡道:“这么说,指挥使现在不打算让皇上看到这份供状了?不好意思,如果是这样,这张供状我和老六不能给你!” 陆炳盛怒之下,拽住了老胡的衣领:“胡平!你是要以下犯上么?锦衣卫家规,以下犯上者,夺职,流三千里!” 老胡笑了笑:“指挥使不要动怒,你且看看这是什么。” 老胡从腰间摸出指甲盖大小的一块“令牌”,令牌上用蝇头小楷刻着三个大字“锦衣令”! 陆炳、贺六看后大骇!锦衣令?难道“影子指挥使”的传言是真的? 锦衣卫存在了近两百年。一个传言也在历代锦衣卫中流传了两百年。 据说当初洪武爷建立锦衣卫后,发现锦衣卫权势太大,怕今后尾大不掉。于是乎,他派遣了十几个心腹,进入锦衣卫做内应。监视时任指挥使毛骧的一举一动。 洪武爷之后,大明历代皇帝死前,都会叮嘱继位者,再信任锦衣卫,也要有一个限度。一定要派一些可靠的人,进入锦衣卫做皇帝的内应。 内应之首,被称为“影子指挥使”。皇帝会给他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玉制“锦衣令”,锦衣令出,上到锦衣卫指挥使、南北镇抚使,下到校尉、力士都要惟命是从。 不过锦衣令每代“影子指挥使”只能使用一次。用过之后,便要向皇帝缴令。 贺六早就知道老胡是皇上派入锦衣卫的内应。可他没有想到,老胡的身份如此之高,竟然是传说中的“影子指挥使”! 陆炳见到指甲盖大小的锦衣令,先是一阵沉默,而后,他跪倒在地,朝着老胡两指间捏着的锦衣令三叩首:“第二十五代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叩拜锦衣令!” 老胡道:“免礼,平身!” 说完,老胡收起锦衣令。 陆炳问:“老胡,你既亮出了锦衣令,如果你要把薛扬的供状递给皇上,我不会也无权阻拦。可我要劝你一句,皇上是古往今来第一圣明的君主。他老人家知道朝堂之上谁忠谁奸。皇上之所以一直没动严嵩父子,是有他自己的考虑。你不要让这一份供状,扰乱了朝廷大局!” 老胡笑道:“陆指挥使,朝廷大局这四个字,我听太人说过太遍了。足足听了四十年!现在,我想明白了:朝廷大局不应该是庇护奸佞的理由!什么朝廷大局?国事倾颓如此,还不是因为严党的奸臣们贪墨成性?他们就像是一群蛀虫,寄生在瘦骨如柴的朝廷身上!” 老胡转头又对贺六说:“老六,现在你便随我入宫,面见皇上。唉,这几日我一直在想,我这个锦衣卫的影子指挥使,连杨炼那个小小的七品命官都赶不上!杨炼一个芝麻官尚且知道位卑不敢忘忧国!我这些年,遇事能躲则躲,能逃则逃。想想我都替自己害臊。” 刑部提牢司。 “小东厂”的密探们办事倒是麻利,他们已经将杨炼从粥场那边缉捕,关到了提牢司内。 j)看#x正j版b章wy节上)0} 杨炼被五花大绑的捆在一张椅子上。 严世藩阴笑道:“杨炼,你私开官仓,中饱私囊,是不是受了贺六、胡三的指使?我劝你快快招供,免得皮肉受苦。” 杨炼“啊呵呸”吐了口吐沫:“严世藩,你们狗父子好狠啊!连灾民的活命粮都不放过。国有奸佞,国将不国!我杨炼饱读圣贤书,怎能污蔑好人,遂了奸党的心愿?来吧,上刑吧!我今天要让你瞧瞧,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骨头有硬!” 提牢司郎中突然附到严世藩耳边,小声提醒他道:“小阁老,今天是首辅的八十三岁寿诞。首辅信阴阳风水之说,再三叮嘱过我们下面的人,在寿诞之日,不准我们对任何人动大刑。” 严世藩闻言道:“好罢!杨炼,今天我暂且不给你动大刑。我给你一天时间想想清楚。明日,你若再这般满嘴胡说,呵,我定把你这身自认为很硬的骨头拆了喂狗!” 第174章 锦衣令与影子指挥使 - 第174章 锦衣令与影子指挥使 - 第174章 锦衣令与影子指挥使 - 肉肉屋 第175章 只惩处替罪羊?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75章 只惩处替罪羊?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75章 只惩处替罪羊?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75章 只惩处替罪羊? 永寿宫大殿。 青纱帐内的嘉靖帝正在看着薛扬的供状。 大殿中跪着贺六和老胡。 半柱香功夫后,青纱帐内传来一声龙啸:“欺天啦!”随后,那张供状被甩出青纱帐外。 嘉靖帝撩开青纱帐,对贺六说:“贺六,你先到殿外候旨。” 贺六退出殿外。 大殿之中,只剩下老胡和嘉靖帝二人。 嘉靖帝走到老胡面前:“老胡,你已经在锦衣卫中替朕做了三十五年的影子指挥使,你办事一向老成持重。这回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老胡叩首道:“皇上,臣老了。这些日子,臣总怕自己说不定哪天就会驾鹤西游。臣这一生,没做过几件像样的事。臣想在自己死前,做一件上对得起天下苍生,下让自己看得起自己的事。” 嘉靖帝凝视着大殿外的白云苍狗,叹了口气:“朕又岂能不知严嵩父子的贪狞、奸诈?可现在朕还不能动严党啊!东南的大局要严党的胡宗宪去主持。九边重镇有一半儿要靠严党的将领去镇守。。。。严嵩虽然贪,却会用人。他用的那些人,譬如胡宗宪,朕亦是要用的!此时还不到清算严党的时机!” 老胡叩首道:“臣以为,钝刀子割肉,只会越割越疼。有些事,不如快刀斩乱麻。” 嘉靖帝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你不知道朕统御九州万方的难处啊!若真是你说的那么简单倒也好了。” 嘉靖帝朝着殿外喊了一声:“传陆炳!贺六!” “有旨意,传陆炳、贺六!”殿门外的小太监高声喊道。 嘉靖帝低头看着老胡:“你影子指挥使的身份已经泄露。朕现在要收回你手中的锦衣令。你的使命已经完成。这些年,你没有辜负朕、杨廷和老首辅当年的期望。放心,朕会给你谋一个养老的职位。” 陆炳和贺六进到殿内。 嘉靖帝问陆炳:“现在的锦衣卫左、右指挥同知;左、右指挥佥事都是谁来着?” 锦衣卫中,指挥使下设左、右指挥同知,左、右指挥佥事四个虚职。这四个虚职一向是由皇亲贵戚担任,并不管事。锦衣卫真正管事的,只有指挥使、南北镇抚使、十三太保。 陆炳答道:“指挥左同知是瑞王世子朱琰怀;指挥右同知是国舅爷、宁远侯汤檀;指挥左佥事是镇国将军朱鄢樽,指挥右佥事是辅国将军朱炳仁。” 嘉靖帝道:“这些人空拿锦衣卫的一份俸禄,没有为朝廷出过半分的力。正应了民间的那句话:占着茅坑不拉屎。让北镇抚使刘大兼任指挥左同知、南镇抚使何天昂兼任指挥右同知。胡平在锦衣卫中效力四十年,劳苦甚高,就做个指挥左佥事。” 陆炳问:“敢问皇上,指挥右佥事一职该由谁继任?” 贺六心头一动。想要查清鬼宅阴兵案的真相,就要坐上指挥使的位子。指挥右佥事可比查检百户离着指挥使的位子近了。皇上会不会让我。。。。 嘉靖帝的回答让贺六有些失望。 嘉靖帝道:“陆炳,你的长子陆绎化名邵瑛,在锦衣卫中历练也有三四年了吧?我看就让他改回本名,担任指挥右佥事吧。对了,四太保姜焱在横屿之战时殉国。老四的位子,也由陆绎兼任。” 贺六和老胡大为惊讶。 锦衣卫之中的人,都很奇怪陆炳为何拿小小的总旗邵瑛那么上心。甚至有人怀疑,指挥使有龙阳之癖,邵瑛是他的面首。 首jj发0w 原来,邵瑛只是化名!他真正的身份是陆炳的长子陆绎! 如今陆炳已是病之躯。难道说皇上破格提拔陆绎,是想让他子承父位,做下一任指挥使? 嘉靖帝又对陆炳说道:“往锦衣卫里派影子指挥使,是洪武爷定下的规矩。并不是朕不信任你。朕若不信任你,也不会让你总领锦衣卫二十年。” 陆炳叩首道:“皇上对臣恩重如山。雷霆雨露莫非天恩。臣不敢作他想。” 嘉靖帝满意的点点头:“胡平受了朕的命,做了几十年的影子指挥使。现在他身份公开,你今后可不要为难他。” 陆炳又叩首道:“臣不敢。” 嘉靖帝指了指地上薛扬的供状,转头对贺六说:“薛扬贪墨赈灾粮,且胡乱攀扯,诬告上司,罪在不赦,斩立决!这件事由你去办!” 贺六愕然!老胡愕然!陆炳愕然! 什么叫诬陷上司?薛扬的上司不就是严世藩么?既然皇上说是诬告,就意味着皇上说严世藩是清白的!看来皇上还是没有下定决心,清算严嵩父子!皇上的意思,无非是让薛扬做严嵩父子的替罪羊! 贺六没有答话。 嘉靖帝冷冷的说:“怎么,贺六,你要抗旨不成?” 贺六赶紧叩首:“臣不敢。臣领旨。” 嘉靖帝道:“朕累了,都退下吧。” 老胡却说:“启禀皇上,臣还有一事要奏。” 嘉靖帝问:“什么事?” 老胡道:“大兴县令杨炼爱民如子,此次大灾,他为了大兴县数万灾民的性命,私自开了大兴县官仓赈济灾民。现被拘押在刑部提牢司。。。” 嘉靖帝道:“哦,既然私开官仓是为了百姓生计,朕便不再追究于他。一会儿你到提牢司传朕口谕,释放那个杨炼。嗯?杨炼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贺六提醒嘉靖帝道:“启禀皇上,当年参劾平虏大将军仇鸾的,就是杨炼!” 嘉靖帝想了想说:“朕记起来了。十二年前,他因为弹劾仇鸾下狱。两年后仇鸾被凌迟,他才官复原职。朕怎么记得他当时是都察院的正六品御史?怎么过了十年,倒成了个七品县令?” 贺六趁机为杨炼说起了好话:“启禀皇上,杨大人刚正不阿,得罪了不少上官,饱受排挤。别人的官儿越做越大,他的官儿却越做越小。” 嘉靖帝道:“原来如此。既然是个好官,朕就不能不提拔。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出缺,就让杨炼补上吧。” 都察院中,设左右都御史、左右副都御史、左右佥都御史。右佥都御史位列都察院第六把交椅,乃是正四品。 杨炼从七品县令一跃成为四品大员,算是破格提拔了。 “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贺六、老胡、陆炳三人高呼道。 第175章 只惩处替罪羊? - 第175章 只惩处替罪羊? - 第175章 只惩处替罪羊? - 肉肉屋 第176章 杨炼的勇气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76章 杨炼的勇气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76章 杨炼的勇气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76章 杨炼的勇气 朝廷再次从户部调拨了赈粮,发放给了灾民。又从江南筹集了一笔银子,安抚灾民回乡春耕。 贪墨赈粮案的“罪魁”薛扬也已斩首示众。清官杨炼由七品知县高升四品佥都御史。 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果。 在世人看来,贪墨赈粮案就此尘埃落定。 就连裕王党的徐阶、高拱、张居正都认为:虽然没有惩处严嵩父子。可他们手下的得力干将薛扬被枭首,让严嵩父子在朝堂之上丢尽了脸面。这已经算是个不错的结果了。毕竟搬倒严党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李妃告诉裕王:这案子让严嵩父子丢了脸面只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严嵩父子与锦衣卫中的两位太保撕破了脸皮。贺六、胡三是陆炳的人,就等于是陆炳与严嵩父子撕破了脸皮。 嘉靖四十一年春的这场贪墨赈粮案似乎已经结束,只是似乎。 因为有一个人,不想让这个案子草草了事。这个人,就是杨炼! 贺六赶在严世藩对杨炼动刑前,到了刑部提牢司,宣了旨意。 无罪获释且高升了的杨炼,跟贺六客套了几句,便走出了大牢。 杨炼去了一趟都察院。刚挂了牌子,点了卯,就跟左都御史告了七天病假。 接下来的两天,杨炼回了自己家,将自己锁到了书房里,不吃不喝。 他在思考:为什么都说是嘉靖盛世,天下太平。他为官二十年来却只见到满地饿殍? 大明拥有两京一十三省的广阔土地,物产丰饶,国库却为何空虚至此? 堂堂天朝,万国来拜,如今为何像一艘破船一样,四处漏水? 洪武爷以廉治官,曾设剥皮萱草的酷刑对付贪官。为什么如今的官员们,却个个前腐后继。将百姓视作自家砧板上的鱼肉? 杨炼在书房中整整思考的两天。 他自认为找到了答案:这一切的原因,是因为严嵩父子当权。以贪狞治国,把捞银子当成了为官的第一要务。内阁首辅尚且如此,下面的官员怎能不上行下效? 杨炼心中清楚,严嵩父子的势力实在是太大了。即便是朝中那些有良知的官员,也畏惧他们的淫威,只能做到洁身自好,却不敢正面与严嵩父子为敌。 因为参劾严嵩父子,就好比是飞蛾扑火! 杨炼想起了少年时母亲给他讲的一个故事:东周时候,小邦莒国来了一个裁缝。这裁缝自称能做出世上最华美的衣袍。莒君闻之大喜,给了他整整一百锭铜金,让他为自己做世上最华美的衣袍。 三日后,裁缝给莒君带来了一个华丽的锦盒。锦盒之中,却空无一物。 裁缝双手做取衣状,在锦盒里拿了一件“衣服”,给莒君披上,道:“国君,这是世间最华丽的衣袍。然而,蠢人是看不到的。” 莒君的近侍们闻言,纷纷夸赞这件衣袍实在是华丽无比。 莒君亦夸赞:此袍轻若丝,又尽显雍容华贵,实乃巧夺天工。 于是乎,莒君整天光着屁股,穿着这件并不存在的衣袍,四处巡查。 百姓们见了,也个个交口称赞:也只有这样华贵的衣袍,才配得上咱们的国君。 直到有一天,莒君巡查莒都西市。一个五岁的娃娃问大人:咱们的国君怎么光着屁股吖? 周围所有的百姓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这孩子。 莒君的近侍亦听到了这句话。于是,五岁的孩子被车裂,五马分尸。 杨炼十岁时,听母亲讲了这个故事。他不明白,莒国国君、众臣、数万百姓,难道都是大蠢蛋?不知道被裁缝骗了么? 现在,杨炼已经五十岁了。他明白了,不是莒国的臣子、百姓们蠢。是因为他们畏惧国君的权势。 好吧,就让我杨炼做那个说出真相的孩子! 想到此,杨炼下定了决心。 已是傍晚。他打开书房的们,径直去了城南福禄街。 福禄街,有为数众的棺材铺。因为已经是傍晚了,许棺材铺已经关门上板。唯独街西一家棺材铺还开着。 他走了进去,问掌柜:“有便宜点的棺材么?” 掌柜见来了客人,殷勤的说道:“敢问贵府哪位老寿星仙去?” 杨炼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自己用。” 掌柜的惊讶,看眼前这人神采奕奕,虽然五十岁了,却不像是要作古的病人。闲着没事儿给自己买棺材玩?这人莫不是个疯子吧? 杨炼从怀中摸索出两锭五两的银子,还有二两的碎银块:“我就十二两银子,能买口什么样的棺材?” 掌柜的心忖:横竖他是带着银子来的,管他疯不疯的,卖他就是。 掌柜的答道:“这点银子,只够买一副柳木薄板棺。看您打扮,像是个老爷。我可得先给您说下,这柳木薄板的棺材不经使。下葬三五年就会被虫子蛀烂。尸首要受虫噬之苦呢!只有下苦力的穷人才要这种棺材。我看您还是拿些银子,买一副上好的楠木。。。” 杨炼摆摆手:“对不住,掌柜。我只有这些银子。就来一副柳木薄板棺吧!送到羊尾巴胡同第二个院,那儿是我的家。” 杨炼说完回了家。不时,棺材铺的伙计赶着大车送来了棺材。 杨炼让伙计将棺材摆在了正屋正厅里。 而后,杨炼让自己的糟糠老妻为自己烧了一大木桶热水,沐浴、焚香、更衣。 做完这一切,他回了自己的书房,提起笔,开始给皇上写折子。 折子的表头上写着五个大字《请诛贼臣疏》。 杨炼是进士出身,文采非凡。他挥毫泼墨,不时便将奏疏写好。里面历数了严嵩父子“五奸十大罪”。 杨炼从头看了一遍奏疏,他自己很满意。而后他将奏折摆上桌,又在奏折前摆上香炉,焚了三柱香。 猛然间,他想起了什么事。 他找来自己的老管家:“山东青州兵备道王世贞大人现在京中述职,你去他府上,请他过来,就说我有急事。” 嘉靖十七年会试,杨炼是二甲第十三名,胡宗宪是二甲第十四名,王世贞则是第二甲第十五名。当年这三个人金榜宴是坐同一桌的。他们曾是至交好友。 二十四年过去了,胡宗宪成了朝廷派驻东南的最高官员,身属严党。王世贞成了山东的四品兵备道,身属裕王党。杨炼则成了都察院佥都御史,无党无派。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杨炼打算用“死谏”这种方式上疏皇上。他还有些后顾之忧——他的家人。 王世贞在山东做兵备道,山东远离京城。杨炼打算托付王世贞,将他的家人带离这是非之地。 第176章 杨炼的勇气 - 第176章 杨炼的勇气 - 第176章 杨炼的勇气 - 肉肉屋 第177章 兰陵笑笑生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77章 兰陵笑笑生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77章 兰陵笑笑生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77章 兰陵笑笑生 王世贞比杨炼虚长两岁。他和杨炼是同科好友,又是金榜宴的同一桌,二人一向相互视为知己。 王世贞知道杨炼半夜派人找他,一定有大事。他不敢怠慢,乘着一顶小轿,来到了杨炼的四合院里。 一进正堂正屋,王世贞便看到了那口柳木薄板的棺材。 “杨兄,你这是做什么?”王世贞问。 杨炼笑道:“我是将死之人,自然要预备好棺材。” 王世贞看了一眼桌上孔衍圣公牌位下焚香供奉的折子,面色一变:“杨兄,难道你要死谏?” 杨炼点点头:“是。” 王世贞追问:“你要以死相谏皇上的是什么事?” 杨炼道:“参两个人。” 王世贞再问:“参谁?” 杨炼朝着王世贞笑了笑:“王兄,你说我还能参谁?” 王世贞倒吸一口凉气:“你要参严嵩父子?我劝你一句,不要学飞蛾去扑火。我是裕王爷的人,自然对严嵩这对狗父子亦无好感。可你想过没有,此次锦衣卫的贺六将赈粮贪墨案的事情报给了皇上,可皇上却只惩处了薛扬,没有追究严嵩父子的罪责。这说明,皇上还没有下定决心除掉严嵩、严世藩!皇上没下决心,你就是写一万道折子也没用。只是自找麻烦罢了。” 杨炼一脸平静的说:“你不去参严嵩,我不去参严嵩,他不去参严嵩。难道满朝文武要坐视严嵩父子继续为祸朝纲?如果是这样,这对狗父子迟早把大明朝折腾亡了!国事已经倾颓如此,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遍地饿殍。究其原因,是因为朝纲不正!朝纲不正,是因为奸党弄权!就让我做那只扑向孽火的飞蛾吧。但愿我的死,能让满朝文武、永寿宫里的皇上明白:不除严党,国将不国!” 王世贞苦笑一声:“杨兄。你刚刚升任都察院佥都御史。正四品的椅子还没坐热,就要寻死腻活么?你住在天子脚下,自然看严嵩父子不顺眼。不如这样,眼不见为净。我给胡宗宪写封信,让他请旨,调你去江南,做个道员也好,做个知府也罢,总好过在京城里看那对狗父子祸害忠良,扰乱朝纲。” 杨炼摆手:“我不会去沾胡宗宪的光。你别忘了,严嵩是他的座师!我意已决。王兄,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想去做的事,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王世贞叹了口气:“既然你已下定了决心,为何今晚还要找我?” 杨炼起身,拱手道:“我有一事相托,另有一物要还给你。” 王世贞是聪明人。他说道:“杨兄是想让我把你的家小带到山东去吧?放心,山东是咱自家地盘。巡抚、布政使、按察使都是裕王爷的人。我可以保他们的平安。” 杨炼给王世贞作了个揖:“那就谢过王兄了!” 杨炼转身去了趟书房,片刻后,他拿着一部书稿回到正屋。 这部书稿的封皮上写着三个大字《金瓶梅》。 杨炼道:“王兄所作的这部《金瓶梅》,我已然阅完。有趣,有趣的很。王世兄写的那位西门大官人,其实是在隐指严世藩吧?” 王世贞笑道:“知我者,杨炼也!” 杨炼又道:“你没署自己的名字,而是署了个‘兰陵笑笑生’。山东兰陵是你的祖籍。不过这笑笑生又是何意?” 王世贞叹了口气:“我空有一腔报国志。奈何奸党掌权,裕王想重用我也重用不了。只得一笑观尽天下事了。” 杨炼道:“原来如此。我这道折子上去,想必肯定会丢官、罢职、掉脑袋,还会被抄家。这部书稿我已看完,还是还给王兄,省得被人抄了去。” 王世贞接过书稿:“好。对了,杨兄,我可以看看你的奏折么?” 杨炼将奏折递给王世贞。 王世贞仔细观看着奏折。先是一连说了三个“好!” 而后,他面色一变:“杨兄,你这奏折,虽然尽数严党的五奸十大罪。可却有一处地方,会危及我大明的国本。 王世贞指着折子上的一除地方,上面写着“愿陛下听臣直言,察严嵩父子之奸,或召问裕王。” 王世贞道:“你让皇上召问裕王,询问严嵩父子的奸诈险恶。这会让皇上认为,裕王是指使你上这道折子的后台。裕王爷是王储,指使人参劾皇上的宠臣,皇上会不会认为裕王有二心?” 杨炼笑道:“放心。我早就想好了如何撇清裕王与我的关系。” 王世贞点点头:“看来杨兄是成竹在胸。唉,好了。杨兄,天色已经晚了,我该走了。我——不如你啊!” 杨炼凝视着知己王世贞离去的背影。他心中暗道:此一别,应是永别。来生再会了,我的世贞兄。 的确,与杨炼相比,王世贞缺少以死相争的勇气。他这个“兰陵笑笑生”,也只敢写写书,在书里冷嘲热讽严世藩。 杨炼已经准备好了,放弃自己的官位,放弃自己的生命,去完成那件必死无疑的大业。 他其实已经能预料到死谏的结局。皇上将他的折子留中不发,严党众爪牙上折子参他诬告、锦衣卫的拷打、诏狱或者刑部大牢的关押。。。严党树大根深,他甚至不能指望什么九死一生。因为他知道,迎接他的将是十死无生。 然而,杨炼还是决定这样做。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就让我杨炼,做几千年前那个大胆指出莒国国君光着屁股的天真孩童吧! 飞蛾扑火,通常需要超乎寻常的勇气。 城北,德云楼。整座德云楼已被锦衣卫包下。 此刻,锦衣卫中百户以上,齐聚德云楼。 这场酒宴,是在庆贺刘大高升锦衣卫指挥左同知,何二高升锦衣卫指挥右同知,老胡高升锦衣卫指挥左佥事,陆炳的长子“邵瑛”——陆纬高升锦衣卫指挥右佥事。 陆炳举起酒杯,道:“犬子年轻气盛,没有什么单独办案的经验。他成了四太保,又接任了右佥事。这是皇上的恩典。我陆炳在此敬诸位一杯,还望诸位今后帮衬陆四。” 成了十三太保,就要舍去以前的姓名。如今的陆纬已经成了陆四。锦衣卫中纷传,皇上有意让他子承父职,他日接任指挥使。 一众太保爷齐齐举杯:“指挥使放心,我们定当尽力辅佐四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稽查副千户徐七徐胖子说道:“指挥使,昨儿出了一件稀奇的事儿。” 锦衣卫的职责是监察百官,自然要养着数量庞大的耳目。徐胖子当得稽查副千户一职,掌管着锦衣卫遍布两京一十三省的众耳目。 陆炳道:“什么稀奇的事儿?” 徐胖子边啃着一只鸭腿,边道:“新任都察院佥都御史杨炼,去福禄街买了口棺材。” 第177章 兰陵笑笑生 - 第177章 兰陵笑笑生 - 第177章 兰陵笑笑生 - 肉肉屋 第178章 帝王之术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78章 帝王之术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78章 帝王之术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78章 帝王之术 陆炳闻言:“哦?杨佥院身子骨不好么?已经在为自己准备后事了?” 徐胖子大嚼着鸭腿答道:“咱们的耳目说,杨佥院没病没灾,胃口好得很。一顿能吃三碗炸酱面。” 锦衣卫的耳目神通广大,就连官员们的饭量如何,他们都能查的一清二楚。 贺六听了徐胖子的话,心中暗道:不好!这杨炼可能要用言官死谏的法子,弹劾严嵩父子! 这日是太上老君仙诞日。 嘉靖帝宠信道教。每年太上老君仙诞,都要斋醮祈福。往年的规矩,在京所有正七品以上文武官员,还要写青词献入永寿宫。 青词又称绿章,是举行斋醮时烧给上天的祈福文章,因用红色的墨写在青藤纸上而得名。 严嵩当年得到嘉靖帝的宠信,就是因为他写得一手好青词。 西苑值房,严嵩、徐阶各写着一篇青词。 大功告成后,他们将青词交给司礼监掌印吕芳。 吕芳捧着青词,回到永寿宫内。 嘉靖帝在青纱帷帐内,闭着眼睛问道:“严嵩、徐阶的青词写完了?” 吕芳道:“写完了,皇上。” 嘉靖帝又问:“京城各衙门诸官员的青词,都交齐了么?齐了就焚了,敬给太上仙君吧。” 吕芳答道:“启禀皇上,六部及其他各衙门的青词都齐了。唯独都察院那边缺一份。” 嘉靖帝睁开眼睛:“缺谁的?” 吕芳道:“缺右佥都御史杨炼的。” 嘉靖帝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去催!” 正在此时,司礼监秉笔黄锦捧着一封折子,忙不迭的进到大殿内:“皇上,杨炼的青词来了!” 嘉靖帝看了一眼黄锦手中的折子,问:“他怎么没写在青藤纸上?” 黄锦道:“启禀皇上,杨佥院说了,这封青词写的有些长,青藤纸誊不开。所以用了折子。” 嘉靖帝来了兴趣:“哦?拿上来,给朕看看。” 他打开奏折,只见折封是用黄布抱着的。他撤去黄布,看到了折封上的五个大字:《请诛贼臣疏》。 翻开折封,折子正文第一行:孤直罪臣杨炼,请以嵩五大奸,十大罪为陛下陈之! 嘉靖帝用了两柱香的功夫,才看完这本万言折。 嘉靖帝露出阴晴不定的笑容:“去,把严嵩、严世藩还有徐阶叫来!” 贺六在内心中对嘉靖帝有一个评价:当今圣上不是古往今来最圣明的君主,却是最聪明的君主。 贺六的评价十分中肯。嘉靖帝数十年不上朝,深居后宫,却能玩弄群臣于股掌之上。他的聪明,恐怕当世无人能及! 在统驭群臣方面,他深谙一个“斗”字的精髓。臣子们只要相互争斗,就要看他这个皇帝的脸色。就不会出现臣权太盛,威胁皇帝的事。 嘉靖帝这些年就利用了裕王党、严党、阉党三方之间的矛盾,将帝王术玩的炉火纯青。 不时,严嵩父子、徐阶进到了大殿之内。 嘉靖帝将杨炼的折子扔到了地上:“你们看看吧!” 严嵩父子、徐阶看了奏折。看完后三人面色俱是一变。 严世藩一脸怒色,首先叩首开口:“启禀皇上!这杨炼真乃当今世上最奸最恶之徒!他在奏折里大放厥词,血口喷人!臣与臣父一向循礼循法办差,忠诚于皇上。此折中所提的什么十大罪、五大奸纯属是污蔑!” 嘉靖帝似笑非笑的说:“徐次辅,你怎么看?” 徐阶头上冒出了冷汗,他现在不能说杨炼参的对,也不能说杨炼参的不对。 说杨炼参的对,岂不是与严嵩父子撕破了脸皮?他自认为现在还没到摊牌的时候。 说杨炼参的不对?那岂不是会让朝中清流对他不齿?他徐阶可一向自诩是正人君子,最在乎自己的名声。 徐阶不愧是官场的老狐狸。他开口言道:“启禀皇上,杨炼的奏疏中有一条:‘次辅徐阶蒙陛下特擢,乃亦每事依违,不敢持正,不可不谓之负国也。’臣以为杨炼参的对!臣在处理某些事的时候,的确老迈昏聩,不能持正。” 徐阶心中庆幸:真不知道那杨炼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幸亏他在奏折里把我一起给骂了,这能证明我不是指使他上折子的后台! 嘉靖帝对徐阶的回答有些不满意:“你倒是挺爱请罪的。罢了。朕不问你了。严阁老,你怎么看这道折子?” 如果说徐阶是官场中的老狐狸,那严嵩就是官场里的狐仙了! 他叩首道:“这些年国事艰难,总是臣这个内阁首辅无能。杨炼参臣,臣无话可说。不过,这折子臣觉得有些蹊跷。” 嘉靖帝道:“哦?蹊跷在何处?” 严嵩答道:“折中有一句话,说‘愿陛下听臣直言,察严嵩父子之奸,或召问裕王。’这杨炼是不是在故意攀扯裕王?” 严嵩虽然嘴里说杨炼是“攀扯”裕王,其实则是在暗示嘉靖帝:裕王是杨炼上折子的后台!裕王指使杨炼参当今皇上的宠臣,定然是有二心! 嘉靖帝道:“是不是故意攀扯,派人一问便知。吕芳,传陆炳!” 不时,陆炳进到大殿内。嘉靖帝先让他看了折子,又道:“你派个人,去问问杨炼,在折子里提裕王是何用心?嗯,贺六办事得力,就让他去吧!” 陆炳道:“遵旨!” 贺六领了命,来到了都察院。杨炼正在佥都御史值房枯坐着。 贺六道:“皇上问话。你在奏折中说‘或召问裕王’是何用心?” 杨炼的回答天衣无缝,直接将裕王跟这道奏疏撇清了关系。 “朝中除了裕王,还有人不怕严嵩父子嘛?” 贺六走到杨炼身前,压低声音问:“杨世兄,你这么做必死无疑。值么?” 杨炼朝着贺六拱拱手,斩钉截铁的说:“贺大人,扫除奸佞,天理也!” 贺六心中叹道:杨炼,真丈夫也!而后他转头去了永寿宫。将杨炼的那句“朝中除了裕王,还有人不怕严嵩父子嘛?”告诉了嘉靖帝。 徐阶在一旁闻言,长出了一口气:还好,杨炼不是个书呆子,知道裕王不能跟这封奏疏扯上关系。万幸万幸。 第178章 帝王之术 - 第178章 帝王之术 - 第178章 帝王之术 - 肉肉屋 第179章 杨炼,世间最聪明的人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79章 杨炼,世间最聪明的人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79章 杨炼,世间最聪明的人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79章 杨炼,世间最聪明的人 五天之后,锦衣卫,诏狱。 杨炼站在牢房之中,透过窗户看着窗外的一轮明月。 他在死谏前的预料没错。皇上将他的折子留中不发。严党的官员们群起而攻之,纷纷弹劾杨炼陷害忠良。 第一天,嘉靖帝的案头收到了六十五封弹劾杨炼的折子。 第二天,八十三封。第三天,一百九十六封。第四天,二百八十八封。第五天,三百四十六封。。。。严党们似乎想用折子淹死这个不识时务的杨炼。 群臣纷纷上折参劾杨炼,嘉靖帝不得不有所表示。他让贺六拿了杨炼,关入诏狱之中。 老胡如今当着锦衣卫指挥左佥事,又兼任管狱千户。诏狱如今是他的地盘。杨炼进了诏狱,倒是没吃什么苦头。 “咯吱。”牢门打开了。 老胡端着一个大食盒,贺六拎着两瓶酒走进了牢房之中。 “杨大人,吃饭了!我弄了两瓶西凉葡萄酒,咱们喝几杯。”老胡道。 贺六白了老胡一眼:“这两瓶葡萄酒是我夫人送你的,你倒会借花献佛!” 杨炼一脸微笑的说道:“我可不是什么佛,我只是个将死之人罢了。” 酒菜摆好。三人开怀畅饮。 贺六道:“杨世兄,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善成了恶,恶却成了善。贪官污吏们身居高位,真正的清官却身陷囹圄。” 老胡在一旁道:“老六说的没错。这年头,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严嵩父子这些年做了那么坏事,到头来照样做着首辅、阁员。” 杨炼喝了口酒:“但愿我的死,能换来世人的警醒,让世人看清严嵩父子的真面目。” 贺六道:“杨世兄放心。你死不了。其一,皇上心中其实明了你是忠是奸。他老人家是不会下旨杀一个忠臣的。其二,诏狱是咱自家地盘。你关在诏狱之中,严家那狗爷俩没有机会派人暗害你。” 杨炼笑道:“今天咱们这酒喝得高兴。贺大人、胡大人。你们二人说句实话。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蠢直的过头?” 贺六叹了口气:“杨世兄。当着你这样的光明磊落之人,我不敢说假话。是,我是觉得你有些蠢。你的那道折子,即便上了,也无人会响应。如果你真因此而死,你的死会毫无价值。” 老胡亦道:“老六这话虽然不中听,却在理。你们文人的文词儿怎么说来着?对,蚍蜉撼树!你就是那只蚍蜉,严党的贪官们就是那颗大树。” 杨炼猛然起身:“呵,你们都误解我了啊!其实,我要的就是严党上下一齐弹劾我!要的就是一封封参杨炼污蔑忠良的折子堆满皇上的案头!我问你们,历朝历代的天子,最怕什么?” 老胡道:“自然是最怕臣子造反。” 杨炼点点头:“没错!不过时下倒是没人敢造反。当今圣上不怕手底下的大臣们贪。呵,严嵩贪名冠绝天下,他老人家怎能不知。圣上最怕的,是臣权尾大不掉,有一天,臣权大于君权!告诉你们吧,严嵩这只老狐狸,弄权数十年,这回,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贺六问:“什么错?” 杨炼笑道:“他不该指使那么官员万众一心的弹劾我!我入狱前,收到了至交王世贞的一个消息。他说,严世藩已经给京城、各省、道、府、县的官员们放了话。不参劾杨炼,就是与严首辅为敌!参劾杨炼,就是严首辅的自己人!看着吧,用不了几天时间,永寿宫的大殿里,将摆满参劾我的奏章!圣上会发现,正如我在所言,如今满朝文武,除了裕王,无人不怕严嵩!” 杨炼的一席话,点醒了贺六。 难道说,杨炼是想用自己的死,让圣上看到,严党的势力已经大到足矣威胁君权? 贺六放下酒杯,吃惊的说:“杨世兄,我明白了!那一封封弹劾你的奏疏,其实是严嵩父子的催命符啊!” 严嵩府邸,正在举行一场酒宴。在座的都是严党的干将。 严嵩上了年纪,府中酒宴一向是儿子严世藩代为主持。 严世藩举起酒杯,眉飞色舞的说道:“从京城到地方,这些天已有近上千封弹劾杨炼的奏折递给皇上!咱们就是用折子淹,也要淹死杨炼!” 严党干将鄢懋卿道:“呵,那杨炼真是不知死活!竟敢参阁老、小阁老!他不是死谏么?咱们就遂了他的心愿,让他去死!” 严世藩的幕僚罗龙文道:“杨炼是一定要死的!只有弄死他,才能让天下人明白,与阁老、小阁老作对没有好下场!” 严世藩大笑道:“上千封折子都在请求皇上杀掉杨炼。我就不信,皇上会不听众臣之言!” 酒宴散尽,严世藩进到父亲的书房。 严嵩正在写一副字。 “爹,杨炼那厮是肯定活不成了。朱载垕、徐阶、高拱那伙人,还指望杨炼的折子能伤到爹。呵,痴心妄想!”严世藩道。 严嵩没有答话,只是埋头写字。 写完之后,严嵩叹了口气:“世藩,裕王爷的名讳,也是你称得的?你别忘了,他是皇上唯一的儿子,大明的储君!” 严世藩压低声音,道:“爹,裕王要是顺利继位,咱严家还有活路么?好在咱大明又不是非得皇子才能即位!当今圣上以前不就是兴献王世子么?” 严嵩用一种恐惧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儿子:“慎言!” 严世藩道:“爹,如今天下的官员,一半儿都是咱们的人!这次参劾杨炼的上千封奏折足矣证明咱们手中的力量有么强大。搬倒裕王,在圣上龙御归天后拥立一个还会重用我们严家的君主,也绝不是什么天方夜谭。。。。” 严嵩这只老狐狸听到此,一拍脑瓜:“坏了!世藩,我们这次大意了,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啊!” 严世藩问:“什么错事?” 严嵩没有答儿子的话。 本来,严嵩想的是,让自己一党的官员们用成百上千封奏折逼皇上杀掉杨炼。这叫杀鸡儆猴。他想用杨炼的死告诉世人,不要来捋我严嵩的胡须。 他忽视了一点。“逼迫”皇上杀人?圣上之聪明冠绝天下。上千封奏折是在告诉皇上:我严党现时势力遍布天下。有些事,你要听我这个内阁首辅的! 皇上会允许一个权力大到足矣“逼迫”他杀人的内阁首辅存在于朝堂之上么? 严嵩倒吸一口凉气:“世藩,马上差人告知各地督抚、道府、州县中咱们的人,不要再上折子参杨炼了。” 严世藩问:“为什么?” 严嵩叹了口气:“唉,如果你不想你爹身首异处,就赶紧通知他们停止参劾杨炼!或许,我们已经上了杨炼的当了!杨炼绝不是什么蠢人。有可能,他才是这世间最聪明的人,我们最可怕的对手啊!” 第179章 杨炼,世间最聪明的人 - 第179章 杨炼,世间最聪明的人 - 第179章 杨炼,世间最聪明的人 - 肉肉屋 第180章 祖师爷保佑,天佑忠良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80章 祖师爷保佑,天佑忠良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80章 祖师爷保佑,天佑忠良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80章 祖师爷保佑,天佑忠良 永寿宫大殿。 整个大殿的青石地板,几乎被一封又一封的奏折铺满。 嘉靖帝站在大殿内,问司礼监掌印吕芳:“都是参杨炼污蔑忠良的么?” 吕芳答道:“是,皇上。” 嘉靖帝的脸色阴晴不定。他又问:“难道就没有一封奏折保杨炼?” 吕芳道:“只有一封保杨炼的奏折。” 嘉靖帝问:“谁的奏折?” 吕芳答道:“浙直总督胡宗宪。” 嘉靖帝叹了口气:“胡宗宪还是厚道的。徐阶、高拱、张居正那些人难道没上折子保杨炼么?” 吕芳答道:“徐阁老这几天告病,在家调养。高部堂去了通州,核对通州仓存粮。张部堂去了西山,点验神机营军备。。。” 嘉靖帝冷笑一声:“他们倒是会躲是非!” 嘉靖帝猛然想到了贺六替杨炼转告他的一句话:如今满朝文武,除了裕王,还有人不怕严嵩么? 嘉靖帝扫了一眼铺满整个大殿的一封封奏折:杨炼说的,是事实。 吕芳道:“皇上,这些折子怎么处置?要留中不发么?” 嘉靖帝摇头:“留中不发?三封五封折子可以留中不发,上千封折子留中不发,写到史册里,后人会如何评价朕?” 嘉靖帝转头,坐回青纱帐内:“这些人,难道非要逼朕杀一个忠臣?” 吕芳跪倒,没有答话。他知道,现在他如果说话,就会卷入这场是非之中。他想学徐、高、张他们,远远的避开这场是非。 良久,嘉靖帝才开口:“拟旨吧,都察院佥都御史杨炼,污蔑首辅,陷害忠良。革去官职,庭杖一百,流三千里。” “臣遵旨。” 三个时辰后,旨意传到了锦衣卫北镇抚司。 北镇抚司中,管庭杖的是掌刑千户严十严常肃。 严十年岁与贺六相仿,平日里不苟言笑。他人如其名,挂在嘴边的口头禅是:“军法大如天。” 庭杖,说白了就是大木棍打屁股。 寻常人家孩童犯了错,家里的大人也会用木棍打小孩的屁股。 庭杖所用,却不是一般的木棍,而是五十斤的实木大棍。寻常人连挥都挥不动这五十斤的大棍。 庭杖分为两种。一种是“着实打”,一种是“用心打”。 锦衣卫掌刑千户所的行刑力士,个个身怀绝技。 他们平日里是这样练习庭杖的。先找一大块豆腐,上盖木板。大棍打上去,木板尽碎,而豆腐不破;或找一块砖头,上附宣纸一张。大棍连抡几十下,宣纸不破,而砖头尽碎。。。 犯官家眷,若是使了银子,就会被“着实打”,即行刑的力士,将犯官的皮肉打烂些,给皇上消气。实则不动筋骨。 若是犯官家眷们没使银子,那就是“用心打”,行刑之后,皮肉看上去完好无损,实则筋骨尽碎! 然而庭杖一百下,即便是“着实打”,减力而杖,换做那些身子骨不好的犯官,亦会命丧黄泉。 在行刑前,老胡去找了严十。 老胡对严十说:“老十,杨炼他爹是咱们锦衣卫的老前辈。行刑之时。。。算了,我不说了。你心中有数。” 严十点点头:“三爷放心。我老十不是糊涂蛋。谁忠谁奸,我心中有数。我会让弟兄们‘着实打’那杨佥院。不过,即便是着实打,减力而杖一百下,寻常文弱书生也会命丧黄泉。杨佥院是生是死,就要看天意了。” 午时三刻,开始行刑。 杨炼被拖到北司校场之上,剥去了外衫、外裤。 严十走到杨炼面前,从手里掏出一个布团,对杨炼说:“杨大人,咬紧布团,可以减轻你的痛楚。” 杨炼笑了笑:“我杨炼生了一副硬骨头。用不着这东西。” 严十又道:“哦,如果疼的忍不住,可以喊出来。嘶喊声亦能减轻一两分的痛楚。” 杨炼道:“严大人,莫要啰嗦,快上刑吧!” 严十压低声音,吩咐两名行刑力士:“着实打!” 两名力士闻言点头。 “嘭!” “一!” “嘭!” “二!” 。。。。。 十几杖下去,杨炼屁股、大腿已然是血肉模糊。 贺六和老胡站在杨炼身前三四十步的位置。严十走过来,说道:“但愿老天有眼,杨大人能挨过这一百杖‘着实打’,保住命。” 老胡闻言,转头快步回了自己的值房。 不时,他手里捧着一个神牌,回到了校场。 “五十六,五十七,五十八。” 此时的杨炼,屁股、腿已然是鲜血淋漓。行刑力士每抡起大棍,棍子都会带飞一丝皮肉。 让行刑力士感到恐惧的是。趴在地上的这个五十岁的老家伙,没有嘶喊,也没有叫疼叫冤。他的脸上,竟然带着一丝骇人的笑容。 老胡将神牌摆在地上,又从袖中拿出三柱香,点燃插在地上。 神牌上大书“大明锦衣卫祖师毛骧公正位。” 老胡跪倒在地:“祖师爷保佑,天佑忠良!” 说完,老胡朝着祖师爷的神牌磕了个头。 贺六、严十见状,亦跪倒叩头道:“祖师爷保佑,天佑忠良!” “六十三,六十四,六十五。” 这时候,北镇抚使刘大走了过来。他痛斥老胡、贺六他们:“你们干什么?庭杖杨炼是皇上的旨意!那杨炼是污蔑忠良的奸佞之徒!你们却祈求祖师爷保佑一个奸佞之徒?” 老胡站起身:“刘大啊,杨炼是忠是奸,你心里清楚,我心里清楚。天下人心里都清楚!我劝你一句,不要上赶着给朝廷里的某些人当牛做马!否则等他们倒台的时候,你也要跟着吃瓜落儿!” 刘大冷笑一声:“老胡,别以为你升了指挥佥事就可以目中无人!你别忘了,我现在是锦衣卫的指挥左同知!我命令你,撤去神牌!” 就在此时,指挥使陆炳在儿子陆四的搀扶下,亦来到了校场。 陆炳身子骨本就不好,这几日又染了风寒,他一阵咳嗽,然后问:“怎么回事,隔着十里地就能听到你们在这儿吵吵。” 刘大指了指地上的祖师爷神牌:“指挥使,胡三、贺六、严十竟然祈求祖师爷保佑杨炼那个污蔑忠良的奸佞!杨炼庭杖一百,可是皇上亲自下的旨。。。” 陆炳闻言没有搭理刘大,只是默默的走到祖师爷神牌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而后他虔诚的说道:“祖师爷保佑,天佑忠良!” 第180章 祖师爷保佑,天佑忠良 - 第180章 祖师爷保佑,天佑忠良 - 第180章 祖师爷保佑,天佑忠良 - 肉肉屋 第181章 名垂史册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81章 名垂史册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81章 名垂史册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81章 名垂史册 永寿宫大殿内。 嘉靖帝问吕芳:“吕芳,此刻锦衣卫已经打完杨炼的庭杖了吧?” 吕芳答道:“皇上,锦衣卫行庭杖,一向是午时三刻打第一棍。现在已是未时六刻。一百杖应该早就打完了。” 嘉靖帝有些担忧的说:“杨炼该不会挨不住这一百杖,被活活打死吧?” 吕芳道:“皇上不必担心。锦衣卫有规矩,若是庭杖打死了人,一定要禀报宫里的。此刻没有禀报,说明那杨炼没死。” 嘉靖帝叹了一声:“唉,那些人非要逼死杨炼这个忠臣。朕也是迫于无奈。。。安南国前阵子送来了今年的贡物。朕记得有一副蛇胆?蛇胆是可以止痛的。你让贺六进趟宫,拿那副蛇胆给杨炼。” 吕芳道:“臣遵旨。” 一个时辰后,贺六捧着一个锦盒走出了永寿宫。 他心中清楚,皇上钦赐蛇胆给杨炼止痛,说明皇上心里明白:杨炼是忠臣,严嵩父子是奸臣。 或许,杨炼的目的已然达到了。那一千封参杨炼的奏折,已然让皇上下定决心,着手清除尾大不掉的严党。 贺六心里盼着皇上除掉严嵩父子。原因有三。 其一,这些年他早就看清了严嵩父子是何等的贪狞。这样的人掌控内阁,老百姓永远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其二,贺六在查办赈粮贪墨案时,已与严嵩父子撕破了脸皮。严嵩父子是瑕疵必报的小人。只要这对狗父子掌权,今后就一定会找机会报复他和老胡。 其三,贺六想要查出生父、结发妻子的死因,就要坐上指挥使的位子,拥有调看天字号档房密档的权利。现在锦衣卫指挥左同知是刘大,想离着指挥使的位置更近一些,就必须除掉刘大。朝野皆知,刘大是严世藩的义弟,若是严党倒台,刘大自然也会失势。 贺六回到了诏狱之中。 杨炼正半躺在牢房里。他的双腿、屁股已然是血肉模糊。 贺六让老胡开了牢门的锁,二人进到牢中。 贺六打开锦盒,道:“这是皇上钦赐的安南蛇胆。吞下去可以止疼。” 杨炼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了一句让二人敬佩不已的话:“我杨炼自己有胆,用不着这个!” 贺六由衷的说了一句:“杨世兄乃真男儿也!” 杨炼又对老胡说:“能不能劳驾,给我弄碗水?” 老胡赶忙给杨炼拿来一碗水。 杨炼捧着青瓷碗:“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他一低头,看见自己右大腿侧面,耷拉着许块打碎的皮肉。 杨炼对老胡说:“这里太暗,请你给我一盏灯。” 老胡以为杨炼是要查看自己的伤势,便给他拿来了一盏灯。 “啪!”杨炼将青瓷碗摔碎。 贺六和老胡不知道他这是要做什么。 接下来发声的一幕,让贺六和老胡这两个锦衣太保不寒而栗。 杨炼十分安静的坐在那里,低着头,拿碎瓷片去割腿上的烂肉。 他没有李时珍配的麻沸散,也没有塞嘴的白毛巾,只是带着一副平静的表情,不断的用瓷片割着烂肉。瓷片并不锋利,烂肉也不易割断。这是令人难忍的钻心之痛,然而杨炼没有发出一丁点呻吟声。 瓷片与烂肉的摩擦声回荡在牢房里,在暗无天日的锦衣卫诏狱中,诉说着一个忠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坚强与勇气。 贺六终于看不下去了:“杨世兄,我去给你拿一柄小刀。” 杨炼用左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道:“不必了。有这瓷片足矣。” 烂肉已经刮干净了。骨头露了出来,杨炼一咬牙,又开始刮附着在骨头上的,被打烂了的筋膜。 掌灯的老胡看的头皮发麻。他想要离开牢房,可他的双腿却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作为一个在锦衣卫效力了四十年的人,老胡见过无数被拷打的体无完肤的犯官,听过无数撕心裂肺的呻吟。可现在,他举着那盏油灯,面对眼前镇定自若的杨炼,感受到了什么是深入骨髓的震撼! 老胡的一双老手开始颤抖。火光在牢房里摇曳着。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牢房中的寂静。 “不要动啊胡大人,我看不清了!” 贺六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转身出了牢房,找看牢的小旗官儿要了一把匕首。 “杨世兄,我的杨大人!你还是用这个吧!”贺六道。 杨炼却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我已经刮完了烂肉和烂筋。” 贺六看到,碎瓷片已经扔到了地上。瓷片旁边,是十几块烂肉,还有一小堆筋膜。 贺六这个自诩勇敢的男人,竟然“哇”一声吐了出来! 杨炼竟然嘲笑起贺六:“贺大人,你是锦衣卫的太保爷,是见过无数生死的人。怎么胆子这么小?” 老胡用颤抖的声音说:“都说关二爷刮骨疗毒勇冠天下。关二爷我是没见过。今天我算见识了,杨佥院你才是真正勇冠天下的好汉子!” 杨炼轻描淡写的说:“世人都以为大明的读书人,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软弱书生。其实,真正的读书人,都是有骨气的!刮几块烂肉又算得了什么呢?” 贺六和老胡找来白布、金疮药,给杨炼包扎好伤口。 贺六道:“皇上有旨意,除了庭杖还要流放你三千里。不日你就要动身了。” 杨炼问:“哦?去哪里?” 贺六道:“去甘肃镇。杨大人你放心,我会找几个靠得住的力士一路护送你去甘肃。我绝不会让严党的人在半途暗害你!” 杨炼道:“那就有劳贺大人了。对了,我还有一事相求。” 贺六问:“何事?” 杨炼说:“在临去甘肃镇之前,我想见见我的朋友,山东青州兵备道王世贞。不知道贺大人、胡大人能否给在下行这个方便?” 老胡拍着胸脯说:“没问题!诏狱是咱自家的地盘。杨大人想见谁都可以见!” 贺六提醒杨炼:“杨大人此去甘肃山高路远。你的家人都安置妥当了么?要当心严党谋害你的家人泄愤!” 杨炼笑了笑:“我早想到了这一层。我找王世贞,就是交待他将我的家小带到山东去。两京一十三省,唯有山东一省从巡抚到各府县都是裕王的人。我的家小去山东是安全的。” 贺六道:“既如此,杨大人就先安歇了吧。我和老胡找几个可靠的力士,安排你去甘肃的事。” 贺六和老胡退出了牢房。 数年后,贺六将杨炼用碎瓷片割肉刮骨的事告诉了一位翰林院的史官。史官将这件事记入了史册。 杨炼公,彪炳史册,名垂千古! 自然,这些都是后话。 第181章 名垂史册 - 第181章 名垂史册 - 第181章 名垂史册 - 肉肉屋 第182章 权力和复仇的使者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82章 权力和复仇的使者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82章 权力和复仇的使者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82章 权力和复仇的使者 一天后,锦衣卫诏狱。 那位写出旷世奇书《金瓶梅》的“兰陵笑笑生”王世贞站在杨炼面前。 杨炼一脸轻松的朝着王世贞笑了笑:“世贞兄,你来了。” 王世贞看着杨炼腿上,股上裹着的一层又一层的白布、白布上渗出的血渍,道:“杨兄,你受苦了。” 杨炼笑道:“有锦衣卫的贺大人、胡大人照顾,我在诏狱之中没吃什么苦。他们给我的吃食甚至比我平日在家吃的都要好。” 王世贞道:“杨兄,你放心。令堂、嫂子、侄子我已然派人送到青州了。” 杨炼挣扎着从牢房的蒲团上站起身,给王世贞作了个揖:“谢了,世贞兄。对了,我让你带的东西,你带来了么?” 王世贞瞥了一眼铁栅栏外,确定无人偷看,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塞到杨炼手里。 “这是你要的鸠酒。只需一滴入肠,人就会立时殒命。”王世贞道。 鸠酒,剧毒之物。用鸠鸟之羽浸酒制成。 这东西在历朝历代,都是权力与复仇的使者。 杨炼接过那一小瓷瓶鸠酒,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这瓶鸠酒会送我上路。我的死,将是严嵩父子的催命符!” 王世贞不是杨炼那样的硬汉。悲伤之下,他竟挤出了几滴眼泪。 杨炼大笑:“世贞兄是带兵的文官,此刻怎么哭哭啼啼做小女儿状?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我的死能造福黎民众生,世贞兄该为我高兴!” 王世贞闻言,擦去了自己的眼泪。 杨炼朝着栅栏外高喊了一声:“拿笔墨来!” 贺六、老胡早就吩咐过诏狱之中的总旗、小旗们:杨佥院要什么东西,只要不过分,都可以满足他。 当值的总旗不该怠慢,送入牢房中笔墨纸砚。 杨炼挥毫泼墨,写下了自己的绝命诗:“浩气还太虚,丹心照千古。生平未报恩,留作忠魂补!” 王世贞替杨炼吹干了墨迹,收起绝命诗。 杨炼道:“世贞兄,我们就此别过吧。” 两天后,杨炼启程,流徙甘肃。 杨炼挨了一百廷杖,腿脚不便,贺六和老胡找了一辆马车,又派遣了六个精干的力士,一路押送杨炼去甘肃。与其说是押送,不如说是护送。 贺六朝着杨炼一拱手:“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杨世兄一路走好!” 杨炼还礼道:“贺大人,今日我尊称你一声贺兄!这些时日我受了你不少照顾。此去甘肃山高路远,可能今生我们都不能再见了。临走之时,我送你一句话。你已得罪了严嵩父子。以这对狗父子的性子,他们迟早是要加害于你的。要想不受其害,就必须搬倒严党!好了,话不说,杨炼走也!” 载着杨炼的马车消失在早晨明媚的阳光中。 老胡看着远去的马车,道:“杨炼是个好人。” 贺六道:“还是个好官。” 贺六和老胡回了北镇抚司。 一进北司衙门,迎面他们便撞上了刘大。 刘大昂着头,趾高气昂的走着,并不搭理贺六和老胡。 查办赈粮贪墨案,贺六和老胡不仅跟严嵩父子撕破了脸皮,更与上司刘大撕破了脸皮。 刘大走后,老胡对贺六说:“瞧见没?咱们的指挥左同知大人好大的官威呢。” 贺六冷笑一声:“当初兵部的赵体仁不明不白的死了,浙江通倭案没法再查下去。呵,他刘大算是逃过了一劫。走着瞧,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来的!” 傍晚十分,贺六和老胡回了位于秤杆儿胡同的新家。 贺六已经把严世藩送的那套三进宅院退还了。好在白笑嫣手里有的是钱,退了三进的宅子,她立马在秤杆儿胡同买了一套四开四进的大宅子。 老胡上了年岁,无依无靠,干儿子冯保又进了裕王府当差,白笑嫣干脆让丈夫把老胡接到了院子里。 一回宅子,贺六看到嫣嫣正在逗一条大肥狗。 贺六抱起嫣嫣:“这是哪里来的小狗?” 嫣嫣说:“是娘下晌给我买的。” 贺六道:“她也不怕小狗咬了你。” 嫣嫣天真的说:“它咬我?哼,看它长得那么肥,我不让娘杀了它炖狗肉就算便宜它啦!” 老胡在一旁叹了一声:“我的小香香,你上辈子一定是饿死鬼托生的!” 白笑嫣做好了饭菜,一家人入座吃饭。 白笑嫣道:“胡老伯,今儿晌午去裕王府陪李妃打麻将,见着我那干兄弟冯保了。他在裕王府混得不错,已然是王府奉御了。” 奉御是太监里的小官儿,职位正七品。 老胡道:“那孩子机灵的很,嘴也甜。” 白笑嫣道:“岂止是甜?李妃说了,冯保一张嘴,真比裕王爷养的那只八哥还要巧呢!” 一家人正吃着饭,一名锦衣卫小旗慌慌张张的闯进了门。 这小旗名叫张平,是老胡这个管狱千户的手下。 贺六惊道:“你不是带人押送杨佥院去甘肃了么?怎么回来了?” 张平重重的磕了个头:“属下辜负了三爷、六爷的嘱托!杨大人在宛平。。。中毒死了!” “什么?”贺六起身,拽住了张平的衣领:“你再说一遍,杨大人怎么了?” 张平慌张的说:“杨大人在宛平中毒死了!” 贺六闻言,第一反映就是严嵩父子派人下毒暗害了杨炼。 贺六命张平道:“你马上去老十二赵慈家,让他带上验尸的那套家伙到这儿来!” 不时,赵慈来到贺府。张平带路,领着贺六、老胡、赵慈各自骑了一匹快马,直奔宛平县而去。 马蹄飞奔,贺六对老胡说:“严家父子也太下作了些!杨炼已然丢官罢职、廷杖流放了。他们还是不肯放过他。” 老胡却有些不以为然:“是不是严家父子让人下的毒手还难说。到了宛平查验了尸首再下论断不迟。” 贺六问赵慈:“对了老十二,你验尸的家伙都带齐了么?” 赵慈道:“带齐了!在验尸这事儿上六哥不必担心。我赵慈吃的就是这碗饭。” 四人在半夜赶到了宛平县城。 宛平县城悦来客栈。 客栈外已经让宛平县的衙役围了起来。 客栈内,五名锦衣卫力士坐在一张桌子旁。桌子上伏着一具尸首,正是杨炼! 第182章 权力和复仇的使者 - 第182章 权力和复仇的使者 - 第182章 权力和复仇的使者 - 肉肉屋 第183章 高尚的愤怒在沉默中爆发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83章 高尚的愤怒在沉默中爆发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83章 高尚的愤怒在沉默中爆发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83章 高尚的愤怒在沉默中爆发 赵慈用六枚银针给杨炼验了尸。 小旗赵平向贺六禀报。他们在下晌来到了宛平县,打算在悦来客栈打个尖儿再赶路。为了防止有人给杨炼投毒,他还专门派了一个力士在厨房监视厨子做菜。 饭菜上齐后,赵平和其他五个力士坐到杨炼旁边的一张桌子上,一直盯着。根本不可能有人找机会投毒。 赵慈收起银针,又在杨炼身上一番摸索,找出了一个小瓷瓶。 赵慈对贺六说:“六哥,杨炼应该是自杀!” 贺六惊讶道:“自杀?何以见得?” 赵慈将那个小瓷瓶摆在桌上,说道:“这杨炼是中了鸠酒毒而死。” 老胡打岔道:“鸠酒?就是戏文里常提到的鸠酒?” 赵慈点点头:“鸠酒本身气味难闻的很。不过它毒性极大,有一滴入肠,便能让人肝肠寸断而死。可杨炼喝的这碗粥里,看上去倒了整整一小瓶鸠酒!那气味就像是一碗屎!就算是个傻子也不会喝这碗粥。除非——下毒的是杨炼自己,他已经决定了去死!他不是被毒杀,而是服毒自尽。” 贺六心中暗道:杨炼太聪明了! 假如杨炼死在流徙的半途,无论是百姓、官员还是皇上,都会认为是严嵩父子下的毒手! 换句话说,杨炼其实是在“陷害”严嵩父子! 老胡在一旁道:“杨炼死了,朝廷里恐怕要出大事儿!” 一天后,永寿宫。 吕芳走进大殿:“启禀皇上,杨炼死了。” 嘉靖帝正在打坐,听到这个消息,他猛然睁开了自己的双眼:“杨炼死了?怎么死的?” 吕芳道:“锦衣卫的贺六禀报说他是被人下毒暗害的。” “嘭~咚~”嘉靖帝将手边的铜磬一把摔出青纱帷帐。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血流漂杵! 嘉靖帝走到吕芳面前,用无比愤怒的声音喝到:“难道那些人就容不下一个忠臣么?!” 嘉靖帝的愤怒,其实不是因为忠臣被毒杀。 上千封奏折众口一词的逼迫嘉靖帝杀掉杨炼。嘉靖帝夺了他的官职,廷杖流放,既是对严党官员们的一种妥协,也是对杨炼的一种保护。 朕给你们面子。罢了杨炼的官,打了他的屁股,流放他去甘肃。你们满意了吧?别再找朕闹了。 可杨炼被人毒杀,说明严党没有接受堂堂一国之君的妥协! 这是在明目张胆的挑战皇帝的权威! 吕芳不敢乱说话,他跪倒在嘉靖帝的面前,忙不迭的磕头。 嘉靖帝冷笑一声:“好,好的很!朕是大明的天子,想要保一个人的命,竟然还要看那些人的脸色!最后还没保住!很好!” 对于是否除掉严嵩父子,嘉靖帝其实一直举棋不定。 他是一个绝顶聪明的皇帝,也是一个极度自私的皇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百姓在嘉靖帝眼里只不过是一个可可少的数字。 只要没人打扰朕修仙,只要没人挑战朕这个皇帝无上的权力。你们在朝廷里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可是杨炼的死让嘉靖帝猛然发现,严嵩的权势,已经大到足矣让他的龙椅不稳! 杨炼之死,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嘉靖帝终于下定了决心——是时候除掉严嵩父子了! 严府。 严嵩正在品着一杯香茗。 严世藩兴高采烈的走进来:“爹,大喜事!杨炼死了!被人毒死了!这王八蛋,不知道得罪了少人。若让我知道是谁下的手,我定要好好谢谢他。” 严嵩闻言后的反应不是高兴,而是震惊,他手中的茶盅“啪嚓”一声掉在了地上,摔的粉粉碎。 “爹,你怎么了?”严世藩一头雾水的问。 严嵩道:“世藩,祸事来了!现在杨炼的尸首在哪里?” 严世藩道:“锦衣卫已经将他的尸首运回了他在京城的宅子里。” 严嵩道:“你立刻带刑部提牢司全部的密探去杨炼家!千万不要让朝中官员以祭拜他为名寻机闹事!” 严世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个死了的人而已,父亲为何要害怕? 严嵩怒道:“还不快去!” 杨宅。 杨炼的尸体已经盛放在了那口十二两银子买的柳木薄板棺里。 杨炼的家小已经去了山东青州,无人给他发丧。 贺六跟老胡商量:“杨大人的父亲杨守诚是咱们锦衣卫里的老前辈。按照锦衣卫的辈分,我是他的同辈弟兄。我看他的丧事,就由我来办吧。” 老胡点点头。 二人让人去买了些纸人纸马,白布带子,香烛纸钱,布置好了灵堂。 灵堂设好,整整一上晌却无人来拜。 贺六苦笑一声:“杨炼为官二十载,同科,同僚,共事过的上司下属没有五百也有三百!现在却无人来祭奠他,一个忠臣竟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可悲,可叹!” 老胡道:“都说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如今满朝文武都认为是严嵩父子毒杀的杨炼。谁来祭拜杨炼,岂不就是跟阁老、小阁老公然为敌?谁会做这个出头鸟?也只有咱们这两个跟严嵩、严世藩撕破脸的锦衣太保才敢发送棺材里躺着的这个大忠臣。” 终于,门外响起了一声通传:“山东兵备道王世贞,前来祭奠亡灵!” 王世贞走到灵堂门前,从一名力士手里拿了一根白布带,拴在了自己的腰上,这叫“挂孝”。只有死者的至亲之人才会这么做。 王世贞进到灵堂,恭恭敬敬的给杨炼上了三柱香。 贺六道:“王军台,难为你冒着得罪阁老小阁老的风险来祭拜杨大人。” 王世贞苦笑一声:“天地之大,已然容不下一个忠臣!得罪严嵩、严世藩?呵,是严嵩、严世藩得罪了普天下所有心怀良知的人!” 这时,门外又响起一声通传:“都察院左都御史杨茗,前来祭奠亡灵!” 杨炼的顶头上司杨茗是个老学究。自诩朝中清流领袖。这些年,他既不投靠严党,也不投靠阉党,且跟裕王党刻意保持着距离。因为他恪守着一条古训:君子不党。 他虽然不与奸佞同流合污,却也没有公开与严嵩父子为敌的勇气。 杨炼的死讯传到杨茗的耳中,他突然猛醒!他对自己的夫人感叹道:“杨佥院参严嵩的折子里说的太对了!自古忠奸不两立。这么年,我一直在躲着严党,不与他们为敌。现在想想,我真是一个胆小如鼠之辈!我不如杨佥院啊!” 老学究杨茗不再沉默!他知道,现在谁去杨炼的灵堂祭拜,谁就是严嵩的敌人——他现在要做严嵩的敌人! 跟左都御史杨茗有一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灵堂外的通传一声又一声的响起:“大理寺少卿王远玫,前来祭拜亡灵!” “户部云南清吏司员外郎蒋凯,前来祭拜亡灵!” “兵部职方司主事唐顺之,前来祭拜亡灵!”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汤木宇,前来祭拜亡灵!” 。。。。。 朝中那些有良知的官员们,一直畏惧严嵩父子的权威,保持着沉默。杨炼的死,让他们不再沉默。 因为他们知道,再沉默下去,他们终究逃不过跟杨炼一样的结局! 高尚的愤怒在沉默之中终于爆发! 第183章 高尚的愤怒在沉默中爆发 - 第183章 高尚的愤怒在沉默中爆发 - 第183章 高尚的愤怒在沉默中爆发 - 肉肉屋 第184章 谥“忠直”(杨炼案终)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84章 谥“忠直”(杨炼案终)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84章 谥“忠直”(杨炼案终)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84章 谥“忠直”(杨炼案终) 杨炼的灵堂里逐渐聚拢起上百名官员。 这些官员,除了左都御史杨茗是正二品,其他都是些四品、五品的小官。 六部堂官一个没来,五军都督府的领兵将帅一个没来,皇亲国戚一个没来。 灵堂外,猛然响起一声爆喝:“你们好大的胆子!” 严世藩领着三四百提牢司密探包围了灵堂。 严世藩走到灵堂前,高声道:“杨炼是皇上下旨夺职流徙的罪犯!你们在此祭拜一个罪犯,难道是在质疑皇上么?立即撤去灵堂!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贺六、老胡、杨茗、一众官员护在杨炼的棺材周围。 贺六道:“祭拜忠良,人之常情!小阁老你不要欺人太甚!” 严世藩冷笑一声:“你说杨炼是忠良?那等于是在骂皇上是昏君!贺老六,你的查检百户别干了!我要向皇上参你!你就等着丢官帽吧!” 贺六闻言后愤怒了。他将查检百户的襆头冠摘下,放到地上:“不劳小阁老上本!我把官帽放在地上,你们父子俩尽管拿去好了!” 老胡亦摘下锦衣卫指挥佥事的四方平定冠,放在到地上:“我这个指挥佥事的官帽也放在这儿!小阁老尽管拿去!” 杨茗亦摘下象征着正二品以上大员的梁冠:“我这个左都御史的官帽,小阁老也拿走吧!” 一众官员纷纷效仿。 不时,代表着不同品级的梁冠、乌纱帽、襆头冠、四方平定冠摆满了一地。 严世藩暴怒不已:“反了!你们都反了!来啊,给我砸了灵堂!” 一百名官员大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几百名如狼似虎的提牢司密探要是强砸灵堂,他们是无法抵挡的。 这时,灵堂外有人大喝一声:“谁敢!” 随后一大群兵部亲兵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了杨府。兵部尚书张居正、内阁次辅徐阶、户部尚书高拱大步走进了灵堂。 严世藩质问张居正:“姓张的,我奉了内阁的命,前来缉拿祭拜奸臣、寻机闹事的官员,你让兵部的这些虾兵蟹将来这儿是什么意思?” 张居正正要开口,徐阶却抢先问道:“小阁老,你说你是奉了内阁的命?我这个内阁次辅怎么不知道?” 严世藩盛怒之下说了句令众官愤然的话:“不需你知道!内阁是我们严家的,严家就代表着内阁!” 严世藩此言一出,众官哗然! 徐阶闻言一笑:“我上了年岁,耳朵有些不好使。小阁老刚才说什么?能不能重复一遍?” 严世藩自知失言了,他道:“别管我刚才怎么说的,总之,参拜皇上下旨惩治的奸臣,就是欺君!” 徐阶径直走向棺前,上了三柱香,而后头也不抬的对严世藩道:“哦,小阁老说我欺君?那好,你去皇上那里参我欺君吧!” 张居正、高拱亦走向棺前,恭恭敬敬的上香。 徐、高、张前来祭拜杨炼,是因为两个时辰前,李妃对裕王说了一句话。 当杨炼被毒杀的消息传到裕王耳中时,李妃对裕王说:“王爷,是时候跟严党摊牌了!” 徐阶、高拱、张居正跟贺六要了三根白带子,各自挂了孝,坐在棺材旁的蒲团之上。 徐阶道:“内阁次辅、兵部尚书、户部尚书,还有都察院左都院为杨炼守灵!我看谁敢砸这灵堂!” 门外又响起一声通传:“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指挥左同知刘大、指挥右同知何二、指挥右佥事陆四,前来祭拜亡灵!” 严世藩迎了上去:“陆指挥使,义弟,你们来的正好!锦衣卫有监察百官不法情事的职责。灵堂里的这些人借着祭拜一个奸臣寻机闹事,藐视皇上,藐视内阁。你们锦衣卫管不管?” 刘大朝着严世藩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陆炳一脸平静的看着严世藩:“我们也是来祭拜杨炼的。我们拜的不是什么奸臣罪官!他的父亲杨守诚是我们锦衣卫的老前辈,按照锦衣卫的辈分,我们都是平辈。我是来祭拜死去的世兄的!” 陆炳亦来到棺材前,在杨炼的棺材前插了三炷香。 严世藩恼羞成怒,大喊道:“好!你们给我等着!我去找皇上参你们!” 严世藩没有去找父亲严嵩商量,就直接去了永寿宫。 他是首辅的儿子,又是阁员之一,他想进永寿宫奏事自然无人敢拦。 从暴怒的严世藩踏入永寿宫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严党的覆亡! “启禀皇上,严世藩求见!”吕芳道。 青纱帷帐内的嘉靖帝冷笑一声:“呵,终于来了。宣他进来。” 严世藩跪到青纱帐前,将众官为杨炼设灵堂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皇上,他们这么做,是在藐视皇威!杨炼的罪是皇上定的。如今杨炼死了,徐、高、张还有贺六、胡三那些人却说杨炼是忠臣。这不是在骂皇上是昏君么?臣带着刑部提牢司的人去查封灵堂,兵部尚书张居正竟然私自调兵横加阻拦!私自调兵即是谋反啊!” 严世藩很会扣帽子,直接将谋反的帽子扣到了裕王党头上。 嘉靖帝开口:“哦?私自调兵?调的是哪儿的兵?京师三大营的兵?外省卫所军的兵?九边镇军的兵?” 大明有制,兵部尚书私自调兵的确是谋反之罪。 严世藩支支吾吾的回答道:“那倒不是,他调的是兵部亲兵。” 嘉靖帝道:“哦。兵部尚书调用几个本部亲兵,这不算私自调兵,更不算谋反。” 严世藩闻言,又痛陈了一通灵堂内众官员的险恶用心。 任严世藩吐沫星子横飞,嘉靖帝就是不说话。 严世藩说的嘴都干了。他终于停止了喋喋不休。 永寿宫大殿内陷入了一阵寂静。 嘉靖帝的一句话打破了寂静:“杨炼的灵堂是谁挑头设的?” 严世藩连忙答道:“是锦衣卫的贺六挑的头。” 嘉靖帝吩咐吕芳:“拿黄封折子和笔墨来。朕要下旨,惩处贺六。” 嘉靖帝下旨,一向是让司礼监代笔拟旨。这回亲拟圣旨,是这些年破天荒的头一遭。 一炷香后,嘉靖帝写好了圣旨。用一根黄线拴住了黄封子圣旨。 这是宣旨的规矩。不到被宣旨的人面前,宣旨的官员不得打开黄封折圣旨。 嘉靖帝将扔给了严世藩:“去吧,去杨炼的灵堂宣旨!” 严世藩大喜过望!他接了折子,忙不迭的磕头告退,直奔杨家的灵堂。 灵堂内已经聚拢了三四百名官员。朝中无党的清流、裕王党的人几乎都来到了灵堂里。 严世藩高声道:“有上喻!罪官贺六听旨!” 贺六跪倒在严世藩面前。 严世藩解开系着黄封子圣旨的黄线,打开圣旨——他傻了眼。 “有上谕。杨炼忠直敏达,被奸人所害,追封都察院副都御史衔,加中奉大夫散阶。赐谥‘忠直’。另,北镇抚司查检百户所自今日起抬格查检千户所。贺六任查检千户一职。” 严世藩宣完了旨,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呆立在灵堂里。 一众官员纷纷叩首高呼:“吾皇圣明!” 严世藩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退出灵堂的。 杨炼用一瓶鸠酒,将朝中有良知的官员们凝聚在了一起。 忠臣与奸党之间的大战一触即发! 第184章 谥“忠直”(杨炼案终) - 第184章 谥“忠直”(杨炼案终) - 第184章 谥“忠直”(杨炼案终) - 肉肉屋 第185章 王妃义女,香香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85章 王妃义女,香香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85章 王妃义女,香香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85章 王妃义女,香香 (开启第六卷《严世藩案》) 贺六在福建做戚家军监军镇抚时,曾听戚继光说过:大战之前,总是宁静的。 朝中忠臣与奸党的大战一触即发。然而整整半个月,朝堂中却是风平浪静。双方都在暗中积蓄力量,准备一击制胜。 这日傍晚,贺六、老胡下了差,到厨房跟白笑嫣一起给香香捏糖团子。 糖团子刚下锅,便有人找上了门。 上门的竟是北五省阴帅——赵飞虎! “你怎么来了?”贺六有些惊讶。赵飞虎干的是拿钱杀人或拿钱保人的勾当。这些年得罪的仇家了去了,他从不轻易示人。 赵飞虎拱拱手:“六爷,出大事了。有人拿了十万两银子,买你家小姐的人头!” 贺六闻言,一把将手中煽火的蒲扇扔到一边:“是谁?” 赵飞虎道:“六爷不必问我那人是谁。我对那人说:‘我已收了贺夫人的银子,保贺大人一家平安,若再收了你的银子杀人家的小姐,就是坏了规矩。’说完就把他打发走了。同样的,我若告诉六爷下暗花杀你家小姐的人是谁,也是坏了规矩,我是不会说的。” 老胡在一旁道:“他娘的谁这么下作?连一个七岁的小女娃都不放过?” 赵飞虎笑了笑:“据我猜测,那人是知道六爷疼爱自己的女儿。他定是跟您有深仇大恨。我这趟来,是给您提个醒!今后一定不能大意,看好贵府的小姐。” 贺六拱手:“谢了,阴帅爷!” 赵飞虎道:“阴帅爷三个字实在是不敢当。我是个见不得光的下三滥。在三爷、六爷面前,怎么当的起一个‘爷’字?话递到了,我要走了。” 赵飞虎左脚刚迈出厨房的门,猛然回过头来:“其实是谁想对贵府小姐下毒手,六爷心中应该有数。您最近得罪了谁您自己还不知道么?” 贺六愕然:自然是得罪了严嵩父子! 严嵩父子不愧是头上长包、脚底流脓——坏透了的奸臣。竟然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报复于他。 赵飞虎走后,贺六对白笑嫣说道:“自明日起,香香不要再去奉恩女学了!平日里你要寸步不离在她身边。你到裕王府去找李妃打麻吊,也要带上她。裕王府还是安全的!” 白笑嫣点点头。 贺六又吩咐老胡:“现在咱这院子外,有三十个赵飞虎手下的高手保护,还不够!你管狱千户所手下有五百人。我的查检百户所前些日子抬格成了查检千户所,陆指挥使亦给我指派了三百名手下。这样,你调十个你的人,我调十个我的人,全部带上弗朗机手铳,住到咱们家,日夜保护院中的平安!” 老胡道:“就这么办。老六啊,想想咱们送杨炼出城时,他说的话真对。以严嵩这对狗父子的性子,他们迟早是要加害于你的。想要不受其害,就必须搬倒严党!” 第二天,裕王府赏春亭。 白笑嫣领着香香来陪李妃打麻吊。 白笑嫣对女儿说道:“快给李妃娘娘磕头。” 香香给李妃磕了个头,甜甜的说道:“小香香恭请王妃万安!” 李妃见香香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两个红扑扑的小脸蛋煞是可爱,喜欢的不得了:“快起来。到我这儿来。” 胖嘟嘟的香香倒是挺会撒娇,迈着两条小短腿儿到了李妃的怀中。李妃一把抱住香香:“几岁了?” 香香回答:“七岁啦!李妃娘娘,你真好看!” 李妃笑靥如花:“你这张小嘴,真比你那小叔叔冯保还要甜呢!” 香香瞥了一眼茶桌上摆着的点心、水果,吞了吞口水:“李妃娘娘,香香可以吃这些好吃的嚒?” 白笑嫣赶忙呵斥女儿:“不准没规矩!” 李妃道:“小孩子嘛,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说完拿起一颗葡萄,塞进香香嘴里:“你的肚皮要是装得下,这些东西随你吃。” 香香倒是毫不客气,得了李妃的旨,一手抄过一枚油果子,“咔哧咔哧”的大吃起来。 李妃对白笑嫣说:“这孩子是个美人坯子。等过个十年八载,一定出落成漂亮的大姑娘。到那时你记得提醒我,我和王爷做媒,给她挑个好夫婿。” 白笑嫣闻言,没有答话,反而“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李妃问:“怎么哭了?” 白笑嫣跪倒,磕头道:“李妃娘娘要给我做主啊!有人要谋害我家的香香!” “什么?!”李妃闻之一惊。 片刻后,李妃脸上恢复了镇定的神色,吩咐下人道:“你们领着香香去找她小叔叔冯保玩。” 下人们全都退下。另两位李妃的麻将搭子见状,亦识趣的说要下去净手。赏春亭中只剩下白笑嫣和李妃二人。 李妃道:“是谁这么狠毒,竟想对这么个花儿一样的孩子下手?” 白笑嫣大着胆子,反问李妃:“娘娘,敢打锦衣卫六太保家闺女主意的,还能有谁?!” 李妃心中马上了然:“严?他们也太狠毒了些!你们家老六不就是挑头给杨炼设了个灵堂么?他们竟想用如此歹毒的办法报复老六?笑嫣,你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去见裕王!” 李妃出得赏春亭,来到裕王的书房:“王爷,好消息!” 裕王问:“什么好消息?” 李妃道:“严嵩父子真是歹毒无比,竟然想花钱买凶,杀贺六家七岁的小闺女。” 裕王冷笑一声:“呵,堂堂的内阁首辅父子,行事真是光明磊落啊!光明磊落到买凶杀一个娃娃!这样的奸臣不除,大明的百姓还有活路么?” 李妃道:“王爷,您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收服贺六。贺六与那位‘影子指挥使’胡三情同父子。收服了贺六,胡三亦能为我所用。” 裕王有些不屑:“锦衣卫只是父皇的家奴。我是父皇唯一的儿子,用得着屈尊降贵的去结交两个家奴么?” 李妃道:“王爷此言差矣!您忘了大同通敌案了么?若不是贺六、胡三这两个家奴向着王爷,那案子可就要牵扯到王爷身上了!锦衣卫专办秘密差事,其手段比咱们的詹事府右春坊高明不知少倍。这两个人若能一心一意的辅佐王爷,那王爷真可谓是如虎添翼!” 裕王点点头:“有道理。这样吧,严嵩父子不是买凶要杀贺六家的闺女么?你便将这小闺女接到王府里来,保他的平安。严嵩父子再大胆,也不敢指使人在我堂堂储君的府邸杀人。” 李妃道:“王爷,俗话说名不正则言不顺。那香香始终是个民女,接到王府来总要有个由头。” 裕王道:“咱们府里有十几个家养的侍女,都是六七岁进的府,不如让她以家养侍女的名义进府。” 李妃摇头:“不成,王爷。那样太辱贺六家的千金了。其实亲王妃认个把干女儿已不是什么新鲜事。臣妾不如收她做干女儿。王爷以为如何?” 裕王点点头:“嗯,你看着办吧。” 李妃又道:“给别人行了好,要让人家知道。王爷要找机会见贺六一面。对他痛陈利害,让他辅佐王爷对付奸党。” 第185章 王妃义女,香香 - 第185章 王妃义女,香香 - 第185章 王妃义女,香香 - 肉肉屋 第186章 梁上红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86章 梁上红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86章 梁上红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86章 梁上红 第二天子牌时分。裕王府,赏春亭。 裕王仰望着天空中的一轮明月,感叹道:“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可惜朝中奸党擅权。我们都没有闲情逸致来欣赏这美妙的月色。” 裕王的身边,侍立着贺六。 贺六道:“王爷天生睿智,决断英明。定能扫除奸党,还大明一个太平盛世!” 贺六心中清楚,想要保家人的平安、让大明的百姓过上好日子,就必须搬倒严党。他已决定暂时加入裕王党一方。 更新y最@快h上(0 裕王道:“那严家父子连你家七岁的小千金都不打算放过。做人尚且狠毒至此,做官,又怎能不贪狞恶毒?贺六,你是聪明人,同时也是个有良知的人。你知道该怎么做。” 贺六拱手:“臣是个粗人。然而忠直公杨炼在诏狱中时,曾跟我说过一句话。臣觉得是至理名言!” 裕王道:“哦?什么话?” 贺六答道:“自古忠奸不两立,扫除奸佞,天理!” 裕王叹了一声:“杨炼真是我大明少有的大忠臣!可惜他已被严嵩父子谋害。若他活着,他日我若继位,必让他入阁!” 其实贺六心里清楚,杨炼是自杀而死。杨炼自杀,是为了“栽赃”严嵩父子。所以贺六没有在裕王面前点破这件事。 贺六跪倒道:“臣愿誓死追随裕王爷,扫除奸佞,搬倒奸党,还杨炼公一个公道!” 裕王满意的看着贺六:“对了,你们锦衣卫的指挥左佥事胡三跟你是一个心思么?” 裕王早已得知老胡是皇上的“影子指挥使”。他希望能够通过贺六,收服老胡这个皇上派入锦衣卫的“内应”。 贺六道:“我们胡佥事今日没来,是因为没有王爷您的召见。他和我是一个心思,亦想追随王爷,扫除奸党!” 裕王满意的点点头:“很好!对了,李妃很喜欢你家的小香香,想认她做义女。这段时日,就让她住在王府里吧。严嵩父子胆子再大,也不敢派人到王府里行凶。” 贺六叩谢了裕王,转身离去。 李妃来到了赏春亭。 “王爷,跟贺六聊的怎么样?”李妃问裕王。 裕王答道:“自今日起,贺六和胡三就是本王的人了。” 李妃道:“王爷,如今严党可谓是失道寡助,您如今是得道助。不过嘛,想要搬倒严党,您一定要收服另一个人。世人都以为皇上最信任的是严嵩,其实不然,皇上最信任的是那个人。。。” 裕王道:“不要卖关子了。你说的是谁?” 李妃笑了笑:“朝天观道长,蓝道行,蓝神仙!” 嘉靖帝崇信道术,蓝道行是他最宠信的道士。嘉靖帝一向称他为“蓝神仙”。每遇朝廷大事,嘉靖帝都要扶乩问卦。而那个三清上仙上身,代神仙在人间扶乩作答的人,就是蓝道行。 锦衣卫指挥使值房。 贺六、老胡、陆四站在陆炳的书桌前。 陆炳道:“兵部近来转过来一件案子。北直隶顺德府有一个悍匪,名叫李黑九的,盘踞在燕南山上聚拢了上千人马,大肆抢掠本地的富户。老三、老六,你们二人带领本卫火铳队会同神机营的兵一起,去燕南山剿了李黑九这股子顽匪。” 贺六不解的问:“指挥使,一个土匪而已。兵部直接派直隶卫所军剿了他不就是了?何劳咱们锦衣卫出手?” 陆炳道:“兵部是不敢动李黑九的。李黑九有个压寨夫人,叫梁上红。你难道没听说过?” 贺六一头雾水:“兵部不敢剿土匪?因为一个叫梁上红的女人?难道这女人会撒豆成兵不成?” 老胡是锦衣卫的活档案,他一拍脑瓜:“梁上红?我知道这女人!呵,怪不得兵部不敢派卫所军清剿,原来是因为她啊!” 陆炳站起身:“对了,我家老四年纪轻轻就做了指挥佥事。他缺少办案的经验。这一趟,老六、老三你们就带着他去一趟顺德府,让他跟你们好好历练历练。老四,这一路上,你要听你三爷、六爷的命!” 陆四拱手道:“是,父亲!” 陆炳怒道:“跟你说了少遍,这是锦衣卫指挥使值房,不是咱自家的宅子!称官讳!” 陆四道:“是,指挥使!” 贺六心忖:难道说陆炳预料到朝廷里接下来会有一场腥风血雨。他故意让自己和老胡带着他的儿子远离京城这块是非之地? 陆四接任姜焱,做了南镇抚司治军千户,兼任指挥右佥事,他手下管着本卫四百人的火铳队。点验完了火铳队,陆四问老胡和贺六:“三爷、六爷,咱们现在就出发么?” 老胡笑道:“不忙,咱们出发前,定有个人要来找咱们!那个人不来,咱们说什么也不能开拔去顺德。” 陆四道:“三爷,您是锦衣卫中的老前辈,见识非凡。刚才我就想问您老,李黑九的压寨夫人梁上红到底是什么来路?兵部竟然忌惮一个女人,不敢派卫所军围剿。倒把这伙子土匪丢给了咱们锦衣卫。锦衣卫剿土匪,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嘛。” 陆四提出的问题,也是贺六想问的问题。 老胡捋了捋胡须:“少指挥使,你可听过朝天观的蓝道行蓝神仙?” 陆四是陆炳的长子,以前他化名邵瑛在锦衣卫效力。自皇上钦旨让他表明了身份,锦衣卫中人都尊称他一声“少指挥使”。 陆四道:“蓝神仙的大名谁不知道?皇上如今最宠信的道士就是他了!连严首辅、徐次辅都要给他三分薄面呢!” 老胡道:“蓝神仙皈依道门之前,有一个女儿。既然皈依了道门,自然要跟俗世的家室一刀两断。说来也怪,他这女儿不知道怎么,一来二去竟成了李黑九的压寨夫人,改名梁上红!借给兵部一万个胆子,兵部也不敢去剿那李黑九。刀剑不长眼,要是不小心杀了蓝神仙在俗世的女儿,恐怕兵部尚书张居正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陆四和贺六恍然大悟。 陆四道:“我说兵部不敢剿李黑九呢!原来是这缘故!” 贺六道:“照老胡你所说,咱们动身清剿李黑九前,蓝神仙一定会找咱们!得了,咱们就在这儿等着吧。” 第186章 梁上红 - 第186章 梁上红 - 第186章 梁上红 - 肉肉屋 第187章 故人来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87章 故人来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87章 故人来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87章 故人来 说神仙,神仙到。 一个小道士来到了锦衣卫衙门前。锦衣卫衙门何等威严?小道士却闲庭信步的往里走。 守门百户喝道:“瞎了你的眼!这里是锦衣卫衙门,是你想进就进的?” 小道士不答话,只是掏出一枚三清上仙的仙符。 守门百户虽不认识这鬼画符是什么意思,却认识仙符右下角“朝天观”三个大字。他立马换了一副口气:“原来是朝天观的小道长,不知到我们锦衣卫衙门有何公干?” 小道士说:“我们蓝道长有命,让你们锦衣卫的胡三、陆四、贺六去一趟朝天观。既然你问了,就请你代为传话吧。你们锦衣卫衙门血腥气太重,我还不屑得进呢!” 说完小道士飘然而去。 两个时辰后,贺六、老胡、陆四来到了朝天观。 朝天观是嘉靖帝专门为蓝道行修建的,耗费了数百万两官帑。 入到朝天观大殿,蓝道行正在给三清上仙上香。 蓝道行见三人来了,让左右小道士全都退出了大殿。 “贺大人、胡大人、陆大人。贫道有礼了。”蓝道行客套道。 三人连忙拱手作揖:“拜见蓝神仙!” 蓝道行说:“听说三位要去顺德府燕南山剿匪?” 贺六答道:“正是。” 蓝道行面露愁容,叹了口气:“唉。皈依道门的人,本应该跟俗世一刀两断。可我始终挂念着。。。三位,你们是锦衣卫中人。锦衣卫是皇上的耳目,天上的事知道一半儿,地上的事全知道。你们定然清楚那梁上红。。。我只求你们一件事,不要伤及她的性命。最好能带回京城。至于她的夫婿李黑九,他落草为匪,与朝廷作对,你们可以将他就地正法。” 贺六拱手:“蓝神仙放心!有您的仙谕,我们一定将此事办的妥妥当当的!” 蓝神仙一脸感激的神色:“那就有劳三位了!我在三清上仙面前求了三道护身符。虽赶不上万寿帝君(嘉靖帝)亲自求的平安符灵验,却也能保佑你们旗开得胜!” 三人半跪,接过了蓝神仙递过来的护身符:“谢蓝神仙赐仙符!” 从朝天观出来,贺六道:“咱们这就去神机营,跟神机营的兵汇合,去顺德府。” 神机营与三千营、五军营并称京师三大营。是拱卫京畿的明军精锐。 陆四道:“剿千八百乌合之众一样的土匪,有咱们锦衣卫的四百火铳手就够了!我父亲也太小心了,还动用了神机营的弟兄。” 贺六道:“少指挥使。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那李黑九的营寨里有蓝神仙的女儿,不能伤了她的性命。调用神机营的兵,是为了万无一失!” 下晌,三人领着火铳队的四百力士来到神机营。 神机营的统军大帅是前军都督府的赵都督。 见到赵都督,贺六拱手:“拜见干爹!” 白笑嫣认了赵都督的夫人为干娘,贺六自然要称赵都督一声干爹。 白笑嫣在京城的诰命、贵妇圈子里一掷千金,广结善缘,让丈夫在官场、军中了许的盟友。 赵都督六十来岁,他戎马一生,虽然到了耳顺之年,却精神矍铄。 “老六来了!呵,此刻我那老妻说不定正跟笑嫣在裕王府的麻吊桌上厮杀呢!咱们倒是要合兵一处,共剿顽匪了!”赵都督道。 贺六笑道:“是啊。她们打她们的,咱们打咱们的。” 赵都督又道:“我们神机营有拱卫京畿的职责在,不能全军随你们去顺德府。我打算拨出三千人马给你,另指派一个善战的指挥佥事统兵随你们剿匪。” 贺六道:“全凭干爹安排。” 赵都督吩咐亲兵:“让傅佥事来大帐。” 不时,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大帐之中。赵都督口中的“傅佥事”,竟然是贺六的故人傅寒凌! 贺六和老胡同时惊讶道:“你?” 傅寒凌倒头便拜:“末将傅寒凌,拜见六爷!胡爷!” 赵都督问:“怎么,你们以前认识?” 傅寒凌道:“大帅,我们岂止是认识,六爷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贺六问傅寒凌:“你不是在大同卫左革三营做营镇抚么?怎么来神机营了?” 傅寒凌微笑着回答:“末将这一年来追随杨守备又跟前来骚扰的鞑靼骑兵打了几仗,立了几个小功。杨守备抬举,给我往兵部报了功,又把我荐给了赵大帅。我就从大同卫调到神机营做了佥事了!” 老胡锤了傅寒凌一拳:“好小子,有你的!” 从边镇军的营镇抚,到京师三大营的指挥佥事,傅寒凌一年之内竟接连升了四级。 赵都督道:“你们不知道,傅寒凌这小子打仗是一把好手。春二月,他率三百骑兵出大同,迎战前来骚扰的鞑靼骑兵,愣是斩了五百颗鞑靼人的脑袋,自己一方仅伤亡数十人!这小子前途无量,他日将位不会在我之下!” 贺六抱怨傅寒凌:“你一口一个救命恩人,到了京郊任职,竟不知道回一趟京城,请我喝杯酒。” 傅寒凌连忙解释:“一来,神机营这边事太。赵大帅委了我指挥佥事的重任,我不能辜负了他的期望,着实抽不出身来。二来,我爹已经死了,我在京城的那个家也早没了,家没了回去也没什么意思。三来,京城是我的伤心地,我不想回去。” 赵都督道:“既然你们都是熟人,那就好办了!傅佥事,此次你率三千名袍泽随锦衣卫的诸位上差去顺德剿匪,你要听命于他们!” 傅寒凌拱手:“末将谨遵帅令!” 赵都督道:“老六,你好容易到干爹的地头一趟,干爹得尽尽地主之谊啊。我给你摆了一桌饯行宴,预祝你凯旋而归!” 贺六道:“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赵都督命人在大帐内摆上了酒肉。 赵都督突然问:“老六,我听你干娘说,有人买凶,要对我那干孙女香香下毒手?” 贺六苦笑一声:“唉,干爹,旁人只看得我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威风凛凛。谁又能知道,我当差这些年得罪了少人?笑嫣那张嘴也没个把门的,把这事儿嚷嚷的满世界都知道了!” 赵都督道:“哼!是谁这么下作,对付一个七岁的小女娃,你我心知肚明。放心吧,那些人倒台的日子不远了!” 贺六闻言,猛然想起赵都督是内阁次辅徐阶的至交好友,亦是裕王党人! 贺六在心中细数妻子白笑嫣结交的那些干娘、干姐妹们,竟然大部分都是裕王党人的家眷! 他心中暗道:难道说,笑嫣早就替我把宝压到了裕王身上? x‘更;*新{最d快c《上。vb0 第187章 故人来 - 第187章 故人来 - 第187章 故人来 - 肉肉屋 第188章 不战而降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88章 不战而降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88章 不战而降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88章 不战而降 贺六、老胡率一众将士来到顺德府。 顺德知府方仲率城中所有官员在城门前迎接锦衣卫的上差。 方知府拱手道:“三爷、四爷、六爷。顺德百姓早就盼着朝廷派大军剿灭李黑九了!属下在府衙中摆了接风宴,为诸位上差接风洗尘!” 贺六一摆手:“我们这趟来了三千弟兄,入城未免会扰民!大军就在城外驻扎吧!” “三千弟兄?”方知府听到这个数字一愣神。 贺六命人在城外扎下营帐。 大帐中央,挂着燕南山一带的地图。 方知府道:“李黑九一伙就盘踞在燕南山上。他建的山寨,在北边的燕归峰,易守难攻!” 傅寒凌信心满满的说道:“我手下那三千弟兄,加上锦衣卫火铳队,足有一千五百支火铳,还有十五门弗朗机快炮!纵使那山寨再易守难攻,在我的袍泽面前,也不过是纸糊的!李黑九不过一千人马,翻不起什么大浪来的!” 方知府吞吞吐吐的说:“傅佥事,李黑九的人马不是一千,而是四万!” “什么?!”帐中的一众人闻言大惊。 四万土匪聚集在北直隶,距京城不过两三百里,若真要造反杀上京去,是会出大乱子的。 老胡道:“方知府,你这顺德府只管辖两县,是个小府,统共才少百姓?难不成你的百姓都上了那燕南山做匪?” 方知府解释道:“诸位上差有所不知。春三月北直隶不是闹春荒么?这李黑九居心叵测,用抢掠富户的粮食收买人心。那些个刁民见了粮食,就跟着他上山作乱。山上的土匪不光是顺德府的,还有宛平县的、大兴县的、河间府的、真定府的。。。。” 贺六问傅寒凌:“照方知府所言,这山上的土匪大都是些灾民,不会太难打。三千人对四万人,你有把握胜么?” 傅寒凌想了想,回答道:“有把握。毕竟都是些灾民,又不是武艺高强的惯匪。咱们的火铳、弗朗机快炮可不是吃素的。” 贺六点点头:“傅佥事。我没打过仗,也不懂打仗。排兵布阵的事,就交给你了!” 傅寒凌拱手道:“六爷放心!我定然打好这一仗。” 贺六叮嘱他道:“炮子、铳子无眼。如果梁上红出现,你要立即下令停火,一定不能伤她性命!” 傅寒凌点头,他决定大军三日后开进雁荡山。 下晌,贺六和老胡换上了一身便装,到顺德府内喝酒。 进到一家酒馆,老胡要了二斤杏花村、两斤熟羊肉。二人正要动筷子,却听见旁边那一桌的客人在谈论李黑九。 “听说没?朝廷派下大军来,要剿灭黑九爷呢!” “这年头,黑九爷那样的善人自然是没活路的!娘的,伤天害理的那群狗东西倒是带着乌纱帽,吃香的喝辣的!” “今年这场大春荒,黑九爷救了少人啊!当官儿的不管老百姓死活,倒要黑九爷这样行侠仗义的好汉自掏腰包赈济灾民!” 小二走过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柱子上贴着的四个大字“莫谈国事。” 老胡小声说:“方知府说李黑九是个红眉毛绿眼睛,放屁喷火,打嗝冒烟的十恶不赦之徒。没想到他在百姓当中的名声倒是很好。” 贺六亦惊奇道:“想不到李黑九还是个义匪呢。” 三日之后,贺六、老胡、陆四、傅寒凌统帅大军进到燕南山中。 方知府向前一指:“瞧,那儿就是燕归峰,李黑九的老巢就在那儿!” 傅寒凌调度大军分为三路,架好弗朗机快炮,拉开阵势准备进攻燕归峰。 贺六旁边观瞧,这傅寒凌排兵布阵时指挥自若、条理清晰,倒是有一二分戚继光的风采。 他心忖:怪不得傅寒凌能在一年之内连升几级,如今看来他天生就是带兵打仗的材料。刘大陷害傅寒凌,反而成了一件好事。如果没有刘大的陷害,京城会一个无用的公子哥,大明会少一个骁勇善战的悍将。 傅寒凌正要挥动令旗,下令进攻。燕归岭上突然窜出一人一骑。 马上的汉子四十来岁,肤色黝黑,一身腱子肉,半敞着衣襟,露出一巴掌护心毛。他的身后则背着一把大刀。 汉子来到阵前,拱拱手:“敢问诸位大人中谁管事?” 贺六站了出来:“我是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贺六!” 汉子道:“我不识字,不晓得你们的官职。我只问你,你说话顶用不?” 傅寒凌喊道:“我们贺大人是锦衣卫的上差,说话自然顶用!” 汉子一拱手:“贺大人,在下李黑九!” 贺六有些奇怪。眼前这人就是燕南山匪首李黑九?他单人单马来到阵前,如若傅寒凌下令放铳,李黑九顷刻间便会被射成筛子。难道他不怕死么? 贺六道:“你就是李黑九?我劝你下马束手就擒,省得。。。” 贺六话刚说了一半儿,“当啷!”李黑九将身下的大刀扔到地上:“贺大人,我就是来投降的!我只求你一件事,放过燕归峰上那四万老弱妇孺的命!” 说完李黑九下马,信步走到贺六面前。他伸出双手:“大人,请把我绑了吧!” 方知府在一旁大喜过望:“贺大人,这帮土匪畏惧咱们的兵威,未战先降,您为朝廷立下了大功啊!” 李黑九“啊呵呸”朝着方知府吐了一口吐沫:“我李黑九不怕任何人!只是怕做无谓的抵抗会殃及寨子里那些老弱妇孺!姓方的,我后悔在朝廷派出大军征剿我之前,没能进顺德府砍下你的狗头!” 傅寒凌下令道:“把匪首绑了吧!” 十几个神机营兵士一拥而上,将李黑九捆成了粽子。 一众人押着李黑九来到燕归峰寨门前。寨门轰然打开,无数六旬、七旬老者,三五岁的孩童走出寨门。 老胡道:“我的天,这那是些土匪,分明都是些老人孩子。” 贺六吩咐傅寒凌:“让弟兄们不得伤害这些人!” 方知府在一旁道:“贺大人,咱大明的军功可是按斩敌首级数算的。横竖这燕归寨中有三四万土匪,砍上三两千颗人头也无伤大雅。不如杀他三千人,三千首的军功,够大人您平地升两级的了!” 贺六闻言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屁!你自己看看,这些人是土匪么?他们怕是连刀枪都拿不动!” 方知府本想贺六的马屁,哪曾想自讨没趣,碰了一鼻子灰。 一个灾民猛然发现官军队伍后的一辆囚车里关着李黑九! 他大喊道:“乡亲们,官军抓了黑九爷啊!” “大人,黑九爷可是大好人啊,请你不要杀他!” “老爷,黑九爷救了我们的命!要不我们孤儿寡母的早就饿死了,请您高抬贵手啊!” 数万乡亲黑压压的跪倒了一片。 贺六见状,大声喊道:“乡亲们,都起来吧!若李黑九的确是被冤枉的,我可以保他的命!今年春上北直隶遭灾,我知道大家聚集在燕南山不是做匪造反,而是躲灾。如今大灾已过,乡亲们各自回乡吧!” 贺六转头吩咐方知府:“你们顺德府负责给乡亲们发路费!” 锦衣卫六爷下令,小小知府怎敢不从,他拱手道:“遵命!” 第188章 不战而降 - 第188章 不战而降 - 第188章 不战而降 - 肉肉屋 第189章 匪歌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89章 匪歌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89章 匪歌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89章 匪歌 数万老弱妇孺如过江之鲤一般涌出寨门。 贺六问李黑九:“你的压寨夫人梁上红呢?” 李黑九答道:“我派了十几个兄弟,早就把她送走了。我知道就算投降,朝廷也不会饶了我。更不会饶了她那个土匪头子的压寨夫人。她是个好女人,我不想连累她。” 老胡对贺六说:“不活捉梁上红,咱们这差事就等于办砸了。” 李黑九闻言大怒:“你们这些朝廷命官为何非要跟一个妇道人家过不去?” 老胡笑道:“过不去?谁敢跟她过不去?我们是接她去京城享福的。难道你不知道她的爹是谁?” 李黑九摇头:“她跟我说她爹早就死了。” 这时,山寨门中走出一千精壮汉子。贺六思忖,这些人应该就是李黑九盘踞燕南山的老底柱了。 贺六问李黑九:“按理说,你有一千武艺高强的弟兄,可以依托这山寨与我们做一番周旋的。你为何要不战而降呢?” 李黑九叹了口气:“弟兄们上山为匪也是被逼无奈。我们都是穷庄稼人出身,这些年我们是抢了不少人。可我李黑九抢过有钱人,抢过当官儿的,就是不抢穷人的!我的弟兄在两天前已经打探清楚了,来围剿我们的官军有上千条火铳,十几门西洋炮。我知道火器的厉害,装铁砂打猎用的别烈铳尚且能一打一大片,何况是一抱粗的西洋炮?你们要是打了炮,寨子里不知道少老弱妇孺要命丧黄泉。” 贺六凝视着李黑九,他认定,李黑九虽然是土匪,却是个好人。 方知府提醒贺六:“六爷,李黑九这厮这几年抢劫了不少富户,山寨内定藏着大批的财宝!” 贺六问李黑九:“是这样么?” 李黑九朝着黑压压往山下走的那些老弱妇孺努努嘴:“我的财宝,都在这些苦命人的肚子里呢!” 贺六心忖,这李黑九说的应该是实话。养活数万妇孺好几个月,便是有座金山也吃空了。 众人押着李黑九来到山寨“聚义厅”。 聚义厅的门口,竖着几块大牌子,用歪歪斜斜的字写着几条山寨规矩。 “欺压穷人,一刀两洞。” “侮辱民女,阉。” “出卖兄弟,三刀六洞。” “偷坟掘墓,砍脑壳。” 贺六指了指那几块大牌子,问李黑九:“这是你给山寨定下的规矩?” 李黑九点点头。 贺六叹了一声:“唉,这年月,有些官员还赶不上土匪知理呢!” 进得山寨大厅,只见大厅中央供着几方神牌。 第一方神牌上大书“大宋岳武穆王之正位。” 第二方神牌大书“汉寿亭侯关云长之正位。” 第三方神牌上写着“大明忠直公杨炼之正位。” 贺六惊讶道:“你们除了拜岳王爷,拜关公,还拜杨炼?” 李黑九点点头:“据大兴县逃到燕南山的人说,杨炼杨大人是世间难寻的好官。最近我又听说杨大人被严嵩那对狗父子暗害了。所以立了这个牌位。” 贺六心道:杨炼自尽“栽赃”严嵩父子,倒是颇见成效。连乡野间的土匪都知道是严嵩父子二人“暗害”了杨炼。 贺六道:“将李黑九压下去,好生照料吃喝。” 陆四拱手:“六爷,蓝神仙让咱们将梁上红带回京城。现在梁上红被李黑九送走了,这可如何是好?” 贺六道:“少指挥使不必着急。我有个法子,定能让梁上红现身。” 老胡笑道:“少指挥使,咱们锦衣卫的六爷这些年一直被人看作十三太保里第一老实的人。其实,他肚子里面主意着呢!放心,他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 贺六命人在顺德城门外贴出告示,对主动放下刀枪的燕南山“匪众”一律不予追究。另外宣称两日后当众处死燕南山匪首李黑九。 两日之后,顺德城东。 城东临时搭建起了一个法场。法场中央绑着李黑九。他身后站着两个魁梧的刀斧手。 贺六、老胡一众人坐在监斩台上。 法场周围渐渐聚拢了不少的百姓。三千神机营兵士、四百锦衣卫火铳队力士将法场围的严严实实。 已到午时,三刻之后便要行刑。 百姓们忽然推金山倒玉柱的跪倒一片:“大人们,黑九爷是大好人啊,不要杀他!” “放了黑九爷吧!” 百姓们苦苦哀求着。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站起身来,朝着监斩台大喊:“你们要杀救了无数灾民命的黑九爷,对不顾灾民死活,违抗圣旨盘剥百姓的贪官方仲却不管不问!大明朝还有天理么?” 方知府吩咐手下衙役:“那少年蛊惑人心,涉嫌谋反,给我抓起来!” 贺六却瞪了方知府一眼。老胡道:“方知府,监斩台上有我们三位锦衣太保在,似乎还轮不上你发号施令!” 贺六道:“将那少年带上来!” 两名锦衣力士将少年郎带到监斩台前。少年当着一群身穿官服的人,竟然面无惧色。 贺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见官为何不跪?” 少年郎朗声答道:“在下顺德府秀才,叶向高!大明有制,有功名的人可以见官不跪!” 老胡“噗嗤”一声笑了:“看你不过十五六的年纪,怎么可能有秀才功名?” 叶向高正色道:“如果大人不信,可以调验府学的档案!若没有我叶向高的名字,我情愿随黑九爷一同赴死!” 贺六道:“十五六便得了秀才的功名,你的前途无量啊。既然有大好前途在,为何要诬告知府?你可知道,诬告朝廷命官,我可以让直隶学政夺了你的功名,再杖责流放!” 叶向高道:“大人,我不是诬告!今年北直隶大灾。忠直公杨炼死后,皇上下旨免去了整个北直隶的赋税。可上个月初五,知府方仲却下令征缴这一旬的赋税。我想问大人,方仲这算不算抗旨?” 方知府闻言大惊:“六爷,这小子血口喷人!” 叶向高冷笑一声:“血口喷人?顺德府的乡亲们都可以作证!” 法场外跪着的百姓们闻声,纷纷喊道:“确有此事。” 贺六看着方知府:“方知府,抗旨不遵,你好大的胆子!还有,你收的赋税都到哪里去了?” 方知府连忙凑到贺六耳边道:“六爷,这里面还有些隐情。请您看在我的干爹孙书剑孙大人的面上。。。” 贺六一把推开方知府:“我们锦衣卫办事从不看任何人的面子!来啊,拿下方仲。斩了李黑九后,带回北镇抚司,细细审问!” 直隶巡抚孙书剑是严嵩的干儿子之一,方知府又是孙书剑干儿子。要论辈分,这方知府倒要称严嵩一声干爷爷。 贺六如今已暂时加入了裕王党一边,自然不会放过方知府这个严党。 贺六又对叶向高说道:“方仲我已经拿下了。李黑九聚众落草为匪,作为匪首,他的脑袋我是一定要砍的!大明律摆那儿呢。我知道他是个好人,我也想救他。可惜国法无情。” 贺六这么说,少年郎叶向高也不便言,只得退下。 老胡对贺六说:“瞧这少年,脸上还真有些气象。待他成年后,必有一番大功业要建。出将入相也说不定呢。” 陆四在一旁道:“三爷,您还会看相呢?您看看我这面相如何?” 老胡敷衍陆四:“少指挥使天生富贵,一看就是贵人相。” 眼见已快到午时三刻。 老胡问贺六:“这梁上红怕是不会来了。你该不会真要杀了李黑九吧?” 贺六道:“按照大明律,李黑九是匪首,的确是死罪。再说蓝神仙又交代过。。。咱们只能斩了他。” 贺六话音刚落,法场东北角猛然窜出十二个人来。为首的是个女人,她二十来岁模样,唇红齿白。十二个人各持一把腰刀,冲向法场中央。 傅寒凌大喝一声:“有人劫法场!给我拿下!不要动用火铳,抓活的!” 十二人对三千,简直就是飞蛾扑火。 神机营的弟兄不愧是明军精锐,绕是劫法场的那十二人奋力拼杀,还是双拳难敌四手。不时,十二人便被生擒活捉。 傅寒凌押着为首的女人来到监斩台前。 贺六问:“你是梁上红吧?” 女人点头:“嗯,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李黑九的夫人梁上红就是我!” 贺六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来劫法场。” 梁上红道:“我跟黑九爷有约定,同年同月同日死!我知道就凭这十几个弟兄,救不出黑九爷。我这趟来,就是求死的!” 贺六道:“此女甚为可疑,压下去,严加看管。” 李黑九在法场中央喊道:“贺大人,我李黑九是将死之人。请你满足我最后一个心愿,让我女人喂我碗酒,送我上路!” 陆四道:“六爷,李黑九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徒。看在他救了几万灾民的面儿上,就满足他这个心愿吧。” 贺六道:“既然少指挥使开恩,就让梁上红给李黑九送碗酒,权当是给她的丈夫送行吧!” 梁上红带着脚镣,手里捧着一碗酒缓慢的挪动到法场中央。 “黑九爷!能做你的女人,我这一辈子不亏!”梁上红哭着说。 李黑九大笑:“哭什么?我要去阎罗殿了!呵,说不定你男人一高兴,打死阎王爷,抢了他的阎罗殿!” 梁上红给李黑九喂酒。李黑九“咕咚咕咚”一饮而尽:“痛快啊!红儿,我就爱听你唱曲儿!来,唱个曲儿,送爷上路!若有来生,咱们还做夫妻,还一起杀那些为富不仁的王八蛋、鱼肉乡亲的狗官!” 梁上红抹了抹眼泪,亮开嗓子唱了首《匪歌》:“吃菜要吃白菜头,嫁人要嫁大匪头。睡到半夜钢刀响,妹穿绫罗哥砍头!” 梁上红豪迈而又凄美的歌声回荡在法场上。 第189章 匪歌 - 第189章 匪歌 - 第189章 匪歌 - 肉肉屋 第190章 李妃的手段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90章 李妃的手段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90章 李妃的手段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90章 李妃的手段 四名膀大腰圆的神机营兵士费尽力气才将梁上红和李黑九分开。 刀斧手在鬼头刀上喷了酒,说话就要行刑。 李黑九面无惧色,他仰天长啸一声:“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少指挥使陆四脱口而出:“好汉子!” 刀斧手已经举起了鬼头刀,忽然间,法场外传来一声女人声嘶力竭的呼喊声:“刀下留人!” 贺六打眼一望,喊刀下留人的竟然是自己的夫人白笑嫣! 白笑嫣骑着一匹快马,要强闯法场。 神机营的兵正要阻拦,陆四却喊道:“不得无礼!那是我六婶婶!” 白笑嫣来到监斩台前,对贺六说道:“当家的,不能杀李黑九!你下来,我有要紧的话对你说!” 贺六下得监斩台,压低声音问:“什么话?” 白笑嫣小声说:“李妃娘娘有命,将李黑九和梁上红送到裕王府去!” 贺六将白笑嫣拉到一边,又问:“为什么?” 白笑嫣道:“你傻啊。梁上红是蓝道行的女儿。蓝神仙现在是皇上最信任的人。裕王希望梁上红能劝说自己的父亲,对付严党。你要是杀了她的夫君,她还会跟我们合作么?” 贺六一愣,道:“你说的那个我们是谁?是李妃和你,还是我和你?” 赵都督请贺六喝酒时,贺六就怀疑白笑嫣早已帮自己把宝压到了裕王党身上。现在贺六甚至怀疑白笑嫣本就是裕王党的人。 白笑嫣意味深长的一笑:“呵,你胡问什么呢。行了,快把人押回京城吧。” 贺六如今已算半个裕王党。李妃娘娘下令,他不能不从。 他高声胡诌了个理由:“李黑九尚未供出他聚敛的财宝在哪里。暂不问斩,先收押起来!” 撤了法场,一行人押着李黑九、梁上红返回京城。 贺六心忖:将两名朝廷要犯私自交到裕王手里,这不和锦衣卫的规矩。有陆四这个少指挥使在,他要找一个绝好的理由将李黑九、梁上红送到裕王府去。 可思来想去,他也编不出合理的理由来。 陆四虽然年轻,却精明的很。他笑道:“六爷,来顺德府之前,我爹就交待我了。此行一切听从你和三爷的安排。你们要是将李黑九、梁上红押解到北镇抚司之外的什么地方,我绝无二话。” 贺六恍然大悟:从杨炼灵堂里的那场风波就能看出,指挥使陆炳已然选择了站在裕王党一边。这既是为了天下苍生,也是为了裕王继位后,他的儿子陆四能有个好前程。 陆四又道:“六爷,我虽年轻,却不是个蠢人。谁忠谁奸我看得清楚。储君和家臣哪头沉、哪头轻我亦心中有数。放心,我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李黑九、梁上红的下落。呵,当然,这个‘任何人’不包括我爹。” 贺六道:“既然少指挥使这么说了,那咱们就对外说人犯半途逃跑。” 陆四笑道:“都说了全凭六爷、三爷安排。您自己掂量着办吧。” 一天后,众人返回京城。贺六亲自带着几个人,将李黑九、梁上红押到了裕王詹事府右春坊。顺道,贺六进王府看了自己的女儿香香。 贺六、老胡、白笑嫣回了家。 白笑嫣做好了饭,道:“香香这几日住到了裕王府去,家里显得空荡荡的。” 贺六却阴沉着个脸,不答话。 吃完饭,贺六和白笑嫣回了房间。 贺六质问白笑嫣:“说吧,你现在到底是谁的人。” 白笑嫣愕然,她直视着贺六的眼睛说:“其实夫妻同体,我不该瞒你。数月之前,我已加入了裕王手中的‘小锦衣卫’——詹事府右春坊。” 贺六奇道:“詹事府右春坊什么时候收女人了?” 白笑嫣给自己的丈夫倒了一杯茶:“以前是不收的。李妃数月前谏言裕王,在詹事府右春访中设了个诰命司。诰命司专门收罗京中高官的夫人们为裕王效力。这些女人,直接听命于李妃娘娘。” 贺六道:“妙,真是妙!朝中官员们最信任的是谁?无非是自己的枕边人!如此一来,李妃就能替裕王在京中编织一张巨大的情报网!呵,李妃这女人,实在是不简单啊,竟然能想出这么个法子辅佐裕王。” 白笑嫣道:“是呢。跟你说吧,严党是斗不过裕王党的。一来,裕王是储君,严嵩充其量不过是个家臣。二来,裕王有李妃这么个贤内助。李妃对于裕王来说,就像是洪武爷的刘伯温!三来,严党掌控朝局年,倒行逆施,皇上也早就厌恶他们了。我入那诰命司,是为了你和香香今后的富贵。” 贺六一把拽住白笑嫣,将她摔在床上。 “你干什么?”白笑嫣自嫁给贺六,还从未见他对自己动过粗。 贺六先装着一脸愤怒的样子,片刻后,便实在是装不下去,“噗嗤”一声乐了:“干什么?你欺瞒了我好几个月,我不得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完贺六开始脱自己的衣衫。 白笑嫣娇嗔一声:“坏种。”说完便闭上了一双美目。 裕王府。 李妃正在剥一枚橘子。她的身边坐着李黑九的压寨夫人、蓝神仙的女儿梁上红。 李妃道:“事情我已经跟你说清了。你和你的丈夫为何上山做了土匪?北直隶的百姓为何活不下去?还不是因为严嵩父子当权,他们手下的官员们个个贪狞,怎么能给百姓活路?你去劝说你的父亲,帮着我们王爷搬倒严党。严党倒了,天下才能太平。百姓才能有好日子过。” 梁上红道:“李妃娘娘,道理我都懂。就算是看在北直隶那些受苦的老百姓的份儿上,我也要劝说我父亲,对付严嵩那狗爷俩。可是,我的夫君李黑九。。。娘娘会如何处置?他始终是燕南山的匪首。按照大明律是要定斩不饶的。” 李妃将剥好的橘子递给梁上红,道:“这江山啊,迟早是裕王爷的。裕王爷想让谁生,谁便死不了!想让谁死,谁也活不成。贺六都向王爷禀报了,你的丈夫是个顶天立地的真汉子,又有忠,又有义。这样的人,不为朝廷效力可惜了。王爷打算让他隐去姓名,送到神机营做个百户。等王爷即位后,再为他平反昭雪,恢复本来的姓名。到时候我做主,封他个偏将、副将的。那时你就是将军夫人了,也不至于顶着个土匪女人的坏名头。” 梁上红跪倒叩首:“李妃娘娘对我和我丈夫有再造之恩!请受我一拜!” 李妃道:“快起来。对了,你梁上红这个名字今后也不能用了。这样吧,你以后改名叫梁红,留在我身边做个使女。放心,我不会让你和李黑九做什么牛郎织女的。你想去会自己的丈夫,随时都可以去会。” 李妃让梁上红留在自己身边,其实还有另外一层心思:那就是借着梁上红,威逼朝天观里的蓝神仙倒严! 第190章 李妃的手段 - 第190章 李妃的手段 - 第190章 李妃的手段 - 肉肉屋 第191章 扶乩问卦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91章 扶乩问卦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91章 扶乩问卦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91章 扶乩问卦 永寿宫大殿,嘉靖帝的案头摆着三份奏折,一张纸。 三份奏折,分别是刑部给事中吴时来、主事董传策、员外郎张钟呈上的。内容惊人的一致:弹劾首辅严嵩贪狞、擅权、误国。 董传策是次辅徐阶的老乡,张钟、吴时来是徐阶的学生。稍微有点头脑的人就明白,指使他们上折子参严嵩的的后台是徐阶、裕王。 可这三份奏折,有一个共同的弱点:全都是风闻言事,没有任何真凭实据。 没有证据的参劾,连严党的皮毛都伤不了。 “没有证据就贸然向严嵩开战?让朕杀一个当朝首辅?徐阶啊徐阶,你这个聪明人在这件事上怎么如此糊涂?”嘉靖帝心中暗骂道。 嘉靖帝喜食丹药,性情被那些稀奇古怪的丹药弄的阴晴不定,圣意常常一日三变。 杨炼死后,他曾下决心铲除严嵩父子。 嘉靖帝瞥了一眼三份奏折边上摆着的那张纸,原本下了九分的决心,又只剩下了三分。 那张纸是一份长长的严党官员名单,这份名单是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呈给嘉靖帝的:两京一十三省的现任官中,地方督抚有七成是严党。京官正三品以上大员,严党则占了六成。 嘉靖帝是一个极度自私的人。他现在动摇了。真要是铲除严嵩父子,天下那么严党官员会不会狗急跳墙,犯上作乱? 嘉靖帝只想安安逸逸的修道成仙。他可不想弄出什么南宫之变,再耗费心思去收拾局面。一个人再聪明,精力也是有限的。嘉靖帝希望能将有限的精力投入到求道修仙的事上。 他陷入纠结之中:倒严,天下必大乱。不倒严,严党的势力已然威胁到了他手中的权力。。。 终于,嘉靖帝做出了一个决定:扶乩问卦,让上天替他这个天子做出决定。 嘉靖帝吩咐吕芳,移驾朝天观。 他在朝天观焚香沐浴,吃了三天斋,而后让蓝道行蓝神仙帮他举行了扶乩问卦的仪式。 嘉靖帝进到朝天观大殿内。 他先在一张黄纸上写了一行字,那行字是他询问神仙的问题。 随后,嘉靖帝把黄纸交给蓝道行,蓝道行将这张黄纸点燃丢在了火盆里。 黄纸烧尽,蓝道行猛然间四肢抽搐,口吐白沫。片刻之后,他“噌”一声从地上盘腿坐起:“我乃玉清圣境无上开化首登盘古元始天尊。” 侍立在一旁的几个小道士中,有一个白胖道士是蓝道行新收的徒弟。 这白胖小道士以前在山东跟着一位“大仙”混迹江湖。他心中暗笑:道长糊弄皇上的这一套神仙上身的把戏,跟我以前的师傅哄老百姓钱的法子倒是如出一辙,实在高明不到哪去。 嘉靖帝在那张黄纸上问的问题,是一个历代无数帝王都在苦苦思索的问题:天下为何不能大治? 元始天尊“附身”的蓝道行,走到火盆边的一个沙盘前。双手拿起一根树枝,两只手快速的撵动树枝,沙盘上出现了寥寥草草的几个字:因奸臣当道,贤臣不用。 嘉靖帝又拿了一张黄纸,写了这样几个字:“奸臣何人,贤臣何人?”而后他将纸交给“元始天尊”蓝道行。 蓝道行闭着眼睛,接过黄纸。“啪”,蓝道行打了个响指,那黄纸竟然生出一簇火苗,顷刻间便成了灰烬。 而后蓝道行又撵动两掌之间的树枝,在沙盘上写下:奸臣如严嵩,贤臣如徐阶。 嘉靖帝拿了第三张黄纸,写了第三个问题:“既然如此,奸人为何不遭天谴?” 蓝道行半眯着眼,从上、下眼皮的细缝中偷看到这个问题时,他的精神紧张到了极点。但他没有慌张,只是默默接过黄纸,打了个响指,擦燃偷偷抹在指头上的药粉。第三张黄纸顷刻间亦烧成灰烬。 蓝道行在沙盘上用树枝画出了了第三个答案:“留待皇帝自裁。” 嘉靖帝看完上天赐予他的答案,再次下定了倒严的决心。 他朝着元始天尊上身的蓝道行作了一揖。这代表着扶乩问卦结束。 蓝道行轰然倒地,再次四肢抽搐,口吐白沫。一柱香功夫后,他才起身,给嘉靖帝叩首道:“启禀万寿帝君,元始天尊已归天位。” 嘉靖帝点点头,随后移驾回宫。 嘉靖帝走后,蓝道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刚才“替”元始天尊给嘉靖帝的三个答案,几乎个个可以至严嵩于死地。 两天前,锦衣卫的贺六领着梁上红来朝天观见了蓝道行。 梁上红对父亲蓝道行痛诉严党官员们在北直隶的所作所为,请求父亲加入裕王党一方,倒严锄奸。 蓝道行让贺六转告裕王:“贫道将誓死辅佐王爷,铲除奸党。” 这位连嘉靖帝都要敬三分的“蓝神仙”,之所以投靠裕王,有三个原因:其一,自己的女儿、女婿现在都握在裕王手里。如果他拒绝了裕王,裕王可以名正言顺的正法一个土匪头子和他的压寨夫人。血毕竟浓于水,他不想看到自己的女儿身首异处。 其二,嘉靖帝所服用的那些丹药,大部分都是他炼制的。他对嘉靖帝的身子骨了若指掌,龙御归天也就是近三五年的事了。裕王是储君,蓝道行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就只能服从于裕王。 第三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原因:蓝道行虽然是以蛊惑人心为生的江湖术士,但他心存良知。他以前是个崇信阳明心学的穷书生,因为生活所迫才做了道士。这些年,他看到严党掌权,贪狞误国,民不聊生。在他的内心深处,其实早就对严党存了七分的愤意。 小道士端来一盆水,让蓝道行净手。 水中,加了几滴硝盐。这是因为蓝道行手上偷着抹了药粉。如果不用硝盐水清洗,会皮肤溃烂。 蓝道行边洗手,边自嘲的想:糊弄无知百姓的法子,竟然能把皇帝唬的团团转。说到底,百姓、皇帝都一样,都是人。是人就都想得道成仙、长生不老。得道成仙的欲望,能够吞噬老百姓的心智,也能吞噬一个皇帝的心智。 第191章 扶乩问卦 - 第191章 扶乩问卦 - 第191章 扶乩问卦 - 肉肉屋 第192章 贺六的好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92章 贺六的好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92章 贺六的好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92章 贺六的好运 查检百户所抬格成了查检千户所。如今贺六已是堂堂的锦衣千户。 锦衣卫中,千户才有资格晋升南、北镇抚使。他离着天子号密档房又近了一步。 这日,裕王府请了一个江南有名的昆曲班子唱堂会。李妃邀请了不少京城中的勋戚、贵妇前去王府听戏。 贺六有些搞不懂,都说裕王党与严党已经摊了牌,双方大战一触即发。裕王、李妃怎么还有心思办什么堂会。 贺六和白笑嫣坐在戏楼东侧的桌上。李妃则怀中抱着香香,坐在戏楼中央的正座上。她的身边,侍立着梁上红。如今梁上红已改名梁红,做了李妃的贴身使女。 李妃摸了摸香香的脸蛋,对她说:“香香,你是不是又饿了?” 香香忙不迭的点头:“对吖对吖!这些油果子虽然好吃,却不顶饿!香香想吃肉,大块的肉!” 李妃亲了香香一口:“香香乖,唱完了堂会才能开宴呢。” 白笑嫣往戏楼中央正座瞥了一眼,对贺六说:“李妃还真宠着香香呢,天天搂在怀里。我这个做亲娘的现在都抱不上她了。不过这样也好,有裕王爷的保护,严嵩爷俩别想打咱们小香香的主意。” 贺六苦笑一声:“有时候保护和挟持是一码事。裕王、李妃还是对我不放心啊。” 白笑嫣惊讶道:“挟持?不至于吧?” 贺六压低声音说:“你没看见李妃身边的梁上红?说是救她的命,其实是挟持她,威逼蓝道行。无情最是帝王家。如今,我算是彻底上了裕王党这条船,想走都走不脱了。” 白笑嫣劝自己的丈夫:“横竖裕王爷迟早是要登基的。到时候,他就是咱大明的皇上。你这个锦衣卫六爷忠于皇上是没有错的。” 夫妻二人正说着话,冯保端着一碗新摘的葡萄,来到贺六和白笑嫣跟前。 “大哥,嫂子。这是后花园葡萄架上新下的,甜得很。你们尝尝鲜。”冯保道。 贺六笑着问:“你在王府里干的还称心么?” 白笑嫣指了指冯保的从六品补子:“你没见你这义弟已高升了从六品?几个月内连升了几级还能不称心?李妃跟我说了,皇孙一落生,就让冯保做皇孙的大伴儿!” 贺六一阵惊讶。太监之中,权势最大者为司礼监掌印。最有前途者,却是皇长孙大伴儿。大伴儿每日跟皇长孙朝夕相处,假若皇长孙成年后封了王,大伴儿就是王府总管。日后皇长孙若即位,大伴儿最起码也能去司礼监做个秉笔,甚至有可能做掌印。 贺六道:“义弟,你前途无量。在王府好好干。还有,要是缺银子,就跟你嫂子要。你嫂子现在穷的就剩下银子了。” 白笑嫣白了贺六一眼:“我说了一万遍了。我就是你这个甩手掌柜请来管账的账房先生。” 这时,一个小太监走过来对冯保说:“徐次辅正在书房跟王爷说话儿呢。王爷让你沏一壶碧螺春送进去。” 冯保拱手:“大哥,嫂子,我有差事办,就不陪你们了!” 贺六道:“快去吧。” 裕王府书房。 裕王面前坐着次辅徐阶。 “徐师傅,高拱、张居正在戏楼听昆曲呢。说吧,你为何要让吴时来、董传策、张钟他们三个上那道不痛不痒的奏折参严嵩?没有真凭实据的参劾,根本动不了树大根深的严党。我听说,严党的官员们昨日已经开始反击了,他们弹劾这三人诬告忠良。”徐阶是裕王的老师,裕王在人后一直尊称他为“徐师傅”。 徐阶捋了捋胡须:“王爷,你可知道兵法中有‘诈败’一说?严嵩是个极其狡猾的对手。轻易不会露出破绽。我们要先让他几阵,让他自认为我们胜不了他。得意而忘形,只有严党的人得意了,才能露出破绽来!” 裕王道:“哦,原来徐师傅做的是这一番打算。只是可怜那三个人,没有证据便参劾当朝首辅,轻者会流放。重者会被杀头。” 徐阶起身道:“启禀王爷。在他们三个上折子之前,我去他们家里拜访过。我告诉他们,折子递上去,他们定要身陷不测之地。他们都表示,愿意效仿死谏的杨炼公,做名垂千古的忠臣。他们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裕王叹了声:“如果他们死了,待本王登基,定要追封他们。” 这时,冯保捧着一个托盘,进到书房:“启禀王爷,碧螺春沏好了。” 裕王道:“放桌上,你下去吧。” 随后裕王竟以皇储之尊,给徐阶端了茶。 徐阶赶忙起身接住茶碗:“王爷,使不得。” 裕王道:“你是本王的师傅,有什么使不得的。对了,最近右春坊得到了个消息。锦衣卫指挥使陆炳这两天染了风寒大症,高热不退。给陆炳看病的御医透露,他的大限已经快到了。” 徐阶闻言,放下茶碗道:“王爷,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子太重要了。最好能让我们的人坐上去。即便咱们的人坐不上去,也不能让严嵩的人坐上去。现在锦衣卫指挥左同知是刘大,刘大是严世藩的义兄弟,我们绝对不能让他接任指挥使。” 裕王道:“嗯。我正要跟徐师傅商量呢。詹事府右春坊的掌坊庶子朱希孝替本王办了年秘密差事。他本就是右春坊这个‘小锦衣卫’的当家。不如我们想法子,让他做个真锦衣卫的指挥使如何?” 徐阶摇头:“不妥不妥。世人都知道朱希孝是王爷您的人。如果硬生生的把他塞进锦衣卫,抢指挥使的位子。皇上会怎么看?他会觉得王爷您有二心!” 裕王道:“是啊。父皇最近用丹药的次数越来越。性子也越来越疑。徐师傅,那你说,咱们该抬举谁接陆炳的差事?” 徐阶道:“锦衣卫中,贺六和胡三已然是王爷的人了。胡三上了年纪,怕是难堪大任。我看贺六很合适。一来,他四十出头,年富力强。二来,他这两年办了丁旺案、江南私盐案、大同通敌案、浙江通倭案,每一个案子他都处置的很妥当。他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三来嘛,他本就在锦衣卫效力了二十年,新近又升了千户职衔,在资历上,他完全够资格可以跟刘大、何二争这个指挥使。” 裕王插话道:“四来,皇上对贺六是信任的。不然也不会赐给他三清上仙的平安符。五来,贺六的夫人、女儿如今都是李妃的闺中人。贺六就算看在妻女的面子上,也绝对不会反水。” 徐阶道:“王爷圣明。” 裕王道:“那就这么决定了吧。如果陆炳真的病死了,咱们就想法子把贺六安排到指挥使的位子上。” 第192章 贺六的好运 - 第192章 贺六的好运 - 第192章 贺六的好运 - 肉肉屋 第193章 喜当爹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93章 喜当爹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93章 喜当爹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93章 喜当爹 永寿宫。 嘉靖帝手边放着一封陆炳告长假的折子。 嘉靖帝心忖:陆炳这些年为他专办秘密差事,已然是积劳成疾。他绝不是想以告病为名,远远的躲开裕王与严嵩之间的争斗。 吕芳给嘉靖帝奉了一碗茶。 嘉靖帝问吕芳:“陆炳告假了。你看由谁暂代指挥使的职责?” 吕芳想了想,答道:“按照锦衣卫的家规。指挥使告病,由北镇抚使暂代差事。” 嘉靖帝意味深长的笑了声:“朕还以为你会说让东厂监管锦衣卫呢!” 吕芳连忙跪倒:“奴婢不敢。东厂监管锦衣卫那都是老黄历了。奴婢从未存过重新掌控锦衣卫的心。” 嘉靖帝道:“起身吧。北镇抚使刘大是严世藩的义弟。让他暂代指挥使,合适么?” 吕芳道:“皇上觉得他合适,他就合适。觉得他不合适,就不合适。” 吕芳不愧是伺候了嘉靖帝数十载的老狐狸。他的话说了等于没说。 不过他内心中还是希望刘大能暂代指挥使职责的。因为刘大表面上是严党一方的人,实际上却是他吕芳安插进锦衣卫的内应! 嘉靖帝想了想:“那就按规矩,让刘大暂代指挥使职责。横竖陆炳只是告病请假,不是高老还乡。暂代职责,又不是任命新指挥使。用不着费那么心思。” 吕芳亲自到北镇抚司宣了旨。 刘大接了旨意,心中可谓是乐开了花! 现在我暂代了指挥使职责,以后陆指挥使驾鹤西游了,我不就是新的指挥使? 刘大召集众太保到他的值房议事。 刘大清了清嗓子,先假惺惺的问陆四:“咱指挥使的病怎么样了?” 陆四道:“劳您挂念。皇上派了太医院的人给我爹瞧病。已然开了药调养着呢。并没有什么大碍。只不过这两三个月是办不了差了,必须卧床静养。” 刘大点点头:“但愿指挥使早日康复。锦衣卫的万斤重担挑在我肩上,我真怕干不好。” 众位太保心中皆如明镜一般:你刘大盼陆指挥使康复?你现在巴不得陆指挥使驾鹤西游才是真的呢!他死了,你才有机会正式接任指挥使。 贺六和老胡相视一笑。 刘大话锋一转,道:“咱们十三个人,都是自家的弟兄。爹亲娘亲,没有本卫的同袍亲。有句话,我要奉劝某几个人!不要打量着陆指挥使病重了,就去找什么新的靠山!更不要这山望着那山高!你们只有一个根,这个根在锦衣卫衙门!我丑话说在前头,如今我暂代指挥使职责,你们要尽心办差。若有人对我阳奉阴违,那就是不忠于锦衣卫、不忠于皇上!到时候别怪我行家法!” 贺六和老胡心中清楚,刘大说的人,正是他俩。刘大口中的“靠山”,无非是裕王。 刘大又抖起威风,喊道:“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有家法在,陆指挥使病重的这段时间,你们要尽职尽责,不得有丝毫的懈怠!如今朝廷正是事之秋。你们要打起精神来,尽心办差。” 刘大正要继续抖威风,一个人却闯进了值房。 闯进值房的,竟然是冯保! 刘大怒道:“锦衣卫十三太保正在议事。你是何人,敢闯我的值房?” 冯保亮出了裕王爷的亲王腰牌:“我是裕王府长随冯保!传裕王命,诏六爷即刻进王府!” 十三太保是皇上的家奴,在名义上,自然也算是储君的家奴。 刘大率十二位太保先向亲王腰牌叩首。 而后,刘大起身,对冯保说:“小公公。朝廷有规矩在,亲王无诏,不得随意调用锦衣太保。” 冯保有些发急:“刘大人,规矩归规矩,你总要讲讲人情吧?裕王诏六爷进府不是因为别的——我的六嫂白笑嫣在王府里晕倒了,不省人事!” “什么?”贺六愕然。他心中的第一反应是,有人下毒害了自己的续弦夫人。 指挥右同知兼南镇抚使何二一向与刘大不和。他开口道:“这小公公说得对,规矩不外乎人情!六嫂都不省人事了,难道左同知你还不让老六去见一面么?” 刘大闻言,只好挥挥手:“老六,你去吧。” 贺六跟着冯保骑着马,纵马向着裕王府狂奔。 来到王府门前下马,贺六问冯保:“义弟,你跟我说句实话,是不是有人给你嫂子下毒?” 冯保摇摇头:“不清楚的事我不敢乱说。今儿晌午嫂子陪着李妃和另外两名诰命打麻吊。不知怎么了,打着打着就晕倒了,醒了后大吐不已。而后又发昏晕倒。” 二人进得王府正厅。 正厅内,坐着裕王和李妃。 贺六跪倒:“臣拜见王爷、王妃。拙荆如何了?” 李妃笑盈盈的看着贺六:“老六,你们做男人的也太粗心大意了些吧?她都有了三个月身孕了,你竟不知?” “什么?”贺六闻言又惊又喜。情急之下他坏了规矩,竟然抬头正视李妃。 裕王端起茶盅:“错不了的。太医院的医正刚给她瞧过。她有孕在身,本来身子就虚。打麻吊又是极为劳神的。幸好只是神虚发晕,没有动胎气。贺六,本王倒要恭喜你了。” 贺六一向遇事镇定。可现在,他镇定不起来了!他的脸上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忙不迭的磕头:“谢裕王!谢王妃!” 李妃笑道:“谢我们做什么?要谢你应该去谢笑嫣那丫头。你膝下虽有香香这个宝贝女儿,却没有儿子。笑嫣要是生个儿子,你们贺家就有了香火。” 贺六叩首:“是。属下这就去谢拙荆!” 李妃摆摆手:“不忙。她在我那儿休息呢,我去给她炖一碗莲子银耳粥补身子。你先陪王爷说说话。” 李妃飘然而去,裕王又屏退左右。 裕王道:“贺六,本王听说陆炳告了长假?” 贺六点头:“是,陆指挥使身体有恙,向皇上告了三个月的假。这三个月中,由我们刘镇抚使暂代指挥使职责。” 裕王叹了口气:“唉,人嘛,总有个生老病死,谁也逃不脱的。陆炳那身子骨,大限也就是一两年间的事了。贺六,本王今天要你一个准话。若是陆炳真的撒手人寰,你想不想接任指挥使一职,替我父皇管好锦衣卫?” 贺六闻言一愣,他谦逊的说道:“王爷,属下才疏学浅恐难胜任。” 裕王摆摆手:“不要说那些无用的!你只需告诉本王,你想不想做锦衣卫指挥使。你是忠诚于本王的。若你想,本王会用一切手段将你捧到那个位子上!” 贺六终于说出了心里话,只有一个字:“想!” 裕王闻言一笑,道:“好了,本王心中有数了。你去看你的夫人吧。” 第193章 喜当爹 - 第193章 喜当爹 - 第193章 喜当爹 - 肉肉屋 第194章 兰陵笑笑生他爹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94章 兰陵笑笑生他爹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94章 兰陵笑笑生他爹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94章 兰陵笑笑生他爹 贺六守在妻子白笑嫣的床边。 白笑嫣终于从昏睡中醒来。冯保赶紧端上银耳莲子粥:“嫂子,这是王妃亲自熬制的银耳莲子粥,补血气的呢。放了冰糖,甜得很。你快喝吧。” 白笑嫣喝了几口粥,问贺六:“你怎么来了?这时辰你不是该在北镇抚司当差么?” 贺六爱怜的看着自己的妻子:“你都这个样子了,我能不来么?” 这时,李妃走进了房间,道:“贺六,笑嫣怀了三个月的身孕。正好,我肚子里的皇孙也八个月了。就让笑嫣住进王府,跟我一起养胎吧。太医院专号喜脉的林医正已经住进了府里。万一有个气血盈亏的,他可以就手开药调养。” 贺六心中愕然:女儿香香住进了裕王府,这还不算。这下老婆、肚里的孩子都要留在裕王府做人质了。看来裕王还是对我不放心。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敢贸然捧我做锦衣卫指挥使的。 心中虽一万个不乐意,贺六嘴上却还是说:“臣谢王爷、王妃恩典。” 李妃道:“什么恩典不恩典的。你现在是王爷的人。照顾臣下的家眷,一向是王爷的圣德。” 李妃又道:“你先出来,我有几句话要单独对你说。” 贺六随着李妃来到屋外。 李妃道:“据说皇上下旨,命严世藩的义弟刘大暂代指挥使职责?你可要小心了,这刘大与严家父子是一党。他暂管锦衣卫,指不定给你什么小鞋穿呢。” 严嵩府邸。 严世藩正与刘大、鄢懋卿、罗龙文等一众严党干将喝酒。 罗龙文道:“徐阶指使吴时来、董传策、张钟他们参劾阁老,结果这三人反而被我们的人参进了大牢!呵,可喜可贺啊。徐阶那些人又怎么是阁老、小阁老的对手?” 鄢懋卿对严世藩说:“小阁老。他们给了咱们绵软无力的一拳,被咱们见招拆了招。下面,咱们是不是该还他们一记重拳?” 严世藩道:“这是自然!来而不往非礼也嘛。你们还记不记得,当初是谁先挑头祭拜杨炼?” 刘大赶忙说:“是贺六和胡三挑头设的灵堂。” 罗龙文劝严世蕃:“小阁老。你要想动这两个人?这恐怕不妥吧。这二人不同于寻常官员,是锦衣卫的太保。贺六深得皇上信任,手里有皇上钦赐的平安符。胡三就更不用说了,是皇上派到锦衣卫里的‘影子指挥使’。。。。” 严世藩摆摆手:“这两个人,我暂时还不打算动。他俩是给杨炼设灵堂的人。我问的是,是谁第一个去祭拜杨炼的。” 罗龙文道:“山东青州兵备道王世贞!严阁老的意思是,拿王世贞下手?这恐怕有些难。山东是裕王的地盘,铁板一块。上到巡抚、下到府县几乎全是裕王的人。想要拿住王世贞的把柄太不容易了。” 严世藩大笑:“自古就是父子同体。拿不住儿子的把柄,那咱们就拿老子开刀!王世贞他爹王忬,几年前从右副都御史任上调任兵部右侍郎。这厮也算是个铁杆的裕王党。咱们就先办了王忬!” 严世藩说完,看了看刘大。 刘大从怀中掏出一张供状:“诸位,王忬做右副都御史时,曾审理了一件贪贿案。案犯是他的学生,在定刑时,王忬徇私枉法,轻判了那案犯。现有案犯的供状在此,他亲口承认,自己定刑前曾与王忬私通书信。人证物证俱在,只需找人上折子把这件事捅到皇上那儿,王忬必死无疑!” 罗龙文道:“妙!刘大人不愧是锦衣卫十三太保之首!竟轻易就拿住了王忬的短处。皇上刚刚下旨让您暂管锦衣卫。我看,等陆炳死后,这新任指挥使铁定是您的!” 刘大脸上笑开了花。他现在明里有严党的支持,暗中有阉党的襄助。对于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他是志在必得。 严世藩道:“我都想好了,把参劾的折子和证据递上去,皇上势必要将王忬下狱、抄家!义弟,抄家的事,就让贺六去办!让裕王党抄裕王党的家!我倒要看看裕王的脸往哪儿搁!” 一日之后,严党官员参劾王忬徇私枉法,且呈上了证据。嘉靖帝无奈,只得下令将王忬打入死囚牢,家产抄没充公。 抄家的差事,刘大交给了贺六和老胡。 贺六和老胡来到王忬的府邸。 老胡对贺六说:“让裕王党抄裕王党的家。亏刘大想的出来!刘大这是诚心要给裕王爷难看。唉,人要是想作死,你拦都拦不住。刘大也不想想,裕王爷是什么身份?储君!等王爷继了位,能有他的好果子吃?” 贺六摇头:“没那么简单。都说裕王是皇上唯一的儿子,铁定能继位。可老胡你别忘了,咱们大明非皇子继位的例子了去了。” 老胡闻之色变:“你是说,严党、刘大他们敢在裕王继位的事情上使绊子?他们得有大的胆子。。。” 贺六道:“老胡,历朝历代这种事儿了去了。他们有什么不敢的?什么叫铤而走险?他们也不傻,知道裕王继了位,他们都得死。怕就怕他们玩什么鱼死网破。得了,取壁上虎、地听,咱们快干活吧。” 王世贞的父亲王忬不是什么大贪官,但也清不到哪里去。 一番查检,在王忬的宅子里共抄得现银九千两,黄金一千两,另有古玩字画一大宗,加起来差不值三万两银子。 贺六抄完了王忬的府邸,正要跟老胡回北镇抚司复命。一个人骑着快马到了府门前。那人正是王忬之子,杨炼的好友,山东青州兵备道王世贞。 王世贞一听说父亲被抓,便从青州马不停蹄的赶回京城。 王世贞下马便跪倒在了贺六和老胡面前:“三爷、六爷,我父亲是被冤枉的。请你们一定要救他的命啊!” 贺六连忙扶起王世贞:“王大人快快请起。令尊的案子不是我们办的。我们只管抄家。想救他的命,你求我们没用。你还是去求徐阁老、高部堂、张部堂,让他们在皇上面前美言。” 老胡指了指身后满满一大车的财物,道:“王大人,令尊为官也太不检点了。他每年的俸禄银子才少?竟然攒了三万银子的家当。” 王世贞苦笑一声:“二位大人。我爹虽不如杨炼公那样清廉如洗,却也不是什么贪官。他为官近三十年,历任巡按、监察御史、佥都御史、巡抚、副都御史、兵部右侍郎。每年下面的人送的冰炭银、节敬、寿敬、仪敬不是小数目。这些进项虽都是官场的陋规,却也不算有罪!一年攒下一千两,三十年也总能攒下三万两了。” 王世贞说的是实话。大明开国定官俸时,洪武爷给官员们定的俸禄低的吓人。寻常的官员,都不指着俸禄养家糊口。官场的陋规银子,也是历代皇帝所默许的。 贺六叹了口气:“唉,王大人。对于令尊的案子,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我看,你还是去求能救令尊的人吧。” 第194章 兰陵笑笑生他爹 - 第194章 兰陵笑笑生他爹 - 第194章 兰陵笑笑生他爹 - 肉肉屋 第195章 拖刀计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95章 拖刀计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95章 拖刀计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95章 拖刀计 王世贞是个孝子。父亲获罪,即将被斩首。他在两天之内,去求了二十位裕王党官员帮父亲说情,却无一名官员肯见王世贞的面。 王忬是堂堂兵部侍郎,属于六部堂官之列,他算得上是裕王党的干将之一。按理说,徐阶、高拱、张居正他们应该尽全力保他。 可耐人寻味的是,徐、高、张不但不保王忬,反而纷纷给王世贞吃了闭门羹。王世贞连这三位的面儿都没见上。 裕王府门前。 贺六和老胡带着一只羊腿来看香香和白笑嫣。西山黑羊腿肉炖汤,乃是养胎的上品菜肴。 二人刚到裕王府前,就看见王世贞正跪在那里。 王世贞的面前站着冯保。冯保道:“王大人。王爷说了,他是不会见你的。” 王世贞连连磕头:“还请小公公替我转告裕王爷。家父的确是被冤枉的。” 冯保点点头:“好,大人请回吧。” 王世贞转头,看见贺六、老胡:“三爷、六爷。我父亲的案子。。。” 贺六压低声音道:“王大人,我早就跟你说了。那案子是刘大办的。你求我们没有用,要求就去求徐、高、张三位大人。他们能跟皇上说上话。让他们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令尊说不定会有一线生机。” 王世贞苦笑一声:“我已去了徐、高、张三位大人府上十几趟!趟趟都吃了闭门羹。” 贺六心中奇怪:王忬是铁杆的裕王党。怎么他出了事儿,徐、高、张竟视而不见? 冯保突然凑上来:“干爹、义兄。你们快进府吧!厨子已经烧开了水,就等你们的西山黑羊腿下锅了。” 冯保说完直接走到贺六面前,拉着义兄的手就往王府里走。 进到王府,冯保小声说:“义兄,干爹。你们以后不要管王忬的事。裕王爷自有打算。” 贺六敏锐的察觉到,十七岁的冯保说这话时,眼神中透出与其年龄不相称的狡黠。 贺六心想:冯保这小家伙,天天伺候在裕王、李妃身边,自然知道许秘密。难道说是裕王下的令,让裕王党的官员们不要管王忬的事?裕王这是要弃卒保车? 贺六和老胡如今进出裕王府,简直就像是进出自己的家。他俩先去了厨房,将羊腿交给了厨子,而后来到西湘园白笑嫣、香香的住处。 西湘园占据了整个裕王府的五分之一。李妃将这么大的一个园子赐给白笑嫣母女居住,足见她对白笑嫣母女的恩宠程度。 此刻,白笑嫣正看着香香在园中抓蚂蚱呢。 已是初秋。俗话说,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香香腰间系着的蚂蚱笼里,已有十几只肥硕的大蚂蚱。 “爹!”见到贺六,香香迈着两条小短腿儿,扑到他的怀里。 贺六抱起圆嘟嘟的香香,问:“你干嘛呢?” 香香答道:“抓蚂蚱啊!你看这些大蚂蚱肥啊!一会儿我让娘给我烤了吃!” 老胡在一旁笑道:“香香啊,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除了人肉,就没你不想吃的!” 香香嘟着个小嘴:“哼,胡爷爷你懂神马?蚂蚱虽小也是肉!” 老胡笑骂道:“你个小吃狗儿。” 香香一歪头,还嘴道:“哼,你个老吃狗儿。” 贺六轻轻拍了拍香香的脑袋:“不准这么跟长辈说话。” 贺六抱着香香来到白笑嫣面前,道:“刚才我在王府门口碰见王世贞了。” 白笑嫣不同于寻常百姓家的妇人,她见识非凡,对朝中事虽称不上了若指掌,却也都略知一二。贺六现在遇到大事,总爱跟妻子商量。 白笑嫣却朝着周围几个侍女努了努嘴。 贺六即刻噤声。看来这几个伺候白笑嫣的侍女,都是李妃的眼线。 白笑嫣问:“你和胡伯父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老胡叹了一声:“唉,我那徒弟刘大暂管了锦衣卫。直接把我和老六晾在一边。他把我们手下的力士全给调走了不说。现在本卫经手的任何案子,都不让我们插手。我们如今是整个锦衣卫最闲在的人了!” 老胡说话的声音很大,似乎是故意让周围的侍女们听到。 白笑嫣道:“胡伯父,园子里风大。咱们回屋里说话吧。” 进得屋内,白笑嫣支开了几个王府侍女:“你们去厨房看看那羊腿汤炖的怎么样了。炖好之后,记得给王妃那儿送一碗。” 而后,白笑嫣问贺六:“你刚才说你遇到了王世贞?” 贺六点点头:“王世贞应该是来为他父亲王忬说情的。怪得很,裕王竟然给王世贞吃了闭门羹。不仅是裕王,徐、高、张三位大人,亦给王世贞吃了闭门羹。裕王爷难道是在弃卒保车?” 白笑嫣摇头:“不是弃卒保车。依我看,这恐怕是一招‘拖刀计’。” 白笑嫣一句话,点醒了贺六。 所谓“拖刀计”,指的是两军主将对阵,一方拖刀佯装败走,引敌将来追。等到敌将追到身后,趁敌将得意洋洋之际忽然回身反击。。。 当初关羽斩蔡阳,战长沙胜黄忠,用的都是拖刀计。 老胡道:“妙啊!原来裕王是在向严党诈败示弱!” 白笑嫣道:“你们进府之前,徐、高、张三位大人已经到了王爷的书房‘讲经’,看着吧。诈败之后,差不就该谋划一击制胜的事了。” 裕王书房。 高拱对徐阶说道:“徐阁老,王忬怎么说也是咱们的人。他被严党参劾获罪下狱,我们却视而不见。这会寒了为王爷效力的官员们的心啊!王世贞来我府上四回了。我回回让家人说我不在府里。唉,那王世贞是个世间难觅的大孝子,第四回,竟在我府门前磕头竟然磕出了血。。。。” 徐阶并不答话,只是看着裕王。 裕王对高拱说:“徐阁老让你们别管王忬,自有他的道理。 张居正道:“王爷,臣以为,我们已经向严党诈败了两阵。吴、董、张三人因参劾严嵩被罢官流放,算我们输的第一阵。王忬因为几年前的一宗案子被下狱待斩,是第二阵。严党此刻应该已经洋洋得意了。下一步,我们是不是该着手反击?” “不!我们要等严党出手!只有他们出手才能露出破绽!”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入书房。李妃缓步走了进来。 李妃道:“严党只要出手,就必有破绽可循!现在还不是反击的时候!” 裕王点点头:“李妃的意思,也是本王的意思。只是可怜了那王忬。。。待本王继位,必当厚恤王忬。” 第195章 拖刀计 - 第195章 拖刀计 - 第195章 拖刀计 - 肉肉屋 第196章 兵变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96章 兵变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96章 兵变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96章 兵变 朝廷上下无一人为王忬说话。嘉靖帝只好下旨,将王忬斩首弃市。 王忬一死,严党官员们纷纷弹冠相庆。 严府,严嵩书房。 严世藩兴高采烈的走到父亲身边。 严嵩正在写一首要进到宫里的青词。 严世藩道:“父亲,裕王党不过是纸糊的老虎。王忬案发,他们竟无一人敢出头保他。王忬的死已经昭示天下:与我们作对,必死无疑!” 严嵩叹了口气:“不要高兴的太早。朝廷中事,向来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看皇上的身子骨,天翻地覆就在这三五年之间了。到那时裕王爷继了大位,什么王忬、杨炼的旧账,怕是要都算在我们头上。” 严世藩凑到严嵩面前:“爹!我早就跟你说了,大明自洪武爷开国已历经十帝。其中三帝都不是皇子继位。呵,若是能除掉裕王,在宗亲中拥戴一个性子软弱的继位,我们严家的富贵岂不是可以长享?” 严嵩闻言色变:“世藩!慎言!你这可是忤逆犯上!” 严世藩忽然改了一脸愁容:“爹,您自己都说了,裕王爷继位,我们严家必定没有好果子吃。这些年,您老坐着首辅,为皇上、为大明朝遮风挡雨,不知道得罪了裕王少次。难道您要眼睁睁的看着咱们严家遭灭门之祸么?” 严嵩叹了声:“世藩啊,我何尝不想。。。可裕王是储君,皇上唯一的儿子。即便他犯了什么错,皇上也不会深究于他的。” 严世藩冷冷一笑:“若是裕王谋反呢?” 严嵩道:“裕王才不会那么傻。天下迟早是他的,他又何必急于一时。” 严世藩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交给严嵩。 严嵩看后大骇! 这张纸,是兵部、裕王联名的调兵手令。上面写道:“京内有奸佞作乱。着前军都督府左都督赵之信立即率神机营三万将士入京,接手九门防务、接替皇宫卫戍。” 下面盖着的大印,是张居正的兵部尚书官印和裕王的亲王印! 严世藩在一旁道:“爹,你看看,这笔迹仿的还行?” 严嵩是书法大家,他仔细观瞧,而后道:“这的确像裕王爷的笔迹,几可乱真。世藩,你的意思是,栽赃裕王调兵入京?” 严世藩得意的点点头:“储君私自调兵入京,便是谋反!那神机营的掌军大帅赵之信又是裕王党的铁杆。呵,这回裕王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严嵩是只老狐狸,他思忖良久,问道:“难道你就不怕裕王来个顺水推舟?真的依靠入京的神机营兵将逼皇上退位?” 严世藩笑道:“不会的父亲。您别忘了,京师三大营,裕王只掌控了神机营三万兵马。三千营和五军营的掌军大帅,都是皇上的心腹悍将!三千营和五军营不会作视神机营进京的!这件事的结果就是:裕王因谋反被赐死!呵,到那时,咱们再保举一个听话的皇亲,做大明的储君。如此一来,即便皇上龙御归天,天下不还是咱们严家的么?” 严嵩手里拿着那张伪造的调兵手令,对儿子说:“且容我考虑考虑。” 严嵩整整思忖了一夜。天亮,他终于打定了主意。 他将严世藩叫进书房,把伪造的调兵手令递给自己的儿子,道:“就按你的意思去办吧。” 入夜,京郊神机营驻地。 一个身穿裕王詹事府右春坊中允官服色的人,慌慌张张的闯入了帅帐。 “赵都督,大事不好了!严嵩父子勾结禁军,囚禁了皇上,禁锢了裕王爷!他们谋反了!”中允官高声对都督赵之信说道。 赵都督闻之大惊:“什么?有这等事?” 中允官点头,从手中掏出调兵的手令:“这是兵部张部堂、裕王爷联名开出的调兵手令。请赵都督即刻率神机营将士入京平乱!” 赵都督将信将疑,他问道:“严嵩父子真有那么大的胆子?再说了,宫廷卫戍是锦衣卫南镇抚司负责的。难道锦衣卫也投靠了严党?” 中允官道:“锦衣卫的陆指挥使告病了。暂代指挥使职责的刘大是严世藩的义弟!您说锦衣卫有没有可能投靠严嵩父子?赵都督,大明的江山社稷现在全在您身上系着呢!请您立即率军入京平乱!解救皇上和裕王爷!去晚了我怕严嵩父子狗急跳墙,弑了皇上和裕王啊!” 赵都督思索良久:“好吧。传令,全营开拔入京!” 永寿宫。 嘉靖帝刚刚从丹药的药劲中缓过来安寝。 满头白发的严嵩慌慌张张的跑到永寿宫大殿前。 严嵩迎面遇到了吕芳。 吕芳道:“阁老,皇上刚刚安寝。有什么事儿,明日再奏吧。” 严嵩一副火烧眉毛的表情:“吕公公,出大事了!有人造反!” 吕芳惊讶道:“造反?谁?” 严嵩道:“前军都督府的赵之信,正率三万神机营将士直奔京城而来!没有内阁的票拟、皇上的首肯、司礼监的披红,赵之信竟率大军入京!定然是要谋反啊!” 吕芳惊道:“严阁老快随我入殿,面见皇上!” 吕芳和严嵩入殿。情急之下,吕芳竟摇醒了熟睡的嘉靖帝。 嘉靖帝睁眼后大怒:“大胆!你竟敢扰了朕的清梦。。。” 吕芳跪倒:“皇上,出大事了!前军都督府赵之信造反!三万神机营兵士正直奔京城而来呢!” 严嵩在一旁道:“皇上,刑部提牢司在京师三大营中安插了眼线。刚刚眼线冒死到了我的府上禀报了这件事。再有两三个时辰,怕是神机营的兵就要进京了!” 嘉靖帝闻言大骇。不过他毕竟是九五之尊。片刻之后,他恢复了冷静。 嘉靖帝道:“司礼监立即拟旨,着三千营、五军营截住神机营。算了,朕亲自拟这道旨!” 一个时辰后,德胜门外五里。 三千营掌营大帅施荃、五军营掌营大帅唐玉带领近十万兵马,截住了神机营兵士的去路。 赵都督高声道:“施帅、唐帅,京中有变!我们入京是奉了兵部张部堂、裕王爷的命平乱的!你们为何要挡住我们的去路?” 施荃大笑:“巧了!我这儿也有一道旨,是皇上的圣旨!让我和唐帅立即包围你们神机营,以防你们入京作乱!” 赵都督道:“施帅、唐帅,你们该不会是被奸人蛊惑吧?快快让出去路,不要耽误了平乱的大事!” 施荃道:“皇上还有一道旨意,是给你们神机营的呢!吕公公,请宣旨吧!” 吕芳下马,拿出圣旨,高声道:“有上谕!命神机营所有兵士,立刻缴械,返回京郊驻地!” 赵都督心中疑惑:吕公公是皇上的身边人。他来宣旨,应该不会有假。难道说。。。坏了!有人伪造张部堂和裕王的调兵手令,诓骗我率军入京!上当了! 第196章 兵变 - 第196章 兵变 - 第196章 兵变 - 肉肉屋 第197章 将贺六、胡三就地正法!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97章 将贺六、胡三就地正法!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97章 将贺六、胡三就地正法!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97章 将贺六、胡三就地正法! 四个时辰后,永寿宫大殿。 严嵩父子跪在青纱帷帐前。 严嵩将那份张居正、裕王联名的调兵手令交给司礼监掌印吕芳。吕芳又将调兵手令递入了青纱帷帐。 嘉靖帝看后,心中不是愤怒,而是悲伤! 朕生有八个儿子,其中七个早夭的早夭,病亡的病亡。现如今,朕就只剩下你一个儿子!九州万方,朕迟早要传给你!你为何要急于一时? 朕唯一的儿子竟然想弑君弑父,谋朝篡位?! 朕还记得,你五岁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从景阳宫的那颗老杏树上摘的杏子,跑过长春宫、咸阳宫、承乾宫,一路跑到保和殿。你把那枚杏子交给朕,笑着对朕说:“父皇,你吃。”杏子上,还沾着你一双小手流的汗。 可今天,你却要弑君弑父?! 悲伤之后,是切齿的恨意!人世间最深的恨,往往源于最深的爱。 大殿中,严世藩不失时机的添柴加火:“皇上,那些人深夜调神机营入京,无非是想谋反!幸亏刑部提牢司的眼线及时发觉,皇上圣明天纵,调三千营、五军营缴了叛军的兵械,如若不然,京城危矣,社稷危矣,皇上危矣!” 青纱帐中,传出一声龙啸:“说清楚,‘那些人’是哪些人?” 严世藩张开嘴,想要回答“自然是裕王”。 严嵩却给儿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噤声。 严嵩开口道:“启禀皇上,宋有陈桥兵变,黄袍加身。臣以为,赵匡胤本是想好好辅佐周恭宗的。只不过他的属将已将黄袍披在了他的身上。若他不从,那些如狼似虎的将领免不了要杀掉他。他也是不得已,这才做了皇帝。” 严嵩不愧是混迹朝堂数十年的老狐狸。他的回答巧妙至极。首先,他的言外之意是,徐阶、高拱、张居正胁迫裕王谋反。同时,严嵩心中清楚,血浓于水。皇上对裕王还是有父子之情在的。故而他说裕王是“被迫谋反”。 然而,被迫谋反也是谋反!此事之后,裕王再无可能继承皇位! 青纱帐中,传出一声龙啸:“叫刘大!” 刘大身着飞鱼服,腰配绣春刀上到大殿内。 锦衣卫的规矩,上殿不得佩绣春刀。除非有人谋反,佩刀上殿是为了护驾。 嘉靖帝朝着刘大又是一声龙啸:“把徐阶、高拱、张居正。。。还有裕王,统统看押在自己的府邸里!任何人不得跟他们联络!” 刘大拱手道:“臣遵命!” 嘉靖帝又道:“刚才严世藩说,那些人调兵入宫是为了谋反。锦衣卫里,有没有他们的人?你们锦衣卫的人一身锦衣,身上个个花团锦簇!花团之中,有没有杂草?!有杂草就要除之!懂么?” 刘大心中暗喜:他早已与贺六、老胡撕破了脸皮。有了嘉靖帝的这句话,他可以名正言顺的除掉这两个敌人! 刘大叩首:“臣遵旨!” 刘大从永寿宫中出来,立刻回到北镇抚司,他派人召集本卫所有人马在北司校场聚齐。 贺六、老胡、其他的锦衣太保侍立在刘大身边。 刘大高声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昨夜京中有人谋反!你们平日吃着皇上恩赐的饭,穿着皇上恩赐的锦衣,现在要忠心护主!众太保听令!北司稽查副千户徐七何在?” 徐胖子拱手道:“属下在!” 刘大命道:“命徐七率稽查千户所四百弟兄,围了内阁次辅徐阶的宅子!任何人不得出入!” “徐七领命!” 刘大握紧了手中的绣春刀:“南司巡城千户薛九何在?” 薛九拱手道:“属下在!” 刘大朗声命道:“令你率巡城千户所三百弟兄,围了户部尚书高拱的宅子!任何人不得出入!” “薛九领命。” 刘大颇为享受对着十三太保发号施令的感觉。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历代那么的人都想坐上锦衣卫指挥使的宝座,为了指挥使的宝座可以兄弟相争、刀兵相见——因为无上的权力,是天下最美的佳酿! “南司随扈千户韩五何在?” 韩五拱手道:“属下在!” 刘大道:“命你率随扈千户所五百弟兄,围了兵部尚书张居正的宅子!” “韩五领命!” 刘大又高声令道:“其他太保,各领下属弟兄,随我一起,围了裕王府!” 众位太保正要各自领着手下出卫办差。刘大却高喊一声:“慢着!在办差之前,我要宣皇上的口谕!” 刘大道:“有上谕:你们锦衣卫的人一身锦衣,身上个个花团锦簇!花团之中,有没有杂草?!有杂草就要除之!” 贺六和老胡心头一震。如今他二人已经加入了裕王党一方。裕王党谋反,他们二人也难脱干系!刘大口中的“杂草”,自然是指他们。 刘大又高声道:“皇上让我除草,诸位就别怨恨我不念及兄弟之情了!来啊,将贺六、老胡拿下!就地正法!” 刘大手下的几个贴身校尉一拥而上,将贺六、老胡捆成了粽子。 两名校尉掏出手铳,将手铳对准了贺六和老胡的头颅! 老胡闭上了眼睛:活了六十二年了,难道我的命数要到此为止了么? 贺六却突然想起当初在浙江,了尘和尚自尽前说的那段佛箴:世人都说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了就是好,好就是了。 罢了罢了,爹,儿子这就去那阴曹地府与你团聚。 就在此时,南镇抚使何二何天昂站了出来! 锦衣卫中人都知道,十二爷是“尸痴”,十一爷是“骗痴”,殉国的姜四爷是“火器痴”,南镇抚使何二却是个“武痴”。 何二生性孤傲,是个蛮横的武夫,却也是个忠义之人。 他拱手道:“左同知大人,你说要将贺六、胡三就地正法。请问,皇上可有明旨?” 刘大怒道:“刚才我不是宣了皇上的口谕了么?皇上让我在锦衣卫中除草!” 何二道:“那我是不是可以如此理解:皇上只说让你除草,却未明言所谓的‘杂草’是谁?也就是说,你没有明旨就想杀掉两个锦衣太保?!这不合规矩!锦衣卫是皇上的家奴。即便是杀一个小小的力士,也要有皇上的明旨!” 刘大暴怒不已:“混蛋!何二,难道你要包庇谋反的乱党?京中谁人不知,贺六和老胡最近跟裕王府走得近?裕王谋反,他们一定是帮凶!” 何二笑道:“跟裕王走得近就一定参与了谋反?左同知,我怎么听说五年前你还给裕王爷献过一柄镶着十几颗宝石的宝刀呢?难道说你也参与了谋反?没有证据就杀人,难道你要学宋时的秦桧,玩什么莫须有?” 刘大盛怒之下,说了一句犯众怒的话:“我是锦衣卫的左同知兼北镇抚使,暂代指挥使职责!我要杀谁,就杀谁!用不着什么罪名!” 何二冷笑一声:“你自己都说了,你只是暂代指挥使职责!我这个右同知兼南镇抚使有监督你的权力!你想以莫须有的罪名杀掉老六和三爷,我何二何天昂第一个不答应!” 这时,赵慈拱手道:“属下赵十二愿保六爷、三爷!他们绝不是犯上作乱的奸佞之徒!” 其他太保闻言,纷纷表态:“属下李十一愿保。” “属下徐七愿保。” “属下陆四愿保。” “属下薛九愿保。”。。。。 刘大见十位太保众志成城的保贺六、老胡,刚才十分的杀意只剩下了三分。 若真是杀了贺六、老胡,他刘大便会触犯众怒。没有这些太保爷的支持,即便今后他接任了指挥使的位子,也坐不稳。 刘大只好说道:“罢了!将贺六、胡三关押进诏狱!其余人等,按照我刚才的吩咐,立即围了裕王、徐阶、高拱、张居正的宅子!一定要严加看守!飞入一只鸟,跑出一只老鼠我都饶不了你们!” 第197章 将贺六、胡三就地正法! - 第197章 将贺六、胡三就地正法! - 第197章 将贺六、胡三就地正法! - 肉肉屋 第198章 转机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98章 转机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98章 转机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98章 转机 严嵩之所以屹立朝堂数十年不倒,归根结底是因为他精通三件事:整人、杀人、用人。 他整人的手段高明的很。 嘉靖帝下令锦衣卫幽禁了裕王、徐阶、高拱、张居正。裕王党的头脑,已经被严党控制住了。 严嵩清楚,抓住了蛇头,就该收拾蛇尾了。他让严党的官员们纷纷上书,参劾裕王党的那些三品以下官员们。 严嵩是个手段高超的老官僚。他清楚,这些三品以下的裕王党官员职位虽小,却是裕王党的基石。 整人之道,不整则以。要整,就整死!徐、高、张他要整死,所有与裕王党有关的小官儿,他亦要整死! 整整半个月的时间,朝中的裕王党官员们罢职的罢职、下狱的下狱。取代他们的,当然是严党官员。 耐人寻味的是,对于撤换裕王党官员的折子,嘉靖帝一律照准。可嘉靖帝就是不表态该如何处置裕王本人和徐、高、张三人。 严嵩有些慌神了。整人就要整死,这是原则。否则蛇醒了,免不了要回身咬人一口。 慌乱之中,严嵩做了一件糊涂事。 他指使手下数百名官员,联名上折子请求嘉靖帝废掉裕王的亲王位,并将徐、高、张三人革去一切官职,斩首示众。 哪曾想,嘉靖帝接了联名的折子,不但不表态,且直接从永寿宫移驾,住进了朝天观,跟蓝道行寻仙求道去了。 锦衣卫诏狱。 贺六和老胡已经被关进诏狱半个月了。诏狱是锦衣卫的自家地盘,这两位太保爷倒没受什么罪。南镇抚使何二吩咐看牢的总旗、小旗们,一定要好好伺候三爷和老六。 诏狱中的总旗、小旗本就是老胡的下属。即便何二不这么吩咐,每餐三荤、三素,一壶杏花村也是少不了的。 刘大忙着在朝廷里大肆抓捕裕王党的官员们,一时也没工夫腾出手来收拾贺六和老胡。 老胡叼着一根枯草,对贺六说:“关了咱们半个月了。也不说咱无罪,也不砍咱们的头。我身上都快招虱子了。” 贺六道:“呵,严党的人手段高明。裕王爷是皇上唯一的儿子,栽赃他任何寻常的罪名,皇上都不会深究。唯独这谋反罪,是历朝历代哪个皇帝也无法容忍的。” 老胡道:“放心,皇上不是从古至今最圣明的君主,却是从古至今最聪明的君主。裕王是他唯一的儿子,迟早要继位。根本不需急于一时。这么简单的道理,三岁的小孩都能想明白,皇上又怎会想不明白呢?即便事发当日皇上盛怒难平,这都过了半个月了,皇上的怒气消了,自然能想明白这其中的蹊跷。” 朝天观大殿。 蓝道行正跟嘉靖帝席地而坐,盘道论仙。 一个白胖小道士忽然走进大殿,他的手里端着两碗茶。 给蓝道行和嘉靖帝上了茶,白胖小道士趁着嘉靖帝不备,给蓝道行使了个眼色。 蓝道行会意。他对嘉靖帝说:“皇上,时辰到了,该给三清上仙上香了。” 嘉靖帝点头:“嗯,上香吧。” 蓝道行点燃三炷香,递给嘉靖帝。 嘉靖帝手握三炷香,在三清上仙的金身前虔诚的低下了头。 而后,他将三炷香插在香炉之中。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这三炷香本来是散发着青烟的,猛然间,青烟却变成了蓝色的火苗。顷刻间,这蓝色的火苗便将三炷香烧成了灰烬! 嘉靖帝大惊失色:“蓝神仙,这是怎么回事?” 蓝道行道:“焚香出异象,这应该是三清上仙在警示皇上什么事情。” 嘉靖帝道:“速速扶乩问卦,问问三清上仙是什么意思!” 蓝道行闻言,又开始玩那套神仙上身的把戏。 他一阵抽搐,口吐白沫,而后起身道:“我乃太清境三教宗师混元皇帝太上老君道德天尊!” 朝天观大殿外。 严嵩捧着一份联名的奏折,对白胖小道士说道:“小道长,我有一份重要的折子要呈给皇上。” 小道士拱手道:“阁老大人,皇上正在跟蓝神仙扶乩问卦,任何人不得打扰。好在用不了半柱香的功夫,扶乩问卦就完事儿了。你再急也不急于这片刻。” 严嵩道:“那好,我在此等一会儿。” 大殿内。嘉靖帝在黄纸上写下了自己的问题:“上天为何降下异相?” 太上老君上身的蓝道行双掌撵着树枝,在沙子上写下了潦草的几个字:“国有奸佞,陷害孝子。” 嘉靖帝赶忙又在黄纸上写下了问题:“奸佞何人?” 蓝道行继续撵动树枝,写下四个字:“就在殿外。” 嘉靖帝有些惊讶:“奸佞就在殿外?” 蓝道行又是一阵抽搐,口吐白沫。而后他起身跪奏道:“太上老君已归仙位。” 殿外的白胖小道士听到了这句话。他对严嵩说:“严格老,扶乩问卦结束了。你可以进去了!” 严嵩捧着奏折,佝偻着身子,颤颤巍巍的走进了大殿中。 嘉靖帝看到严嵩的身影,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正如老胡所料。“兵变”当日,嘉靖帝盛怒不已。他对裕王谋反的事情,信了能有七分。可日子一长,怒气消散,他恢复了理智:裕王迟早要登大位。这些年他又没犯什么大错,朕没有任何理由剥夺他储君的位置。除非朕这个儿子脑子进了屎,才会稀里糊涂的发动什么兵变。 三清上仙降下的异象,还有那句“国有奸佞,陷害孝子”,让他更加怀疑,所谓“兵变”其实是严嵩父子演的一场戏。 “太上老君”刚说完“奸佞就在殿外”,严嵩就巴巴的进了大殿。他要不是奸佞,谁是奸佞? 嘉靖帝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问道:“有什么重要的事么?” 严嵩道:“朝中数百名官员,联名上了第二道折子。请求皇上废裕王的亲王位,另将徐、高、张三人革职、斩首。” 嘉靖帝笑了笑:“哦?又是数百人联名?万众一心啊!折子留在这里吧,朕会仔仔细细的看。你先回西苑内阁值房去。朝廷正是事之秋,内阁离不开严爱卿你啊!” 严嵩闻言,放下折子,转身颤颤巍巍的走了。 嘉靖帝高声喝令门口侍立的白胖小太监:“没眼色!还不搀着点严阁老?” 严嵩走后,嘉靖帝叫来吕芳:“贺六和胡三现在何处?” 吕芳回禀道:“奴婢听说,刘大奉了皇上的旨意,在锦衣卫中‘除草’,已将这二人关进了诏狱。” 嘉靖帝怒道:“朕让他除草,没让他抓忠于朕的忠臣!真是胡闹!你速去诏狱传朕旨意,让贺六和胡三到朝天观见驾。” 两个时辰后,贺六和老胡来到了朝天观。 二人进得朝天观大殿,齐齐叩首:“臣参见皇上。” 嘉靖帝道:“免礼吧。你们两个被刘大关了半个月?受委屈了!” 贺六说了一句似乎不该他说的话:“臣再委屈,也没有裕王爷委屈。皇上,臣冒死陈奏,臣以为,裕王爷是被人诬陷的。” 嘉靖帝点点头:“嗯。如果有人胆敢诬陷朕唯一的儿子,那朕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说完,嘉靖帝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那张纸正是裕王、张居正联名的调兵手令。 嘉靖帝走到贺六面前,讲调兵手令递到他手里:“查!一定要彻查!就从这张调兵手令查起!朕再给你们一道特旨,今后,你们可以不受锦衣卫指挥左同知刘大的节制,直接听命于朕!” 贺六、老胡叩首:“臣遵旨!” 嘉靖帝笑着说:“贺六,朕听说你的夫人怀了身孕,正在裕王府中养胎?” 贺六道:“是。” 嘉靖帝一挥袍袖:“你被关押了半个月,你的夫人还不知道担心成什么样子呢!查这件事之前,你先去趟裕王府,探望探望你的夫人!” 嘉靖帝之前已经下旨,幽禁裕王。任何人都不得出入王府。现在他让贺六去裕王府“探望夫人”,无非是在给裕王释放一个信号。这信号是:朕知道你有冤情,放心,朕已经派了贺六、胡三去帮你洗刷冤情! 第198章 转机 - 第198章 转机 - 第198章 转机 - 肉肉屋 第199章 跪下,再跪下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99章 跪下,再跪下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99章 跪下,再跪下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199章 跪下,再跪下 裕王府门前。 曾经门庭若市的裕王府,自嘉靖帝下令幽闭裕王后,就变成了门可罗雀。 数百名锦衣卫力士持铳佩刀,将裕王府围成了铁桶一般。 贺六和老胡信步走到裕王府门前。 刘大拦住了二人去路,他一脸怒气的看着二人:“你们竟敢逃狱?来啊,快给我拿下!” 刘大的一名亲信校尉附到他耳边道:“左同知,您上晌没回北司,您不知道,吕公公亲自到诏狱传旨,无罪开释三爷和六爷。皇上还在朝天观召见了他们二人。” 贺六朝着刘大笑了笑:“怎么?皇上刚将我们无罪开释,左同知大人就等不及要把我们再塞回诏狱里去了?” 刘大面有愠色:“贺六,既是无罪开释,你不在北镇抚司呆着,跑到裕王府来干什么?” 老胡清了清嗓子:“皇上口谕!” 听到“皇上口谕”四个字,裕王府门前的锦衣卫们推金山倒玉柱般,哗啦啦全部跪倒。 刘大一愣神,他站在一群跪倒的力士、校尉中间,显的鹤立鸡群。 老胡道:“怎么,徒弟,你做了左同知,暂代了指挥使职责,连锦衣卫的家规都忘了么?竟然见旨不跪?” 刘大闻言,只好不情愿的跪倒在贺六和老胡面前。 老胡朗声道:“有旨意,命贺六入裕王府,探望孕妻。任何人不得阻拦!” “臣遵旨。”刘大朝着老胡叩首后起身。 起身之后,刘大说道:“既然是探望六嫂,你们就赶紧进去吧。探望完六嫂,你们即刻回北镇抚司待命,一步也不准离开北镇抚司。别忘了,我是你们的上司,锦衣卫家规,上司钧令大如天!” 这次,轮到贺六宣旨了:“皇上口谕!” 刘大一怔:“皇上的口谕你们就不能一气宣完?莫不是耍将本同知?” 贺六喝了一声:“皇上口谕,锦衣卫左同知兼北镇抚使刘大接旨!” 刘大闻言,只得再次跪倒:“臣接旨。” 贺六高声道:“有旨意,贺六、胡三自今日起不受锦衣卫指挥左同知刘大节制,直接听从于圣命!” 刘大闻言,极不情愿的朝着贺六叩首:“臣遵旨。” 贺六、老胡宣完两道口谕,头也不回的径直走进了裕王府。 进到王府,二人直奔白笑嫣、香香居住的西湘园。 白笑嫣正抱着香香在园子里晒日头呢。香香手里捧着一个大梨子,“咔哧咔哧”的啃个不停。 香香见到贺六,小脸一板,“啪”一声扭过了头去。 老胡笑盈盈的看着香香:“怎么了香香,一张小脸儿跟谁抢了你的油果子一样。” 香香一双大眼睛里竟然满是泪花:“嘤嘤嘤,我爹不要我了!半个月都没来看我。” 白笑嫣亲了亲香香:“香香乖。爹有大事要做,当然没空来看你了。你先去厨房吧。李掌案炖牛腿肉呢,此刻应该炖好了。” 香香这小丫头简直是没心没肺,一听说有肉吃,哭声戛然而止。她啃了一口大梨子,笑嘻嘻的对贺六说:“爹,胡爷爷,香香不陪你们玩啦。我吃牛肉去!” 说完,香香蹦蹦哒哒的走了。 贺六苦笑一声,对白笑嫣感叹道:“咱们的小香香遇到任何不顺心的事,一碗肉都能让她高兴起来。如果这世间有什么事对她来说是一碗肉化解不了的,那就两碗。” 白笑嫣道:“好了,说正事儿吧。锦衣卫把裕王府围成了铁桶,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贺六压低声音:“皇上亲自下旨,让我来裕王府看你。你转告王妃,皇上已经让我和老胡查那张调兵手令的真伪。我和老胡会尽力还裕王爷一个清白。” 白笑嫣点头:“看来皇上还是念及父子之情的。下晌王妃会来看我,她听到这个消息,指不定高兴呢。” 贺六和老胡出得裕王府。 老胡问贺六:“现在咱们该从何处查起?” 贺六沉思一番,道:“走,去端古斋,找我许师傅去。” 贺六是锦衣卫的抄家官儿,抄官员的家免不了要抄出古玩玉器。为了练就一双鉴别古玩真伪的火眼金睛,他二十年前便拜了端古斋的许老掌柜为师。 许老掌柜不仅精通鉴别古玩玉器,对于文房四宝亦有很深的研究。 端古斋是京城最大的古玩店铺。称得上是门庭若市。 柜前伺候的伙计认识贺六。他走上前来:“大师哥来了?” 这站柜伙计是许老掌柜的徒弟,按照古玩行里的辈分,他不用称贺六为“六爷”,只需叫他一声“大师哥”。 贺六问:“咱师傅呢?我找他有要事。” 伙计道:“在货仓里盘一块老玉呢!您自己进去找他吧。” 贺六对端古斋倒是轻车熟路。他领着老胡进了柜台,又从柜台的后门进得货仓。 许老掌柜见了贺六,一脸惊喜:“老六,你化险为夷了?” 许老掌柜这端古斋,主顾大都是京内的达官显贵。前些日子,与他交好的某位吏部郎中告诉他:“你徒弟贺六因参与裕王党兵变被抓起来了。你自己要当心,别跟着贺六吃了瓜落儿。” 许老掌柜做了贺六二十年的师傅。二人早已是情同父子。这些日子,他为贺六捏了一把汗。 老胡在一旁道:“皇上是古往今来第一圣主。又怎么会冤枉我和老六这两个大忠臣?” 许老掌柜道:“胡老弟说的是!老六,你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 贺六从怀中掏出那张调兵手令,递给许老掌柜:“师傅,帮我看看这劳什子有何蹊跷之处。” 许老掌柜久居京城,伺候的都是达官显贵,见识自然非凡。他接过调兵手令一看,惊叹道:“我的天,这就是裕王党谋反的证据?” 贺六惊讶:“裕王党谋反?现在老百姓都知道这件事了?” 许老掌柜点点头:“京城街头巷尾都传遍了。说裕王勾结徐阶、高拱、张居正,调神机营入京,想要弑君弑父!” 老胡对贺六说:“此等军国大事,老百姓是怎么知晓的?” 贺六道:“那还用问,必是严党的人传出的话。他们不但要在朝廷里搞臭裕王党,还要在民间搞臭裕王党。” 贺六转头又对许老掌柜说道:“师傅,你老对笔墨纸砚的事儿知之甚深。你看看这调兵手令有何蹊跷的地方。” 第199章 跪下,再跪下 - 第199章 跪下,再跪下 - 第199章 跪下,再跪下 - 肉肉屋 第200章 千门掌门人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00章 千门掌门人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00章 千门掌门人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00章 千门掌门人 许老掌柜先拿了一方西洋镜,仔仔细细的查验了调兵手令的笔迹。 良久,他开口言道:“老六,有一回我给大理寺的黄大人家送一方鸡血石,在他家里见过裕王爷的一副墨宝。这调兵手令,的确像是裕王爷的手迹。即便是仿的,也仿出了八九分。” 贺六道:“嗯,京城之内向来不乏模仿笔迹作伪的高手。” 许老掌柜用右手沾了点唾沫,点在调兵手令上:“入水不散。这是货真价实的同福号罗纹纸。我跟同福号的王老板是至交。他跟我说过,裕王府的纸张,都是同福号晋上去的。” 贺六指了指调兵手令后的两枚印记。一枚是兵部正堂大印,一枚则是裕王的亲王印。他问许老掌柜:“你看调兵手令上盖的这两枚印,是真的么?” 许老掌柜摇头:“盖着的两枚大印的真伪,我无法辨别。除非把兵部大印、亲王大印拿到我面前比对。” 老胡道:“印信乃权柄也。张部堂、裕王怕是不会把印拿到端古斋来。” 许老掌柜拿起一柄裁纸刀,小心翼翼的在调兵手令上刮下了一丝印泥,先放在鼻前闻了闻,而后他用手指撵着印泥,放到舌尖上。 一番品尝,许老掌柜道:“苦中带微甜,又有一丝香味。这应该是书香斋的印泥。裕王府用的印泥向来是书香斋晋上去的。” 贺六问道:“师傅,您怎么能断定这是书香斋的印泥?” 许老掌柜侃侃而谈:“整个京城做印泥的印斋,唯有书香斋的印泥里添加了天竺逢春香。这种香料香味特别,又奇贵无比。看病的大夫讲究望闻问切,咱们古玩行鉴别书画除了望闻问切,还加了个‘尝’字。你师傅我的舌头灵得很,错不了!” 贺六道:“印泥是裕王府的,纸是裕王府的,笔迹是裕王本人的。若这张调兵手令是人伪造的,那造的也太真了些。” 许老掌柜捋了捋胡须:“老六,大明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自己的行规。作伪的手艺属于外八行之列。历代作伪的高手,都有一条规矩:那就是,在赝品上必留有一处记号,以防有人拿赝品害的别人家破人亡。” 贺六点头:“这事师傅你以前就教过我。前年我抄礼部侍郎万安良的宅子,抄出了一副《清明上河图》的赝品。那张赝品就被作伪的人加了个记号。赝品中摇骰人的嘴是张着的,真品中摇骰人的嘴却是闭着的。” 老胡在一旁道:“这调兵手令定然是严嵩父子找了作伪的高手伪造的。这么说来,若那作伪的人心怀良知,一定会在手令上做了什么记号。” 许老掌柜又拿起调兵手令闻了闻:“咦?怪了。” 他拿起那柄裁纸小刀,刮了些干了的墨迹,放到鼻子前一嗅,又尝了尝:“我的天啊!这墨竟然是。。。” 贺六问:“竟然是什么?” 许老掌柜道:“竟然是南唐后主李煜的松烟古墨!” 贺六跟着许老掌柜学了二十年的艺,自然知道松烟古墨的价值:“我的天啊!松烟古墨?那可是价值连城的。” 老胡问:“李煜我倒是听说过。是那个因为一首诗,被赵匡胤赐死的亡国之君吧。” 贺六道:“正是。李煜是个风流皇帝,娶了貌若天仙的大、小周后。小周后嫁入宫廷时,相传从家中带了一方松烟古墨作为陪嫁。李煜对这方宝墨爱不释手。被宋太祖俘获后,他的那首《相见欢》就是用松烟古墨写成的。” 许老掌柜随口吟诵道:“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唉,李煜用那方松烟古墨写成了这首诗。奈何奈何,最后却因为这首诗丢了命。” 老胡有些发急:“你们二位就别从尧舜禹汤说起了!既然这调兵手令是松烟古墨写成的,那这松烟古墨现在何处?” 许老掌柜捋了捋胡须:“李煜死后,松烟古墨被赵宋皇室拿走。元人南侵,这件宝物不知所踪。直到五年前,松烟古墨在京城古玩行现世。可惜,古玩行的大数人,都觉得它是赝品。我却知晓,这是真正的李煜遗物。古墨的主人,用了‘叫行’的法子,在博雅轩那边卖这方墨。我出价到了十五万两。最终却被一个人,用二十三万两的高价买走。” 贺六向老胡解释:“‘叫行’是古玩行里卖东西的一种法子。诸位买主围坐在一起,各自喊价,价高者得。” 老胡道:“我的许老弟,你就别吊我的胃口了!你就说,那买松烟古墨的人到底是谁?” 许老掌柜道:“周一手,这人你听说过么?” 老胡疑惑:“周一手?这人怎么这么耳熟?” 贺六一拍脑瓜:“别是咱们锦衣卫老十一李子翩在千门行里的师傅吧?” 许老掌柜点头:“就是他。作伪和行骗,被归为外八行里面的千门行。周一手是京城千门行的老掌门!” 老胡惊讶道:“老六,老十一不会跟这张调兵手令有什么关系吧?” 贺六道:“难说。老十一虽然表面上豁达磊落,可知人知面不知心。横竖周一手的宅子就在京城。咱们去拿了他,一审便知。” 老胡摇头:“你们刚才不是说周一手是骗子行里的掌门么?他应该是被通缉的,在京城里又怎么会有宅子?” 贺六笑了笑:“周一手十五年前就金盆洗手了,不再行骗。再说,有锦衣卫的十一爷上下疏通打点,顺天府早就撤了周一手的案底。人家现在是守法的老百姓。” 许老掌柜道:“老六说的没错。我有时候见了拿不准的古董,还会上猫须胡同周一手的宅子上请教他呢。” 贺六道:“他的宅子在猫须胡同?师傅,劳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去猫须胡同找周一手!” 三人来到猫须胡同周宅,却见周宅外高高挑着两盏白灯笼。院子中哭声震天:“老爷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哇!” 第200章 千门掌门人 - 第200章 千门掌门人 - 第200章 千门掌门人 - 肉肉屋 第201章 先吃你,还是先吃我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01章 先吃你,还是先吃我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01章 先吃你,还是先吃我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01章 先吃你,还是先吃我 周一手的宅子里哭声震天。这位名震一时的京城千门掌门,竟然一命呜呼,驾鹤西游了! 贺六在门口皱了皱眉头:“早不死,晚不死,咱们找上门他便死了。” 许老掌柜道:“怪了。前几日我拿了一件春秋古鼎找周老爷子过过眼,那时他还好好的,精神矍铄,红光满面。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老胡道:“这不奇怪,严嵩父子这些年还少干杀人灭口的事儿了么?” 三人进得周宅。周一手没有儿子,给他打幡儿充作孝子的,竟然是锦衣卫的老十一李子翩。 李子翩起身道:“六哥、三爷,您二位怎么来了?” 贺六扯谎道:“周老爷子是我师傅的世交。我算是他的侄子。他死了,我自然要来拜祭。” 李子翩苦笑一声:“我的三哥啊。说句不该说的话,这灵堂里吊唁的人,全都是京城挂的上号的骗子手。你在一群骗子手面前撒谎好使么?唉,莫不是我师傅他老人家生前又扯上了什么案子?” 贺六道:“老十一,你知道咱锦衣卫的规矩。太保与太保之间,不能乱打听经手案子的案情。” 李子翩叹了口气:“唉,好,我不问了。既然来了,三位就给我师傅他老人家上柱香吧。” 三人上了香,许老掌柜瞥了一眼棺材里的尸首,又朝着贺六点点头。那意思是:棺材里的人的确是周一手。 贺六问李子翩:“周老爷子是怎么死的?” 李子翩道:“我师傅当了大半生的骗子手,在江湖上的仇家了去了。他虽然八十岁了,却能吃能睡。一顿饭吃得下两只烤鸭子。我本心疑他是被人下毒暗害的。我还专门找了老十二来验尸。可老十二验完了尸,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确认我师傅是无疾而终。” 老胡在一旁道:“周老爷子都八十了,无疾而终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老十一,你节哀。” 李子翩道:“在陆指挥使将我收入锦衣卫之前,我吃的是我师傅的,穿的是我师傅的。他老人家从小一把屎一把尿的把我喂大。他其实就是我的亲爹啊!呜呜呜,我怎么节得了什么哀。” 这时候,灵堂的司礼高喊一声:“孝子摔盆了!” 京中规矩,人死之后要先在家里停尸,接受亲朋好友的祭拜。祭拜完毕,便要摔一个带眼儿的瓦盆,明曰“阴阳盆”。 传说阴间有位孟婆子,要强迫死者喝一碗迷魂汤使其昏迷,以至于不能超生。丧家孝子准备一个带眼儿的“阴阳盆”,是为了让迷魂汤漏掉;打碎瓦盆是为了让死者将这瓦盆带到阴间去,哄骗孟婆子。 摔了阴阳盆,顺天府的差役便会在户籍簿子上将人名划去。死者就可以下葬了。 李子翩将“阴阳盆”高高举过头顶,他高喊一句:“师傅好走!”而后“夸嚓”一声将盆儿摔了个粉粉碎。 一个顺天府的差役在簿子上划了周一手的名字,对着李子翩拱手道:“十一爷,老人家的户已经销了。您可以安葬他了。” 几个精壮汉子合上棺材板儿。李子翩打着幡儿,十几个精壮汉子抬起棺材往坟地走。亲朋好友们跟在棺材后,哭喊声不绝于耳。 老胡和贺六亲眼看着精壮汉子们将棺材埋在了土里。 李子翩高声对众人道:“我师傅已然没有亲人,平日在宅子里伺候他的侍女,每人到我这儿拿三百两银子。管家拿五百两。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李子翩谢过你们对我师傅的照顾!拿了银子,大家就各自散了吧。” 李子翩给侍女、管家发了银子,大家回了城。 半夜,城西寿坟岗。 周一手的坟前,两个黑衣人正拿着镐头刨坟呢! 两个黑衣人,正是贺六和老胡。 老胡道:“老六,咱们爷俩好歹是锦衣卫的太保爷,却在这半夜干这挖坟掘墓的勾当。传出去岂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贺六笑道:“传出去可不是笑掉大牙那么简单。刘大那厮现在乌眼鸡一样盯着咱俩的短处呢。《大明律》载有明文,偷坟掘墓者斩。要让刘大知道,定然砍了咱们的脑袋。好在这坟我估摸是座假坟。那周一手根本不在坟里。咱们掘一座假坟似乎不犯《大明律》里的偷坟掘墓罪。” 老胡累的满头大汗,他杵着镐头跟贺六打起了哈哈:“一会儿周一手要是诈了尸,要吃咱俩,你让他先吃你。我老皮老筋的,不好嚼。” 贺六笑着说:“周一手又不是我家的小香香,见到什么都想抱住啃两口。” 二人废了一个时辰的功夫,终于刨出了周一手的棺材。 贺六抽出皇上御赐的绣春刀。这绣春刀是精铁打造,刀身极其坚韧。他用绣春刀当作撬棺材板儿的撬棍,撬开了棺材盖。 棺材盖被推到一边,二人腚眼一看——棺材里空空如也,哪里有周一手尸体的影子? 贺六笑了笑:“就知道周一手那老狐狸没那么容易死!” 老胡道:“怪了。咱们是亲眼看着那些汉子合上棺材盖的。又跟着这棺材来的坟地,眼巴巴瞅着他们填了土。” 贺六伸手敲了敲棺底。棺底上,竟然有几个铁扣子,还有一把小锁。底板是可以打开的。 贺六笑道:“蹊跷在这儿呢。这底板是活动的,定然是汉子们盖棺的时候,周一手打开底板,窜到了地上。当时棺材是平搭在十几张椅子上的。用一块白布盖住了椅子腿。咱们看不到棺下的情形。灵堂里的唢呐手巴拉巴拉吹着《百鸟朝凤》,咱们也听不到响动。” 老胡道:“可棺材抬起,地上却是空无一物的啊!” 贺六道:“这说明,周宅停棺材的地方,地底下定有暗道密室。找暗道密室可是锦衣抄家官儿看家的本事。走,咱这就去周宅里查检一番。” 二人来到周一手的宅子。宅子里的侍女、管家已经被李子翩遣散,空无一人。 贺六在停放棺材的位置周围转了一圈。他拿手敲了敲地上的石板“咚”。 老胡闻声道:“空心的?石板下面有暗道密室?” 第201章 先吃你,还是先吃我 - 第201章 先吃你,还是先吃我 - 第201章 先吃你,还是先吃我 - 肉肉屋 第202章 骗道、千道、诡道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02章 骗道、千道、诡道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02章 骗道、千道、诡道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02章 骗道、千道、诡道 周宅的青石板下,竟然藏着暗道密室。贺六此刻已能确定,那位千门掌门人周一手是诈死。 贺六对老胡说:“这青石板严丝合缝。用绣春刀撬是撬不开的。大厅里应该有机关。咱们找找。” 二人一番查找,却未发现任何的机关。 一筹莫展之际,贺六突然问老胡:“今儿晌午,老十一摔阴阳盆是在哪儿摔得?” 老胡指了指身前的地面儿:“好像是在这儿摔的吧。” 贺六走到老胡所指之地,俯下身去,仔细的查找。这一片儿地面铺的不是青石板,而是青砖。 贺六用力向下按了一块青砖。 “轰隆!”白天停棺的地面上,两大块青石板左右一分,赫然出现了一个地道入口。这入口四尺见方,容得下一人出入。 贺六问老胡:“带手铳了么?” 老胡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柄手铳,递给贺六。他自己则摸出了三柄飞刀,左右手各持一柄,嘴里还叼着一柄。 贺六看了一眼老胡:“你现在的样儿,活像天桥摆地摊练把式的。” 贺六擦着了火折子,二人借着火折子的亮子,一前一后下到地道之中。 地道越往前走越是宽阔。他们来到了一个密室。密室中,整整齐齐的码放着成堆的银锭子。贺六是锦衣卫的抄家官,对银锭的数目心中有数,他心忖:这几十垛银子足有四五十万两。 再往前走,又是一间密室。密室里亮着一个灯笼。灯笼下,锦衣卫的老十一李子翩,正跟一个八十来岁的白胡子老头儿喝酒呢。 听到外面有响动,李子翩掰开了一杆长火铳的火门:“谁!” “老十一,我,你六哥。别拿那东西指着我,当心走了火儿,你六嫂可就要守寡了!”贺六对李子翩说道。 贺六灭了火折子,老胡也收起飞刀。二人走到李子翩和白胡子老头儿面前。 贺六拱手道:“您就是周一手周老前辈吧?” 周一手笑道:“你就是贺六?我就知道,诈死的把戏骗不过你。你肯定能找到我。” 老胡在一旁问:“周老哥,既然明知道诈死骗不过我们老六,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干?” 周一手道:“呵,我这么干不是为了骗贺六,而是为了骗严世藩!” 老胡拿起桌上的酒壶闻了闻:“上好的女儿红。我说老十一,既然我跟你六哥来了,你总得赏我们口酒喝吧?我俩刚才在周老哥的坟头儿刨了半天土,累的口干舌燥。” 李子翩搬来两张凳子给贺六和老胡,又找了两个酒盅。 贺六从怀中掏出那张调兵手令,放在桌上,他问周一手:“老前辈,这是你造的赝品吧?” 周一手倒是痛快,直接承认:“没错。是我伪造的调兵手令!” 老胡道:“我的周老哥。你知不知道,你造了一辈子的假,顶坑害坑害那些为富不仁的土财主。可你这一回造的假,却能害死我大明的皇储,还有一大批清官儿、好官儿!” 周一手笑了笑:“知道,所以我在调兵手令上留下了松烟古墨这条线索。我就等着贺六爷、胡三爷找上门呢!二十天前,小阁老严世藩找到了我,给我二十万两银子,让我仿着裕王爷的笔迹,伪造一张调兵手令。我如果不答应他,立时就会被刑部提牢司的密探们剁成肉酱。无奈之下,我只好应承下来。帮他造了假。” 老胡道:“按照严世藩的性子,你替他做完这件事,他怎么没灭你的口?” 周一手道:“因为我威胁了严世藩。我告诉严世藩,来严府之前,我已经通知了我的徒弟——你们锦衣卫的老十一。如果我不能活着走出严府,我徒弟会动用锦衣太保专折秘奏的权力,告诉皇上,严嵩让京城千门的老掌门造了什么假东西。严世藩不想节外生枝,只能在我造完假后放了我。” 李子翩接话道:“其实诈死是骗子行的入门手艺。我刚拜在师傅门下时,天天都在水里练屏气。再配上我们千门特制的‘屏息凝神’丸,就算是老十二赵慈都发现不了师傅是诈死。” 贺六问:“你们是怕严党搬倒裕王党后,腾出手来跟周老前辈算后账,杀他灭口,所以诈死?” 李子翩点点头:“正是这样。” 周一手吩咐徒弟李子翩:“徒弟,去,拿笔墨纸砚来。我写一份供状给你们贺六爷。” 周一手写完供状,道:“好了,供状写完了。栽赃储君是诛九族的重罪。要杀要剐,就全听你贺六爷的了。” 贺六道:“杀不杀你,我做不了主。要皇上决断。只是我不明白,你明知道让我找到你,你会犯栽赃储君的重罪。为何还要在调兵手令上做手脚,给我留下线索?拿了严嵩的银子,再诈死,远走高飞到江南或其他地方当个富家翁,了此残生。这不比被诛九族的结果强得?” 周一手笑道:“世人都以为我千门是一群为了钱可以不择手段的骗子手。其实不然。千门有八骗,八不骗只说。不骗老人、不骗读书人、不骗忠臣良将。。。这是祖师爷传下来的规矩!你可知道我们的祖师爷是谁?正是蜀汉名相诸葛亮!” 贺六惊讶道:“诸葛亮?千门的祖师爷?” 周一手点点头:“千门中人,分为骗道、千道、诡道三种。骗道人,只不过是些骗人钱财混吃混喝的市井小骗子。千道人,是骗富济贫的忠义之人。诡道人,则能骗得敌国虏酋、朝廷里的权佞贪官、割据一方为祸百姓的诸侯们身首异处。我们祖师爷就是诡道中人。他老人家帮中山靖王之后刘玄德骗出了一个蜀国。” 老胡笑着问:“周老哥,那你算是哪种人?骗道人?千道人?诡道人?” 周一手笑道:“诡道人那是几百年才出一个的。我顶算个千道人。严嵩是奸臣,裕王爷是忠臣,我活了八十年,能不清楚谁忠谁奸么?我怎么能助纣为虐,让暗无天日的大明朝廷失去最后一点希望?” 贺六对周一手说:“您老先在这密室里住着。我将你的供词呈给皇上。至于怎么处置你,那就看皇上的意思了。” 第202章 骗道、千道、诡道 - 第202章 骗道、千道、诡道 - 第202章 骗道、千道、诡道 - 肉肉屋 第203章 一国之君耍无赖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03章 一国之君耍无赖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03章 一国之君耍无赖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03章 一国之君耍无赖 永寿宫大殿。 贺六、老胡跪在大殿下。青纱帷帐内的嘉靖帝看着周一手的供词。 猛然间,青纱帷账里传出一声龙啸:“欺天啦!” 嘉靖帝从青纱帷账中走出来,站在贺六面前:“朕问你,你是忠于朕,还是忠于裕王?” 贺六的回答天衣无缝:“启禀皇上,裕王是皇上唯一的儿子,是我大明的储君!忠诚于皇上,就要忠诚于裕王。忠诚于裕王,就等于忠诚于皇上!” 嘉靖帝对贺六的回答颇为满意:“你愿不愿意做一柄利剑,替朕,也替朕的儿子扫除朝堂上的那些奸佞之徒?” 贺六朗声答道:“忠直公杨炼曾对臣说过一句话。他说:‘扫除奸佞,天理!’臣又怎敢违背天理?” 嘉靖帝竟然伸出手,拍了拍贺六的肩膀:“好!好一个锦衣卫的六太保!” 转头,嘉靖帝对老胡说道:“胡三,你推荐他做陆炳的继任者,看来的确推荐对了。” 贺六闻言愕然。他心中思忖:是啊,锦衣卫是皇上的心腹。老胡又是皇上派入锦衣卫的内应。可以说,老胡是皇上心腹里的心腹。他自然有底气向皇上推荐一个人做陆炳的继任者。 这时,殿外的吕芳通传:“内阁首辅严嵩、阁员严世藩求见!” 嘉靖帝道:“宣!” 贺六和老胡闻言,起身弯腰拱手,想要退出大殿。 嘉靖帝道:“谁让你们走的。你们就在这儿,看看我大明朝最大的两个奸臣是如何演戏的!再看看朕又是如何迫于无奈,陪着这两个奸臣演戏的!” 严嵩和严世藩进到大殿内。 嘉靖帝问:“两位爱卿有何事禀奏?” 严嵩道:“启禀皇上,数百名官员上了第三封联名的折子。折子的内容还是谏言皇上,废掉裕王的亲王位,诛杀徐阶、高拱、张居正三人!数百人联名的折子留中不发,臣担心朝野非议。。。” 嘉靖帝道:“哦?你是怎么看的?” 严嵩猛然间老泪纵横,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皇上与裕王毕竟是父子。父子情深。闹到今天这一步,臣这个首辅有愧于皇上啊!臣没有在裕王面前善加劝导,让他亲贤臣,远徐阶、高拱、张居正那三个小人。裕王爷私自调兵入京,完全是受了徐、高、张三个奸臣的蛊惑。臣以为,皇上不必废除裕王的亲王位。只需杀掉那三个奸臣便可。” 严嵩心中清楚,只要杀了徐、高、张,就等于皇上承认了自己的儿子谋反。一个谋反的皇子,绝对没有资格再继承大位。到那时,裕王即便还是亲王,也只不过是只没了爪子的死老虎。 严嵩知道嘉靖帝对裕王还是有父子情分在的。他这是顺水推舟,给皇上一个台阶下。 嘉靖帝的回答,却让严嵩一头雾水:“你刚才说什么?裕王擅自调兵入京?哪有的事儿?” 严嵩惊道:“皇上,神机营掌营大帅赵之信,拿着张居正、裕王爷联名的调兵手令,带着一营兵马连夜入京。这是人证物证确凿的事儿啊。” 嘉靖帝这个堂堂的一国之君,竟然跟当朝首辅在永寿宫大殿中耍起了无赖:“啊!你说赵之信带兵进京的事儿啊。那是朕授意裕王、张居正开的调兵手令。神机营有拱卫京畿的重责在肩。朕前一阵听说神机营的兵将疏于操练。朕就下令,让他们连夜入京,好测算下如果京城真的生变,他们需要久才能赶到京城勤王!” 严嵩父子闻言,脸都白了。 严世藩道:“敢,敢问皇上。兵变之事已经过去快二十天了。您怎么才告诉臣等调兵是皇上您的旨意?” 严嵩斥责自己的儿子:“皇上做什么事,用的着跟咱们做臣子的解释么?还不掌嘴?” 嘉靖帝摆摆手:“掌嘴就不必了。唉,怪只怪蓝神仙!蓝神仙这些日子,为朕炼制了十几颗九转飞仙丹。九转飞仙丹的药劲太大,他本是好心,想让朕早一天得道成仙。可惜,朕的修为不够。受不住药劲。这一月来,朕的记性是越来越差。朕把调兵这事儿给忘啦!” 贺六和老胡跪在一旁,强忍着没笑出声。 贺六心想:这一国之君耍起无赖来,跟京城里的市井混混有过之而无不及。 贺六拱手道:“敢问皇上。您半月前下旨,派锦衣卫围了裕王爷、徐阶、高拱、张居正的府邸,幽禁了他们。现在。。。” 嘉靖帝一脸惊讶的神色:“什么?有这等事?九转飞仙丹实在是害人不浅啊!朕竟忘了有这么一码子事!裕王、张居正本是奉了朕的钦命调兵。这下可受了冤枉了!一会儿你去替朕传旨,立即撤回所有锦衣卫。还有,赏他们四人一人一柄玉如意,算是朕给他们赔不是。” 严嵩闻言,哭的心都有了。皇上为了裕王,竟跟自己这个内阁首辅耍起了无赖。这说明,皇上已然下了决心,要削弱他严阁老的权力,甚至要除了他严阁老! 严嵩在心中对自己说了两个字:完了! 严世藩却还是不依不饶:“皇上,调兵的事。。。” 嘉靖帝怒视着严世藩:“调兵的事,以后谁也不准再提了!传到史官耳朵里,他们大笔一挥,把这件荒唐事写进史书里,千百年后,世人会如何评价朕?他们会说朕是个让丹药迷了心智的糊涂皇帝!” 严嵩赶紧给儿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噤声。 严嵩拱手道:“既然真相已经大白,裕王爷、徐次辅、张部堂、高部堂是被误会了。那臣就先告退了。” 嘉靖帝道:“慢着。朕怎么记得,前几天朝廷撤换了一大批官员?” 裕王被幽禁后,严党大肆罗织罪名,弹劾朝中近百名裕王党官员。这些裕王党官员,已然是流放的流放、罢职的罢职、下狱的下狱。而后,严党又大肆安插自己人,接替了这近百名裕王党的官职。 严世藩道:“皇上,这些官员的任免,都是获得了您的首肯,司礼监批了红的。。。” 嘉靖帝似乎是耍无赖耍上了瘾:“有这等事?朕怎么忘了!哎呀呀,胡三,你一会儿替朕跑一趟朝天观。告诉蓝神仙,别再炼什么九转飞仙丹了!朕的修为还无福消受这神丹。朕一时犯了迷糊,幽禁了几个忠臣这不要紧,把他们放出来也就罢了。要是下回再吃了神丹,稀里糊涂杀了严爱卿父子这样的忠臣,那岂不是要悔恨终生?” 嘉靖帝又转头对严嵩道:“你兼着吏部天官的差事。这一月内那上百个官职的任免,全不作数!让升官的返回原职,罢了官的官复原职。” 严嵩父子尴尬的对视一眼:“臣,遵旨。” 第203章 一国之君耍无赖 - 第203章 一国之君耍无赖 - 第203章 一国之君耍无赖 - 肉肉屋 第204章 贺六,升北镇抚使。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04章 贺六,升北镇抚使。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04章 贺六,升北镇抚使。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04章 贺六,升北镇抚使。 严嵩父子退出了永寿宫。 嘉靖帝走到贺六面前:“刚才朕说到哪儿了?” 贺六朗声答道:“皇上让臣做一柄利剑,替皇上、裕王爷扫除朝堂中的奸佞!” 0/ 嘉靖帝点点头:“都说是打蛇打七寸。严嵩父子的党羽众。地方督抚,严家的人占了七成。京城三品以上大员,严家的人占了六成。若是急于求成,必定会引起朝局动荡。说不定那些人会铤而走险,犯上作乱。” 嘉靖帝望着天空外的一轮明月,又道:“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奸佞,要一个一个的去诛杀。朕看,你们可以先从严世藩下手。严世藩这些年仗着严嵩的权势飞扬跋扈惯了,他的屁股底下不是一泡屎,而是一个粪坑!抓住他横行不法的把柄,应该是轻而易举的。” 贺六、老胡道:“臣尊旨!” 嘉靖帝又道:“刘大跟严嵩父子走得太近,让他暂管锦衣卫,朕实在是不放心。朕会拟一道旨,撤去他的北镇抚使职位,只保留他的锦衣卫左同知位子。贺六,今后你就是锦衣卫的北镇抚使!南司镇抚使何二与他一向不和。北镇抚司又交给了你。这样一来,他的指挥左同知职位就成了空名头。” 贺六心中暗道:要说玩弄权术,皇上真是个行家里手! 嘉靖帝道:“好了,贺六。裕王的不白之冤是你洗刷的。朕得让朕的儿子领你的情。你这就去替朕去裕王府宣旨,解除他的幽禁吧。” 贺六拱手:“臣遵旨。还有一事,伪造调兵手令的周一手该如何处置?” 嘉靖帝道:“他也是畏惧严嵩父子的权势,不得已而为之。能在调兵手令上留下松烟古墨这条线索,说明这人心怀良知,是个好人。朕要送他两个字。” 说完,嘉靖帝走到案头,挥毫泼墨,写下了两个字“侠千”。 嘉靖帝道:“贺六,你把这幅字交给周一手。告诉他,他已然八十岁了,今后就别再干那骗人钱财的事了。在京城之中颐养天年吧!有朕的这两个字在,今后也没人敢在京城找他的麻烦。” “皇上圣明!” 贺六和老胡骑着快马来到裕王府前。 “有上谕!即刻撤走裕王府外全部锦衣卫。另,锦衣卫指挥左同知兼北镇抚使刘大,职事杂,甚是忧劳。现撤去其北镇抚使职位,今后专司指挥左同知职责。北镇抚使一职,由贺六接任!”贺六高声道。 “臣接旨谢恩!”跪在地上的刘大心中五味杂陈。他心中清楚,丢了北镇抚使的位子,他这个指挥左同知就成了摆设。名义上他是陆炳的第一顺位继任者,实际上,他自此之后再无半分实权。 他心中有数,看来是严党在与裕王党的较量中落败了。他心中愤恨吕芳:我是你的人,是你让我接近严嵩父子的!世人都以为我是严党成员!现在严党落败,你却对我不管不问? 宣完了旨意,一众锦衣卫太保纷纷围上来,恭喜贺六荣升北镇抚使。 李子翩道:“六哥做了北镇抚使,以后可要照应小弟啊!” 贺六想起了怀中嘉靖帝的御笔亲题,他将“侠千”二字交给李子翩道:“皇上赞许了你师傅。你回去告诉你师傅,今后不要再行骗了。在京城踏踏实实做个富家翁养老就是。” 李子翩道:“我一定转告我师傅。” 贺六又一拱手:“裕王爷这回受了惊。我要进王府,替皇上安抚裕王爷。你们先回北镇抚司吧。改日得空,我请兄弟们喝酒!” 贺六如今是春风得意。刘大却像只斗败了的公鸡一般,无精打采。 贺六与老胡进到王府,见了裕王、李妃。 裕王、李妃大喜过望! 裕王拉着贺六的手,道:“父皇真是这样说的?让你做大明朝的利剑,替父皇、替本王扫除朝堂上的奸佞?” 贺六点点头:“王爷,这的确是皇上的原话。” 裕王大喜过望:“苍天有眼,列祖列宗保佑!忠直公杨炼没有白死!兵部侍郎王忬没有白死!严党败亡之日,看来是不远了!” 贺六道:“是啊,皇上命我先找出严世藩横行不法的证据来。自古父子一体。儿子犯罪,严嵩这个做老子的自然也难逃干系。” 裕王微笑着对贺六说:“老六,你这柄大明朝廷的利剑,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看父皇的意思,是想让你做陆炳的继任者。锦衣卫是我大明的一张盾。你掌控锦衣卫后,定要为父皇、为本王用好这张盾!” 贺六面色平静的拱手道:“是。” 贺六表面平静,心中却是暗喜:若真能坐上锦衣卫指挥使,就有了调阅天字号密档房的全力。父亲的死、香香生母的死便能真相大白了。 一旁的老胡敏锐的发觉:以前裕王都是称贺六为“贺六”,今天却称他一声“老六”。看来裕王已经把贺六当作了自己人。 李妃在一旁道:“这些时日王府被围成了铁桶。可苦了笑嫣和香香了。你们夫妻、父女不便相见。现在好了,你快去看看她们母女吧。” 李妃提到了香香,裕王连忙道:“对了老六,香香这娃娃聪明伶俐,本王喜欢的很。她是王妃的义女,就算是本王的义女。亲王义女,却还是民女的身份成什么体统?她才七岁,未婚嫁,又不能封诰命。这样吧,明日本王给宗人府送道牌子,给香香赐国姓朱,发亲王义女的玉碟,让她做个县君!” 明代皇室女儿封号,依次分为大长公主、长公主、公主、郡主、县主、郡君、县君。 裕王又是给香香请赐国姓,又是让她做县君的,无非是在用尽手段笼络贺六这柄嘉靖帝口中的“大明朝的利剑”。 贺六连忙跪倒:“臣代小女谢过王爷恩典!” 贺六和老胡走后,李妃屏退左右。 她得意洋洋的对裕王说道:“王爷得了贺六这柄利剑,简直是如虎添翼呢。” 裕王道:“嗯,这贺六的确是个识大体的人。” 李妃神神秘秘的对裕王说:“贺六能为王爷所用,还有臣妾的一份功劳呢。您还记得,前一阵严家派人找赵飞虎买凶杀香香的事么?” 裕王点点头:“记得。严嵩父子实在是歹毒无比,连一个七岁的小女娃都不放过。” 李妃一声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呵,王爷,请恕臣妾瞒了您这件事。其实,去找赵飞虎买凶杀香香的,是咱们右春坊的人。我让他们自称是严家人。。。贺六这才能死心塌地的为王爷您效力啊!” 裕王惊讶的看着自己的爱妃,良久在蹦出一句话:“有时候,你这个女人聪明的令本王恐惧。” 第204章 贺六,升北镇抚使。 - 第204章 贺六,升北镇抚使。 - 第204章 贺六,升北镇抚使。 - 肉肉屋 第205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05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05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05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 裕王府书房,每隔半月会有一场密会。参与者通常是裕王、裕王妃、内阁次辅徐阶、户部尚书高拱,兵部尚书张居正五人。 今天的密会,则了第六个人——新任锦衣卫北镇抚使贺六。 裕王让贺六参加书房密会,足见他对贺六的信任程度。 次辅徐阶先朝着贺六拱拱手:“听闻贵府小姐得王爷恩赏,赐了国姓,又被封为县君,真是可喜可贺啊。” 徐阶是文官,文官通常对锦衣卫没有好感。裕王信任贺六,徐阶却对贺六存了三分戒心。他这是在旁敲侧击的提醒贺六:“裕王爷对你有大恩,你不要这山望着那山高。既然来了这间书房,今后便要效忠于裕王爷。” 贺六道:“王爷对属下、对小女的大恩,属下没齿难忘。” 裕王咳嗽了一声:“好了,说正事吧。皇上让老六查严世藩。诸位认为,什么样的罪名才能让严世藩永世不得翻身?” 张居正道:“敢问王爷、诸位大人,皇上最厌恶的是什么?” 几人一阵思考。高拱开口道:“要问皇上最厌恶的是什么,咱们先要理清楚皇上现在最想做成的事情是什么。” 贺六、徐阶、张居正三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得道成仙!” 高拱和张居正交换了个眼神,而后笑道:“谁若敢使绊子,让皇上求道之路受阻,谁便是君父最厌恶之人!他办的事,也是君父最厌恶之事!” 贺六道:“王爷,三位大人,属下想起了一件事。” 裕王举起茶盅:“哦?什么事?” 贺六道:“朝天观是皇上的修仙之所。皇上每年都要从内承运库拿出二十万两银子,修缮朝天观。严世藩如今兼着工部左侍郎。修缮朝天观的事,一向是他在管。内承运库每年拨给的那二十万两银子,也是经他的手花出去。” 徐阶道:“以严世藩的性子,内帑拨给他二十万,他顶把一半儿花在朝天观。另一半儿,自然是揣入自己的荷包。” 贺六点点头:“这些年,严世藩凭着其父的权势上下其手,大捞好处。皇上看在严嵩的份儿上,不与严世藩计较。可如果严世藩贪的是朝天观修善银,皇上绝不会放任之!因为修朝天观的银子,说白了就是皇上敬天的银子!皇上敬天不诚,说不定上天一生气,就不让他老人家得道成仙了!” 张居正道:“马上就入冬了。皇上即将让内库拨今年的朝天观修缮银。就看他小阁老敢不敢贪这一笔银子了。” 贺六说了一句话,令张居正吃惊不已:“就算他不贪这笔银子。我们北镇抚司也有办法让严世藩落一个贪污道观修缮银的罪名。” 裕王道:“老六,你是说,栽赃?那未免有些不光明正大。” 李妃却在书房的屏风后开了腔:“王爷,对付奸臣,不必非用什么光明正大的手段。” 张居正赞同李妃的观点:“王妃所言极是,我想起了前朝的左都御史周星说过的一句话。” 裕王道:“周星是前朝有名的大清官,大忠臣。他说过什么话?” 张居正脸上浮现一丝微笑:“贪官奸,清官要比贪官更奸,所谓以奸治奸。这话虽然出格,却也不是没有几分道理。” 裕王思索一番,道:“好,就这样决定了。从朝天观修善银入手,查找严世藩的罪证。老六,这事就拜托你了。对了,本王想让你见一个人。” 说完,裕王拍了拍手。 一个三十岁左右,身高五尺的矮子走进了书房。这人面容奇丑无比,一个鹰钩鼻子煞是骇人。 裕王指了指那矮子:“这是詹事府右春坊的掌坊庶子,朱希孝。 朱希孝,裕王手中“小锦衣卫”右春坊的掌舵人。裕王最信任的人之一。要说他也算是皇亲。只不过是个远枝,仅有一个奉国中尉的封号。他年少时走了大运,被选入裕王府,做裕王的伴读。裕王十二岁那年,在结了冰的湖上玩耍,掉入湖中。是朱希孝跳入湖中,救起裕王。 裕王获救,朱希孝却被冻伤了筋骨,伤了骨节。从那一年起,少年朱希孝就再也没长过个儿。 裕王对他,好似嘉靖帝对陆炳那样信任。 朱希孝拱拱手:“见过六爷!” 贺六还礼:“见过朱奉国。” 裕王道:“希孝办事,也还算老练。今后,就让他在暗中辅佐你。” 贺六连忙说:“有朱奉国襄助,属下办起事来,定然更加顺手。” 贺六虽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道:老胡说的对,帝王心,海底针。裕王虽还不是皇帝,却是储君。他对我再信任也是有限度的。让朱希孝“帮”我,说明裕王还是对我放不下心。 裕王道:“好了!今天的议事到此为止。老六,查朝天观修缮银的事,就让朱希孝帮你吧。” 严嵩府邸。严氏父子对坐着。 严嵩道:“儿啊。咱们严家要大难临头了!那张调兵手令明明就是咱们伪造的。皇上却说是他自己下的旨,那调兵手令是真的!为了自己的儿子,皇上身为一国之君,不惜与他的臣子耍起了无赖!血始终是浓于水啊。我们与裕王为敌,没有任何的胜算!” 严世藩却不以为然:“爹,胜败乃兵家常事。这一阵咱们败了,下一阵仔细点便是。” 严嵩道:“儿啊,没有什么下一阵了!私自调兵谋反的罪名都奈何裕王不得,我们搬倒裕王,根本是痴心妄想。这些时日,我一直在想一件事。今天我终于想通了:都说你爹我权倾朝野。可咱严家的权是谁给的?无非是皇上给的!皇上要想收了咱严家的权,那咱们严家就什么都不是!” 严世藩道:“爹,事情还没坏到这个地步。别忘了,咱严家的门生故吏,占了地方督抚的七成。京官正三品以上,咱们占了六成。皇上即便是动了削咱严家权力的念头,也要顾及朝局。” 严嵩道:“但愿吧。世藩,从今日起,你要收敛些。该拿的钱,不该拿的钱,这段时间都不要伸手了!仔细让裕王那边的人抓到把柄。” 严世藩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儿子知道了。” 严世藩出了书房,他的心腹幕僚罗龙文便迎了上来:“爷,今年的朝天观修缮银拨下来了。” 罗龙文被严世藩安插在工部做营缮司主事,专管几处皇家道观的营造、修缮之事。 严世藩问:“哦?拨了少银子?” 罗龙文道:“跟往年一样,二十万两。爷,咱们还是照老法子,二一添作五?” 严世藩想了想,道:“父亲让咱们最近收敛点。二十万两,我看咱们留下六万两也就成了。剩下十四万两,全部花到朝天观上。” 严世藩是个雁过拔毛的性子,即便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扒一层皮。这正应了春秋时候某位古圣贤的话:不作死,就不会死。 第205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 - 第205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 - 第205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 - 肉肉屋 第206章 偷梁换柱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06章 偷梁换柱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06章 偷梁换柱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06章 偷梁换柱 嘉靖四十一年冬至,朝天观完成了一年一度的修缮。 冬至上晌,京城人家要吃饺子、炒肝儿。 贺六从裕王府接回了白笑嫣、香香。李妃还准了冯保半天的假,让他回贺六家团圆。一家人在厨房里高高兴兴的包饺子,切猪肝儿。 香香看了看饺子馅儿,不高兴的嘟着个嘴:“娘,不是说吃纯肉馅的饺子么?怎么是白菜拌肉馅儿的。” 白笑嫣伸出手,故意在香香的小鼻子上抹了一大块白面:“你天天吃肉,不吃菜,当心长大了变成一头大肥猪。” 香香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哼,当大肥猪也比当小瘦猴强。” 香香转头,又抱住正在切猪肝儿的冯保的大腿:“小叔叔,你这做神马好吃的呐?” 冯保笑着说:“猪肝儿炒肉啊。香香莫急,一会儿就做好了。” 香香擦了擦鼻子上的白面:“怎么是猪肝儿炒肉,不是肉炒猪肝儿。” 贺六在一旁道:“去,出去玩儿去。别在这儿东问西问、碍手碍脚的。” 香香一昂小脑袋:“粗去玩儿就粗去玩儿!”说完她迈着两条小短腿儿,蹦蹦哒哒的走了。 白笑嫣怀了五个月身孕,已然现了肚子。她道:“对了,这几天,王妃快要生了。若生的是皇孙,那便是皇长孙,少年后是要继承大统的。” 冯保道:“太医院的林医正说了,听脉象,像是皇孙呢!” 贺六哑然失笑:“这年月,拍马屁的人真是什么话都敢说。我还从未听过,大夫听听孕妇的脉象,就能断定生男生女。” 白笑嫣却向着贺六使了个眼色,又指了指背对着他们的冯保。 贺六赶忙住口。他心中愕然:是啊,冯保如今已经是李妃的人。自己的这个义弟,自然是向着李妃于向着干爹、义兄。今后在冯保面前,说话还真要当心。 老胡烧好了水,饺子下了锅。冯保也做好了炒肝儿。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喝起来。 饭吃完,众人正在收拾碗筷,右春坊的朱希孝走进了院中。 贺六拱手:“朱奉国来寒舍有何贵干?” 朱希孝道:“六爷。李妃娘娘说了,咱们跟严党正在你死我活的节骨眼上。怕严党对夫人、小姐不利。咱们裕王府还是安全的,她命我派人将夫人、小姐接回去。” 贺六哑然:李妃还真是把笑嫣、香香当作了人质。即便在待产的几天里,亦没忘记把笑嫣、香香“接”回王府。 朱希孝又道:“另外,属下得到消息。工部营缮司已经修缮完了朝天观!” 贺六连忙道:“下晌,咱们就去那朝天观走一遭。” 送走了白笑嫣母女和冯保,贺六和老胡、朱希孝来到朝天观。 朝天观的蓝道行,如今已是裕王的人。这位蓝神仙领着众人看了工部营缮司修缮的各处地方。 蓝道行将一本账册交给贺六:“这是工部给我们朝天观的修缮账册。” 贺六点点头,他看了看账册,又指了指大殿中的两根红木顶柱:“这两根顶柱就花了四万两银子?占了总修缮款的五分之一?” 蓝道行点点头:“工部的人说了,这红木顶柱是采自云南的上好大料。两根顶柱本身只值一万两,然而从云南运到京城,耗费的人力却用去了三万两银子。” 贺六跟老胡说:“你不是认识一个为宫里效力三十年的老木匠么?你去接他来朝天观。” 两个时辰后,老胡领着一个七十来岁的老头儿进得朝天观大殿。这老头儿是京城木匠行里的翘楚,人送外号“王巧手”。他为宫里做木匠活三十年,什么样的好木料都见过。 贺六道:“王师傅,你给瞧瞧,这两根木料值不值四万银子?” 王巧手拿了一柄小刀,在木柱基底切了几丝木屑,拿在手里看了看,道:“这是云南玉龙雪山的鸡翅木。这一根大料,在当地差不值一万两银子。运到京城,总要耗费数百个劳力,一路上的运费,倒要三万两。” 贺六道:“这跟工部所说倒是一致。” 王巧手又绕着两根柱子转了一圈:“怪了,怪了。” 贺六赶忙问:“怎么怪了?” 王巧手道:“大人,这两根红木大料的粗细、顶端雕花的样式,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贺六问:“王师傅,你好好想想,在哪里见过。” 王巧手一拍脑瓜:“这不是皇上万年吉壤里殡天正殿的两根顶梁柱么?” 在场众人闻之大惊失色! 大明历代皇帝,都是生前修坟。嘉靖帝的万年吉壤,已经修了十年了。 王巧手道:“我师弟去年来找过我。说给吉壤殡天正殿的两根顶梁柱雕完了,让我去过过眼。我去看了,雕的不错。哪曾想,宫里的吕公公嫌这两根顶梁柱不够粗。训斥了工部的官员。工部就派人把这根柱子撤了。按照规矩,皇上吉壤里换下来的东西,要放火焚掉。可这两根柱子,怎么出现在了这儿?” 贺六暗道:严世藩这个工部侍郎,捞起银子来真是好手段!万年吉壤里换下的两根顶梁柱,他没有烧掉。而是用在了修缮朝天观的工程上!一根两万两,两根一下子便是四万两的花账!严世藩这可真是名副其实的偷梁换柱!一下就净赚了四万银子!” 王巧手又在朝天观大殿内转了一圈:“新修的那几十个木檐头儿,看起来也是我师弟的手艺。应该也是从万年吉壤里换下来的!” 贺六翻了翻账本,这几十个木檐头儿,工部报上来的造价是两万银子。加起来,严世藩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将六万银子塞入荷包! 贺六将老胡、朱希孝叫道一边儿商议:“看来咱们已经拿住了严世藩贪污朝天观修缮银的实证。这王巧手,还有他那个在万年吉壤效力的师弟,咱们要保护起来。他们就是人证!又有这两根顶梁大柱、几十个木檐头儿作物证——严世蕃贪污朝天观修缮款是人证物证俱在啊!” 朱希孝道:“六爷果然好手段。不过几个时辰,便办完了王爷交代的差事。我立刻回王府,将这个消息告诉王爷。” 第206章 偷梁换柱 - 第206章 偷梁换柱 - 第206章 偷梁换柱 - 肉肉屋 第207章 邹应龙的怪梦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07章 邹应龙的怪梦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07章 邹应龙的怪梦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07章 邹应龙的怪梦 贺六找出了严世藩贪污朝天观修缮银的实证。裕王却不打算让北镇抚司出面缉捕审讯严世藩。 锦衣卫专办秘密差事。抓人、审案、定罪,都是秘密进行的。严世藩是严嵩的儿子,要办他,就要办的朝野皆知! 裕王决定让徐阶找一名清流御史,上明折弹劾严世藩。 徐阶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学生,都察院御史邹应龙。 邹应龙是嘉靖三十五年进士,在都察院做了六年的从六品御史。他是个小人物,却学富五车、文采斐然、才华横溢——说白了,就是会骂人。他能在短短一个时辰中,写出一篇洋洋万言的参劾折子来。不吐一个脏字却把被参劾者的祖宗八代问候个遍。 入夜,徐阶带着贺六找到了邹应龙。 见到邹应龙,徐阶第一句话就是:“是时候动手了!” 邹应龙闻言,面色一变:“终于要对严嵩父子动手了么?” 徐阶点点头,又指了指贺六:“这位是锦衣卫北镇抚使贺大人。他会将严世藩的罪行从头到尾讲给你听。” 贺六将严世藩如何偷梁换柱,贪墨朝天观修缮银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邹应龙。 邹应龙听后,坐到书桌前。 北镇抚使贺六亲自为邹应龙这个小小的御史研墨,当朝次辅徐阶亲自为邹应龙掌灯。 半个时辰后,邹应龙写好了折子。 徐阶带上一方西洋玻璃镜,仔仔细细的看完了折子。他将折子扔到了书桌上:“应龙,你是想参严世藩,还是想帮严世藩?” 邹应龙大惑不解:“自古汉贼不两立。我当然是想置严嵩父子于死地。” 徐阶对贺六说:“贺镇抚使,你看看这份折子。” 贺六拿起折子,读了一遍。 徐阶问贺六:“你对这道折子有什么感想?” 贺六道:“邹御史的折子里,弹劾了严嵩父子十大罪,五大奸。这和忠直公杨炼的折子倒是如出一辙。可是,我们现今只有严世藩贪墨六万两朝天观修缮银的实证啊。其他的罪名,都是查无实据。再有,邹御史竟然在折子里劝谏皇上,不要再沉迷修仙问道。。。您看这一句‘臣遍阅史书,未闻一朝一帝求道而飞仙长生也!’这不是说:皇上,您老这些年耗尽国帑修仙问道是在浪费百姓的民脂民膏,您永远成不了仙,长不了生么?” 徐阶道:“贺大人一语中的!这道折子递上去,不但严世藩不会受到惩处。应龙,恐怕你也会身陷不测!” 邹应龙拱手:“老师,那您说,我这折子该怎么写?” 徐阶道:“只弹劾严世藩贪污朝天观修缮银一项罪名即可!且,你要在折子中点明,严世藩这么干,是故意让皇上敬天不诚,故意让上天对皇上不满!他这是居心叵测,想要阻挠皇上修仙!皇上这些年敬天爱民,早就该成仙长生了。都是因为严世藩暗中使绊,才导致皇上至今还是凡人之体。” 邹应龙苦笑一声:“老师,严家父子把持朝政年。广用私党,贪贿自肥。他们贪的银子何止千万?我却只参严世藩贪污了区区六万两的修缮银?再有,这些年,皇上沉迷修道,日日吞服丹药,求什么长生不老。导致朝政废弛、耗费的银子数以巨万计。我身为御史,应该劝谏皇上,把心思用到朝政上。除奸佞,用贤臣。。。” 徐阶摆了摆手,打断了自己这个不开窍的学生:“应龙,我给你一夜的时间,考虑清楚这道折子该不该按照我说的去写。明日一早,贺大人会再来找你。你要给他一个答复。” 说完,徐阶领着贺六离开了邹应龙的家。 邹应龙这人,心倒是很大。有这么件大事摆在面前,他却跟往常一样,洗了脚,上床呼呼睡去。 进入梦乡,他做了个非常奇怪的梦:他梦见自己左手牵着一条黄狗,右手擎着一只猎鹰,一个人出了城去打猎。他来到一座高山前,突然感觉自己义愤填膺。于是他朝着这座高山射了一箭。可这一箭轻飘飘的,只发出“嗖“的一声响,箭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于是乎,梦里的邹应龙沮丧异常。他再往前走,翻过了这座高山,突然发现前面还有一座小山。山边有一条小溪,山脚东面有一座小楼,小楼边有一块田,田里有一堆米,米上还堆了草。 邹应龙又举起弓箭,对着那堆米就射了一箭。 接过这堆米突然一声巨响就炸开了。紧接着响声连天,米堆倒了,田也炸开了,小楼倒了,小山倒了,小山后的那座大山也倒了。。。。简直就是天翻地覆。 “鸡苟苟~”邹应龙是个清官,他的夫人在院子里养了几只鸡补贴家用。一只大公鸡的鸣叫,唤醒了邹应龙。 邹应龙睁开眼睛,对昨晚的梦百思不得其解。 吃过了早饭,贺六领着老胡来到了邹应龙家。 贺六问邹应龙:“折子的事情,邹御史您考虑的怎么样了?” 邹应龙道:“我还没考虑清楚。唉,昨晚做了个怪梦。。。。” 老胡来了兴趣:“怪梦?邹大人能否讲给我听?老朽对周公解梦之事略通一二。” 邹应龙讲梦中的情形,讲给了老胡和贺六。 老胡捋了捋胡须,问邹应龙:“邹大人,给我一张纸,一支笔。” 邹应龙拿来纸笔。 老胡道:“小山边有一条小溪,那就是个水字边。田上加米,再加草,是个藩字!而严世蕃的号,正是东楼!小山后的大山,正是严嵩!这或许是忠直公杨炼托梦给邹御史,先参倒严世藩!自古父子一体,儿子获罪,老子也难逃干系!小山倒了,大山亦会跟着倒!” 邹应龙一拍脑瓜:“原来如此!我这就写折子!按照徐次辅的意思去写!” 不时,邹应龙写好了奏折。 在奏折中,他参劾严世藩贪墨朝天观修缮银是为了让嘉靖帝敬天不诚,阻挠嘉靖帝的修长生之路。他又借题发挥,说严世藩这是图谋不轨,意图谋反。 在折子的最后,他亮出了自己的刀子:“苟臣一言失实,甘伏显戮!”——如果臣说的有一句假话,皇上您大可以砍了臣的脑袋! 邹应龙将奏折递给贺六看了看。 当贺六看到邹应龙在奏折中给严世藩扣上了“意图谋反”这顶大帽子时,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严世藩,你死定了! 贺六将折子递还给邹应龙:“邹御史,您可以将这道折子递给皇上了!” 第207章 邹应龙的怪梦 - 第207章 邹应龙的怪梦 - 第207章 邹应龙的怪梦 - 肉肉屋 第208章 不算结局的结局(第六卷《严世藩案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08章 不算结局的结局(第六卷《严世藩案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08章 不算结局的结局(第六卷《严世藩案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08章 不算结局的结局(第六卷《严世藩案》终) 邹应龙的折子就像一把刀子,捅到了严嵩父子身上。 人证物证俱在的事,即便严家父子想要狡辩,却也是无济于事。 永寿宫大殿内。 严嵩、严世藩父子跪在地上,对着青纱帷帐内的嘉靖帝痛哭流涕。 青纱帷帐边上,侍立着北镇抚使贺六。 严嵩道:“皇上,臣教子无方!请求皇上责罚!请皇上念在世藩这些年为皇上奔波,没有功劳,亦有几分苦劳的份儿上,饶他一命!” 青纱帷帐中,嘉靖帝打了个哈欠,问贺六:“贺六,你们锦衣卫的人都是要通背《大明律》的。贪污六万两银子,按照《大明律》应该定什么罪来着?” 贺六答道:“启禀皇上,立斩之罪!” 嘉靖帝故作惊讶的口气:“哦?连秋后问斩都不是?而是立斩?” 贺六答道:“是,皇上。《大明律》就是这么写的。” 严嵩闻言,磕头如捣蒜,眼泪一把,鼻涕一把。他本就八十岁了,须发皆白。一头白发配上眼泪鼻涕,还有额头上磕出的血,看上去的确可怜的很。 贺六心中暗骂:现在倒想起装可怜求饶来了?你们父子陷害那些忠良之臣,大肆贪墨受贿的时候,大概不会想到有今天吧? 严嵩毕竟伺候了嘉靖帝数十年。嘉靖帝对他还是存了三分君臣之情。看到严嵩这番摸样,嘉靖帝心中动了恻隐之心。 嘉靖帝问贺六:“按照《大明律》,贪贿少两银子往上是死罪来着?” 贺六答道:“启禀皇上,贪贿八百两是流三千里的重罪,贪八百零一两,就是秋后问斩的死罪了。” 嘉靖帝道:“哦。朕看朝天观中的那两根顶梁大柱,还有几十个木檐头,也就值八百两吧。是不是,贺六?” 贺六闻言大骇:皇上竟然要保全严世藩的性命? 嘉靖帝又道:“嗯?贺六,回话!” 贺六只得答道:“圣明天纵,无过皇上。那两根顶梁大柱,还有几十个木檐头,的确只值八百两。” 严嵩父子闻言,感激涕零:“谢皇上不杀之恩!” 嘉靖帝道:“别忙谢朕。贪贿八百两,依旧是犯了重罪的。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着即免去严世藩一切官职,发三千里,流徙雷州。” “罪臣领旨谢恩!”严世藩叩首道。 严嵩突然对嘉靖帝道:“皇上,臣教子无方。自请辞去一切官职,回乡闭门思过。” 严嵩用的是以退为进的法子。 大明官场中人,有“为官三思”只说。一曰思危:知道了危险,就能躲开危险,这叫思危。 一曰思退:躲开是非窝子,退到别人不注意你的地方,这叫思退。 一曰思变:退下来就有机会慢慢看,慢慢想自己以后该怎么办,这叫思变。 十年前,严嵩与前任首辅夏言斗得你死我活。夏言占了下风时,便用了“思退”的法子,佯装辞官回乡。数年后,夏言起复,回到内阁,差点把严嵩整死。 严嵩这是在用以前敌人的法子,以退为进。他暗想:横竖京官、地方封疆大吏,一半儿都是我的人。即便我退到幕后,亦能以布衣之身操控朝局! 青纱帷帐中的嘉靖帝思忖良久,道:“严爱卿今年高寿了?” 严嵩答道:“臣齿龄八十二了。” 嘉靖帝叹道:“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八十。。。唉,难为严爱卿,八十二还在为了朝政劳碌奔波。朕是该赐你回乡养老了!赐严爱卿以太子太师衔回乡养老,回乡之后,俸禄照常供给。” 严嵩大喜过望,叩首道:“臣,领旨谢恩!” 嘉靖帝走出青纱帷账,走到严世藩面前:“你的父亲已经八十二了,你能不能少给他惹点事儿?让他颐养天年,享一享儿孙之福、天伦之乐!” 严世藩连忙叩首:“臣一时糊涂,对不起皇上对臣的知遇之恩,对不起父亲对臣的淳淳教导。” 嘉靖帝道:“罢了!此去雷州充军,你要老老实实悔过。日后若有机会,朕还会再用你!” 侍立一旁的贺六心中暗笑:堂堂天子,真能闭着眼睛说瞎话。皇上已然起了倒严的心,又怎会真的再用严世藩? 嘉靖帝道:“好了,你们下去吧。” 严世藩和严嵩起身,小步退向殿门。 嘉靖帝却是一声咆哮:“严世藩!你父亲都八十二了,你就不知道搀着点?” 严世藩闻言,赶忙搀住了严嵩。 严家父子走后。嘉靖帝将司礼监掌印吕芳唤入大殿里。嘉靖帝先问贺六:“贺六,朕听闻杨炼有两个儿子?” 贺六道:“启禀皇上,杨炼长子杨应尾、次子杨应萁现都在山东青州兵备道王世贞的府上过活。据王军台说,这两个孩子读书都很用功。” 嘉靖帝道:“吕芳,拟旨,赐他们进国子监读书吧。忠良之后,朕要好好的抚恤。” 吕芳道:“臣遵旨。” 嘉靖帝又问:“上折子的那个邹应龙,如果朕没记错,他在都察院御史任上已经干了六年了。朕看,升他两级,做个通政司参议,他还是干得好的。” 吕芳道:“臣遵旨。” 嘉靖帝道:“好了,吕芳,你赶紧去司礼监拟旨吧。” 吕芳走后,嘉靖帝坐回青纱帷帐内。 他问贺六:“贺六,你是不是认为,朕定了严世藩一个流放罪,有些轻饶了他?” 贺六拱手:“臣不敢欺瞒皇上。臣的确认为,只是流放太便宜了严世藩。” 嘉靖帝笑道:“如果换做徐阶,他绝对不会这么说。这就是为什么,你永远只能做锦衣卫——朕的家奴,而徐阶却能当内阁的次辅。你对朝局,还是不懂啊!” 贺六道:“臣是个蠢直之人,只知道效忠于皇上。国家大事,臣还是不懂为好。懂了,就会有许忌惮,就不能尽职尽责的为皇上效忠。皇上是古往今来第一圣明的君主,臣愿做皇上手中的一柄剑。皇上让臣对付谁,臣就对付谁。” 嘉靖帝笑了一声:“贺六,如今你也学会慷慨激昂的说假话奉承朕了。太医院的人看过陆炳。他得的是不治之症。只有几个月好活了。你抽空去看看他吧。毕竟,他做了你二十年的上司。” 嘉靖帝说完这话,贺六心头一动:皇上莫不是要让我在陆炳死后,接任指挥使一职?若真如此,天字号密档房中的那段陈年旧案,便能水落石出了! 嘉靖四十一年冬,工部侍郎、阁员严世藩贪污部银八百两,事发获罪,流徙雷州。 内阁首辅严世藩请辞,嘉靖帝赐其以太子太师衔回乡养老,俸禄供给不变。 严嵩告老后,内阁次辅徐阶接任首辅。 都察院御史邹应龙揭发严世藩贪腐事有功,升两级,左迁通政司参议。 严世藩案告一段落。严家父子丢了官职,徐阶做了首辅。似乎这场党争,以裕王党的胜利而告终。 已经做了北镇抚使的贺六心中却清楚:严党与裕王党的这场大战,才刚刚开始而已! (第六卷《严世藩案》终。明日开启第七卷《胡宗宪案》) 第208章 不算结局的结局(第六卷《严世藩案》终) - 第208章 不算结局的结局(第六卷《严世藩案 - 第208章 不算结局的结局(第六卷《严世藩案 - 肉肉屋 第209章 降生和死去的人(严世藩案番外)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09章 降生和死去的人(严世藩案番外)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09章 降生和死去的人(严世藩案番外)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09章 降生和死去的人(严世藩案番外) 人活一世,哭着来,笑着走。 嘉靖四十一年冬月初四。一个男婴哭着来到人世;一个五十二岁的男人笑着离开了阳间。 出生的男婴,是大明的皇长孙,嘉靖帝赐名,朱翊钧。 死去的男人,是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嘉靖帝追授他为太子太保。 贺六家的宅子里。白笑嫣正忙不迭的帮贺六准备两份礼。一份是恭贺皇长孙出世的降生礼。一份是给陆炳家的驾鹤礼。 贺六小声问白笑嫣:“王妃准了你几天的大假?” 裕王前几天让冯保送到贺府十几个侍女。这些侍女,自然都是裕王那边的耳目。如今贺六在自己家说话都要小心翼翼。 白笑嫣压低声音道:“她哪还顾得上我。再说,你帮着裕王整倒了严世藩,裕王似乎对你放了心。李妃诞子前一天,她便跟我说,以后我愿意在咱家里养胎,就回咱家。愿意领着香香陪她呢,就进王府小住几天。” 贺六点点头,看了看堆成一座小山的降生礼、驾鹤礼。 “这都些什么啊。怎么备了这么礼?”贺六问。 白笑嫣故意扯着嗓子,高声道:“李妃待咱如自家人一般。她诞下皇长孙,咱备点礼应不应该?陆指挥使对你有提拔之恩,他老人家驾鹤西游了,咱们给他们的家眷备些礼,应不应该?” 贺六亦高声道:“应该应该!呵,李妃诞下皇长孙。等裕王爷继了位。他就是太子。李妃娘娘就是太子生母了!母凭子贵,按照宫里的规矩,以后封皇后也说不定呢。” 夫妻二人一唱一和,都是说给旁边的侍女们听的。 白笑嫣拿起礼单,一份一份礼物的仔细点验。 “这是京城宝斋的金镶玉长命锁。你瞧,好看么?我先说好了,咱儿子出生,你要给咱儿子打个一模一样的。” “这是缅玉雕的观音娘娘。送给李妃,保佑皇长孙平平安安的长大。” “这是二十对儿吉祥如意金锞子。每一对都刻着吉祥如意四个字。” “这两柄银如意,是京城里有名的银匠师傅张如海的手艺。” 贺六咋舌,压低声音道:“你给皇长孙备的降生礼,总共花了少银子啊?” 白笑嫣轻描淡写的说:“一万五千两银子,算不得什么。” 贺六吐了下舌头:“我的夫人,你好大的手笔。” 白笑嫣意味深长的说:“你懂什么?钱如流水,流水不腐。” 贺六释然:是啊,夫人在结交京城贵妇的时候,一向是一掷千金。如今她已在京城贵妇圈里编织了一张巨大的关系网。这张关系网,能够让她在江南的诸生意顺风顺水的干下去。撒出去一万五千两,或许能赚回三万两来。这的确是钱如流水,流水不腐。 不得不承认,在笼络人心、经商两方面,白笑嫣有着超乎寻常男人的头脑。 白笑嫣点验完了降生礼,又放上了礼单。 贺六看了看礼单,只见上面大书“女莱阳县君朱香,臣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贺六、婢正四品诰命夫人白笑嫣敬上。” 贺六如今已贵为北镇抚使。北镇抚使是正四品。朝廷敕封诰命的规矩,从夫品级。如今白笑嫣也是堂堂的四品诰命夫人了。至于香香,如今是裕王、李妃收的义女。赐了国姓,有县君的封号。要论起身份来,香香的身份比爹、娘都要高。因为皇室封号是超品的。所以她的名字排在爹娘前面。 白笑嫣又拿起那份驾鹤礼单来:“仙人驾鹤玉雕一座;白苏锦六十匹;福寿万年银锞子十对儿;柳绵黄纸五十道。嗯,驾鹤礼也齐了。” 白笑嫣放上驾鹤礼单,又从袖中拿出一张银票,塞进贺六手里:“这是五千两银子。你权当是丧银交给陆四吧。老指挥使驾鹤西游,留下一大家子妻儿老小的。陆四是家里唯一一个吃俸禄的。上要养活老母、几房小娘,下要照顾弟弟妹妹的,定然短银子使。” 贺六接过银子,摸索着那尊仙人驾鹤的玉雕。陆炳死了,锦衣卫属于陆炳的时代结束了。皇上差不快要选定新的指挥使了。 贺六暗忖,锦衣卫中,能够与自己争夺指挥使之位的,只有四个人:指挥左佥事老胡。他本就是皇上派到锦衣卫中的“影子指挥使”,深得皇上信任。如果论资历,他在锦衣卫效力四十年,绝对是最有资历担任指挥使的人。 指挥右佥事陆四。他是陆炳的长子,锦衣卫指挥使有过父死子继的先例。不过他太年轻,资历尚浅,只能说有希望罢了。 指挥右同知兼南镇抚使何二。他管了五六年南镇抚司,绝对有资格争夺指挥使之位。 指挥左同知刘大。按理说,指挥左同知是指挥使的第一顺位继任者。然而如今他已被贺六和何二架空。在卫中没有半分实权。他在四人当中,继任指挥使的机会最小。 其他八位太保,都是千户、副千户、百户品级。不够资格做新指挥使。 这四人中,老胡做指挥使,就等于是他贺六做了指挥使。何二和陆四跟贺六关系都不错。当初刘大奉旨在锦衣卫内“除草”,要杀贺六,还是何二仗义执言,救了贺六的命。四人中唯有刘大与贺六不睦。。。 贺六突然问白笑嫣:“你们那贵妇圈儿里赏花、喝茶、听曲儿、打麻吊,可曾叫过刘大的夫人李雪衣?” 白笑嫣摇头:“那位刘夫人啊,整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抛开刘大这惹人厌的家伙不说。她好歹也是李春芳李部堂的长女。我们赏花喝茶,倒也叫过她几次。次次都被她回绝了。” 贺六又道:“她和刘大成婚也有一年了。好像还没怀上?” 白笑嫣瞪了丈夫一眼:“你怎么跟个女人一样,乱嚼舌根。人家怀没怀孩子,关你什么事?” 贺六笑了笑:“没什么,问问罢了。” 贺六没有对妻子讲过傅寒凌、李雪衣、刘大的那段往事。前几日贺六听说傅寒凌升任兵部职方司员外郎。傅寒凌进京了,他和自己的仇人刘大,迟早要再见面。 第209章 降生和死去的人(严世藩案番外) - 第209章 降生和死去的人(严世藩案番外) - 第209章 降生和死去的人(严世藩案番外) - 肉肉屋 第210章 咬人的狗?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10章 咬人的狗?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10章 咬人的狗?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10章 咬人的狗?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裕王党的三位干将徐阶、高拱、张居正如今是真正体会到这句古语的深义了。 严世藩流徙雷州。严嵩回乡养老。似乎严党这只百足之虫,已经被斩了首脑,活不了几天了。 然而,徐阶做了半个月的首辅,猛然发现如今内阁发出的政令,可谓是令不出顺天府。 已近年关。照例内阁要结清六部去年一年的账目。拟定明年朝廷的预算。徐、高、张三人通宵达旦的算钱粮,定预算。最后他们发现,明年六部要维持正常的运转,两京一十三省要征一成的赋税。 内阁拟了票,司礼监批了红,来年征一成赋税的票拟下发了到了两京十三省。结果,却被地方督抚们硬生生顶了回来。 征税?那是盘剥百姓!你们内阁要盘剥百姓,我们地方官府可不做帮凶! 其实体恤百姓只是地方督抚们跟内阁对着干的借口罢了。严嵩做首辅时,加征赋税是家常便饭。嘉靖三十八年,征的赋税甚至高达四成。那时也没见地方督抚跟内阁顶着干。 可如今,徐阶的新内阁加征一成赋税,便被地方督抚们慷慨激昂的骂了个狗血淋头。 京城内,严党官员们亦是破口大骂内阁。 严党干将,刑部右侍郎鄢懋卿甚至上折子称“内阁无道,施暴政必失民心。失民心则社稷不稳。社稷不稳则必生变。” 那意思好像在说,内阁明年加征一成赋税,就会搞得各地百姓揭竿而起、斩木为兵、造反杀上京城一样。 不仅是赋税上的事。内阁如今做任何事,处处都受到严党官员们的掣肘。 大明朝廷这架庞大的机器,似乎有停摆的危险。 这日,贺六正在值房看着案卷。高拱突然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 贺六拱拱手:“高部堂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其实贺六对高拱没有任何的好感。贺六查出大同通敌案的真相时,对高拱为了倒严,不惜牺牲大同卫数万将士性命的事颇为不齿。 高拱端起茶杯,“咕咚咕咚”一饮而尽:“老六,你们锦衣卫有监察百官不法情事的职责。我问你,工部尚书秦升有没有什么不法情事掐在你手里?有的话,你能不能动用北镇抚司的权力,办了他?” 秦升是严党干将。严世藩做工部侍郎时,以侍郎之身掌控工部。秦升这个尚书,其实只坐得工部的第二把交椅。如今严世藩流放了,他才真正掌握了工部的实权。 贺六笑了笑:“秦升惹到高部堂了?” 高拱愤愤道:“我做着户部堂官。调阅工部去年的支出总账是应当应分的事儿。秦升这厮倒好,一直以工部账目尚在汇总中为借口,死活不让我们户部调工部去年的账!眼见就要进腊月了,六部的账就差工部没核销。一个部没核销,另五个部核销了账又管什么用?他这是想拖,拖过了腊月二十二销账的日子,徐阁老这个新首辅便要颜面扫地!” 贺六道:“秦升始终是六部堂官。要查他,需要皇上给我们锦衣卫明旨。” 高拱一双眼睛瞪得足有铜锣般大:“皇上的明旨?老六,你别装糊涂!皇上如今是倒严而不倒严党!虽说处置了严嵩父子,对于严党的官员,却是一个不查,一个不免,一个不抓,一个不杀!我知道你们锦衣卫的手段。真要想办一个人,你们有一万种法子能办了他!你就说,帮不帮我吧!我是裕王爷的伴读。你帮了我,就等于是帮了裕王爷。” 贺六苦笑一声:“高部堂。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我也不必跟您打官腔。就算没有皇上的明旨,裕王爷那儿,至少也要给我个王命吧?您大清早来我这北司值房,红口白牙张嘴就让我办一个工部尚书。这有些儿戏了吧?” 高拱闻言,大袖一挥动,气冲冲的走了。 高拱刚走,张居正便来了! 贺六拱手:“属下见过张部堂。” 张居正笑了笑:“你我现在是一家人,就不必如此礼了。” 贺六知道张居正精于茶道。他让手下力士专门给张居正沏了一杯新下的碧螺春。 张居正品了一口,道:“好茶!” 贺六笑着说:“张部堂来北司值房,想必是有要紧事吧?” 张居正道:“嗯。大同卫总兵李虎,这人跟你有一段渊源?” 贺六点点头:“是有一段渊源。嘉靖四十年夏,大同卫惨败。大同巡抚赵简之通敌,嫁祸给总兵李虎。是我替李虎洗刷的冤屈。” 张居正道:“嗯,那一回,你是公事公办。可你要知道,李虎的干爹是严嵩!唉,兵部替皇上管着天下兵马。鞑靼人这些年一直在袭扰大明九边。今年,鞑靼人的袭扰方向由西边变成了东边。蓟州镇屡屡告急。兵部给内阁递了呈文,内阁拟了票,交司礼监批了红,从大同镇调一万兵去加强蓟州镇的防守。。。” 张居正还没说完,贺六便道:“结果李虎拒不从命,对么?” 张居正点点头:“没错。” 贺六道:“李虎不从兵部的调令,兵部可以跟五军都督府联名下军令,撤了他的职啊。” 张居正苦笑一声:“李虎拒不调兵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大同卫附近最近出现了不少鞑靼斥候骑兵。他说怕鞑靼人大举进攻大同,故而不向蓟州镇调遣援军。” 贺六喝了口茶:“张部堂。军中之事,您似乎该去找五军都督府的诸位掌军大帅们商议。。。” 张居正道:“商议是商议不出什么来的。老六,你们北镇抚司有监察百官不法情事的职责在。能不能好好查查李虎。你这儿给皇上上一道秘折,李虎立马就会被撤职。” 贺六心中暗忖:个个都来找我查这个、办那个的。难道你们把我当成一条咬人的狗了么? 贺六道:“张部堂。锦衣卫中,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那便是查案要避嫌。您刚才也说了,我跟李虎有一段渊源。算是熟人。真要查他,也不能我出手。” 张居正朝着贺六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是啊,是要避嫌。不过眼下朝廷正是事之秋。非常之时,必要用非常手段,不是么?” 贺六正思考着如何打发了眼前的张部堂。司礼监秉笔黄锦突然来到北司值房,给贺六解了围。 “皇上有旨,宣贺六入宫见驾。” 第210章 咬人的狗? - 第210章 咬人的狗? - 第210章 咬人的狗? - 肉肉屋 第211章 帝王术,驯狗道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11章 帝王术,驯狗道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11章 帝王术,驯狗道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11章 帝王术,驯狗道 贺六随着司礼监秉笔黄锦来到永寿宫。 “六爷,您在这儿等一等。容我去通禀皇上”。黄锦道。 黄锦这人生的细皮嫩肉,白胖的如一尊弥勒佛。都说是相由心生。在司礼监三秉笔中,他是出了名的菩萨心肠,他没有架子、没有心眼,说话也是直来直去。 或许正是这种蠢直的性格,才让他获得了嘉靖帝的垂青。宫里二十四监诸位公公间的争斗,丝毫不逊于朝廷内的党争。没有什么心眼的黄锦却能位列三秉笔,全靠着嘉靖帝的宠信。 贺六拱手道:“有劳公公了。” 不时,吕芳和黄锦走出大殿。 吕芳道:“老六,皇上召见你呢,快进去吧。” 贺六进得大殿。嘉靖帝正在龙案前写着什么东西。 贺六跪倒叩首:“臣,锦衣卫北司镇抚使贺六,恭请皇上圣安!” 嘉靖帝道:“平身吧。” “谢皇上。”贺六起身,侍立在大殿中。 嘉靖帝问:“陆炳不禄,你去他家祭拜过了么?” 在大明,君王、皇后死是曰崩;亲王、郡王公爵死是为薨;士大夫死是为卒;武将死是为不禄。只有平民百姓的死,才称为“死”。陆炳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是武将,故而嘉靖帝称他的死为“不禄”。 贺六答道:“臣去祭奠过了。陆四对臣说,陆指挥使死前,手里一直紧紧握着一样东西。” 嘉靖帝问:“什么东西?” 贺六答道:“一枚小小的葫芦。葫芦上刻着一只画眉鸟。” 嘉靖帝愕然。 嘉靖帝还是兴献王世子的时候,陆炳的母亲是他的奶娘。陆炳自小便随母居住于兴献王府中。可以说,嘉靖帝和陆炳是光屁股一起长大的玩伴儿。且他们吃的是同一个女人的奶长大。这样的情分,已经超越了君臣之情。 嘉靖十八年,嘉靖帝南行卫辉。当天夜里,行宫大火。太监宫女们无不仓皇出逃。只有一个人义无反顾的冲进了冲天大火之中。这个人便是陆炳。半个时辰后,精疲力竭的陆炳背着一个人冲出了火场。他拼死从火场救出的人,正是被浓烟呛晕的嘉靖帝! 从某种意义上说,陆炳还是嘉靖帝的救命恩人。 贺六刚才提及的那枚刻着一只鸟的小葫芦,是四十八年前陆炳的生母刻的。她一共刻了两只。一只给了亲生儿子陆炳,一只给了兴献王世子——当今皇上。 嘉靖帝听了贺六所说,背过身去,仰着头。他这样做,是不想在自己的臣子面前流出眼泪。 君王,从来没有眼泪。君王,从来都是孤独的。 嘉靖帝作为一国之君,从未将任何人视为朋友。如果有一个人,算得上他半个朋友的话,那人便是陆炳。 现在,老朋友,你撒手人寰了。朕在人世间将更加孤独。 嘉靖帝终于忍住了自己的眼泪。他回过身来,对贺六说:“陆炳不禄。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空了出来。虽说锦衣卫指挥使有父死子继的先例,可陆四太年轻,缺乏历练。他是做不了指挥使的。” 贺六心头一动:皇上终于开始说陆炳继任者的事情了。 锦衣卫中,有机会继任指挥使的,只有贺六、老胡、何二、陆四、刘大五人。现在陆四已经被嘉靖帝排除在外。 嘉靖帝又道:“若要论资排辈选指挥使。锦衣卫中资历最老的就是胡三了。可惜,他已然六十二岁,垂垂老矣。实难堪重任。” 嘉靖帝此言一出,五人中,已去两人。 嘉靖帝再道:“刘大这个左同知,是锦衣卫内官职仅次于陆炳的人。可惜他跟严嵩父子走的太近,不可信。朕不能让一个信不过的人做肱骨之臣。” 贺六心头狂跳:五人当中,已去其三。只剩下我和何二了! 嘉靖帝坐到龙案后:“何二这人倒也忠诚。做了五六年南镇抚使,资历也够接任指挥使一职的。可惜,他勇武有余,而智谋不足。充其量不过一武夫尔。锦衣卫的指挥使,必须要智勇双全。他是难堪此任的。” 贺六此刻虽然面色镇定,心中却是狂喜不已:五人已只剩下我一人。皇上看来已经打定了主意,让我继任指挥使!我终于有了调阅天字号密档房的权力!爹、香香她娘,当年那幢鬼宅阴兵案的真相终于要水落石出了!待我查明真相,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为你们复仇! 嘉靖帝看了看贺六,道:“至于你嘛。朕在几个月的时间内,把你从查检百户升为查检千户,又从查检千户破格提拔为北司的镇抚使。如果现在再让你接任指挥使,朝廷里必然有非议,说朕专宠于你。朕虽然信任你,为大局着想,却不能让你继任陆炳的位子。” 贺六闻言,刚才的狂喜变成了失望。 不过他没有表露出那种彻骨的失望,只跪倒叩首道:“雷霆雨露,莫非天恩。皇上能够信任臣,已然是天恩浩荡了!” 嘉靖帝叹了口气:“唉。朕思来想去,都没有想到一个合适的人选接任陆炳的位子。朕看,指挥使一职,就先这么空着吧!过段时日再说。” 贺六没有想到,嘉靖帝口中的“过段时日”是整整三年。直到嘉靖帝殡天,也没有任命新的锦衣卫指挥使!自然,这些是后话。 这是嘉靖帝的帝王之术,与民间驯狗的法子如出一辙。 民间训狗的高手,总是在狗舍上方悬一根骨头。几条狗整日盯着看骨头,却谁也得不到。为了得到骨头,众狗见到主人,必会争相摇尾献宠。主人让它们干什么,它们就会干什么。 嘉靖帝驭使家奴锦衣卫,如驭使犬马。而指挥使的位子,便是那根悬在狗舍中的骨头。 朝中众臣,私下里都说锦衣卫是皇上驯养的一条恶狗。这倒不怪朝臣们没有口德——嘉靖帝本人都把锦衣卫当成了一条狗,朝臣们这样评价锦衣卫,其实非常妥当。 嘉靖帝起身,拿起刚才自己写的那幅字,交给贺六。 嘉靖帝道:“贺六,朕刚才作了一首诗。你要好好的品读,领会诗中之意。朕先去沐浴,一会儿再跟你说话。” 嘉靖帝大袖一挥,飘然而去。 大殿中,只剩下捧着一首诗的贺六。 第211章 帝王术,驯狗道 - 第211章 帝王术,驯狗道 - 第211章 帝王术,驯狗道 - 肉肉屋 第212章 当今窦宪是贤臣?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12章 当今窦宪是贤臣?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12章 当今窦宪是贤臣?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12章 当今窦宪是贤臣? 贺六展开嘉靖帝的御笔。 这是一首七言诗:“杀气晓严波上鹢,草堂未办终须置。君学秋胡不相识,闻说德宗曾到此。当今窦宪是贤臣。” 贺六知道,当今皇上有一个习惯。在示意臣子办什么事的时候,总是喜欢用玄之又玄的法子暗示臣子。 譬如说,嘉靖三十六年广州市舶司勾结地方官府贪墨海船税一案案发。内阁等了嘉靖帝的旨意整整一天。傍晚时,嘉靖帝派吕芳送来一个小孩玩耍的连环狮子球。连环狮子球是大球套着小球。大小球的松紧不一。众阁员皆不解嘉靖帝是何用意。 唯有严嵩猜出了圣意:“皇上这是让咱们外紧内松。外,指的是广东的地方官员们。内,自然指的是宫里派驻广州市舶司的监管太监。” 于是乎,广东的地方官们被严办。广州市舶司监管太监则仅仅降了一级。 贺六心忖:眼前的这首诗中应该暗藏皇上让我办的事。 其实,这首七言诗前言不搭后语,没有任何的诗情、诗境可言。 “当今窦宪是贤臣。窦宪?宪?”贺六在心中反复琢磨着这一句:窦宪是东汉的抗匈名将。他率军大破北匈奴,“燕然勒功”的典故就是出自他身上。当今窦宪?指的莫不是运筹帷幄,平定东南的胡宗宪吧? 那么诗的最后一句,是在夸胡宗宪是贤臣。 这些时日,裕王党里的不少御史言官都在说:胡宗宪是最大的严党,要彻彻底底的倒严,必要参倒胡宗宪。这些御史言官杀气腾腾、摩拳擦掌,准备收集罪名,上奏章弹劾胡宗宪。 贺六心中了然,胡宗宪虽是严嵩的学生,却是治世能臣、清官廉吏。 难道说,皇上是想让锦衣卫保贤臣胡宗宪,让锦衣卫去封住那些御史言官们的嘴? 贺六猛然想起了一件事。当初查办丁旺案,丁旺将埋藏金银的地点,写在了一首藏头诗中。 贺六又仔细看了这首诗一柱香的功夫。 猛然间,他得出了一个与刚才相反的结论!皇上不是让锦衣卫保胡宗宪,而是让锦衣卫查办胡宗宪! 这首诗每一句的第四个字连起来,正是“严办胡宗宪”五个字! 在一首诗中,先夸胡宗宪是贤臣,又暗示锦衣卫严办他? 贺六从这首诗中,窥测出皇上此刻矛盾的心情。 是啊,胡宗宪是东南的柱石。却也是最大的严党。假如锦衣卫查办了胡宗宪,不正是告诫那些蠢蠢欲动的严党们:为告老还乡的严嵩卖命,死路一条,即便是胡宗宪这样的上柱国,朕亦要惩办么? &“看{正;*版章节上0`《 君王,常常需要取舍。在倒严和胡宗宪之间,嘉靖帝选择了倒严,舍弃了胡宗宪。 嘉靖帝沐浴完毕,换上了一身黑色道袍,回到大殿之中。 嘉靖帝问:“贺六,你体会到朕的那首诗有何深意了么?” 贺六叩首,回答了五个字:“严办胡宗宪!” 嘉靖帝叹了一声:“唉,你是不是觉得朕不近人情?胡宗宪在东南,宵衣旰食、握发吐哺、清如水、能如国柱。。。最后朕却要你去查办他。” 贺六道:“臣不敢欺瞒皇上。臣的确觉得,胡部堂这样的贤臣不应该被查办。” 嘉靖帝在青纱帷帐中发出一声龙啸:“严嵩、严世藩该死!他们害的朕连胡宗宪这样的人都不能再用!” 嘉靖帝走到贺六面前:“贺六,有时候,做君王,必须得杀伐决断!如今朝廷、地方的严党官员,处处与朕的内阁作对。朕必须痛下决断,弃用胡宗宪这个最大的严党,杀一而儆百!与九州万方、江山社稷相比,胡宗宪的分量,还是太轻了。” 贺六几乎是咬着牙说道:“臣明白。倒严,必先震慑严党。震慑严党,必先除胡宗宪。” 嘉靖帝笑了笑:“你能揣测出朕这首诗的深意。说明你的确比何二那个武夫强啊。若是他拿到这首诗,说不定连里面的字都认不全呢。贺六,好好当差!等时机成熟,朕会下旨,让你接任指挥使一职!” 贺六亲眼见识过嘉靖帝是如何以一国之君的身份,跟严嵩父子耍无赖的。他说会下旨让贺六接任指挥使,贺六根本就没往心里去,只当是皇上放了一个龙屁。 嘉靖帝道:“你即刻去浙江,以巡视浙江海防的名义,暗中查办胡宗宪。” 贺六为难的说:“皇上,查办胡部堂,总要有个罪名。可胡部堂为人、为官都是无可挑剔的。。。” 嘉靖帝叹了口气:“罪名,总能找到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唉!可惜,胡宗宪这柄宝剑,竟要被藏于匣中了!” 贺六从嘉靖帝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惋惜之情。 嘉靖帝话锋一转:“对了。你一个人去浙江,似乎有些势单力孤!胡三年纪大了,就别跟着你四处奔波了。这一回,让他留在京中,你不在的这段时日,让他坐镇北司。朕听闻刘大现在很闲在,在卫中没什么差事。就让他陪你南下江南吧!” 贺六闻言,心中暗道:看来皇上还是对我不放心。他知道我敬佩胡宗宪,怕我下不了手。这才让刘大这个心肠歹毒的人跟我一同前去。 贺六拱手道:“敢问皇上。既是钦差,总要有正有副。皇上的意思,此去江南,我与刘大谁为主,谁为副?” 嘉靖帝笑道:“在锦衣卫诸太保中,朕最信任的是你。自然是你为主,刘大为副。” 贺六叩首:“臣谨遵圣命!” 嘉靖帝点点头:“好了,你回去准备吧!” 贺六心事重重的退出永寿宫,走向宫门。 在宫门外,他竟遇到了老胡的干儿子、他的义弟冯保。 冯保这个年仅十七的少年,竟然穿上了正四品的官服。 贺六问:“冯保,你怎么在这儿?这官服是怎么回事?你是个正六品,乱穿正四品的官服招摇过市,可是违制之罪!” 冯保笑了笑:“义兄,我可没那么大的胆子。皇长孙已然降生。裕王爷推举我做皇长孙大伴儿。司礼监那边已经给我挂了管事牌子。我这趟进宫,就是来领新官服的!” 贺六拍了拍冯保的肩膀:“好小子!十七就坐上了正四品。你干爹年岁大了,以后养老送终就全指望你了!” 冯保忽然压低声音问:“皇上召义兄进宫,是有差事吩咐?” 贺六亦低声答道:“回去告诉裕王爷,皇上让我南下浙江,查办胡宗宪。” 第212章 当今窦宪是贤臣? - 第212章 当今窦宪是贤臣? - 第212章 当今窦宪是贤臣? - 肉肉屋 第213章 丢官勿丢命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13章 丢官勿丢命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13章 丢官勿丢命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13章 丢官勿丢命 贺六回了家,让白笑嫣帮他收拾衣物。 白笑嫣听贺六说此次下江南是为了查办胡宗宪后,叹了口气:“唉。我没见过胡部堂。可咱们在南边的那些商号掌柜、扎柜,提起胡宗宪哪个不挑大拇指?他们都说,要不是胡部堂运筹帷幄,支持戚大帅组建戚家军。说不准浙江现在已是倭寇的天下了。” 贺六亦哀叹一声:“唉。披上锦衣,身不由己。锦衣卫是皇上豢养的一条狗。他让咬谁,我们只能咬谁。但愿老天开眼,天佑忠良吧。” 白笑嫣整日跟一群诰命、贵妇在一起,见识自然是非凡,她说道:“皇上让你查办胡宗宪。却未言明以何罪惩治他。倒严必倒胡宗宪,理是这么个理。然而你们锦衣卫给胡部堂安上的罪名,够他丢官也就罢了。切勿让他落一个庭杖、流放、监禁、甚至于掉脑袋的罪名。” 贺六点头:“这是自然。且不说他是大明少有的清官能臣。就冲他的父亲是锦衣卫的老前辈,我也要想方设法保全他的性命。” 白笑嫣道:“今年这个年,你怕是又要在江南过了。正巧,咱们那些商铺也该年终对账销账了。我带着香香跟你一起下江南。咱们一家人在一起,这个年还是团圆的。” 贺六不同意:“你挺着个大肚子,跟我舟船劳顿算是怎么回事?” 白笑嫣道:“我要不去江南,咱们的那些商号掌柜、扎柜们,还不得在账目上做手脚,哄骗你个几十万银子?得了,就这么定了吧。” 这时,老胡领着香香走进了房门。香香手里拿着两串儿糖葫芦。 白笑嫣抱起香香:“香香,娘带你去江南,看蛐蛐,如何?” 香香将一枚挂糖山楂塞进小嘴里,边嚼边说:“哼,娘就会哄我。数九隆冬的,哪里有什么蛐蛐儿?” 白笑嫣亲了亲香香的头发:“娘说有就有。” 老胡问贺六:“怎么?皇上让你下江南?” 贺六点头。 老胡道:“莫不是去查办胡宗宪吧?” 贺六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老胡苦笑一声:“这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儿。胡宗宪是最大的严党,他不倒,严党的那些官员还会死心塌地的为严嵩卖命。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贺六摇头:“皇上有明旨。让刘大与我同行。让你留在京城,坐镇北镇抚司。” 老胡捋了捋胡须:“皇上这是不放心你啊。他知道你敬佩胡宗宪,怕你心慈手软。这才叫上了刘大这个心肠歹毒的人和你一同办案。” 一家人正说着话,冯保穿着四品官服,手里提着一壶酒,一只烧鸡走了进来。 老胡打量着自己的这个义子的官服:“你做了皇长孙大伴儿了?” 冯保点头:“是呢干爹。今天刚在司礼监挂了管事牌子。您老在杭州城让我吃了生平第一只整只的烧鸡。我在宫里挂完牌子,就去德云楼去买了一只烧鸡,还有一瓶三十年的女儿红来孝敬您老。” 老胡笑咪咪的说道:“好!那咱爷们三个今天不醉不归。” 冯保摇头:“干爹,裕王爷让我义兄进府议事呢。另外,王妃说想我嫂子和香香了,让她们也一起进府。” 老胡道:“成,让他们三口子去王府吧。咱爷俩好好喝一顿。” 两个时辰后,裕王府,书房。 裕王、徐阶、高拱、张居正、贺六围炉而坐。 徐阶问贺六:“老六,皇上让你查办胡宗宪,却没说让你给他安一个什么罪名么?” 贺六道:“皇上未明言。” 高拱在一旁道:“胡宗宪是最大的严党。为了杀一儆百,最好能给他安个死罪!横竖你们锦衣卫给官员安罪名,是拿手好戏。。。” 贺六连忙道:“高部堂。这恐怕不妥。皇上在给我的那首诗中,既赞扬了胡宗宪是贤臣,又暗示我查办他。我看皇上的意思,既想让胡宗宪丢了官职,又想保全他的性命。” 张居正赞同的说:“对。一定要保全胡宗宪的命。胡宗宪是治世能臣。现在咱们为了倒严,必须让他丢官罢职。等严党彻底倒台,裕王爷继了大位。这样的人,必能做王爷的股肱之臣。” 徐阶亦赞同的说道:“胡宗宪是识大体顾大局的。他认严嵩这样的奸相当座师,也只不过是为了平定东南的宏图大志能够实现。这几日各地督抚都在跟内阁对着干。唯有胡宗宪上折子,表示一切遵从内阁的政令。胡宗宪当的起‘公忠体国’四个字。这样的人,现在我们暂时让他倒了,等裕王爷继位后,我们还是要用的!” 裕王开口道:“徐师傅、张叔大说得对。戚继光算是咱们的人。胡宗宪能够抛下党争的成见,支持戚继光组建戚家军,费尽心血为他筹集粮草军需打倭寇。这说明,胡宗宪绝对是个识大体、顾大局的能臣!” 裕王、徐阶、张居正三人的表态,让高拱碰了一鼻子灰。他只好沉默不言。 裕王对贺六道:“就这么定下吧。你去江南,一定要寻个轻一点的罪名安在胡宗宪头上。只让他丢官,别让他丢命!” 贺六道:“臣谨遵王命。” 裕王府,醒春别院。醒春别院本是裕王正妃陈氏的居所。李妃诞子后,母凭子贵。裕王竟让李妃搬到了醒春别院,让陈妃搬去华秋厢院。 此刻,李妃在床上怀抱着皇长孙。白笑嫣和香香则跪在床下。 李妃道:“别这么礼。跪在那地上凉,你也是有五个月身孕的人了。快起身。” 香香这个小丫头看到襁褓中的婴儿,好奇的凑到床边。 说来也怪,刚能睁眼的皇长孙,见到香香就笑。 李妃笑着说:“呵,香香和皇长孙还颇为投缘呢!也就是我和王爷收了香香做义女。又赐了国姓。不然皇长孙成年后,咱们可以结个亲。” 香香说:“李妃娘娘,皇长孙好白好胖啊!” 白笑嫣听了这话,脸都绿了!她怕香香接下来会说:“辣么白、辣么胖,咱们杀了他吃肉吧!” 还好,香香没在李妃面前露出那口小獠牙。她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的看着皇长孙。 李妃道:“听冯保说,皇上要派你家老六下江南?” 白笑嫣答道:“是呢。臣婢也要跟他一起下江南。臣婢在江南那边还有几桩小生意要去对下账目。” 李妃有些不舍的说道:“你们这一去,起码两三个月还能回。咱们的麻吊桌子,倒要三缺一了!” 白笑嫣笑道:“哎呀。李妃娘娘,您可轻饶臣婢吧。您诞子之前鸿运当头,十三幺儿、对对糊说摸就摸。臣婢的荷包轻了不少了呢。” 李妃大笑:“那是你个鬼精灵是故意在牌桌上给我放水呢。你当我不知道?对了,你这一去,岂不是有机会亲眼见到那位‘一品威烈’戚夫人了?” 白笑嫣点头:“是呢。听前军都督府的赵干娘说,戚继光现以浙江都司的身份总领浙江、南直隶、福建三省兵马。福建倭患平定之后,他便一直带着戚家军常驻杭州。戚夫人是随军的家眷,应该也住在杭州城里。” 李妃吩咐下人:“把前一阵琉球世子进京朝贡时,送王爷的那柄南洋孟来剑拿过来。” 不时,下人捧着一柄样式古怪的剑回到了房中。 李妃道:“戚夫人是女中豪杰。我一直想结交结交。她那样的巾帼女英雄,自然不喜欢什么丝绸、珠宝。这柄孟来剑,据说削铁如泥。你代我送她吧。” 戚继光是张居正的座上宾,算是裕王党的一员。李妃一向爱帮裕王笼络人心。 第213章 丢官勿丢命 - 第213章 丢官勿丢命 - 第213章 丢官勿丢命 - 肉肉屋 第214章 能屈能伸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14章 能屈能伸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14章 能屈能伸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14章 能屈能伸 入夜,贺六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锦衣卫指挥左同知刘大! 皇上命贺六为钦差正使、刘大为钦差副使,以巡查江浙海防的名义下江南严办胡宗宪。旨意让他们明日出发。出发之前,副使来拜正使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刘大手里提着两坛酒,进到贺宅之内。 老胡见到刘大,阴阳怪气的说道:“哎呦,这是什么风儿,把咱们的指挥左同知大人吹来了?” 刘大二话不说,“噗通”一声给老胡跪下,“当当当”磕了三个响头:“徒弟刘大,拜见师傅!” 老胡冷笑一声:“别介!你指挥左同知大人如今是锦衣卫中官位最高之人。你这一拜我怎么受的起?” 刘大道:“师傅。我知道您老还在生我的气。前一阵我得罪了六哥和师傅。可那是因为我职责所在,有些事不得不为之。咱们锦衣卫的家规,徒弟见到引路师傅要行礼。我是您一手调教出来的,叩拜您是我这个做徒弟的应当应分的事。” 站在老胡身边的贺六心中暗笑:刘大这厮还真是能屈能伸呢!说好听的是能屈能伸,说不好听的,是没皮没脸! 刘大的确视“大丈夫能屈能伸”这句话为至理。来贺六家之前,他先去找了自己真正的主子——司礼监掌印吕芳。 吕芳告诉刘大:你现在要做的,是去巴结贺六和胡三。这两个人现在是整个锦衣卫中最得圣眷的人。不要觉得自己官位比他俩高,就耻于巴结他们。皇上让贺六管了北镇抚司,让何二继续掌管南镇抚司。其实你这个左同知已经被他们架空了。今后你若想在锦衣卫继续混下去,就必须和这两个人打好关系。 贺六虽然心中厌恶刘大,可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刘大在出京之前拜访贺六这个钦差正使,贺六总不能让他一直在院子里站着。 贺六道:“既来了,就屋里说话吧!” 刘大拱手:“那就谢过六哥了。” 刘大在贺六荣升北镇抚使前,一直称他为“老六”。如今贺六得了势,他便改口称他为“六哥”了。 三人进的贺府正厅。 贺六道:“这一趟,皇上派咱们下江南巡查海防。其实巡查海防只是个借口。找出胡宗宪的不法情事才是此行的真正目的。” 刘大点点头:“咱们的任务,皇上已经交代过我了,此去江南,弟弟一定为六哥马首是瞻!” 刘大的嘴好像是摸了蜜,一口一个“六哥”,叫的贺六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0\” 贺六道:“马首是瞻这话说得太过。您始终还是锦衣卫的指挥左同知。我这个北镇抚使是在你之下的。” 刘大却又“噗通”一声给贺六、老胡跪下:“六哥,你莫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无论是缉捕杨炼,还是在锦衣卫内‘除草’,这全都是皇上的旨意。弟弟我只是奉命行事罢了。若你和师傅还生我的气,就打我一顿出出气吧。” 老胡在一旁冷笑一声:“呵,我们怎么敢打严阁老面前的红人,小阁老的结拜兄弟?” 刘大的一张嘴,称得上是巧舌如簧:“师傅、六哥。严嵩在告老还乡之前,当着内阁首辅,掌控着朝政。我那时是北镇抚使。手下管着两千弟兄。为了这两千弟兄的富贵荣华,我只能对严嵩父子二人虚与委蛇。” 老胡笑道:“怪了!都说锦衣卫是皇上的家奴。怎么我们的荣华富贵倒要看严嵩父子的脸色了?” 刘大道:“师傅、六哥。这样吧,你们要是还不消气。我就给自己掌嘴!掌到你们消气为止!” 说完,刘大左右开弓“噼里啪啦”开始狂扇自己的嘴巴子。 贺六连忙上前抓住了刘大的手,将他扶起:“罢了罢了。你刚才也说了,你只是奉了皇命,办了那些事而已。我和你师傅又怎会真的计较这些事?” 刘大换了一副大喜过望的表情:“师傅和六哥不计较就好!这一趟去江南,六哥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放屁,我绝不拉稀。” 贺六笑了笑:“好了,天色也晚了。你先回去准备准备行装吧。明日上晌,咱们便骑马去通州。而后在通州上官船,朔江而下。对了,你嫂子和侄女,这回也会跟咱们一起下江南。” 钦差出巡带家眷不是什么新鲜事。刘大没有反对,也不敢反对:“全凭六哥安排。” 说完,刘大又将两个酒坛子摆到桌上:“师傅,这是徒弟孝敬您老的。“随后告辞而去。 刘大走后,老胡对贺六说:“这人实在是恬不知耻!他一点骨头都没有,简直天生就是个下贱的奴才!” 贺六道:“如今官场中人,十有八九都是刘大之徒。见了得势的上司、同僚,恨不能脱下他们的裤子,舔他们的腚片儿。要说刘大成了现在这样,还要怪老胡你呢!谁让你这个引路师傅没带好他?” 老胡道:“我要早知道他是这么个玩意儿,当初就不该收他做徒弟。” 老胡正说着,忽然犯了酒瘾。 他走到刘大送的那两大坛子酒面前,揭去红布瓶塞。两个大坛子里,竟然没有一滴酒。 老胡怒道:“刘大这厮,莫不是耍将我这一把老骨头吧?这酒坛里根本没有酒! 贺六看着那两个酒坛。忽然——他这个做了二十年锦衣抄家官的人,闻到了金银的味道! 贺六走到那两坛酒跟前,用手指轻轻一弹坛子壁。“当啷”。酒坛发出一声脆响。 贺六然下人拿来一柄裁纸小刀,在那两个大酒坛身上刮了刮。 这两个大酒坛看上去是粗土烧制的,其实这只是表象!两个大酒坛通体都是用黄金造的。只不过外面糊上了一层粗土! 贺六轻笑一声:“老胡,你这徒弟孝敬起师傅来,还真是丝毫不心疼钱呢!” 老胡道:“谁要他的金子?我这就给他退回去。” 贺六却不以为然:“他手里的那些钱本来来路就不正。有道是盛情难却。他给你送礼,你照单全收也就是了。” 贺六又叮嘱老胡:“老胡,咱爷俩儿这些年一直是秤不离砣。这一回,你独自留在北京,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遇上事,可以去找你个干儿子冯保。如今他已是皇长孙的大伴儿,跟李妃、裕王爷都能说上话。” 提起冯保,老胡一脸自豪:“这孩子爬得倒是快。这才长时间的功夫,已然混上正四品了!” 第214章 能屈能伸 - 第214章 能屈能伸 - 第214章 能屈能伸 - 肉肉屋 第215章 白菜豆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15章 白菜豆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15章 白菜豆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15章 白菜豆腐 嘉靖四十一年冬月二十二,锦衣卫北镇抚使贺六、指挥左同知刘大乘船南下,巡视江浙海防。当然,巡视海防只是个借口。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查办胡宗宪。 半个月后,贺六一行人到达杭州。 率领杭州城文武官员迎接钦差的不是浙直总督胡宗宪,而是新任浙江巡抚赵炳然。 赵炳然率众官员向贺六、刘大行了叩拜礼。 刘大道:“赵巡抚,胡宗宪身为朝廷派驻江南的最高官员,为何不亲自来恭迎钦差?难不成是他藐视钦差不成?” 赵炳然答道:“启禀上差。常年说,冬筑坝,夏防汛。胡部堂这些时日一直呆在淳安县,监督河工修造新安江大堤。” 刘大冷笑道:“呵,怕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见我们钦差正使贺大人吧?修造河堤,何劳他堂堂两省封疆亲自监督?难道河道衙门、河道监管衙门的诸位官员、公公们都是摆设不成?” 贺六瞪了刘大一眼。刘大立时噤声。 贺六问赵炳然:“在下以前倒是没见过赵大人。” 赵炳然答道:“下官之前一直在南京礼部任职。前任郑泌昌调任南京孝陵监修总管后,先是由胡部堂兼任了一年的浙江巡抚。上个月下官才从南京礼部侍郎任上调任浙江巡抚。贺大人久在北京任职,故而下官之前无缘得见。” 赵炳然是裕王党中人。严嵩、严世藩失势后,裕王向嘉靖帝举荐他做了浙江巡抚,这明摆着是为了削弱胡宗宪的权力。 贺六道:“原来如此。对了,赵大人。江浙海防关系重大。我们受钦命来巡视,必须要由胡部堂陪同。。。” 赵炳然赶忙道:“下官这就派人捎信,让胡部堂赶回杭州。” 贺六道:“这倒不必。我亲自跑一趟淳安去见胡部堂,然后和他一起回杭州就是了。” 刘大问:“六哥,我跟您一起去淳安么?” 贺六摇头:“不必了!” 随后贺六指了指后面的那辆马车,马车里坐着白笑嫣和香香。 贺六道:“你先帮你六嫂、侄女在钦差行辕安顿安顿。等我和胡部堂回了杭州,你再和我们一起巡视海防。” 刘大唯唯诺诺的说:“全凭六哥吩咐。” 贺六看到戚继光站在武将班的最前列。他赶忙走过去,拱手道:“戚帅,久违了!” 戚继光拱拱手:“六爷,上回咱们分手时,我就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没想到这才大半年,咱们就又见面了。” 贺六发现戚继光的脸上了一道疤,他指了指那道疤,问:“戚帅,您这是?” 戚继光笑了笑:“年初跟六爷在福建宁德分手后,我率军又跟倭寇打了几仗。福清一战,我一不留神让倭寇火铳的散子儿咬了一口,不碍事的。” 贺六由衷的感慨道:“皇上夸戚帅是当世卫霍。卫青、霍去病一千年前就死了。我是没见过。可戚帅的英勇神武,却是我亲眼得见的!对了,夫人最近一向可好?” 戚继光附到贺六耳边,道:“好?好个屁!最近那头母老虎看我不顺眼,天天晚上让我睡床下的青石地板。我没办法,只好借口练兵,躲进了军营里。” 贺六朗声大笑:“戚帅就不敢拿出战场杀敌的男子气概来,对她说:凭什么我睡青石板?你睡床?自古都是夫唱妇随,何曾见过妇唱夫随的?” 戚继光苦笑一声:“六爷,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家那头母老虎,我是不敢惹的!惹急了她,她敢拿那柄家传的战刀活劈了我!” 赵炳然道:“贺大人,杭州众官员为您准备了接风宴。咱们别在这城门口说话了。进城去,边吃边聊吧。” 贺六摆摆手:“不了。我这就骑马去淳安县见胡部堂。接风宴,就由钦差副使刘大人代我赴宴。对了,这趟南下办差,我是带了家眷来的。还请赵大人在钦差行辕收拾两个清雅些的房间,给拙荆、小女居住。” 说完,贺六带了十名锦衣力士,骑马直奔淳安县。 傍晚时分,贺六赶到了淳安县的新安江大堤边上。 夕阳西下,余晖照耀在江面上,真可谓是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贺六放眼望去,两个身穿布衣,头戴斗笠的人,正挽着裤脚,站在寒冷的江水里,指挥一众民夫填土夯实堤坝。 那二人,一个是浙直总督胡宗宪,一个是淳安县令海瑞海笔架。 贺六朝着他们喊道:“胡部堂、海县令,别来无恙!” 二人远远的认出了贺六,赶忙上得岸来。 胡宗宪道:“老六,前几日我接到塘报,说钦差官船刚刚过了山东境。怎么这么快就到浙江了?” 贺六道:“官船船速太慢。我跟漕帮借了两艘鸢尾快船换乘,故而提早两天到了。” 海瑞在一旁道:“下官海瑞,见过贺大人。” 说完,海瑞朝着贺六作了一揖。 贺六笑道:“海县令不必礼。你这一拜我可受不起。谁不知道海笔架这个典故?” 海瑞道:“在贪官污吏面前。即使他们官位再高,海某人也绝不会行礼。然而贺大人却是一心为国为民的好官。这一拜,我海某人是心甘情愿的!” 贺六查办江南私盐案时,不惜开罪江南地位显赫的五位高官,逼他们吐出了脏银。海瑞从那时起便打心眼里佩服贺六。 三人一阵寒暄。胡宗宪道:“老六,你还没用晚饭吧。走,去我那临时总督行辕,咱们边吃边聊。” 所谓的“临时总督行辕”,不过是用几根大木桩,一堆茅草临时搭建的一个小棚子。里面有一张破木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三人进了茅草棚。胡宗宪笑着说:“老六,我这行辕有些简陋。委屈你这个钦差大臣了!” 贺六说了一句发自肺腑的话:“若是天下督抚的行辕,都如胡部堂的这间茅草棚一般,天下早就太平了!” 三人坐定,胡宗宪的长随端进来晚膳。 所谓的晚膳,不过是一碟豆腐、一碟腌白菜,一盆白米粥,三个白馒头。 胡宗宪道:“我这里没什么山珍海味。不过有道是鱼生痰、肉生火、白菜豆腐保平安。白菜豆腐,自有它独特的风味。” 贺六接过胡宗宪递过来的白馒头,心中想起了在严府赴宴时吃的“鹧鸪米”、“黄瓜条肉汁”。 正)q版fu首发b‘0☆ 贺六心忖:什么是好官,什么是贪官,单从饮食上就能窥一斑而知全豹。 第215章 白菜豆腐 - 第215章 白菜豆腐 - 第215章 白菜豆腐 - 肉肉屋 第216章 本草纲目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16章 本草纲目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16章 本草纲目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16章 本草纲目 三人饭刚吃了一半儿,一个人气冲冲闯入了茅草棚中。 来的人是当世名医李时珍。 李时珍进了茅草棚,指着胡宗宪的鼻子便破口大骂:“胡汝贞,你不要命了?!我刚给你开了药方,让你按时服药,静心调养。再三交代你不要受风受寒。你倒好,直接跑到了新安江大堤上。你知不知道,你不是二三十岁的壮后生了!五十岁的人,身子倒像是七十岁的老翁。还这么不知死。迟早,你会被活活累死的。” 胡宗宪先是一阵咳嗽,而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着向李时珍解释道:“新安江堤坝工程事关重大。我这个浙直总督怎么敢懈怠?横竖钦差贺大人来了,明日我就跟他回杭州去。” 贺六起身,拱手道:“李太医,别来无恙。” 李时珍拱手还礼,抱怨道:“我是无恙。可你身边的这位胡部堂,已然是病入膏肓!该得的病,不该得的病,他全得齐了!想找死,也不是他这个找法的!” 贺六道:“李太医医术高超。还请您施下妙法,治好胡部堂身上的病。” 李时珍继续说着气话:“呵,我没那么大本事,治好浙直总督大人身上的病!要治他的病,只有一道药方可用——那就是皇上准他卸任,回乡养病的圣旨!这厮每日睡三四个时辰,一顿饭只吃得下半个白馒头。就是神仙之体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啊。” 胡宗宪摆摆手:“我的李太医,你消消气。来,坐下品尝品尝我这白菜豆腐。” 李时珍看到胡宗宪那张消瘦的脸,气消了一半儿。他坐下后,对贺六说:“贺大人,你是锦衣卫的人,跟皇上说得上话。你能不能跟皇上说一声,给胡部堂几个月的大假。他是积劳成疾,我开几个月的药给他,让他静心调养调养,说不准他的病能好一半儿。” 胡宗宪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放心,东壁(时珍)兄。老六到了浙江,我马上就能回乡养病了。” 李时珍道:“得了吧。我算看透了,就算当世华佗、扁鹊天天跟在你身边,也治不好你的病。这一趟来淳安,我有两件事办。第一件事,是把你从这刺骨的江水里提溜回杭州。第二件事,我是来找你辞行的。” 贺六问:“怎么,李太医要走?不在杭州住着了?” 李时珍点点头:“我准备编一部集古今之大成的医药全典,将天下药材尽收入此典之中。古时神农氏辨药,尝尽百草。我亦要亲身体验诸种草药的药性。要寻遍天下药材,自然要走遍大明的山川河岳。” 贺六道:“李太医放着太医院的安逸俸禄不拿,却要风餐露宿,走遍大江南北寻找诸种草药。这样做,您不后悔么?” 李时珍笑了笑:“治病救人,医道之本。可天下病入膏肓之人何止万千?我一个李时珍纵有三头六臂也是医不完的。唯有写一部医药全典,让天下的医者参考,才能救人的命。风餐露宿,幕天席地又算得了什么呢?” 胡宗宪问:“这部医药全典你准备起个什么名字?” 李时珍答道:“《本草纲目》” 贺六道:“那我就祝李太医早日写成这部书,造福万民。” 李时珍对贺六道:“对了,我听胡汝贞说,你如今掌了北镇抚司?你能不能把皇帝身边的那群神汉道士全抓起来?我怕他们迟早会害了皇上的性命。” 贺六问:“李太医何出此言?” 李时珍道:“神汉道士们,骗骗内承运库的银子也就罢了。成天给皇上进什么金丹!所谓金丹,里面全是铁铅、水银!皇上迟早会死在这些东西身上。寻常人活个七八十,也就算高寿了。可咱们的皇上非想活个七八百岁,七八千岁!要是天天吃那些个神汉道士们炼制的金丹,我怕他连六十耳顺之年都活不到!” 海瑞在一旁说道:“若那些神汉道士们骗的只是内库的银子也就罢了。这些年,皇上广修道观,在炼制丹药的事儿上一掷万金,用的都是国库的银子,耗资巨万。需知,国库的一丝一厘尽是民脂民膏!” 胡宗宪连忙摆手:“你们两个越说越出圈了!幸好老六是自家人。若换了别的锦衣卫上差听了这话,定会办你们个诽谤皇上的重罪。好了,饭吃完了,你们先出去。我跟老六有要紧事说。” 海瑞和李时珍退出茅草棚。 更h‘新”~最快上0mq 胡宗宪道:“老六,你这一趟下江南,巡视海防只是一个幌子。查办我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 贺六不想欺骗胡宗宪。退一步说,胡宗宪这样精明的人,就算他想骗也骗不过。 贺六点点头:“是。” 胡宗宪道:“唉。阁老、小阁老这些年的确做了不少荒唐事。如今他们虽丢了官位,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严党众人,依旧会跟内阁顶着干。官场党争,受苦的终究会是黎民百姓。我是如今朝廷里官位最高的严党,只有查办了我,才能杀一儆百。这我心中有数。就用我的死,结束这一场党争吧。” 贺六道:“胡部堂,我有一策,可保您的官位无虞。” 胡宗宪笑了笑:“我知道你的计策是什么。无非是让我上折子弹劾严阁老,从严党跳到裕王党一边。” 贺六点头:“正是如此。胡部堂是国之柱石。裕王爷早就对您有拉拢之心。” 胡宗宪苦笑一声:“老六。严阁老做的错事太。可他对我始终是有知遇之恩的。我不能恩将仇报。君子不事二主。我早已上了严阁老的船,要与这条船共存共亡。我心中清楚,大明的江山社稷若想永固,严党必须倒。严党要倒,我胡宗宪必须先倒!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查办我的理由。” 说完,胡宗宪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贺六。 “这封信是台州之战前,严阁老托人带给我的。”胡宗宪道。 贺六展开这封信,信上只有十个字:“倭寇不可不剿,不可全剿。” 贺六看完后面色一变:这是严嵩在让胡宗宪养贼自重!只要倭寇之患不解决,皇上就不能撤掉胡宗宪这个东南的柱石。胡宗宪是朝廷里最大的严党。只要他掌控着东南半壁,皇上想倒严便要投鼠忌器。 如果胡宗宪被查办的罪名是“养贼自重”,那他必然要身首异处。因为养贼自重等于是图谋不轨,图谋不轨在历朝历代都是不赦的死罪。 贺六二话不说,站起身,将信放在蜡烛上引燃。 “老六,你做什么?有这封信在,你的差事现在就可以了!你怎么给烧了?”胡宗宪质问贺六。 贺六叹了口气:“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胡部堂这样的好官掉脑袋!明跟你说了吧。此来江南,我要给您安一个罪名,这个罪名要恰到好处,让您丢了官却不丢命!您的命若是丢了,我对不起江南饱受您恩惠的数百万百姓!” 第216章 本草纲目 - 第216章 本草纲目 - 第216章 本草纲目 - 肉肉屋 第217章 九个大锦盒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17章 九个大锦盒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17章 九个大锦盒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17章 九个大锦盒 胡宗宪站起身,朝着贺六作了个揖:“老六,有件事我要求你。” 贺六连忙起身扶住胡宗宪:“胡部堂,您这是做什么。” 胡宗宪叹了口气:“唉。我已是抱了必死之心了。丢官罢职甚至掉脑袋,我都不怕。我只是怕我那三个儿子受我的连累。” 胡宗宪拿起一个破瓷碗,喝了口白水,又说道:“皇上恩赏过我的长子胡桂奇南京锦衣卫千户衔;次子胡松奇南京锦衣卫副千户衔。他们都还没有实补实缺。我的幼子胡柏奇,现在国子监读书。我获罪之后,还请老六照顾他们。” 贺六连忙道:“胡部堂放心!我回京之后立即提请卫里给桂奇、松奇两位公子补实缺。南京锦衣卫闲散一点,没什么实权。到南京可以补千户、副千户。” 贺六给胡宗宪添上一碗白水,又道:“北京锦衣卫那边,赏衔补实缺是要降三级听用的,不过手里却有实权。大公子、二公子是要去南京还是北京,全凭胡部堂一句话。另外三公子在国子监那边,我也会尽量照顾。他结业之后,想进六部,还是想外放做地方官,我都会尽量找人疏通。” 无数官员挤破了脑袋也要把家里的子侄们塞进锦衣卫。这是因为穿上锦衣卫的虎皮,子侄们就等于拿了半张免罪符。锦衣卫是皇上的家奴,寻常衙门是动不得锦衣卫中人的。这样一来,即便是官员们获罪倒台,他们的子侄也不会跟着吃瓜落儿。 胡宗宪道:“谢了老六。北京的锦衣卫南、北镇抚司专办钦案和秘密差事。我那两个儿子有几斤几两我心中清楚。他们不是那块料。如果老六你方便的话,帮忙让他们实补进南京锦衣卫做闲散千户吧。至于我的幼子柏奇,等他结业,还请你帮忙让他去南京六部,做个笔帖式就可以了。” 成祖迁都北京后,在南京保留了原六部衙门和南京锦衣卫。南京六部、南京锦衣卫没有实权,被称为“养老衙门”。胡宗宪见了太官场的尔虞我诈。他不想让三个儿子也陷入官场的纷争之中。他只想三个儿子在南京的养老衙门里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娶妻生子,为胡家开枝散叶。 贺六一口答应下来:“胡部堂放心。锦衣卫是咱们自家地盘,这点事儿我还是能帮您办的。” 胡宗宪道:“老六,那我就代三个不成器的儿子谢谢你了。我们在淳安县歇息一晚,明日便回杭州,巡视海防。唉,其实,有戚继光在,海防固若金汤一般,也没什么好巡视的。” 第二天,胡宗宪和贺六先与李时珍告了别。李时珍从淳安出发,直奔武夷山寻找十几种特殊的草药,为编著《本草纲目》做准备。 告完别,贺六和胡宗宪乘着一辆马车,回到了杭州。 浙江巡抚赵炳然将钦差行辕设在了总督衙门内。 贺六刚回行辕,刘大便神神秘秘的凑了上来:“六哥!胡宗宪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贺六一脸疑惑:“狐狸尾巴?什么狐狸尾巴?” 刘大得意洋洋的说道:“都说胡宗宪是个清官。现在看,呵,只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罢了。私底下还是做着贪赃自肥的事儿!” 贺六奇道:“为何这么说?你拿到什么证据了?” 刘大道:“六哥。您久在锦衣卫,应该清楚,各位太保在官场之中都有自己的耳目。浙直总督衙门何等重要?我做了几年北镇抚使,自然在总督衙门安插了自己的耳目。” 锦衣卫耳目遍天下。刘大在总督衙门里安插几个耳目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贺六问:“你的耳目给了你什么消息?” 刘大压低声音道:“胡宗宪在去淳安之前,给了管家胡安九个两尺见方的锦盒。他让胡安在腊八节,也就是明天,将九个锦盒送回老家绩溪!整整九个锦盒啊,里面定然都是银票和珠宝!” 贺六有些奇怪:“你的意思是,胡宗宪知道自己要倒,所以想转移贪污得来赃物?” 刘大点点头:“定然是这样。” 贺六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呵,普天之下谁不知道胡宗宪是大清官大能臣?你竟说他有九个装满银票的锦盒?你太高看胡部堂了!我看,就算他将手里的银子全兑成铜钱,也塞不满九个两尺见方的大锦盒!” 刘大道:“六哥。难道你忘了前任礼部侍郎万安良了么?在你找出他家那四根大银柱子之前,谁不说万侍郎是世间难寻的大清官?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那个内应,是胡宗宪身边的人,这消息绝对是可靠的。” 刘大的话很在理。贺六心中生出了三分的疑惑。九个锦盒?难道胡宗宪真的是在转移什么赃物? 贺六道:“如果真是赃物,胡宗宪为何要让管家在腊八节,也就是明天才送到老家?在我们来之前就转移赃物不是更妥当?” 刘大侃侃而谈:“兴许是胡宗宪掐算准了您这个钦差到杭州的日子。想先探探您的口风。若是他官位保得住,他就不往老家转移这笔财宝。横竖明日就腊八了!咱们看紧了他的管家胡安就是。一旦胡安带着这九个锦盒出总督府,咱们就来他个人赃并获。” 贺六心想:刘大跟严党关系匪浅。按理说应该护着胡宗宪。而今却铁了心要落井下石害胡宗宪。难道说,严嵩、严世藩失势之后,刘大暗中投靠了裕王党? 第二天大清早,贺六正搂着白笑嫣做大梦呢。卧房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贺六起身,打开门。门前站着刘大。 刘大低声道:“六哥。胡安在门口装马车呢!装的正是那些二尺见方的锦盒。我让咱们手下的力士盯着他呢。咱们现在出去,就能起赃了!” 贺六道:“哦?真有这事儿?成。咱们过去一趟。” 二人来到总督衙门正门口。只见胡宗宪的管家胡安上了马车,正要走。 刘大高声喝道:“且慢!” 说完,十几个锦衣卫力士一拥而上,将马车围了起来。 胡安拱拱手:“刘大人、贺大人。你们这是做什么?” 刘大冷笑道:“做什么?都说是拿贼拿赃。你这马车里装满了赃物,你说我要做什么?”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胡安跟了胡宗宪二十年,什么大官没见过?在锦衣卫两位太保面前,胡安面无惧色。 胡安质问刘大:“刘大人,你把话说明白了。这车上是我家老爷一些要紧的物品。怎么就成了赃物了?拿贼拿赃?难不成你说我们家老爷是贼不成?” 第217章 九个大锦盒 - 第217章 九个大锦盒 - 第217章 九个大锦盒 - 肉肉屋 第218章 随风而逝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18章 随风而逝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18章 随风而逝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18章 随风而逝 胡宗宪的老管家胡安,跟十几名锦衣卫力士在马车前对峙着。 刘大轻笑一声:“这车上装的若不是赃物,你为何要阻挠我们查验?” 胡安怒道:“都说了,这些东西对我家老爷来说十分要紧!你们虽然是钦差,却是来江南巡查海防的。要搜浙直总督的马车,需要皇上的明旨!” 刘大握紧了腰间的绣春刀:“姓胡的,你何曾听说过锦衣卫要搜什么人的马车,还需要旨意的?老子手上这柄绣春刀就是旨意!来啊,给我拿下!” “谁敢!”胡安竟从腰间掏出了一柄弗朗机短手铳。 胡安是浙直总督的管家兼贴身长随。这样的人配一柄短手铳扈卫自己的主子倒也是常事。 刘大“噌”一声拔出了绣春刀:“反了!敢在锦衣卫的人面前亮凶器?这是谋反大罪!” 胡安没有搭理刘大,而是朝着贺六喊:“贺大人,你也算我家老爷的至交。这种时候你总该为我家老爷说几句话。” 贺六愕然。他的确想为胡宗宪说话。可胡安用自己的命护着马车里的东西,这让贺六起了三分的疑心。 难道说,真如刘大所言,那九个大锦盒里装的全是银票、珠宝? 难道说,真如刘大所言,胡宗宪是万安良一样的人?看似清廉,其实是外清内贪? 刘大对贺六说:“六哥。您是钦差正使,您赶紧下令让我们查验这辆马车吧!别忘了咱们来江南的差事。。。” 贺六愣住了:是啊,皇上交给我的差事就是查办胡宗宪。假如这马车里是大批的赃物,那我的差事就可以了结了。 可胡宗宪始终是我的至交。是我最敬佩的官员之一。。。 贺六陷入了纠结之中。 就在此时,大门内传出一个声音:“让他们查吧!” 说话的人,正是九个锦盒的主人——胡宗宪。 胡宗宪走到贺六面前,一阵剧烈的咳嗽。 贺六连忙给胡宗宪拍了拍背,顺了顺气。 胡宗宪好容易喘匀了气,他对贺六说:“老六,让你的手下查验马车上的锦盒吧。” 贺六向着胡宗宪拱拱手:“胡部堂。得罪了!查验马车,我只是想让那些对你有非议,怀疑你贪污纳贿的人闭嘴。” 贺六招了招手,刘大上了马车。他将马车里的锦盒一个又一个的搬出来,放在地上。 刘大笑道:“这锦盒轻的很,里面装的一定是银票!” 胡宗宪道:“刘大人,锦盒里装的是不是银票,你打开不就知道了。” 刘大打开了第一个盒子——顿时目瞪口呆! 盒子里金灿灿的,竟然是满满一盒枫叶! 打开第二个盒子,是满满一盒枯松针! 第三个盒子,是满满一盒杨树的黄叶! 刘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发狂似的将九个锦盒一口气全部打开。九个锦盒,全都是树的枯叶。 刘大恼羞成怒,一脚揣在那几个锦盒上。衙门口恰好起了一阵寒风,将各式各样的枯叶全部吹起。枯叶随风飘荡。 胡安忙不迭的伸手去抓那些枯叶,哭喊道:“你个丧了良心的!这些东西都是我家老爷的念想啊!” 贺六问胡宗宪:“胡部堂。您让管家带九盒子枯叶回老家。这是什么意思?” 胡宗宪苦笑一声:“呵,想我胡宗宪嘉靖十七年中进士,二十四年宦海沉浮,我任职过九个地方。我这人有个癖好,每到一地任职,待到秋天时,我总要收集一些枯叶。这些枯叶算是我在各地为官的一个纪念吧。等到我死的时候,我打算让这些枯叶伴我一起下葬。也不枉我为官半生。” 贺六心中五味杂陈。胡宗宪之清廉,的确是旷古难寻。将这些枫叶送回老家,说明胡宗宪已经抱定了必死之心。 贺六愧疚,愧疚自己刚才对胡宗宪起了疑心。 贺六敬佩,敬佩胡宗宪为了朝廷的长治久安,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 贺六惋惜,惋惜胡宗宪“知遇之恩涌泉相报”的风骨。为了严嵩当年对他的恩,他不惜以身殉严党。 胡安朝着刘大破口大骂:“姓刘的,我曰尼娘!这些东西是我家老爷一生的念想!他当了二十四年官,没攒下金,没攒下银,只攒下了这九盒叶子。现在好了,全随风而去了!瞎了你的狗眼!竟然怀疑我们老爷贪赃枉法?你知不知道,我们老爷身上所有的银子加起来也不超过五十两?” 恼羞成怒的刘大将绣春刀架在了胡安的脖子上:“侮辱钦差,死罪!除了皇上,还没有人敢这样辱骂锦衣卫的人!” 贺六连忙呵斥刘大:“放下你的刀!在胡部堂面前,还没有你动刀的份儿!” 刘大闻言,只好将绣春刀收入鞘中。 这时,贺六这个钦差正使做了一件事。他竟然双膝跪倒,给胡宗宪磕了一个头:“胡部堂,我犯了错。让你那九盒人间至宝随风而逝。我给您磕头认罪!” 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天地君亲师。除了天地君亲师,顶有几个戚继光一般的耙耳朵,跪自己的老婆。 大明开国,还从未有过钦差大臣跪拜地方官员的先例。 然而,贺六这一跪却是心甘情愿的。跪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并不失他北镇抚使的身份。 胡宗宪扶起贺六,道:“罢了罢了。随风而逝就随风而逝吧。其实人活一世,何尝不像这漫天飘散的枯叶?风吹到哪里,枯叶就落到哪里,从哪来,人和叶子都决定得了。到哪儿去,人和叶子却都决定不了。人之命,天注定啊。尽人事,听天命吧。” $首l$发s/0h 胡宗宪佝偻着自己的身躯,在胡安的搀扶下,走到那九个锦盒旁边,捡起一片枫叶:“呵,若是没记错,这片叶子是我十九年前在京城任职时,爬到西山顶上摘的。那时候我真年轻啊,也有气力。可现在,我却衰老的只剩下一头白发了。已是深冬,西山的那些枫树,叶子应该早已落尽了吧?” 贺六是心如磐石一般的汉子。听了胡宗宪的话,他却鼻头一酸。 胡宗宪又道:“老六,今天是腊八节。除夕是大团圆,仲秋是中团圆,腊八是小团圆。我的三个儿子都不在杭州。我请你和你家夫人、小姐吃一顿腊八粥。走吧,饭厅用饭。” 胡宗宪走进总督衙门,贺六在后面跟着。朝阳初升,阳光照在胡宗宪的身上。他的身躯佝偻得像是七八十岁的老人。步履也是蹒跚的很。 贺六知道,眼前这个五十岁的男人,为了江南的数百万百姓,已经将自己的身体累垮了。 天地之大,难道容不下眼前这个大清官,大能臣么? 贺六突然感到很悲哀。 第218章 随风而逝 - 第218章 随风而逝 - 第218章 随风而逝 - 肉肉屋 第219章 狂生徐文长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19章 狂生徐文长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19章 狂生徐文长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19章 狂生徐文长 贺六一家人和胡宗宪进到饭厅。 胡宗宪很喜欢香香这个孩子。香香童言无忌:“我有两个胡爷爷。北京那个胡爷爷脸红红的。杭州这个胡爷爷,脸怎么白的跟纸一样?” 胡宗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香香说:“胡爷爷病了。” 香香想了想说:“哦哦,病了就吃肉啊!没有什么病是大块的肉肉治不好的。” 白笑嫣摸了摸香香的小脑袋:“吃饭,少说话。” 胡宗宪道:“老六,都说你的续弦夫人美若天仙。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你的福果然不浅啊!” 管家胡安给众人端上一大盆八宝粥,还有三四样下粥的小菜。今天过节,胡宗宪的饭桌上难得有两个肉菜。 一碟豆腐,一碟茴香豆,一碟火腿,一碟腌咸肉摆好,胡宗宪这个主人拿起勺子,给贺六一家人盛好了粥。 胡宗宪边吃边说:“粥是最养人的。老六,吃完了这顿粥,咱们就去找戚继光,一同去宁海卫巡查海防。路上你可以好好想想治我个什么罪。” 贺六苦笑一声:“封疆大吏不断提醒着锦衣卫治他的罪。这可能是大明开国以来的头一遭吧。” 胡宗宪道:“总要有人敢为天下先。唉,我马上就要获罪丢官了。在浙直总督任上数年,我最得意的一件事,就是几乎荡平了东南倭患。” 贺六注意到了胡宗宪的用词:“几乎?” 胡宗宪道:“没错。是几乎。因为有一个大倭寇头目还未伏法。” 贺六问:“谁?” 胡宗宪脱口而出:“许海。” 贺六奇道:“这个倭寇头目竟然是汉人?” 胡宗宪点头:“他的确是汉人。倭寇里,七成是倭国的浪人武士,三成是大明的海盗。倭寇之中,最大的两个汉人头目,一个是汪直。一个便是许海。” 贺六给香香夹了一片火腿,而后道:“如果我没记错,汪直在嘉靖三十八年已被胡部堂设计杀死了。” 胡宗宪道:“正是如此。许海原来依附于汪直。汪直死后,他自立门户。聚拢了八千倭寇,盘踞在东海普罗岛上。今年,我派水师前去围剿,怎奈那普罗岛远离陆地。我们的水师三次出海都没有找到。” 贺六道:“茫茫大海风云莫测。找不到一座小岛,也属正常。” 胡宗宪点头:“如果说此时我丢官罢职留有什么遗憾的话,就是没有剿灭许海这最后一股倭寇。戚继光是当世卫霍,迟早是要被朝廷派去守卫北方九边的。等我丢了官,戚继光也调走了,许海定会卷土重来,带着手下倭寇祸害东南的百姓。” 二人正说着话,一个衣衫不整,拿着酒壶的中年男人醉醺醺的走进了饭厅。 “腊八粥?哦?今日是腊八节啊。我倒忘了。汝贞兄,快给我盛一碗粥。”这衣衫不整的男人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到饭桌前。丝毫不理会身穿飞鱼服的贺六。 胡宗宪道:“老六,我给你们引见引见。这位是我的幕宾——徐文长。这位是锦衣卫北镇抚使贺六,这位是他的夫人,这位是他家的小姐。” 贺六听到徐文长这个名字,吃了一惊! 徐文长可是当世有名的大才子! 据说徐文长五岁便能通背道德经,十二岁通读四书五经。十五岁诗文冠绝江南。 徐文长是个放荡不羁的人。有如此才华,他却无意科举。整日里以用诡计耍弄那些为富不仁的大户取乐。 京城那些唱莲花落的乞丐,早就将徐文长戏耍富人的诸故事编成了戏文。 胡宗宪做了浙直总督后,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收服了这个放浪形骸的家伙,让他做了自己的幕宾,也就是师爷。 连嘉靖帝都知道,胡宗宪的幕府里,有一位才高八斗,聪明非凡的师爷,名叫徐文长! 贺六拱手:“原来是徐渭公,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失敬失敬。” 徐文长撇了一眼贺六身上的飞鱼服,笑了一声:“你就是那个来江南查办汝贞兄的北镇抚司头子?” 贺六惊讶:徐文长这家伙是一介布衣,听口气竟丝毫没把自己这个北镇抚使放在眼里。 贺六道:“正是不才。” 徐文长拿起酒葫芦,给贺六倒了杯酒:“看在你当初逼迫江南的五个大贪官吐出贩运私盐得来的脏银的份儿上,我徐渭赏你一杯酒。” 徐文长竟然用了一个“赏”字。 贺六举起酒杯,道:“谢徐先生赏酒。” 一旁的白笑嫣吃惊不已。白笑嫣是李妃的座上宾。在京城中什么样的高官大员没见过?即便是内阁阁员、六部堂官,见到自己的丈夫——堂堂的北镇抚使照样要给几分薄面。可眼前这人,却丝毫没把自己的丈夫看在眼里。 白笑嫣冷笑一声:“呵,徐先生好大的口气。赏我丈夫一杯酒?我的丈夫掌北镇抚司。只有皇上、裕王爷给他东西,才能用一个‘赏’字。” 徐文长打了个哈欠:“别说他是北镇抚使,就算他是锦衣卫指挥使,还不一样只是皇上的家奴而已?你是他的夫人?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当年名动南京城的倚翠楼头牌,白笑嫣。” 徐文长道破了白笑嫣以前的身份。贺六面楼不悦:“徐先生,你说话庄重些!” 白笑嫣怒然起身:“胡部堂。谢谢你的粥。香香,走,跟娘回房。” 香香可怜巴巴的看着白笑嫣:“娘,香香还没吃饱呢。” 白笑嫣直接抱起香香:“娘屋里有从京城带过来的好点心。回屋我拿给你吃。” 胡宗宪道:“贺夫人,徐师爷这人脾气臭的很,言语上有冒犯的地方还请海涵。” 白笑嫣冷笑一声:“呵,原来是个师爷啊!听他的说话的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内阁首辅呢!” 说完白笑嫣抱着香香便走了。 胡宗宪又向贺六致歉:“老六,你别介意。老徐就是这个臭脾气,嘴上没个把门的。” 贺六客气的说道:“徐先生是有大才的人。有大才的人,通常都有大脾气。” 徐文长毫不在乎贺六说什么,埋头大吃着粥菜。 吃完,徐文长蹦出来一句:“贺六,不是我故意轻慢你。胡部堂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你却要来查办他。我能给你好脸子看么?得了,今儿你们不是要去宁海卫巡视海防么?我就不作陪了!告辞!” 说完,狂生徐文长扬长而去。 /更m新ip最快上&r:0g{ 第219章 狂生徐文长 - 第219章 狂生徐文长 - 第219章 狂生徐文长 - 肉肉屋 第220章 王翠翘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20章 王翠翘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20章 王翠翘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20章 王翠翘 贺六、刘大、胡宗宪、戚继光一行人来到宁海卫。 镇守宁海卫的,是两千戚家军将士。 戚继光道:“六爷,如今我手下的一万弟兄,分守宁海、嘉兴、宁波、台州、瑞安五地。互为犄角。一地有倭寇登陆,其余四地将星夜驰援。” 胡宗宪在一旁道:“戚家军这一万精锐健儿,个个都是百战之兵。一万戚家军,顶的上十万二十万卫所军。” 贺六道:“戚家军的战力,我是亲眼见识过的。有戚家军在浙江,倭寇头子许海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胡宗宪担忧的说:“如今我大明最大的隐患,已不在东南,而在北方。怕就怕哪一天朝廷一道调令,将戚家军调往北方九边。到那时,许海定会蠢蠢欲动,觊觎江浙的财富。。。” 四人上得城楼。只见城楼上的戚家军将士旌旗严整,刀枪林立。他们的眉宇之间,带着一股百战余生才有的杀气。 戚继光高喊一声:“钦差贺大人巡视海防,众将官行礼!” 两千将士“轰隆”一声,全部跪倒在地:“恭请圣安!” 都说是号令如山道。戚继光一声将令,众将官连下跪的动作都整齐划一。 贺六心中感慨:这样的军队,不打胜仗才是怪事。 “圣躬安,诸将平身。”贺六命道。 戚继光拍了拍一门弗朗机快炮的炮身:“六爷,这些火炮的炮位都校正过。若倭寇的兵船想在宁海港靠岸,三十门弗朗机快炮顷刻间就能将他们送回老家。” 贺六点点头:“我这就给皇上写奏折,禀奏皇上,浙江海防,固若金汤。” 四人在城楼上说着话。忽然,一个亲兵百户上得城楼,附到胡宗宪耳边。 胡宗宪斥责那亲兵百户:“有什么事就大声说。” 亲兵百户答道:“启禀总督大人,一个女人到了总督衙门。指名道姓要见您。” 胡宗宪有些奇怪:“一个女人?” 亲兵百户点头:“那女人自称王翠翘!” 此言一出,贺六和刘大皆是一惊。胡宗宪却是面露喜色。 王翠翘,江南名妓! 如果说白笑嫣当年是名冠南京城。那王翠翘当年便是艳名冠绝两京一十三省了! 这王翠翘本是官宦人家出身。其父获罪,她才沦落风尘。此女精通琴棋书画。世人评价她:琴赛子期伯牙;棋道可称国手;诗词文章可点进士及第;画作能与唐寅相提并论;容貌,则可比西施、赵飞燕。 王翠翘卖艺不卖身,却引得全天下的浪荡公子们趋之若鹜。她这人的性子又极其孤傲。寻常的江南土财主、傻公子,花再银子,她也是不会见的。 那些有才学的下江才子们,能在王翠翘处喝一盏茶,都算王翠翘青眼高看。 嘉靖三十六年,南京辅国公家的世子和福建巡抚的公子为了争夺一张见王翠翘的花船引票,大打出手,竟闹出了人命。 福建巡抚的公子杀了辅国公世子,这是大事。锦衣卫自然要插手。故而贺六和刘大知道王翠翘的大名。 令人奇怪的是,自嘉靖三十七年,江南名妓王翠翘便宛若从人间消失了一般,再无音讯。 时隔四年,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总督衙门,并且点名要找胡宗宪? 刘大半嘲不讽的说道:“看不出,胡部堂还有此等艳福。王翠翘这样的尤物竟然送上门来了。” 胡宗宪没有搭理刘大,他对贺六说:“老六,你知道王翠翘如今是谁人之妻么?” 贺六道:“能收复王翠翘的,想必是哪个江南才子吧?” 胡宗宪笑道:“错!王翠翘的丈夫,是倭寇头子许海!” ‘、最}b新cz章@节cd上w`0k 贺六奇道:“怎么可能是许海?她那样性情孤傲的女人,怎会委身于一个倭寇头子?” 胡宗宪解释道:“四年前,许海带着二十几个手下乔装打扮,到杭州城内销一批抢来的赃物。恰逢苏、杭、扬三地的青楼选江南花魁。选江南花魁的地方,就在杭州汇春楼。那天汇春楼附近可以说是万人空巷。许海在人群中看了台上的王翠翘一眼,便起了歹心。” 胡宗宪捋了捋胡须,继续说道:“王翠翘在当上江南花魁后,乘船回扬州。许海竟带人半途劫了她。” 贺六道:“这么说,这王翠翘应该一直被关在许海的老巢,东海普罗岛。她这回是逃出来的?” 胡宗宪摇头:“逃?她才不会抛弃自己的丈夫呢!据我们捕获的倭寇交待,这王翠翘虽然是许海抢来的。这些年,她却和许海恩爱非凡,相敬如宾,如胶似漆。有一回许海生了怪病,王翠翘竟然冒着风险,乘船来了浙江,花重金为许海求药。” 贺六问:“既然她和许海如此恩爱,为何她要去总督衙门?她难道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是朝廷通缉的倭寇头目?这简直就是自投罗网啊!” 胡宗宪道:“王翠翘自投罗网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想替自己的丈夫牵线,让朝廷招安许海。” 贺六有些不信:“不能吧?您不是说,这许海在普罗岛如土皇帝一般。即便到了倭国,倭国的诸位藩主亦要给他三分薄面么?他应该不会主动要求朝廷招安。” 胡宗宪道:“老六你有所不知。这王翠翘是个深明大义的女人。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势力再大,头上也顶着一个‘寇’字。少年后,写进史书里也是跳梁小丑一般的人物。我猜测,王翠翘一定是说服了自己的丈夫,让许海有了投诚之心。” 贺六道:“嗯,到底是不是胡部堂猜想的这样,咱们回杭州去就见分晓了。” 四人快马加鞭,回了杭州。 四人进得总督衙门客厅,只见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妇人正等在那儿呢。此女唇红齿白,一双明眸顾盼生辉。真可谓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胡宗宪拱手道:“在下浙直总督胡宗宪,你就是许夫人?” 妇人给胡宗宪请了个万安:“民女王翠翘,许海之妻。” 贺六在一旁问:“你来总督衙门有何贵干?” 王翠翘看了看贺六身上的飞鱼服。她曾是江南花魁,自然见识非凡:“这位大人是锦衣卫的人?” 贺六点点头:“在下锦衣卫北镇抚使贺六,这位是浙江都司戚继光戚大帅。这位是锦衣卫刘同知。” 王翠翘闻言,上下打量着戚继光:“您就是戚继光,戚虎?” 倭寇畏惧戚继光的勇武,一向称他为“戚虎”。 第220章 王翠翘 - 第220章 王翠翘 - 第220章 王翠翘 - 肉肉屋 第221章 深入虎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21章 深入虎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21章 深入虎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21章 深入虎穴 戚继光笑着回答王翠翘:“正是在下。我跟你的丈夫许海是老对手了。可惜,他太油滑了。从来不跟我的戚家军正面作战。遇上我,放一阵冷铳就逃回海上。” 王翠翘道:“那是因为我的丈夫畏惧戚家军的虎威。你们的鸳鸯阵实在是太可怕了。我们的人根本无法破解鸳鸯阵。” 王翠翘这个倭寇的婆娘,在悍将戚继光面前,竟面无惧色,侃侃而谈。 胡宗宪道:“许夫人请坐。来啊,上茶。” 五人坐定。 王翠翘喝了口茶:“这是正宗的西湖龙井新茶。我好久没有喝到过了。” 刘大半嘲不讽的说道:“你的丈夫带着那些海盗倭寇屡屡在浙江登陆抢掠。怕是也抢了不少西湖龙井吧?” 王翠翘对刘大的嘲讽不以为意:“嗯。茶叶每年都要抢一大批,运到倭国去卖。不过茶叶到了海上,便会受潮,没有原来醇正的味道。” 贺六冷眼旁观,心忖:王翠翘这个女人不简单。说话镇定自若,井井有条。看来也是个女中豪杰。 众人品完了西湖龙井。胡宗宪开口,问道:“许夫人。此次你来找我,是有要紧事吧?” 王翠翘点点头:“是。我是替丈夫来找您这个浙直总督,请求朝廷招安他和手底下的五千人马的。” 胡宗宪摇头:“许夫人,既是招安,你丈夫的人马上岸,便会成为明军。朝廷还从未有过先例,让一群倭人在明军中效力。再有,你丈夫的手下不是有八千人马么?怎么变成五千了?” 王翠翘道:“我和我丈夫已经考虑到了这一层。我们在普罗岛的人马共计八千。其中三千是倭人,五千是汉人。如果朝廷同意招安,我们将遣散那三千倭人,让他们回倭国去。剩下的五千汉人,则会随我丈夫登陆投诚。” 胡宗宪问:“许夫人。我冒昧的问一句。你丈夫在普罗岛犹如土皇帝一般。我听说倭国的诸位藩主都要给你丈夫三分薄面。为什么想起来要归顺朝廷?” 王翠翘叹了声:“他在海上再风光,始终也是个匪啊!他和手下的五千汉人弟兄,只不过是因为生计所迫才被迫当了海匪。且头上还顶着个‘倭寇’的坏名头。家乡不能回、亲人不能相认。即便抢再的金银财宝又有什么用呢?归顺朝廷就不同了。得个一官半职,可以风风光光的衣锦还乡。” 胡宗宪道:“许夫人是知书达理的人。男子汉大丈夫,羽檄争驰,报效国家才是正道。如果许海愿意登陆,我会亲自到海边去迎接他。” 王翠翘道:“我丈夫当然愿意登陆。只是。。。” 胡宗宪连忙问:“只是什么?” 王翠翘担忧地说:“有汪直那个前车之鉴摆在那儿,我丈夫怕步汪直的后尘。” 汪直当初是最大的倭寇汉人头目。许海以前就是追随汪直的。 嘉靖三十八年,汪直假意归顺朝廷,实则想骗取大明东南沿海的贸易特权。胡宗宪与师爷徐文长定下秘计,虚与委蛇,反将汪直骗到了定海卫诱捕。 汪直被捕后,胡宗宪将其处死。 胡宗宪道:“你的丈夫既然做过汪直的手下,就应该知道,汪直所以被朝廷诛杀,是因为他归顺的心不诚。想跟朝廷耍弄诡计。许海若是真心前来归顺,我定会诚意待他。” 王翠翘道:“嗯。我的丈夫希望总督大人能够亲赴普罗岛,与他商谈招安诸事。假如胡部堂不愿去普罗岛,最起码也要派一个官位够高的人,随我一同回去。” 胡宗宪思索一番,道:“这样吧。许夫人先在总督衙门住下。容我跟锦衣卫的两位上差商议商议。胡安,带许夫人下去歇息。” 管家胡安领着王翠翘出了大厅。 胡宗宪对贺六说:“老六,我求你件事。等我办完了招安许海这件事,你再查办我!若真能在任上招安了许海,我即便是丢官丢命,也再无任何的遗憾!” 贺六道:“胡部堂放心。招安许海关系到东南沿海百姓的长久平安。我定会让您办完这件事。” 胡宗宪点点头。 戚继光道:“胡部堂,您绝不能跟王翠翘去普罗岛!这也许是许海设下的圈套。您想想看,如果许海把您扣在普罗岛,跟朝廷勒索大笔的银子可怎么办?” 胡宗宪想了想,说道:“若许海真把我扣了。我的生死倒在其次。大明开国两百年,何曾有过封疆大吏被海匪绑架的先例?到时候,只怕朝廷会颜面扫地。。。” 戚继光道:“胡部堂,我去普罗岛会许海吧!” 最c新章#节yf上%0;* 胡宗宪摇头:“东南海防全系于戚帅一人身上。你不能去冒这个险。再有,这些年你把倭寇打惨了。他们跟你有不共戴天之仇。到时候他们难免会对你不利。” 贺六起身,拱手道:“胡部堂,我去普罗岛吧。一来,经办这种秘密差事是我们锦衣卫的职责。二来,我是锦衣卫的北镇抚使,名声虽没有胡部堂、戚帅那样大,官位却也够镇住许海的。三来,我的夫人白笑嫣善于经商。在江南有不少铺面,这两年积累了不少的财富。如果我被许海绑了票,她会拿出自己的钱赎我。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与朝廷无关,不会让朝廷颜面受损。” 胡宗宪由衷的叹了一声:“老六,好胆识!” 刘大却来了一句:“六哥。那个。。。我这人一坐船就晕。真要是漂洋过海到了那普罗岛上,怕是只剩下半条命了,帮不了你什么忙。您看。。。” 贺六摆摆手,打断了刘大的话:“你不想去,我不会勉强。你就坐镇杭州城吧。” 胡宗宪道:“老六,我让徐文长跟你一起去普罗岛。” 贺六道:“徐先生是文弱书生。普罗岛是倭寇老巢,太过凶险。。。” 胡宗宪神秘的一笑:“有件事你不知道。王翠翘曾是徐文长的红颜知己。或许王翠翘看在往昔与他的情分上,会劝阻自己的丈夫,不要对你们下毒手。” 贺六点点头:“原来如此。” 胡宗宪又叮嘱道:“老六,你记住。假如许海是诚心归降,无论他提出高的条件,你都要先应承下来。只要他带着手下上了岸,剩下的事,我来办。” 第221章 深入虎穴 - 第221章 深入虎穴 - 第221章 深入虎穴 - 肉肉屋 第222章 倭、汉之争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22章 倭、汉之争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22章 倭、汉之争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22章 倭、汉之争 入夜。贺六与白笑嫣的卧房。 当白笑嫣听说贺六要去倭寇老巢后,直接跟他翻了脸! 白笑嫣带着哭腔,指着自己的肚子:“贺六!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我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吧?难道你想让孩子一落生就没了爹?” 贺六想要搂住白笑嫣的肩膀,却被她挣脱开。 “一边去!你以为你是谁?武林高手?万人敌?普罗岛离着浙江沿岸足有数百里!且不说海上的惊涛骇浪,风云变幻。就算你到了普罗岛上,那儿还有八千如狼似虎的倭寇等着你!倭寇头子许海随便下道令,你就会被剁成肉酱!”白笑嫣怒道。 贺六苦笑一声:“危险的事,总要有人去做吧?做人啊,有时候不能光为自己着想。我当着锦衣卫的北镇抚使,总该为黎民百姓办几件好事。若许海真能归顺朝廷,则东南沿海的百姓今后再无倭寇之患,能过上太平日子了!” 白笑嫣怒道:“刘大呢?他是锦衣卫指挥左同知,官位比你高。他为什么不跟着你去?” 贺六道:“他不去最好。查阿修罗教通倭案时,我就怀疑他跟倭寇不清不楚。这厮要是跟我去了普罗岛,我还怕他坏我的事呢!” 白笑嫣道:“你要去也成。让戚大帅派些水师战舰、戚家军兵士陪你去!” 贺六摇头:“我是去招安的。带战舰、兵士去,许海会觉得我没有诚意。” 白笑嫣气的直接将桌上的茶盅摔到了地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就忍心看着咱们的孩子落了地就没了爹?我告诉你,你要死在那普罗岛上,我可不为你守节!转头我就改嫁!” 贺六笑了笑:“别介。我去那普罗岛并不是必死无疑,那岛子又不是阎罗殿。” 这时,香香抱着个枕头来到爹娘的卧房。 “爹,娘,你们在吵什么哇。”香香歪着个小脑袋问。 白笑嫣对香香说:“你爹不要你了!” 香香一听这话,小嘴一撇:“呜呜呜”哭了起来。 香香一哭,白笑嫣心软了。她抱起胖嘟嘟的香香,亲了亲她的小脸蛋:“香香乖。娘刚才唬你呢。你是你爹的心肝宝贝,他怎么会不要自己的心肝宝贝儿呢?” 转头,白笑嫣将香香交给了贺六:“我得出去趟。你先哄香香睡觉。” 贺六问:“这大半夜的,你个妇道人家出去干什么?” 白笑嫣推开房门,头也不回的说道:“你都是要死的人了,我不得出去偷个把汉子?等你死了,我也好有个依靠!” 贺六哄着香香睡下。一个时辰后,白笑嫣捧着一个大锦盒回到了卧房。 “这是什么?”贺六问。 白笑嫣答道:“护身软甲!这几日跟杭州城内的几个掌柜对账。云翔号当铺的掌柜说,新近收了一件死当,就是这护身软甲。这东西原本是杭州东来镖局老镖头的。老镖头死后,他的儿子好赌败家,把这东西当给了云翔号。据说穿上它便能刀枪不入。” 说完,白笑嫣从锦盒里拿出护身软甲,顺手狠狠拍了贺六一下:“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转过身去,试试合不合身?” 白笑嫣替贺六换上了护身软甲。 贺六道:“你这人啊,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 白笑嫣怒道:“我是刀子嘴、刀子心。我不跟你打哈哈。你要是死在那普罗岛,我立马改嫁,说到做到!” 贺六道:“行了,赶紧睡吧。明日我便要动身了。在杭州等着我。你夫君我命硬的很,且死不了呢!” 白笑嫣闻言,突然搂住了贺六:“贺六,你一定得活着回来!” 总督衙门后衙金鱼池畔。 一男一女相视无言。男的是狂生徐文长,女的则是王翠翘。 良久,徐文长才开口:“那年你当上了江南青楼的总花魁。我变卖了家产,准备你一回扬州,我就给你赎身。可谁能想到,造化弄人啊。你竟被许海那个王八蛋劫了去。” 王翠翘道:“文长,你不要这么说我的丈夫。他是有情有义,敢爱敢恨的男人。比江南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强上十倍八倍!” 徐文长苦笑一声:“你倒替他说起话来了。有时候我真羡慕他,能够跟你结为夫妻,长相思守。” 王翠翘道:“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姻缘这东西,是世间最难琢磨的。我爱我的丈夫。可他现在的身份是倭寇头目。倭寇这行当,三年之内,十不存一,五年之内,百不存一。他随时都有死的危险。我希望他能好好活着,所以我劝服他归顺朝廷。文长,你会看在我的面子上帮他么?” 徐文长虽然狂荡不羁,骨子里却是个聪明绝顶的人:“呵,我想,一定是他手下有人想取他而代之。他迫不得已,才想出归顺朝廷这一招吧?” 王翠翘点点头:“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普罗岛上的八千人马,五千是汉人,忠心于我丈夫。三千是倭人,忠心于二当家影佐平成。影佐平成早就对普罗岛的头把交椅虎视眈眈。岛上汉、倭之间,这些年也是争斗不断。迟早有一天,影佐会谋害我的丈夫。” 徐文长道:“如此说来,什么遣散倭人回倭国,都是你编出来的谎话?遣散是不能遣散的。只能将倭人杀光,你的丈夫才能带着手下弟兄从普罗岛脱身。” 王翠翘道:“正是如此。” 徐文长叹了声:“唉,好吧。我能帮胡汝贞定下计策诛杀汪直,一样也能帮你的丈夫设计杀光岛上的倭人。不过,我有个条件。” 王翠翘道:“什么条件?” 徐文长答道:“我不是圣人,只是个为情所困的凡夫俗子。假如我替你丈夫办成了这件事,答应我,离开他,今后跟我浪迹天涯。” “这。。。”王翠翘蹙起了眉头。 “文长,我不想骗你。我做不到。”王翠翘道。 徐文长狂笑一声:“想不到,你竟然真的爱上了一个倭寇头子!罢了,罢了,就算不为了你——为了胡汝贞,为了大明东南沿海的平民百姓,我也会帮你办成这件事。” 第222章 倭、汉之争 - 第222章 倭、汉之争 - 第222章 倭、汉之争 - 肉肉屋 第223章 汉家疆土,钓鱼岛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23章 汉家疆土,钓鱼岛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23章 汉家疆土,钓鱼岛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23章 汉家疆土,钓鱼岛 腊月初十,贺六、徐文长、王翠翘上了一艘大福船,自宁海卫出航,直奔普罗岛。 福船之上,只有一名张姓老船工领着二十个苦力。并无一兵一卒,也无火铳、舰炮。这是为了对许海彰显诚意。 王翠翘的手里有去普罗岛的海图。普罗岛所在事属机密。她没有将航图交给老张头,而是每隔三个时辰去舵室给老张头校正一次航向。 王翠翘去了舵室校正航向,船舱之内,只剩下徐文长和贺六。 贺六道:“徐先生,这下咱们可真是成了一条船上的人了。” 徐文长点点头:“既是同舟共济,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上岸前,你要换下飞鱼服。” 贺六有些奇怪:“上岛招安,难道我还要对许海隐藏锦衣卫的身份不成?” 徐文长道:“你的确需要隐藏锦衣卫的身份。不过不是隐藏给许海看的,而是隐藏给普罗岛二当家影佐平成看的。” 徐文长将普罗岛上的汉、倭之争,影佐平成觊觎岛上头把交椅的事一一说给了贺六。 贺六道:“原来如此,许海归顺朝廷竟是被逼无奈。这样一来,咱们上岛后的头一件事,就是帮助许海,剿灭岛上的三千倭人。” 徐文长自信满满的说道:“如果许海把他那五千汉人手下交给我指挥,别说三千倭人,就算是六千,我亦能手到擒来。” 贺六摇头:“恐怕不会。许海防着倭人,一样也会防着我们。” 航程的前五天,称得上是万里无云,一帆风顺。第六天,海上风云突变。 上一刻海上还是晴空万里,下一刻,便是乌云密布。紧接着,一场暴风雨笼罩了海面。 大福船虽然是浙江水师的主力战船,在偌大的海面上却如一片轻飘飘的叶子般随波而行。 船工张老头站在舵室内,大声的命令着自己手下的弟兄:“收帆!”、“横桅!”。 那些苦力久在海上讨生计,都是钢筋铁骨一般的汉子。他们站在风雨之中,无所畏惧。可狂风呼啸,两名苦力爬上桅杆收船帆时,竟然被狂风吹到了海里。 贺六大喊:“有人落水!张老伯,快派人去救啊!” 老张头沧桑的脸上浮现一丝悲伤之情:“救不了。现在派少人去救他们,等于要搭上少人的命。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既出了海,他们就已经做好了死在海里的打算。” 落水的两个苦力,逐渐变成了黑点儿,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之中。 王翠翘拿着自己手里的航图,仔细的对照着:“坏了!咱们迷航了!遇上这场大暴风雨,算是咱们倒霉。能不能闯出去,就看天意了。” 狂风、暴雨整整呼啸了一夜。船上的一众苦力已经是精疲力竭。就连贺六和徐文长都亲自下到底舱里摇橹了。 第二天,暴风雨终于停了。 一众苦力,连同贺六、徐文长全都累趴在了底舱里。 乌云散尽,阳光照耀在甲板上。 舵室内,王翠翘一阵发愁:“咱们这是到了哪儿了?航向已经乱了套。照这样下去,咱们怕是回不了普罗岛了!” 老张头忽然喊了一声:“前面有个岛!” 贺六和徐文长听到喊声,来到舵室。 众人远远望去,只见福船前面有数里见方的一个小岛,岛上树木郁郁葱葱。老张头急忙调整航舵,在岛边靠岸。 一行二十人,上得此岛。只见岛的中央有十几座石头垒成的小房子。 一番搜寻,这十几座小房子却是空无一人。奇怪的是,每个小房子里,都有一些粗米、盐巴、淡水。 贺六猛然看到,这些小房子的东面有一座石碑。石碑上刻着三个大字“钓鱼岛”! 。看b正√版c“章节”q上/0√ 贺六指了指石碑,问老张头:“钓鱼岛?张老伯你久在海上谋生,可听说过此岛?” 老张头道:“当然听说过。长出海远航的人,哪有不知道钓鱼岛的。这岛自古就是我汉人的地方。南宋水军名将汪大猷在澎湖建立军营,遣将分守诸岛,就曾在此设立兵栈。后来南宋灭亡,咱们东南沿海的渔民出海捕鱼,就将此地作为了一个中转。在岛上储存淡水、盐巴、米面。任何途经此地的汉家渔船都可以随便取用这些补给。” 徐文长在一旁道:“为了巩固海防,胡部堂曾让郑伯鲁编纂《筹海图编》一书,详列我大明海疆。其中的‘沿海山沙图’中,便有钓鱼岛。此地的确是我大明的疆土。” 王翠翘高兴的说道:“我这航图上,亦标注有钓鱼岛。咱们以钓鱼岛为参照,便能重新找回航向。用不了两天,就能到达普罗岛了!” 老张头看了看一众精疲力竭的苦力,建议道:“贺大人,我看我们先在此地歇息两日,再扬帆出海不迟。” 贺六点点头:“好,就这么办吧。走,我们去找些枯木,生火、煮米、做饭。” 贺六和徐文长领着五名苦力寻找枯木。在岛上行了半里,只见诸种树木郁郁葱葱,很树木贺六都叫不上来名字。 徐文长亦是惊喜万分:“这是棕榈,这是仙人球。呵,贺大人你看,这是海芙蓉!我听李时珍李先生说过,这可是治骨痛的神药啊!” 徐文长说完,俯下身去,采了一大把的海芙蓉:“咱们若有命回浙江,我定要将这海芙蓉送给李先生,算是为他编纂《本草纲目》出一把子力。” 贺六感叹道:“都说我大明疆土辽阔,物产丰盈。今日到了这钓鱼岛,才知此言不虚。” 贺六和一众苦力在岛上拾了不少枯木,来到岸边。 老张头带着人,在浅滩上用渔网补了不少的鱼、虾。 不时,岸边飘荡着米香、鱼虾的鲜味儿。 老张头给贺六夹了一条小黄鱼:“贺大人请用。这可是真正的东海小黄鱼。在杭州城里,可以卖到三两银子一斤呢!唉,这些年,倭寇肆虐,海面不平。咱们东南的渔民每次出海,既要祈求风调雨顺,又要防着倭寇。实在是苦的很啊。” 贺六笑了笑:“放心,张老伯。离东南海面太平无事的那一天,不远了!” 第223章 汉家疆土,钓鱼岛 - 第223章 汉家疆土,钓鱼岛 - 第223章 汉家疆土,钓鱼岛 - 肉肉屋 第224章 普罗岛主,许海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24章 普罗岛主,许海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24章 普罗岛主,许海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24章 普罗岛主,许海 在钓鱼岛歇息了两天,众人上了大福船,直奔普罗岛。 航行了两日,福船东方出现了一座偌大的岛屿。这座岛屿足有钓鱼岛的十倍大。远远望去,岛上房屋密布,十几个瞭望哨上,站着数十名手持火铳的人。这些人有的是倭人打扮,有的则是汉家百姓的打扮。 王翠翘下得舵室,进了船舱。她对徐文长和贺六说:“普罗岛到了。记住,遇到倭人,你们就自称是我从浙江请来的名医。” 徐文长、贺六随着王翠翘下船登岸。 岛上的汉、倭,见到王翠翘纷纷弯腰行礼,口称“夫人”。 贺六暗笑,这王翠翘在普罗岛上的派头,堪比裕王妃李氏在京城的派头。 一个矮胖汉子见到王翠翘,拱手道:“夫人你可回来了!岛主这两天正担心你呢!” 看h正*%版}%章节}上d=u0y 大海贼许海自称是东海王、普罗岛主。普罗岛的中央,竖着一根长约十丈的大柱子。柱子上挑着一个幡子,幡子上写着十个大字:“大明东海王、普罗岛主许。” 徐文长和贺六见到这幡子上的字,相视一笑。二人不约而同的想:一个海贼,竟然也敢称王。 王翠翘问矮胖汉子:“岛主现在何处?” 矮胖汉子答道:“正在议事厅跟二当家吵架呢!” 普罗岛的二当家,便是王翠翘说的那个倭人头目影佐平成。 王翠翘领着贺六、徐文长进得议事厅。议事厅内,一个四十来岁的人正跟一个六十岁的白发老者怒目而对。 四十来岁的人是书生打扮。面容姣好。论长相,他简直比得上那些京城有钱寡妇们豢养的面首。 贺六心忖:这应该就是大海贼许海了。怪不得王翠翘会倾心于他。此人的长相称得上是貌赛潘安。 另外一个六十岁的白发老者,身穿一身倭国服饰,留着倭人的发髻。腰间别着一长一短两把武士刀。此人便是普罗岛二当家,影佐平成。 见到王翠翘,许海面露喜色:“夫人,你回来了?” 王翠翘道:“我们在海上遇上了暴风雨,耽搁了两天的航程。” 影佐平成狐疑的打量着王翠翘身边的贺六、徐文长,用流利的汉话问道:“这两个汉人是什么人?” 王翠翘镇定的回答:“岛主不是肛火旺么?人中黄下不来。我特地去浙江请了两个名医来给他治病。” 贺六之前倒是听胡宗宪提起过,许海生有怪病,王翠翘曾冒着风险两次乔装登陆,在浙江为他遍寻名医。想不到这怪病竟然是肛火之症,又称便秘,俗称,拉不出屎来! 影佐平成半嘲不讽的说:“我听闻你们汉人有一种求财吉兽,名叫貔貅。这貔貅光吃不拉、只进不出。倒是很像岛主大人!岛主,戚虎打的我们上不了岸。我从东瀛带过来的三千弟兄,已然四个月没发过酬银了!再这样下去,他们恐怕要造反!” 许海道:“你也说了,咱们现在不敢登陆,没有大进项。只能抢劫几艘过往的渔船、小商船,勉强维持岛上弟兄的生计。我手里哪有什么银子给你那三千东瀛人?” 影佐平成怒道:“没有银子?不对吧?!这些年,咱们做了少大生意?数年前,戚家军还没有组建成军。那回在宁波登陆,咱们攻破了明国的宁波府库,一次就抢了快两百万银子!那些银子都哪去了?” 许海冷笑一声:“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咱们的补给都要从东瀛萨摩藩高价买来,再动用大船运到岛上。这笔开销不是什么小数目。有道是坐吃山空。银子,我的确还剩下一些。可那是留着给岛上的弟兄们从萨摩藩买米、肉、菜等等补给的。把银子都发给了他们,难不成以后咱们喝西北风充饥?” 贺六从二人的争吵中听出,看来岛上的财富,是掌握在许海手里的。这也许是三千倭人听命于他一个汉人的原因。 影佐平成站起身,怒道:“总之,如果岛主再不给我那三千东瀛弟兄发酬银,用不了几天岛上就会出大事!” 影佐离开了议事厅。 许海见影佐走了,对王翠翘说:“走,我们密室说话。” 许海轻轻一扳椅子的扶手,议事厅东面的墙壁上“轰隆”一声出现一扇门。 众人进得那扇门。 许海彬彬有礼的朝着贺六拱拱手:“您就是浙直总督胡宗宪?” 贺六摇头:“胡部堂是东南的柱石。他日理万机,没有功夫来这岛上。在下是锦衣卫北镇抚使,贺六!这位是胡部堂的心腹幕僚,徐文长徐先生。” 许海在当海贼之前,也是有秀才功名的。他自然听说过锦衣卫的大名。 许海点点头:“锦衣卫大权在握。贺大人来找我谈招安的事,您的分量不亚于胡部堂。快快请坐。” 贺六左右打量,只见这密室的四面墙壁,挂着不少倭刀、火铳。 许海是个大海贼头子,却不似百姓形容的红眉毛、绿眼睛。他颇懂礼数。 许海起身,从墙壁上取下一柄倭刀,放在贺六身边的桌子上:“初次见面,没有什么好送贺大人的。这柄倭刀就算是见面礼吧。” 贺六拱手:“那就谢了。我这人快人快语。既是招安,想必许岛主一定有很的条件。现在,咱们谈谈条件吧。” 许海侃侃而谈:“好,贺大人是痛快人!条件之一,我登陆之后,朝廷要保证我的安全。我手下有五千汉人弟兄,三千倭人,总计八千人,赶得上明军的一个小卫了。朝廷最起码要给我一个卫所军指挥使的职位。” 贺六道:“这个不难。前军都督府的赵都督是我干爹。兵部尚书张居正大人是我的至交。我跟他们打声招呼,到时候前军都督府和兵部联名下个委命,你的卫所军指挥使就水到渠成了。” 许海笑了笑:“三千倭人,自然不能跟我一起归顺朝廷。便是他们有这个心,朝廷也没有这个先例。五千汉人弟兄,则铁定会跟我去浙江。这些人要是安置在一个卫所里,归我统领,朝廷自然是不放心的。这我能够理解。这样吧,这些弟兄里,如果有人想回乡务农,希望朝廷能够每人发给一百两的安家银子。如果有人想从军,希望朝廷给他们个报效国家的机会。” 贺六点点头:“这个亦是不难。即便五千人每人发一百两,也不过五十万两银子。为了防你,胡部堂他们每年耗费的军费何止百万两?我想这个条件,胡部堂和朝廷都会同意的。” 许海又握住了王翠翘的手,转头对贺六说:“我的夫人舍弃了苏杭之地的繁华,陪我颠沛流离在这东海荒岛上,这些年吃尽了苦头。我希望朝廷能够赐她一个三品诰命夫人。” 贺六道:“嗯,岛主和夫人真是夫妻情深。没问题,朝廷连正三品的指挥使都能给你,又怎会吝惜一个三品诰命夫人的名号呢?” 第224章 普罗岛主,许海 - 第224章 普罗岛主,许海 - 第224章 普罗岛主,许海 - 肉肉屋 活动:读者福利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活动:读者福利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活动:读者福利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活动:读者福利 我亲爱的各位书迷朋友们,你们有过某本书看到一半,却苦于没有vip资格,看不了后续章节,又不想充值的烦恼么,现在点击酷匠app看看板块男频横幅,参与五月限定“国立图书馆藏宝事件”分享拉新活动,召唤5个新用户小伙伴下载酷匠app,并在活动页面输入你的邀请码,就能免费获得一个月vip会员奖励哦;不仅如此,完成一轮拉新任务的给力读者,还会在6月的盗探阵营作品对决主题活动中,加入一方阵营时获得价值250-500酷币的任务点数,并享有双倍任务资格,介时也请各位加入我所在或支持的阵营,一起努力做任务赢取丰厚奖励;钟爱我作品的书迷铁粉们,请大声的召唤你身边的亲朋好友加入酷匠,成为我的书粉叭,永远爱你们哦,比心~另外,借此机会感谢我最最亲爱的责编烟草殿下! 不穿越,没金手指的传统历史文受众太小。这点胖作者心中有数。原本自己对这本书没有任何信心。完成2万字的开头、大纲后就不想写了。 就在我想放弃这本书的时候,腊月二十九,我家烟草大佬给我打来了电话,鼓励我继续写下去。没错,就是腊月二十九,第二天除夕。 胖作者混迹网文圈也有四年了。烟草是我遇到过的最负责,最友善的编辑。大家想想,腊月二十九啊,第二天就过年了,他还在给一个写手打电话,鼓励写手、指导剧情、帮着修改大纲。 如果找一个形容词形容我的责编大佬的话,“工作狂”这三个字恰如其分。 感谢。酷匠很包容,很元。能够给我这本传统历史文一个机会。 感谢我的责编烟草,没有他,我这本书也许只能停留在word文档里2万字的开头上。 感谢众位书友的支持。 为了你们,我会好好将这本书写下去。 最a新()章节g}上e_0 重申一遍,5月29日开始五更。6月份更不满30万字,给我家烟草大佬直播吃翔,蘸着大葱吃,恶心屎他。。。 活动:读者福利 - 活动:读者福利 - 活动:读者福利 - 肉肉屋 第225章 借刀杀人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25章 借刀杀人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25章 借刀杀人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25章 借刀杀人 许海所提的三个条件并不过分。贺六心忖,若只满足这三个条件,许海便能归顺朝廷,那对于东南沿海的百姓们来说实在是善莫大焉。 贺六道:“我代朝廷,答应许岛主的三个条件。不知你和你的手下何时登陆?” 徐文长却插话道:“贺大人别急。想必许岛主的条件还未说完。” 许海微微一笑:“都说徐先生是胡宗宪大人的心腹谋士。今日一见,果然聪明非凡。你们刚才也看到了,普罗岛的二当家影佐平成与我不睦。岛上三千倭人只听命于他。我若要带着五千汉人弟兄登陆归顺朝廷,影佐一定会带着倭人坏我们的事。我和弟兄们要登陆归顺,必先除掉岛上的三千倭人。这就需要戚家军与我配合。” 贺六问:“怎么配合?” 许海道:“简单。我会跟影佐平成说:我得到消息,戚家军最近调去了大明北疆防守鞑靼。是时候登陆抢掠一番了。我会让他带着倭人在宁波港登陆。到时候,我的五千弟兄将与戚家军配合,杀光影佐平成手里的三千倭人!” 贺六心中暗道:好一个借刀杀人的海贼头子许海!很有可能,许海只不过是打着归顺朝廷的名义,借戚家军之手排除异己。等到戚家军真杀光了影佐平成手里的三千倭人,许海便能称霸普罗岛。到那时,许海若想归顺,可以再抬高归顺的价码。不想归顺,可以继续占据海岛,做土皇帝。 不过,毕竟那三千倭人为祸东南沿海已久,手上沾满了大明百姓的鲜血。不管许海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如果戚家军能在宁波全歼这三千倭人,倒也能为死在倭寇屠刀下的百姓报仇。 贺六想了想,道:“可以。戚家军杀倭寇是份内事。我想胡部堂和戚大帅会同意的。” 许海道:“你们来时带的那些船工现在何处?” 贺六答道:“都在福船上。福船现停泊在普罗岛的浅水港内。” 许海道:“既然是跟戚家军合作。必须找一个人,回去给戚家军送信。我看这样吧,贺大人与你带来的船工先在岛上小住几天。我派我手下的弟兄开船送徐先生回浙江联络戚家军。记住,如果不出意外,一个月后,正月十七,影佐平成的三千倭人将在宁波港登陆。请戚家军布置一个口袋,先放他们上岸。上岸之后再扎紧口袋,聚而歼之!” 许海之所以不让老张头那些船工带徐文长回浙江,无非是不想将普罗岛到浙江的海图交出去。没有海图,浙江水师很难找到这座东海上的岛屿。 贺六此时已经心中了然,许海归顺是假,借刀杀人是真!如果是真心实意的归顺,为何他不交出航海图?无非是想继续盘踞普罗岛,做他的土皇帝。 徐文长与贺六对视一眼。贺六道:“既然许岛主已经做好了打算,我们就客随主便了。我和手下船工先住在岛上。你派人送徐先生回浙江。” 一天后,徐文长从普罗岛出发,赶回浙江。 贺六则跟一众船工留在了岛上。贺六心中有数,许海这是想将他扣为肉票。等到戚家军全歼了影佐平成的三千倭人,许海可以用他这个锦衣卫北镇抚使要挟胡宗宪,让胡宗宪给他们送来赎银。许海拿到赎银,就可以从倭国购买急需的补给。 贺六心中暗骂:许海这厮的小算盘真是打的噼里啪啦响!先借戚家军之手排除异己,而后借着自己这个北镇抚使勒索赎银,购买粮草,渡过难关。怎么算,许海都是稳赚不赔的。 许海将贺六和二十名船工安置在普罗岛东侧的三间房子里。周围有百十号海匪守卫。虽失去了自由,许海倒是待他们如上宾,每日好酒好肉的伺候。 这天上晌,许海找到了贺六,说道:“贺大人,走,跟我去议事厅。咱们给影佐平成那个老倭奴唱一出好戏!” 贺六跟随许海,来到议事厅。 议事厅内,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持刀汉子。此人一脸络腮胡子,半敞着衣襟,露出一巴掌护心毛。 许海道:“贺大人,这人是我的心腹,也是普罗岛的八大天将之一,他诨名唤作胡子李。胡子李,还不拜见贺大人?” “小的胡子李,见过贺大人。” 贺六皱了皱眉头,这人。。。看着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许海似乎看出了贺六的眼神中闪烁着疑惑。 “贺大人,怎么了?”许海问。 贺六知道自己刚才的目光让许海起了疑心,他赶忙道:“许岛主,这八大天将是什么职位?我以前从未听说过,故而好奇。” 许海道:“是这样。我这个岛主之下,有二当家一位,就是影佐平成。二当家之下便是八大天将。每人统帅一千弟兄。其中五人是汉人,三人是倭人。八大天将下,还有十六天兵。每人分领五百弟兄。” 贺六点点头:“原来如此。” 许海指了指胡子李,道:“贺大人,胡子李跟随我五年了。我待他如亲生兄弟一般。在这座岛上,我最信任的人是我夫人王翠翘。第二信任的人便是他了。” 许海又吩咐胡子李:“去请二当家到议事厅。” 不时,影佐平成来到了议事厅。 许海道:“好消息啊二当家!咱们发财的机会来了!” 影佐冷哼一声:“咱们已经让戚家军打的上不了岸,哪里有什么发财的机会?” 许海指了指贺六:“这位贺大夫是杭州名医。杭州城内的很达官显贵都找他看病。故而他能得到大明官府的不少消息。他刚刚告诉我,今年冬天,鞑靼人进攻大明的蓟州镇。蓟州镇损失惨重。戚虎已奉命带着戚家军离开浙江,北上蓟州镇打鞑靼人去了。” 影佐平成大喜过望:“真是如此,我们就可以继续登陆做我们的生意了!天照大神保佑!戚虎终于离开浙江了!” 影佐看了一眼贺六,忽然问道:“岛主夫人不是带来两位名医么?怎么只剩下他一个了?” 许海随口敷衍道:“治我的肛火之症需要一味名贵的药材。这味药材咱们岛上没有,另一位大夫回浙江去取药了。” 第225章 借刀杀人 - 第225章 借刀杀人 - 第225章 借刀杀人 - 肉肉屋 第226章 天无绝人之路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26章 天无绝人之路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26章 天无绝人之路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26章 天无绝人之路 影佐平成一向信不过许海这个汉人。他问:“我的三千武士去宁波,你手下的五千人马会随我们一并登陆么?” 许海点点头:“这是自然了!普罗岛的弟兄,无论东瀛人还是汉人都是一家嘛。我们自然是要共进退的。” 影佐平成点点头:“嗯。既然要登陆,那我们现在要确定两件事。一件事是登陆的地点,一件事是登陆的时间。” 许海侃侃而谈:“明军在宁海卫布置有大量的弗朗机火炮。戚家军虽然撤走了,其他的明军仍能操弄那些火炮。在宁海卫登陆,我们势必会遭到明军猛烈的炮火轰击。这不是明智的选择。” 影佐平成道:“我们的同行们这些年屡屡与戚家军在台州一带作战。台州的商人都跑去了杭州。台州已经没有什么油水可捞了。在台州登陆也是不明智的。” 许海道:“嗯,言之有理。至于嘉兴和瑞安,这两地滩涂太浅,不利于我们的战船靠岸。” 影佐平成道:“如此说来,我们的选择只剩下了一个,那就是宁波!” 许海故作深思状,而后道:“宁波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那里的炮台没有宁海卫那么。且滩涂水深,适合我们的战舰靠岸。最要紧的是,宁波的富商巨贾。宁商之名,冠绝江浙!是不是啊,贺大夫?” 贺六连忙接话道:“没错。我行医年,要说富商巨贾最的地方,还要数宁波。宁波的茶商、盐商、丝绸商、海商的数都数不过来。” 影佐平成点头同意:“好!就这么样决定了,在宁波登陆。下面,咱们要确定登陆的时间。” 许海道:“既然是登陆做大生意,自然要选个黄道吉日。且让我求签问一卦。” 许海从议事厅中央的桌子上拿起一个匣子。匣中有十枚小海螺。 他将十枚小海螺拿在手里,左晃右晃,念念有词。 贺六在一旁暗笑:想不到许海这个大海贼还会神汉巫士那一套骗人的把戏呢。 贺六哪里知道,当初许海只是大倭寇汪直手下的一个小喽啰。倭人崇信神佛,许海就是靠着装神弄鬼的把戏聚拢了不少倭寇在自己身边,从而发迹当上了倭寇头目。 许海口中念念有词:“妈祖娘娘、天照大神、佛祖、太上老君齐齐显灵,求吉日,旗开得胜!” 随后,他两手松开,“当啷”一声,十枚小海螺落地。 许海对影佐平成说道:“看卦象,咱们正月十七在宁波登陆是最合适的!” 影佐平成掐算了下时间,道:“嗯,按照航程,咱们有十天的时间准备补给、火药、铳子。” 许海笑道:“但愿这一票,咱们能满载而归。” 嘉靖四十二年正月初八,倭寇大头目许海率五千汉人手下,三千倭人祭旗出海。 在上船之前,许海找到了自己的心腹胡子李。 他交待胡子李道:“这一趟咱们全体出动,岛上就留了你和两百弟兄看家。记住,一定要看牢了那位贺大人。他可值一百万两银子呢!” 胡子李惊讶道:“这人值这么钱?” 许海点点头:“等我借着戚继光的手灭了影佐平成,就拿这个贺大人做肉票,跟胡宗宪要一百万两赎银!那位贺大人是锦衣卫的北镇抚使,算得上是大明皇帝的心腹家奴。呵,到时候胡宗宪一定会乖乖把钱送到咱们手上!” 胡子李道:“岛主放心!我一定把他严严实实的看管起来。” 许海又交待:“除了看牢贺大人,你还要保护好夫人。照顾好她的饮食起居。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一切就拜托了!” 胡子李拱手:“我定不负岛主所托。” 八千倭寇,乘着十艘三桅战船、五十艘小船浩浩荡荡的自东向西而去。 贺六和船工老张头,还有二十个福船上的苦力被守岛的二百海贼看押在四座小房子中。 老张头道:“贺大人,这些倭寇莫不是把咱们当成了肉票了吧?” 贺六叹了口气:“你以为呢!许海那厮本来就没打算归顺朝廷。只是想借刀杀人罢了。咱们如今可真成了他们砧板上的鱼肉!” 贺六做了最坏的打算。无非是让白笑嫣掏出自家的私房银子,将他赎回浙江。转头他又开始担忧,银子倒是拿得出来。可交到许海手上,许海转手就可以拿他贺家的银子去倭国购买给养。这不成了通倭资敌了么?现如今刘大就在浙江呢!要是让刘大得知这件事,他定会拿这件事要挟自己! 这就陷入了一个死结:要么他贺六死在这普罗岛上。要么被刘大拿住他贺六的把柄,今后贺六定然要受制于刘大,生不如死! 贺六叹了口气,他想起老胡经常对他说的一句话:天无绝人之路。 的确是天无绝人之路! 一个人突然进到房中,站在了贺六面前!来的人是许海最信任的人——普罗岛八天将之一,胡子李! 胡子李见到贺六,拱手道:“六爷,您还记得我么?” 贺六惊讶道:“我一直看你眼熟。却始终想不起来你是。。。” 胡子李跪倒道:“锦衣卫北镇抚司稽查千户所下小旗官儿李伯风,拜见六爷!” 贺六道:“稽查千户所?你是徐七徐胖子的手下?” 李伯风点头:“六爷!属下受徐七爷之命,在倭寇里做内应,已经有整整五年的时间了!嘉靖三十七年,徐七爷让我假扮浙东水匪,投靠了许海!我在这普罗岛,一待就是快两千个日夜啊!” 贺六喜不自胜!这真是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谁能想到,许海最信任的人,竟然是锦衣卫派到他身边的内应?! 贺六是一个谨慎的人,他又问:“你自称是徐胖子的手下。可有凭据?莫不是许海派你来套我们什么话的吧?” 胡子李道:“六爷。您应该记得,当初我是徐七爷的贴身校尉,天天跟在他身边。否则您也不会看我眼熟。” 贺六道:“也可能是长得像吧。我问你,徐胖子平生有三大好,都是什么?” 胡子李脱口而出:“七爷三大好,炖吊子、猪腰子、猪蹄子。其实三大好归根结底就是一大好,那就是吃!” 贺六点点头:“果然是你!” 胡子李道:“六爷,许海归顺朝廷是假,借刀杀人,而后绑架您,勒索赎银才是真!我已偷偷备好了一条福船,咱们赶紧回浙江去吧!” 贺六问:“咱们?你也要跟着回浙江?” 胡子李点点头:“当海贼的日子,我真是过够了!您看我这样子,简直就是人不人,鬼不鬼。我父亲当初好歹也做过山东的布政使。我也算个官宦子弟。唉,悔不当初,徐七爷说有个立大功的机会。我晋职心切,主动要求到许海身边。这做内应,比蹲大狱还难受呢!我已经打定了主意,跟您回京城!到时候徐七爷要杀要刮,我悉听尊便就是了!” 第226章 天无绝人之路 - 第226章 天无绝人之路 - 第226章 天无绝人之路 - 肉肉屋 第227章 你没看过水浒?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27章 你没看过水浒?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27章 你没看过水浒?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27章 你没看过水浒? 贺六问胡子李:“除了你,岛上还有二百人看守我们。这些人会听从你的调遣,放我们走么?” 胡子李微微一笑:“六爷,我是许海最信任的普罗岛八天将之一。我跟他们说,放你们走是许岛主的命令,他们哪个敢质疑我呢?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动身吧!” 贺六摆摆手:“稍等片刻!容我想一想。” 片刻后,贺六问:“王翠翘是不是还留在普罗岛上?” 胡子李点点头:“在呢。” 贺六道:“那好。许海想将我绑为人质。那我就将他的夫人绑为人质!用王翠翘要挟他归顺朝廷!” 胡子李道:“好!夫人这时辰应该在岛主府里呢!我这就带你们去,绑了她。” 胡子李领着贺六和二十名船工,出得关押他们的房子。 一名负责看守他们的海贼小头目拦住了众人去路。他询问胡子李:“李爷,您这是?” 胡子李道:“奉岛主密令,带这二十几个人出岛。” 小头目疑惑道:“岛主不是说让我们严加看管这二十几个人么?” 胡子李“啪啪”给了小头目两个耳光:“你敢质疑普罗岛天将?跟你说了,这是岛主的密令!你要是不信,派人去问岛主就是了!” 许海已经带着舰队离开普罗岛。小头目上哪儿问询他去? 小头目拱手道:“李爷,小的嘴了。您别生气。弟兄们,让路,让李爷带他们走!” 普罗岛的中央,有一间用竹子搭建的三层竹屋。这竹屋高约三丈。大门上挂着一块柳木刻的匾,上书“岛主府”三个大字。 众人进得岛主府。王翠翘正在二层的书房里画一幅山水画呢! “你们怎么来了?”见到贺六、胡子李,王翠翘大惊。 贺六笑道:“我们怎么就不能来?走吧,岛主夫人,随我们回浙江去。我会信守承诺,让朝廷敕封你为三品诰命。” 胡子李道:“夫人,我劝你不要反抗。许岛主居心叵测,铁了心要对抗朝廷。你不要助纣为虐。” 许海与王翠翘夫妻情深。为了自己的丈夫,她欺骗了胡宗宪,欺骗了贺六,甚至欺骗了自己以前的情郎——徐文长。 王翠翘冷笑一声:“怎么?胡子李,你投靠了官府?” 胡子李正色道:“不是我投靠了官府,而是——我本就是官府的人!在下锦衣卫北镇抚司查缉千户所下小旗官,李伯风!” 王翠翘惊讶道:“你是锦衣卫派到岛主身边的内应?真想不到啊,岛主待你一片赤诚,这片赤诚却喂了狗!” 贺六走到王翠翘身边:“许夫人,莫要说。请跟我们走吧。不要让我们动粗!” 王翠翘突然换了一副愁眉不展的神色:“你想用我要挟许海,让他投靠朝廷?” 贺六道:“许夫人是聪明人,就不要明知故。。。” “故”字刚出口,王翠翘趁着贺六不备,竟从袖中抽出一柄牛角匕首,直直的插向贺六的前胸。 胡子李、船工老张头他们离着远,想要阻拦,却已是来不及了! 贺六危在旦夕! 电光火石之间,牛角匕首扎透了贺六的外衣,“当啷!”撞上了白笑嫣临走前给贺六置办的护身软甲! 这一身护身软甲果然刀枪不入。贺六反手抓住了王翠翘的手腕。 去年夏天,贺六闲来无事去找南镇抚司“武痴”何二喝茶。何二教给了他一招能让人晕过去,却不至于伤人性命的“手刀”。 贺六右手一个“手刀”,直接砍在了王翠翘的脖子上。王翠翘顿时晕死过去。 入夜,众人借着夜色,扛着王翠翘,来到普罗岛的浅水港。 浅水港内,停泊着两艘福船,数艘小一点的虎牙快船。 胡子李指了指其中一艘福船:“六爷,咱们就乘这条福船回浙江吧!” 贺六突然问:“那虎牙快船,要比福船快一些吧?” 胡子李答道:“虎牙快船自然要比福船快的。许海大举出动,主力战船都是福船。如果我们乘坐虎牙快船,甚至能赶在他们之前到达浙江。可怕就怕半途遇到大风暴。海上波诡云谲,虎牙快船太小,经不起什么大风浪。” 贺六道:“赌一把吧!但愿上天保佑,咱们的航程中遇不到大风大浪,顺利抢在许海之前靠岸。” 众人上了虎牙快船。船工老张头命人升帆启航。胡子李又拿出一张海图,与老张头确定了航线,避开许海的船队路线。 虎牙快船缓缓驶出普罗岛,自东向西而去。 几个时辰后,王翠翘从昏迷中醒来。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船舱里,对面坐着贺六。 贺六给王翠翘端上一碗水:“许夫人醒了?喝口水吧。” 王翠翘怒骂道:“滚开!” 她想要抬手去打贺六,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已经被绳子绑上了。 贺六叹了口气:“当初在总督衙门,你说的那些道理对啊!什么做海贼头上顶着个‘寇’字,连家乡都回不了;什么归顺了朝廷就能报效国家、衣锦还乡。。。。到头来,你却帮着许海,蒙骗胡部堂,蒙骗朝廷?” 王翠翘道:“贺六,栽在你这个锦衣卫手里,我心服口服。呵,归顺朝廷?衣锦还乡?你可看过禁书《水浒》?梁山泊的好汉倒是归顺了大宋朝廷。可大宋朝廷信任过他们么?还不是必除之而后快?我的丈夫,即便登陆,归顺了明廷,一样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一日为匪,终生为匪。这不仅仅是落草时磕头拜把子的誓言,更是一条至理!” 贺六想了想,叹了声:“许夫人真是有大智谋的女人。是啊,如果许岛主投靠了朝廷。我这个锦衣卫北镇抚使一定会让人牢牢盯死他。哪天内阁或皇上对他起了疑,一道令下来,我就得让手下弟兄暗杀许岛主。” 王翠翘又叹了声:“自古夫妻一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了一个海匪,我也只能处处为他考虑。实话告诉你吧,借戚家军之手除掉影佐平成的计策,其实是我想出来的。” 贺六道:“可惜。许夫人你的智谋,跟徐文长徐先生不相上下。你和徐先生要是能结为伴侣。。。” 王翠翘苦笑一声:“人之命,天注定。我和徐文长命中无缘。” 贺六出了船舱,来到甲板上。天空之中,月明星稀。 胡子李道:“六爷,这样的好天儿不用,有个六天,咱们就能抢在许海之前回浙江了。” 贺六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你。这些年许海抢掠的财物,真的吃光用尽了么?” 胡子李笑道:“那是他编出来唬影佐平成的!普罗岛上的银子,总有个数百万两。全都被许海藏起来了!等平定了许海,六爷您尽可以再回普罗岛,拿出您抄家的诸般本事,将这批财宝查抄出来。” 第227章 你没看过水浒? - 第227章 你没看过水浒? - 第227章 你没看过水浒? - 肉肉屋 第228章 女中豪杰也!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28章 女中豪杰也!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28章 女中豪杰也!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28章 女中豪杰也! 正月十六,贺六、胡子李所乘虎牙快船在宁波港靠岸。 胡宗宪、戚继光已然率领戚家军在宁波城附近设下了口袋。 贺六和胡子李,押着王翠翘来到宁波知府衙门。戚继光的临时牙帐就设在这里。 胡宗宪问贺六:“老六?你怎么提前回来了?还把许夫人也带回来了?” 贺六笑了笑:“这位许夫人定下了一手好计策,差点让咱们上了套!” 贺六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向胡宗宪解释一番。 胡宗宪一拍脑瓜:“我险些上了许海的当!” 徐文长情绪激动的质问王翠翘:“翠翘,你竟然连我都骗?” 王翠翘道:“为了我的丈夫和他手下的五千儿郎,我只能骗你。你莫要怪我。” 胡宗宪道:“将王翠翘押下去吧,好生看管。” 戚继光问胡宗宪:“胡部堂,许海想借着咱们的手,除掉普罗岛的那三千倭人。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胡宗宪转头问贺六:“老六,你觉得呢?” 贺六道:“咱们可以将计就计。横竖那三千倭人本来就该死。等剿灭了影佐平成,咱们再利用王翠翘要挟许海上岸归顺。” 胡宗宪点点头:“嗯,就这么办!戚将军,那些倭人会在明天登陆。这场仗,你该怎么打还怎么打。” 贺六环顾知府衙门大堂:“怎么没见刘大?” 戚继光半嘲不讽的说:“你们那位刘同知胆子也忒小了些。一听说我们来宁波是打仗的,就说自己偶染风寒,下不了床。此刻,他应该在杭州城内呢。” 贺六笑道:“他不来正好。省得他用锦衣卫指挥同知的身份对咱们指手画脚的。” 几人正说着话,戚夫人走进了府衙大堂。 戚夫人给胡宗宪行了个万福礼:“见过部堂大人。” 贺六朝着戚夫人一拱手:“戚夫人,久违了!” 戚夫人道:“六爷也在呢。见过六爷。” 戚继光眉头一皱:“这里是我的临时牙账,是军事重地。你一个妇人,没事来这儿做什么?” 戚夫人瞪了自己的夫君一眼。戚继光这个耙耳朵立时噤声。 戚夫人道:“我最近在家闲的手痒。明天你是不是打算设个口袋,在宁波城下聚歼倭寇?” 戚继光点点头:“是这样。” 戚夫人问:“你打算让谁干扎口袋的活计?” 戚继光道:“我已命副将唐尧臣率两千袍泽扎这个口袋,截住倭寇的退路。” 戚夫人转头请求胡宗宪:“胡部堂,能否让我代替唐尧臣,率军堵截倭寇退路?” 胡宗宪开起了玩笑:“谁不知道你这个一品威烈夫人是打仗的行家里手?你刚才说,最近在家里闲的手痒。我若不让你上阵杀敌,你还不得在家里猛揍戚大帅解手痒?戚大帅是东南的柱石。我可不想让你把他殴至重伤!好吧,明日便由你率两千袍泽,截住倭寇退路!” 戚夫人闻言,朝着胡宗宪行了个男人的拱手礼:“谢胡部堂信任!” 转头,戚夫人又对贺六说:“六嫂前些日子来找过我,她代李妃娘娘送了我一柄南洋孟来剑。明日,我正好用倭寇的血,为这柄孟来剑开封!” 贺六叹了一声:“戚夫人,女中豪杰也!” 嘉靖四十二年正月十七。大海贼许海率八千倭寇,分乘数十艘战船在宁波港登陆。 宁波港仅有数百卫所军老弱防守。这数百卫所军老弱哪里是八千如狼似虎的倭寇的对手? 不时,倭寇们便占领了宁波港。 影佐平成问许海:“咱们已然占领了港口,下一步,咱们该进攻宁波城了!” 许海道:“宁波城的城墙又高又坚固,会是块难啃的骨头。我看,就由我的五千汉人弟兄攻城吧。你带三千东瀛弟兄,守住港口便是。” 影佐平成是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许海让他守港口,他偏要攻城:“不对吧?戚家军已经调离了浙江。那宁波城城墙再高,也只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你让你的五千汉人弟兄攻城,莫不是想独吞城中的金银吧?” 许海见“激将法”见效,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样吧,你要不放心,就由你带着三千东瀛弟兄进攻宁波城。我带五千汉人弟兄留守港口。” 影佐平成满意的点点头:“要洗!我们东瀛人最爱打硬仗!这叫武士道精神,懂么?” 说完,影佐平成高声令道:“所有东瀛弟兄听我号令,随我进攻宁波城。抢钱,抢粮,抢漂亮的明国女人!” 一众倭人闻言,个个嗷嗷乱叫。他们仿佛看到了成堆的金银摆在他们面前,无数的漂亮女人赤条条的躺在他们身下。。。 半个时辰后,影佐平成和三千倭寇到达宁波城。 影佐平成拔出了倭刀:“杀盖盖!” 三千倭寇冲向城墙。 猛然间,城墙的垛口伸出无数火铳、弗朗机快炮。一面大旗也竖了起来,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戚”字。 铳子、炮子、飞矢压得倭寇抬不起头来。 影佐平成暗道不好,看来中计了!戚家军并未离开浙江! 他正要命令撤退,却见自己的北侧、南侧各有近两千结成鸳鸯阵的明军向着他们压来。 影佐平成连忙下令:“撤退!全军撤退!有埋伏!” 一众倭寇闻言,连忙掉头向东朝着港口方向逃窜。 令倭寇们绝望的一幕发生了!两千戚家军兵士,结成鸳鸯阵,已经堵在了他们撤回港口的道路上! 戚夫人稳坐在一匹枣红战马上,镇定自若的下着军令:“火铳手,放铳!三轮齐射!” 数百火铳手先朝着倭寇打了三轮铳。 三轮火铳齐射后,戚夫人挥动令旗:“鸳鸯阵,向前移动!” 影佐平成绝望了。东、南、北三个方向,各有两千戚家军结成鸳鸯阵,像三面碾盘一样压向他们。西边,则是城坚炮利的宁波城墙。 无奈之下,影佐平成只得寄希望于许海的五千人马前来增援他们。 影佐平成命人吹响了四声信警海螺。这信警海螺是倭人传递军情用的,海螺声足能飘数里之远。宁波城离着港口仅有三里的距离,影佐平成自信,许海一定能够听到这四声求援的信警海螺。 然而,许海只是想坐山观虎斗。哪里会上岸救援影佐平成?他已经带着五千手下上了数十艘战船。 一名手下问道:“岛主,咱们现在就乘船回普罗岛么?” 许海笑了笑:“别急啊。等我看完这场戏,待戚家军全歼影佐平成的三千人马,咱们再离开也不迟!” 宁波城下,六千戚家军,结成严整的军阵,在城头弗朗机快炮的掩护下,有条不紊的压向倭寇。 影佐平成只得下令全军突击。 城下顿时喊杀声震天。 这三千倭寇来之前急着先登城头,抢掠财物。都是轻装疾行,根本没有携带火炮。他们哪里是以逸待劳的戚家军的对手。 半个时辰后,倭寇已然是伤亡过半。 戚夫人抽出李妃娘娘赠予的孟来剑,大喊一声:“分散出击!弟兄们,杀贼立功啦!” 说完,戚夫人一马当先,冲入倭寇阵中。 与此同时,宁波城内的戚继光下令打开城门,亲率两千戚家军冲到城外,对倭寇进行最后的致命一击。。。 第228章 女中豪杰也! - 第228章 女中豪杰也! - 第228章 女中豪杰也! - 肉肉屋 第229章 吴惟忠(开启五更模式第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29章 吴惟忠(开启五更模式第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29章 吴惟忠(开启五更模式第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29章 吴惟忠(开启五更模式第一更) 三千倭寇活蹦乱跳的来宁波,妄想着抢钱、抢粮、抢女人。可惜,他们碰上了戚家军。不过几个时辰,活蹦乱跳的倭寇变成了三千具尸体。 戚家军再次证明了,这片土地,自古就是属于他们的。这片土地,从来就不是侵略者的乐土,而是埋葬侵略者的坟墓! 大明军功高低,向来以斩首数衡量。戚继光下令,斩下所有倭寇的头颅。三千颗头颅在宁波城门外堆成了一座小山。 戚夫人左手握着孟来剑,右手提着一颗人头。这颗人头正是普罗岛二当家,影佐平成的。 戚夫人上得城楼,将影佐的人头扔在胡宗宪脚下:“胡部堂,这是倭寇头目的人头。” 胡宗宪朝着戚夫人拱手道:“威烈夫人不愧是巾帼英雄!呵,我大明军队有你、戚大帅这样的人效力,任何觊觎大明疆土的外敌都逃不过被斩首的命运!” 胡宗宪身旁的贺六说:“下面,咱们该对付许海了!” 宁波城外三里,港口。 许海对手下说道:“宁波城那边的炮火好像停了!派出探子,去那边探探情形!” 几名探子骑着快马,直奔宁波城外。半个时辰后,他们回到了港口。 “报!岛主,二当家全军覆没!倭人弟兄的人头,在城门口都快堆成一座小山了!”探子禀报道。 许海心中狂喜,借刀杀人之计已经成功!他喜上眉梢:“嗯,好。所有战船,扬帆,回普罗岛!” 就在此时,一条小船,挂着两面旗,驶向许海的战船。这两面旗,一面上绣“戚”字,一面上绣“胡”字。 许海的一名心腹道:“瞧,岛主。戚继光和胡宗宪还真以为咱们会上岸归顺明廷呢!他们派使者来了。我命人发炮轰沉这条小船?” 许海摆摆手:“两国交兵还不斩来使呢。他们来的正是时候,咱们岛上扣着明廷锦衣卫的北镇抚使。正好让他们带信儿给胡宗宪,拿一百万两银子来赎那个皇帝的心腹家奴!” 小船靠岸。来的人是戚继光的亲兵百户吴惟忠和两个船夫。 本来贺六准备亲自登船和许海谈判。胡宗宪却不想让他冒这个险。胡宗宪对贺老六说:“许海不过是个海匪头子而已。跟他谈判,让戚家军派个百户去足矣!” 百户吴惟忠三十来岁,他是戚家军义乌建军时期的老兵。跟随戚帅的年杀伐,让他的脸上带着一股令人畏惧的杀气。 吴惟忠被人领到许海面前。 面对东海王、普罗岛主、倭寇大头目许海,吴惟忠面无惧色,他高声道:“见到朝廷使者,降将许海为何不跪?” 许海当海贼前有秀才功名,他识得大明官军的服色。他皱了皱眉头:“我一个统帅五千人马的海上枭雄,给你一个小小百户下跪?” 吴惟忠大笑道:“海上枭雄?你在戚家军面前,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小贼而已!罢了,海上小贼不懂朝廷的礼数,我也不怪你。” 许海冷笑一声:“呵,你好大的口气!说吧,胡宗宪和戚继光派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吴惟忠道:“按照朝廷招安的规矩,你的五千人马要放下兵器上岸,徒步去宁波城外等候整编。我们胡部堂说了,之前答应你的三个条件,他会一一履行。” 许海仰天大笑:“哈哈,我要是改了主意,不打算上岸归顺呢?” 吴惟忠笑了笑,将一个锦盒递到了许海面前:“我们胡部堂说了,你看了锦盒,自会上岸归顺。” 许海打开锦盒,刚才他还是一副傲慢不羁的表情,顷刻间就变成了一脸惊恐的神色! 锦盒里,静静的躺着两件东西。一支发钗,一方手帕。 发钗是金凤朝天钗。每回他离开普罗岛,登陆抢掠,他总要亲手将这枚金凤朝天钗插在王翠翘的发髻上,叮嘱她保重身体。 手帕则是青丝烟罗帕。这是他与王翠翘成婚时的定情信物,上面绣着一对鸳鸯。 许海吃惊的问:“这两样东西怎么会在胡宗宪手上?” 吴惟忠道:“我们锦衣卫的贺镇抚使怕普罗岛只有你二百手下守卫,许夫人呆在岛上不安全,便带着她先回了宁波城。” 许海冷笑一声:“你编瞎话起码编的像样些!我的夫人和你们贺大人,现在还在普罗岛上呢。等等,你怎么知道二百人这个数目?” 吴惟忠向西指了指:“许海,你这里应该有西洋千里眼吧?你往那边看!” 海岸上,出现了一大队人马,足有上千人。这队人马中央,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人便是贺六。贺六身边站着王翠翘。她的双手被绳子紧紧的捆住了。那位普罗岛八天将之一的胡子李,亦站在贺六身边。 许海拿起西洋千里眼一看,顿时脸色煞白!他立马明白过来,一定是胡子李反水,绑了王翠翘,救了贺六,乘坐虎牙快船先回了浙江! 吴惟忠笑道:“咱是个大老粗,识不得几个字。不过咱经常听戏文里唱,古时候有些皇帝爱美人不爱江山。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舍弃你的夫人,选择回到普罗岛那弹丸江山。二是舍弃普罗岛,选择登岸归顺,和你的夫人长相思守,这么做还能获得朝廷的官爵,富贵一世。两样儿到底选哪样儿,你自己斟酌吧!” 对于许海能否为了王翠翘这个女人登岸归顺,胡宗宪和贺六心中也没有底。好在胡子李身上有去普罗岛的海图。即便许海舍弃了王翠翘,回普罗岛,胡宗宪亦可以派遣水师,循着海图直奔许海老巢。 许海是读过书的,虽赶不上徐文长、王翠翘一般聪明,却也不是个蠢人。他心中清楚,胡子李反水,普罗岛的所在位置对于明军而言,再也不是秘密。若胡宗宪倾东南之力前去围攻普罗岛,他是必死无疑的。 且自己最爱的女人也在人家手里。如今也只能凭胡宗宪摆布了! 或许,胡宗宪是个一诺千金之人。上岸归顺,他会答应之前的承诺,给我高官厚禄,让我和翠翘长相思守。 想及此,许海打定了主意,他咬了咬牙,道:“罢了!我上岸!归顺朝廷!” 吴惟忠笑道:“算你识相!” 吴惟忠的背上插着两面信旗。他向着岸上打了一通旗语。 贺六命人用旗语回复:“让许海先上岸。贺大人有话跟他说!” 第229章 吴惟忠(开启五更模式第一更) - 第229章 吴惟忠(开启五更模式第一更) - 第229章 吴惟忠(开启五更模式第一更) - 肉肉屋 第230章 最后的胜利(两更敬天)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30章 最后的胜利(两更敬天)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30章 最后的胜利(两更敬天)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30章 最后的胜利(两更敬天) 许海孤身一人上了岸。 王翠翘朝着他大喊:“夫君,不要过来!带弟兄们回普罗岛去!难道你想落个宋江一样的下场?!” 许海深情的凝望了一眼王翠翘,径直走到了贺六面前。 贺六道:“许岛主果然信守承诺,将三千颗倭寇人头送给了戚家军的将士们。你只要履行承诺,带领你的五千手下登陆归顺,胡部堂将答应你的三个条件。其一,任命你为宁波卫正三品指挥使,直属浙江都司戚继光统辖;其二,妥善安置你手下的五千弟兄;其三,请求朝廷敕封你的夫人为三品诰命!” 贺六这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许海何时信守过什么承诺?所谓承诺,不过是一个借刀杀人的诡计罢了。 王翠翘在一旁苦劝自己的丈夫:“你不要做傻事!遍览史书,也未见一个土匪海贼投靠朝廷,能有好下场的!你手里没了刀把子,就会变成胡宗宪的砧板鱼肉!” 许海朝着自己的夫人苦笑一声,随后说了句大实话:“胡子李已然反水投靠了朝廷。普罗岛的海图已经落到了朝廷手里。我即便返回普罗岛,照样是他们的砧板鱼肉!” 王翠翘哑然。她知道,自己的丈夫说的是事实。 贺六纠正许海:“错!胡子李不是反水!锦衣卫北镇抚司查缉千户所小旗李伯风何在?” 胡子李出列,拱手道:“属下在!” 贺六指了指胡子李,对许海说:“许海,他本就是锦衣卫的人。在你身边做了五年的内应,等的就是这一天!你心中应该清楚,你现在是东南沿海最后一个有实力的大海贼。为了剿灭你,胡部堂会不惜倾尽东南数省之力!有我们这位李小旗在,普罗岛的位置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许海连忙摆手:“别说了,贺大人。你想让我怎么做,我都会照办!” 贺六点头:“嗯,你先回船上,命令你的手下,将兵刃悉数留在船上。而后上岸,徒步到宁波城外接受整编。胡部堂和戚大帅,此刻正在宁波城外等你们呢!” 许海无奈,只得返回船上。贺六、胡子李则押着王翠翘,回到宁波城。 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照耀在宁波城的城墙上。 最后的大倭寇许海,领着五千手下,按照约定,赤手空拳的徒步来到了宁波城下。 宁波城下,一万戚家军将士刀剑齐整,将这五千赤手空拳的海贼们围了个严严实实。 胡宗宪稳坐城头,命人传令:“让许海入城见我!” 许海走进城门,上得城头。 见到胡宗宪,他倒头便拜:“罪人许海,参见胡部堂!” 在许海的想象中,自己是带着五千人马归顺朝廷的。胡宗宪怎么也应该给他三分薄面,最起码,应该扶起他,来一句:“贤弟快快请起,莫要折杀大哥”之类的客气话。 然而,胡宗宪没有这样做! 胡宗宪径直走到许海面前,高傲的昂着头,伸出了自己的手,放在许海的头上。像长辈拍打穿开裆裤的小屁孩般,拍打着许海的头。 胡宗宪边拍着许海的脑袋,边正色言道:“你引倭寇入侵,为祸国家年,今日既已归顺,以后当安分守己,切莫再次为恶!” 贺六在一旁看到这一幕忍俊不禁,他心中暗道:许海啊许海,你别以为自己是个什么纵横东海的大人物!在朝廷的栋梁、东南的柱石胡宗宪胡部堂面前,你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海贼而已! 胡宗宪对许海说完话,坐回到座位上,丝毫没有让许海起身的意思。他对跪倒在地的许海吩咐道:“既然你登岸归顺朝廷了。我自然要信守承诺。我会让皇上赏你一个宁波卫指挥使衔,但不会让你实补实缺!我大明武官的实缺,是上阵杀敌攒首级、累军功一步步升上去的。今后,你就和你的夫人在宁波城外的沈庄闲居吧!” 许海色变:这样的虚衔,等于朝廷没给他任何实权! 他抬起头,看了胡宗宪一眼,流露出不满的表情。 贺六见状,做了一个动作。他竟抽出腰间的绣春刀,用绣春刀的刀尖儿,挑着自己指甲盖里的灰尘! 那意思是告诉许海:你现在已经落到了朝廷手里!我手里的绣春刀现在是在挑指甲盖里的灰,若你胆敢不遵从胡部堂的命令,刀尖马上就会捅进你的心窝! 许海看了看贺六手里的刀,只得叩首道:“罪人谨遵胡部堂安排。” 胡宗宪道:“好,第二件事,是要妥善安置你手下的五千弟兄!朝廷正在宁夏卫、甘肃镇、广西南宁卫、四川定西卫、辽东镇远卫五地屯垦戍边,就让你的五千弟兄,分别去这五个地方,为朝廷出力,屯垦戍边吧!” 胡宗宪所说的五个地方,都是边远蛮荒的烟瘴之地。那是流放重犯去的地方!胡宗宪这么办,等于是将许海的五千手下视作了流放重犯! 许海闻言,猛然站起:“胡部堂,你不守约!你不是说,会妥善安置我的弟兄,愿意从军报效国家的让他们从军,愿意回乡种田的让他们种田么?” 戚继光见状,“噌”一声抽出皇上御赐的龙泉剑,暴喝一声:“大胆许海,跪下!” 战神戚虎发威,即便是神仙都要胆寒!何况许海只是个凡人? 在戚继光的虎威面前,许海竟下意识的再次跪倒。 戚继光走到城垛边,高声命令城下的戚家军:“听令!火铳上膛!刀出鞘!如五千降兵有任何人轻举妄动,图谋不轨,立刻诛杀之!” 城下的一万戚家军发出了三声震天撼地的呐喊:“杀!杀!杀!” 胡宗宪笑着对许海说:“我没有违背承诺啊。难道去边关不是从军戍边、报效国家?难道在边关屯垦不是种地?哦,对了,第三件,请求朝廷封你的夫人为三品诰命的事。奏折我已经写好了。至于朝廷批不批,那就是朝廷的事情了。朝廷的事情很。这等小事儿,过个十年八载再批下来也是常事,你不要着急!” 胡宗宪的所谓“安排”,其实根本没有信守之前的承诺。 贺六在一旁心忖:胡部堂把许海这个海贼给耍了。 然而,许海是一个双手沾满大明百姓鲜血的罪人。且他本来就不是诚心归顺朝廷的。对于这样一个人,根本用不着信守什么承诺!君子,向来只对君子守信! 嘉靖四十二年正月十七,最后一个大倭寇头目许海上岸归顺。自此,为祸东南沿海数十年的倭寇之患,终于被千古名臣胡宗宪、抗倭名将戚继光彻底解决! 胡宗宪;戚继光;俞大猷;徐文长;戚家军、俞家军的将士们。。。所有为抗击倭寇流血流汗的民族英雄们,流芳千古! 第230章 最后的胜利(两更敬天) - 第230章 最后的胜利(两更敬天) - 第230章 最后的胜利(两更敬天) - 肉肉屋 第231章 绝佳的罪名(三更敬地)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31章 绝佳的罪名(三更敬地)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31章 绝佳的罪名(三更敬地)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31章 绝佳的罪名(三更敬地) 东南倭患彻底平定,一场庆功宴自然是免不了的。 宁波府衙,众人开怀畅饮。本来这样的庆功宴,女人是上不得台面的。胡宗宪却严令戚继光,一定要带上戚夫人。 贺六举起酒杯,毕恭毕敬的对胡宗宪说道:“胡部堂,我是朝廷的钦差。这杯酒,我代朝廷敬你!你在东南这些年,鞠躬尽瘁,宵衣旰食,一饭三吐哺,愣是把身子累垮了。如今,东南百姓终于不用再受倭患之苦。胡部堂,您彪炳千秋啊!” 胡宗宪道:“不敢当!老六,你刚才说我鞠躬尽瘁。我想起了戚大帅的一段故事。” 戚继光连忙说:“胡部堂休要耍笑末将。末将哪里有什么故事啊?” 胡宗宪摆摆手:“不是耍笑。老六,我给你讲讲这个故事?” 贺六笑道:“洗耳恭听。” 胡宗宪抿了口酒,给众人讲了戚继光十二年前的那段故事:嘉靖三十年,戚继光驻守蓟州镇。那时,他还不是百战沙场的戚大帅,只是个初出茅庐的二十四岁毛头小将。 某日,他受命巡视边关防务,骑马行了一天,又累又渴,准备找个地方歇歇脚。 恰好,前方出现了一座道观。 戚继光进得着道观,只见道观之中烟雾缭绕。一群老头儿围在一起,兴致勃勃的谈论着一件事。 戚继光走过去一听,原来他们在谈论长生之道。 当今皇上喜好寻仙问道,民间效仿者甚。这些人见来了个年轻后生,纷纷劝他皈依道门,修炼长生之道。 老头儿们朝着戚继光喋喋不休了半个时辰。戚继光终于忍无可忍。 他站起身,高声道:“于长生之道,我也有所心得,愿与诸公分享!” 老头儿们纷纷噤声,想要听听这个年轻后生有什么修长生的心得。 戚继光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铠甲,朗声道:“鞠躬尽瘁,夕死无憾,此即长生之道也!” 说完这话,戚继光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上马,策马扬鞭而去。。。。 胡宗宪讲完了这个故事,众人哈哈大笑。 笑声过后,贺六感叹道道:“为国为民,鞠躬尽瘁,忠臣良将们即便是死了,亦能长久的活在百姓的心里!这的确是修长生的不二法门啊!” 庆功宴散尽。胡宗宪将贺六引入内室。 胡宗宪给贺六倒上一杯茶:“许海归顺了,我在浙直总督任上已再无遗憾。你可以查办我了。我已经给自己想好了罪名。” 贺六此行浙江的真正目的是查办胡宗宪,一提此事,贺六刚才的喜悦之情荡然无存。他叹了口气:“唉,胡部堂打算给自己拟一个什么罪名?” 胡宗宪微笑着说:“老六,许海为祸沿海年,积累了大量的财富。李伯风刚才在庆功宴上说,许海将这笔财富全都藏匿在了普罗岛上,对么?” 贺六点点头:“没错。” 胡宗宪道:“我给你三十艘福船,两千戚家军兵士。你带他们上岛,找到许海的宝藏。东南沿海这些年被战火搅得民不聊生。数十万百姓背井离乡。等到你找到这批财宝,我将用这批财宝去安抚流民回乡,重建家园。不经内阁批准,私自动用缴获倭寇的战利品,是丢官罢职的大罪。到时候,你就用这条罪名,将我查办、锁拿进京。” 贺六道:“私自动用缴获的战利品?嗯,这条罪名,可以让胡部堂丢官罢职,却不至于让您挨庭杖、遭流放、掉脑袋。就照您说的办,唉,可悲可叹,您这样的忠臣,却因为沾着严党,而不能继续为官,造福百姓。。。” 胡宗宪笑了笑:“加入严党,是我自愿。严阁老掌控内阁年。不入严党,我如何能拿到东南的大权?没有大权,如何施展我平定倭寇、造福百姓的宏图大志?严党是好是坏,我心里有数。只不过,严阁老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能对他落井下石。但愿我这个最大的严党倒台,能让两京一十三省的那些严党余孽们生出畏惧之心,不再跟徐阁老为首的内阁对着干。” 贺六突然问:“对了,您打算如何处置许海?真的将他关在沈庄内,永远圈禁么?” 胡宗宪冷冷的说:“我不会留他的命!他是个横行惯了的悍匪。以他的性子,怎么会甘心久居人下?某一天,他要是起了歹意,趁人不备,带着王翠翘逃回海上。哼,他这样的惯匪,精通如何聚拢亡命之徒为他效力。到那时候,只怕他会东山再起,东南的百姓就又要遭殃了。” 贺六问:“您打算杀掉许海?派谁去杀他?派戚家军的人么?” 胡宗宪摇头:“自古杀降不详啊!秦国名将白起不相信杀降不降,结果被秦昭襄王赐死;楚霸王项羽不相信杀降不祥,结果被刘邦逼的乌江自刎。自古的名将,杀降者几乎都没有好下场。我不能让我的戚帅手上沾上不祥的血!” 贺六道:“那就让我这个锦衣卫北镇抚使动手吧!我们锦衣卫的手上沾了太洗不干净的血,也不差许海这一滩血了!” 胡宗宪摇头:“不,老六,我已经想好了让谁杀许海,你且随我来。” 胡宗宪领着贺六,来到宁波府大牢。 大牢的甲字号牢房里,关着二十个精壮汉子。这些人正鼾声如雷。 胡宗宪指了指牢中的一个黑壮汉子道:“那个人,是汪直三大手下之一的陈东。” 贺六道:“这人曾是汪直的手下,这么说,他跟许海以前算是自家弟兄喽?” 胡宗宪摇头:“不是自家弟兄,而是仇人!当初,汪直手下有三员悍将。一个是许海,一个是陈东,一个是叶麻。汪直被我诱杀后,他的势力尚存。这三人都想控制汪直的势力。许海定下毒计,让陈东和叶麻登陆对抗戚家军,他却反戈一击,截断了这二人的后路。最后,叶麻被杀。陈东被我们俘获。许海则接过汪直的权力,成了东南沿海最大的倭寇头目。” 贺六道:“如此说来,陈东跟许海有血海深仇。” 胡宗宪让牢头叫醒了陈东。 胡宗宪搬了把椅子,坐到陈东面前。 陈东打了个哈欠:“胡总督,这大半夜的,你来这儿找我有什么事情?” 第231章 绝佳的罪名(三更敬地) - 第231章 绝佳的罪名(三更敬地) - 第231章 绝佳的罪名(三更敬地) - 肉肉屋 第232章 王翠翘的归宿(四更敬摔跤手拉莫斯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32章 王翠翘的归宿(四更敬摔跤手拉莫斯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32章 王翠翘的归宿(四更敬摔跤手拉莫斯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32章 王翠翘的归宿(四更敬摔跤手拉莫斯) 胡宗宪问陈东:“你想不想报仇?” 陈东抬起双臂,他双臂上的锁链“哗啦”作响:“报仇?我的仇人了,报谁的仇?我双手被你锁住,困在这牢房里,便是想报谁的仇也是徒劳啊!” 胡宗宪压低声音道:“许海上岸了!现在他被我困在宁波城外的沈庄里。你愿不愿意带你手下的弟兄,前去取了他的首级?” 陈东闻言,大喜过望:“愿意!当然愿意!当初我手下一千号弟兄,就是因为这厮的背信弃义丢了命!我跟他的仇不共戴天!胡总督,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胡宗宪道:“许海是个书生,没有什么武功。你在这牢房里挑三个人,随我去沈庄,到了沈庄,我会让人解开你们的镣铐,给你们每人一口腰刀。接下来的事,你知道该怎么办。” 陈东点头:“全凭胡总督安排。” 胡宗宪和贺六,带着陈东和他的三名手下,还有两百总督府亲兵来到沈庄外。 沈庄周围本就有三百戚家军看守,再加上这两百总督府亲兵,共五百人马将小小的沈庄围得水泄不通。陈东杀了许海后,要是想逃脱,戚家军、总督府亲兵的火铳,立刻就能将他射成筛子。 陈东提着刀,领着手下进到许海、王翠翘所住的房子里。 许海听到响动,从梦中惊醒:“谁?” 陈东大喝一声:“我!陈东!许海,我的好兄弟啊,我可找到你了!今日我要是不将你碎尸万段,对不起我那一千被你害死的弟兄!” 陈东命令手下:“将许海拖进院中,咱们一刀一刀活剐了他!” 陈东的三名手下一拥而上。许海虽是坐拥数千人马的大海贼,身上却无半分武功。他哪里是三个如狼似虎的壮汉的对手? 王翠翘在一边急了眼,抱住陈东的一个手下,咬了他手臂一口。 陈东见状,飞起一脚,将王翠翘踹翻在地。 陈东将许海拖到院子里,提起刀来就要剐许海的肉。 胡宗宪和贺六带着人大步进到院内。贺六高喊一声:“且慢!” 贺六走到许海面前,问:“许海,你藏匿了不少财宝。具体藏在哪里,告诉我,我会让陈东给你一个痛快。” 许海仰天大笑:“哈哈,你们想要我的财宝嘛?我将它们藏在了大海的深处!想要的话就去拿吧!” 贺六闻言,知道许海不会透露财宝的下落。他朝着陈东挥挥手:“动手吧!” 陈东对许海有深仇大恨。“活剐”许海可不是说说而已。陈东先从许海的大腿下刀,剐了十几刀。许海的大腿已经是鲜血淋漓。 王翠翘刚才挨了陈东一脚,腹痛难忍,她几乎是爬出了房门:“不!不要折磨我的夫君!你们要杀就杀我吧!” 陈东却毫不理会,继续下刀,一刀刀片许海大腿上的肉。那场面惨不忍睹,令人毛骨悚然。 贺六实在看不下去了,高喊一声:“陈东,给许海一个痛快吧。” 陈东朝着许海冷笑一声:“算你走运。锦衣卫的大人发了话,我就赏你一个痛快!” 说完,陈东提刀扎进了许海的前胸。大倭寇头子许海,就此殒命。 胡宗宪道:“陈东,你的大仇已报。该回牢房了!” 陈东拱手道:“谢了,胡总督。” 十几个亲兵上前,给陈东和他三个手下重新戴上镣铐,押回大牢。 王翠翘扑到了夫君的尸体上,“呜呜呜”的哭个不停。 胡宗宪和贺六走到王翠翘面前。 胡宗宪道:“王翠翘。你本是被许海抢到普罗岛上的。做海贼的女人,并不是你的初衷。现许海已经死了,你没必要再为他守节。听闻你和徐文长徐先生曾有一段姻缘。若不是许海半途掳走你,说不定你和徐先生的孩子都生了一大堆了。我看,今后你便跟了徐先生吧。” 王翠翘抬起头,怒视着胡宗宪。良久她才开口:“好吧。我答应你,嫁给徐文长!不过有一件事,希望你能让我办完。” 胡宗宪问:“什么事?” 王翠翘说:“我的亡夫生前有个愿望。在他死后,他不想入土为安。他半生跟大海打交道,名字里又带着个‘海’字。他希望自己死后,尸体能够回归大海。。。” 胡宗宪点点头:“这个好办。来啊,弄一辆马车来!” 几名亲兵将许海的尸体装上马车。王翠翘亲自赶着马车,向海边驶去。胡宗宪则与贺六领着两百亲兵,跟在马车后面。 来到海边,王翠翘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自己丈夫的尸体搬下马车,扛向海中。 王翠翘不过一介女流之辈。许海虽说精瘦无比,却也有一百二三十斤的分量。 贺六对胡宗宪惊叹道:“这女人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 胡宗宪道:“悲愤的力量,有时候大的可怕。” 王翠翘花了一柱香的功夫,终于将自己丈夫的尸体搬到了海水里。不时,尸体便随着海浪漂走了。 王翠翘发疯似的大笑起来:“呵呵呵,我的夫!你终于魂归大海了!翠翘这就来陪你!我先给你唱个曲儿吧!” 一个女人悲怆凄惨的歌声回荡在海边:“吃菜要吃白菜头,嫁人要嫁大匪头。睡到半夜钢刀响,妹穿绫罗哥砍头喽。。。” 王翠翘唱的是《匪歌》,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那些悍匪、海贼的女人,几乎都会唱这首《匪歌》。 这倒不是贺六第一次听到《匪歌》。去年在北直隶,梁上红劫法场,就在她的丈夫李黑九面前唱过《匪歌》。 王翠翘边唱,边缓缓走进大海里。 贺六道:“不好,王翠翘要投海殉情!来人,快拦住她。” 胡宗宪却摆摆手:“算了,他们夫妻情深,王翠翘是个重情义的奇女子。她现在是一心寻死。人要是想寻死,咱们可以救她一回,却救不了她十回八回。就让她随许海去吧。” 当年名动两京一十三省的名妓王翠翘,消失在了大海之中,投海殉情而死。 大海,成了王翠翘最后的归宿。 许年后,有人将王翠翘的这段故事写成了一部《金云翘传》,流传百世。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第232章 王翠翘的归宿(四更敬摔跤手拉莫斯) - 第232章 王翠翘的归宿(四更敬摔跤手拉莫斯 - 第232章 王翠翘的归宿(四更敬摔跤手拉莫斯 - 肉肉屋 第233章 开抄(五更敬黄油手卡列乌斯)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33章 开抄(五更敬黄油手卡列乌斯)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33章 开抄(五更敬黄油手卡列乌斯)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33章 开抄(五更敬黄油手卡列乌斯) 许海死了,王翠翘也死了。现在贺六要做的,是去普罗岛,找出许海埋藏的财宝。 正月十九,胡宗宪调集了三十艘福船,又让戚继光集合了两千戚家军兵士。他将福船和两千兵士交给了贺六统领。 胡宗宪命人拿来两个酒杯,倒上酒。 胡宗宪道:“老六,这杯酒算是给你送行的!背井离乡的百姓能不能有银子重建家园,我能不能顺利丢官罢职,就全靠你了!” 贺六自信满满的答道:“胡部堂放心。掘地三尺找银子,本就是我这个锦衣卫抄家官的本行!我绝对能找出这批财宝,造福东南沿海的百姓!” 贺六上了船,三十艘福船直奔普罗岛而去。 “胡子李”李伯风,已然恢复了他本来的姓名。李伯风手里有去普罗岛的海图。如果不出意外,七八天后,船队便能循着海图达到普罗岛。 入夜,贺六和李伯风站在甲板上。月明如镜,众星隐去了光辉。 李伯风竟情不自禁的哼起了小曲儿:“月朗郎,乾坤高悬。雾重重,宫阙万千。风萧萧,十全武功。浩渺渺,四海经典。看不尽,繁华万里,转瞬间落日残烟。国昌盛,百年一梦。看兴衰,弹指挥间。。。” 贺六问李伯风:“伯风,你唱的是个什么曲儿,恁的好听?” 李伯风答道:“这是唐末名伶杜三娘所作《月朗郎》。这曲儿哀叹大唐由盛转衰,从国大民骄、万国来朝,变成了战火不断,饿殍遍地。” 贺六叹道:“唉。你当初也是官宦世家的公子,听得出,你肚子里也有不少的学问。为了剿灭倭寇,你这个书生公子竟到那普罗岛上,过了五年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日子。难为你了。” 李伯风谦卑的说:“六爷高抬我了。当初我潜伏到许海身边,初衷是为了升官快一些。可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庆功宴上胡部堂讲的那个故事。戚大帅十二年前说的那句‘鞠躬尽瘁,夕死效命,长生之道也’让我振聋发聩。我想,我这五年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贺六点头:“当然是值得的!若不是你潜伏五年,在最关键的时候反戈一击,许海的那数千倭寇,也不会土崩瓦解。说不准,此刻我已经被许海砍了脑袋!咱们锦衣卫的家规,提升到百户以上,需要皇上的首肯。我这个北镇抚使最可以升你为试百户。等一回京,我便给你发试百户的委命。” 从小旗到试百户,李伯风连升了两级。 李伯风拱手:“谢六爷栽培!” 贺六道:“你现在是徐胖子手下的人。可愿意从查缉千户所调出来跟着我?如果愿意,我一回京就跟徐胖子打招呼。” 李伯风道:“六爷看得起我,我自然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贺六开起了玩笑:“让徐胖子忍痛割爱,我起码要送他百十根猪蹄!” 贺六现在一门心思争当锦衣卫指挥使。有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处心积虑争指挥使的位子其实不是为了打开天字号密档房,不是为了查出鬼宅阴兵案的真相,而是为了拿到锦衣卫中最大的权力。 权力,是世间最诱人的东西。贺六不是神仙,只是个凡人。面对权力的诱惑,任何凡人都会把持不住。 要争指挥使的位子,贺六就要有自己的一套班底。这几天与李伯风接触,他发现李伯风这个人办事缜密。能够在普罗岛潜伏五年,说明李伯风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老胡年岁已经大了,办很事都力不从心。贺六想要找一个可靠、年轻些的帮手,打造自己的一套班底,李伯风现在已经成为了他心目中的人选之一。 八天后,三十艘福船到达普罗岛。岛上尚有许海留下守岛的二百海贼。 三十艘福船上的近两百门弗朗机快炮朝着岛上一阵猛轰。而后两千戚家军兵士下船,半个时辰便全歼了岛上残余的二百海贼。 贺六和李伯风上得普罗岛。 贺六问李伯风:“这普罗岛大概方圆几何?” 李伯风答道:“普罗岛东西狭长,约有八里。南北则有六里。敢问六爷,咱们该从哪里查起?” 贺六道:“你前几日说,许海藏宝的地方极其隐秘,你曾是他的心腹,都不知道财宝的所在。我想,他一定是将财宝放在了一个常人想不到的地方。” 李伯风是聪明人,他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常人最想不到的地方?无非是眼皮子底下!” 贺六赞许的看了看李伯风:“走,去许海的‘岛主府’!” 贺六和李伯风带人,来到岛中央的“岛主府”。 这座三层的“岛主府”,是竹子搭建,很好拆。贺六先命三百兵士,将这座竹楼上下搜寻一遍。 兵士们一阵搜寻。在竹楼之中,查出了三个大箱子。贺六依次打开箱子,一箱里装的是上等苏杭丝绸、另一箱全是女人用的珠宝首饰、第三个箱子装的都是一百两一锭的银元宝。 贺六粗略一点验:“这三箱东西,加起来能值个两三万两吧。不及许海抢掠财物的九牛一毛。来啊,将竹楼拆光!” 兵士们一拥而上,用了两个时辰的功夫,将竹楼拆了个干干净净。 贺六来到竹楼的地基上,拿着一柄小铲子,一寸一寸的铲土。 猛然间,他的铲子铲到了东西:“来人!挖!” 几十名兵士拿着大铲子,一顿挖掘。几柱香功夫后,又有两个大木箱见了天日。 贺六推开木箱,一道金光晃花了他的眼。 这两个木箱里,满满当当的叠放着金条、金锭、金锞子。 贺六粗略一数:“这两箱劳什子,加起来总有个一万五千两。折银十五万两!” 李伯风道:“六爷真是好手段。这才几个时辰功夫,便找出价值十七八万两的金银财宝来了!” 贺六笑道:“这才哪到哪儿?天色不早了,让弟兄们生火造饭。咱们吃了饭,先好好歇息一夜,明日再继续搜寻。” 傍晚时分,两个兵士给贺六和李伯风抬来了晚饭。这顿海岛晚饭颇为丰盛。几条烤海鱼、一碟炒火腿、七八只海里现抓的大螃蟹、还有半条烤羊腿。 贺六边吃边对李伯风说:“岛上的房子除了议事厅外,为竹楼。竹楼是无法设置密室暗格的。议事厅则不然,是砖石所砌,可设密室暗格。明日咱们主要搜寻议事厅。” 第233章 开抄(五更敬黄油手卡列乌斯) - 第233章 开抄(五更敬黄油手卡列乌斯) - 第233章 开抄(五更敬黄油手卡列乌斯) - 肉肉屋 第234章 抄他个干干净净(一更敬书友我心懂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34章 抄他个干干净净(一更敬书友我心懂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34章 抄他个干干净净(一更敬书友我心懂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34章 抄他个干干净净(一更敬书友我心懂) 第二天早晨,贺六将两千兵士分成十队,其中九队在岛上过筛子一样的搜索倭寇们居住的竹屋。 贺六高声道:“弟兄们!这岛上的一针一线皆是东南百姓的民脂民膏!记住,不管是刀剑还是锅碗瓢盆,只要能值个几钱银子的,统统给我搬到福船上!” 九队人马分头去搜倭寇们居住的竹屋,贺六则和李伯风亲自带领一队,到议事厅搜寻财宝。 按照抄家的老规矩,贺六先在议事厅里转了一圈。这座议事厅其实并不大,长约十五丈,宽十丈。 上回在议事厅初见许海,许海一扳动太师椅的扶手,便出现了一间密室。 贺六走到那张太师椅跟前。只见这椅子的扶手精巧无比,是两个木楔子楔上去的,可以活动。 贺六用力一扳扶手,只听“轰隆”一声,议事厅的东面墙壁出现了一道门。 这道门似是铁门。贺六用力一推,铁门开了。他和李伯风进到密室内。 密室内的墙壁上,挂满了倭刀、火铳。却不见有什么金银财宝。 贺六取出地听、壁上虎,花了整整半个时辰,听了地皮、刮了墙皮。一寸一寸的搜索这间密室,却是一无所获。这密室地上和墙壁上,并无什么藏银的暗格。 贺六道:“看来这密室之中,的确没有金银。” 李伯风问:“六爷,那咱们去密室外面搜寻?” 贺六笑了笑:“别着急啊!这墙壁上挂着的三十口上品倭刀,都是精钢所制,刀鞘精美。京城之中的不少武将都喜爱收藏倭刀。这些劳什子,能卖个三五千两银子。还有这二十几柄弗朗机火铳,全都是铳膛裹着油的新铳,亦值个一两千银子。这两样加起来,不就是五千银子了么?来啊!统统搬走!” 五六个兵士进到密室,将倭刀、火铳搬出议事厅。 贺六对李伯风说:“抄家便要抄的干干净净,就像是农人秋收,既要把成捆的麦子搬回粮仓里,亦要捡拾遗落的麦穗。金银要全部抄走,锅碗瓢盆、笔墨纸砚,所有能卖银子的东西,亦不能放过。” 李伯风拱手道:“受教了,六爷。这间密室已经搜完了。咱们现在该去密室外搜寻了吧。” 贺六点点头:“嗯,出去吧。” 贺六双脚刚踏出密室门,便转回头:“等等。似乎哪儿不对,我好像闻到了。。。金银的味道。” 李伯风一头雾水:“六爷,这金银还有味道,能闻出来么?” 贺六笑道:“咱们锦衣卫内有个老前辈,胡三爷。他常说我找银子的时候,鼻子比狗还灵!” 李伯风陪笑:“六爷真是风趣。可您不是说,这密室里没有任何暗格么?倭刀和火铳也已经搬出去了,哪里还有什么值钱的物件?” 贺六又在密室里转了一圈。他环顾四周,边走边说:“抄家要有耐心。有时候,你觉着你抄干净了,其实并不干净。” 贺六的目光猛然停留在了门口! 他快步走到门口,仔细的打量着那扇大铁门。 李伯风诧异:“六爷,您不会是想把这扇铁门拆下来一并带走吧?也对,这一扇大铁门,总有数百斤,要是生铁,熔了能制不少的菜刀、农具,总能值个十几两银子。” 贺六却是一笑:“不,这扇铁门可绝不是十几两银子那么简单!来啊!拿一柄镐头来!” 一名兵士拿来一柄镐头。贺六接过镐头,朝着铁门用力一刨! “当啷!” 这铁门并不是浑然一体的。外面附的竟然是一层铁皮。镐头在铁皮上抛出一个小洞。小洞里金黄一片! 贺六指了指那小洞:“看见了没有?这是一扇名副其实的金门!门的外面裹着铁皮,里面却是实打实的金砖砌成!” 贺六将镐头递给李伯风,说了一个字:“刨!” 李伯风往手上吐了口吐沫,挥动镐头狠狠砸向铁门。 一柱香功夫后,“铁门”外裹着的铁皮被刨出了一个大洞。 只见两层铁皮之间,严严实实的码放着层层叠叠的金砖。 李伯风通过那个大洞,将金砖一块又一块的掏出,码放在地上。他累的满头大汗,终于掏空了铁皮夹层中的金砖。 这些金砖俱是一百两一块。一清点,共有六十块,共计六千两黄金,折银六万两! 贺六笑骂道:“特娘的,这人啊,生来就会藏东西!许海这个海贼巨盗藏金银的手段,不亚于那些大贪官!” 李伯风搬了六十块金砖,累得气喘吁吁:“六爷,今天我算是见识了您老抄家的高明手段!” 贺六道:“我这个北镇抚使,现在还兼着查检千户的职位呢。抄家是我祖传的手艺。伯风,我暂且把话放在这儿。我如今只有一个女儿。你嫂子已然有了七个月的身孕。若这回生的还是女儿,这锦衣卫抄家官儿的手艺未免要失传。你要愿意,今后我可以把抄家的手艺传授给你!” 贺六说这话,其实是在笼络李伯风。 寻常店铺里的老板,总爱对伙计说:“我儿女不孝,这盘生意交给他们,未免要败落。你是能干事的人,我死之后,我这盘生意迟早要交给你打理。” 其实,这只是老板诱使伙计拼命干活的一个诡计。伙计再亲,能亲的过人家老板的亲生儿女么? 这就好比在一头驴的脑袋顶上挂一只萝卜,驴为了吃到萝卜,只能拼命拉车往前走。 贺六这个锦衣卫北镇抚使,现在耍的是跟寻常店铺老板同样的手段。他要对李伯风显示出器重之意。这样,李伯风今后才能死心塌地的为他卖命。 贺六认识李伯风才少天?怎么可能将自己吃饭的手艺教给他?猫儿把上树的本事教给老虎,说不定哪天就会被老虎吃掉!这些年,贺六饱经风雨,他养成了一个习惯:对一个人再信任,也要有个限度。 李伯风闻言,大喜过望,连忙拱手:“谢六爷栽培!” 贺六笑了笑:“错,不是我栽培你,而是朝廷栽培你!” 贺六命人将六十块金砖搬到议事厅外。他又拿出地听,开始在大厅里听地皮。 第234章 抄他个干干净净(一更敬书友我心懂) - 第234章 抄他个干干净净(一更敬书友我心懂 - 第234章 抄他个干干净净(一更敬书友我心懂 - 肉肉屋 第235 买椟还珠(二更敬书友七色2af4)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35 买椟还珠(二更敬书友七色2af4)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35 买椟还珠(二更敬书友七色2af4)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35 买椟还珠(二更敬书友七色2af4) “向前移五步,跺脚!向左移五步,跺脚!” 贺六将耳朵放在地听上,指挥着李伯风跺脚,听地上的回音。 “咚隆”。 贺六嘴角浮现一丝微笑。他将地听收起,抽出了绣春刀。 李伯风道:“六爷,发现暗格了?您的耳朵可真灵啊!” 贺六道:“锦衣抄家官,必须有狗一样的鼻子,兔子一样的耳朵。这算不得什么。” 说完,他将绣春刀的刀尖放在地面的青砖缝隙上,用力一撬。 青砖撬起,下面是一层土。拨开土层,再下面是一层木板。 贺六抬起木板,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暗格。暗格内藏着一只木盒。这木盒没有刷漆,保持着原本的木色。 贺六刮了刮鼻子:“嗯?怎么恁香呢?” 他双手将木盒捧出,打开了木盒。 顷刻间,木盒中散发出一阵炫目的光,晃得贺六和李伯风一阵眼晕。 贺六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木盒内,放着一枚鸡蛋大小的夜明珠! 贺六伸手拿起这枚夜明珠,仔细观瞧,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琉球是大明的藩属国。每年都会派遣使者,带着贡品乘船北上,去京城朝见大明皇帝。 嘉靖三十九年春,琉球使者带着一颗举世罕见的夜明珠北上,在海途之中,遭遇了倭寇袭击。夜明珠被劫。。。 李伯风那时已经潜伏在了许海身边,他知道这件事。他说道:“六爷,这是许海抢劫琉球国的贡物!这东西我也仅仅见过一次。抢到手后,过了几个月,许海对影佐平成说,这枚夜明珠被他卖到倭国萨摩藩去了,卖了一万两银子。想必是许海在哄骗影佐平成。这珠子根本没卖,而是埋在了议事厅里。” 贺六把玩着那颗夜明珠:“没想到,琉球国还有这等异宝!呵,一万两银子?许海可真会扯蛋!告诉你吧,这颗夜明珠是无价之物!因为在咱们大明,民间买卖这等异宝是死罪。不过,洪武爷开国,曾从安南商人手里买过一颗夜明珠,镶在帝冠上。洪武爷帝冠上的那颗,比这颗小上三圈,都花了二十万两银子!” 李伯风问:“六爷,这样的宝物,按照规矩,是要归入皇上的内承运库中吧?” 贺六点点头:“抄家的规矩。金银归国库;古玩、奇宝归皇上的私库。” 李伯风道:“我去找一块红布,将它好好包裹起来,再派十名戚家军袍泽,日夜守卫。” 贺六摆手:“慢着!伯风啊,你听没听说过买椟还珠的故事?” 李伯风加入锦衣卫之前,也是官宦人家出身,自小便有名师指点读书。他在贺六面前丢起了书袋:“买椟还珠的故事出自《韩非子》,讲的是有一个在郑国卖珠宝的楚国人。他用名贵的木兰雕了一只装宝珠的匣子,将盒子用桂椒调制的香料熏制,用珠宝和宝玉点缀,用美玉连结,用翡翠装饰,用翠鸟的羽毛连缀。有个郑国人把匣子买了去,却把匣子里的珠子还给了他。” 贺六点点头:“伯风你果然学贯古今。咱们要是只看见这枚夜明珠,却当装珠子的盒子是便宜物件儿,呵,那可真成了卖椟的楚国傻子了!告诉你罢,这个盒子的价值,远高于这枚夜明珠。” 李伯风惊讶道:“怎么可能?这匣子上又没镶嵌宝石。一块木头而已,虽然闻着挺香的,可绝对不会比这颗异宝夜明珠值钱吧。” 贺六侃侃而谈:“这木头没有刷漆,没有装饰,保持着本来的木色。这是浑然天成的檀香木。檀香木名贵,有寸木寸金的说法。檀香木又分常品,上品,极品,绝品,罕品五种。常、上、极三品咱先不说。单说绝品檀香木,名为‘柔佛巴鲁檀’,上百年的檀树,数百棵里面,才能挑出一棵柔佛巴鲁檀。” 李伯风咋舌:“数百棵百年檀树里才能挑出一棵?” 贺六点点头:“没错!普通檀香木,寸木寸金。绝品柔佛巴鲁檀,却是寸木百金!” 李伯风想了想,道:“六爷,您刚才不是说这颗夜明珠价值二十万两银子以上么?这小木盒十寸见方。一寸百金,十寸也不过值一千两金子。折银一万两而已啊。” 贺六道:“绝品柔佛巴鲁檀一寸百金,咱们手里的这个,却不是绝品,而是罕品龙诞香檀!它自身带有龙诞香的味道。我听端古斋的许老掌柜说过。野史记载,近两千年间,龙诞香檀只现世过一次,落到了北魏孝文帝手里。南齐皇帝萧道成为了得到那块龙诞香檀,不惜用六座城池与敌国北魏交换!” 李伯风惊叹道:“用六座城池换一块龙诞香檀?这可真应了价值连城这四个字。” 贺六道:“异宝夜明珠少见归少见,咱们大明的许藩属国倒也隔个十年二十年的进贡一颗。龙诞香檀却是千年罕见的!二者孰贵孰贱一想便知。” 李伯风疑惑的问道:“既然这两样东西,一样价值数十万银子,一样价值连城。琉球国主为何不自己享用?却进贡给了皇上?” 贺六道:“你久在海上飘荡,有件事你不知道。嘉靖三十八年,琉球国发生了一场萧蔷兵变。太子囚禁了自己的老子,做了新国主。要知道,琉球是大明属国。没有大明天子的敕封,新国主就不算名正言顺继位,位子便坐不稳。想必是琉球新国主急于得到咱们皇上的敕封,这才献上了这两件宝物。” 李伯风道:“原来如此,这两件东西再金贵,也没有一国之君的大权值钱啊!” 贺六叹了声:“天下人最想得到的东西,无非三样,名、利、权。有了权,名利自然就跟着来了。权力是世间最诱人的东西。可惜啊,琉球国那个囚父夺位的失德之君处心积虑,要用这两样东西换大明朝廷的敕封,马屁还没拍到,就便宜了许海这个大海贼。” 李伯风好奇的问:“那琉球国的新国主,最后得到敕封了么?” 贺六摇摇头:“咱们皇上在他请求敕封的折子上批示:‘国君应以孝治天下。尔囚父夺权,乃世间第一不忠不孝之人。岂能坐拥国主之位?’皇上没给他敕封,他的新国主之位自然坐不稳。没几个月,就被前任国主的心腹战将带兵闯宫杀掉了。” 第235 买椟还珠(二更敬书友七色2af4) - 第235 买椟还珠(二更敬书友七色2af4) - 第235 买椟还珠(二更敬书友七色2af4) - 肉肉屋 第236章 烛台里的秘密(三更敬书友陈卓574a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36章 烛台里的秘密(三更敬书友陈卓574a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36章 烛台里的秘密(三更敬书友陈卓574a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36章 烛台里的秘密(三更敬书友陈卓574a) 贺六将夜明珠、檀木盒交给几名兵士,命令他们严加看管。 继续搜寻议事厅,贺六花了整整两个时辰,将整个议事厅的地皮听了个遍,却再无收获。 贺六收起地听,拿出壁上虎,正要去“刮墙皮”,不经意间,他看了一眼吊在议事厅中央的一盏蜡烛吊台。 贺六皱了皱眉头,问李伯风:“许海他们经常半夜在议事厅谈事情么?” 李伯风道:“您不知道,普罗岛有个规矩。白天谈事,是在议事厅。晚上谈事,则是在二当家影佐平成的竹楼里。因为议事厅周围住的都是汉人,影佐害怕汉人趁着夜色在议事厅谋害他,故而定下了这么个规矩。” 贺六转头,问一个提着火铳的戚家军兵士:“你在戚大帅手下吃粮几年了?” 兵士一脸自豪的答道:“回上差的话。属下是戚家军义乌建军时的老兵。已在戚大帅手下吃粮快五年了!” 贺六又问:“哦?这五年,你一直是做火铳手?” 兵士答道:“属下做过两年刀斧手,三年火铳手。” 贺六命兵士展开自己的右手。他的右手食指上,结着厚厚的一层老茧。这是长期扣动火铳扳机留下的痕迹。 贺六看了看兵士手中的火铳。这铳是兵部造办处仿造弗朗机火铳所制的,名曰:鸟嘴铳。 贺六问兵士:“你的铳法如何?” 兵士拍着胸脯道:“上差,别的咱不敢说。玩铳咱可是行家里手!三十步内,我能铳打飞鸟。三十步到五十步,我能铳铳直取倭寇的脑袋!五十步开外就不成了,这铳子飞过五十步,就会往地下飘,能不能打中目标,全靠老天保佑。” 贺六指了指大厅上方吊着烛台的麻绳。这麻绳足有指头粗细。 “你能一铳射断那根麻绳么?” 兵士答道:“上差这是取笑属下呢。这麻绳上下离我不过两三丈。用火铳打断它,不过是抬抬手的事儿。” 贺六道:“好!你若能一铳打断那根麻绳,我赏你五十两银子!” 兵士闻言,不慌不忙的装填火药、铳子,又点上火绳,掰开火门,举铳。 贺六和李伯风捂上了耳朵。 “轰~”一声响,铳子直接击断了麻绳。蜡烛吊台“当啷”一声落到了地上。 议事厅外,百户吴惟忠正领着一两百弟兄待命呢。听到铳响,他以为议事厅里出了什么事儿,抽出腰刀便带人冲了进来。 “谁放铳?!上差安好?”吴惟忠大呼道。 贺六笑了笑:“没事儿。我刚才试了试你手下火铳手的准头怎么样。你们先出去吧。” 李伯风俯身,看着地上的烛台:“六爷,您是觉得这烛台有蹊跷吧?” 贺六道:“通常富贵人家顶棚上挂着的烛台,都是活的,有两根绳子可以拉拽,放到地面点燃蜡烛,再升上去。议事厅的这个烛台,却是死的,只有一根粗麻绳固定在顶棚上。你刚才不是说么?议事厅晚上根本不会有人来。点蜡烛做什么?你瞧,这烛台上的却净是蜡迹,说明这些蜡烛,是在地上点了一半儿,才被人放到烛台上,又将烛台吊到了顶棚。” 李伯风从烛台上取下半根蜡烛,用手掰开。蜡烛里,竟然掉出来几颗米粒儿大小的金刚钻! “六爷,快看,金刚钻儿!一、二、三,一共三颗!” 贺六脸上微微一笑:“果然有蹊跷!” 二人将烛台上的所有蜡烛全部掰开,十八根蜡烛里,共计找出了五十颗金刚钻儿! 贺六从怀中掏出一张手帕,将金刚钻小心翼翼的放到手帕上。 李伯风问:“六爷,这些金刚钻得值少银子?” 贺六将一枚金刚钻放在阳光底下一照,道:“金刚钻共分三等。一等无暇,二等微瑕,三等小瑕。这五十颗金刚钻,差不都是一等无暇!不过个头儿倒是不大,全是米粒儿大小,拿到市面上,大概能卖个八千一万两银子吧。” 贺六用手帕将金刚钻裹起来,让一名兵士将这包金刚钻放到那龙涎香檀盒里。 下晌,贺六又在议事厅的墙壁上找了两个暗格,查出了五百两金子,三千两银子。 李伯风看了看议事厅外的一轮残阳,道:“六爷,天色不早了。咱们今天是不是先歇了?” 贺六摆手:“不成!抄家之后,必及时造册。这是怕抄家的人中饱私囊。来啊,传令下去,将昨日、今天搜得的所有财物集中到一起,登记造册!” 为了自证清白,贺六来时专门让戚家军的粮台官随行记账。 两千戚家军兵士,将今天搜得的所有财物,全部集中在了一起。 一千八百名撒网搜索岛上各个竹楼的兵士,抄出的只有散碎银子,金豆子,很少有整块的金砖银锭。 绕是如此,散碎银子、金豆子还是堆成了两座小山。 贺六早有准备,命人拿出十杆秤,给这些碎银金豆过秤。 半个时辰后,粮台官手里托着账册,禀报道:“上差,这一大堆碎银,共计两万七千两。这些金豆子,共计五百两。均已记录在案。” 贺六点点头:“嗯,你接着记录:倭寇头目所住竹楼内,查获上等苏杭丝绸一箱、女人首饰一箱、银一万六千两;倭寇头目所住竹楼地基下,掘出金条、金锭、金锞子两箱,共计黄金一万五千两;倭寇议事厅内,密室铁门夹壁藏金砖六十块,合计黄金六千两;倭寇议事厅地下暗格,藏琉球夜明珠一枚、龙诞香檀盒一个;倭寇议事厅烛台内,藏一等无暇金刚钻五十枚;倭寇议事厅墙壁暗格藏黄金五百两、银三千两。。。。” 记录完金银、珠宝等贵重物品,粮台官又开始记录倭刀、火铳、精美瓷器这些次一等的物品。 贺六在让戚家军兵士搜查岛上的众竹楼前,曾叮嘱他们只要值点钱的物件就要搬出来。 戚家军的兵士,是整个明军之中,最服从军令的。几名兵士甚至搬出了一堆倭寇所穿的臭布袜。 贺六哭笑不得:“我让你们一针一线都不准放过。你们还真听话!这臭布袜是给你穿还是给我穿啊?你不嫌倭寇的脚臭啊?” 一名皮肤黝黑,面相淳朴的黑壮兵士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嘿嘿,上差,倭寇的脚再臭,也没有我的脚臭!我在追随戚家军之前,是耍球蹴鞠的!” 贺六、李伯风、周围的一众戚家军兵士闻言哄堂大笑。 第236章 烛台里的秘密(三更敬书友陈卓574a) - 第236章 烛台里的秘密(三更敬书友陈卓574a - 第236章 烛台里的秘密(三更敬书友陈卓574a - 肉肉屋 第237章 海贼王的财宝(四更敬书友小球童18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37章 海贼王的财宝(四更敬书友小球童18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37章 海贼王的财宝(四更敬书友小球童18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37章 海贼王的财宝(四更敬书友小球童18) 贺六带人在岛上整整搜查了六天。两千戚家军兵士将普罗岛翻了个底朝天。 戚家军粮台官的账册越记越厚。到了第七天,戚家军将岛上所有竹楼全给拆光了,能在岛上找到的金银财宝,全部找了出来。 上岛七天,共计查得现银六十万两;黄金四万两;珠宝首饰古玩玉器一大宗;倭刀、精美瓷器、火铳一大宗。杂七杂八加起来,大概折合银子一百七八十万两。 贺六问李伯风:“你说,咱们已经将许海的财宝尽数抄出了么?” 李伯风摇头:“恐怕只抄出了一半儿吧。我跟了他五年,他把金银藏在哪里我不知道,他这些年抢了少金银我却大概有数。总有个三百万两。” 贺六道:“八千海贼居住在岛上,吃喝拉撒所用银子是个大数目。他抢了三百万两,说不定拿出了一小半儿花在手下弟兄们身上了呢?” 李伯风笑了笑:“六爷,您不了解许海这个人。影佐平成对他有个评价至为妥当——说他是只吃不拉的貔貅!平日岛上八千海贼的吃喝,或是登陆抢东南沿海百姓的粮食,或是抢过往渔船的补给。纵然有时候抢的不够吃,从倭国萨摩藩购买补给,许海也净买最便宜的霉米、烂菜。岛上的八千海贼,两三个月吃不上肉都是常事!” 贺六想了想,道:“这样说来,还有大概一半儿的财宝没有找到。普罗岛已经被咱们翻了过来,他会将剩下的一半儿财宝藏在哪里呢?” 李伯风道:“我们没有遗漏岛上的任何一处地方啊,都搜过了。” 贺六猛然想起一件事:“当初在沈庄,他曾跟我说,他的财宝全都藏在了大海的深处。大海的深处?银子入了大海深处,自然是捞不上来的。除非。。。” 贺六猛然望了一眼普罗岛东岸的一座浮漂灯塔。这浮漂灯塔是以一艘福船作为底基建的,在福船的桅杆上面加盖了一座灯塔。有这灯塔在,大雾天舰船归岛就不至于找不到港口的位置。 李伯风顺着贺六的目光望去,道:“六爷是怀疑许海把财宝藏在了浮漂灯塔里?不可能的。百户吴惟忠前天就带人划着小船去了那座浮漂灯塔。那灯塔底基是福船。咱们的弟兄,搜遍了福船的甲板、舵室、船舱、底舱,并没发现什么财宝!至于桅杆上的灯塔,仅仅容得两人站立,根本藏不了东西。” 贺六笑了笑:“有一处地方大概没搜过吧?我问你,浮漂灯塔是用什么固定在那儿的?” 李伯风道:“自然是用底基福船的船锚。” 贺六问:“他们下水看过船锚么?” 李伯风摇头:“六爷,您莫不是怀疑那船锚是金子做的?” 贺六道:“那倒不是。不过,我闻着灯塔那边有银子的味道。我的鼻子错不了的。走,咱们去灯塔那儿上走一遭。” 贺六领着数十人,划着四艘小船,爬上了灯塔下的底基福船。 贺六问一众兵士:“你们谁的水性好?下水探探底基福船扎下的船锚。” 李伯风自告奋勇:“六爷,我在许海身边五年,天天在海上漂着。我的水性在普罗岛八天将里是最好的。我下水查探吧!” 贺六拍了拍李伯风的肩膀:“好,下水后要小心。气儿不够喘,就浮上来。” 李伯风脱光了衣服,一个猛子扎到水里。 片刻过后,他浮了上来,靠在一条小船边,深吸一口气,而后大喊:“六爷,有发现!” 贺六连忙问:“什么发现?” 李伯风道:“那船锚,根本没有落到海底!而是悬挂在海腰里!这船锚有些奇怪,不是三角锚,而是八角锚!每一个锚尖儿上,系着十根小孩手臂粗细的绳子直通海底。一共是八十根绳子!我试过了,绳子下面似乎系着什么重物。” 贺六道:“这就对了!八十根绳子系着的,也许就是许海的另一半儿宝藏!这灯塔的底基福船还能不能动?” 李伯风道:“底舱的桨室、桅杆上的风帆都完好无损,可以开动。” 贺六道:“好,立即将底基福船,开到岸边去。” 李伯风命人扬了帆,又命人在桨室里划桨,福船却是纹丝不动。 李伯风对贺六说:“六爷,或许,船锚上系着的,真是上百万两银子。若如此,纵是十条福船,也拉不动啊!” 贺六道:“十条福船拉不动,要是咱们三十条福船一起使力呢?” 贺六回到岸上,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安排了一番。 戚家军兵士花了两个时辰的功夫,将三十条福船聚拢到浮漂灯塔旁。每一条福船,在底基福船上系了一条壮汉手臂粗细的大锚绳。 贺六命人打了旗语,三十艘福船同时扬帆,所有兵士都在桨舱中划桨。底基福船终于动了。 三十艘福船一鼓作气,花了一个时辰的功夫,将底基福船拖到了浅水湾。 浅水湾只有三四丈深浅。可以直接透过海水看到海底。 李伯风惊喜的说道:“六爷,快看!底基福船后面,拖着几十个大木箱!” 贺六笑道:“好!派出咱们所有的小船,每五条小船合力用绳子拖一个木箱,统统给我拖到岸上!” 整整耗费了一天的功夫,数十个大木箱,终于全都到了岸边。贺六一清点,木箱共有八十个。 每一个大木箱上,都挂着一柄铜锁。贺六和李伯风各拎着一把大锤子,将八十个铜锁一一砸烂。 贺六推开其中一个箱子的盖,只见箱子里,满满当当的码放着银锭、银砖,还有些倭国的银币! 八十个箱子一一打开,里面净是黄白之物! 李伯风兴奋的大喊:“六爷,找到了!海贼王许海的财宝全找到了!” 贺六高喊一声:“粮台官何在?来啊,清点造册!” 粮台官一番清点,八十个木箱中,共计有白银七十万两,黄金五万两!此番贺六前来普罗岛“抄家”,抄得财物总计折合白银三百万两! 戚家军兵士连夜将财物各自贴上封条,搬到了三十艘福船上。 夜幕降临,李伯风道:“六爷,这一趟,咱们真可谓是满载而归啊!” 贺六道:“弟兄们上岛这七天以来辛苦了。咱们在岛上歇息一天两夜。后日清早,咱们启航,回浙江! 第237章 海贼王的财宝(四更敬书友小球童18) - 第237章 海贼王的财宝(四更敬书友小球童18 - 第237章 海贼王的财宝(四更敬书友小球童18 - 肉肉屋 第238章 白鹿(五更敬大神浪漫烟灰)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38章 白鹿(五更敬大神浪漫烟灰)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38章 白鹿(五更敬大神浪漫烟灰)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38章 白鹿(五更敬大神浪漫烟灰) 许海的财宝已经到手。贺六却没心情像戚家军的兵士们一样,在岸边钓鱼,喝酒。 他坐在沙滩上,反复思考着一件事。 此次查抄的黄金、白银,共计折银二百二十万两整。如无意外,价值八十万两的珠宝会被送到内承运库。金、银则会被胡宗宪截留动用,分发给东南流民重建家园,这样做,胡宗宪到底有没有庭杖、流放、掉脑袋的风险? 按理说,私自动用作战缴获的罪名,仅够胡宗宪丢官罢职的,毕竟这银子又不是揣进他胡宗宪的自家腰包。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可贺六心中清楚,这些年皇上天天吃什么金丹,弄的性情反复无常,不可捉摸。皇上吃了金丹,神志不清,一怒之下斩了胡宗宪可怎么办? 胡宗宪是个好官,更是个好人。贺六不希望看到他掉脑袋。 李伯风给贺六拿来一壶酒:“六爷,您怎么愁眉不展?喝点?” 贺六摆摆手:“不了。” 贺六站起身,回头望了一眼普罗岛。猛然间,他仿佛看到了一头白鹿,在岛上狂奔。 白鹿现世,自古以来就是难得一见的祥瑞。预示着天下太平,四海升平。 白鹿又是道教上仙的坐骑。当今皇上崇信道教,各地督抚为了迎合圣心,纷纷在属地遍寻白鹿、千年老龟之类的道教仙物。然而近二十年来,无人能够捕获只存在于史书典籍中的白鹿! 贺六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问李伯风:“我好像看到了一头白鹿。难道是我眼花了?” 李伯风轻描淡写的说:“您说那头白鹿啊。六爷,您没眼花。那是许海的夫人王翠翘养的。许海有肛火之症。王翠翘为治他的病,遍寻名医,却总治不好。俗话说病急乱投医,一个萨摩藩的倭国巫医告诉她,要治许海的怪病,必须给他服用白鹿肉。” 贺六惊叹道:“吃白鹿肉?白鹿可是道门仙物,人间祥瑞!吃它,是要遭天谴的!” 李伯风道:“这白鹿在咱们大明是稀罕物,在倭国却常见的很。有的倭人专门驯养白鹿。据倭国人说,这白鹿并不是什么神物,只是得了一种畜生常得的怪病而已。公白鹿与寻常母鹿相交,就能生出小白鹿。在倭国,小白鹿肉是将军、藩主们最喜爱的一道菜。王翠翘从倭国买了这头白鹿,杀它的时候起了怜悯之心。便将它放养在了岛上。” 李伯风喝了口酒,又道:“不过这白鹿的确有些灵性。戚家军弟兄把普罗岛翻了个底朝天,它竟然不知道躲到了什么地方,没有被弟兄们发现。要不是六爷眼尖,我都把这头白鹿给忘了。” 贺六大喊一声:“吴惟忠!让弟兄们集合,去抓那头白鹿!一定不要伤到它,那头白鹿,比咱们抄出的金银财宝要重要的!” 在李伯风讲这头白鹿来历的时候,贺六心中便有了一个计划。他要将白鹿带回浙江去,然后以胡宗宪的名义进献给皇上! 皇上崇信道教,见到胡宗宪进献的道教仙物,必定会龙颜大悦。到那时,皇上顶会罢了胡宗宪官,绝对不会伤及他的性命。 两千戚家军兵士在小岛上抓一头白鹿,就像是瓮中捉鳖一般。不时,吴惟忠便给白鹿套上了绳子,牵到了贺六面前。 贺六抚摸着那白鹿的脑袋,喃喃道:“鹿仙啊鹿仙,求你帮个忙,帮我救一个人的命。那个人是个大好人,他救过无数百姓的命!” 白鹿竟像能听懂人话一般,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 第二天,三十艘载着金银财宝、祥瑞白鹿的福船扬帆出海,赶回浙江。 七天后,二月二,龙抬头,贺六、李伯风率船队到达宁波港! 胡宗宪和戚继光听到消息,从杭州城日夜兼程赶到了宁波。 在港口,胡宗宪握住了贺六的手:“老六,你可回来了!怎么样,许海的财宝找到了么?” 贺六笑道:“全部找到了!金、银共计折银二百二十万两。这笔银子您可以拿去给东南沿海的百姓重建家园。价值八十万两的珍玩宝石,我却要带回京,交到内承运库去。 胡宗宪如释重负,道:“好!我在东南要办的事,已经全部办完了!等我把这二百二十万两银子分发给百姓,你就可以锁拿我上京了!” 五天后,杭州。 钦差正使贺六,以私自动用作战缴获的罪名,摘去了胡宗宪的乌纱、官服,收了他的浙直总督印,将他“锁拿”,启程回京。 按理说,浙直总督地位高贵,即便钦差要锁拿浙直总督,也需等皇上的明旨。可贺六和胡宗宪好比是周瑜和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胡宗宪这个本主都不计较这些繁文缛节,江南的大部分官员自然不会去跟锦衣卫的六爷较这个真。 大部分,不代表全部。 在启程出杭州的当天,浙江都司戚继光、淳安县令海瑞、十几名有良知的江南官员,带着数万百姓围住了贺六的车队。 海瑞是不惧权贵的“海笔架”、戚继光是百战沙场的真男儿。这两个人,轻易不会给别人下跪。 然而此刻,海瑞却和戚继光齐齐给贺六跪下,高呼道:“胡部堂冤枉!” 数万百姓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了一片。数万人齐声高喊“冤枉”二字,那场面震天撼地。 一名八旬老汉站起身,走到贺六面前,丝毫不畏惧贺六钦差正使的尊贵身份。 老汉指着贺六的鼻子骂道:“瞎了你的狗眼!放着那么贪官污吏不去抓,却抓胡部堂这样清正廉明,一心为民的好官!我在总督府门口卖肉,胡部堂的管家,只在一年五个大节买几斤肉!就你这样的糊涂蛋,还做钦差呢?” 刘大在一旁拔出了绣春刀:“给我拿下!侮辱钦差,等同于侮辱皇上。杀无赦!” 贺六飞起一脚,竟然踹在了刘大的手臂上,绣春刀“当啷”一声落地。 贺六怒斥刘大:“你特娘给我听好了!你是钦差副使,不是倭寇!你的绣春刀,是用来保护这些善良的百姓的,而不是用来指着他们、吓唬他们!” 刘大愕然。他没有想到,往昔锦衣卫的“第一老实人”贺六,竟然还有此等的脾气。 他心中暗道:如今的贺六,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贺六了。 刘大拱手:“六哥,我错了。” 又有几名百姓站到了贺六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知不知道,没有胡部堂,我全家就都让倭寇杀了!他还给我们银子,让我们重建家园。” “我是瑞安的茶农。以前,我家里的人连饭都吃不饱。胡部堂来了浙江,我家才有了好日子过,有了存粮,有了余钱。你要把胡部堂押解进京,就等于断了我全家人的生路,你踏着我的尸体过去吧!” “去年夏天,新安江发水灾。胡部堂顶风冒雨的给我家送来了救命的粮食!没有胡部堂,我全家早就被饿死了!” 贺六不知道该如何跟这些淳朴的百姓解释自己的苦衷。他只能以沉默对之。 第238章 白鹿(五更敬大神浪漫烟灰) - 第238章 白鹿(五更敬大神浪漫烟灰) - 第238章 白鹿(五更敬大神浪漫烟灰) - 肉肉屋 第239章 胡宗宪的“谎言”(一更敬书友day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39章 胡宗宪的“谎言”(一更敬书友day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39章 胡宗宪的“谎言”(一更敬书友day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39章 胡宗宪的“谎言”(一更敬书友daytime) 十几个百姓,轮番指着贺六的鼻子,骂了整整半个时辰。 贺六却依旧以沉默对之。 他不想解释,也没办法解释。解释什么呢?难道要告诉百姓们,查办胡宗宪这样的忠臣,是皇上的旨意?难道要告诉他们,胡宗宪不倒,严党便能保全?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这昏官要是不放胡部堂,咱们便砸了车队!” “对!砸了车队,救胡部堂啊!” 几万灾民,虎视眈眈的盯着贺六,缓缓向车队聚拢过来。 戚继光、海瑞等一众官员忙不迭的劝阻。可这十几个官儿,怎么劝得住数万红了眼的百姓? 贺六暗道:完了! 百姓们真要是砸了钦差的仪仗、车队,那便是谋反!而胡宗宪,一定会被他的那些政敌诬陷为“挑唆百姓谋反”! 到那时,别说是一头白鹿,就算红鹿、青鹿、黑鹿、七色鹿齐齐送给皇上,也救不了胡宗宪的命! 除了胡宗宪,贺六身怀六甲的妻子、女儿香香也在车队的马车之中。灾民们红了眼,几万人要是一拥而上,免不了要伤及她们。 刘大道:“六哥!反了!这回真是反了!咱们钦差扈卫有三百人,都配着鸟嘴铳,不如杀他一批人,震慑这些刁民!” 贺六瞪着刘大:“你给我听好了,你若让一个扈卫兵士向百姓放铳,回了京城,我定要你的好看!” 数万百姓说话间就要砸了钦差车队。 千钧一发之际,胡宗宪从中间的一辆马车上走了下来。贺六虽是“锁拿”胡宗宪进京,却并未给他带任何的刑具。 他站到贺六身边,朝着百姓们一拱手:“乡亲们!我是胡宗宪!请听我说两句!” 见到胡宗宪,数万百姓竟然齐齐跪倒道:“叩见胡部堂!” 贺六听过太人说了无数次“叩见谁谁谁”。可他从未听过数万人齐声给一人道叩。那声音震天骇地,直入云霄。什么叫万众一心,或许,这便是万众一心吧。 胡宗宪道:“乡亲们,你们对我的情谊,我心领了!我胡宗宪为官数十载,卸任之时,能够得到你们的挽留,说明我这几十年的官当的还成,的的确确给乡亲们办了一些好事。能够造福百姓,我胡宗宪,此生无憾!” 一个八旬老汉大呼一声:“胡部堂,千古流芳啊!” “胡部堂,千古流芳啊!”一众百姓纷纷呼喊。 胡宗宪示意百姓们安静,而后道:“刚才在马车里,我听你们喊什么钦差抓了我?呵,哪有的事啊。你们看看,我手上没戴枷,脚上也没有脚镣。你们何曾见过官府这样抓人的?我只是随钦差车队回京,面见皇上请求告老还乡而已。我太累了,李时珍李先生说,我身上的大病小疾加起来有十五六种。如今,东南倭患已平,乡亲们今后能够过上安生日子,我在任上已无任何的遗憾。我要好好歇歇了。” 胡宗宪这是编了个善意的谎言,他想用这个谎言来安抚百姓的情绪。 一个三十岁的书生喊道:“胡部堂,您离开了浙直,浙江、南直隶的老百姓可怎么办?” 胡宗宪道:“要相信朝廷,一定会给浙、直再派一位清正廉明的总督!再说,即便我走了,像海瑞海刚锋这般的好官不还留在浙江呢么?海瑞那样的好官们,一定会殚精极虑的为你们谋福祉!” 胡宗宪一阵咳嗽。贺六赶忙让一名兵士拿来水囊,给胡宗宪喝了口水,又给他拍了拍背,顺了顺气。 胡宗宪道:“我已是病入膏肓之人了。乡亲们,你们难道要看着我活活累死在任上么?还有,你们刚才喊要砸了钦差车队。那样一来,你们就成了反民!而我胡宗宪,则会被人诬陷为挑唆百姓造反的叛逆!到那时,我可真要被朝廷千刀万剐了。你们难道想看到我最后到那样一个结局?” 领头的八旬老汉拱手道:“胡部堂,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胡宗宪道:“老人家,你快带着乡亲们回去吧!好好种田,好好过日子。你们的日子过得好,我即便在天涯海角,心里也能感到欣慰!” 说完,胡宗宪一撩自己的长袍前襟,高声道:“乡亲们!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天地君亲师!百姓,是官员的衣食父母。都说我是浙直两省的父母官,其实,你们才是我的父母啊!我今日,便给你们跪下了!谢谢你们数年来为了抗倭大业做出的那些牺牲!” 说完,胡宗宪跪倒在地,给一众百姓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呜呜呜~”数万百姓没有回话,而是哭成了一团。 胡宗宪起身道:“好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要走了!我永远记着浙、直这片土地。记着你们这些品性淳良的浙、直乡亲!” 说完,胡宗宪给贺六使了个眼色。 贺六怕再生变故,连忙将胡宗宪搀上了马车。百姓们纷纷后退,给车队让出了一条路。。。 胡宗宪身子骨本就不好,他又晕船。为此,贺六没有选择经运河走水路回京,而是走陆路,坐马车向北而行。故而一直走了二十天,才到北直隶地面。 已是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这日,车队在北直隶的望君山下停住。 望君山下,一条小溪涓涓流过。小溪两侧,枯草已经返青。各样叫不出名字的野花争相开放。蜂蝶在草丛中飞舞着。 胡宗宪对贺六说:“老六,这是一片有风景的地方。咱们在这儿待几个时辰,好好歇歇脚吧。” 贺六道:“全凭胡部堂做主。” 胡宗宪在贺六的搀扶下,坐到小溪边的一块石头上。风轻云淡,春风拂过他花白的头发。他闭上了眼睛,享受着难得的安逸时光。 白笑嫣挺着肚子,领着香香,牵着白鹿在溪边喝水。 香香拿着一把野草,喂给白鹿。 她抚摸着白鹿的小脑袋:“小鹿鹿吖小鹿鹿。你长的可真肥吖。不过放心,我不会吃掉你哒!你辣么好看,我怎么舍得呢。” 白鹿竟然像能听懂人话一般,拿自己的小脑袋,蹭了蹭香香的脸颊。 白笑嫣则抚摸着白鹿的背,自言道:“白鹿啊白鹿,你可一定要保胡部堂的平安。” 溪边的大石头上,胡宗宪睡着了。贺六垂手,侍立在一旁。 胡宗宪这一睡就是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他睁开眼睛,长长的伸了个懒腰:“睡的好舒服啊!唉,自嘉靖十九年我担任山东益都县令开始,二十三年官宦生涯,我从未睡得像刚才一样安稳。老六,或许李先生说得对。皇上给我一道罢官回乡的圣旨,我身上的病,自然就都好了。唉,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启程进京了。” 第239章 胡宗宪的“谎言”(一更敬书友daytime) - 第239章 胡宗宪的“谎言”(一更敬书友day - 第239章 胡宗宪的“谎言”(一更敬书友day - 肉肉屋 第240章 道袍的把戏(二更敬书友勾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40章 道袍的把戏(二更敬书友勾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40章 道袍的把戏(二更敬书友勾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40章 道袍的把戏(二更敬书友勾子) 永寿宫大殿内。 嘉靖帝坐在青纱帷帐里。大殿之中,站着徐阶、高拱、张居正。 嘉靖帝扬了扬手里贺六的奏折:“贺六参胡宗宪私自挪用缴获倭寇的银子两百万两,你们怎么看?” 身为首辅的徐阶沉默不言。 高拱开口道:“皇上,按照《大明律》,私自挪用作战缴获,一万两便是死罪。胡宗宪整整挪用了二百二十万两,简直就是骇人听闻!大明自开国以来还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臣想起了洪武朝的一段往事。” 嘉靖帝问:“什么往事?” 高拱朗声答道:“当初洪武爷开国时,皇侄朱文正掌大都督府,在洪都一战中立下不世之功。朱文正却私自挪用缴获陈友谅的四十万两银子,事发被洪武爷赐死。胡宗宪挪用的银子是朱文正的五倍还,自然该斩首示众。” 高拱这人不贪钱,不贪名,只贪权。他心中清楚,自己今后若想接任徐阶的首辅之位,就必须为扫清严党打头阵。胡宗宪是最大的严党,他如今是欲置胡宗宪于死地而后快。 这时,张居正却站出来,为胡宗宪说了一句公道话:“启禀皇上,臣认为高部堂所言不妥。洪武爷赐死朱文正,除了因为他挪用作战缴获,还因为他恃功而骄,凌辱百官,甚至跟反贼张士诚暗通款曲。再说,朱文正是将作战缴获揣进了自家荷包。胡宗宪挪用缴获,却是分给了百姓重建家园。二者本质不同。” 徐阶这只老狐狸终于开了口:“启禀皇上,这些银子本就是倭寇抢掠百姓的。胡宗宪将这笔银子用在百姓身上,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他错就错在事先没有上折子请示皇上。臣看,胡宗宪罪不至死。有道是天理国法人情。于情于理,胡宗宪做的倒还说得过去。只是国法不可违,依臣愚见,罢掉他的官职警示天下官员,也便是了。” 高拱看了看徐阶,又看了看张居正。他不明白,这两个人为什么要保裕王党的政敌胡宗宪的活命。 徐阶、张居正跟高拱不同。他们都是在乎名声的人。他们怕,对胡宗宪这样的清官能臣落井下石,千百年后史书上会对他们有非议。 再说,徐、张二人本性还是良善的。胡宗宪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官,他们比谁都清楚。他们也不忍看到那样一个国之干城人头落地。 嘉靖帝没有表态如何给胡宗宪定罪,而是故意转移话题:“贺六这厮,自做上北镇抚使便越来越跋扈了!浙直总督是天下督抚之首,地位高贵。贺六竟然不请旨上奏,就自作主张夺了胡宗宪的印信,将他锁拿进京。等贺六回京,朕定要好好敲打敲打他。” 嘉靖四十二年三月初四,锦衣卫北镇抚使贺六回京,入宫见驾。 嘉靖帝坐在青纱帷帐内闭目养神。贺六则双手捧着那个龙诞香木盒,跪在大殿里。 良久,嘉靖帝睁开了眼睛:“胡宗宪现在何处?” 贺六答道:“胡部堂现被臣安置在了诏狱之中。皇上放心,臣已经吩咐手下,悉心照料胡部堂。他在诏狱受不了什么苦。” 嘉靖帝道:“嗯,这趟差事你办得不错。给他寻的罪名也恰到好处。” 嘉靖帝看了一眼贺六手中的龙诞香木盒:“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 贺六道:“启禀皇上,胡部堂在获罪前,准备了三样东西进献给皇上。一样是千年难见的龙诞香木盒,一样是鸡蛋大小的异宝夜明珠。” 嘉靖帝来了兴趣:“哦?呈上来。” 贺六跪着挪动到青纱帐前,双手奉上木盒、夜明珠。 嘉靖帝拿起那枚夜明珠,仔细观瞧,道:“真是异物啊!” 说完,他又闻了闻那龙诞香檀木盒:“这就是史书中所载的龙诞香檀?南齐皇帝萧道成不惜用六座城池跟北魏孝文帝交换的龙诞香檀?” 贺六道:“皇上明鉴,正是此物。胡部堂心系皇上,一得到这些宝物,马上就准备进献入京。” 嘉靖帝高声命道:“吕芳,进殿来!” 司礼监掌印吕芳拿着一柄拂尘,走进大殿:“奴婢在。” 嘉靖帝道:“将这枚夜明珠,送到灵济宫去,敬在太上老君的仙牌前。将这个龙诞香木盒,送到朝天观去,敬在元始天尊的仙牌前。” 吕芳上前,接过夜明珠、龙诞香木盒,转身离去。 嘉靖帝问贺六:“你不是说,胡宗宪一共要给朕进献三样宝物么?第三样宝物在何处?” 贺六叩首:“恕臣斗胆。这样宝物。。。其实不能说是宝物,而是天物!皇上必须沐浴、更衣、焚香之后,再亲自出殿,迎接这天物!” 嘉靖帝奇道:“天物,什么天物?” 贺六道:“皇上沐浴更衣焚香后,出殿一迎便知。” 嘉靖帝有些不悦:“故弄玄虚!好,朕便先去沐浴更衣焚香。若你让朕见的,是什么寻常物件,朕定要治你欺君之罪。” 半个时辰后,嘉靖帝沐浴完,穿着一身道袍,走到永寿宫大殿门口。贺六则垂手跟在嘉靖帝身后。 一个小太监,牵着那头白鹿,走向永寿宫大殿门口。 嘉靖帝抬头一看,立时呆住了! 白鹿?道门圣物白鹿?三清上仙的坐骑白鹿?天降的祥瑞白鹿?半仙之体的白鹿? 嘉靖帝一门心思求道修仙,白鹿在他心中的位置太重了。他看着那头白鹿,仿佛看到自己骑着白鹿,飞升上天,得到仙位,与天同寿,永享仙福! 嘉靖帝快步走向白鹿。在白鹿面前,他竟朝着它虔诚的一拱手:“人间皇帝朱厚熜,拜见白鹿上仙!” 说来也怪,白鹿竟然不怕嘉靖帝这个生人,抬起四蹄,主动走到嘉靖帝身边,不断拿脑袋蹭着他的道袍。 这是贺六耍的一个小把戏。从浙江到北京,这一路都是香香在给白鹿喂食。他让香香给白鹿喂食时,换上一身改小了的墨色道袍。故而白鹿见到墨色道袍便十分亲切。 嘉靖帝虽贵为一国之君,这些年皈依道门,天天在宫中穿着墨色道袍。 白鹿现在去蹭嘉靖帝的龙体,因它以为嘉靖帝是这些天一直给它喂食的那个小主人呢! 贺六在一旁不失时机到了拍上了嘉靖帝的龙屁:“皇上乃天命之子!上天先降下忠臣良将辅佐皇上,又降下白鹿祥瑞服侍皇上,这是上天对皇上的眷顾!他日皇上定能在白鹿的仙引之下,得道长生!” 嘉靖帝是何等聪明人?他自然明白贺六嘴里所说的忠臣,是指胡宗宪。良将,是指戚继光。 旁边的一众大小太监亦齐声道:“恭贺皇上!” 嘉靖帝龙颜大悦,命道:“腾出景仁宫,给白鹿上仙居住!你们一定要好好伺候白鹿上仙。” 第240章 道袍的把戏(二更敬书友勾子) - 第240章 道袍的把戏(二更敬书友勾子) - 第240章 道袍的把戏(二更敬书友勾子) - 肉肉屋 第241章 一代名臣的结局(胡宗宪案终,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41章 一代名臣的结局(胡宗宪案终,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41章 一代名臣的结局(胡宗宪案终,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41章 一代名臣的结局(胡宗宪案终,三更敬书友崔少) 嘉靖帝是一个很奇怪的皇帝。他圣明的时候,比唐太宗、宋太祖、秦始皇、汉武帝还要圣明。昏庸起来,又比周幽王、汉灵帝、宋徽宗更为昏庸。 几个小太监牵着白鹿,去了景仁宫。 嘉靖帝凝视着白鹿离去的背影,眼中竟然泛起了泪花,他对贺六感慨道:“贺六,朕何尝不知道,胡宗宪才是我大明朝真正的白鹿啊!” 君王在臣子面前流眼泪成何体统?嘉靖帝故意转身背对贺六,走回永寿宫大殿。 贺六跟进了大殿内。 嘉靖帝吩咐贺六:“立刻让胡宗宪来见朕!” 贺六道:“臣遵旨。” 贺六前脚刚踏出大殿的门槛,后脚便被嘉靖帝叫住。 “且慢。” 嘉靖帝坐回青纱帐里,叹了口气:“唉,算了,还是不见的好。” 贺六拱手:“还请皇上明示,让不让胡宗宪入宫见驾?” 嘉靖帝叹了一声:“唉,不见了吧。见了,朕又能跟他说什么呢?” 嘉靖帝在短暂的伤感之后,是无尽的愤怒。他大骂道:“严嵩、严世藩该死!他们害的朕连胡宗宪这样的人都不能再用!” 说完,嘉靖帝一挥手,将青纱帐内的铜罄甩在了地上。 “当啷!” 君父发怒,贺六连忙跪倒。 嘉靖帝又吩咐贺六:“先让胡宗宪在诏狱中委屈几天。一定要照顾好他的饮食起居。他身子骨不好,你去太医院找两个太医,给他看病。过几日,朕便会下旨,革了他的官职。那时,他便可以回乡,享受天伦之乐了。你替朕转告他:朕和他,是君臣相知啊!” 贺六不失时机的说:“启禀皇上,胡宗宪的长子胡桂奇,现领南京锦衣卫千户衔,次子胡松奇,现领南京锦衣卫副千户衔,他们还未实补实缺。。。” 嘉靖帝忙道:“你立即安排他们,在南京锦衣卫实补实缺。另赐予这二人飞鱼服、绣春刀。” 飞鱼服和绣春刀,仅赐给北京锦衣卫百户及以上。南京锦衣卫中,只有镇抚使可着飞鱼服、绣春刀。嘉靖帝破例赏赐这两样东西给胡桂奇、胡松奇,足以显示他对胡家的恩宠。 贺六退出了永寿宫。他长出了一口气,胡宗宪的命,总算是保住了。 三天后,嘉靖帝降下旨意:浙直总督胡宗宪,挪用作战缴获达二百二十万两之巨。念其为朝廷效力年,建有平倭大功,罪轻一等。立即革去一切官职,遣回原籍安徽绩溪。” 京城南郊,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暖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一驾马车停在南郊的夕阳下。 马车边,站着曾经鼎定东南的一代名臣胡宗宪。 贺六站在胡宗宪面前。 贺六道:“胡部堂,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您一路走好。” 胡宗宪苦笑一声:“好?好不了的!” 贺六问:“胡部堂何出此言?” 胡宗宪笑道:“你以为皇上革了我的职,让我回乡,我便能在家乡平平安安的享什么清福?” 贺六道:“皇上都不再追究胡部堂了,难道其他人还会。。。” 胡宗宪摇摇头:“唉,老六。你要知道,官场之中,只要做事,就会得罪人。这些年,我在东南做了少事?得罪的官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我做着浙直总督,手握浙、直两省的军政大权,那些人不敢对我怎么样。现在我无职无权,草民一个,头上还顶着个严党的帽子。那些人今后寻个罪名,至我于死地,是易如反掌的事!” 贺六道:“可皇上知道您是什么样的人啊!有皇上保着您,那些人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胡宗宪道:“老六,你算是我的至交。你附耳过来,我跟你说一句知心话。” 贺六附耳过去,胡宗宪压低声音道:“老六,记住这句话:圣意变,伴君如伴虎!” 贺六道:“谢胡部堂教诲。不过,我做着锦衣卫北镇抚使,若真有谗臣陷害胡部堂,我定会竭尽全力保您的周全。” 胡宗宪大笑道:“你保的了我一次,保不了我两次、三次。罢了,我走了!有二十年没吃过家乡绩溪的濡米饭了。整日做梦鼻子里都是濡米饭的香味。这下好了,我可以吃个够了。” 胡宗宪上了马车,马车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之中。 胡宗宪对贺六说的话不幸应验。嘉靖四十二年春末,他返回绩溪故里。两年后,严党彻底倒台。某位御史参奏胡宗宪勾结严党、欺君矫诏,胡宗宪被从绩溪锁拿回京。 为了避免受辱,胡宗宪先写下了万言《辩诬疏》,留下了“宝剑埋冤狱,忠魂绕白云”的绝命诗。而后于狱中自杀。 自然,这些都是后话。 官场上最大的严党胡宗宪倒台了。这是嘉靖帝在警告那些严党官员:追随严嵩、严世藩父子,即便是胡宗宪那样的国之柱石,朕一样要惩治! 严党除了几个干将依旧唯严嵩父子之命是从,其他喽啰见风向不对,纷纷改换门庭,投到徐阶、高拱、张居正、吕芳他们的门下。 内阁的政令终于能够通达两京一十三省。地方督抚终于不再跟内阁对着干。大明朝这架庞大的机器,似乎又开始有条不紊的运转起来。 入夜,贺六和自己的妻子白笑嫣、久违的老胡坐在院中,吃着点心,赏着天空中的一轮明月。 老胡叹道:“唉,可怜胡部堂一生为国效命,却落得个丢官罢职的下场。不过他当初为了拿到东南的大权,的确做了些巴结严嵩父子的事情,那些事情都不甚体面。” 贺六道:“我想起一段鼓书唱词: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五霸七雄闹春秋,顷刻间兴亡过手。青史几行留名,北冢无数荒丘。前人播种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老胡啊,胡部堂的是与非,功与过,咱们没有资格评论。史书会记下他所做的一切。他的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香香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天真的问贺六:“爹,史书是什么?可以吃么?好不好吃啊?是甜是咸,是苦是酸吖?” 贺六摸了摸香香的小脑袋,答道:“酸甜苦辣咸,史书之中五味俱全啊。” 第241章 一代名臣的结局(胡宗宪案终,三更敬书友崔少) - 第241章 一代名臣的结局(胡宗宪案终,三更 - 第241章 一代名臣的结局(胡宗宪案终,三更 - 肉肉屋 第242章 胡宗宪案番外自杀的怪人(四更敬书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42章 胡宗宪案番外自杀的怪人(四更敬书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42章 胡宗宪案番外自杀的怪人(四更敬书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42章 胡宗宪案番外自杀的怪人(四更敬书友她在闹他在笑) 五年前,江南的文人名士们闲来无事,聚在一起开了场论经会。这些人天天读四书五经,讨论经史子集未免有些乏味。有个人提议:不如咱们评一评大明开国以来的才子都有哪些吧。 上百名在江南颇有文名的名士,评议了十天终于评出了大明的三大才子。 第一位,永乐朝解缙。第二位,杨廷和老首辅之子,杨慎。第三位,徐渭,徐文长。 自古文人相轻。上百江南名士个个都恃才傲物。他们能心甘情愿的将徐文长列为大明三大才子之一,可见徐文长的确是有大才学的人。 徐文长对自己能力的评价是:吾书第一,诗次之,文次之,画又次之。 这个“书”,不是经史子集,而是兵书! 别人都当徐文长是个狂士,胡宗宪却知道,徐文长是个胸有韬略的军事奇才。他不惜降尊纡贵,亲自请徐文长出山,做他的幕僚。 徐文长进入胡宗宪幕府这些年,为胡宗宪献了无数奇谋,帮他一步步的平定了东南倭患。 士为知己者死,是自古以来文人的风骨。 胡宗宪被贺六锁拿进京,浙江都司戚继光的心情很糟。他知道,徐文长的心情肯定比他更糟。于是,戚继光派人请徐先生到他的军营里喝酒。 酒过三巡,徐文长猛然起身,举起酒杯:“这杯酒,敬即将驾鹤西游的胡汝贞。” 戚继光闻言大惊:“徐先生,您胡扯什么呢?京内已经传来消息,皇上只是罢了胡部堂的官而已。胡部堂现在应该在绩溪老家,吃着襦米饭,喝着雨前茶呢!” 徐文长笑道:“戚继光啊戚继光,打仗你是一把好手。你却不懂官场的险恶啊!胡部堂这些年得罪了少人?如今他丢了官,没了权,那些人能让他舒舒服服的在家养病么?” 戚继光摇头:“徐先生,你别忘了,锦衣卫的贺六爷是胡部堂的至交。今后便是有人找胡部堂的茬儿,贺六爷也会保他的!” 徐文长脱去自己的上衣,坐到戚继光面前,“咕咚咕咚”又喝了三大碗酒,而后道:“贺六?他的权势再大,也不过是皇上豢养的家奴!哪天皇上要杀胡汝贞,贺六又能有什么办法?” 戚继光给徐文长添上酒:“徐先生?你说皇上会杀胡部堂?他老人家要想杀胡部堂,又怎么会放胡部堂回乡?” 徐文长道:“皇上现在不想杀他,不代表今后不想杀他。胡汝贞得罪的官员太了。要是他们天天在皇上跟前说胡汝贞的坏话。总有一天,皇上的耳根子会变软。元敬兄,你也是上马杀贼,下马作诗的儒将。难道你不知道三人成虎的典故?” 说完,徐文长光着膀子,手里拿着自己的上衣,出得军营,回了自己的家。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徐文长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对于徐文长来说,世间最重要的人无非两个:一个是他的知己,胡宗宪;一个是他深爱的女人,王翠翘。 王翠翘已经投海殉情。胡宗宪又丢官罢职,在徐文长眼里已经是半个死人。 徐文长忽然想:自己在世间最在乎的两个人都没了。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李时珍曾对胡宗宪说过,徐文长这人有忧郁之症,凡事爱钻牛角尖。此言不虚。 徐文长决定自杀。 徐文长是个怪人。他自杀的方法也很怪。 自杀之道,最简单的法子无非上吊、投水、拿刀抹脖子。 徐文长没有准备上吊的麻绳,没有出门找个水塘跳进去,也没有准备刀剑。 他准备了三样东西:斧头、锤子、钉子。 站在这三样东西面前,徐文长想:既然是自尽,总要留个遗书什么的。可遗书留给谁呢?我的翠翘已经死了,胡汝贞也已经是半个死人。罢了,我们三个迟早要在西天相聚的。那还留什么遗书? 徐文长首先拿起了斧头,一闭眼,用斧头砍自己的脑袋。 徐先生不仅文采斐然,头颅骨也够硬。他一连砍了自己脑袋三下。顿时他的脑袋血流如注。 鲜血从伤口涓涓流出,蒙住了他的眼睛。 徐文长巨痛钻心,昏死过去。 两个时辰后,徐文长竟然醒了过来。一睁眼,他发觉自己没上西天,脚底下也没什么七彩祥云。 “哦?我竟然没死!” 徐文长拿起了第二样东西,一根一寸长的铁钉他拿了一面铜镜,借着烛光、照着铜镜,将铁钉放在自己的前额上。 “嗯,从这里,钉子应该可以入脑。” 徐文长又一咬牙,拿锤子使劲砸向铁钉,“叮,叮,叮。” 徐文长不是李时珍,不知道人的头骨构造。他竟将铁钉钉进了头骨里,并未伤及颅脑。 可脑袋上插着一根寸把长的铁钉,实在够徐文长喝一壶的。他又昏死过去。 徐文长又昏迷了一个半时辰。 一个半时辰后,徐文长再次睁开眼睛。眼前没有引魂的孟婆,脚下也没有奈何桥。 “我还没死?老天,你是不是耍弄我?” 徐文长决定第三次自杀。 “五脏乃人之本也。哦,我砸烂自己的五脏,看阎王爷还敢不收我?” 徐文长拿起了大锤,朝着自己的腹下猛砸一通。直到砸的口吐鲜血。。。他第三次昏了过去。 折腾了一夜,已是黎明时分。 戚继光怕胡宗宪罢了官,徐文长这个师爷没了幕酬,生活难以为继。他让家里那头母老虎准备了一百两银子,一大清早,他带了几个亲兵,专程来给徐文长送银子。 一进徐文长的家门,戚继光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徐文长头上满是鲜血,似乎有刀斧砍过的痕迹。脑袋瓜上钉着一根大钉子,嘴角还吐了血。 戚继光的第一反应是:有倭寇余孽报复徐文长。徐文长定下的那些奇谋,杀了少倭寇,定然是他们的人怀恨在心。。。。 想及此,戚继光对身后的几个亲兵大喊:“四处搜寻!此处定然有倭寇!他们谋害了徐先生!” 说完,戚继光上前,抱住了徐文长:“徐先生,我这个百战沙场的人还没死呢。你这个书生怎么倒死在了我前头?” 戚继光猛然听到了徐文长的声音:“嚎什么嚎,我还没死呢!” 戚继光看到徐文长那双铜锣般的大眼睛正瞪着自己呢。他的第一反应是:徐先生莫不是诈尸了? 他伸手一探徐文长的鼻息:气喘的匀着呢,他没死。 徐文长怒道:“我还没死呢,你探我的鼻息干什么?” 戚继光喜极而泣:“徐先生,倭寇在何处?” 徐文长答道:“倭寇?哪儿有倭寇?倭寇都在我的奇谋,胡汝贞的运筹帷幄,你的勇武善战下死光了。” 戚继光指了指钉在徐文长脑袋瓜上的大钉子,问:“那是谁害您?” 徐文长道:“啊,这个啊。我昨夜心血来潮,想要自杀,自己钉的。” 戚继光哭笑不得:“自,自杀?用钉子钉自己的脑门?” 徐文长道:“是啊。我还用斧头砍了自己的脑袋,大锤子捶打自己的五脏六腑。娘了个西皮儿的,阎罗王竟然不收我!罢了罢了,既然他不收我,那我以后就不寻死了。戚将军,你今天有没有军务在身?要是不忙的话,出门替我寻个郎中来如何?” 戚继光闻言,又想哭,又想笑。他派人找来了戚家军中有名的外伤军医,又找了杭州城内最有名的木匠。先让木匠拔了徐文长脑门上的大钉子,又让大夫给他止了血。。。。 半个月后,徐文长的伤竟然痊愈了。 自此之后,徐文长如闲云野鹤一般,浪迹天涯,便览大明的山川形胜。。。。 徐文长自尽未成的这件奇事,传到了锦衣卫的耳朵里。 当徐胖子将这件事,在贺六的值房中讲给一众锦衣卫同僚后,同僚们无不笑得前仰后合。 贺六却意味深长的说:“徐文长用这么古怪的法子自杀,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士为知己者死。胡部堂丢了官,他为胡部堂伤心。伤心又变成了绝望;二嘛,是这个聪明人故意装疯自残,以免今后胡部堂再次获罪,他会受到牵连。这两种可能,我更愿意相信第一种。” 第242章 胡宗宪案番外自杀的怪人(四更敬书友她在闹他在笑) - 第242章 胡宗宪案番外自杀的怪人(四更敬书 - 第242章 胡宗宪案番外自杀的怪人(四更敬书 - 肉肉屋 第243章 胡案番外逃走的严世藩(五更敬书友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43章 胡案番外逃走的严世藩(五更敬书友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43章 胡案番外逃走的严世藩(五更敬书友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43章 胡案番外逃走的严世藩(五更敬书友她在闹他在笑) 大严党胡宗宪倒台,不少原本依附严党的小官儿纷纷改换门庭。 当严世藩在江西景德镇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对身边的人骂了一句:“贺六的手够黑的,胡宗宪待他不错,贺六也下得去手。” 没错。小阁老严世藩,此刻在江西景德镇。 从去年冬,嘉靖帝下旨将严世藩发配雷州,已经过去了五个月的时间。 雷州虽说跟京城远隔万里,可有个两三个月,总能赶到。 严世藩走了五个月,却连路程的一半儿都没走完。因为管充军发配的刑部右侍郎鄢懋卿,是严嵩的死党。 严世藩这一路,说是流放,其实却是游山玩水。那些押送他的差役,几乎成了他的奴仆。 小阁老兴致来了,偶尔还会叫几个歌儿舞女大被同眠。 流放不是请客吃饭。严世藩如此藐视国法,从大理寺到都察院,再到刑部,三法司竟然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严党官员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严世藩是他们的少主子。 裕王党官员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想让严世藩更加骄狂,做出骇人听闻的事来。他们好借机再次弹劾严党。这叫欲擒故纵。 严世藩来到景德镇,迎接他的是景德镇官窑督办宋铭。 官窑督办虽然是正七品的小官儿,却有十足的油水可捞。当初宋铭为求这个职位,给严世藩的小妾的姐夫的朋友送了足足八千两的引荐银子。见到严世藩,他又奉上一张九万两的德泰钱庄庄票,这才坐上了官窑督办。 宋铭,是个不起眼儿的严党小喽啰。 胡宗宪倒台了,严党大势已去。宋铭跟很严党喽啰一样,改换了门庭。如今,他已经搭上了户部尚书高拱这条线儿。 按理说,严世藩来景德镇,宋铭这个已经投靠了高拱的人应该视而不见。 高拱却给宋铭写信:“定要好好招待严世藩”。且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交待了一番。 在景德镇的翠香酒楼,宋铭见到了严世藩。 宋铭倒头便拜:“小阁老,您对我有知遇之恩!请受下官一拜!” 严世藩这些年受贿后提拔的官员了,怎么会记得一个七品小官儿? 严世藩有些尴尬的问:“你是?” 宋铭道:“小阁老忘了?下官是景德镇官窑督办宋铭啊!我能当上这个官儿,全靠您的提拔!” 而后,宋铭朝着自己的跟班儿挥了挥手。跟班儿给严世藩抬上来一盒子古玩玉器:“小阁老途径景德镇,下官没什么好孝敬您的。这些杂礼,还请您不要嫌弃。” 严世藩有些感动。如今自己的父亲丢了首辅之位,父亲的得意门生胡宗宪又被罢了官。这一路走来,各州道府县地方官都在躲着他。一个七品的小小官窑督办却毫不避讳,前来拜见,并送上礼品。 严世藩心中暗道:这宋铭还是个有情义的人呢。 严世蕃尴尬的一笑:“宋大人啊。呵,我怎么会忘了你呢?你是嘉靖三十七,三十八还是三十九年被我保举,当上官窑督办的来着?不说这个了,来来来,坐下喝酒。” 二人在翠香楼上开始喝酒。 严党大小官员都知道,小阁老的爱好很。有雅好,也有污好。 酒菜吃的差不了。宋铭道:“小阁老。以前您在京城日理万机。下官没福分孝敬您。如今您来了景德镇,那没说的,这是咱自家地头。我看这样吧,下晌,咱们先去到官窑游览一番。” 严世藩道:“我这人天生喜爱上等瓷器,却不知道这些瓷器是如何制作的。好,那下晌就有劳你带路,领着我去官窑见识见识。” 吃罢了饭菜,宋铭领着严世蕃,来到景德镇官窑。 宋铭指了指前方的一个作坊:“这作坊里,是制瓷的第一步揉泥。泥要是揉不好,瓷坯烧制的时候容易破裂。” 严世藩看着一众匠人揉泥,颇为新鲜。 而后宋铭又领着严世藩到了第二个作坊:“这儿干的是制瓷的第二道工序做坯子。” 严世藩点点头:“哦,这我知道,就是把泥做成壶、碗的形状。” 之后,宋铭又领着严世藩去看了印坯、利坯、上釉、画坯、勾线等等作坊。 严世藩兴致很高,对宋铭道:“呵,想不到一件上好瓷器,竟要过这么道工序,有趣,有趣的很。” 宋铭拱手道:“小阁老,天色不早了。晚上,我请了七八个景德镇当地有名的女伶,给您老唱曲儿。” 严世藩满意的说道:“我一个丢了官的犯人,却劳你如此的费心。。。。” 宋铭一脸惶恐的神色:“小阁老这是说哪儿的话!没有您,哪有我的今天!” 严世藩随着宋铭来到官窑督办府。 宋铭让人摆上酒菜,又让伶人开始唱曲儿助兴。 很奇怪,伶人唱的都是古人思乡的诗词编的小曲儿。 “戍鼓断人行,秋边一雁声。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落叶他乡树,寒灯独路人。”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一首首思乡小调,唱的严世藩极为伤感。他虽是贪官、奸臣。可他首先是个人。是人,就会思念自己的家乡、父母、亲人。 宋铭道:“小阁老莫不是思念阁老、思念家乡分宜县了吧?” 严世藩落寞的点点头。 宋铭道:“其实分宜县离景德镇并不远,您到了景德镇,就等于回了自己的家。” 严世藩却猛然一拍桌子:“我的家乡只有一个。那就是江西分宜!那儿有我八十三岁的老父亲!来啊!” 看押他去雷州充军的几个差役连忙上前拱手:“小阁老有何吩咐?” 严世藩道:“不去雷州了!改道,回我分宜县老家!” 宋铭心中乐开了花。高拱交给他办的事情,这下全都妥了! 第二天,充军重犯官严世藩半途逃脱,从景德镇出发,大摇大摆的回了分宜老家! 严世藩是严嵩的儿子。他的身边,自然时刻都有锦衣卫的耳目盯梢。 锦衣卫的耳目立即将严世藩充军途中逃跑,回了老家的事,飞鸽传书给了北镇抚司。 贺六得到这个消息,不敢怠慢,连忙去找内阁首辅徐阶。 贺六道:“充军重犯半途逃跑,这是重罪。何况,逃跑的还是严世藩?徐阁老,我要不要立即呈奏皇上?” 徐阶笑了笑:“贺镇抚使不必心急。欲毁之,必先纵容之!先让严世藩胡闹吧。等他闹出了骇人听闻的事情,再禀告皇上不迟!” 第243章 胡案番外逃走的严世藩(五更敬书友她在闹他在笑) - 第243章 胡案番外逃走的严世藩(五更敬书友 - 第243章 胡案番外逃走的严世藩(五更敬书友 - 肉肉屋 第244章 贺世忠(一更敬儿童,他们要过节了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44章 贺世忠(一更敬儿童,他们要过节了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44章 贺世忠(一更敬儿童,他们要过节了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44章 贺世忠(一更敬儿童,他们要过节了) 嘉靖四十二年,初夏。蝉不停的在柳树上聒噪。毒辣的日头炙烤着大地。 贺府,贺六和白笑嫣的卧房外。 老胡、贺六、香香,一老一中一少三人依次蹲在墙根下。 卧房里传出白笑嫣撕心裂肺的叫骂声:“贺六,你个天杀的!你缺了大德了!睡我的时候你倒是舒服了!倒让我现在遭这八辈子的罪!” 卧房里,又传出一个老女人的声音:“对,夫人,就这样,边骂边使劲!看见头了!使劲!” 香香对贺六说:“爹,娘在屋里骂你呐。” 贺六将一枚冰糖塞进香香的小嘴儿里:“这种时候,娘骂爹,爹只能听着,不能还嘴。” 香香忽闪着一双迷茫的大眼睛:“为什么吖。” 贺六摸了摸香香的脑袋:“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老胡问:“稳婆进去几个时辰了?” 贺六担忧的说:“整整四个时辰了。” 老胡道:“不成就去太医院请太医吧。” 贺六摇头:“我早打听过了。生孩子这事儿,太医院的那些太医不灵!里面那个赵婆子,这三十年接生过的孩子没有五千也有三千。她是这一行里的翘楚。” 香香突然忍不住了,她对贺六说:“爹,咱能不能别在墙根底下蹲着了?蹲的香香想拉屎。” 卧房中,又传来白笑嫣的痛骂声:“贺六,我,我曰你八辈祖宗!” 墙根下,贺六苦笑一声,嘀咕道:“你要是能给贺家生下儿子,延续香火。就算把我八辈祖宗的坟头都刨了,我的祖宗也要倒过来谢你。” “哇~哇~”卧房中终于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 而后是老女人的一声喊:“热水!快伺候热水!” 几个婢女手忙脚乱的端着热水、毛巾进进出出。 老胡一拍大腿:“生了!老六,你又当爹了!” 赵婆子边擦着汗,边走出卧房,对贺六说:“贺大人,恭喜了,是个小少爷!” 贺六一听这话,“蹭”一声从地上窜起来,抱起香香转了三圈:“香香,听见没?你当姐姐了!你有弟弟了!” 贺六放下香香,又从怀里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赵婆子:“这是赏你的!” 赵婆子接过银子,千恩万谢:“这,这太了啊贺大人,叫我怎么好意思?” 贺六道:“不。拿着吧。” 说完贺六便要往卧房里走。 赵婆子却拦住了贺六:“贺大人,你可不能乱进!女人有一种红,男人见了能吉祥如意,就是洞房床单上的红。有一种红见了却要倒大霉,就是女人生孩子的红。要进去看夫人、小少爷,至少要等一个时辰。” 老胡在一旁道:“这说法我也听说过。老六,看孩子别急于这一时。他是你的儿子,能看好几十年呢!大喜的日子可别触霉头。” 赵婆子又拿出一个喜庆红牌子,挂在卧房门口。她叮嘱贺六道:“六爷,这喜庆红牌子,一定要挂七天七夜,千万别掉下来。” 贺六连忙道:“好,我派专人照看这块红牌子。” 随后,贺六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卧房门口来回踱了一个时辰的步子。 终于,赵婆子放了话:“恭喜贺大人,请您进去看夫人、小少爷吧。” 贺六和香香进到卧房。白笑嫣头上扎着一根红布。孩子正躺在她的身边,哭个不停。 白笑嫣说:“瞧,这是咱儿子。” 贺六抱起来儿子,他的哭声更大了。 香香在贺六旁边,蹦着高儿喊:“爹,让香香看看弟弟嚒。我要看嘛,我要看!” 贺六将儿子放到小姐姐香香跟前。说来也怪,刚才他还在嘤嘤嘤哭个不停,一见到姐姐,哭声立马戛然而止。 “呼呼哈嘎。”他竟然朝着姐姐笑了起来。 贺六笑着说:“你这小畜生,倒是天生跟姐姐亲。” 香香一本正经的对着弟弟说:“弟弟吖弟弟。以后咱们家的肉肉,我分你一半儿吃!算啦,姐姐的饭量比较大,我吃一大半儿,你吃一小半儿。” 贺六对白笑嫣说:“咱们得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白笑嫣摇摇头:“轮不着咱们起名字。李妃说了,咱要是生个儿子,将来是要袭你锦衣卫的职位的。你现在是北镇抚使,是皇上的家奴。按照规矩,锦衣卫镇抚使以上官员得长子,皇上会亲自赐名的。” 两天后,司礼监秉笔黄锦果然来传旨。 “弥勒佛”黄锦不同于自己的干爹吕芳。吕芳尖酸刻薄,阴险毒辣,黄锦却是个憨厚之人。 黄锦宣旨道:“有上谕。闻忠良有后,朕不甚欣喜。贺家六代效力锦衣卫,实乃一门忠良,世代簪缨。赐名贺世忠,赏锦衣卫试百户衔,待其成年实补实缺。并赐喜庆银如意一对儿,喜庆长命银锁一枚,喜庆金瓜子儿一袋。另,贺六自任锦衣卫北镇抚使以来,恪尽职守,鞠躬尽瘁。加授安远将军散阶。” 贺六接了圣旨、委札,叩首道:“臣贺六,领旨谢恩!” 黄锦连忙扶起贺六:“六爷,恭喜了!您今天是双喜临门啊。小公子得了皇上的赏赐,您又加授了安远将军。呵,皇上对您还真是器重的很呢!” 贺六连忙吩咐下人道:“快给黄公公拿谢仪!” 一个下人拖着一个托盘走了上来。托盘上,有两枚二十两重的金锞子,八枚二十两重的银元宝。 黄锦抬手,只拿了那一枚二十两的银元宝,道:“六爷,杂家就拿这一锭银子就成。沾沾您六爷的喜气儿嘛。拿了,免不了有人要非议。” 黄锦是个怪人。 太监是无根之人,只对银子感兴趣。如果说一百个太监里,九十九个都贪财,黄锦就是那一个不贪财的异类。 老胡曾对贺六说过:“太监里,难得有好人。如果有,司礼监的秉笔黄公公算一个。” 黄锦拱手告辞,刚出门,便遇上了皇长孙大伴儿冯保。 黄锦眯着眼,笑道:“冯保儿?你这小猴子是来给你义兄和嫂子贺喜的吧?” 冯保道:“黄公公圣明。王爷王妃听闻六爷诞子,特命我来送道贺银子。” 黄锦道:“呵,从皇上,到裕王爷,对六爷都是恩宠有加啊。对了,我听说你这小猴子伺候皇长子很尽心。皇长子现在都离不开你了。好好干,说不准哪天,你就进司礼监了。到时候啊,我这一把老骨头,还得蒙你的照应。” 冯保连忙道:“黄公公说这话,我可真该被被千刀万剐了。皇上活一万年,您顶少要伺候他老人家一百年呢!” 黄锦一张胖脸又露出弥勒佛一般的笑容:“得了,就你小子会说话。快进去吧,别耽搁了王爷王妃交代下来的差事。” 第244章 贺世忠(一更敬儿童,他们要过节了) - 第244章 贺世忠(一更敬儿童,他们要过节了 - 第244章 贺世忠(一更敬儿童,他们要过节了 - 肉肉屋 第245章 高明的手段(二更敬中午被我炒咸了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45章 高明的手段(二更敬中午被我炒咸了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45章 高明的手段(二更敬中午被我炒咸了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45章 高明的手段(二更敬中午被我炒咸了的那颗大头菜) 冯保来到白笑嫣的卧房前。老胡正在墙根下陪着小香香耍羊拐呢! 香香见冯保来了,三步并做两步,屁颠屁颠的窜到冯保怀里:“小叔叔。你好久没来啦!香香想死你啦!” 冯保从袖中掏出一只油纸包着的驴打滚,递给香香:“瞧,小叔叔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冯保放下香香,香香见了驴打滚,便不再搭理“想死了”的小叔叔,“咔哧咔哧”专心大嚼起驴打滚来。 冯保朝着老胡一拱手:“干爹!儿子来看你了!” 老胡笑骂道:“你个没良心的小畜生。升了皇长孙大伴儿,几个月没见你回家看看干爹。这趟来,也不是专程看我的吧。是不是裕王让你来贺你大哥?” 冯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嘿,还是干爹你圣明。王爷王妃让我来给送道贺银子。我大哥呢?” 老胡道:“在里屋呢。你嫂子和小侄子也在。” 冯保掀开门帘就要往卧房里走。老胡却拽住了他:“不成,产妇的卧房怎能随便乱闯?” 冯保朝着老胡一笑:“干爹,您怎么忘了。儿子我算不得男人的,不必忌讳这个。” 老胡一愣:“倒也是。我还没见上我那小侄儿孙呢,倒让你先睹为快了。成,快进去吧!” 冯保进得卧房,拱手道:“恭喜义兄,恭喜嫂子,喜得贵子!裕王爷差我来送贺喜银子。一共五百两,我都让人放在正厅了。王爷送的贺喜银子摆在正厅,旁人见了定会觉得体面。” 贺六道:“都是自家弟兄,以后别动不动就拱手、行礼的。” 白笑嫣半躺在床上说道:“冯保,快来看,这是你的小侄子。” 冯保见了小侄子欢喜无比。他一脸轻松的打起了哈哈:“小侄子啊小侄子。你以后一定要长的像你娘啊。你爹长的可远没你娘好看呢!” 转头,冯保问:“六哥,皇上给小侄子赐了个什么名字?” 贺六答道:“皇上取一门忠良,世代簪缨八个字,给他取大名贺世忠。小名嘛,就叫个忠儿吧。” 冯保抱起小忠儿:“小侄子,你可以有个好名字呢!” 白笑嫣在一旁道:“名字取得再好有什么用?等他到了十六,成了年,进了锦衣卫。指不定就改名叫贺一,贺二,贺三,贺四了。” 贺六道:“胡扯。锦衣卫十三太保才有资格以数为名。十六岁恩袭进锦衣卫的,最少要先做十年试百户,才能被提拔到百户,再过十年,才有资格做太保爷。。。” 白笑嫣笑骂道:“反正我儿子的官儿,做的一定不会比他老子小!“贺六对冯保说:“你难得回家一趟。中午在家吃饭吧。我让下人出去给你买只烧鸡。” 冯保摇头:“哪有那么闲在。六哥,我这趟来不光是贺喜的。裕王爷叫我传话,让你下晌过去,说是有大事商量。” 贺六道:“成!你先回去禀告王爷,我下晌一准过去。” 吃罢了午饭,贺六来到裕王府。 如今裕王府上下都知道,锦衣卫的贺镇抚使是皇上和裕王跟前的大红人。见贺六来了,王府守门百户并未通报,而是直接做了个“请”的手势。 裕王府书房。 徐阶、高拱、张居正已经先到了。 徐阶道:“老六,我要先恭喜你了!先喜得贵子,又得皇上赐名,还加授了武散阶。” 高拱和张居正亦拱手:“老六,恭喜。” 贺六还礼,谦卑的说道:“小犬落地,还劳三位大人挂念。实在是不敢当啊。” 这时,裕王和李妃走了进来。 如今裕王书房里的密议,铁定是六人参与:裕王、李妃、徐、高、张、贺。 裕王道:“今天要议的这事情,还是跟严党有关。胡宗宪已经倒了。那些严党喽啰见风向不对,纷纷跟严嵩父子划清了界限。可还是有几个铁杆的严党,依旧在与内阁作对。” 徐阶这只老狐狸连忙补充道:“内阁是皇上的内阁。跟内阁作对,就是跟皇上作对!” 高拱道:“如今最铁杆的严党无非三个。一个是工部尚书秦升。一个是刑部右侍郎鄢懋卿。一个是北直隶巡抚吴书剑。” 张居正补充道:“秦升掌着工部,处处与内阁作对,这自不必说。刑部尚书李春芳李部堂是个好好先生,不怎么爱管事。鄢懋卿这个侍郎,现在把刑部的实权抓到了一半儿,俨然一个影子尚书。至于吴书剑,北直隶巡抚的位子至关重要,品级等同总督。他在北直处处给内阁掣肘。” 李妃开口道:“这三个人都是劣迹斑斑的赃官。即便他们不是严党,为了大明的长治久安,也必须除了他们。王爷,凡事最好能先易后难。我们不如先惩治地方官吴书剑,再惩治秦升、鄢懋卿这两个部堂官儿。” 徐、高、张三人纷纷点头称是。 贺六心中清楚,如今裕王党已将他当作了一条咬人的狗。查办吴书剑的差事,最后还是要落到他身上。横竖吴书剑是出了名的贪财好色,不是什么好东西。真要查办了他,也算是为朝廷、为百姓除害。 贺六主动提出:“王爷,稽查百官不法情事本就是锦衣卫份内的职责。臣愿为王爷,为皇上,为朝廷扫除吴书剑这个贪佞之徒。” 张居正道:“六爷真是义胆忠肝!在下佩服之至。不过,这吴书剑似乎不太好对付啊。” 贺六道:“敢问张部堂,为何不好对付?” 张居正侃侃而谈:“我跟吴书剑打交道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十几年前,我在翰林院做庶吉士,他做编修。我和他的值房,就隔了十步。此人性情狡诈,圆滑无比,做任何事情都是滴水不漏。这些年,他的贪名闻名朝野。都察院的诸御史想参他,却拿不住他的把柄。” 贺六问:“既然贪名闻名朝野,为何却抓不住他的把柄?” 张居正道:“此人虽大捞银子,却从不贪污,也不纳贿。” 贺六惊讶:“这就奇了!他既然大把大把捞银子,却又不贪污,不纳贿?那他的银子从哪儿来?” 张居正道:“这正是吴书剑的高明之处!他弄银子的路子就一条,那就是经商。他以自己儿子的名义,在两京一十三省开了几十家商号。他纵容下属贪墨,为自己的同僚以权谋私,大肆帮助私党升官晋职,却不取他们分文。那些受过他好处的官员,作为利益交换,自然要对他儿子名下的商号大开方便之门。” 张居正喝了口茶又道:“官方的生意,全部给他做;民间的一些生意,官府亦会插手,逼迫商人们送给他去做。这一来一回,他便能赚的满盆满钵。那些生意是挂在他儿子名下的,且《大明律》没有说官员的子侄就不能经商。故而他用权力换来的那些银子,明里全都是合法所得!” 贺六叹了一声:“这真是我听说过的,最高明的捞银子手段!” 第245章 高明的手段(二更敬中午被我炒咸了的那颗大头菜) - 第245章 高明的手段(二更敬中午被我炒咸了 - 第245章 高明的手段(二更敬中午被我炒咸了 - 肉肉屋 第246章 门庭若市(三更敬书友她在闹他在笑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46章 门庭若市(三更敬书友她在闹他在笑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46章 门庭若市(三更敬书友她在闹他在笑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46章 门庭若市(三更敬书友她在闹他在笑) 高拱插话道:“都察院的杨都院给我讲过这样一件事。嘉靖三十九年,保定知府出缺儿。一个叫季春晖的人,想要谋这个差事。他求到了吴书剑门下,奉上一张八万两的银票。哪曾想,吴书剑拿起银票就撕了个粉粉碎,并怒斥季春晖:官位乃是朝廷的名器。怎能私相买卖?你把我吴书剑当成什么人了?” 贺六笑道:“呵,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大清官呢!之后呢?” 高拱道:“吴书剑撕了季春晖的银票,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可到头来,还是把保定知府的位子给了他。恰逢保定受灾,吴书剑之子吴庆的商行,进了一大批粮食。保定府以高于市价三成的价钱,买下了吴庆手里的粮。这一个三成,就是十二万两银子!一来一去,吴书剑比直接卖官要赚上四万两!且是合法所得!” 贺六问:“保定府用明显高于市价的价钱买吴庆手里的粮食,难道就没人追究么?” 高拱解释:“季春晖和吴书剑早就商量好了理由,对外就说:‘受灾百姓瘦骨嶙峋,应该吃精米以补饿极之躯。这批米,都是江南运过来的精米,故而比市价高三成。’” 裕王闻言,说了句不太雅致的话:“精米、霉米,吃到百姓肚子里,拉出来都是一样的黄屎。三法司的那些官员,总不能去巴拉百姓的黄屎,细究他们吃的是精米还是霉米。” 李妃闻言“扑哧”一声乐了。 徐、高、张、贺四人,也实在憋不住笑出了声。 高拱收敛笑容后,继续说道:“当时严嵩掌内阁。北直隶又都是吴书剑的人。季春晖还有一个恰当的买粮理由。谁会去追究这件事?于是乎,吴书剑合理合法的赚下十二万两银子。季春晖呢?他买粮食动用的是官银,又不是自掏腰包。他省下了八万两的买官钱。自然对吴书剑感恩戴德,自那之后唯吴巡抚马首是瞻。贪官们这可真是你好,我好,一起好。” 裕王愤怒的一拍桌子:“这些贪官倒是都好了,坑害的却是朝廷、百姓!吴书剑这厮实在是罪当万死!” 张居正对贺六道:“老六,吴书剑奸猾无比,你若要查办他,定要费一番周章。” 贺六笑了笑:“张部堂,对付奸人,自有对付奸人的法子。你放心,明日我便开始着手查办他。” 裕王道:“不必急于这一天两天。你家夫人刚刚诞子。办满月酒时,免不了有人上门贺喜。天地人伦,本王不能夺情,不让你这个做父亲的享一享天伦之乐。等办完了满月酒,再开始办这件差不迟。” 贺六道:“谢王爷体恤臣下。” 裕王拿起了茶碗:“好了,今天的事,就先议到这里吧。” 徐、高、张、贺起身告退。 一个月后,小忠儿满月。贺六在府中大摆宴席。 贺六在两三年里,办了丁旺案、江南私盐案、大同通敌案、浙江通倭案、杨炼案、严世藩案、胡宗宪案这七件大案。职位从查检百户,一路飞升为北镇抚使。如今锦衣卫之中,贺六的权势甚至要比南镇抚使何二还大。 贺六今非昔比,他现在当得了锦衣卫大半个家。 正得圣眷,权势熏天的锦衣卫六爷喜得贵子办满月酒,朝中的官员们闻风而动,纷纷前来贺喜巴结。贺府门前一时门庭若市。 当然,前来贺喜的人里,除了报着巴结之心的,也有真心实意替贺六感到高兴的。 譬如锦衣卫老七徐胖子、老十一李子翩、老十二赵慈。这三人在贺六还是查检百户的时候,就跟他关系不错。 又譬如南镇抚使何二。何二也是三代单传,中年才得一子。他知道生个儿子继承香火,承袭世职是一件重要的事。何二虽性子高傲,有时嘴上不饶人。可他骨子里是个憨直的练武之人,肚子里没有那么弯弯绕。当初刘大奉旨在锦衣卫“除草”,还是何二仗义执言,救了贺六、老胡的命。 还有新任大同卫副总兵傅寒凌。当年刘大为娶李雪衣,陷害傅寒凌。要不是贺六出手相救,傅寒凌早已人头落地。恩人得子,傅寒凌打心眼里为他高兴。 远在浙江的漕帮帮主丁三脚、浙江都司戚继光;在京郊神机营效力的李黑九;在山西的大同卫左革一、二、三营总守备杨令安;远在安徽绩溪的胡宗宪。。。。天南海北跟贺六有交情的人,亦都派人上京,送上了贺礼。 贺府门庭若市。贺六新收的贴身试百户李伯风忙里忙外,帮着招待客人,赠送回礼。有他帮贺六应酬客人,老胡倒乐得躲个清闲,在后院哄着香香耍羊拐,跳格子。 “恭喜六爷。” “同喜同喜。” 贺六在府门口迎客,他突然看见傅寒凌穿着一身正四品武官的豹服走了过来。 “恩公,给您贺喜啦!”傅寒凌道。 贺六指了指傅寒凌官服上的豹子,问:“怎么,你又升官了?” 傅寒凌道:“承蒙掌军赵都督、兵部张部堂看得起。把我从兵部职方司调到了大同做副总兵。” 贺六大吃一惊:“大同卫副总兵?我的天,以后,我要敬称你一声辅帅了!” 傅寒凌道:“恩人休要折杀我。我资历太浅。大同卫副总兵是正三品,我是以正四品的武职调过去效力的。也就是说,干的不好,张部堂、赵都督他们随时可以让我滚回职方司。” 傅寒凌如此受重用,除了因为他天生是个带兵打仗的奇才外,还有贺六的一份功劳。 如今京城官场谁人不知,贺六是傅寒凌的救命恩人? 前军都督府掌军赵都督因为白笑嫣的关系,算贺六的干爹。兵部尚书张居正更不用说了,他现在跟贺六同属裕王党。看在贺六的面子上,这二人自然拿傅寒凌当自己人大加提拔。 贺六道:“你小子成!好好在大同带兵。浙江的戚大帅像你这般年岁时,已经统领整个山东的全部卫所军了。等有机会,我定要给你引见引见戚大帅。” 傅寒凌闻言,高兴的说:“戚大帅是我军中儿郎的楷模。我做了梦都想见他!恩公你可别糊弄我。” 贺六笑骂道:“我什么时候糊弄过你?行了,快滚进去喝酒吧!” 第246章 门庭若市(三更敬书友她在闹他在笑) - 第246章 门庭若市(三更敬书友她在闹他在笑 - 第246章 门庭若市(三更敬书友她在闹他在笑 - 肉肉屋 第247章 让人脊背发凉的夜谈(四更敬书友QY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47章 让人脊背发凉的夜谈(四更敬书友QY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47章 让人脊背发凉的夜谈(四更敬书友QY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47章 让人脊背发凉的夜谈(四更敬书友QYZd282) 满月酒宴散尽,大厅内只剩下贺六与老胡二人对酌。 老胡边喝酒,边指了指大厅内堆成山一样的礼物,道:“这才不到三年功夫,你六爷就成了锦衣卫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六部、三法司、五军都督府、太常寺、翰林院,在京述职的地方官员。。。今天来给你送礼的人不下数百。呵,他们都以为,巴结上了锦衣卫六爷,今后便了一条路。” 贺六道:“放心,老胡,我不会被阿谀奉承冲昏了头脑。他们巴结的是我手中的权力,不是我这个人。这点我心中有数。” 老胡却大笑道:“呵,你有个屁数!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觉得自己很谨慎,没有飞扬跋扈就能独善其身?告诉你吧!照这样下去,离你死的那天,不远了!” 贺六惊讶道:“老胡,你何出此言?” 老胡不回话,却唱起了曲儿:“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贺六有些发急:“老胡,你跟我还卖关子?” 老胡道:“我问你,自嘉靖元年以来,有少人称得上是权倾朝野?” 贺六扳着手指数道:“杨廷和、蒋冕、毛纪、杨一清、张璁、翟銮、方献夫、张孚敬、李时、夏言、严嵩父子。称得上权倾朝野四个字的,也就这十二个人。” 老胡又问:“你告诉我,除了大议礼时故意触怒皇上,让皇上主动夺了他权力的杨廷和杨老首辅,其余十一人,有一个落得好下场的么?” 贺六一拍脑瓜:“这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嘉靖元年到如今,但凡权势熏天的人,几乎都没有好下场。” 老胡笑道:“此时此地只有你我二人。告诉你吧,皇上不是什么圣明之君,却是玩弄权术的高手。他总爱亲手扶持一个权势熏天的人,替他站在台前,遮挡朝廷、地方上射来的明枪暗箭。等到替他遮风挡雨的人,权势大到让他老人家觉得受到了威胁,他又会毫不犹豫的将那人一脚踢开!踢开也就罢了,他还要踩上去,跺两脚,必置之死地而后快!” 贺六道:“你的意思是,皇上打算让我做那个站在台前,替他遮风挡雨的人?” 老胡点点头:“算你聪明。你不想想,两三年前你是什么人?只是一个小小的锦衣百户而已。皇上在两年的时间里,将你从百户,一路提升到北镇抚使的位置。如指挥使位子一直空着,你这个北镇抚使实际上跟指挥使差不!这样破格的提拔,无非是想让你赶快拥有熏天的权柄。等你有了足够的权柄,就有了站在台前,为他遮风挡雨的能力。” 贺六细想一番:“老胡,你说的很有道理。可皇上给我权力,我总不能抗旨不要吧?” 老胡道:“我劝你,学学三十年前的杨廷和老首辅。先替皇上彻彻底底的收拾了严党,让他满意。而后故意犯点不至于丢命的小错,让皇上觉得你不是什么可造之材,把你贬谪。横竖你家白笑嫣是个理财的行家。你和香香、忠儿一生都不会愁吃喝。。。那样做,你尚能留一条命。” 贺六道:“其实,本朝权势熏天的人,也不是都没有好下场。譬如咱们的陆炳陆指挥使。他不就得了善终么?临死还被追授太子太保衔。” 老胡一拍桌子:“老六,糊涂啊。你能说这样的话,说明你还是舍不得手中的权力。是啊,古往今来,有几个人舍得放下到手的权利的?附耳过来,我对你说一件顶天的机密要事!” 贺六将耳朵附到老胡面前。 老胡压低声音说:“你真以为陆炳是病死的?” 贺六闻言大骇:“难道说,陆指挥使的死另有隐情?老胡,你到底知道少惊天的大秘密?” 老胡笑了笑:“你别忘了,我做了锦衣卫数十年的‘影子指挥使’。我知道的秘密了!你想想看,陆指挥使和当今皇上吃着同一个女人的奶水长大,情同手足。他还在大火中救过皇上的命。到头来又如何?呵,你觉得你的身份,赶得上陆指挥使么?还有,你忘了咱们锦衣卫的开山祖师爷毛骧是什么下场了?他替洪武爷杀光了一圈儿故旧。权力大到百官闻之色变的地步。最后呢?还不是身死人手?” 老胡的话,让贺六感到脊背一阵发凉。自己还是太嫩了!总以为自己在锦衣卫中效力二十年,什么事都看透了。觉得只要一心为皇上、裕王办差,便能落个好下场。现在看,自己连老胡的影儿都没摸到呢。 贺六猛然间想起了一件事:“老胡,当初我爹的死因。。。” 老胡摆摆手:“我告诉你,老六。你爹是怎么死的,我心中有数!可这世上,有些秘密只能被带进棺材。你便是拿老十二的紧箍咒给我上刑,我也是不会说的!” 贺六先是瞠目结舌。而后道:“罢了老胡,我不再问我爹的死因。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老胡道:“皇上和裕王,现在是在利用你对付严党。这件事,你必须替皇上和裕王办完!严党彻底垮台后,你若不放权归隐,皇上和裕王还会让你去对付什么宽党、松党。等你像祖师爷毛骧一样,权力大到百官闻之色变的时候,你的死期也就到了。听我的,彻底搬倒严党后,立马放权。归隐田园也好,主动犯个错儿,离开京城这是非之地也罢,都比呆在锦衣卫等死强!” 贺六叹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老胡,我以前真是高看了自己,轻看了你。我想起胡宗宪回乡前对我说的一句话,他说:今上圣意难测,伴君如伴虎。” 老胡道:“胡宗宪是个明白人。当今皇上,别看成天忙于修道问仙,其实,他一直视内阁、六部、锦衣卫、东厂为棋子。甚至,他连自己的儿子裕王都看作了棋子!玩弄天下于股掌之中,厉害啊!得了,你刚不是说,裕王爷让你查办吴书剑么?好,你便遂了裕王的心愿,办了那位北直隶巡抚大人。严党不彻底垮台,皇上是不会让你脱身的。” 第247章 让人脊背发凉的夜谈(四更敬书友QYZd282) - 第247章 让人脊背发凉的夜谈(四更敬书友QY - 第247章 让人脊背发凉的夜谈(四更敬书友QY - 肉肉屋 第248章 王八爷的本事(五更敬书友boomf7c1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48章 王八爷的本事(五更敬书友boomf7c1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48章 王八爷的本事(五更敬书友boomf7c1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48章 王八爷的本事(五更敬书友boomf7c1) 听了老胡的那一番话,贺六一夜未眠。 清晨,他打定了主意: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眼下当务之急是查办北直隶巡抚吴书剑。横竖吴书剑本就是个该死的贪官,查办他,既是为了自己在皇上、裕王面前能交差,也能为了北直隶的一省百姓。 贺六和老胡吃罢早饭,一前一后走向北镇抚司。 老胡抱怨贺六道:“老六,你察没察觉你变了?三年前,你早上去北镇抚司,总是懒洋洋的迈着小步。现在却是大步而行。” 贺六笑了笑:“或许是你上了年纪,走得慢了,才嫌我快呢?” 老胡道:“放你个八字罗圈屁。行了,你要着急就先走。我得慢慢悠悠的往那儿挪。” 贺六笑道:“那我可先走了啊!反正你徒弟刘大失了势,没人再骂你最后一个点卯了。” 贺六刚到北镇抚司,李伯风便迎了上来。 李伯风殷勤的朝着贺六拱了拱手:“属下拜见六爷。” 贺六惊讶道:“你来的倒是挺早。” 李伯风的回答滴水不漏:“六爷如此器重属下,属下不敢懈怠。” 其实,李伯风算得上是贺六的救命恩人。当初在普罗岛,若不是他这个普罗岛天将及时出手,说不定贺六就要死在许海手里了。 可回了京城,贺六突然发现,自己对李伯风越来越没有好感了。李伯风对他是殷勤备至。可贺六总觉得这种殷勤备至里,透着刻意和假。 贺六进到北镇抚司。他首先找到了北司管档千户王八。 王八,三十九岁。本名王百润。他五行缺水,本来父母给他起名“百润”,是为了补他命中之水。 王百润原是顺天府的书办。他的诗文一般,八股文章一般,却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当初陆炳正是看中他这一点,才将他带进锦衣卫,专司管理档房。 王百润很倒霉,赶上太保爷里的老八告老还乡,他接任了老八的座次,便成了十三太保里的王八。 他自己倒是不以为意,没事儿还长跟人开玩笑:“娘了个皮儿的。我本就五行缺水,做了王八鳖儿,就更缺水了。” 王八一目十行,行行不忘。故而,除了天字号档房的密档他无权接触,其他密档,几乎全都装在他的脑子里。也因此,他有着“活档房”的雅号。 贺六找到王八,问道:“老八,北直隶巡抚吴书剑有个儿子,名叫吴庆。你这里可有他的档案?拿来我看看。” 张居正说吴书剑做事滴水不漏。贺六心想:父子一体,在父亲身上打不开缺口,就从儿子身上找罪名。严嵩丢了首辅的位子,不就是因为儿子严世藩作死么? 王八指了指窗外二十九间房的档库,道:“六哥,北直隶巡抚从总督品级,是正二品。正二品官员的长子衙内,咱们锦衣卫肯定是有备档的。不过吴庆的备档放在丁字号丙三档房第三十三排的第六层格子里。去找太麻烦。不如我背给你听?” 贺六惊讶道:“我随便说一个人,你就能背出他的档案?” 王八笑道:“我的六哥啊,我老八吃的就是这碗饭啊。” 王八闭上眼睛。在他的脑子里,似乎装着二十九间档库。他想象着自己来到丁字号丙三档房,搬了一把梯子走上去,拿到三十三排第六层格子里的一摞档案。一番查找。。。 “有了!”王八睁开眼睛说道。 贺六问:“有什么了?” 王八侃侃而谈:“吴庆,北直隶巡抚吴书剑之子。嘉靖二十年生人,今年齿龄二十二。其人头脑精明。吴庆名下共开有商号三十四家。经营丝绸、茶叶、木材、布匹、酒、粮、醋等等诸生意。吴庆好赌,却不同于寻常好赌败家的纨绔公子。他精于算计,赢输少。嘉靖三十八年正月十三,吴庆怀揣八十两赌本入京城福云来赌坊,正月十四清晨,带银票九千两离开。” 贺六打断了王八:“等会儿老八。这厮竟在一夜之间,用八十两银子赢了整整九千两?他玩的是什么?麻吊?天九?骰子?” 王八道:“档案上倒是没说。总之他精于算计就对了。” 贺六点点头:“你继续说。” 王八继续言道:“对于其名下三十四家商号,他每月只拿出三天核对账目。其他二十七天,便是吃喝玩乐。不过纵然喝花酒、赏戏子,也从未依仗权势逼迫过女人就范。” 贺六道:“这么说来,这厮还是个守法之徒呢。” 王八点头:“没错!他经常叮嘱手下人一句话‘切忌做任何事都不要违背大明律法,大明律法大如天。’” 贺六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道:这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吴书剑做事滴水不漏,这吴庆做事也算得上谨慎。 王八又道:“等会儿六哥,该翻页了。” 王八有着自己的一套记忆方法。隔行如隔山,贺六这个抄家官儿,自然不懂眼前“活档房”的手段,他一头雾水的问:“翻什么页?” 王八并未回话,只是沉默了片刻,而后道:“有了!这第二页上记载,其妻为保定知府季春晖之女,季兰。二人感情和睦,育有一子。” 贺六曾听张居正说过,当初季春晖的知府位子,便是走吴书剑的门路谋得的。季春晖做了保定知府,反手就让吴庆的粮行赚了十二万两银子。看来除了十二万银子,季春晖还把自己的女儿送给了吴庆。 贺六问:“这季兰是吴庆的小妾还是正妻?” 王八答道:“乃是吴庆正妻。吴庆与季兰感情很好,并未纳妾。” 王八突然冒出一句:“六哥。我倒真有点嫉妒这吴庆了。天生富贵不说,上天还赐给了他一个好头脑。家里有娇妻、幼子,外面有做北直隶巡抚的父亲,手里握着三十家日进斗金的商行。我的天,这样潇洒惬意的日子,就算拿个三品二品官跟他换,他也不会换吧。” 贺六笑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这吴庆却是人生之得意十之八九。” 王八猛然睁开了眼睛:“六哥,他的备档就这么了。” 贺六拍了拍王八的肩膀:“老八,你的本事,的确是名不虚传。” 王八谦卑的说道:“六哥,抄家,你行,我不行;记备档,我行,你不行。只是隔行如隔山罢了。” 第248章 王八爷的本事(五更敬书友boomf7c1) - 第248章 王八爷的本事(五更敬书友boomf7c1 - 第248章 王八爷的本事(五更敬书友boomf7c1 - 肉肉屋 第249章 奇人父子(一更敬书友七色)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49章 奇人父子(一更敬书友七色)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49章 奇人父子(一更敬书友七色)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49章 奇人父子(一更敬书友七色) 老胡终于懒洋洋的来到了北镇抚司值房。 李伯风很有眼力架儿,连忙给老胡搬来一张椅子,又给他上了茶。 老胡端起茶碗,却发现茶碗里不是茶,而是西域葡萄酒,还加了几枚冰块。他抬头看了一眼李伯风。 李伯风笑道:“三爷,天热,我加了几块冰,您消消暑。” 老胡道:“哦,谢了。” 老胡跟贺六一样,越来越觉得李伯风这个后生太过殷勤。对上官殷勤,通常是因为向上爬的野心。 老胡在心里暗骂:李伯风啊李伯风,你还是嫩啊。贺六像你这般年岁的时候,也有野心。可他愣是装了二十年与世无争。让锦衣卫上下都以为他是卫内第一老实人。那才叫聪明! 贺六回到了北司值房。一进房门,他便对老胡说道:“遇上硬茬了!” 老胡道:“硬茬?怎么,有人跟咱们北镇抚司耍横?呵,北司就不怕这样的人。” 贺六拿起茶碗。茶碗里是枣花黄芩茶。他喝了口茶道:“我说的硬茬是吴书剑父子。他们要是飞扬跋扈,明目张胆的逾法耍横还好了!可惜,他们处处谨慎,处处守法。即便是捞银子,也是在不违背大明律的前提之下!这样的对手,实在是可怕至极。” 老胡道:“人总有弱点的。他们好什么,弱点就在哪儿。吴书剑父子我也略有耳闻。吴书剑最好女色。家里的小妾不计其数。北直隶百姓,说他是三不知巡抚。” 贺六来了兴趣:“三不知巡抚?” 老胡喝了口葡萄酒,道:“不知银子有少,不知店铺有少,不知家里的小妾有少。此谓之:三不知巡抚!” 贺六笑道:“呵,那吴书剑今年也五十有七了。家里养那么如花似玉的小妾,用的过来么?” 老胡侃侃而谈:“这吴书剑还真用的过来!他是个‘食色奇人’。他好吃,却不求什么美味佳肴。只吃盐煮猪肉,从不吃米面,且食量奇佳,动辄一顿饭能吃两三斤猪肉。他的‘色’嘛,就更奇了。” 贺六道:“五十快六十的人,再色又能色到哪里去?顶隔个三五天找个小妾造造小人儿。说不准还是银样镴枪头,只能搂搂摸摸,做不成什么实在事儿。” 老胡大笑:“你当快五十岁的人都像胡宗宪那样,为了国事累成了病秧子?告诉你吧,吴书剑曾对严嵩说:‘学生有疾,学生好色’。他每日御女数次。晨起一次,早饭后一次,午间一次,薄暮一次,临卧一次。他是货真价实的日日五次郎啊。” 贺六道:“日日五次?这厮莫不是嫪毐再世吧?” 嫪毐是吕不韦送给秦始皇生母赵太后的面首。据说此人下根能挑起车轮。 老胡继续说道:“前年孝娴太妃大丧,按规矩,臣子三个月不能纵情声色。他这人谨慎,真就三个月没碰女人。结果,三个月后,他双目发绿,枯骨如柴,几乎奄奄一息。丧期过了的当日,他找了十个小妾,关在了自己的卧房之中,纵情一天。第二天,他竟然红光满面,气如洪钟了!” 贺六听后,又喝了口枣花黄芩茶:“听你这么一说,他这人好像是老百姓所说的‘色痨’。” 老胡点点头:“对,就是色痨!总之,吴书剑好女人,他的弱点就是女人!” 贺六又道:“我刚听老八说,他儿子吴庆好赌。弱点便是赌。” 老胡摇头:“据我所知,吴庆这人好赌,不是因为钱。他天生富贵,根本不缺钱。他是喜欢看自己的对手,被他赢得倾家荡产、走投无路时的窘相!用自己的头脑,让对手在赌桌上输光一切,能让他生出无尽的快感!” 贺六叹了声:“这一老一少,也算是一对儿奇父子了!李伯风,去请徐七爷来这儿。” 徐胖子掌管着锦衣卫散在市井之中的所有线人耳目。锦衣卫中其他太保办案,需要收集消息,全都是找他。 不时,徐胖子拎着半只猪蹄儿,进得镇抚使值房。 贺六笑骂道:“若不是你没见过你那亡故的嫂子,我真得好好怀疑怀疑,我家香香是不是你的亲生骨肉!你们俩离了肉就不能活是吧?” 徐胖子道:“六哥,香香小侄女跟我是同道中人。吃不光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还能食补食疗,人生无大事,吃,就是大事!” 老胡道:“老七,快别念你那套食经了!贪嘴就贪嘴,还能讲出这许的大道理,你也是没谁了!” 贺六言归正传:“老七,你带一百名精干耳目,五十名带铳力士,明日随我去保定。” 北直隶巡抚衙门位于保定府,贺六打算明日动身,前去查办那位严党干将吴书剑。 徐胖子将半只猪蹄儿放在桌上,拱手道:“属下领命!” 贺六又道:“你去把老十一给我叫来。” 徐胖子拿起猪蹄儿道:“好,我这就去叫他。” 徐胖子走后,老胡问:“你打算让老十一跟着咱们一起去保定?” 贺六点点头:“老十一是千门高手。吴书剑家的那位公子不是好赌么?说不准老十一能在‘赌’字上做做文章。” 贺六和老胡下了差,回到家。 贺六掀开门帘,就进了白笑嫣的卧房:“夫人,儿子,我回来了!” 白笑嫣朝着贺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乱喊,你儿子好容易才睡着!” 贺六看了看熟睡中的小忠儿。小忠儿仿佛是在做梦,一双藕一样的小手突然摆动了几下。 贺六越看自己的儿子越喜欢。他心中暗道,就算为了自己的儿子,他也要赶紧整垮严党。严党彻底倒台了,或许皇上能放他离开京城这块是非之地。 贺六对白笑嫣说:“明日我要出京。你照顾好自己和忠儿、香香。” 白笑嫣点点头:“你放心去吧,早些办完差事,早些回来。” 这时候,已经八岁的香香蹦蹦哒哒进了卧房。她直接上床,躺在白笑嫣的怀里撒娇:“娘,娘,香香也要跟弟弟一样,吃奶奶。” 白笑嫣弹了香香一个脑锛儿:“你都大了。还吃奶,传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贺六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去年一年,香香没都没去奉恩女学。从明日起,就让她回奉恩女学吧。读书明理,长大后才能嫁个好人家。” 第249章 奇人父子(一更敬书友七色) - 第249章 奇人父子(一更敬书友七色) - 第249章 奇人父子(一更敬书友七色) - 肉肉屋 第250章 千门八将(二更敬书友周大英勇)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50章 千门八将(二更敬书友周大英勇)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50章 千门八将(二更敬书友周大英勇)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50章 千门八将(二更敬书友周大英勇) 北直隶巡抚治所,保定城。 保定是传说中的尧帝故里,燕赵肥沃之地。可自吴书剑做了北直隶巡抚,他的亲信季春晖做了保定知府,此地的百姓便过的苦不堪言。 贺六、老胡、徐胖子、李子翩、李伯风五人刚微服走进保定城门,便看见城墙根下站着一百个与香香年龄相仿的小姑娘。 他们的父母,则都站在一边。 贺六拽住路过的一个老人,问:“他们那是在干嘛?” 老人答道:“你是外地人吧?每逢初一、十五,城里几家青楼妓馆的龟公都会来这儿挑女娃。要是挑中了,会领女娃们回去,给她们吃喝,让她们从小学琴棋书画。等她们大了,再卖到官宦人家去做小妾。” 贺六道:“这些女娃的父母就忍心把自己的闺女送到那腌臜地方?” 老人苦笑一声:“唉,里外是吃不饱,这些小女娃在家里怕是要饿死的。要是进了青楼,她们能有几口吃食,她们的父母还能得几吊钱过活。” 说完,老人摇着头走了。 徐胖子怒道:“六哥,这不是公开买卖人口么?难道保定知府衙门,北直隶巡抚衙门的人都是瞎子,聋子?在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下做这等肮脏勾当,他们也太猖狂了些吧?” 徐胖子说着,将食指放在嘴里,准备打呼哨。 他们这趟来保定,带了一百耳目,五十力士。全都先乔装混进了城。徐胖子一声呼哨,力士们听到便会齐齐现身。徐胖子这是打算管管这件闲事。 贺六连忙拦住徐胖子:“不要生事端。咱们这趟来,还有大事要办!” 五人在保定城内的天福客栈住了下来。 正值午时最热的时候,夏蝉在客栈外的柳树上玩了命的聒噪。 贺六等人进了客栈饭厅雅间。 徐胖子吩咐伙计:“来三十套驴肉火烧,切六斤驴肉。再来一大盆保定雪里红酱菜儿。” 贺六道:“点这么东西,吃的完么?” 徐胖子道:“嘿,六哥,我每到一地啊,必须品尝这一地特有的吃食。否则不成了过宝山而空手而归?保定府里,最出名的就是驴肉!俗话说,天上飞龙肉,地下驴肉。你们吃不了不要紧,我徐胖子把你们剩下的全都包圆儿也就是了。” 不时,伙计拿来六屉共三十个驴肉火烧。又切了六斤驴肉,分盛在六个大盘子里。最后,又端上来一大盆雪里红酱菜。 徐胖子早已是摩拳擦掌。他拿起一个驴肉火烧:“六哥,三爷,老十一,我可不让你们了啊,我先吃了!” 徐胖子简直是个天生的饕餮。贺六他们每人吃了三个驴肉火烧、一些驴肉便饱了。 徐胖子一人,竟然就着雪里红酱菜儿,一口气吃了十八套驴肉火烧,三大盘子驴肉。 别说贺六他们看的目瞪口呆,就连一旁伺候的客栈伙计都瞠目结舌:“这位爷,您真是好饭量!” 徐胖子吃完一抹嘴,说了一句话,差点让贺六一口茶水喷在桌上:“嗯,这驴肉火烧就是好吃。我吃了个半饱儿。” 老胡在一旁讥讽道:“老七,十八个驴肉火烧,三斤驴肉下肚,你才吃了个半饱?哪天你的仇家找上门,开了你的膛,扯出你的肠子。我估摸你肚里的肠子能绕着这保定城走三圈儿。” 徐胖子打了个饱嗝:“三爷,您这就不懂了。这叫大肚能容天下难容之事。” 老胡嘲讽道:“对,你的大肚能容天下难容之屎!” 贺六让侍立一旁伺候的客栈伙计出了包厢。 贺六道:“吃饱喝足,该说正事儿了。老七,保定城是北直隶巡抚衙门治所,城内应该有咱们锦衣卫的常驻耳目吧?” 徐胖子答道:“咱们在保定城里一共常驻了十个耳目。其中两个是有卫籍的力士,八个是在民间养的线人。” 贺六点点头:“很好。让常驻的耳目引路,将咱们那一百名耳目全都散出去。给我盯死巡抚吴书剑的那些小妾,还有吴书剑的儿子吴庆。他们每日出府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都要给我牢牢记下来。” 徐胖子拱手道:“属下这就去办。” 贺六又对李子翩道:“老十一,据说吴庆是赌坛高手。你可能胜他?” 李子翩笑了笑:“六哥。世人都说,十赌九骗。单论赌技,或许我胜不过他。不过,您临来之前交代过我,可能要让我跟吴庆赌一场。所以我让我的七个帮手提前来了保定府。有他们在,呵,我定能将那吴庆在赌桌上骗得团团转。” 贺六惊讶道:“骗个人,需要七个帮手这么?” 李子翩侃侃而谈:“六哥,你可听说过千门八将的说法?八将正提反脱,风火除谣。正将管着出面接触、引诱猎物;提将是军师,负责设计骗局;反将管着获取猎物信任,做猎物的朋友,为正将用计打掩护;脱将专门协助其他七将在骗局结束后脱身;风将专门打探消息;火将管着骗局露馅时动武;除将管着谈判;谣将管着散布谣言。” 贺六惊叹道:“想不到布置一场骗局还有这么讲究。” 李子翩道:“这是自然了。一场天衣无缝的天仙局,需要千门八将协作出力。八将缺一不可。” 贺六问:“什么叫天仙局?” 李子翩道:“就是最完美的骗局。连天上的神仙来了都照骗不误。我早就听说过吴庆这人。他经常离开保定到京城赌钱。此人在京城的各大赌场名声很大,号称常胜将军。我早就怀疑,其实他赢钱靠的不是赌技,而是千术。” 老胡在一旁道:“呵,咱们锦衣卫的骗子李出手,纵然那吴庆有三头六臂,也不是对手。老六,这几天咱们该做什么?” 贺六道:“简单,吃驴肉火烧,在保定城里遗风问俗,游览古迹。先耐心等着咱们的耳目打探到有用的消息再做打算。” 老胡道:“这一番,咱们锦衣卫十三太保中,四个齐聚保定府。要是办不了吴书剑这厮,可真要砸了咱们锦衣卫的牌子。” 第250章 千门八将(二更敬书友周大英勇) - 第250章 千门八将(二更敬书友周大英勇) - 第250章 千门八将(二更敬书友周大英勇) - 肉肉屋 第251章 第八十七房小妾(三更敬书友我心懂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51章 第八十七房小妾(三更敬书友我心懂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51章 第八十七房小妾(三更敬书友我心懂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51章 第八十七房小妾(三更敬书友我心懂) 北直隶巡抚衙门后衙内。 巡抚吴书剑正坐在内室品着一杯香茗。他五十有七,骨瘦如柴,脸上却泛着红光。旁人谁能想到这个五十七岁的人在床帏之事上,比寻常的青壮还要厉害? 吴书剑的对面坐着一个肥头大耳,身穿正四品服色的官员。此人是保定知府,季春晖。 季春晖是吴书剑的亲家。可在亲家面前,季春晖却是唯唯诺诺,毕恭毕敬。谁让这位亲家是他的顶头上司呢? 吴书剑放下茶碗,终于开口:“易水河今年的堤坝工程,河道衙门交给了你们保定府督办。你可要好好干,不要辜负了朝廷对你的期望。咱们北直隶的按察使常莘已然七十六了。今年可能要告老。到时候,我会向朝廷大力举荐你接任按察使。” 季春晖闻言大喜:“亲家,不,吴抚台。您放心,我一定把易水河的工程做的漂漂亮亮的。对了,还有件事。修建易水河堤坝,需要大批的沙石土料。据说,我那女婿的牙行里有不少专门倒腾沙石土料的掮客?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 吴书剑摆了摆手:“这种事儿,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向来不反对庆儿跟官府做生意。不过嘛,切忌不要违背咱们大明的律法。” 季春晖心里把自己的这个亲家的祖宗八代问候了个遍:不反对你儿子做生意?谁不知道谁啊,那些生意名义上是你儿子的,其实还不是你的! 季春晖心里虽骂,嘴上却不能这么说,他道:“对了,抚台大人,我这几天弄了几个绝色的女子。准备送到你府上。” 吴书剑一瞪眼:“胡闹!咱们虽是亲家,可那是私里。对公,咱们是上司下属的关系。下属给上司送女人,是要遭非议的!” 季春晖连忙道:“抚台说的是!是下官唐突了!不过嘛,我家那头母老虎您也知道。这几个如花似玉的女人天天住在我府上,她怕是要吃醋起疑心的。” 吴书剑喝了口茶:“好吧。为了亲家的夫妻和睦,我就勉强收下这几个女人。下不为例。” 季春晖如释重负:“对对对,一定下不为例。” 吴书剑又道:“还有,跟庆儿的牙行买沙石土料的事儿,一定要公事公办,切勿高价买卖。市价少银子,就定价少银子。” 季春晖给吴书剑又添上茶:“那是自然。对了,那个,那个按察使的职位。。。” 吴书剑叹了声:“唉。我只能尽力向朝廷保举。以前严阁老掌着内阁,管着吏部的时候,你这个知府升任按察使,不过是我和严阁老打声招呼的事儿。现在他老人家告老了,内阁首辅、吏部尚书全都换了人。咳,官场中事,从来都是人走茶凉啊。” 季春晖道:“对了,严阁老回了乡,一向可好?” 吴书剑摇摇头:“内阁都交出去了,他怎么好得了?记住,现在是事之秋。裕王那一派的人,肯定乌眼鸡一样盯着咱们,挑咱们的过错呢!切忌不要做出什么不法之事来,免得让他们抓住了把柄。” 这时候,一个美貌的白衣女子走了进来,给吴书剑行了个万安礼:“老爷,到了行房的时候了呢。” 吴书剑惊讶:“哦?已经薄暮时分了?亲家,我的体质你也清楚,到了时辰不行房,明日怕是要犯气短病的。我就不留你吃饭了。” 季春晖道:“那下官告退。” 季春晖走后,吴书剑坐到床边。白衣女子温柔的替他宽衣解带。 吴书剑摸索着白衣女子的脸蛋,突然问:“你是我的第少房小妾来着?” 白衣女子哧哧一笑:“老爷,您忘啦,我是您的第六十七房小妾啊。上个月还给您侍过一次寝。我住在保定城东的宅子里,不住后衙,故而您看我眼生。” 百姓说吴书剑不知自己的小妾有少,这不是编排他,而是真事儿。 吴书剑的小妾,有近百人之。巡抚衙门后衙虽说有几十间卧房,可也住不开一百小妾。而且,后衙这些卧房还要分给为数众的师爷、书办、长随。 故而,只有吴书剑的正妻和前十房小妾,是跟他一起住在后衙的。 其余九十位小妾,分别被他安置在保定城的九十座宅子里。光这九十座宅子,就价值银子二十万两以上。吴书剑的财产由此可见一斑。 吴书剑每天要御五女。吴府大管家吴财,每月初一都要为侍寝的顺序大费周章,绞尽脑汁的编一张“侍寝表”。 城内天福客栈。 贺六正跟老胡、李子翩喝着茶聊天,李伯风垂手侍候在一旁。 徐胖子风风火火的走了过来:“六哥,咱们的弟兄打探到了一条消息,不知道有用没用。” 贺六问:“什么消息?” 徐胖子道:“嘿嘿,都道是姐儿爱俏,鸨儿爱钞。这吴书剑的第八十七房小妾啊。。。” 贺六打断了徐胖子:“等会儿,第少房小妾?” 徐胖子一头雾水的问:“第八十七房小妾啊。怎么了六哥?” 贺六惊叹道:“难道吴书剑的小妾有八九十个?” 徐胖子道:“不止!咱们的人为弄明白吴巡抚的小妾有少,还专门花银子问了巡抚衙门的一个差役。他的小妾一共一百零六房。” 老胡在一旁咋舌:“这位吴巡抚莫不是头种驴吧?” 徐胖子道:“跟头驴也差不。你瞧,你老人家净给我打岔。六哥,吴书剑的第八十七房小妾名叫翠儿。住在城东皮条胡同。” 李子翩一口茶喷到了桌上:“皮,皮条胡同?” 徐胖子道:“对,就叫皮条胡同。那胡同里,住的是赎了身,给富贵人家当笼中鸟的窑女且儿。故称为皮条胡同。这翠儿可不是盏省油的灯。今天上晌,咱们的弟兄看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小白脸,偷偷进了翠儿的院子。” 老胡道:“官宦人家的小妾耐不住寂寞偷人,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贺六笑道:“老七,让咱们手下的弟兄盯紧那个翠儿。要是她再会汉子,咱们便替吴巡抚去捉女干。” 第251章 第八十七房小妾(三更敬书友我心懂) - 第251章 第八十七房小妾(三更敬书友我心懂 - 第251章 第八十七房小妾(三更敬书友我心懂 - 肉肉屋 第252章 一对鸳鸯(四更敬晚上吃的那条鱼)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52章 一对鸳鸯(四更敬晚上吃的那条鱼)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52章 一对鸳鸯(四更敬晚上吃的那条鱼)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52章 一对鸳鸯(四更敬晚上吃的那条鱼) 第二天傍晚时分。贺六和老胡来到了皮条胡同的胡同口。 徐胖子迎了上来:“六哥,那小白脸刚进了翠儿的院子。咱们动手么?” 贺六道:“那还等什么?即刻动手。” 李伯风一马当先,踹开院门,贺六、老胡等人随后冲入院子,直奔翠儿的卧房。 吴巡抚的小妾太,全都派遣侍女伺候是一笔不小的花费。故而除了前十房的小妾和几个受宠的,其他寻常小妾住所并无侍女。翠儿明显属于寻常小妾之列,院中并无任何侍女、佣人。 李伯风又踹开卧房的门。红木大床之上,一男一女正忙不迭的穿衣服呢。 贺六轻笑一声:“吴侧夫人好雅兴啊。这大白天的,莫不是跟这后生在大床之上赌骰子比大小,谁输了谁脱衣服?” 翠儿惊恐的问道:“你,你们是什么人?” 徐胖子像提溜小鸡儿一样,将翠儿的相好提溜下床。 那小白脸磕头如捣蒜:“诸位大爷,误会,全都是误会啊!” 徐胖子喝道:“闭嘴!我问你,你是什么人,竟敢偷巡抚吴大人的侧夫人?” 小白脸信口胡诌道:“我,我姓拉。就住在皮条胡同,跟翠儿夫人是邻居。她,她卧房里跑进了只大老鼠,让我来帮她抓老鼠。” 贺六“扑哧”一声乐了:“皮条胡同?拉家?你编谎起码编的像一些啊!还抓老鼠,抓老鼠抓到床上去了?还脱了衣服?” 小白脸的脑子转的倒是够快:“是啊,贺大人。那大老鼠跑的太快,我绕着床追,追出了一身汗,脱了衣服是为了散散身上的臭汗。” 贺六不耐烦的对徐胖子使了个眼色。 徐胖子二话不说,抄起砂锅般大的拳头招呼到了小白脸的身上。边打,徐胖子边骂:“说不说实话?胖爷我可是练过的!不说实话打死你!” 小白脸是个软骨头,不时便喊道:“我说实话,大爷们别打了!” 贺六命令徐胖子停手。 小白脸道:“我是保定城庆逢兰牙行掮客王正道家的老二,名叫王成龙。” 大明的商行,茶行卖茶,绸缎行卖绸缎,米行卖米,各自都有自己专门经营的货物。唯独这牙行,只要能赚钱,什么货物都交易。牙行中办事的人,被称为掮客。 贺六惊讶道:“庆逢兰牙行?” 他心中暗道:吴书剑的儿子叫吴庆,儿媳叫季兰。庆逢兰,莫不是吴家开的? 贺六问道:“庆逢兰牙行的东家,可是直隶吴巡抚家的公子吴庆?” 小白脸王成龙连忙道:“是。我爹是吴公子手下最得力的掮客之一。” 贺六笑道:“好哇。你家里人吃着吴家的饭,你竟然还敢偷东家他爹的女人?我要是把你扭送巡抚衙门,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王成龙磕头如捣蒜:“大爷,我错了!这事儿真不赖我啊。是她先勾搭我的。我是府学的生员,每天去府学都会路过这儿。有一回,她突然走到我身边,丢下了一方手帕。千不该,万不该,我不该捡那方手帕啊。。。” 翠儿在一旁怒骂道:“你个没良心的!提上裤子就不认人是吧?是哪个狗女良养的,趴在我的床前跪着让我脱衣服?一口一个好姐姐你不跟我睡,我就要死了。。。” 贺六连忙摆手:“得得得,你们怎么勾搭的,我不管。来啊,拿纸笔来,我说,你们写,写完再画押。” 李伯风给二人拿来纸笔,放到王成龙面前。 贺六道:“听着:我,王成龙,嘉靖四十二年夏与北直隶巡抚吴书剑第八十七房小妾翠儿勾搭成奸!” 王成龙手里拿着笔,却没有落墨,他呆呆的看着贺六,道:“大人,这种事儿要是墨吃了纸,我的小命怕是要。。。” 徐胖子直接抽出一柄匕首,抵在王成龙的脖子上:“你要写了,或许能保住命。你要不写,胖爷我立刻就能让你上西天!” 王成龙只好按照贺六所说,在纸上落了墨,又和翠儿各自按了手印,画了押。 墨迹一干,贺六讲这张供状揣进了自己的怀中,道:“我实话告诉你们。我跟吴巡抚有仇!你们两个要替我想想,吴巡抚这两年都干过哪些横行不法的事儿。如若你们想不出,又或者想出来了不说。我立刻就将这道供状派人送到巡抚衙门去。” 老胡在一旁帮腔:“你们要真能帮着我们整垮了吴巡抚,呵,你们这对鸳鸯不正好可以远走高飞?” 王成龙道:“我是小人物啊!我怎么会知道巡抚大人的什么不法事。” 翠儿亦道:“大爷们啊,说句不好听的,我只是吴书剑用来放脏水儿的一个夜壶。他官面上有什么事儿,根本不可能对我说啊!” 贺六一皱眉头:“不知道不要紧,我们现在就走,把你们私通的供状交给巡抚衙门。呵,都说了我跟吴书剑有仇,让保定府的人都知道他带了绿帽儿,做了乌龟王八,他丢了面子,我亦能一乐儿。” 王成龙道:“且,且慢!你且让我想想。那什么,翠儿,你也使劲想想。” 一柱香功夫后,王成龙开口道:“有件事儿,我也不知道算不算什么不法事。我爹不是在庆逢兰牙行做掮客么?昨日吃晚饭时,他对我说:保定府要修易水河的河堤。修堤需要大批的沙石土料。保定府准备从庆逢兰牙行购买。” 贺六问:“官府从民间采买东西是常事儿,这算什么不法情事。” 王成龙道:“您且听我说完啊。保定府的出的那价儿,比寻常市价要高上四成有余。” 贺六惊讶道:“高四成?” 王成龙点点头:“我爹早就跟我说过,这些年,保定府采买任何东西,都会经庆逢兰牙行的手。出的价呢,又通常会比市价高三四成。” 贺六暗道:这保定知府李春晖、直隶巡抚吴书剑真是把保定府库当成了自家的银库。这样干,等于是把库银“合理合法”的往自家荷包里踹。 贺六点点头:“嗯。好,就这样,继续想!” 翠儿突然开口:“大,大人!我也想起了一件事。有一回,五更鼓我去给老爷侍寝。事儿正办了一半儿,少爷忽然急匆匆的敲门。老爷不耐烦的起身,去了门口跟他说话。” 贺六问:“哦?说了什么?” 第252章 一对鸳鸯(四更敬晚上吃的那条鱼) - 第252章 一对鸳鸯(四更敬晚上吃的那条鱼) - 第252章 一对鸳鸯(四更敬晚上吃的那条鱼) - 肉肉屋 第253章 受了惊的兔子(五更敬风油精)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53章 受了惊的兔子(五更敬风油精)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53章 受了惊的兔子(五更敬风油精)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53章 受了惊的兔子(五更敬风油精) 翠儿道:“大公子说,他把脖子上的那枚八角玉玲珑给丢了。老爷大声骂他‘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也能弄丢?那可是咱家所有商行存总账的账房钥匙。那账房里可存着咱家的商行跟北直隶各府、县做买卖的细账呢。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 贺六疑惑:“八角玲珑玉是账房的钥匙?” 王成龙道:“啊,我想起来了。昨天我去牙行找我爹,恰好碰到吴大公子了。他脖子上挂着一块八角玉玲珑呢。” 贺六问翠儿:“大公子丢玉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翠儿道:“大公子丢玉玲珑,是去年冬天的事儿了。” 贺六暗忖:这么一说,吴庆应该是找回了这块玉玲珑。 贺六吩咐二人:“接着想吴巡抚还有什么隐秘的私事!” 转头,他拽着老胡来到屋外。 贺六道:“看来这吴书剑有一个隐秘的账房。里面记录着他手里的商行跟北直隶各级官府的交易账目。这账目要是能查出来,就能证明各级官府都在用高价买他商行里的货物。这等同于变相的收受贿赂。” 老胡点点头:“关键,咱们得查出那账房的所在。” 贺六道:“我估计那账房一定是个密室之类的。否则,怎么会用玉玲珑这么古怪的东西当钥匙呢?” 贺六转头回了翠儿的卧房,道:“你们还想出其他的什么事儿来没有?” 翠儿和王成龙这对鸳鸯同时摇头。 贺六道:“罢了!今天先放过你们一马!你们给我听好了,今天的事儿要是泄露出去半个字儿。。。” 王成龙苦笑道:“我的大爷欸!这种事儿要是传出去,我的脑袋就得搬家!即便你不说,我也会净口的!” 贺六满意的点点头:“算你们聪明!” 一众人回到了天福客栈。 徐胖子对贺六道:“六哥,我有个简单的法子。知父莫如子。咱们直接绑了那吴庆,直接给他上刑,逼他说出吴书剑干的那些脏事儿不就成了?” 老胡道:“老六啊,徐胖子这法子虽然粗鲁,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咱们锦衣卫这些年为了查案子,暗地里干的绑人的事儿还少么。” 贺六想了想,道:“是啊。查办吴书剑的关口,就在于吴庆。吴庆替他爹掌管着诸商行,自然知道他爹的短处。咱们这回是带了老十二赵慈的紧箍咒来的。呵,他要落到咱们手里,不怕他不招供。” 几人打定了主意。徐胖子又找来一名手下耳目,详细了解这位吴大公子的出行习惯。 耳目告诉徐胖子,每月初一到初三这三天,吴庆都会去庆逢兰牙行清点账目。 贺六道:“今天初二。明日初三。这样,明日,咱们带五十名力士在庆逢兰牙行外埋伏。找机会,绑了他。” 第二天,众人乔装打扮,来到庆逢兰牙行的门口。 牙行门口做买卖的人倒是挺。这正好便于力士们混入买东西的人群。 老胡和贺六躲在街角的巷口,注视着庆逢兰牙行。 老胡道:“呵,光天化日之下绑架一省巡抚的公子。这事儿,也就咱锦衣卫能做的出来。” 贺六随口答道:“陆指挥使活着的时候曾经对我说过:‘锦衣卫专办魑魅魍魉,而锦衣卫自己亦是魑魅魍魉!’手段下三滥不要紧,只要干的事儿是为了朝廷为了百姓就成。” 未时二刻,一顶轿子来到庆逢兰牙行门口。轿子后,竟跟着四十个带着刀剑的家丁!这四十个家丁,个个高大魁梧。一看就都是练武之人。 轿子上下来一个二十来岁的公子哥。他的脖颈前,挂着一块八角玉玲珑,阳光一照,玉玲珑折射出淡绿色的光。那人便是直隶巡抚家的公子,保定知府的女婿,庆逢兰商行的东家,吴庆。 贺六对着老胡叫了声苦:“完了。吴庆这厮出门对个账,都要带这么家丁护院。咱们总不能在这儿杀光那四十个家丁护院,硬绑那吴庆。” 老胡道:“绑不成了!你看看那些汉子,个个手上有老茧,太阳穴鼓着。都是厉害的练家子。咱这五十力士,有一半儿是京城里的高官大员们硬塞进锦衣卫的子侄。能不能打得过人家还两说呢!” 贺六做了个手势,示意一众力士撤走。 回了天福客栈,老胡讥讽徐胖子:“老七,你平日里号称锦衣卫中最会打探消息的。可你的人,怎么就没弄明白,人家吴大公子出门都是带家丁护院的?” 徐胖子一脸无奈:“我的耳目说,以前吴庆到庆逢兰牙行对账,都是乘一顶小轿,带两个下人。谁知道他今天抽什么风,竟然带了四十个练家子!跟特么要去牙行打仗似的!” 这时候,徐胖子手下的一个耳目走进了客栈。他附到徐胖子耳边说了几句话。 徐胖子怒骂道:“曰了他个奶奶腿儿的,这也太倒霉了吧!” 贺六问:“怎么了?” 徐胖子道:“是这么回事!昨晚上,吴庆去城内兴春楼喝酒。喝完大酒之后,他不想坐轿,想吹吹凉风。结果稀里糊涂,七拐八拐,进了个死胡同。死胡同里突然窜出两个地痞,抢了他身上的银子。吴庆受了惊。他爹亲自让四十个巡抚衙门亲兵,换上家丁的衣服,从今天起日夜护卫着他。” 老胡疑惑道:“这倒是怪了。如果是地痞抢劫。应该连他脖子上的那块玉玲珑一并抢走啊!一看那就是个值钱的东西。” 贺六道:“这倒是不稀奇。翠儿不是说,吴庆丢过一次玉玲珑么?或许是他长了心眼,知道自己酒量浅,怕喝了,再弄丢玉玲珑。所以昨夜去喝酒,将玉玲珑留在了家里。” 老胡道:“这俩地痞真该死,早不抢吴公子,晚不抢吴公子,骗骗昨晚抢了吴公子。弄的这位吴公子跟一只受了惊的兔子一样,出门带着四十个亲兵。咱们想硬来,绑他的票儿,算是没戏了!” 贺六道:“既然不能硬来,那咱们就智取!” 第253章 受了惊的兔子(五更敬风油精) - 第253章 受了惊的兔子(五更敬风油精) - 第253章 受了惊的兔子(五更敬风油精) - 肉肉屋 第254章 风雨归舟图(一更敬书友七色)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54章 风雨归舟图(一更敬书友七色)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54章 风雨归舟图(一更敬书友七色)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54章 风雨归舟图(一更敬书友七色) 保定府当地,有个大财主。此人姓花,名叫源泉。他在家里诸位弟兄里排行老二,故又称花二爷。可他的大名儿,保定当地土话说快了,听上去像“花冤钱”。 花源泉的曾曾祖父跟着成祖爷定过天下,给靖难名将张玉做过牵马的马弁。东昌之战,张玉为救成祖爷朱棣,闯入敌营,力战而死。这位花马弁冒死抢出了张玉的遗体。 北军破南京,成祖爷登基,感慨起当年东昌之战时的艰险,便赏了花马弁一个三等伯,受封北直隶保定府。 花马弁成了花伯爵。说来也怪,花伯爵不善做官儿,却善于做买卖发财。他五十岁便从五军都督府告老还乡,在封地保定做起了买卖。买卖越干越大,他竟成了保定府的首富。 花伯爵的子孙们也算争气,几代人下来,花家从保定府首富,变成了北直隶的首富。 到了花源泉这一代,花家开始败落。花源泉的父亲、大哥死得早。他成了家主。这人活脱脱一个财主家的傻儿子,赚钱没影,花钱没数。对穷人,他是一个子儿也不舍得花。唯独那些骗子手、千门人哄骗他,他定然慷慨解囊,忙不迭的“花冤钱”。 两年前,他甚至能花八千两,买了四个蝈蝈葫芦。结果骗子手走了,他家里管家到街面儿上一打听,这四个蝈蝈葫芦不不少,值铜钱八十个大子儿。。。。 花源泉好赌,这日,天阴沉沉的,闷得人喘不过气。花源泉闲来无事,叫上了几个狐朋狗友在家里开宝局。 花源泉的狐朋狗友中,便有北直隶巡抚家的公子,吴庆。 进得花府,吴庆拱手道:“花兄,别来无恙啊!” 肥头大耳,一脸蠢相的花源泉连忙还礼:“无恙无恙。吴公子,今儿闲来无事,咱开个宝局。你先进屋喝口茶,其他几位朋友,一会儿就到了!” 这时,花源泉看到吴庆身后跟着几十个配着腰刀的汉子。他问道:“吴公子,打个牌局而已,你带这么家丁护院干什么?” 吴庆苦笑一声:“别提了花二爷,八天前,我去兴春楼喝大酒。真倒霉,回家半途碰上俩地痞,抢了我一百银子。我倒没啥,我爹听说后吓坏了。这倒好,直接派了四十个巡抚衙门亲兵,换上家丁的衣服,带着刀,日夜护着我。” 花源泉傻笑道:“嘿嘿,这么说来,咱们今天这宝局子有四十位巡抚衙门的亲兵保驾了?呵,吴公子,别在这儿说话了,快进屋,边喝茶边等咱们那几个朋友。” 不时,几个保定城里有名的纨绔子弟进得花府茶亭。 吴庆问:“花二爷,咱今天玩什么啊?” 花源泉道:“推筒子吧。” 所谓推筒子,是取麻吊牌里的一到九筒,外带一对儿白板。庄家投掷骰子,按照点数给每一名赌客发两张牌。二八筒子为天牌,最大。一对儿白板为地牌,第二大。接下来是对子。最小的是一筒配九筒,被称为鸡牌。 吴庆看了看:“咱们一共七个人。推筒子要取八之数,人不够啊。” 花源泉道:“别着急啊。我有个西域来的财主朋友。这人在哈密卫做葡萄酒生意,有的是银子。这几天他途径咱们保定府,小住几天,我邀他今天来咱们的宝局玩儿。人一会儿就到。” 不时,一个西域打扮的人进得大厅。此人三十来岁,蓄着两撇西域大胡子。他身后,跟着一个六十岁的仆人。 西域财主向着众人一拱手:“捧油们耗,咱叫赤力巴,是哈密卫人。给你们见礼了。” 这西域财主其实不是别人,正是锦衣卫的十一太保,李子翩! 千门八将中,反将专管给正将和猎物牵桥搭线,拉上关系。李子翩手下的反将颇有几分手腕,用了五六天的时间,给李子翩和花源泉拉上了关系。 李子翩身后那个六十岁的仆人,其实是北镇抚使贺六。千门精通易容,李子翩用了半个时辰的功夫,便让贺六这个四十岁的中年汉子,成了六十岁的耳顺老人。 李子翩说了一句“捧油们耗。”茶亭里的一众人面面相觑。 花源泉忙不迭卖弄起了学问:“啊,咱们这位赤老爷,说的是‘朋友们好’。西域人说话就这个音。人齐了,来来来,入座,开赌!” 吴庆却一摆手:“慢着。我新近得了一幅画,名叫《风雨归舟图》。今儿难得朋友们聚在一起,咱们先赏了画,再开赌不迟嘛。” 吴庆让下人找来一个画架,展开这幅画。只见画上提着“风雨归舟”四个大字。 这画背景是一座山,前面有条河,河里有小船。一座木桥横跨河的两端。在这桥中央站着一个小孩。这小孩打着雨伞过桥,好像风挺大,小孩往前走的很吃力似的。 奇怪的是,这幅画却没有落款。 花源泉和一众纨绔子弟,平日只懂得吃喝玩乐,哪懂什么诗文字画? 他们又都是爱附庸风雅之人。花源泉喝了一声:“好画!” 众人皆赞道:“好画!” 扮作老仆人的贺六,是京城古玩行翘楚许老掌柜的徒弟。他是懂画之人。 贺六心忖:这画笔法一般,风雨归舟的意境完全没画出来。拿到世面上,撑死换五两银子。也就你们这群草包能叫好。 众人入座,开始掷骰子发牌对赌。 花源泉的今天的手风似乎很顺。二八天牌,双白地牌,要什么有什么。好在“赤力巴”李子翩下注很谨慎,一个时辰,仅输了三百来两银子。 吴庆就惨了,把把下重注,把把输给花源泉。一个时辰,竟输了七八千银子。 众人在赌桌上忙着酣战之时,贺六一直在偷看吴庆脖子上挂着的那枚八角玉玲珑。这块玉,其实只是下等的缅玉。玉玲珑的雕工也一般,不是什么太贵重的宝贝。 “轰隆~”天空中响起一声雷。紧接着“噼里啪啦”下起了瓢泼大雨。 过了一会儿,雨停了。花源泉冷不丁的瞥了一眼挂在他旁边的风雨归舟图。他高喊一声:“卧槽个亲娘老子!见了鬼了!” 第254章 风雨归舟图(一更敬书友七色) - 第254章 风雨归舟图(一更敬书友七色) - 第254章 风雨归舟图(一更敬书友七色) - 肉肉屋 第255章 文人骚客(二更敬书友漂)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55章 文人骚客(二更敬书友漂)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55章 文人骚客(二更敬书友漂)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55章 文人骚客(二更敬书友漂) 花源泉一声喊,吓了众人一跳。 唯有吴庆镇静的问道:“怎么了?” 花源泉指了指那《风雨归舟图》,道:“见鬼了!刚才我瞧画上的小孩是打着雨伞过桥的,现在怎么把雨伞夹起来了?” 一众人定睛一看,《风雨归舟图》中的那小孩,果然是夹着伞走路的。 吴庆道:“呵,这正是《风雨归舟图》的奇妙之处。这件东西,相传是大理国都城羊咩城的奇工巧匠所绘,又让大理当地的高僧开过光。画本身颇有灵性。但凡天气阴沉,要下大雨,这画中小孩就会打起伞。雨过天晴,小孩便会收起伞!您不知道,为了买这幅画,我花了整整十万两雪花银呢!” 贺六心中暗骂:好一个信口胡说的吴公子!宋人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真品要是现世,也就值个十万两银子。眼前这画,无非是用什么秘制的药粉画的那孩子。且画了两遍。天气一潮,打伞的孩子便会出现。下完了雨,天放晴,潮气小了,伞就会收起。这只不过是走江湖卖艺的人哄老人孩子,骗几枚赏钱的手艺。 吴庆的话,却把花源泉和一众纨绔子弟哄得团团转。 花源泉道:“这可真是件好宝贝啊!吴公子真是好眼力,十万两买下这幅画,一转手不得赚个二十万三十万的银子?” 一众纨绔子弟纷纷夸吴庆有眼力。 吴庆笑了笑:“呵,别提了。为了买这银子,我把自己存的那点私房钱全都拿出来了。我们家你们也知道,那些商号虽然是我名下的,商号中的银子,没有我爹的点头,我一两也动不了。今儿我带了一万银子来,还打算大杀四方,赚上一笔。可转眼就让花二爷弄去七八千两。愁死了,这几个月我连请朋友们喝大酒的银子都没了。” “赤力巴”李子翩突然开口:“捧油,话不能这么说嘛。赌局不到最后一把,谁也不敢说输赢!你不是还剩下两三千银子的本钱么?说不准一会儿就能翻本,还能赢上一大笔呢!” 吴庆点头称是。众人又开始酣战。 赌桌上一番你来我往。吴庆倒是借了李子翩的吉言。或或少捞回来一些本儿。一个时辰后,吴庆手里差不有个六千来两银子。花源泉,则一共赢了一万两。李子翩是不输不赢。其他五位纨绔公子,各自输个千把两银子。 花源泉打了骰子,又给众人发了牌。 吴庆拿到牌后,面露喜色! 李子翩冷眼旁观:吴庆要么是个赌桌上的傻子,要么是个千术高手。拿到大牌,哪有这么欢天喜地的,这不是告诉别人,我这牌好,你们别下重注么?又或许,吴庆是个千术高手,在用“诈牌”的伎俩,手里拿到的是烂牌,故意装出喜形于色的样子诈唬众人。 花源泉道:“牌发好了,下注下注!” 吴庆二话不说,直接将手边的银票全都推在了桌上:“六千两,全下!” 花源泉皱了皱眉头:“我的天,吴公子要跟我姓花的玩命啊!” 吴庆笑了笑:“横竖就这一把了。要么一把回本,略有盈余,要么输个底儿掉!” 花源泉故作镇定道:“嗯。咱们这些文人骚客常爱说一句话:心急吃不了热鸡霸。我劝吴公子别这么心急。” 花源泉此言一出,众人都憋着没笑出声。 “老仆人”贺六垂手侍立在一边,心中暗骂:谁家的文人骚客常把裤裆里那赃物挂在嘴边?你花二爷是见骚却不见文。 吴庆说道:“花二爷此言差矣!带兵吃粮的将帅们总说:置之死地而后生。我已快到死地,只能奋力一搏,以求后生。” 花源泉道:“赌桌规矩。客出少注,庄家必须跟少。不然还做什么庄?好,我跟你六千两。几位兄弟,你们还有没有要跟注的?” 众人见赌注这么大,纷纷摇头。 花源泉道:“好!买定离手!开牌!” 吴庆“啪嚓”将两张牌翻摔在桌面上,只见他的手里是一对儿白板。乃是推筒子中第二大的“地牌”。 吴庆笑道:“哈哈,花二爷,都道是赌场无父子,得罪了!” 说完,吴庆便伸手,想去赌桌中央收银票。 花源泉却嘿嘿一笑,道:“慢着。庄家还没掀牌呢,你怎么就要拿银子了?” 吴庆收敛笑容:“花二爷,我就不信你手里能是二八天牌。天牌对地牌,这样的冤家牌,我耍了几年筒子都没见过。” 花源泉得意洋洋的说道:“那吴公子今天可要大开眼界了!看好啦,开牌!” “啪嚓”,花源泉将手里的两张牌翻摔在牌桌上。众人定睛一看,只见花源泉手里是一张二筒,一张八筒。乃是最大的二八天牌! 吴庆站起身,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花源泉提醒吴庆:“吴公子,你输了。得罪了哈!” 说完,花源泉将桌上共一万两千两的银票全都拿到自己的手边。 吴庆则眼神失落的一屁股坐到座位上:“完了完了!买完这幅画,我就剩下这一万私房银子。这一下,全给了你,这几个月,我怕是连喝花酒的银子都拿不出来了!” 吴庆此话一出口,李子翩立马明白了,吴庆是故意输给花源泉的。这在千门诈术里,被称为“示弱”。吴庆的真正目的,应该是想将那副《风雨归舟图》卖给花源泉。 李子翩和贺六对视了一眼。二人对吴庆的把戏都已是心知肚明。 吴庆一脸如丧考妣的表情,道:“花二爷。这一下,你可真是杀了我个片甲不留真干净!” 花源泉道:“嘿嘿,胜败乃兵家常事嘛。我今天手气太旺,你不该跟我顶着来。您要是缺银子使,我倒有个法子能解你的燃眉之急。” 吴庆连忙的问道:“什么法子?” 花源泉指了指旁边的《风雨归舟图》,道:“吴公子不如把这宝贝卖给我。你是花十万两买的,我不能让你赔银子,还得让你赚一笔。加一万,十一万两,怎么样?” 第255章 文人骚客(二更敬书友漂) - 第255章 文人骚客(二更敬书友漂) - 第255章 文人骚客(二更敬书友漂) - 肉肉屋 第256章 师公(三更敬剩下的俩小时)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56章 师公(三更敬剩下的俩小时)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56章 师公(三更敬剩下的俩小时)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56章 师公(三更敬剩下的俩小时) 花源泉是个赚钱没影,花钱没数的“花冤钱”,他看到《风雨归舟图》这样的“宝物”,觉得新鲜,想要花银子买下来。 吴庆却面露难色:“这个。。。不太好吧。我这宝物,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寻到的。又跟卖主好说歹说,耗费了七八天的口舌,才劝得他转手。这宝物,我是打算留给我儿子传代的。” 花源泉苦口婆心的劝吴庆:“吴公子,您手头不是短银子使么?你堂堂北直隶巡抚的公子,要是手边连喝一场花酒的银子都没有,那得跌份儿啊!咱们这样的文人骚客常说,君子有核桃仁之美。你把这画卖我,等于是你送了我核桃仁,成了君子,自己又能赚上一万银子。这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儿哇。” 贺六在一旁一愣:“核桃仁之美”?片刻后,他才明白过来,花源泉是想说:“君子有成人之美。” 吴庆一咬牙道:“罢了!谁让咱们是朋友呢?你喜欢我这宝物,是看得起我!十一万两银子就十一万两银子吧!这《风雨归舟图》,以后归花二爷了!” 花源泉闻言,大喜过望,连忙吩咐老管家去账房取银票。 老管家面露难色:“二爷,十一万银子不是小数目,您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花源泉怒骂道:“你这老不死的,让你去拿银票你就去拿!我这么大的家业,花十一万两买一幅画怎么了?” 花源泉毕竟是家主。老管家无奈,只得离开茶亭去拿银子。 不时,老管家拿着一个小木盒回到了茶亭。木盒之中,是一叠银票。 花源泉将银票推到吴庆面前:“吴公子,这木盒里是十万两银票。我手里这是一万银票。一共十一万,您好好数数。” 吴庆直接将木盒给了自己带来的下人,他苦笑一声道:“不用数了!花二爷是出了名的痛快人,说话一向一言九鼎,怎会短我的银子呢?” 贺六冷眼旁观。这吴庆用一张不值钱的破画,换了花源泉十一万两银子。扣除赌桌上输给花源泉的一万两,净骗了十万银子。吴庆这样的官宦子弟,怎么都有这种下三滥的嗜好? 贺六想起太常寺卿徐丹心家的二公子,两年前跑到菜市口去偷白菜的事儿。 难道说,富家公子们都是吃饱了撑的,做这等下三滥的事儿能让他们得到什么乐子? 宝局结束,众人散去,各自回家。 吴庆坐在轿子上,得意洋洋的哼起了西皮:“我站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 四十名巡抚衙门亲兵,护着这顶轿子走向巡抚衙门。忽然,两个人出现在了轿子前。这两人一个是“赤力巴”李子翩,一个是“老仆人”贺六。 为首的亲兵百户怒道:“你们是什么人?敢挡直隶巡抚家公子的轿子?” “赤力巴”李子翩高喊一声:“捧油,下轿来,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吴庆在轿中闻言,掀开了轿帘。他走到李子翩面前,问道:“这不是赤力巴赤老爷么?怎么,找我有什么事儿?” 李子翩笑了笑,用字正腔圆的中原口音说:“朋友,你刚才‘耍莲子’耍的不错啊!” 吴庆听到“耍莲子”这三个字,顿时面色一变。 耍莲子是千门中的行话,说的是将不值钱的东西,用计高价骗卖给猎物。 吴庆道:“兄台是柴火垛里的?什么点子?” 吴庆说的是千门中的黑话,他是在问李子翩:“你是千门中人?什么辈分?” 千门是外八门之一,古来有之。如今,天下的千门弟子没有一万人也有八千。大家各自有各自的师承,相互不认识是常有的事儿。 吴庆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贵公子。家里有做巡抚的爹,贤惠的妻子,懂事的小儿子。腰缠万贯。什么都不缺。越是这种人,平日里越闲得无聊。他们愿意做一些惊险的事当消遣。 吴庆早年去济南府大明湖游览,机缘巧合拜在一个千门中人门下,学了些千术。这些年,他无聊之时,便爱用千术骗人寻乐。 李子翩答道:“柴火垛里烧火,单双点子,平字。” 李子翩的回话大意是:我是千门中平字辈的人。 吴庆闻言,拱手:“我的天,晚辈当一个吉字。按辈分,我要叫您一声师公!走,去兴春楼,咱们喝酒!” 转头,吴庆吩咐一众亲兵:“我这儿遇到了个朋友。你们先回府,我要跟我这朋友去兴春楼喝酒。” 一旁的“老仆人”贺六闻言大喜!这四十号巡抚衙门亲兵要是撤走,他随时能将吴庆绑走!吴庆这种公子哥,要是落到他手上,吃到锦衣卫的种种大刑,不怕他不把他爹吴书剑的那些龌龊勾当全都招出来。 哪曾想,领头的亲兵百户拱手道:“公子。巡抚大人给末将下的是死令。定要寸步不离的护在您身边。我们要是先回巡抚衙门,怕是要吃军法的。” 吴庆有些不耐烦:“整天跟屁虫一样跟在我屁股后面,烦都能烦死。行了,那你们跟着来兴春楼吧。” 贺六闻言,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上得兴春楼,四十个亲兵先将二层清了场,站在春字号雅间门口护卫。 李子翩,贺六,吴庆进得雅间。不时,小二上了酒菜。 吴庆试探性的问:“敢问师公尊姓大名?” 李子翩大笑道:“你还真是吉字的小辈儿。你怎么忘了,咱们千门最忌讳问同门人的真姓名!” 吴庆道:“是晚辈唐突了。对了,您是平字辈的前辈,倒不知师承是?” 吴庆很谨慎,他这是拐弯抹角的想确定李子翩千门人的身份是否可信。 李子翩道:“在下师承千门扛舵子,周一手!” 吴庆惊叹道:“原来是掌门的嫡传弟子啊!对了,据说他老人家有一位大弟子,在哪个衙门当差来着?” 李子翩笑道:“吴公子这是考我呢!咱掌门的大弟子,名叫李子翩。那是我大师哥!他现在锦衣卫北镇抚司当差!位列十三太保里的第十一把交椅!我师傅如今全靠我大师哥的庇佑,才能在京城里平平安安的养老。” 第256章 师公(三更敬剩下的俩小时) - 第256章 师公(三更敬剩下的俩小时) - 第256章 师公(三更敬剩下的俩小时) - 肉肉屋 第257章 绝户宰(四更敬还剩一小时十六分了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57章 绝户宰(四更敬还剩一小时十六分了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57章 绝户宰(四更敬还剩一小时十六分了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57章 绝户宰(四更敬还剩一小时十六分了) 吴庆闻言,确定眼前这位“赤力巴”是千门中的同道。 吴庆举起酒杯:“这杯酒,晚辈敬师公!这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我用‘耍莲子’的法子,骗了那‘花冤钱’十万银子。谁能想到,竟碰上了千门的前辈!” 李子翩指了指贺六:“这人不是我的仆人,而是我的大哥。他不是千门中人,却是我的自家人。别让他站着了,让他也坐下喝酒吧。” 吴庆殷勤的起身给贺六挪了张椅子:“大哥请坐。” 三人对饮了几杯。吴庆问:“老前辈,你今天怎么也去花源泉家的宝局了?难道您也盯上了他,想对他下点子?” 李子翩笑道:“没错!我听朋友说,保定城里有一位钱人傻的花二爷。我专程从陕西赶到了保定,准备对他下手。刚才我倒没打算在赌桌上下点子。今天玩的太小,下了点子也赚不到几个银子。哪曾想,你的手段高明啊。先挂出那幅画‘埋雷子’,而后输了一万银子‘示弱’,最后一道‘回马枪’,将‘莲子’耍给了那傻大户。净赚十万两。” 吴庆谦卑的说道:“我那点伎俩,在前辈面前,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 吴庆从怀中拿出那一叠银票,分出两张银票,放到李子翩面前:“前辈,千门规矩,同道瞄上了同一个猎物,不管谁成事儿都是见者有份。这两万两银子,是晚辈孝敬您的。” 李子翩一把将那两张银票推还给了吴庆:“扯淡!平字辈的人,怎么能要安字小辈儿的分红银子?我说句大话:其实,区区几万十几万银子,我还真看不上眼!” 吴庆道:“难道说前辈想亲自出手,再宰那花源泉一道?呵,那晚辈可真要大开眼界了!不知道您是打算轻宰,平宰,还是狠宰?” 贺六听得一头雾水。 李子翩向贺六解释道:“大哥,你不是千门人,不知道千门的行话。譬如说,一个人有一万两银子。你骗他一百两,算轻宰。骗他一千两,算平宰。骗他五千两,算狠宰。” 吴庆在一旁道:“花源泉是北直隶首富。他的家产,总有个三百万两。今天我弄他十万两银子,不过是轻宰而已。” 李子翩笑了笑:“轻宰没意思!告诉你吧,我这趟来保定府,是准备给他来一出‘绝户宰’!” 李子翩此言一出,吴庆大惊失色! 贺六开口问道:“什么叫绝户宰?” 吴庆替“老前辈”李子翩解释道:“就是骗得对方一无所有,倾家荡产!” 李子翩道:“后生,你不是想见识我的千术手段么?有没有兴趣,跟我合伙,给那花源泉来一场绝户宰?” 吴庆有些犹豫:“我自入千门,还没对人使过绝户宰呢。” 千门中人行骗只是为了谋生。“绝户宰”被千门众人视作伤阴德的狠手段。轻易他们是不会使的。 吴庆其人,本性还是善良的。虽然他帮着自己的父亲大捞横财,坑害百姓。可他那也是身不由己。谁让他生来就是吴书剑的儿子呢? 他骗人,倒也不是为了骗少银子。只不过他这人自诩头脑灵光,喜欢把人骗了之后的那份成就之感。绝户宰这种事儿,他还真有些做不出来。 李子翩从吴庆的眼神中,看出了吴庆的犹豫。他激将吴庆道:“怎么?难道你畏惧花源泉家在保定府的势力?怕绝户宰了他,他会报复?” 吴庆正是二十郎当岁血气方刚的青壮后生。论城府,他怎么赶得上李子翩?李子翩这一激,吴庆上了套:“呵,前辈,在保定府,还没人敢在我面前提‘势力’二字!说句大不敬的话,我爹是北直隶的土皇上!横竖那花源泉也是个为富不仁的家伙。咱们合伙骗了他,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李子翩一拍手:“好!痛快!来,干一个!” 喝完这杯酒,李子翩问道:“你刚才说,他的家产有少?” 吴庆道:“总有三百万两!您不知道,花家自成祖爷那会儿就在保定府经商。北直隶首富的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 李子翩若有所思,而后道:“骗数百万银子,不能‘耍莲子’,这世间也没有少东西能值几百万银子。唯有一个法子,那就是‘横贝子’。” 吴庆点点头:“对!只有横贝子这一条法子。” 贺六问:“这横贝子又是什么意思?” 吴庆随口答道:“就是赌。” 李子翩又说:“‘横贝子’是需要本钱的。有了本钱,猎物才会跟咱们对赌,才能上套。想要撬动三百万银子,至少也要一百万两的赌本!可惜,我这趟带过来的银子不。” 吴庆道:“前辈放心!赌本的事儿,我来想办法!一百万这数目虽然,我凑凑,倒也能凑出来。” 李子翩又道:“既然是你出本,按照规矩,事成之后,咱们三七分账。你拿大头七成。我拿小头三成。” 吴庆笑道:“前辈,说实话,我以前耍千术骗人,只不过是图一乐。可三百万两的数目实在是太大了!我爹做了一辈子北直隶巡抚,也就攒下那个数。” 贺六闻言,心中暗笑:都说吴家父子做事谨慎。吴庆这个后生还是年轻,到底说走了嘴。看来这吴书剑这些年,应该捞了三百万两左右的银子。 李子翩道:“银子是好东西啊!谁人不喜?谁人不爱?” 吴庆喝了几杯,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都以为我什么都不缺。告诉你吧前辈。我老觉得我爹看不起我,嫌我不成器。这一回,我要是能将二百一十万两银子摆在他跟前。。。哼!” 贺六插话道:“吴公子要真能将二百万银子的银票摆在吴巡抚面前,今后他定要对你另眼相看!这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长江后浪推前浪嘛!” 三人喝完了酒。吴庆道:“我这就回去准备银子。等备齐了银子,咱们就约那花源泉出来,给他来个绝户宰!” 李子翩道:“好!我们住在天福客栈。你备齐了银子,咱们就对那花源泉下手!” 第257章 绝户宰(四更敬还剩一小时十六分了) - 第257章 绝户宰(四更敬还剩一小时十六分了 - 第257章 绝户宰(四更敬还剩一小时十六分了 - 肉肉屋 第258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五更,好险。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58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五更,好险。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58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五更,好险。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58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五更,好险。) 一百万两银子,不是一笔小数目。 吴庆手中几家商行账上的流水活银,不过六十万两,再加上他骗花源泉的那十万银子,加起来不过七十万两。 好在,保定知府衙门要跟庆逢兰牙行买一大批沙石土料修易水河。 吴庆来到了保定知府衙门。 保定知府季春晖是吴庆的老丈人。可季春晖这人骨头软,在自己的女婿面前倒表现的毕恭毕敬。谁让女婿有个做北直隶巡抚的亲爹呢? 知府衙门大堂,季春晖屏退左右,又殷勤的亲自给吴庆倒了茶:“女婿,这趟来,是跟我商量那批沙石土料的事儿吧?” 吴庆点点头:“岳丈大人。三十万两的数目很公道。不过嘛,最近我账上的流水银子不。进货恐怕有些力不从心。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把那三十万两,调拨到庆逢兰牙行。我拿这笔银子进了沙石土料,直接运到易水河大堤边上。” 季春晖点头:“咳,肉烂了在锅里。都是一家人,这种小事儿,你打发个账房过来跟我说就是了。你还亲自跑一趟,倒显得咱们见外了!” 季春晖和吴庆这对岳婿,这是拿朝廷的保定府库当作了自家的菜园子。 季春晖又跟吴庆拉起了家常:“兰儿这一向可好?这个月怎么不见她回娘家啊?” 吴庆跟妻子季兰感情很好。他有些担忧的说道:“唉,兰儿的身子骨一向弱的很。前两天受了风寒,躺在床上养病呢。岳丈大人放心,我已经请城东的薛神医看过了,薛神医说,只是偶染风寒,并无大碍,吃几副药,调理几天也便好了!” 季春晖感慨道:“女婿啊,你待兰儿实在是没的说。说句不中听的,现如今的富家、官宦公子,谁没几房小妾?亲家更是有一百房。。。呵,你瞧我这张老嘴胡沁什么呢?如今你和兰儿就一个儿子,也太单点了。你要是娶个一房两房小妾,为吴家开枝散叶,我这个做岳父的绝无二话。” 吴庆却连忙摆手:“不成!我要是做那事儿,对不起兰儿!岳丈大人,我不是我爹。说实话,我爹收那么小妾,我都看不惯。得了,我先回庆逢兰牙行,等您的那三十万银子。” 季春晖道:“成,随后我就让人把银子打成德泰钱庄的庄票,送到牙行里去。” 吴庆回了牙行。不时,季春晖果然派府丞给他送来了银票。 收了这笔银子,吴庆又对牙行掌柜说道:“把茶行、粮行、还有牙行账面上的六十万银子全给我提出来,打成一万两一张的银票。” 牙行掌柜道:“公子,您提这么银子干什么?老爷知道这事儿么?” 吴庆哄骗他道:“就是我爹让我提的银子。严首辅不是告老还乡了么?我爹这个直隶巡抚的根基变的不稳。这笔银子,是要送到京里去,上下打点关系用的。” 牙行掌柜闻言,便不再问,转头去取银子了。 一天后,天福客栈。 四十名巡抚衙门亲兵涌入客栈,先清了场。徐胖子和老胡都被当作闲杂人等“请”出了客栈。 而后吴庆进得客栈,找到李子翩和贺六。 贺六瞥了一眼几十个亲兵,心中暗道:“这四十个亲兵还真是寸步不离吴庆。但愿老十一的天仙局能奏效。。。” 三人进了二楼雅间。十名亲兵竟跟着上楼,站在雅间门外守卫。 李子翩面露不悦的神色:“吴公子对我们还是不放心啊。还怕我们绑了你的票不成?进出都带着亲兵。” 吴庆解释道:“咳,前辈不知道,前一阵我让俩地痞给抢了。我家老头儿怕我再出事儿,下了严令,让巡抚衙门的亲兵寸步不离的保护我。” 贺六对李子翩说:“没事儿,这雅间的门是有夹层,包了棉花的‘清雅门’,外边的人听不到咱们说什么。” 吴庆对李子翩道:“前辈,那一百万两银子的赌本,我钻山打洞的凑齐了。我将这笔银子,全都打成了一万两的银票。” 李子翩道:“千局我已经谋划好了。咱们这回‘横贝子’,玩麻吊牌。你一个,我一个,我大哥一个。咱们三个人,你带五十万两的赌本,我和我大哥,每人二十五万。” 吴庆突然诡异的一笑:“好。那我一会儿将五十万两的银票给二位送来?” 李子翩心中暗骂:你这厮还真是个谨慎的人!你说这话,无非是在试探,想摸清我们会不会卷了你那五十万两的赌本就跑。 李子翩正色道:“不成!局还没做,就送赌本来,这不符合咱们千门的规矩!后生,你给我听好了。我这回来保定,是为了宰花源泉那傻大户的!我的猎物不是你!我知道,你说先给我们送赌本,无非是对我们不放心!想试探我!” 李子翩越说越来气,吐沫星子都喷出来了:“收起你的那套把戏吧,后生!我是周掌门的嫡传弟子。我岂能看不穿什么是试探,什么是真心实意?你要是不信任我们,那这道局,咱们就不做了!” 吴庆闻言,忙不迭的解释:“前辈,我只是道行浅,忘了规矩!真不是试探您的意思!我要是不信您,也不会去钻山打洞的凑这么一大笔银子啊!” 贺六在一旁劝李子翩:“我虽不是你们千门人,不懂你们的那些规矩。可我看得出,吴公子是真心实意跟我们合作。” 李子翩道:“罢了罢了。我且信你一次。好了,现在该由反将出面,约那花源泉出来做局了!” 吴庆自告奋勇:“我愿为前辈做一次反将,去约那花源泉!” 李子翩道:“好!你做反将,最好把这场局约在两天后!” 吴庆拍了胸脯:“前辈你就瞧好吧。” 李子翩又道:“下面说说咱们的策略。咱们先跟他打一千两一炮的码子。我是麻吊场上的码牌高手。我会尽量给他好牌,让他赢。等到他赢的差不了,咱们装输红了眼加码!从一千加到两千,两千加到五千,五千加到一万!等咱们三人输了一半儿赌本,我会给你吴公子发一副清一色一条龙!直接将咱们的本捞回来!而后再给你来一副天糊十三幺,直接二百八十八翻,赢他二百八十八万两!” 吴庆道:“这码子打的这么大,就怕花源泉那厮最后赖账啊!” 李子翩道:“没关系,这么大的码子,我到时会让他拿出银票。银票不够,用房契地契抵。再说了,你手里不是有四十个巡抚衙门亲兵么?就让他们做千门八将里的火将。花源泉要是敢赖账,咱们直接让火将出马!” 火将是千门八将中,专管动武的。贺六在一旁听着李子翩讲骗花源泉的诸种策略,心中暗道:老十一这家伙在锦衣卫当差真是屈才了。这厮简直是个天生的骗子手! 吴庆突然说:“对了。这局这么大,咱们最好再找个保定城内有名望的人做公证人。城西鲁员外可是皇亲。他的女儿是宫里的贵嫔。咱们就让他,做这场赌局的公证人吧。有他这个公证人在,就更不怕花源泉赖账了。” 李子翩一拍手:“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咱们就坐等那花源泉上钩!” 第258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五更,好险。) - 第258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五更,好险。 - 第258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五更,好险。 - 肉肉屋 第259章 加码(一更敬书友七色)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59章 加码(一更敬书友七色)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59章 加码(一更敬书友七色)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59章 加码(一更敬书友七色) 两天之后,花府,茶亭。 吴庆领着“赤力巴”李子翩、“老仆人”贺六如约前来跟花源泉打麻吊。与此同时,四十名巡抚衙门亲兵站在了花亭周围保护吴庆的安全。 花源泉朝着吴庆一拱手:“嘿嘿,吴公子,刚收了我那十一万两银子,这就等不及要送还给我了么?” 吴庆不甘示弱的说道:“花二爷,实不相瞒,今天我来这里,是打算赢回我那幅《风雨归舟图》。” 花源泉看了看李子翩和贺六,问道:“不对啊,麻吊得四个人。这还缺一人呢。” 李子翩捋了捋黏在鼻子下的大胡子,道:“捧油,你有所不知。我的这位老仆人,是打麻吊的高手。今天,他也会上桌。” 花源泉皱了皱眉头:“家里的仆人上桌?我这还是头一回见。你们主仆二人莫不是拿我花源泉当冤大头,打算打勾手玩什么花样吧?” 李子翩大笑道:“捧油,保定是你的地盘。我知道,你们中原的规矩,赌桌上玩花样,是要砍手砍脚跺小鸟的!我一会儿要是跟我的仆人耍什么花样,你剁了我的手脚鸡儿就是了。” 花源泉心里打起了小算盘:横竖这赤力巴是个西域人,在本地没什么势力。今天我真要是输了大钱,可以直接诬赖他和他仆人在牌桌上打勾手、玩花样。赖他的账!若是赢了,呵,花二爷我便照单全收。 花源泉道:“好吧!不过,他一个仆人,拿得出银子来么?” 李子翩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递给贺六:“今天他赢了算我的,输了也全算我的。” 花源泉做了个“请”的手势。 吴庆却一摆手:“稍等,咱们还要等一个公证。城西的鲁员外。” 花源泉道:“才一千两一炮儿的码子,要什么公证?” 吴庆道:“万一花二爷一会儿兴致来了,想加码呢?” 麻吊桌上加码,需要四个人全部同意。 花源泉道:“成。城西的鲁员外贵为国丈爷,在保定城办事是出了名的公道。一会儿若有人耍诈,他也能做个见证。” 不时,一头白发,七十来岁的鲁员外拄着拐杖,颤颤悠悠的进到茶亭。 四人向鲁员外见礼。 鲁员外却是一愣,打量了李子翩两眼!他以前见过李子翩!锦衣卫有担负皇宫宿卫的职责。南、北镇抚司的太保爷们,会轮番担任皇宫承天门的守门官儿。鲁员外的女儿在宫中做贵嫔。每年二月初八到三月初二,宫中嫔妃的家眷们都会到承天门外,敬送给嫔妃们家里的东西。 故而鲁员外见过李子翩两三回! 李子翩见到鲁员外,亦是一愣!他心道糟糕。怎么忘了自己今年二三月在承天门当值,见过嫔妃家眷们这件事? 幸好,鲁员外是只老狐狸。他心忖:锦衣卫专办秘密差事,我还是不要生事端、嘴舌。万一搅了人家的差事,得罪了锦衣卫,即便是皇亲国戚亦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鲁员外朝着李子翩一拱手:“原来是西域来的朋友。请坐请坐。” 李子翩松了一口气:看来鲁员外是个聪明人,没打算点破我的身份。 四个麻吊搭子聚齐。公证也到了,牌局开始。 四人“稀里哗啦”的码牌。 第一副牌,贺六、李子翩、吴庆都拿到了好牌。 不时,吴庆自摸糊了。可按照约定,上来要先让花源泉吃点好处。故而吴庆糊了牌,却装作没糊,反而叹了一声:“三筒,倒霉。这一手什么烂牌。” 麻将之道,三个人有糊不糊。第四个人必然大杀四方。 过了一会儿,花源泉推倒自己的牌,高呼一声:“糊啦!自摸鸡儿糊,一家一千两!” 李子翩嘟囔道:“哦,看来捧油今天的运气不错。我们要被你大杀特杀了。” 牌局继续,贺六、李子翩、吴庆三人有如输神附体,银子流水一般的往外淌。花源泉手边的银票堆成了一座小山。 吴庆抱怨道:“这才两圈牌,我便又输了两万两!花二爷,我有个提议,咱们是不是加码,加到两千两一番?” 花源泉是赢家,心想反正我已经赢了他们六万银子。加码也不怕他们。 花源泉道:“加就加吧!吴公子是输家,你说加码我也不能反对不是?赢了钱不敢加码,那是没种的娘们干的事。只是不知道他们两位同意不?” 李子翩亦装出一副输红了眼的架势:“加,加!码子越大,我越容易翻本!” 贺六开口道:“我们家老爷说加,我自然也同意加。” 鲁员外开口道:“既然四家都愿意加码。好,从此刻起,每番银子加至两千两!” 四人继续酣战。 吴庆手里作出了一副清一色,六十六翻的大牌。他若自摸糊牌,每家要给他十三万银子。牌桌之上,李子翩和贺六的银子,其实就是他吴庆的银子,赢了不算赢。可这一把若是自摸糊了,对门的花源泉同样要给他十三万两!等于吴庆净赚十三万两! 吴庆这副牌,单吊一张四条。轮到他摸牌,他拿起一看,正是四条! 他将那张四条拿在手里,心中踟蹰着要不要推倒糊牌。 李子翩仿佛看穿了吴庆的心思。他右手放到自己左胸口摸了摸。 这手势是千门之中的暗语,意思是:放长线钓大鱼。 花源泉在一旁催他:“我说吴公子,好手赖手,学一把快手!你磨磨唧唧等着牌下崽呢?” 吴庆心想:算了,今天跟师公已经打定了主意,给花源泉来个绝户宰!这十三万银子,跟他三百万两的家产相比算个屁? 想及此,吴庆直接将手里的四条打了出去:“四条!” 花源泉高声道:“唉!都别动!四条,糊了!对对糊!二十藩。放炮的掏四万银子!” 吴庆掏银票的时候虽然肉疼,可他心想,反正最后师公是要帮我做大牌赢回来的,四万两只算是撒出去的鱼饵。 不时,贺、吴、李三家,每家又输了五六万银子。 这回,轮到李子翩开口了:“两千银子输赢太慢了!捧油,我们西域人耍钱时喜欢痛痛快快。我看,把码子加到五千两,如何?” 花源泉赢钱赢得满面红光。他自然同意。贺六、吴庆亦点了点头。 鲁员外道:“好,四家同意。那这码子,加到五千两!” 第259章 加码(一更敬书友七色) - 第259章 加码(一更敬书友七色) - 第259章 加码(一更敬书友七色) - 肉肉屋 第260章 玉玲珑(二更我抓紧)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60章 玉玲珑(二更我抓紧)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60章 玉玲珑(二更我抓紧)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60章 玉玲珑(二更我抓紧) 四人在茶亭之中酣战了两个时辰。 吴庆越来越感觉不对劲。他和“师公”、“师公的大哥”三人加起来已经输了快六十万两银子了!本来按照约定,这个时候师公应该提出第四次加码,加码到一万两。随后师公会帮他做一副二百八十八翻的大牌,直接让花源泉倾家荡产! 可现在,师公根本没有继续加码的意思! 吴庆和李子翩交换了下眼神,那意思是:是不是该提出加码到一万两了? 李子翩却依旧拿手摸了摸左胸口,那意思是:“别急,放长线钓大鱼!” 吴庆太相信“师公”李子翩的牌技了!他觉得师公是千门掌门周一手的弟子。在牌桌上定然是牌技如神,想帮下家做什么牌,就能做出什么牌。 他没有想过,麻吊是四个人码四排长城。即便他们能控制其中三排,花源泉手里那一排长城,他们却是鞭长莫及! 说帮他做二百八十八翻的大牌,只是李子翩哄骗于他罢了! 吴庆心烦意乱,打牌也没了章法。他随手将一枚东风丢了出去。 花源泉直接从椅子上像一只大蛤蟆般蹦了起来:“慢着!糊啦!单吊东风!十三幺!四十翻!放铳的要给二十万两!吴公子,得罪啦!” 现在吴庆手里就剩下最后的二十万两银子,贺六和李子翩每人手里有大概十万两。 花源泉这一个十三幺,直接让吴庆没了赌本! 吴庆目瞪口呆!他惊呼道:“你莫不是诈糊吧?” 花源泉有些不高兴:“怎么,吴大公子难不成是玩不起耍赖?没关系,咱不是有公证人么?鲁员外,您老给看看,我是不是诈糊。” 鲁员外上前验了验牌:“一九条子,一九饼,一九万字,中发白,外带西、南、北各一张,一对儿东风做糊眼!十三幺,货真价实。并无诈糊一说。吴公子,你的确放了一个大铳!” 吴庆无奈,只好将二十万两银票交给了花源泉。 花源泉得意洋洋的点了点手里的银票。全无半点码牌再战的意思。 吴庆高声道:“码牌啊!你赢了我五十万两银子,赢了赤力巴他们三十万两。怎么,赢了八十万银子,你就要拿银子跑了?这不符合宝局的规矩!” 花源泉嘿嘿一笑:“不是我破规矩。我说吴公子,你手里已经没了赌本!我还跟你玩个鸡霸毛?没了赌本就要清场出桌,哪朝哪代这都是宝局最大的规矩!” 吴庆此刻是欲哭无泪。他看了看自己的师公李子翩。 李子翩对花源泉笑道:“捧油,你看吴公子已经输了五十万两银子了。现在停了牌局,他哭都来不及了。” 花源泉道:“好说。没了银子,想继续打,可以押房子押地嘛!吴大公子手里的商行、牙行加起来三十家,随便押出来一家,就是十万以上的银子。” 吴庆哭的心都有了:“那些商行产契、地契、房契全在我家老爷子手里呢!我是动不得的。” 李子翩指了指吴庆胸口挂着的那枚八角玉玲珑,道:“捧油们,我倒有个法子。吴公子胸口这块玉玲珑,乃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其价值不亚于那幅《风雨归舟图》,我看,就作价十万两,押在赌桌上如何?” 吴庆胸口的那块玉玲珑,本身只是下等缅玉雕刻成的,雕工也一般。值不了几个银子。可这玉玲珑却是吴家账房的钥匙!账房里的总账,关系到他爹吴书剑的生死! 吴庆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胸口的玉玲珑:“不,不,这块玉,不值钱的。” 吴庆越说不值钱,花源泉反而觉得那块玉玲珑是个稀世珍宝! 花源泉拿着一大叠银票扇着风,道:“你堂堂北直隶巡抚家的公子,天天带着这块玉,说这玉不值钱,谁信啊!不过嘛,做不做押,想不想翻本,是你自己的事儿。我先吃盏茶。你好好考虑考虑。若是将玉押在赌桌上,咱们就接着打!若是不押,那咱们就散伙儿!他奶奶的,我知道别人都说咱老花是‘花冤钱’,可这一晚,我赢了八十万银子,那些以前瞧不起咱老花的人,该高看咱一眼了!” 李子翩突然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这亦是千门暗语,那意思是:“开始耍莲子!” 耍莲子指的是千门人将不值钱的东西,以高价卖给猎物。 吴庆看到李子翩的手势,心想:莫不是师公要用耍莲子配合天仙局?将自己胸口的这块玉当作了“莲子”?我的师公啊,我这块玉虽然本身不值钱,可你哪里知道,这块玉关系到我爹的官位、性命啊! 花源泉边喝茶,边催促道:“吴公子,你考虑好了没有?” 吴庆心忖:我吴家的家底,总有个三百万两。一百万两,我倒是输得起。可爹平日里就觉得我不成器。我若今日输了三分之一的家产,日后他不得将我看成那些寻常的败家公子?横竖现在有师公在场压阵!我一定能赢的!一定能赢! 吴庆咬了咬牙,从脖子上摘下那八角玉玲珑,放在桌上:“我押了!” 公证人鲁员外道:“吴公子押玉玲珑一块,折银十万两!” 花源泉道:“得!码牌码牌,接着打!” 接下来这一副牌,吴庆上听了一条龙!这一副牌,他若糊了,可以赢回来十五万两! 吴庆的手心出了汗。他现在缺一枚六条就能糊牌。 轮到吴庆抓牌。常打麻吊的人,不用看牌,一摸牌面就能知道自己摸到了什么牌。 吴庆一摸牌,心中大喜!像是六条! 可展开一看,却是一枚九条!因为九条和六条,摸起来实在是太像了! 吴庆空欢喜一场,将九条扔了出去:“九条!” “等会儿!”贺六猛然开口! 贺六将手中的牌推倒:“不好意思,糊了!单吊九条七仙女儿!二十番!放铳的该给十万两!吴公子,对不住,你那块玉玲珑,归我了!” 花源泉笑道:“吴公子,你这回可真是山穷水尽了!赌本已经清干溜净,咱们今天这场局,就此罢了!哈哈,我说那个谁,你和你家赤力巴老爷今天一共输了三十万两。临了临了,却让你赢这么个宝贝去!也算回来一些本哇!” 第260章 玉玲珑(二更我抓紧) - 第260章 玉玲珑(二更我抓紧) - 第260章 玉玲珑(二更我抓紧) - 肉肉屋 第261章 真正的猎物是(三更,尚欠两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61章 真正的猎物是(三更,尚欠两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61章 真正的猎物是(三更,尚欠两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61章 真正的猎物是(三更,尚欠两更) 吴庆此刻已然是欲哭无泪!他猛然醒悟!眼前这位“师公”的猎物,根本不是花源泉,而是他吴庆! 千门之中,天仙局分为三阳天仙局和四阴天仙局两种。 所谓四阴天仙局,骗子会对猎物说:“我们联手,去骗一个傻子。”其实,骗子跟猎物骗“傻子”的过程,也是骗子给猎物下套的过程。最后,傻子没骗到,猎物还要被狠狠宰上一道! 输掉玉玲珑,吴庆已经清楚,自己是中了“师公”的四阴天仙局了! 吴大公子这可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恼羞成怒的喊了一嗓子:“这场宝局有诈!” 花源泉翻了脸:“我说吴公子,公证人鲁员外一直在呢!你莫不是输不起,想耍赖?告诉你,你爹虽是北直隶巡抚,可我亦有祖上传下来的三等伯爵位!在宗人府上是在册的!你要想凭着你爹的势力耍赖,我跟你上京城刑部、大理寺、都察院打官司!横竖有国丈爷做了公证,去哪儿打官司我也是稳赢的!” 鲁员外开口道:“我这个公证说两句吧。今天这场牌局,并无任何使奸耍诈的事儿发生。吴公子,你要愿赌服输!” 贺六突然开口:“是啊,吴公子,愿赌服输是历朝历代宝局上的铁规!” 吴庆怒视着贺六和李子翩。奈何他总不能告诉花源泉:他们本来是跟我说好来给你下套,宰你的。 吴庆心想:“我身边带着四十个巡抚衙门亲兵,只要出了花府,我就让亲兵抓了这两个骗子手,拿回他们手里的玉玲珑和剩下的二十万两银票。一番拷打,他们定能招供。沾了‘骗’字的赌局是做不得数的,到时候再跟花源泉打官司,要回另外八十万两。” 吴庆起身,拱了拱手:“成!我愿赌服输!今天这牌局就此停了。我先走一步!赤力巴老爷,这保定城里半夜劫道的地痞太了。我派人护送你们二人回客栈!” “赤力巴”李子翩笑了笑:“好,有劳吴公子了!” 众人出得花府。吴庆猛然朝着亲兵百户高喝一声:“这两人是骗子手!给我拿下!” 李子翩这趟来保定,是带着自己的七个帮手来的。千门八将中的脱将,专管骗局结束后帮助正将脱身。 李子翩手下的脱将,名叫雷公。此人擅长制作土雷。 雷公早就扮作一个乞丐,蹲在了花府门口。他闻得吴庆这一声喊,猛然起身,脱手甩出五枚“逃之夭夭雷”。 逃之夭夭雷,是用火药配着一些特殊的药粉制成的。 “轰轰轰轰轰”五声响过后,花府门前起了一阵烟雾,熏得吴庆和手下亲兵眼泪齐出。 待到吴庆和亲兵们睁开了眼,哪里还有李子翩、贺六的影子? 保定城北的一处废弃宅院内。 贺六和李子翩、雷公进得院子。老胡、徐胖子、李伯风已经等在了那儿。 老胡问贺六:“得手了么?” 贺六拿出那枚玉玲珑,道:“得手了!老十一真是好手段!不但让吴庆交出了玉玲珑,还让我们得了他二十万两的银票!” 李子翩笑道:“咱们费尽心机唱了这一出四阴天仙局,倒便宜了花源泉那傻大户!让他白得了吴庆八十万两银子!” 贺六道:“那八十万两,亦是北直隶百姓的民脂民膏,不能便宜了花源泉。等到咱们办了吴书剑,以追赃的名义,将那八十万两追回来就是了。” 李子翩对自己的七个千门弟兄说道:“这一回,咱们只用上了反将和脱将。劳烦各位师兄弟跑了一趟保定。你们先回京城去吧。待我回了京城,再给弟兄们送一些银子作这为场天仙局的酬劳。” 雷公拱手道:“大师哥,咱们是千道人,不是骗道人!千道人以骗富济贫为己任。将‘忠’字和‘义’字摆在心头!这一回,咱们弟兄是为了惩治贪官污吏而出手,不是为了什么银子!” 贺六情不自禁的叹道:“诸位弟兄真乃忠义之人!我代北直隶的一省百姓,谢过诸位了!” 七个千门人转身离去。 贺六对李子翩说道:“老十一啊老十一。你这厮,真是个天生的老骗子!布局之巧妙,拿捏人心之准确,让我这个做六哥的佩服的五体投地!” 李子翩道:“咳,六哥,咱们锦衣卫十三太保,各自都有各自吃饭的本事。你别忘了,我的名字倒过来怎么念?” 贺六、老胡、徐胖子异口同声的说道:“骗,子,李!” 老胡拿过那枚八角玉玲珑,问贺六:“这东西就是吴家账房的钥匙?可惜,咱们拿到了钥匙,却不知道账房的所在。” 贺六道:“别着急啊。我估摸,那吴庆绝对不敢告诉他爹吴书剑,他被骗了一百万两银子和这枚玉玲珑的事儿。有这玉玲珑在手,不怕吴庆不乖乖的找上咱们!只要他落到了咱们的手里,一个富家公子,吃不了几样大刑就要招出账房的所在!” 老胡问:“老六,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贺六道:“后日吴巡抚五十八岁大寿。咱们给他备一份重重的寿礼!” 徐胖子边嚼着一把花生豆儿,边问:“六哥,吴书剑那个贪官做寿,咱们锦衣卫给他送寿礼?也太给这厮脸了吧?” 贺六笑道:“放心,我的这份寿礼不值钱。却能气的吴巡抚呕血三升!对了,吴庆一定会带人去天福客栈找咱们,客栈咱们不能回去了。这几天,大家就委屈委屈,在这荒宅之中落脚吧。” 李伯风殷勤的说道:“我已给四位太保爷备好了被褥。” 贺六笑了笑:“难为你办事如此周道。我给吴巡抚的寿礼是一个对子。咱们这几个人当中,只有你的字还算拿得出手。来,准备笔墨纸砚,我说,你写!” 李伯风领命,备好了笔墨纸砚。 贺六说了一副贺寿的对联。众人听后,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老胡道:“我的天,吴巡抚见了这副对联,怕是真的要呕血三升了!” 第261章 真正的猎物是(三更,尚欠两更) - 第261章 真正的猎物是(三更,尚欠两更) - 第261章 真正的猎物是(三更,尚欠两更) - 肉肉屋 第262章 当王八喝烧酒福如东海(四更,还差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62章 当王八喝烧酒福如东海(四更,还差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62章 当王八喝烧酒福如东海(四更,还差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62章 当王八喝烧酒福如东海(四更,还差一更) 两日之后,北直隶巡抚衙门。 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督抚,大部分都有自己的宅子。 只有两个人,是住在衙门后衙的。一个是前任浙直总督胡宗宪,一个是北直隶巡抚吴书剑。 胡宗宪不置办宅子,是真清廉。吴书剑不置办宅子,却是假清廉。 今日是吴书剑的五十八岁大寿。巡抚衙门后衙内张灯结彩。亲兵、下人们忙不迭的搬桌椅,摆宴席,准备招待前来贺寿的各路官员。 公子吴庆满腹心事、愁眉不展的坐在后衙大厅的角落里。被人骗了一百万两、又丢了家里总账房的钥匙,这两天他没敢把这么大的一件事,告诉自己的父亲。 输了一百万两事小,那枚八角玉玲珑事大,它关系到父亲的官位和全家人的性命。隐瞒不报也不是个办法。吴庆打定了主意,今天父亲过寿,心情定然不错。不如一会儿趁着父亲心情好,把这件事告诉他。 北直隶的各道、府、州、县官儿陆续来到后衙大厅给巡抚大人贺寿。 吴书剑的管家,在后衙大厅的房梁上悬挂了一枚木头刻成的鱼。 众官啧啧称赞:“巡抚大人真是淡泊如水的大清官!这是他在用羊续悬鱼的典故,告诫咱们不要给他送贵重的寿礼!” 汉代大清官羊续做南阳太守的时候,府丞有一次送了一条鱼给他。他把鱼挂在了房梁上,直至发臭,表示自己为官清廉,不受贿赂。这正是“羊续悬鱼”的典故。 管家高声道:“诸位!我们吴巡抚说啦!今天他做寿,诸位能来,已经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他居官清廉,诸位要是给他馈赠金银古玩作为寿礼,是污了他的清誉!不过嘛,诸位都是两榜进士出身,归根结底都是文人雅士。如果大家送一些自己所作的贺寿的书法、画作,他一定会欣然接受的!” 前两年吴书剑做寿,也是这规矩。众官员们早有准备,纷纷献上了自己所作贺寿的书法、画作。 已到了拜寿的正时辰。吴书剑身着正二品大员的官服,正襟危坐在大厅中央。 保定知府季春晖道:“咱们该给吴巡抚献寿礼啦!我先来!” 季春晖首先展开一副字:“这幅百寿字,是我花了三天功夫写成的。” 众官望去,只见黄绢纸上,用一百种不同的字体,写成了一百个“寿”字。 真定知府赵廓说道:“季知府这幅字中的一百个寿字,各有千秋、字体各异、无一雷同。其中楷、隶、篆、行、草等无所不有,兼容并蓄。又有易篆、怀素体、程邈体、换鹅体等等,实在是惟妙惟肖,琳琅满目,让我等大开眼界哇!” 一众官员纷纷附和夸赞。 季春晖不失时机的叩首道:“属下季春晖,祝巡抚大人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吴书剑喜上眉梢,连忙上前扶起季春晖:“你我是亲家,何必行此大礼?” 接下来献寿礼的,是北直隶布政使黄次铮。 黄次铮的寿礼是一副对联。上联是“一肩行李,试问大明官场有几?”下联是“两袖清风,且看直隶巡抚如何?”横批:“清正廉洁”! 季春晖道:“黄藩台这首楹联,道出了咱们吴巡抚为官之清廉!做人之正值!佳作,佳作也!” 众官亦纷纷称赞。 吴书剑捋了捋胡须,妆模作样的说道:“清正廉洁,应是为官之本。可惜这些年,大明官场总有那些个害群之马,盘剥百姓,辜负朝廷!诸位定不要学那些贪官,要恪守清正廉洁的本分哇!” 河间知府吕维忙不迭的拍上了马屁:“听吴巡抚一言,真可谓是胜读十年书!诸位,我给咱们吴巡抚的寿礼,是一副《寿星骑鹿献桃图》!” 他展开自己的大作,众官亦是纷纷称赞。 众官员拍马屁、献寿礼,一共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大小官员们的寿礼献完,忽然间,大厅外响起了一个声音“大明太子太保严嵩馈北直隶巡抚吴书剑楹联一副,贺其五十八寿诞!” 严嵩虽然丢了首辅之位,嘉靖帝却准他以太子太保衔回乡养老。 这一声喊后,众官员皆望向大厅门口。大厅门口没有一人。却只有一个木匣。 吴书剑感激涕零的说道:“严阁老已经回乡养老,还挂念着我这个不成器的学生。师恩难报啊!我唯有好好做官,造福北直隶的百姓,才能报师恩于万一!” 管家将木匣拿进大厅,打开木匣。木匣内果然叠着一副对联。 吴书剑连忙道:“赶紧把对联挂在大厅的中堂位上!” 管家照办,将对联的木椽线挂在中堂位的钉子上。而后“哗啦”展开。 众官员傻眼了! 只见上联是“当王八喝烧酒,福如东海!” 下联是“戴绿帽不生气,寿比南山!” 大厅之内顿时鸦雀无声! 管家手里还拿着写着“红杏出墙”四个字的横批,没来得及挂上去。 吴书剑暴怒不已,将那木匣子摔在地上。木匣之中,有一个信封。 吴书剑打开信封,里面是自己的第八十七房小妾翠儿和府学生员王成龙勾搭成奸的供状! 吴巡抚看完这份供状脸都绿了!他将供状撕了个粉粉碎:“这是有人假借严阁老之名,污辱本官!本官清正廉明,一心为民,定然得罪了不少的贪官污吏。一定是他们写出这淫词浪语,羞辱于我!” 吴书剑的话,算是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众官员纷纷附和:“没错,定然是贪官污吏嫉恨吴巡抚!故意给他老人家的五十八大寿添堵!” 一旁的吴家公子吴庆,见自己的父亲暴怒不已,心想:完了。今天我要是告诉爹我被骗了一百万两银子和玉玲珑的事,爹不得打断我的腿?算了,还是明日再告诉爹这件事吧。 吴庆打定了主意,猛然发现自己左手边,摆着一封信! 刚才吴庆只顾盯着那幅“语惊四座”的对联,根本没注意谁把这封信放到了桌上。 吴庆打开信,上面写着:“吴公子,若想取回八角玉玲珑、百万银票,今夜午时,城西鸡鹅巷丙字号荒宅一会!若尔带任何家丁、亲兵前来,今后休想再拿回玉、银。” 落款只有两个字“师公”! 第262章 当王八喝烧酒福如东海(四更,还差一更) - 第262章 当王八喝烧酒福如东海(四更,还差 - 第262章 当王八喝烧酒福如东海(四更,还差 - 肉肉屋 第263章 账房(五更完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63章 账房(五更完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63章 账房(五更完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63章 账房(五更完成) 吴庆输了银子、玉玲珑。他正为这件事发愁呢。 读完这封信之后,他心想,即便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取回银子和玉玲珑,也要去尽力一试。 吴庆哪里知道,贺六他们的真正目标,不是银子,也不是玉玲珑,而是他这个巡抚家的公子! 入夜,吴庆壮着胆子,只身来到了信中所写的荒宅。 荒宅之中黑漆漆的,吴庆喊了一声:“师公,我来了。” 一声喊之后,荒宅里霎时亮起几十个火把。 贺六,李子翩等人走到了吴庆面前。 李子翩故意用西域腔,对吴庆说道:“捧油,别来无恙啊?” 贺六吩咐手下力士:“拿下了吧。” 几名力士一拥而上,将吴庆捆了起来。 吴庆怒道:“师公,你言而无信!你不是说,我今夜只要孤身来了这荒宅,便能取回银子和八角玉玲珑么?” 李子翩笑道:“千门中人的话,你也能信?银子,我们手里只有二十万两。另外八十万两在花源泉花二爷手里呢。我就算想还你,也只能还你二十万。至于这八角玉玲珑,是打开你们吴家总帐房的一把钥匙!账房里存着你们父子勾结官府,大做生意,坑朝廷官帑,赚民脂民膏的证据!我怎么会轻易还给你呢?” 吴庆惊讶道:“你怎么知道八角玉玲珑是账房钥匙?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子翩道:“有一件事我没有骗你。我的确是千门掌门周一手的弟子。在下锦衣卫理刑副千户,李十一,李子翩!” 吴庆闻言,脑门上沁出了冷汗。他堂堂一个北直隶巡抚家的公子,当然听说过锦衣卫的大名!他知道,自己落到锦衣卫的手里,即便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李子翩又指了指身边的贺六:“这位是锦衣卫北镇抚使,贺六爷!” 贺六道:“吴庆,你们父子的确很聪明啊。据我所知,吴书剑从不收下属的贿赂,也不贪直隶藩库中的银子。他捞银子只有经商这一条路子。表面上吴家的银子,都是你这个做儿子的经商合法所得。其实,官府采买你商行中的任何货品,都是高于市价三成、四成!这明摆着是在坑朝廷的官帑!” 吴庆辩驳道:“自古做生意,一个愿买,一个愿卖便是合法!官府愿意出高价买我手中的货,我总不能拒人于千里之外,有银子不赚!我是无罪的!我爹更无罪!” 贺六笑道:“无罪?我先给你算一笔账。保定府最近采买修易水河的沙石土料,给了你牙行三十万两银子,是先付的银款。你打算只拿出二十万两,采办这批沙石土料,然后再转手给保定府!一个来回,你便能赚十万两银子!这不是明摆着坑朝廷的官帑么?” 吴庆反驳:“我打算拿出二十九万采买沙石土料,而不是二十万两!” 贺六拍了拍手。一名力士押着一个人走了过来。这人正是庆逢兰牙行的掮客王正道——跟翠儿勾搭成奸的王成龙的父亲! 贺六道:“说,你家吴公子让你花少银子采买这一批沙石土料?” 王正道身上伤痕累累,看来贺六他们已经给他上了刑。他说道:“我家公子让我用二十万两采买沙石土料。” 吴庆怒骂他道:“王正道,你吃里扒外!” 贺六挥挥手,吩咐手下:“将王正道带下去吧。” 贺六转头对吴庆说道:“像采买沙石土料这样的生意,你们父子跟北直隶的官员这些年不知道办了少桩!哦,对了,还有,你父亲屡屡利用自己做寿的机会,大肆收受‘雅贿’,这一条,亦不算无罪吧?” 吴庆摇头:“什么雅贿、俗贿。你休要胡说八道!” 贺六笑了笑:“我替你说说吧!‘雅贿’古来有之。是官场行贿的一种巧妙法子。譬如,今天你的岳父季春晖送给你爹一幅《百寿字》,看上去合理合法,只是官员之间平常的馈赠,犯不了《大明律》中的条文。可过两天,你爹会把这幅《百寿字》,拿到自家开的古玩行里!而你的岳父季春晖,会派人拿几千上万两的银子,将这幅《百寿字》买回来!这便是吴巡抚玩的‘雅贿’把戏。” 吴庆面露惊恐的神色:“你,你血口喷人。” 老胡在一旁道:“行了老六。别跟他废话。赶紧给他上刑吧。” 贺六道:“吴庆,我再问你一遍,你们吴家这些年跟直隶官府交易的总账房在哪里?” 吴庆知道,自己如果说出来,自己和父亲定然性命难保。他咬紧牙关:“这是你们锦衣卫血口喷人!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贺六对徐胖子说:“唉,老七,这人交给你了。半个时辰后,我要听到他招供!” 徐胖子搓了搓自己的手:“得了六哥。有老十二的‘紧箍咒’在,用不了几柱香的功夫,这公子哥就得招供!” 片刻后,荒宅之中传出吴庆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尸痴”赵慈的紧箍咒果然是集历代刑具于大成者。不过两柱香的功夫,吴庆便招了供。 贺六走到奄奄一息的吴庆面前:“说吧,你们吴家的总账房到底在哪里?” 吴庆吃力的说:“在,在保定府大牢地字号甲三牢房里。” 贺六点点头:“好,我们这就去保定府大牢。你若说假话,我定让你再吃上几回紧箍咒!” 贺六和老胡等人,换上了飞鱼服。直奔保定府大牢。 众人站在保定府大牢门前,李子翩喊道:“锦衣卫北镇抚使贺六爷要查看保定大牢,速速打开大门!” 一个胖牢头来到贺六面前,他毕恭毕敬的说道:“诸位锦衣卫的上差。我这大牢是保定知府衙门所辖,我是不是先支会我们季知府一声?” 胖牢头话音刚落,李伯风便抽出了佩刀,“噌”砍在了胖牢头的右臂上:“再废话,这一刀伤的是你的皮肉,下一刀便要了你的脑袋!” 胖牢头血流如注,好在只是皮肉伤,倒也不打紧。他连忙道:“快,快给锦衣卫的诸位上差打开牢门!” 贺六皱了皱眉头。他心道:这李伯风太像刘大了。在上司面前毕恭毕敬,对待下面的人却是歹毒无比。这胖牢头刚才说的话并不过分,他倒好,上去就给了人一刀。看来今后绝对不能重用李伯风。要是重用他,说不准,今后他就会变成第二个刘大! 众人进得保定府大牢地字号甲三牢房。牢房里哪里有什么账册?只有一个蓬头垢面的犯人而已! 贺六根老胡一番查探,这牢房里也并无密室之类。 老胡道:“难道吴庆那小子哄骗咱们?” 第263章 账房(五更完成) - 第263章 账房(五更完成) - 第263章 账房(五更完成) - 肉肉屋 第264章 奇特的钥匙,奇特的账房(一更敬书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64章 奇特的钥匙,奇特的账房(一更敬书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64章 奇特的钥匙,奇特的账房(一更敬书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64章 奇特的钥匙,奇特的账房(一更敬书友南猪) 牢房之中,只有一个蓬头垢面的犯人在睡觉,哪里有什么账册? 贺六命人叫醒了那犯人,问他叫什么,关在这里久了。那犯人却缄默不言。 老胡道:“这犯人莫不是个哑巴?” 徐胖子说道:“吴庆那厮看来是没吃够苦头,来啊,带吴庆!不给他点厉害的,他就不知道马王爷下面长了几根毛!” 几名力士将吴庆拉了上来。 徐胖子上去给了吴庆两个嘴巴:“你是不是还没吃够那紧箍咒的苦头?用不用我再给你套上?” 吴庆一脸痛苦的表情:“各位锦衣卫上差,我该招的都已经招了。” 贺六走到吴庆面前:“你不是说,这间牢房是你吴家的总账房么?可这里除了一个哑巴犯人,哪里有一本账册、一页账目?” 吴庆指了指那犯人,道:“上差,我没有骗你。这犯人,就是我吴家的总帐房!” 贺六疑道:“你的意思是,总账房不是一间房子,而是一个人?” 吴庆点了点头。 徐胖子拽住了吴庆的头发:“放你娘的八字罗圈屁!这人是个哑巴!他哪里能做什么总账房?再说了,如果总帐房是人不是房子,还要什么八角玉玲珑做钥匙?” 吴庆道:“各位上差,你们把那块八角玉玲珑递给他,一切便清楚了!” 贺六将八角玉玲珑递给了那哑巴犯人。 哑巴犯人双手捧起玉玲珑,口中猛然间开始念念有词:“嘉靖四十二年四月初四。庆逢兰牙行购霉米三十万担,出账十三万两。嘉靖四十二年四月初八,河间知府衙门购庆逢兰牙行霉米三十万担,入账二十八万两。盈利十五万两;嘉靖四十二年四月十七,瑞祥号购。。。。” 哑巴犯人捧着那块玉玲珑,爹爹不休的说着各笔交易的账目。 贺六走过去,从哑巴犯人手中拿走了玉玲珑。哑巴犯人立时噤声。 贺六问他:“你叫什么?是什么人?” 犯人只拿一双浑浊的老眼看着贺六,没有应声。 贺六转头问吴庆:“说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庆招认道:“此人。。。是我千门中的师傅啊!” 吴庆将事情和盘托出。 原来,这个哑巴犯人名叫范敬中。外号“范瘸子”,是济南府一代有名的骗子手,亦是千门弟子。他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且善于心算。济南府一代的赌馆,常常闻范瘸子之名而色变。 前几年吴庆去济南游玩,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范敬中,拜在他门下学了几手千术。 两年前,范敬中对济南府的一户人家使了“绝户宰”,弄的这家人倾家荡产、家破人亡。这家人有个远房亲戚,是个在江湖中很有名的黑帮舵主,听闻此事之后,对范敬中了下追杀令。 范敬中只得抛妻弃子,跑到了北直隶投奔吴庆。 吴庆始终是北直隶巡抚家的公子,黑白两道都要给他三分薄面。他托了关系,让那黑帮舵主停止复仇。 哪曾想,黑帮舵主在范敬中出逃的当晚,已经带人杀了范敬中的一家老小! 范敬中听闻全家被杀后,直接得了疯病。从此疯疯癫癫。他仿佛变成了哑巴,任谁跟他说话,他也不搭话。 巡抚衙门后衙养一个疯子,实在不成体统。吴庆给自己的师傅在保定城内租了一处宅院。 某日,吴庆去探望疯哑了的师傅范敬中。他给师傅带去两样东西。一样是一枚八角玉玲珑。这块玉玲珑是范敬中死去的幼子所佩。一样是一本宋版的《竹林野史》,这部书是他长子生前所读。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范敬中拿到那八角玉玲珑,便开口说话了!他随手翻了一遍《竹林野史》,就能通篇背诵。 吴庆突发奇想:我的商行跟官府交易的往来账目,都是绝密。露出去是要杀头的。可既然是做生意,账又不能不记。不如将师傅范敬中的脑子当作账册。横竖他不见到这块八角玉玲珑,从不说话,也不会泄密。 于是乎,八角玉玲珑,成了打开范敬中这本“活账册”的一把钥匙。每逢吴庆跟官府有了交易,便写在纸上,拿给范敬中看,让他记在脑子里。 等到吴庆要调阅账目时,就拿着八角玉玲珑来找范敬中,让他开口,说出账目。 吴庆招认完这一切,贺六有些惊讶的问道:“既然他是你的师傅,还帮着你记录账目,你们吴家为何要将他关在这暗无天日的保定大牢里?” 吴庆道:“这是我爹的主意。大牢之中,个把疯子没人会在意。他身上装着我们吴家所有的秘密,若是住在原来的院子里,我爹不放心!大牢就不同了,有重兵把守,把他关在这儿十分安全。” 贺六命令李伯风:“拿纸笔来!这哑巴犯人开口说账目,你就记下来。” 李伯风准备好了纸笔,贺六将那块八角玉玲珑递给范敬中。 范敬中果然又开始滔滔不绝的背起了账目。。。 皮条胡同内。 白天吴书剑做寿,被那幅嘲讽他戴绿帽的对联、八十七房小妾翠儿与人私通的供状搅了。他暴怒不已。寿宴一散,他便带着亲兵来了皮条胡同找翠儿。 此刻,翠儿被吊在房梁上。吴书剑则拿着一根鞭子,“噼里啪啦”狠抽她。 这时,保定知府季春晖急匆匆的到了皮条胡同。 他找到吴书剑,道:“亲家,不好啦!” 吴书剑瞥了一眼季春晖:“什么事儿?跟天塌了一样,你这人,就爱大惊小怪!丝毫没有一任知府的沉稳可言!” 季春晖连忙道:“我的巡抚大人啊,锦衣卫的人去了保定府大牢!” 吴书剑疑惑道:“难道保定大牢里有犯人牵扯上了钦案?” 季春晖道:“牢头跟我说,锦衣卫的人,还把我女婿庆儿一同绑进了大牢!” 吴书剑猛然想起刑部右侍郎鄢懋卿前几日写给他的一封信。鄢侍郎告诉他:最近锦衣卫的人可能要找你吴巡抚的麻烦。 再联想保定大牢中的“活总帐房”范敬中和被捕的儿子吴庆,吴书剑一拍脑瓜,失声道:“糟了!祸事来了!” 第264章 奇特的钥匙,奇特的账房(一更敬书友南猪) - 第264章 奇特的钥匙,奇特的账房(一更敬书 - 第264章 奇特的钥匙,奇特的账房(一更敬书 - 肉肉屋 第265章 戕杀上差?(二更敬书友七色)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65章 戕杀上差?(二更敬书友七色)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65章 戕杀上差?(二更敬书友七色)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65章 戕杀上差?(二更敬书友七色) 兔子急了咬人,狗急了跳墙。 吴书剑知道自己的那些烂账落到锦衣卫手里会是个什么结果。他决定铤而走险。 北直隶巡抚没有兵部的调令调动不了当地卫所军,却可以调动直属于巡抚衙门的五百亲兵。 半个时辰后,吴书剑率领五百亲兵包围了保定府大牢。 贺六他们这回来大牢,只带了五十名锦衣力士。如果双方发生冲突,贺六他们定然要吃亏。 吴书剑在大牢门口高喊道:“本官乃北直隶巡抚吴书剑!何人如此大胆?冒充钦差,绑架了我儿,还骗开牢门,准备放走保定大牢中的囚犯!速速出来领死!” 贺六等人闻声,出得牢门。 吴书剑朝着贺六喊:“大胆的贼子,快快放下兵刃,本官或许能法外开恩,放你们一马。” 贺六指了指自己身上穿着的飞鱼服道:“吴巡抚,你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也忒大了些!飞鱼服,非出镇大帅、六部正二品以上堂官、锦衣卫百户以上不得擅着!你就算不认得我锦衣卫北镇抚使贺六,也应该认得我身上的飞鱼服吧?” 吴书剑命令一众亲兵:“别听这人妖言惑众!他身上的飞鱼服是假的!给我上,杀了他,本官赏银一千两,不,五千两!” 老胡、徐胖子、李子翩、李伯风、五十名力士,同时掏出自己的锦衣卫腰牌,高举过头。 贺六大喝道:“谁敢轻举妄动!锦衣卫十三太保,如今有四个站在你们面前!你们这些巡抚衙门亲兵包围保定大牢,对锦衣卫太保爷无礼,是受了吴书剑的蛊惑,我可以不追究你们!若你们敢对锦衣卫的人动刀枪、下毒手,朝廷定会将你们满门抄斩!” 五百亲兵闻言,皆有些心虚。他们也分不清到底巡抚大人说的是真的,还是眼前的“太保爷”说的是真的。 不过亲兵们人人都听过锦衣卫的威名,若真杀了锦衣卫的太保爷,他们知道会是个什么后果。 保定知府季春晖刚才一直站在吴书剑身边。此时他见风头不对,立马来了个三十六计走为上,转身溜走了。 吴书剑拽住领军的亲兵镇抚,骂道:“还愣着干什么,让你的弟兄们上啊!” 亲兵镇抚战战兢兢的说:“巡,巡抚大人,他们穿着锦衣卫的官衣,还有锦衣卫的腰牌,看上去不像是假冒的。” 吴书剑暴怒不已:“难道你连北直隶巡抚的话都不信了么?你是不是不想要自己的脑袋了?” 就在此时,两名力士搀着吴庆走出了牢门。 吴庆虚弱的朝着吴书剑喊:“爹,咱们的账目已经全都落到锦衣卫的手里了。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勾结下属,坑骗朝廷库银,顶是个杀头的罪名。戕杀锦衣卫上差,却是要诛九族的!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我的儿子、你的孙子打算打算啊!贺镇抚使刚才说了,只要咱们束手就擒、从实招来,他会放你孙子一条命!咱们吴家尚能留个后!” 巡抚公子都这么说,一众亲兵立刻明白过来,眼前的这群锦衣卫,根本不是什么冒牌货! 吴书剑闻言,没了刚才的跋扈之气。他宠爱自己的孙儿。他吴家五代单传,就那么一颗独苗。。。 “噗通”,吴书剑万念俱灰,竟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众巡抚衙门亲兵见状,全部放下兵刃,磕头如捣蒜。 亲兵镇抚壮着胆子,走到贺六面前,拱手道:“上差,我们是巡抚衙门亲兵,直接听命于吴巡抚。他让我们兵围保定大牢,我们只能照办。还请上差不要责罚我的弟兄,要杀,便杀我这个带兵的镇抚吧。” 贺六道:“想不到你一个小小的亲兵镇抚,竟然还是个爱兵如子的良将。罢了,你们都是受了吴书剑的蛊惑。我们锦衣卫又不是百姓们口传的什么嘴里喷火、屁股冒烟的怪物。我们是最讲理的,不会难为你们。” 亲兵镇抚叩首道:“谢上差不究之恩!” 贺六走到吴书剑面前:“呵,吴巡抚,不得不承认,你在捞银子方面颇有天赋。好手段啊!若不是让我拿住了你的账目,我还真不好治你的罪。你和你儿子利用手中商行,坑骗朝廷的官帑,数目骇人。你们俩是逃不掉一死了。不过放心,我会信守承诺,放你的孙儿一条生路。毕竟孩子是无罪的。” 吴书剑凝视着贺六:“你就是北镇抚使贺六?呵,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只是数次入京述职,都无缘得见你。栽在你锦衣卫六爷手里,我吴书剑心服口服。” 贺六命道:“李伯风,你速速带人抓捕保定知府季春晖。其他人,将吴书剑父子押到北直隶巡抚大堂!我要连夜细细审问他们!” 贺六在北直隶巡抚大堂,审了吴家父子一夜。账册落到了贺六手里,吴书剑、吴庆倒也没有什么好抵赖的。 黎明时分,吴家父子已将这些年勾结北直隶各道、府、州、县官员联手坑骗官帑的事,一笔一笔的全部招认。 保定知府季春晖,亦对他在任上所做的种种不法之事供认不讳。 口供到手,贺六命人将这三人带下去严加看管。 老胡伸了个懒腰:“唉,吴书剑这下算是难逃法网了。严党四大干将,胡宗宪、秦升、鄢懋卿、吴书剑,你已查办了两个。严党彻底倒台的日子,不远了。” 贺六压低声音,对老胡说:“按照你的说法,严党倒台的日子不远,等于我的死期将近。” 老胡笑了笑:“死不死的,还得看你能不能急流勇退。” 就在此时,徐胖子挺着个大肚子进到了大堂内:“六哥,吴庆输给花源泉的那八十万两银子,我追回来了。这是银票。” 说完,徐胖子将一摞银票递给了贺六。 贺六问:“八十万两银子刚到花二爷的荷包里,还没捂热乎就吐了出来,他应该不怎么高兴吧?” 徐胖子笑道:“他的确不高兴。吓唬胖爷我说:他是什么世袭的三等伯,他曾曾祖是成祖爷面前的红人。我给了他两耳瓜子,又诈唬了他两句,这位世袭三等伯立马变成了一只受了惊的老鼠。” 第265章 戕杀上差?(二更敬书友七色) - 第265章 戕杀上差?(二更敬书友七色) - 第265章 戕杀上差?(二更敬书友七色) - 肉肉屋 第266章 急流勇退?(三更敬书友daytime)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66章 急流勇退?(三更敬书友daytime)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66章 急流勇退?(三更敬书友daytime)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66章 急流勇退?(三更敬书友daytime) 三日后,永寿宫大殿。 徐阶、高拱、张居正、李春芳等人垂手侍立在大殿下。 青纱帷帐内,嘉靖帝正在看着吴书剑的供状。 不时,青纱帷帐里传出一声龙啸:“呵,真是好手段!” 随后,供状被甩出了青纱帷帐。 嘉靖帝怒道:“朕的北直隶巡抚,不是古往今来捞银子最的贪官,却是手段最为高明的贪官!他和他那个儿子,竟然将北直隶各道、府、州、县的银库当成了自家的菜园子!商行一转手货物,便能将白花花的官帑揣进自家的荷包!若给贪官们开一所国子监,吴书剑堪任祭酒一职!” 见皇上发怒,徐阶、高拱、张居正、李春芳等人纷纷跪倒。 徐阶叩首道:“启禀皇上,吴书剑坑骗朝廷官帑,是臣这个做内阁首辅的失察。请皇上治臣失察之罪。” 高拱在一旁道:“吴书剑贪狞成性,皇上切勿因为这样一个小人气坏了龙体。” 嘉靖帝叹了声:“罢了,徐阶,你有什么罪?吴书剑又不是你用的人!拟旨给贺六,吴书剑父子、保定知府季春晖无须押入京城,无须等待秋后,就地问斩!吴家家财,令贺六妥善查抄。” 徐阶道:“还有一事,请皇上明示。贺六在折子中,为吴书剑的嫡孙求情。。。” 嘉靖帝道:“锦衣卫老六都替吴书剑的孙子求情了,朕自然要卖老六个面子。罢了,放那孩子一条活命吧。” 徐阶从嘉靖帝对贺六的称谓“老六”中,听得出嘉靖帝如今是么的宠信贺六。 徐阶道:“臣遵旨。” 嘉靖帝又道:“还是老六办事得力!去了北直隶不到一个月,便揪出了吴书剑这条大蛀虫!办事得力的人,就该奖赏。另拟一道旨意,升贺六为正三品,以北镇抚使之身,暂代锦衣卫指挥使职责!” 贺六这个北镇抚使,只是正四品职位。嘉靖帝将他升为正三品,足见对他的器重程度。如果说从北镇抚使到锦衣卫指挥使,只差一步,那现在,贺六离着指挥使的宝座,仅仅相隔一小步都不到。 徐阶、高拱、张居正等人庆幸,幸亏李妃有远见,早已把贺六拉到了自己这一方。若是贺六为严嵩父子所用,如今的朝局,怕又会是另外一番情形。 保定。 贺六接到圣旨,便立即在城内设置法场,斩杀吴书剑、吴庆。 行刑之前,吴书剑朝着儿子叹息道:“庆儿,是爹害了你啊!你若生在寻常人家,或许落不到今天这番田地。” 吴庆道:“爹,人之命,天注定。怪就怪我们太贪了。” 刀斧手手起刀落,两颗人头滚滚落地。 老胡对贺六说:“人犯已经斩了。下晌,咱们该抄吴巡抚的后衙了。” 贺六笑了笑:“都说是将死之人,其言也善。他已经告诉我,他的所有银票、田契、房契都藏在了后衙的一处地方。咱们去取了便是。” 下晌,老胡跟贺六来到巡抚衙门后衙。 后衙大厅上方,横着一根硕大的房梁。 贺六命人搬来一把梯子,李伯风亲自为贺六扶梯。 贺六看了李伯风一眼:“这种粗活,让力士们做就行了。用不着你这个试百户亲自出手。” “是,镇抚使大人。”李伯风领命。 贺六攀着梯子,上到房梁之上。 徐胖子在下面开起了玩笑:“我的六哥,你这下真成了梁上君子了!” 贺六在梁上骂道:“我要是摔下来,你老七得给我做个肉垫子接住我!” 贺六一番摸索,在房梁中端找到了两个铁盒。 拎着铁盒下到地上,他将铁盒打开。 只见,一个铁盒之中,净是银票、田契、产契。另一个铁盒之中,是厚厚的一摞书信。 贺六一封一封的看着书信。其中两封信引起了他的兴趣。 一封信是刑部右侍郎鄢懋卿写的。信中鼓动吴书剑对抗内阁发出的政令。说什么“听听则以,万勿施行”。 另一封信,则是工部尚书秦升写给吴书剑的。内容跟鄢懋卿的信差不,亦是让他对抗内阁政令。且说“如今内阁皆妇人尔,我等大丈夫岂能听命于妇人之言?” 贺六将这两封信挑出来,递给老胡。 老胡看完了信,对贺六说:“老六,出来,咱们单独说两句话。” 贺六和老胡出得后衙大厅。 老胡掏出锡制酒壶,抿了口酒:“呵,有这两封信在,鄢懋卿、秦升亦要丢官罢职!严党四大干将等于让你六爷一人全都给收拾了!自此之后,严党再无翻身之日了。贺镇抚使真是立下了盖世之功哇!” 贺六笑道:“你老胡说话能不能别阴阳怪气的?我当初的尿布都是你给洗的。在我面前,你还是有屁就放,有屎就拉的好。” 老胡问贺六:“你知道,这些年皇上将严嵩当成了什么?” 贺六问:“自然是当成了肱骨之臣。不然皇上也不会让严嵩管了这么年内阁。” 老胡摇头:“错!皇上是将严嵩视作了一条咬人的狗!这些年,皇上修庙宇、求仙问道,耗费了巨额的国帑。说句大不敬的话吧,吴书剑父子再能捞官帑,也不及皇上所靡费的国帑之万一!朝中清流早就对皇上的做法不满。” 贺六接话道:“不满归不满。有严嵩这只咬人的狗立在朝堂上,那些清流言官是不敢找皇上的麻烦的。” 老胡点点头:“你老六还算是明白人。严嵩这条狗如今是死透了。清流言官们定会蠢蠢欲动,进谏皇上不要再修庙宇,不要再靡费国帑。。。皇上呢,为了让清流言官们闭嘴,定然要再扶植一条权势熏天、唯皇上之命是从的狗。徐阶、高拱、张居正他们,虽然都是官场里的老狐狸,个个老谋深算。可他们身上始终存着三分善心,还都算是良善之人。他们是不会做这条狗的。” 贺六道:“你的意思是,皇上会扶植我,做这条咬人的狗?” 老胡点点头:“不然皇上为什么要特旨加封你为正三品?现如今,你除了没有查看天字号密档房的权力,几乎是在以北镇抚使之身,行指挥使的一切职权!唉,老六啊,你记住,替皇上做一条咬人的狗,或许一时显赫。可这条狗最终一定没有好下场!我劝你,此番回京之后,寻个机会,急流勇退吧!” 第266章 急流勇退?(三更敬书友daytime) - 第266章 急流勇退?(三更敬书友daytime) - 第266章 急流勇退?(三更敬书友daytime) - 肉肉屋 第267章 徐阶的选择(四更敬崔少)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67章 徐阶的选择(四更敬崔少)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67章 徐阶的选择(四更敬崔少)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67章 徐阶的选择(四更敬崔少) 三天后,贺六回到了京城。 查抄吴书剑的家财,共折合白银近三百万两。 今年夏天湖广遭了百年一遇的大水灾,为了赈灾,国库被掏了个清干溜净。各省的秋粮税赋还有一个半月才能解入京城。徐阶的内阁唱起了空城计。贺六查抄的这一笔贪官家财,真可谓是一根救命稻草,解了内阁的燃眉之急。 永寿宫大殿内。 内阁首辅徐阶正在殿前奏对。 徐阶手里拿着一本长长的账册,他说道:“此番贺六总计查抄犯官吴书剑聚敛脏银三百万两。长城蓟州段破败不已,蓟州总兵请求拨银五十万两加以修缮;陕西大旱,陕西布政使请求拨银六十万两赈灾;安南国最近数月屡屡与我广西边军生衅,俞大猷那边,请求拨银三十万两,购买火药、炮矢,以备战端骤起。。。” 不时,三百万两脏银便全都被徐阶派上了用场。 青纱帷账内的嘉靖帝叹了一声:“哦,分了,都分了吧!无非是朕敬天的地方破一点。三清上仙降罪也是降罪于朕!与你们何干?” 徐阶心中有数,嘉靖帝这是在暗示他,拨一部分银子,扩建灵济宫。 老胡曾对贺六说,徐阶虽然是只官场的老狐狸,却是个心存良知的人。此言不虚。 徐阶没有搭嘉靖帝的话,只是叩首伏地。 国库已经空虚至此,徐阶不想看到嘉靖帝再空耗银子去修什么道观。一边是天下苍生,一边是嘉靖帝的私欲。此刻的徐阶,已经决定站在天下苍生一边! 嘉靖帝抬高了自己的嗓门:“都说是天子以天下养!三清上仙若是降罪于朕,你们这些做臣子忍心?” 徐阶知道,现在已经无法用沉默应付嘉靖帝了。他必须表明自己的态度。 徐阶拱手道:“启禀皇上,三百万两脏银,已从户部调拨下去。国库现无银扩建灵济宫!” 嘉靖帝愕然:若是严嵩做首辅,就绝不会这么说!严嵩一定会闪转腾挪,为君父凑出扩建灵济宫的银子! 嘉靖帝倒严,是因为严党的权力威胁到了他的君权。如今严嵩父子全部罢职,严党四大干将全部获罪。他猛然发现,徐阶这个新任内阁首辅的权力,已经无人制衡!无人制衡,便又会威胁到他的君权。 嘉靖帝阴阳怪气的说道:“国库没钱,朕也不能像哭闹着要糖的孩子般,跟你这个内阁首辅讨银子!” 徐阶叩首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九州万方都是皇上的。皇上说这个‘讨’字,臣只能万死谢罪。” 嘉靖帝冷笑一声:“你是死不得的!你徐首辅头上占着个‘理’字呢!朕若是让你死了,岂不是成了昏君?” 徐阶从袖中拿出一份奏折,道:“启禀皇上,六科廊言官三十余人,联名弹劾严嵩父子,请求朝廷治其贪腐大罪三,专横大罪六,结党大罪五。。。” 嘉靖帝贵为天子,脾气却是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徐阶不让他称心如意的修仙,他自然也不会让徐阶称心如意痛打落水狗严嵩父子。 嘉靖帝在自己的内阁首辅面前耍起了无赖:“严嵩已经告老,他的儿子严世藩已经去了雷州戍边。严嵩为官数十年,没有功劳,亦是有苦劳的。今后若有人再上参劾严嵩父子的折子,立斩不饶!” 徐阶震惊了!当今皇上,竟然睁着眼睛说瞎话? 朝野上下都知道,严世藩根本没有去雷州戍边,而是半路偷跑回了老家江西分宜县,整日在分宜县城招摇过市,喝花酒、赏妓女。这是官场之中众人皆知的事。锦衣卫、东厂耳目遍天下,皇上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可他竟然说严世藩已经去了雷州戍边? 徐阶知道,他耗费苦心,斟字酌句让六科廊言官们上的这道折子废了。 不仅是这封折子,皇上旨意已下,今后,任何人都不能再参劾严嵩父子! 徐阶不能抗旨,他只能叩首道:“臣遵旨。” 有时候,徐阶常想:自己拼尽全力辅佐的这个皇帝,真的是古往今来第一圣明的皇帝么?呵,怎么看,当今皇上跟圣明这两个字也攀不上关系。 徐阶悻悻告退。 入夜,贺府。 贺六去了北直隶一个月,他和妻子白笑嫣可谓是久旱逢甘霖。 一番酣战过后,白笑嫣枕着贺六的手臂:“我觉得胡老伯的话说的对。皇上现在是有意在扶植你。等你的权势熏天的时候,他会将你推到台前,做另一个严嵩!六哥,你还是急流勇退吧。犯点小错丢官罢职也好,告老还乡也罢,横竖咱们手里有的是银子。去江南,带着香香、忠儿过咱们的富家翁日子没什么不好的。” 贺六道:“人生在世,拿起容易,放下难啊。何况我手中拿着的,是整个锦衣卫!我也想急流勇退。严党已倒,最近徐阁老在朝堂上没少跟皇上对着干。司礼监的吕芳不阴不阳,居心叵测。高拱又是狼子野心。朝廷里如今是波诡云谲啊。身在风波中心,我的前途未卜。为了你和香香、忠儿,我也得躲到朝堂之外去。只不过,用什么法子才能恰到好处的脱身,需要细细思量一番。” 白笑嫣说:“我倒有个法子。你知道鄂国公常怀因么?” 贺六道:“常怀因是大明开平王常遇春的后人。这人三十来岁,仗着祖勋,在京中飞扬跋扈,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 白笑嫣道:“常怀因的夫人前一阵跟我打了几场麻吊。她无意中抱怨,自己的丈夫老去京城头号妓馆百花楼寻欢作乐。我看你啊。。。。” 白笑嫣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交待了一番。 贺六听后感慨道:“夫人你可真是女中的张良、刘基!” 突然,香香抱着枕头,惺忪着睡眼闯进了爹娘的卧室。 “娘,香香刚才做了个噩梦。香香要亲亲抱抱,香香要跟你一起睡。”香香可怜巴巴的说道。 贺六心中庆幸,幸亏刚才办事之时,香香没进来。 白笑嫣披着衣服走下床,爱怜的将香香抱住,放在床上,又转身去看了看卧室中小床里的忠儿有没有尿床。 贺六骂香香道:“你都八岁了,胆子还这么小。” 香香搂着贺六的脖子:“爹。香香刚才梦见家里着火了。可吓人了。” 贺六皱了皱眉头,这可不是什么吉兆。 第267章 徐阶的选择(四更敬崔少) - 第267章 徐阶的选择(四更敬崔少) - 第267章 徐阶的选择(四更敬崔少) - 肉肉屋 第268章 金蝉脱壳(一)(五更敬刚吃的西瓜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68章 金蝉脱壳(一)(五更敬刚吃的西瓜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68章 金蝉脱壳(一)(五更敬刚吃的西瓜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68章 金蝉脱壳(一)(五更敬刚吃的西瓜) 嘉靖四十二年夏末。六科廊、大理寺、都察院数十名言官上折,劝谏嘉靖帝驱逐神汉道士,停止耗费国帑修建道观、宫殿。 永寿宫大殿之中,嘉靖帝愤怒了! 嘉靖帝将一份又一份的奏折摔在了地上。侍立在青纱帷帐旁边的司礼监掌印吕芳、秉笔黄锦忙不迭的叩头。 嘉靖帝一声龙啸:“反了!都反了!都打量着严嵩不在了,没人能收拾得了他们了,是嘛?” 黄锦拱手道:“皇上,奴婢以为,您不必跟这些蠢直的酸文人置气。皇上虔诚敬天,上天会赐下恩泽,普惠大明的数万万子民。这些蠢货不懂这个道理。他们的本意是好的。只不过他们太过蠢直。。。” 一旁的吕芳拽了拽干儿子黄锦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再说话。 嘉靖帝怒道:“黄锦,你为何要吃里扒外,向着那群清流言官说话?他们都指着朕的鼻子骂朕了!你这个司礼监秉笔如今兼任东厂督公!东厂是干什么吃的?你是干什么吃的?” 吕芳连忙口头,道:“皇上,黄锦年纪轻,见识浅薄。您切勿。。。” 嘉靖帝怒吼一声:“闭嘴!朕看,黄锦是管不好东厂的!今后,东厂交给司礼监秉笔陈宏去管!你不替朕办事,有人替朕办事!” 司礼监掌印吕芳共有四个干儿子。这四人便是司礼监的四秉笔。其中性子最不像干爹吕芳的,便是他旁边的“弥勒佛”黄锦。 吕芳为人心狠手辣、阴毒无比。黄锦却是性格敦厚、朴实。 四秉笔中,性子最像吕芳的,正是嘉靖帝所说的陈宏。此人的恶毒手腕,宫中太监尽人皆知。 嘉靖帝圣旨已下,吕芳和黄锦叩首领旨谢恩。 嘉靖帝又道:“让锦衣卫的老六入宫见朕!” 半个时辰后,贺六来到了永寿宫大殿。 一进大殿,贺六遍看到了散落满地的折子。 嘉靖帝命道:“老六,将这些折子,一份一份的捡起来!” 贺六照办,不时,他就将几十份折子一一规置好,摆在地上。而后他跪倒在折子旁边。 嘉靖帝道:“老六,你们锦衣卫的职责便是监察百官不法情事!上这几十份折子的官员中,有没有横行不法者?如果有,给朕抓一批,杀一批!” 贺六愕然:果如老胡所言,皇上如今将我当成了第二个严嵩!第二条咬人的狗!这些官员们上折子谏言皇上驱赶神汉道士,勤俭治国,珍惜国帑。这本身并没有什么不对。皇上竟然授意锦衣卫惩处这批言官?! 贺六沉默。 嘉靖帝冷笑一声:“呵,最近臣子们上永寿宫大殿御前奏对,怎么都爱缄口不言?徐阶是这样,高拱是这样,张居正是这样,你锦衣卫老六也是这样!难不成你们都吃了哑药?” 贺六知道,嘉靖帝此言一出,他必须开口表明自己的态度:“启禀皇上,民间有谚语曰: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上折子的官员数目众,其中必不乏心存不轨之徒。” 嘉靖帝又是一声冷笑:“呵,那你就替朕,把那些脏了心的鸟全都找出来!下去吧!” 贺六出得永寿宫,他知道,如果他真的去对付那些清流言官,那他手上就将沾上永远洗不干净的血! 贺六对自己说:是时候用笑嫣想出的那条计策了! 贺六回到了北镇抚司,首先找到了徐七徐胖子。 贺六问:“我让你打探的事情,你都打探清楚了么?” 徐胖子附到贺六耳边,耳语一番。 贺六点点头,转头找到了老胡。 老胡笑道:“皇上今天让你进永寿宫,是为了让你惩治那些上折子的清流言官吧?” 贺六微笑着说:“是,皇上让我抓一批,杀一批。” 老胡收敛笑容,认真的说道:“老六,你记住,宁惹赃官,莫惹清流!因为清流时时刻刻占着个‘理’字!” 贺六压低声音说道:“我自然清楚这个道理。昨儿我跟你说的那件事,今晚咱们就去办!” 入夜,贺府。 贺六和老胡各自换了一身绸缎衣服,二人披红挂绿,俨然是一副浪荡子的打扮。 贺六将嘉靖帝所赐的平安符挂在脖子上。又将锦衣卫北镇抚司的腰牌揣好。 白笑嫣给自己的丈夫递上五千两的银票。 贺六皱了皱眉头:“用不了这么银子吧?” 白笑嫣捂着嘴偷笑:“我的北镇抚使大人,百花楼是京城中有名的销金窟,你以为现如今逛窑子便宜么?” 贺六摇摇头,苦笑一声,揣起了五千两的银票。 老胡道:“走吧!我今天也来个老夫聊发少年狂!” 二人出了宅子,直奔京城之中最有名妓馆,百花楼。 进得百花楼,老鸨殷勤的招呼道:“哎呦,二位爷看着眼生,第一次来啊!姑娘们招呼着!” 贺六瞪了老鸨一眼,怒道:“我是什么身份?少拿寻常的粉头糊弄我!” 老鸨三教九流什么人没见过?她知道,可能是遇到找茬的了。她给大厅里“站桩”的几个壮汉打手使了个眼色。壮汉打手们立刻紧紧盯着贺六。 贺六冷笑一声:“怎么?老不死的,你想拿这几个傻柱子吓唬我?” 贺六和老胡同时一拂袍袖,露出二人腰间锦衣卫的腰牌。 锦衣卫的腰牌在二人腰间晃晃荡荡。老鸨识字,知道上面写着的是“锦衣卫北镇抚司”。 她连忙道:“哎呦,原来是锦衣卫的二位大爷!这话怎么说的。我可不敢在锦衣卫面前。。。” 贺六摆摆手:“少特娘跟我废话!我早打听清楚了!你们百花楼最出名的两个女子,一个叫杏花,一个叫桑姑。据说这两个女人,只需一柱香的功夫便能让男人欲仙欲死!今晚,让杏花伺候我,让桑姑伺候边上这位胡大爷!” 老鸨面露难色:“按理说,二位大爷瞧得上杏花、桑姑是她们的造化。可今晚不巧,她们着实是没福伺候你们二位。” 贺六不耐烦的掏出那张五千两的银票,甩给老鸨:“怎么,怕我们没钱?睁开你的狗眼瞅瞅,这银票上写着少两?” 第268章 金蝉脱壳(一)(五更敬刚吃的西瓜) - 第268章 金蝉脱壳(一)(五更敬刚吃的西瓜 - 第268章 金蝉脱壳(一)(五更敬刚吃的西瓜 - 肉肉屋 第269章 金蝉脱壳(二)(一更敬书友南猪)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69章 金蝉脱壳(二)(一更敬书友南猪)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69章 金蝉脱壳(二)(一更敬书友南猪)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69章 金蝉脱壳(二)(一更敬书友南猪) 自古姐儿爱俏,鸨儿爱钞。何况贺六甩给老鸨的不是什么不值钱的户部宝钞,而是实打实的五千两银子? 老鸨摸索着那五千两的银票:“二位锦衣卫大爷,杏花和桑姑,今晚真的没缘伺候二位。实不相瞒,常公爷今晚已经包下了她们二人。” 贺六皱了皱眉头:“常公爷?哪个常公爷?” 老胡在一旁笑道:“京城之中还有哪个姓常的国公?无非是常怀因那二傻子。” 贺六冷笑一声:“我当是谁呢!走,咱们上去,让常怀因那二傻子滚蛋!跟锦衣卫的太保抢女人,谁借给他的胆子?” 贺六和老胡说完径直往楼上闯。 老鸨子发了急:“二位锦衣卫大爷啊,你们可不能上去啊。” 贺六一挥手,将老鸨子推到一边。 百花楼梅字号卧房里,鄂国公常怀因正搂着杏花和桑姑喝虎骨泡的壮身酒,准备一会儿酣战一番呢。 “夸嚓!”梅字号卧房的门被人踹开。贺六和老胡闯了进来。 常怀因大怒道:“你们是什么人?瞎了你们的眼,敢坏本公的好事儿?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贺六道:“知道,你不就是鄂国公常怀因么?你曾曾祖是开平王常遇春。” 常怀因这种承袭开国爵位的勋贵,如今在京城之中虽然地位高贵,却没有什么实权。可谱儿还是要摆的,毕竟他的曾曾祖常遇春当年是跟洪武爷磕头拜过把子的。 常怀因道:“知道就好!冲撞国公爷,视为违礼!来啊,给我拿下!” 老胡慢悠悠的从绿色绸服的袖管里掏出一柄小巧的弗朗机火铳:“我说国公爷,你忘了?你今天是嫖宿,根本没带家兵来。拿下?你准备让这两个粉头女表子拿下我?” 常怀因自然知道弗朗机手铳的厉害之处。他拱了拱手:“二位今天是来者不善啊。敢问你们是哪条绿林道上的,是来找我讹银子的么?” 贺六掏出了腰牌:“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贺六。这位是我们锦衣卫的指挥左佥事胡三爷!” 常怀因一听眼前的二人是锦衣卫,立马换了一副高傲的神色:“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锦衣卫的贺老六、胡老三。你们知不知道,你们锦衣卫的祖师爷毛骧,当初只是我曾曾祖手下的一员偏将而已。。。” “噗通!”常怀因话还没说完,贺六便飞起一脚踹中了他的前胸! 常公爷生的肥头大耳,身材臃肿,哪里是贺六的对手?他捂着胸口,躺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呻吟不已。 贺六道:“还不快滚?” 这位鄂国公倒是深谙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他捂着胸口,起身跑了。刚跑到门口,他转头喊了一嗓子:“你们给我等着!” 杏花和桑姑这两个粉头,吓得瑟瑟发抖。 贺六道:“你们不要害怕。我们给了你家老鸨五千银子,够包你们两天了吧?去,拿酒菜去。” 老胡笑道:“你怎么知道二位姑娘包两天需要五千两?刚才我侄儿媳妇还说你不知道逛窑子的行市呢。” 贺六白了老胡一眼:“咱俩这回是过万花丛而不摘一朵。怎么,要不来个假戏真做,上旁边再开一间卧房,让这俩姑娘陪你睡觉?” 老胡捋了捋胡须:“去你的吧。当年顶风尿三丈,如今顺风泚一鞋。如今我下面那货,怕是连个鸟儿都吓不住了,何况两个如花似玉的狐狸精?” 贺六和老胡对坐,喝酒聊天,杏花和桑姑则伺候在一边儿,斟酒布菜。 半个时辰后,常怀因领着十几个狐朋狗友,气势汹汹的闯进了卧房。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大明开国元勋之后。 常怀因骂道:“你们两个锦衣卫的兔崽子!别以为你们是皇上的家奴我们就动不得你!你们睁开狗眼看看,站在你们面前的,有一个国公,两个二等侯,四个三等伯。五个镇国中尉。。。” 贺六头也不抬的将自己胸口的平安符摘了下来,拍在桌上:“哦?诸位好高的身份啊。我这儿有样东西。你们看了之后,若还想跟我们茬架,我们便奉陪到底。” “什么鸟东西?!”常怀因骂骂咧咧的走上前来。 看完平安符,他傻了眼。他一挥手,对着一群狐朋狗友说:“男子汉大丈夫,为了两个女表子争风吃醋,传出去算怎么回事儿?得了得了!看在他贺六的夫人跟我家夫人关系不错的份儿上,咱们只当这是一场误会。弟兄们,撤!” 常怀因领着一众狐朋狗友出得卧房。 魏州侯徐宣城问:“老常,你怎么回事儿?说好了来教训教训锦衣卫那俩货。你怎么怂了?” 常怀因道:“你们知道他刚才给我看的是啥?那是万寿帝君钦赐的平安符啊!” 贺六和老胡在百花楼一待就是两天。白天喝酒,晚上二人靠着桌子睡觉。两个粉头则睡床上。 永寿宫。 嘉靖帝问吕芳:“贺六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那些上折子辱骂君父的言官,抓了没有?” 嘉靖帝问起贺六,吕芳大喜过望。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吕芳一直想将锦衣卫重新变成东厂的奴才。奈何前有陆炳,今有贺六,都是强势之人,根本不会听东厂的差遣。 吕芳现在正巴不得整倒贺六呢! 他拱手道:“启禀皇上。锦衣卫并未抓捕任何言官。” 嘉靖帝怒道:“什么?贺六是怎么办差的?让他入宫!” 吕芳叩首道:“启禀皇上。此刻贺六怕是入不了宫。” 嘉靖帝问:“怎么回事?” 吕芳道:“新任东厂提督陈宏禀报。贺六、胡三两天前大闹京城百花楼,为了两个粉头与鄂国公常怀因争风吃醋,殴伤常公爷。此刻他们还在百花楼中拥香搂玉呢。” 嘉靖帝大怒:“一个锦衣卫北镇抚使,一个锦衣卫指挥左佥事,竟然做出这等下流之事?” 黄锦突然拿着一份折子,进到大殿之内:“启禀皇上,新任大理寺少卿王世贞送来了一份折子。参劾锦衣卫北镇抚使贺六、指挥左佥事胡三不顾官体,于妓院之中争风吃醋。殴伤国公。说‘观其德行,此二人实在不配享如此高位。’王世贞建议皇上对他们降三级任用。” 第269章 金蝉脱壳(二)(一更敬书友南猪) - 第269章 金蝉脱壳(二)(一更敬书友南猪) - 第269章 金蝉脱壳(二)(一更敬书友南猪) - 肉肉屋 第270章 金蝉脱壳(三)(二更敬书友少琪)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70章 金蝉脱壳(三)(二更敬书友少琪)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70章 金蝉脱壳(三)(二更敬书友少琪)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70章 金蝉脱壳(三)(二更敬书友少琪) 王世贞刚刚从青州兵备道任上调进京。他跟贺六、老胡的关系不错。上折子参贺六、老胡,是因为白笑嫣昨日给他捎了封信。。。 嘉靖帝大怒道:“贺六、胡三该死!不去办皇差,却去那腌臜地方睡婊子,还殴伤了大明的公爵!” 吕芳不失时机的插话道:“奴婢这就让陈宏带东厂的人拿下他们。” 嘉靖帝问黄锦:“黄锦,你怎么看?” “弥勒佛”黄锦虽然被罢了东厂督公的位子,可依旧是司礼监四秉笔之一。洪武爷虽然曾立下过太监不得干政的规矩。可大明开国两百年,这规矩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再说,锦衣卫是皇上的家奴。处置贺六、老胡不算政事,只算皇帝的家事。 黄锦开口道:“启禀皇上。奴婢以为,贺六、胡三这事儿干的是挺荒唐的。不过他们这两年屡破大案,为朝廷立下过汗马功劳。这两人这回是失德而已,并未犯下什么天大的罪过。大理寺少卿王世贞说得对,将他们降职使用也便是了。” 吕芳闻言,脸都绿了,他暗骂:锦儿啊锦儿,你可坏了干爹的大事了! 吕芳为人虽然阴险毒辣,可黄锦自六岁入宫,就认了吕芳做干爹。吕芳对他还是存了三分父子之情的。 嘉靖帝想了想,道:“嗯。他们既然不愿意为朕效力,就不要留在北镇抚司了!降三级,滚去南京锦衣卫留守衙门,做闲散官儿去吧!” 黄锦道:“北镇抚使、锦衣卫左佥事降三级,到南京锦衣卫,应该是做镇抚使、副镇抚。还请皇上明示,是否将胡三降为南京锦衣卫镇抚使,贺六降为南京锦衣卫副镇抚?” 嘉靖帝不耐烦的摆摆手:“你看着办吧。” 黄锦道:“奴婢这就去传旨。” 两个时辰后,百花楼。 五十名东厂幡役闯了进来,屏退闲杂人等。黄锦拿着一道黄封子圣旨,进到百花楼。 他自嘲的想:问君能有几愁,无过太监上青楼。我黄锦六岁就没了根,哪能想到,三十六岁的时候还能到这妓院走一遭? 贺六和胡三见宣旨的来了,二人连忙出得卧房,带着一身酒气跪倒在黄锦面前。 “有上谕。胡三、贺六失德。嫖宿百花楼,殴伤鄂国公。观其德行,实不配其官职。现将胡三降为南京锦衣卫留守衙门镇抚使。贺六降为南京锦衣卫留守衙门副镇抚。限三日内离京赴任,不得有误!” 贺六和老胡闻言,心中俱是乐开了花。 可表面上,二人还是挂着一副如丧考妣的表情:“臣领旨谢恩。” 黄锦宣完了旨意,埋怨贺六道:“六爷。你也太荒唐了些!你知不知道,东厂现在不归我管了。新任督公陈宏那刻薄货,乌眼鸡一样盯着你们呢!娘的,也怪了,东厂知道这件事不稀奇。大理寺少卿王世贞是怎么知道的呢?他的折子上的倒是快,一点回旋的余地不给你们留。” 贺六道:“谢黄公公如此体恤老六。大理寺是三法司之一。亦有监督天下官员的职责。王少卿也只不过是尽自己的职责罢了。他这人公私分明。私底下我们是朋友。对公,他一向是公事公办。” 黄锦又转头抱怨老胡:“我的三爷。人家六爷正值壮年,到这烟花柳地泻火也就罢了。你一个六十的老头儿跟着来裹什么乱?光能亲亲摸摸,不能办实在事儿,跟太监找对食一样,有意思么?” 老胡捋了捋胡须,笑道:“黄公公怎么不知道我不行。我是老当益壮,老而弥坚。” 黄锦怒道:“你这老头是煮的熟的鸭子,煮不烂的嘴!行了行了。南京锦衣卫不比北京锦衣卫,没甚实权。南京镇守太监柳亭春是我的同门师兄弟儿,跟我关系不错。你们到了南京,若是遇上难事儿,可以去找他!” 贺六由衷的感慨道:“黄公公真乃敦厚之人。” 黄锦道:“我是皇上的奴婢,你们锦衣卫是皇上的家奴。都算是皇上的人。既是一家人,就该相互帮衬。好了,旨意宣完了,我该回宫了。” 黄锦走后,老胡和贺六回了贺府。 一进府,二人便狂笑不已! 白笑嫣问:“你们俩怎么了?跟吃了蜜蜂屎一样?” 贺六笑道:“赶快收拾行李!你知道皇上怎么处置我们?他把我们全都降职到南京锦衣卫了!本来我还担心,皇上一怒之下,会不会把我和老胡流放了!这下好了,咱们可以随心自在的去江南做闲云野鹤喽。” 入夜,贺府来了一位客人。 这客人是户部尚书,张居正!贺六连忙将张居正迎进了客厅。 贺六问张居正:“张部堂,您怎么来了?” 张居正道:“右春坊的朱希孝告诉我,皇上将你贬到了南京。你要走了,我岂能不来送送?” 贺六哀叹道:“唉,都怪我一时糊涂,干了这荒唐事。好在皇恩浩荡,只是将我降职。。。” 张居正摆摆手:“老六,都是明白人,就别云山雾罩的说这等糊弄外人的话了吧?你高明啊!不愿意卷入如今波诡云谲的政潮之中,耍了一招金蝉脱壳。此刻你心里应该已经乐开了花吧?” 贺六收敛刚才那副如丧考妣的神情,笑道:“我的那点伎俩,果然瞒不过明察秋毫的张部堂。” 张居正道:“我知道,你是不愿意替皇上惩治那些给他谏言的忠臣。所以才出此下策。你的本意是好的。可你想没想过,你贺六不替皇上惩治那忠臣,皇上可以扶持一个赵六、钱六、孙六、李六!那些上折子劝谏皇上的人,迟早是要遭殃的。” 贺六给张居正到了茶:“张部堂,我知道,您是心怀家国天下的好官。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的前任、现任官儿中,跟您最像的是胡宗宪。在您这样的人面前,我没必要藏着掖着。我不是杨炼,没有舍生取义的勇气。我真要是替皇上惩治了那些忠臣,手上将沾上永远洗不干净的脏血。迟早是会遭报应的。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我的妻儿,我只能这么做。” 第270章 金蝉脱壳(三)(二更敬书友少琪) - 第270章 金蝉脱壳(三)(二更敬书友少琪) - 第270章 金蝉脱壳(三)(二更敬书友少琪) - 肉肉屋 第271章 张居正的野望(一)(三更敬书友钟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71章 张居正的野望(一)(三更敬书友钟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71章 张居正的野望(一)(三更敬书友钟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71章 张居正的野望(一)(三更敬书友钟心耿耿) 张居正拿起茶盅,喝了口茶道:“老六,天下能有几人有杨炼那样舍生取义的勇气。不但你没有,我也没有。对了,你刚才提到胡宗宪。我想起了胡宗宪至交,当世名医李时珍。” 贺六道:“李先生如今正云游四方,为编纂那本旷世医书《本草纲目》寻找各样草药。” 张居正放下茶盅,道:“李先生是神医。可惜啊,下医医病,中医医人,上医医国。即便是华佗、扁鹊再世,也只能做个中医而已。” 贺六道:“张部堂,这我就不懂了。一个国难道会像人一样得病么?” 张居正正色道:“这是自然!我大明朝如今已是病入膏肓!老六,朝廷这些年是什么情形,你应该清楚。朝政举步维艰,国库捉襟见肘,说轻一点,民生艰难。说重一点,民不聊生!” 说及此,张居正站起身,附到贺六耳边,压低声音道:“老六,大明朝如今已是病入膏肓!岂不闻百姓有言,嘉靖,嘉靖,家家干净?!” 贺六闻言色变。自己虽降到南京锦衣卫了,可南京锦衣卫亦算皇上的家奴。堂堂的户部尚书,竟然在皇上的家奴面前说出“嘉靖嘉靖家家干净”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或许,这是因为张居正已经把他贺六当成了自己人? 张居正坐回到椅子上,道:“老六,你知道大明朝的病根在哪儿么?” 贺六想了想,回答:“忠直公杨炼曾对我说过,国事倾颓如此,全因严党擅权,严嵩以贪狞党羽治天下。” 张居正摇了摇头:“如今严党倒了。四大干将全数去职,严嵩父子远在江西分宜,已然成了死老虎。朝局有所改观么?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了么?恐怕没有吧!杨炼是一个有勇气的忠臣。可他眼界有限,还是没有看透真正的病根在哪里。” 贺六拱手:“那敢问张部堂,您认为咱大明的病根在哪?” 张居正叹了口气:“视国如家,一人独治。玩弄朝臣于股掌,视黎民百姓为一个可可少的数字。为一己私欲,信用神汉方士,寻仙问道,靡费国帑。亲奸臣、远贤臣。或许,这便是大明朝的病根吧!” 贺六震惊了!张居正竟然说当今皇上是大明病入膏肓的病根? 贺六道:“张部堂。你的这些话,若是传了出去。怕是要挨千刀万剐的凌迟大刑。” 张居正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张居正自诩善于看人。你贺六不是那种告密的小人。” 贺六摇头:“您要知道,锦衣卫,本就是为了告密而设的。” 张居正称赞贺六道:“没错。历代锦衣卫中的指挥使、镇抚使,大都是为了功名利禄,不惜出卖忠臣的告密小人。唯有两人,与那些人不一样。一个是病故的陆炳,一个是你,贺六。你是一个心怀家国的良善之人。” 贺六苦笑一声:“张部堂也太高看我贺六了。” 张居正又道:“你就莫要谦虚了。咱们接着说病根的事儿。朝廷之事,无非在于一个‘权’字。大明自开国以来,权分三种。君权、臣权,奴权。奴权又分宦权、卫权。君权一直跟奴权联手排挤臣权。说句不好听的,历代皇上,都是在以家奴治天下。” 贺六道:“这是实话。如今皇上广为派遣镇守太监、监管太监到各地。掌握当地军政大权,那些正堂的巡抚、总督,手里的权力一半儿都被太监们拿去了。这的确是以家奴治天下。” 张居正喝了口茶,侃侃而谈:“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侯商周。夏朝商朝便是只有君主,没有百姓的天下。夏桀之时,天下百姓活不下去,都存了跟君王同归于尽的心。到了商朝,纣王视百姓如两脚羊,肆意鱼肉,于是商亡。天降孔子,教仁者爱人。又降孟子,替上天在人间道出了‘民为本,社稷次之,君为轻’的万古至理!秦朝不尊孔孟,三世而亡。。。” 贺六笑道:“张部堂今天这是来给我上国子监的史课的。” 张居正道:“没错。我的史课还没上完,你别打岔。到了汉文帝,真正明白了孔孟之道的精髓。君臣共治,以民为本。我华夏才第一次有了太平盛世,史称文景之治。唐太宗君臣共治,又有了贞观之治。在那之后,朝代更迭。但凡君臣共治,以民为本,便天下太平。君权独治,不顾小民生计,便衰败亡国。” 贺六道:“张部堂的意思是,要治大明朝的病根,唯一的良药就是君臣共治、以民为本这八个字?” 张居正点点头:“正是如此。唯有这八个字,能让天下太平。可惜,洪武爷开国。立下酷法对付贪官。减轻百姓税赋。有大德行于百姓。但太祖爷时,亦给大明种下了天大的隐患。他居然下令,将孟子牌位搬出孔庙。这就是不认同‘民为本,社稷次之,君为轻’的万古至理。行君权独治,视内阁百官为仆役。庭杖要打便打,钢刀要杀便杀。锦衣卫横行,以家奴治理天下。将两京一十三省的黎民苍生视作朱家一姓之私产。” 贺六道:“张部堂,别说了。再说下去,我会觉得你有谋反之心!” 张居正摇头:“谋反?谋反也只不过是再建一个王朝。五百年必有王者兴,亡,百姓苦,兴,百姓亦苦!要想让天下百姓都过上好日子,唯有君臣共治、以民为本、变法革新一途!” 贺六笑道:“变法?呵,您要是跟皇上提什么变法,估计皇上会赏您一百庭杖。” 张居正道:“的确。当今皇上是不会允许朝廷变法的。对了,刚才的话,我还没说完。大明传至今日,已历一十一帝。当今皇上二十年不上朝,明里痴迷修仙问道,暗中操纵一君独治。用严党震慑有良知的清官忠臣。一意搜刮民脂民膏。上梁不正下梁歪,皇上都是贪财好货,下面的官员能不争相效仿?于是乎,民不聊生,饿殍千里,嘉靖嘉靖,家家干净!” 说到此,张居正竟然鼻头一酸,眼中挤出了两滴眼泪。贺六知道,张居正的眼泪,是为黎民百姓而流的,并无半分虚情假意。 第271章 张居正的野望(一)(三更敬书友钟心耿耿) - 第271章 张居正的野望(一)(三更敬书友钟 - 第271章 张居正的野望(一)(三更敬书友钟 - 肉肉屋 第272章 张居正的野望(二)(四更敬书友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72章 张居正的野望(二)(四更敬书友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72章 张居正的野望(二)(四更敬书友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72章 张居正的野望(二)(四更敬书友阴十七) 张居正擦了擦眼泪,终于道出了今晚真正的来意:“裕王本性敦厚贤良,爱民如子。大明朝廷若要一改前非,君臣共治,以民为本,变法图强,只有裕王继位才能做到。到裕王继位那一天,我希望你能重新出山,辅佐贤明的君主。” 贺六道:“您刚才不是还说,锦衣卫的权力是‘奴权’,是阻碍君臣共治的么?我可是做了二十年的锦衣卫啊。” 张居正摇头:“老六。话已说及此,我也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要君臣共治、以民为本、变法革新,我们将面对一个无比强大的对手。这个对手的名字,叫天下皇族、天下士族!有些对手,我可以用光明正道去对付。有些对手,却只能让你这样的人,用旁门左道去对付。” 贺六半嘲不讽的说道:“说了半天,您还是把我当成了旁门左道。” 张居正道:“只要能让天下太平,光明正道如何?旁门左道又如何?二者殊途同归。你刚才说,你觉得我有谋反之心。告诉你吧,我这人的野心,比贪银子的严嵩父子要大,比正德朝谋反妄图篡位的宁王亦要大!我的野心便是:让天下的百姓,都过上衣食富足的好日子!” 贺六被张居正的话所感染:“张部堂,天下百姓会有衣食富足的那一天么?” 张居正道:“会有的!老六,此去南京,你要韬光养晦。裕王登基之日,便是你起复回京之时!卫权,只有交给你这样的人,裕王才能放心,我,才能放心!” 贺六拱手,正色言道:“张部堂,为了普天下的老百姓。到了需要我挺身而出的那一天,我一定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张居正转身,走向院门。 贺六凝视着张居正离去的背影,心中感慨。他是个好官,也是个好人,更是个能臣!忠直公杨炼,只是好官、好人,却不是能臣。从这点上说,杨炼赶不上张居正的百分之一。 白笑嫣走进了大厅,问:“张部堂走了?” 贺六点点头:“走了。” 白笑嫣又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贺六叹了声:“唉,他跟我说的那些话,到死,我也不会对任何人泄露半个字。这个任何人,包括你和老胡。” 永寿宫大殿内。 黄锦正跪在在青纱帷帐边上,给嘉靖帝捶腿。 大殿之内,跪着一个不到四十岁,面色煞白,一脸奸相的太监。此人正是新任东厂督公,陈宏! 嘉靖帝问:“这一回,你都抓了哪些人?” 陈宏道:“启禀皇上。抓了户科给事中刘方原,都察院御史王伦,大理寺左寺孙殿臣。。。。一共十八名官员。” 陈宏所说的那些官员,正是上折子劝谏嘉靖帝珍惜国帑,停止兴修庙宇宫殿,驱逐方士神汉的那一批清流言官。 嘉靖帝问:“你是怎么处置他们的?” 陈宏道:“各杖则三十至六十不等。” 嘉靖帝又问:“死人了么?” 陈宏道:“奴婢该死,东厂掌刑的番役下手太重,杖死了四人。” 嘉靖帝挥挥手:“罢了,出去吧。” 黄锦在一旁对嘉靖帝说:“皇上,陈宏也忒毒辣了些。那些言官虽然蠢直,却也罪不至死啊。” 嘉靖帝转头,对黄锦说:“记住,今后在司礼监,你不要跟陈宏斗。他太狠,你斗不过他的。朕用他,就是用在一个狠字上。” 黄锦敦厚仁善,没有少花花肠子。司礼监四秉笔中,嘉靖帝最为疼爱的,其实还要数黄锦。 嘉靖帝问道:“贺六出京了么?” 黄锦答道:“圣旨是限三日离京。今天才第二天。想必贺六还在家里打点行装呢吧。” 嘉靖帝叹了声:“那天朕正在气头上。竟然中了他金蝉脱壳之计!” 黄锦问:“金蝉脱壳?奴婢不懂,贺六做着权势熏天的北镇抚使,为何要脱什么壳,去南京做个无权无势的副镇抚?” 嘉靖帝道:“你当然不懂。你要是懂了,你就不是黄锦,而是吕芳、陈宏了!告诉你吧,这叫大杖受,小杖走!贺六这人聪明着呢!罢了,他不想为朕所用,朕也不能勉强他。这几年,他的确给朕办了不少的事,也得罪了不少的人。现在他没了权,那些人未免要找他的麻烦。你以你的名义,给南京镇守太监柳亭春去封信。让他照顾好贺六一家。” 黄锦实话实说:“皇上,这封信,奴婢已经写了。” 嘉靖帝皱了皱眉头:“你好大胆子,没有旨意,竟敢托人照顾一个犯罪降职之人。” 黄锦道:“皇上,奴婢这人胖。可肥胖不等于愚蠢。谁是忠臣,谁是奸臣,奴婢心里明白着呢。奴婢不想看到忠臣受委屈。” 嘉靖帝叹了声:“你太敦厚了。迟早,你的这份敦厚会害死你的!” 这时候,吕芳进到大殿内:“启禀皇上,贺六、胡三降职。北镇抚使和指挥左佥事的位子空了出来。不知皇上。。。” 嘉靖帝挥了下手,打断了吕芳的话:“十三太保里的老五,随扈千户韩五办事很得力。让他继任指挥左佥事吧。至于北镇抚使,吕芳,你觉得朕该让谁做?” 吕芳心中大喜。要知道,刘大明里是严党的人,暗中却是吕芳派到锦衣卫中的内应。 吕芳道:“启禀皇上。刘大合适。” 嘉靖帝问:“为什么?” 吕芳侃侃而谈:“其一,刘大现任锦衣卫指挥左同知。接任北镇抚使是合情合理的事儿;其二,刘大之前就做过几年北镇抚使,不至于履新时手忙脚乱;其三,刘大是内阁李春芳李阁老的女婿,重用他,就等于是在向李阁老彰显皇上的恩宠。” 嘉靖帝猛然开口:“其四,刘大是你吕公公的人,对吧?呵,行了,遵你们的旨意,让刘大继续兼任北镇抚使吧!” 吕芳闻言色变:眼前的这位主子爷实在太可怕了!他有时好像一无所知,有时又好像无所不知。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吕芳连连叩首:“皇上这样说,奴婢倒要万死了!刘大是皇上的家奴,并不是谁的人。。。” 嘉靖帝不耐烦的挥了挥袍袖:“行了,去宣旨吧!” 第272章 张居正的野望(二)(四更敬书友阴十七) - 第272章 张居正的野望(二)(四更敬书友阴 - 第272章 张居正的野望(二)(四更敬书友阴 - 肉肉屋 第273章 惹了不该惹的人(五更敬全体书友们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73章 惹了不该惹的人(五更敬全体书友们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73章 惹了不该惹的人(五更敬全体书友们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73章 惹了不该惹的人(五更敬全体书友们) 嘉靖四十二年立秋,贺六、老胡雇了一辆马车,带着白笑嫣、香香、忠儿赶赴南京。 秋高气爽,风轻云淡。出得京城,一路上净是落叶飘絮,景色美不胜收。 贺六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他双手作枕,斜靠在马车沿儿上:“终于做了闲云野鹤了。” 老胡在一旁道:“你做得了一时闲云野鹤,做不了一世闲云野鹤。看如今大明的气数,皇上龙御归天也就是这三两年间的事了。等到裕王继位,你还不是得乖乖滚回北镇抚司?” 贺六脱了鞋,边在马车上喝酒,边扣着自己的脚丫,笑道:“喝着酒,扣着脚,舒服一时是一时吧。” 香香捏着自己的鼻子:“爹,你脚好臭。比臭豆腐还臭呐!” 白笑嫣训斥贺六:“穿上你的鞋!熏坏了我的小忠儿可怎么办?” 老胡掀起马车的窗帘,欣赏着窗外的景色,猛然间,他压低声音道:“不好,有人跟着咱们!别是想暗害咱们吧?” 白笑嫣边哄着忠儿,边说:“胡老伯不要紧张。那是北五省阴帅赵飞虎手底下的弟兄。你跟我们家老六这几年得罪了那么人,我总要提防有人在路上对咱家人下手。我给了赵飞虎一万两银子,六十名好手,会一路护送咱们到扬州。到了扬州,是漕帮丁三脚的地盘。丁三脚会派人接替赵飞虎的人,护送咱们去南京。” 贺六朝着老胡努了努嘴,半开玩笑的说:“瞧见没有,我这位续弦夫人,是堪比戚夫人的女中豪杰呢。” 老胡道:“那我倒要问了。到了南京,又由谁保护咱们的周全?” 白笑嫣道:“自然是南京镇守太监柳亭春啊。这里有黄公公写给他的信,我又给柳公公准备了三万两的见面礼。黄公公的面子和银子摆在那儿,柳公公定然不会让咱们在他的地盘上出事儿。” 洪武爷殡天前有遗训:太监不得干政,违者凌迟。 大明立国近两百年。宫中的太监、甚至历代皇帝都将洪武爷的遗训忘了个一干二净。 自洪熙年起,朝廷派遣太监到各边镇任“镇守太监”。他们的职责是监察各地卫所军不法情事,故而又称“监军太监”。 镇守太监手中,握有一千到三千人不等的监军亲兵。由于有向皇上秘折专奏的权力,地方官畏之如虎。 南京、大同、甘肃、徐州、福州的五位镇守太监,被称为“五大镇守太监”。五大镇守太监监管地方军务,都是老资格。即便是司礼监四秉笔亦要给他们几分薄面。他们在当地,称得上是权势熏天。 南京镇守太监柳亭春,更是有监察南京留守六部各衙门的职责。是南京地面不折不扣的土皇帝。 贺六笑道:“夫人啊,你好大的手面。一份见面礼就三万银子。” 白笑嫣叹道:“若是能买到咱们全家老小在南京的平安,别说三万两,就是三十万、三百万两也值了!” 京城到南京,走水路不过二十天的行程。贺六他们却是走陆路,一路游山玩水。整整走了三个月。直到入冬才慢吞吞的到了南京。 一到南京,白笑嫣便买了一处三进大院作为宅邸。又买了十几个使唤丫头、婆子。 香香已然八岁,到了识字明理的年纪,白笑嫣又给她请了一位告老的翰林做先生。 一切安排妥当,贺六和老胡来到南京锦衣卫留守衙门。 如今,老胡是南京锦衣卫的正职。贺六是副职。南京锦衣卫的第三把交椅,则是千户赵灿。 这赵灿四十来岁。是吕达的把兄弟。两年前,贺六查办了江南私盐案,弄得吕达到广西边塞喝风。 吕达调任广西后,本来是赵灿代行镇抚使职权。熬了两年,按照规矩,好容易该正式接任镇抚使了,上头却派来了什么胡三爷、贺六爷。 赵灿心里对贺六、老胡存了九分的恨意。 他心忖:横竖这两个货是被降职到南京的,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南京是我的地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我定要给他们好看。 贺六、老胡进到衙门大堂。整个锦衣卫衙门空荡荡的,大堂之中,只有千户赵灿一人。 老胡问:“你是何人?” 赵灿昂着头,朗声答道:“在下南京锦衣卫千户赵灿。” 按理说,千户见到镇抚使、副镇抚是要磕头行礼的。这是锦衣卫的家规。可赵灿哪里有半点下跪的意思? 贺六问:“南京锦衣卫有五百员额,怎么到现在没人上差?” 赵灿笑道:“弟兄们不知怎么了,全都请了病假。” 贺六和老胡相视一笑。他们心中清楚,这是赵灿在给他们下马威! 赵灿又一拱手道:“实不相瞒,今日我亦是带病而来!还请二位海涵。我要回家养病了!” 说完赵灿大步离去。 贺六和老胡守着空荡荡的衙门一天。傍晚,二人下了差,带着黄锦的信直奔镇守太监府。 镇守太监府内。柳亭春看了黄锦写给他的信后,道:“咱们都是自家人。放心,到了南京,凡事有我!” 贺六从怀中掏出一张三万两的银票,递给柳亭春:“柳公公,这是一点见面礼。” 柳亭春见了银票喜上眉梢:“这是怎么话儿说的!一见面就让六爷破费!这两京一十三省,谁不知道六爷、三爷的大名?你们虽惹恼了皇上,暂时屈身于南京城。可总有一天,皇上还是会启用你们这样的能人的。还是那句话,在南京,万事有我!” 出得镇守太监府,贺六和老胡回了宅子。 入夜,贺六跟枕边的白笑嫣说了赵灿今天故意刁难他和老胡的事儿。 白笑嫣闻言嗔怒:“一个小小的南京锦衣卫千户,充其量不过是个鱼虾鳖盖。也敢在堂堂锦衣卫六爷面前撒野?” 贺六倒是反过来劝白笑嫣:“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白笑嫣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放屁,忍一时得寸进尺,退一步变本加厉!” 几天后,千户赵灿的妹妹赵兰北上京城。京城之中,裕王府正在选秀女。朝野上下都知道,裕王迟早要继位,到时候,王府秀女便能成为宫中的嫔妃。故而百官争相将自己的女儿献到裕王府甄选。赵灿亦不能免俗。 白笑嫣托人,往京城送了一封信。 半月之后,赵家妹子甄选第一轮便被刷了下来。理由竟是“腋下有巨臭”! 这是一条忒狠毒的理由。赵家妹子别说做嫔妃了,今后便是想嫁个门当户对的郎君都难。 又过了十几天,赵灿的大侄子入京参加国子监的入学大考。 白笑嫣往京城送了第二封信。 赵家侄子压根连考房都没进,就被赶出了国子监。国子监祭酒给出的理由是:“此子品行不端。绝不能成为天子门生。” 千户赵灿猛然发现,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贺六、老胡虽然是虎落平阳,却依旧有着令人畏惧的余威! 再加上镇守太监柳亭春找到了赵灿,将他斥责了一番。自此之后,他再也不敢在贺六、老胡面前说半个不字! 南京锦衣卫本就是闲散衙门。贺六、老胡没什么正经差事。整日里饮酒、钓鱼。 白笑嫣则忙着照顾忠儿和香香。一家人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时光如水,一晃两年过去。 第273章 惹了不该惹的人(五更敬全体书友们) - 第273章 惹了不该惹的人(五更敬全体书友们 - 第273章 惹了不该惹的人(五更敬全体书友们 - 肉肉屋 第274章 两年后的朝局(一更开启第九卷《青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74章 两年后的朝局(一更开启第九卷《青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74章 两年后的朝局(一更开启第九卷《青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74章 两年后的朝局(一更开启第九卷《青砖案》) 两年后,嘉靖四十四年春。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南京城外的一条小河旁,贺六和老胡各自拿着一根鱼竿,悠闲地在河边钓着鱼。 已经十岁的香香,采了一大捧野花,一朵又一朵的插到老胡的耳根上。 香香笑着说:“胡爷爷,你现在可真美啊。简直就像是下凡的仙女儿。” 贺六提了提自己手里的鱼竿:“香香别闹你胡爷爷了,吓跑了鱼,咱们今天晌午可要喝西北风了。这趟来河边,你娘什么干粮也没带。只带了一口锅。” 远处,白笑嫣正领着两岁的小忠儿,在野花丛里抓蝴蝶。她一身白衣,这两年了几分成熟妇人的韵味。 春风和煦,贺六抬起头,惬意的享受着初春温暖的阳光。 老胡猛然喊道:“老六,出大事儿了!好像有一尾大鱼上钩了!” 贺六起身,焦急的喊道:“先溜一阵!可别脱了钩儿!咱们今天的午饭全指望它了!” 老胡头上沁出了汗珠,不断的提拉鱼竿,溜着那尾“大鱼”。 终于,老胡猛然向后一甩鱼竿,喊道:“来吧!上岸来!” 香香听到喊声,跑了过来:“有鱼了?” 老胡甩上来的不是鱼,而是一只两巴掌大的乌龟。 香香捧腹大笑:“胡爷爷,这就是你钓上来的鱼?一会儿咱们炖它一锅王八汤?您老啃鳖盖儿,香香吃肉。” 老胡垂头丧气的说道:“娘了个蛋的。这小畜生的壳儿太硬。你胡爷爷我可啃不动。放生了吧。” 香香闻言,捡起乌龟,放到了水里:“小乌龟啊小乌龟。等你长大了我们再来吃你。” 这时,小河东边响起一阵马蹄声。一个身穿飞鱼服的汉子打马朝着贺六、老胡这边狂奔。 来的人,是锦衣卫百户,李伯风。 李伯风下马,跪地就给贺六和老胡磕头:“六爷,三爷。伯风来看你们了!” 贺六指了指李伯风身上的飞鱼服:“跟着徐胖子混的不错嘛。这才两年功夫,就穿上上飞鱼服了。” 李伯风拱手道:“属下是六爷的人。不管暂时跟着哪位太保爷办差,属下都不敢忘了这一点。” 贺六道:“起来吧!坐。” 李伯风倒是不客气,直接在贺六身边席地而坐。 老胡问:“伯风,你这趟来南京是来办差的吧?” 李伯风点点头:“南京吏部有个员外郎跟自己的儿媳妇扒灰,有伤风化,被人参劾,惊动了皇上。皇上下旨,让咱们北镇抚司锁拿他进京。” 贺六将一个茶壶放在李伯风面前:“没带茶碗。对着嘴,自己喝吧。” 李伯风拿起茶壶“咕咚咕咚”灌了两口,而后一抹嘴唇。 贺六随口问道:“最近朝局怎么样了?” 李伯风叹了声气:“唉,朝局糟的很。您也知道,去年皇上下了旨意:‘内阁大小政令,咸经司礼监披红,方可生效。’这一道旨意,直接架空了徐首辅、高阁老、张阁老他们。现在司礼监掌印吕公公,俨然是影子内阁首辅。司礼监四秉笔,俨然是影子阁员。” 老胡道:“别管谁架空了谁,只要一心为皇上办差、为朝廷出力也就是了。” 李伯风摇头:“三爷、六爷。在你们二老面前,我无需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官话。为朝廷出力?那些个阉党,除了会拉帮结派,大肆在朝野中安插自己的亲信,大捞银子,他们还会干什么?司礼监五个人,除了黄锦黄公公是出了名的弥勒佛,忠孝仁善。其余的,个个都不是什么善茬子!现在京城的官员们私下里都在说,倒了严党,又出来个阉党。大明朝的百姓甚至比以前还要苦!” 老胡道:“我听说皇上似乎对司礼监的人很满意啊。” 李伯风道:“皇上当然对司礼监满意!皇上想建道观,随口一暗示,司礼监便从国库调拨上百万的银子。皇上想修殿宇,司礼监立即下令工部、户部掏银子,征民夫。。。司礼监是事事遂皇上的愿,可对于民间疾苦,却是不管不问。” 贺六问:“咱们锦衣卫怎么样了?” 李伯风抱怨道:“锦衣卫?操!快成了东厂的奴才了!如今北镇抚使刘大掌着本卫大权。刘大是一个劲舔东厂督公陈宏的屁股。东厂让他干什么,刘大就干什么。东厂的番役,简直敢骑在咱们穿飞鱼服的脖子梗上拉屎!” 老胡插话:“刘大如此不顾锦衣卫的体面,何二爷及诸位太保就没有怨言么?” 李伯风道:“别提了。何二爷、陆四爷、韩五爷、徐七爷、王八爷、薛九爷、严十爷、李十一爷、赵十二爷、齐十三爷。这十位太保爷,天天在背地里戳着刘大的脊梁骨骂。可骂又有什么用呢?刘大这厮不知怎么的,牵上了司礼监掌印吕芳这条线。司礼监现在权倾朝野,有那群阉党支持刘大,太保爷们也没奈何。” 老胡在一旁道:“司礼监那群太监就折腾吧。把大明朝折腾亡了,看他们怎么办。内阁徐、高、张他们也不知是干什么吃的。手底下一群两榜进士,竟然斗不过那些没了根的人。” 贺六意味深长的说:“有时候,‘等’这个字是最聪明的办法。徐高张他们是在等呢。严嵩没了,皇上扶持吕芳,是为了将吕芳推到台前,替他去收拾那些上折子找别扭的言官。” 李伯风道:“六爷您圣明!现如今,六科廊、都察院、大理寺的言官们谁敢上折子说皇上一丁点儿的不是?两个月之前,都察院御史孙甑上了道折子,跟皇上说朝天观已经修缮过六次了。今年就不要再修缮了。您猜怎么着?当天夜里,东厂督公陈宏亲自带两百番役杀光了孙甑全家!理由是孙甑谋反!孙御史有什么错?他只不过是用嘴说说话,用笔写写字。他说的话,正是满朝文武想说的话!” 贺六倒吸一口凉气:“杀光了孙御史全家?陈宏这厮也太狠了点吧?” 李伯风道:“您不知道?京官儿们给陈宏起了个外号,叫‘疯狼公公’。不是疯狗,而是疯狼!因为狗远不及狼狠毒!” 老胡道:“呵,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对了,我干儿子冯保怎么样了?司礼监那几个货,最近没找他的茬儿吧?” 李伯风道:“那倒没有。冯公公一心一意照顾皇长孙,对于外面的事是不管不问。皇长孙现在一刻也离不开他。司礼监要敢找冯公公的茬儿,李妃娘娘会找司礼监拼命!” 贺六道:“罢了。伯风,你还有差事,没什么事儿,你就去办你的差去吧。” 李伯风拱手道:“六爷。北司、南司的十位太保爷托我给您带话。希望您能出山,重掌锦衣卫,收拾局面。否则,东厂吞并锦衣卫是迟早的事儿。” 贺六拉了拉鱼竿,道:“我出不出山自己又说了不算。那得看皇上的意思。你回去转告诸位太保爷,循理循法办差,别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抓到把柄。邪不压正,总有一天,那些魑魅魍魉要魂飞魄散的!” 李伯风闻言,拱手行礼,转身走了。 李伯风一走,贺六猛然感觉鱼竿有异动。一番提溜,竟钓上一尾两三斤重的大鲤鱼。 老胡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呵,这可是吉兆啊。老六,你出山的日子恐怕不远了。” 第274章 两年后的朝局(一更开启第九卷《青砖案》) - 第274章 两年后的朝局(一更开启第九卷《青 - 第274章 两年后的朝局(一更开启第九卷《青 - 肉肉屋 第275章 一块青砖引发的血案(两更,书友加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75章 一块青砖引发的血案(两更,书友加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75章 一块青砖引发的血案(两更,书友加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75章 一块青砖引发的血案(两更,书友加下工会,锦衣令) 江西,分宜县。 严嵩已然八十五,患上了老人常得的癔症。口溜涎水,话都说不利索。严家成了他儿子严世藩做主。 严嵩神志清醒时,一再提醒儿子严世藩:“你始终算是个逃犯。皇上法外开恩,不追究你逃回家的事,是看在爹和他三十年君臣之情的份儿上。你切忌不要在县城里招摇过市。徐阶、高拱、张居正那些人,时时刻刻都盯着你呢。” 严嵩一病,严世藩便将他的话抛在了脑后。 严家父子掌控朝野年,贪墨的脏银何止千万?这么银子在手,严世藩这两年只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大肆贿赂司礼监掌印吕芳。他心中清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如今朝廷是吕芳吕公公说了算。要想买自己的平安,就要给吕公公好处。 过年过节,严世藩派人给吕芳送银子;吕芳做寿,严世藩派人送银子;吕芳乔迁新居,严世蕃派人送银子;就连吕芳的小对食儿过生日,严世藩亦屁颠屁颠的送上大把的银子。 不仅是吕芳,除了黄锦,司礼监其他几个秉笔亦没少受严世藩的好处。 吕芳甚至托人给严世藩带话:“有司礼监在,没人敢动你小阁老。” 这句话给严世藩吃了定心丸。于是乎,他开始干第二件事:在分宜城中大肆买地,扩建严家宅邸。 严世藩认为: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做了这么年官儿,赚了这么银子。现在回乡了,不盖个胜似永寿宫的大宅子,怎么对得起这些年的案牍劳神? 既然是盖房子,就要雇佣民夫。 分宜县城并不大,只有一万人。 严世藩竟雇佣了四千个民夫!分宜县城里的壮年男人,几乎都跑去给严家盖房子了。因为严嵩给的工钱不低,比种地要划算的。 按理说,一个逃犯整天敲锣打鼓的盖房子,官府应该管。 然而,上到司礼监、下到江西布政使衙门、按察使衙门、袁州知府衙门、分宜县衙门,全都被严世藩打点过了。几乎所有官员都对严世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几乎不等于全部。 袁州府新来了一个推官,此人名叫郭谏臣。他人如其名,是个敢说话的清流。 推官主管袁州一府的司法,这日,他骑着马,到下属的分宜县视察讼狱。 一进城郭谏臣就惊呆了!全县老少,扶老携幼,箪食壶浆的在修一座宏伟无比的府邸。说是府邸,其实远没有宫殿二字贴切。 郭谏臣问路边的一个老者:“乡亲们是在修谁家的房子?” 老者答道:“当然是修严家的房子了。除了他家,谁能有这等气派?” 郭谏臣震惊了。早就听说严世藩没有去雷州戍边,而是跑回了分宜老家。一个逃犯,竟然在老家如此招摇?大修府邸? 郭谏臣走到工地边上,想要记下严家新宅的占地田亩,看看严家是不是有违制的嫌疑。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严家雇佣的这四千民夫里,自然有些个爱寻衅闹事的刁民。 郭谏臣身旁,十几个民夫壮汉正趁着吃午饭休息的当口,掷骰子耍钱。 “大,大,大。” “小,小,小。” 他们吆喝的声音很大,郭谏臣转头看了他们两眼。 哪曾想,为首的壮汉猛然起身,对郭谏臣高声喝道:“你愁啥?” 郭谏臣心想,我堂堂一府推官,看你们几个民夫几眼是瞧得起你们。你们还敢炸毛? 于是乎,郭大人怒斥那壮汉道:“瞅你咋滴?” 壮汉冷笑一声:“呵,你再瞅一个试试?” 郭谏臣怒道:“试试就试试!” 壮汉闻言,顺手抄起一块垒墙用的青砖,砸向郭谏臣。 “啪嚓!”青砖不偏不倚,砸中了郭谏臣的脑袋。 郭谏臣脑袋上立刻挂了彩。 他知道,跟一群刁民没什么道理可讲。他找到了工地上管事儿的严家管家,严贵。 郭谏臣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对严贵说:“我是袁州府推官郭谏臣。你们严家雇佣的民夫无辜寻衅,砸伤了我的脑袋。。。”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儿。严贵跟着严嵩父子在京城里什么高官大吏没见过?一个府推官,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严贵道:“砸了就砸了。你想怎么样?” 郭谏臣道:“我这趟来没带差役,你立即找人绑了他们,送到袁州府大堂。” 严贵攒了口吐沫:“啊呵呸!老子在京城见过少大官?六部堂官、出镇大帅见到老子都要客客气气的。你一个屁大点的芝麻官竟然敢对我指手画脚的?你算个什么东西,赶紧给老子滚。不然,老子让人再赏你几砖头!” 郭谏臣在刁民、恶仆面前,没有任何道理可讲。他只好满腹屈辱的离开了分宜县城,回到了袁州府衙。 郭谏臣摸索着脑袋上的血迹,实在气不过。可他官儿太小,无权直接给皇上递折子。 他想起了自己的好友:南京都察院留守衙门御史林润。 南京都察院御史虽然是闲散官儿,却有给皇上递折子的权力。 郭谏臣将自己的遭遇写了一封信,托人捎给林御史。 林御史是徐阶的门人。他看了信,义愤填膺。一个逃犯雇佣的民夫,竟敢如此张狂,殴伤朝廷命官?!一个逃犯的家奴,竟敢如此猖狂,辱骂一府推官?!一个逃犯,竟敢如此猖狂,大肆购买土地,修建家宅?! 林润连夜写了一封弹劾严世藩的折子,差人递上京城。 江西,分宜县。 严世藩乔迁新居,心里高兴。跟自己的心腹幕僚罗龙文喝起了大酒。 酒过三巡,严世藩醉醺醺的对罗龙文说:“徐阶和他的狗学生邹应龙,害得我和我爹丢了官。总有一天,我要取了这二人的首级以泻心头之恨!” 侍立一旁的严府下人中,有一人是裕王府右春坊派入的内应。 内应将严世藩的这句酒话,写在了一张纸条上,飞鸽传书到了京城。 一块青砖引发的血案,一句酒后混言,即将要了严世藩的命。 第275章 一块青砖引发的血案(两更,书友加下工会,锦衣令) - 第275章 一块青砖引发的血案(两更,书友加 - 第275章 一块青砖引发的血案(两更,书友加 - 肉肉屋 第276章 嘤嘤怪徐阶(三更。书友加下工会,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76章 嘤嘤怪徐阶(三更。书友加下工会,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76章 嘤嘤怪徐阶(三更。书友加下工会,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76章 嘤嘤怪徐阶(三更。书友加下工会,锦衣令) 内阁首辅徐阶相信一条至理:对于奸佞,一定要赶尽杀绝。绝对不要给他们留东山再起的机会。 西苑内阁值房,徐阶手边放着一本奏折,一个纸条。 奏折内容是南京都察院御史林苑参劾严世藩逃回老家,招摇过市,大修家宅,纵容家奴,殴伤朝廷命官。 纸条,则是右春坊探子记录的严世藩酒后狂言:我定要取徐阶与邹应龙首级,以泄心头之恨。 徐阶陷入了沉思:皇上两年前已经下令,任何人再弹劾严嵩父子,定斩不饶。 且如今司礼监的太监们,已经掌控了朝局。严世藩这两年对司礼监的人大加贿赂。司礼监一定会帮严世藩。 林御史的这道折子如果按照规矩,经司礼监之手递给皇上,那林御史必然会人头不保。 徐阶是只老狐狸。他想出了一个办法。这个办法有些无赖。他自嘲的想:对付无赖的君父,作为臣子我也只能用无赖的法子。 西苑内阁值房离永寿宫很近。徐阶信步走到永寿宫大殿外。 司礼监掌印吕芳挡了徐阶的驾:“徐首辅,皇上正在睡午觉。任何人都不得扰了他的清梦。” 徐阶闻言,没有回话,直接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一个堂堂内阁首辅,竟然哭的眼泪鼻涕齐出,哀嚎之声响彻云霄。 吕芳连忙问:“徐首辅,你哭什么?小点声,皇上在午睡呢!” 徐阶闻言,哭声更盛! “呜呜呜,嘤嘤嘤,嗷嗷嗷。”徐阶这六十的老头儿,用上了自己能够想到的一切的哭法。 大殿之内,嘉靖帝被徐首辅的嚎啕大哭吵醒。 嘉靖帝大怒道:“外面是谁在嚎丧?” 一旁伺候的黄锦走到大殿门口一看,回身禀报道:“皇上,是徐首辅在哭呢。” 嘉靖帝道:“堂堂内阁首辅,怎么如此不顾及体面?让他进来。” 徐阶被黄锦和吕芳搀进了永寿宫大殿。 进到大殿,徐阶“噗通”跪下,嘹亮的哭声再次响起:“啊呜呜呜,嗷嗷嗷,嘤嘤嘤。” 徐阶尖利的哭声,让嘉靖帝头皮一阵发麻:“别哭了,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你倒是说话啊!” 徐阶抹了抹鼻涕眼泪,抽泣着说道:“皇,嗝,皇上。臣请求您派锦衣卫和东厂的人保护臣。救臣的性命!” 嘉靖帝一头雾水:“你的意思是,有人要杀你?你是内阁的首辅,除了朕,谁敢杀你?” 徐阶一边继续抽泣,一边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严世藩。” 嘉靖帝有些奇怪:“严世藩要杀你?” 徐阶哭诉道:“呜,皇上,当初上折子参劾严世藩贪污工部银款的,是臣的学生邹应龙。严世藩就此记恨上了臣。他最近在老家分宜县放出话来,要派人来京城,取臣和邹应龙的首级!臣幼年之时被狗咬过啊,胆子小的很。如今臣已六十有二。本想着风烛残年为皇上效些犬马之劳。听到这个消息后,夜不能寐,每晚做噩梦!皇上啊,严世藩不会真的派人来杀臣吧?都说锦衣卫和东厂的人武功了得,他们应该能保住臣的命吧?” 最近一月,嘉靖帝午睡之前,必要吃灵济宫道士新近炼制的什么“三宝飞升丹”。说来也怪,嘉靖帝只要一吃这丹药便会狂躁易怒。只有午睡片刻,才能消了药劲。 徐阶来永寿宫嚎丧的时机找的很准。 嘉靖帝闻言暴怒不已:“混账!朕看在往昔跟严嵩的情分上,没有严惩严世藩。他竟想谋害朕的首辅?这是跟朕打擂台呢!” 嘉靖帝这一怒,便忘了两年前自己曾经下旨:任何人不得再参劾严嵩父子,违者杀无赦。 徐阶见火候差不了,从怀中掏出了南京都察院林润的奏折。 “皇上!严世藩不仅意图谋害臣。他还从雷州逃回了老家分宜,招摇过市,大肆修建宅邸,指使刁民、恶仆,殴伤朝廷命官。”徐阶终于亮出了刀子。 嘉靖帝看了折子,直接将折子摔在了地上:“严世藩其心可诛!吕芳,立即派东厂的人,前去江西分宜县捉拿严世藩!” 徐阶闻言,心中大骇:吕芳收了严世藩那么银子,一定会袒护他。假如东厂的人事先通知严世藩,严世藩从老家分宜县即刻赶往流放地雷州。再把大修家宅的事情让管家严贵做替死鬼。。。那御史林润就成了彻头彻尾的诬告,是要掉脑袋的! 要抓严世藩,就一定要在分宜县城抓他个现行! 徐阶拱手道:“启禀皇上。臣以为,既然参劾严世藩的折子,是南京都察院的人递上来的。那便应该派遣南京锦衣卫的人去抓严世藩。南京离江西分宜路程较近。这样可以防止严世藩外逃。” 嘉靖帝若有所思。他问吕芳:“贺六和胡三,去南京几年了?” 吕芳答道:“两年了。” 嘉靖帝冷哼一声:“这两个东西倒是会躲清闲。在南京定然过着神仙般的日子。他们也该出来为朕效力了。缉拿严世藩的差事,就让他们俩去办吧!” 吕芳一心袒护严世藩。他心中清楚,假如是东厂的人去抓严世藩,严世藩尚能有一丝生机。可如果是贺六、胡三去。。。严世藩定要人头落地! 吕芳拱手道:“启禀皇上,南京锦衣卫是留守衙门。那边的力士、校尉,净是些办不了什么事的世勋公子哥。此案关系重大,奴婢看,还是交给东厂或锦衣卫北镇抚司较为妥当。” 嘉靖帝一挥袍袖:“朕再说一遍,让贺六和胡三去捉拿严世藩!” “皇上英明哇,呜呜呜!”徐阶大呼一声,而后又开始哭天抹泪。 嘉靖帝被徐阶的哭声弄得头皮又是一阵发麻,连忙道:“黄锦,还不赶紧把徐首辅搀回西苑值房?” 黄锦将徐阶搀回西苑值房。值房内,张居正和高拱正坐在椅子上,查看各地递上来的奏折。 黄锦一走,徐阶破涕为笑,他对张居正说道:“太岳,快给我倒杯茶。刚才哭了个昏天黑地,哭的我嗓子都哑了,哈哈。” 第276章 嘤嘤怪徐阶(三更。书友加下工会,锦衣令) - 第276章 嘤嘤怪徐阶(三更。书友加下工会, - 第276章 嘤嘤怪徐阶(三更。书友加下工会, - 肉肉屋 第277章 好日子到头了(四更,书友加下工会锦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77章 好日子到头了(四更,书友加下工会锦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77章 好日子到头了(四更,书友加下工会锦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77章 好日子到头了(四更,书友加下工会锦衣令) 南京。端午节。秦淮河上正在赛龙舟。 白笑嫣租了一条船。贺六一家人在船上吃着粽子,观赏龙舟大会。 香香边吃粽子,边道:“爹,胡爷爷。依我看,咱们应该好好谢谢屈原他老人家。” 贺六问:“为什么?” 香香道:“当初要不是他老人家舍生取义,投了汨罗江死谏楚怀王,如今咱们哪有粽子节可以过啊。” 贺六叹了口气:“香香啊,王老翰林给你看的那些书,都让你蘸着酱吃到肚子里去了吧?端午节是为了纪念屈原这位视死如归的大忠臣。在你眼里竟成了粽子节。你就知道个吃。” 老胡在一旁道:“香香,别听你爹聒噪。来,尝尝这个八角牛肉粽。这粽子里包的不是甜枣,而是小块的酱牛肉。” 香香接过肉粽,扒开大嚼起来。 两岁的小忠儿如今已经会开口说话。他挥舞着自己的一双小手:“娘,抱抱。” 白笑嫣连忙抱起自己的心肝宝贝儿。 小忠儿拿小脑袋蹭着白笑嫣的胸脯:“娘,吃奶奶。” 白笑嫣刮了刮小忠儿的鼻子:“都断奶半年了。不给你吃奶。来,喝杏仁羊奶粥吧。” 香香朝着小忠儿做了个鬼脸:“都两岁了,还吃奶呢。羞羞羞。” 贺六对老胡说:“戚继光前一阵给我来了封信。大吐苦水。” 老胡喝了杯酒,说道:“戚继光不是从浙江都司任上,调往蓟州做出镇大帅了么?这两年,东南的倭寇余孽让戚虎杀了个干干净净。浙江已无战事。他这员悍将留在浙江,正好比宝剑匣中藏!蓟州北临草原,天地广阔。与鞑靼人的战事一直不断。他到蓟州去,真可谓是猛虎出于柙,天高任鸟飞!” 贺六摇头道:“别提了!他进了京城,兵部张居正给他开了调任委札。又让内阁呈给了司礼监。司礼监将委札压下,就是不批!戚继光已在京城里闲居了七个月!” 老胡想了想,道:“戚继光是张居正的人。司礼监的吕芳、陈宏一向与张居正不对付。他们自然不想看到戚帅在蓟州执掌兵权。要知道,蓟州镇离着京城太近。。。” 贺六道:“可怜戚大帅,这一回真是猛虎困于笼中了!司礼监既不让他去蓟州,也不让他回浙江。总之,就是不让戚继光再掌兵权!唉,吕芳他们就折腾吧。折腾的鞑靼兵攻破蓟州镇,再来一回庚戍之变,看他们怎么办!” 老胡压低声音:“老六。我跟你说件掉脑袋的事。我在太医院有位老朋友。他告诉我,皇上的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天崩地裂,最也就是一年里的事儿了!裕王要是继位,吕芳、陈宏他们能有好果子吃?你说,他们会不会使绊子,下狠手,阻挠裕王继承大统?咱们大明,可不止是皇子才能继承皇位的。当今皇上登基前就是兴献王世子。” 贺六道:“难说。横竖现在咱们在南京,只管吃瓜看戏。” 老胡瞪了贺六一眼:“放屁,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吕芳他们真要是把大明的天翻了,你还想接着做闲云野鹤?东厂的鬼头刀正等着你呢!” 一家人正吃着粽子、喝酒闲谈,岸上传来南京锦衣卫千户赵灿的声音:“三爷、六爷,京城里来飞鸽传书了!” 两年前,贺六、老胡刚到南京任职时,赵灿屡屡为难他们。被白笑嫣两封信收拾了一番后,赵灿知道三爷、六爷不是他惹得起的。这两年,他对二人倒是恭敬有加。 老胡闻言,叹了一声:“得。老六,咱们的好日子过到头了。走吧,去衙门。” 给贺六和老胡飞鸽传书的,是内阁首辅徐阶。 嘉靖帝命令他们二人去江西分宜抓严世藩的旨意,是由黄锦携带,坐船南下到南京,才会传旨给贺六、老胡。 徐阶怕夜长梦,假如严世藩收到风声,赶赴流放地雷州。到那时候,可真是鸡飞蛋打。所以他用飞鸽将消息传给了贺六和老胡,让他们接信之后,立即去江西。 老胡有些迟疑:“旨意还在京杭运河上飘着呢。咱们没有旨意,便去江西抓人合适么?” 贺六道:“没关系的。南京锦衣卫也是锦衣卫!一样有巡查不法情事的职责。严世藩是流放重犯,他竟然没去流放地,跑回了老家。这本身就犯了大明律里的‘逃徙罪’。咱们抓他,名正言顺。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备马,日夜兼程去江西分宜。” 江西分宜县到南京,有近千里的路程。贺六和老胡领着一百名力士,换人不换马,日夜兼程,终于在半个月后赶到了分宜县。 其实,严世藩早就收到了吕芳的消息。吕芳让他赶紧去雷州戍边地。严世藩却没当回事儿。他心忖,横竖家里广厦千间,密室无数,藏起来也便是了!锦衣卫根本找不到他!到时候再花点银子,让雷州府上报:“雷州酷热之地,严世藩水土不服,数月前已然病亡下葬。”他还不是照样可以在分宜过富家翁的日子?何苦上那雷州饱受烟瘴之苦? 严世藩忽略了一件事。奉旨来抓他的,是南京锦衣卫副镇抚贺六!寻找密室,可是贺六这个前任北司查检千户的看家本事! 贺六和老胡带着一百力士,浩浩荡荡的直奔严府。 一到严府门口,贺六和老胡就惊呆了。 这哪里是致仕官员的府邸?简直就是皇上的永寿宫!这座宅子,方圆总有个一里!便是裕王府,也赶不上严府大气恢弘! 贺六和老胡进得严府大厅。 严家管家严贵怒道:“你们两个穿着飞鱼服,是锦衣卫的人吧?来我们严府有何贵干?” 老胡一拱手:“在下南京锦衣卫镇抚使胡三。奉皇命缉拿逃徙重犯严世藩!” 严贵冷笑一声:“我只知道北京锦衣卫。不知道南京锦衣卫是个什么劳什子!你们说是奉了皇命,那好,拿出皇上的圣旨来!” 老胡笑道:“圣旨会拿来的。只是现在还不在我们手里。” 第277章 好日子到头了(四更,书友加下工会锦衣令) - 第277章 好日子到头了(四更,书友加下工会锦 - 第277章 好日子到头了(四更,书友加下工会锦 - 肉肉屋 第278章 痛打落水狗(五更大家加下工会,锦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78章 痛打落水狗(五更大家加下工会,锦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78章 痛打落水狗(五更大家加下工会,锦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78章 痛打落水狗(五更大家加下工会,锦衣令) 严府管家严贵自诩见过无数大人物。这恶仆的脾气倒是不小。 他怒骂贺六:“你们别忘了,我们家小阁老虽然获罪流徙雷州。可我们严阁老却是以太子太保衔致仕的!他现在依旧是大明的太子太保,位列三公!这里是太子太保府!你们没有旨意,就气势汹汹的闯进来,声称要抓什么人。我们严阁老一道折子奏上去,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老胡笑道:“严管家,你怎么还火了!南京都察院有人参小阁老没有去雷州。我们在贵府查找一番,若是找不到他的人影,不正好可以为他洗脱罪名么?弟兄们,给我搜!” 严贵大呵一声:“谁敢!来啊,请咱们阁老到大厅来,有朝廷的太子太保在,我看谁敢轻举妄动!” 几名仆人,推着一个带木轮的椅子,来到大厅。 木轮椅子上,坐着曾经权倾朝野的内阁首辅严嵩。 严嵩还是朝廷三公。贺六和老胡连忙跪倒,行礼:“拜见严阁老。” 严嵩没有回话。 贺六和老胡抬起头来,诧异无比。 这才两年时间,那个曾经党羽遍天下的奸党首领严嵩,怎么就老成这样了? 严嵩一双老眼迷离,嘴角不住的流着涎水。一旁的侍女只能拿着一方手帕,不断给他擦着嘴角。 贺六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严阁老近来贵体安康?” 严嵩依旧没有回话。 贺六皱了皱鼻子,心中暗道:这大厅里怎么突然有一股骚味? 旁边的侍女失声喊道:“阁老又溺了!” 严贵本来是想搬出严嵩吓唬贺六、老胡。哪曾想,却让贺六、老胡看到严嵩已然成了一头死老虎。 严贵一脸尴尬的吩咐一众侍女:“还不快将阁老抬下去,换衣服?” 几名侍女推着严嵩走了。 贺六起身,道:“严管家,阁老的身子骨好像不怎么好啊。” 严贵怒道:“放屁!我们严阁老身子骨康健着呢!活上一百岁不是什么事儿。” 贺六心中暗骂:“严嵩这厮真要是活上一百年,可正应了那句古话:好人不长命,坏人活百年。” 老胡对严贵道:“罢了!既然严管家咬死了不让我们搜查太保府,那我们只好走人。” 严贵得意洋洋的说道:“算你们识相!你们要知道,骆驼死了比马大。我家阁老虽然致仕了,可皇上依旧念着他呢!三十年的君臣之情,那是随便说说的?” 老胡陡然变了脸色:“对了,严管家。有人诬告小阁老,我们自然该为小阁老洗刷冤屈。这样吧,我们现住在分宜县驿馆,你跟我们回一趟驿馆,给我们写一份证词,就说这几年小阁老一直在雷州,从未回过家。” 严贵闻言色变:“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老胡朝着手下的几名力士挥挥手:“请严管家去驿馆!” 几名力士一拥而上,拿住了严贵。 严贵如杀猪一般哀嚎:“你们抓我就是藐视当朝太子太保!你们等死吧!司礼监的掌印吕公公会收拾你们的。” 贺六闻言,将一方手帕塞进了严贵的嘴里:“带走。” 出得严府,贺六问老胡:“你抓严贵是何用意?” 老胡笑道:“你不想想,这太保府总有广厦千间,密室估计的数都数不清。且不说严世藩藏没藏在府里。即便他藏在府里,要从上千间房屋中找出藏他的密室,亦要耗费一番功夫。严贵是严府的管家,严世藩的心腹。严世藩的行踪,他一定是晓得的。” 贺六点点头:“也对。不过在太子太保府抓人家的管家,老胡你的胆子也够大的。” 老胡笑道:“你没看严嵩刚才那副痴呆模样?这两年,严党党羽纷纷改换门庭,严家已无半点势力可言。咱们在这个倒下的巨奸身上踩上两脚,不算落井下石,只算为民除害。” 回了驿站,贺六遍吩咐人将严贵捆在了一把椅子上。 贺六将堵严贵嘴上的手帕拿去,严贵又开始破口大骂:“你们这群黑了心肝的!看着我们严阁老致了仕,手里没了权,就欺负到他老人家头上了!要是三年以前,你们敢这么做?一群欺软怕硬的玩意儿!” 贺六哑然失笑:“严管家说的对!锦衣卫向来是欺软怕硬的!若是三年前,我连你的一根鸡霸毛都不敢动。可今时不同于往日。对了,你听说过锦衣卫的诸种刑罚么?” 严贵闻言,宛若一只斗败了的公鸡:“罢了。今天落到你们手上,活该我倒霉。有什么刑法尽管使出来!我是不会干出卖阁老、小阁老的事儿的!” 贺六和老胡对视一眼。老胡道:“呵,看不出,严管家还真是忠心呢!老六啊,你记不记得老十二赵慈琢磨出了一种大刑,刑具是一头羊?” 贺六点点头:“当然记得了!严管家,你也听听。首先,将犯人的衣服扒光,在身上面刷满盐水。羊是喜咸味的,见了盐,会拼了命的舔。山羊跟绵羊不同,山羊的舌头,都是带倒刺儿的。开始舔的时候,犯人会奇痒无比。稍后,便是刺骨钻心的剧痛。来啊,出去问问驿站的后厨,有没有山羊?” 不时,一名力士牵进来一头山羊:“六爷,巧了,驿站后厨正好有一头山羊。厨子打算中午杀了,给咱们做羊肉汤。” 贺六道:“差事比羊肉汤要紧。来啊,弄点盐水,再帮严管家宽衣,将盐水刷遍他的全身。” 力士照做,严贵破口大骂:“你们这些伤阴德的王八蛋不得好死。” 其实,严贵不知道。赵慈琢磨的这刑法,行刑必用祁连山长尾黑山羊。寻常的山羊,舌头上的刺儿是软的。根本舔不破人的皮肉。贺六只是在吓唬他而已。 力士将山羊牵到严贵身前。山羊闻见盐水味儿,果然开始舔严贵。 严贵被舔的奇痒不止。他心忖:完了完了,按照他们的说法,一会儿奇痒就会变成剧痛吧? 严贵不是什么硬骨头。猛然间,他哀嚎一声:“别作贱我了!我招还不行么?你们问我什么,我就如实答什么!” 贺六和老胡相视一笑。 贺六命力士道:“把山羊牵下去,让厨子做一锅鲜美的羊肉汤。我中午可是要拿这锅羊肉汤招待严管家的。对了,一定让厨子把羊舌头割下来扔掉啊!” 第278章 痛打落水狗(五更大家加下工会,锦衣令) - 第278章 痛打落水狗(五更大家加下工会,锦 - 第278章 痛打落水狗(五更大家加下工会,锦 - 肉肉屋 第279章 地下宫殿(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79章 地下宫殿(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79章 地下宫殿(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79章 地下宫殿(一更) 贺六搬了把椅子,坐到严贵面前:“老兄,说吧,你们家小阁老躲在了哪里?” 严贵答道:“十天前,京城之中便有人送信,说你们会来分宜县。京里的那个人,让我们小阁老立即动身去雷州戍边地。小阁老太糊涂了!他娇生惯养,贪图安逸,竟然躲在了太保府里。” 贺六笑道:“我就不问是谁给小阁老送的信儿了。跟你们严家交往的都是朝廷里的大人物,我现在区区一个南京锦衣卫副镇抚,惹不起朝廷里的大人物。严府有广厦千间,你只需告诉我,他躲在了哪间房里。” 严贵仰天长叹:“阁老,小阁老,我严贵对不起你们啊!不是我不忠心,实在是锦衣卫那些酷刑太伤阴德!我实在受不住啊!” 老胡在一旁呵斥道:“别废话,再废话我把那头羊再牵回来!” 严贵道:“罢了,告诉你们吧。小阁老躲藏在东跨院院门左手第六间厢房里。那厢房之中有个密室。密室在哪儿我倒不知道,因为我从未进去过。” 贺六笑道:“早招认了不就结了?还搬出严嵩吓唬我们。你们家严阁老,现在恐怕连屎是臭是香都分不清楚了!” 贺六和老胡领着一百力士,浩浩荡荡直奔严府。 进得东跨院第六间厢房,贺六推门进去。 厢房倒是不大,三丈长,两丈宽。东墙根放着一个木床,看上去是给下人住的。 厢房的地面,铺的是上好的花岗石板。 老胡道:“这严家好阔气啊。给下人住的房间,铺的都是上等石板。” 贺六吩咐手下力士:“把清白箱请上来!” 贺六两年前调离北镇抚司,临走倒是没忘带上祖上传下来的清白箱。 取出地听,贺六和老胡配合,开始“听地皮。”两柱香功夫后,地皮听完了。一无所获。 贺六又取出壁上虎,开始听墙皮。 “咚咚”,在东面墙上,贺六发现了蹊跷。 别说贺六,连老胡都听出了端倪:“空心的?” 贺六点点头:“嗯。空心的,来啊,用锤子将这面墙砸了!” 一名力士挥动大锤,在墙上“哐哐哐”狠狠砸了几下。墙皮上糊着的泥巴掉了个干净,墙后出现了一道铁门。这道铁门与墙体严丝合缝的联成一体。 贺六敲了敲那铁门,趴在铁门上听了听回音。而后对老胡说:“这道铁门足有个两尺厚。砸是砸不开的。找找这房间,说不定有什么机关。” 众人一番查找,并未发现厢房内有任何的机关。 老胡道:“这就奇了!房间里没有机关,那严世藩是怎么打开门进去的?” 贺六摸索着自己的下巴,略加思索,道:“老胡,你还记不记得,嘉靖十八年,你跟我爹查抄山东布政使孔汴的府邸?” 老胡道:“孔汴?嘉靖十八年?那时候你才十九岁。哦,我想起来了。孔汴的府里,有一个堂屋。密室就藏在这堂屋之中。打开密室的机关却不在堂屋内,而在相邻的厢房之中。” 贺六道:“没错!我爹生前说过,这叫‘阴阳错’,开密室的机关,在相邻的房屋中。譬如在甲房中打开机关,乙房的密室门打开,人从甲房来到乙房,藏到密室里。隔个一柱香功夫,甲房里的机关会有些铰链、滑轮自己转动,再关上乙房密室的门。” 贺六带人在左右相邻的两间房子之中一番查找。果然,在右侧相邻的房子中,发现了蹊跷。 这房子里有一个博古架。博古架上摆着一个花瓶。花瓶底部竟然跟书架连成一体。 贺六轻轻一扳动花瓶。“咔嚓,哗啦啦”,书架一侧的墙壁里发出机关转动的声响。 贺六和老胡又回到了隔壁厢房。 厢房墙壁上的铁门缓缓打开。铁门后不是密室,而是一个直上直下的竖井。竖井上挂着一个梯子,能容得两人并肩上下。 贺六抬脚就要钻进竖井。老胡却一把拽住了他:“老六,人老不以筋骨为能。你都四十五了!这种事儿,还是让立功心切的年轻人打头阵吧。” 贺六点点头,指派了六名力士先下到井里,点燃了火把。 “六爷、三爷,这井下面有一个通道。足有一丈宽!”井下传来力士的喊声。 老胡和贺六闻言,先后下了井。 井下的通道两侧,每隔十几步就有一对儿火把。众人边往前走,边点燃火把。走了足有两百步,前方豁然开朗! 走出通道,众人傻眼了! 眼前,竟然是一座硕大无比的地下宫殿! 宫殿之中,各式陈设,都跟永寿宫一模一样! 宫殿中央,有一个青纱帷帐。帐子旁边照明的不是什么蜡烛,而是一枚散发着幽光的夜明珠。那夜明珠看上去,不比缴获许海的那颗异宝夜明珠小少! 借着夜明珠的幽光,只见青纱帷帐中躺着一男两女——男人正是严世藩! 严世藩身旁,还躺着两个通体只着薄纱的美貌女子。 贺走过去,皱了皱鼻子:“好大的酒味。看来小阁老好雅兴,跟两个地仙仙女儿喝了。” 老胡环视这座地下宫殿。只见大殿旁边,还分别有十几道门。每个门后都有一个偌大的房间,亮着光,住着人。 力士们一一打开这些房间。将里面的人统统揪了出来。 这些人竟然全都是在地下宫殿中伺候严世藩的仆人。仆人当中,甚至还有两个淮扬菜大厨! 而十几个房间之中,厨房、书房、茅房一应俱全! 老胡在一众仆人里发现了一个人——严家父子的心腹幕僚,罗龙文! 老胡笑了笑:“罗中书,你跟着小阁老在地面上享了几十年福,现在倒好,躲到地下来享福了?” 青纱帷帐内,严世藩和两个美貌女子还在呼呼大睡。 贺六笑道:“小阁老可能是酒后劳累过度。来啊,给小阁老提提神。” 一名力士从地下宫殿的厨房里拎来一桶水,“夸嚓”浇在了青纱帷帐之中。 严世藩猛然惊醒。他一睁眼,只见锦衣卫的贺六正笑盈盈的看着他呢! 严世藩大骇:“贺,贺六?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贺六笑道:“小阁老,别来无恙啊。两年不见,您可又胖了!” 第279章 地下宫殿(一更) - 第279章 地下宫殿(一更) - 第279章 地下宫殿(一更) - 肉肉屋 第280章 栽赃(二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80章 栽赃(二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80章 栽赃(二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80章 栽赃(二更) 严世藩身旁,两个通体遮着透明薄纱的美貌女子忙不迭的用被子裹住自己的身体。 贺六指了指那两个女人:“小阁老一向好艳福。都成了逃犯了,依旧有美人相伴啊。” 严世藩凝视着贺六:“老六,你想干什么?” 贺六笑道:“小阁老你这是明知故问。京里的那个人早就给你送了信儿,你自然清楚我来这儿的目的。” 严世藩咽了口吐沫,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老六,一口价,白银一百万两!只要你抬抬手,放过我,一百万两银子就是你的!天下哪有这么好赚的买卖?” 贺六摇头:“小阁老啊,当初你们父子权倾朝野,党羽遍及天下,耳目众。你应该清楚,金万贯在江南的家底儿,三年前就归了我!我的夫人又善于理财,江南的诸生意做的风生水起。您觉得我是缺钱的人么?” 严世藩问:“不缺钱?那你缺什么?我明白了,缺权对吧?我跟京里的那个人打声招呼,用不了几天你就能重新回到北镇抚司。” 贺六对两个美貌女子说:“两位地仙仙女儿,给我让块地儿,让我坐坐,歇歇脚。” 贺六坐到严世藩身边,拍着严世藩的肩膀:“小阁老,我跟你说实话,当初我是故意在百花楼闹事,让皇上将我贬到南京去的。我若贪恋权位,说不准现在早就是锦衣卫指挥使了。” 严世藩怒道:“钱也不要,权也不要,你到底要什么?” 贺六指了指自己两鬓的几根白发,道:“小阁老,您瞧见没。我已然四十五了。白头发都有了。刚才老胡还在跟我说,人老不以筋骨为能。呵,我的确是老了啊。人上了年纪就爱过梦。这些日子,我天天晚上梦到一些人,一些事。” 严世藩问:“梦到了什么人?什么事?” 贺六道:“我老梦见忠直公杨炼!杨炼是大忠臣,大清官。当年为了搬倒你们狗父子,他不惜杀身成仁!在梦里,他反反复复跟我念叨的同一句话:扫除奸佞,天理!” 严世藩道:“当年杨炼是自杀?” 贺六点头:“是自杀!当年杨炼公用一瓶鸠酒,将朝中那些有良知的官员凝聚在了一起,拧成一股绳,与你们严家父子对抗!” 贺六用手捻了捻严世藩身上穿的那件锦袍:“啊呀,这是蜀锦吧?还是金丝银线,寸锦寸金啊!对了,这些日子,我还梦见无数被你们严党盘剥,活活饿死的穷苦百姓。他们不住的在我耳边喊:杀了严嵩、严世藩,给我们报仇啊!” 贺六起身,伸了个懒腰:“啊,除了那些饿死的穷苦百姓,我还梦见了被你们父子害死的老首辅夏言!梦见了几十位因为跟你们狗父子对抗而脑袋搬家的清官廉吏!” 严世藩歇斯底里的大喊:“别说了!贺老六,你就说,你到底要什么!” 贺六直视着严世藩,一字一顿的说:“我,要,你,死!” 严世藩冷笑一声:“呵,你想让我死?恐怕没那么容易。” 贺六一脚踹在严世藩前胸,怒气冲天的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严世藩,我知道你身后是吕芳!你给我记住一句话,邪永远胜不了正,自古如此!” 严世藩揉着自己的胸口,依旧嘴硬:“这话,你敢到司礼监跟吕芳说么?” 贺六道:“吕芳?呵,他只不过是皇上豢养的一头恶犬而已。迟早,他会落得跟你们父子一样的下场。” 这时候,老胡走了过来:“老六,你过来看看。” 贺六跟着老胡,来到地下宫殿的西南角。 西南角有一扇门,打开门后,另有洞天。 这扇门里,有数以百计的大铁架。铁架之上,整整齐齐的码放着金砖、银锭。 老胡叹道:“瞧见了没?这地方,足有太仓银库的一半儿大。太仓银库是空的,这儿却是满的。这么银子,经那小竖井往地面儿搬就要十天半个月!” 贺六道:“咱们这趟来,圣旨是让咱们抓捕严世藩。严嵩好歹还是太子太保。他的家,咱们还无权抄没。留下三十名力士看守也便是了。等到皇上有明旨,这些银子还是要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 贺六、老胡领着一众力士,将严世藩等人押到地面之上。 老胡道:“走吧。” 贺六却摇头:“别急啊。” 转头,贺六吩咐所有力士将腰上挂着的腰刀解下。 北京锦衣卫,百户以上佩绣春刀,百户以下佩腰刀。腰刀上刻有“锦衣卫南镇抚司”或“锦衣卫北镇抚司”的铭文。 南京锦衣卫,只有贺六和老胡腰佩绣春刀。卫中力士、校尉所用腰刀,都是普通工匠打制的,没有任何的记号。 贺六命令力士,将五十把腰刀,全部送到了地下宫殿之中! 老胡压低声音道:“老六,你这是要。。。栽赃严家私藏兵刃,意图谋反?” 贺六微笑着点点头:“严家父子当权时,栽赃陷害过少忠良?对付这样的一对狗父子,无需用什么光明正大的法子。正如两年前张居正所说,有些敌人,要用光明正道去对付。有些敌人,只能用旁门左道去对付!” 老胡用一种恐惧的眼神望着贺六:“老六,我以前竟不知道你如此狠毒!私藏兵刃,意图谋反是要全家问斩的。” 贺六道:“只有这样做,才能让严家父子永不翻身!他们权倾朝野,贪污纳贿,残害忠良,盘剥百姓的时候,应该想不到,最后他们会死于栽赃!告诉你,我不但要栽赃他们私藏兵刃。走吧,先把严世藩他们押回驿馆,我再带你去找个人!” 众人出得严府。贺六在驿馆之中吩咐手下力士严加看管严世藩等人。而后,贺六找到了分宜城中最出名的一个风水先生。 这风水先生姓王,诨号王半仙。分宜城中的富户盖房子,修祖坟,都是找他看风水。 贺六、老胡领着王半仙,来到分宜城郊的一座小山上。站在山顶,可以俯瞰整个分宜县城。分宜县城之中,那硕大的太保府占去了东北一角。 第280章 栽赃(二更) - 第280章 栽赃(二更) - 第280章 栽赃(二更) - 肉肉屋 第281章 王气宝地,结交巨匪(三更敬书友小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81章 王气宝地,结交巨匪(三更敬书友小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81章 王气宝地,结交巨匪(三更敬书友小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81章 王气宝地,结交巨匪(三更敬书友小球童18) 站在山顶,贺六问王半仙:“王先生,严家宅子的风水,是你给看的么?” 王半仙摇头:“咱只是小县城里的小风水先生。给严家的宅子看风水,哪轮得到我?据说严家请的是京城之中的大风水师。” 贺六伸手一指县城东北角:“你看严家的宅子风水如何?” 王半仙捋了捋胡须,侃侃而谈:“背靠青山,有形有势,东面又有一条小溪涓涓流过。这是上好的家宅选址。严府所占的那一块地,称得上是‘福、禄、寿’三吉宝地。” 老胡在一旁道:“这么说来,京城里的那个大风水师还真有两把刷子呢。” 王半仙道:“其实啊,地摆在那儿呢。整个分宜县城,就那块地界风水最好。就算是初入风水行的小学徒,也会让严家将宅子建在那儿。” 贺六从怀中掏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递给王半仙。 王半仙大惊失色:“一千两?贺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贺六笑道:“我看,那块地不是什么‘福禄寿’三吉之地,而是有王气的宝地!谁家把宅子建在那里,少代以后,子孙便能一统河山,登基称帝!” 王半仙愕然!老胡愕然! 贺六道:“王先生是江西一带风水行里的翘楚。你只需给我写一份证词,言明这块地有王气,这一千两银子就是你的了!” 老胡对贺六说道:“老六,借一步说话。” 贺六跟老胡来到一颗橘树下。 老胡掏出锡酒壶,喝了口酒,压了压惊:“老六,你这是要对严家父子下死手啊!栽赃他们私藏兵刃还不算,还要栽赃他家占据王气宝地!历朝历代的皇帝,最忌讳的就是这种事儿。洪武爷时,诛杀丞相胡惟庸。胡惟庸的罪名里,也有这么一条:占据王气宝地。” 贺六正色对老胡说道:“我刚才在宫殿中,跟严世藩说的那番话是真的。近些日子,我常梦见忠直公杨炼!扫除奸佞,天理!这六个字时时出现在我耳边!只有让严世藩人头落地,杨炼、那些被严党陷害而死的忠良才能瞑目!” 转头,贺六走到王半仙身旁:“王先生,考虑好了么?证词写是不写?” 王半仙虽然是小县城里的神汉,却比寻常百姓几分见识。他跪地,磕头如捣蒜:“贺大人啊,严阁老始终还是咱们大明的太子太保。门生故旧遍天下。我要是写了这么个东西,他的那些门生故旧不得要了我的脑袋?” 贺六脸色一变:“不写,我现在就能要了你的脑袋。一个锦衣卫,要是在荒山野岭杀个把无权无势的风水先生,你觉得分宜县、袁州府、江西按察司有人会追查么?有人敢追查么?” 王半仙愣了。这正好比是骑虎难下。 贺六又从怀中掏出一千两银票:“一口价吧,两千两。这些银子,够你在分宜县做个大富户了。” 王半仙接过银票,下定了决心:“罢了,我写!” 贺六早就备好了笔墨纸砚。王半仙写了证词:严府所占的那块地皮——有王气。 贺六收好了证词,跟老胡下了山。 老胡问:“现在咱们该启程押严世藩上京了吧?” 贺六摇头:“上京?事儿还没办完呢!走,去分宜县衙。” 分宜县令名叫孙玫,三十来岁,是个新科进士。去年刚调任到分宜县。这人城府没有那些老州县那么深。 贺六问孙县令:“都说江西民风剽悍,山匪。那些个匪徒,白天扛着锄头下地种田,晚上便三五成群,劫杀来往客商。不知是真是假啊?” 孙县令拱手道:“上差所言极是!咳,就说我这分宜县吧,山高林密,盗匪的数不胜数。他们或三五人一股,或十几人一股,专门劫杀过往客商。把杀人劫财看成了跟种地一样的营生!” 贺六问道:“孙县令调任分宜也有一年了。就没整治整治当地的盗匪?” 孙县令闻言,忙不迭的在贺六面前夸赞起自己的功劳:“下官吃着朝廷的俸禄,怎么能不为民办事?整治盗匪就是为民办事!这一年来,我让县衙巡检带人,抓了七八十号盗匪。” 贺六问:“这些人都关在哪里?” 孙县令道:“自然是关在县衙大牢。有几个罪大恶极的,已经判了斩监候。只等秋决之时问斩。” 贺六命道:“走,带我们去县衙大牢看看!” 贺六、老胡、孙县令进得大牢。贺六问:“你刚才说有几个罪大恶极的,都是谁?” 孙县令指了指一间牢房内关着的一个络腮胡子大汉:“此人名叫郑狗儿。这人害过七八条过往客商的人命。抢劫银两达八百两之巨!” 贺六点点头:“哦,打开牢门。你先出去。” 孙县令打开牢门后,出了大牢。 贺六和老胡走到郑狗儿面前。这郑狗儿手脚皆被锁在铁链之上。 贺六问郑狗儿:“你叫郑狗儿?你觉得你被判斩监候冤不冤枉?” 郑狗儿笑道:“人是我杀的。没啥冤枉的。只盼着行刑的时候,刀斧手的鬼头刀能磨的快一点,给我一个痛快。” 贺六道:“呵,还真是个敢作敢当的男子汉大丈夫呢。我且问你,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提到家人,郑狗儿全无刚才的坦荡笑意,他叹了口气:“唉,家里还有一个七旬老母。我这一死,唯恐她老人家没了吃食,怕要饿死。” 贺六道:“假如我告诉你,我会替你赡养老母呢?” 郑狗儿一副抓到了救命稻草的表情:“我是要死的人了。如果你真会替我赡养老母,这么说吧,你让我干什么我干什么!即便是杀人都成!” 贺六笑了笑:“用不着杀人!郑狗儿,你可识字?” 郑狗儿摇摇头:“我要识字,也不至于干这打家劫舍的买卖。早就跑去京城考个状元郎当当了!” 贺六道:“老胡,笔墨纸砚伺候!” 老胡走出牢门,到牢头儿值房要了笔墨纸砚。 贺六道:“我说,老胡你写!分宜县巨盗郑狗儿,与逃徙犯严世藩勾结。于严府内私蓄甲兵,训练穷凶极恶之徒,意图谋反。严世藩曾对郑狗儿言道:家中有地下宫殿一座,宫殿中藏有白银巨万,起事时可充作军饷!严世藩又许诺郑狗儿:待事成之后,我黄袍加身,可封你为前军都督府都督!让你统帅数十万兵马!” 第281章 王气宝地,结交巨匪(三更敬书友小球童18) - 第281章 王气宝地,结交巨匪(三更敬书友小 - 第281章 王气宝地,结交巨匪(三更敬书友小 - 肉肉屋 第282章 六大罪(四更,三千字章节,抱歉)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82章 六大罪(四更,三千字章节,抱歉)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82章 六大罪(四更,三千字章节,抱歉)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82章 六大罪(四更,三千字章节,抱歉) 老胡闻言,手心沁出了汗。 他自嘲的想:许年前,老六是锦衣卫中出了名的老实人。这老实人发起狠来,真能让人毛骨悚然!勾结盗匪、私蓄甲兵、占据王气宝地——连严世藩藏在地下宫殿中准备用于享乐的那些银子,都被老六说成了谋反所需的军饷!严世藩这厮,便是有九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老胡写好了供状。 贺六对郑狗儿说道:“这份供状,如果你画了押,按了手印,我可以帮你照顾你的老母。不过我要言明,画了押,你的罪名就不是抢掠过往客商,而是谋反了!斩首罪会被改成凌迟罪。上路的时候要痛不欲生。画不画押,你自己要想好。” 郑狗儿痛快的说道:“只要能有人替我给我娘养老送终,我挨上个几刀又有什么的?我画押!” 贺六让郑狗儿画了押,又询问了郑母住在哪里,这才出得牢房,回到驿站。 到了驿站,贺六给了手下力士一百两银子,吩咐他去安顿郑狗儿的老母。 老胡道:“老六,你已经给严世藩脑袋上安上了一堆必死的罪名。这下咱们该押着他进京了吧?” 贺六点点头:“咱们歇息一夜,明日便出发。” 嘉靖四十四年夏末,前任首辅严嵩之子严世蕃被锁拿进京。 永寿宫大殿。 嘉靖帝坐在青纱帷帐里。贺六则跪在大殿之中。 嘉靖帝叹了口气:“老六,你倒是很会躲清闲!跑到南京过了两年闲云野鹤一样的神仙日子。” 贺六叩首:“都怪臣两年前行为不端!辜负了皇上对臣的诸般恩典!这两年来,臣日日闭门思过。自觉愧对皇上,也愧对贺家列祖列宗。” 嘉靖帝冷笑一声:“呵,老六,这大殿里就你我君臣二人!你就不能跟朕说句实话么?两年前,你耍的是小杖受,大杖走的金蝉脱壳之计!黄锦那蠢才看不出来,朕还能看不出来么?” 贺六叩首:“圣明天纵,无过皇上!” 嘉靖帝话锋一转:“这两年,刘大是怎么执掌锦衣卫的?锦衣卫几乎和东厂成了一家!若厂卫一家,朕干脆让两个衙门合并好了!” 嘉靖帝是玩弄权术的高手。谁权势熏天,威胁到君权了,他便要打压谁。如今吕芳、陈宏掌控司礼监、东厂、锦衣卫,几乎架空了内阁。他们的权势已经让嘉靖帝感到不安。 嘉靖帝再次将贺六当成了棋子,一枚削弱吕芳权势的棋子! 嘉靖帝朝着大殿外喊道:“吕芳!” 吕芳进得大殿。 嘉靖帝道:“吕芳。你前一阵不是一直撺掇朕,在东厂督公下,设一名指挥使,由武官充任么?” 吕芳道:“皇上,如今东厂扩充到了三千人,陈宏一人掌管,怕是有些力不从心。” 嘉靖帝在寻机打压吕芳的权势,同样,吕芳也在寻机打压干儿子陈宏的权势。在东厂督公下设什么指挥使,无非是吕芳想削弱陈宏的权力。免得日后陈宏尾大不掉,威胁到他这个司礼监掌印。 嘉靖帝换了个姿势,半躺到青纱帐内的玉枕上:“那就遂了你的心愿吧!在东厂督公下设指挥使一名!由刘大充任!” 吕芳闻言心中大喜!刘大是他的心腹。刘大当年切下的鸡儿,如今还保存在吕芳的外宅里呢!这样一来,就等于在陈宏的东厂里掺了一把沙子! 吕芳叩首:“皇上圣明。” 嘉靖帝道:“先别忙着说朕圣明。刘大是个人才,可也没有三头六臂!又要管锦衣卫,又要管东厂,他忙得过来么?自今日起,由贺六接任他的北镇抚使职位。胡三接任他的指挥左同知职位!贺六以北镇抚使之职,暂代指挥使职权,统领南、北司!刘大今后就专司东厂指挥使一职吧!” 吕芳闻言色变!两年来,他处心积虑想让锦衣卫成为东厂的奴才。这下可好,贺六回来了,刘大被调走了,两年心血,付诸东流! 吕芳一阵沉默。 贺六叩首,高声道:“臣,领旨谢恩!” 吕芳醒过神来,道:“启禀皇上,这样一来,锦衣卫十三太保短了一员。不知道该由谁充任?” 其实,这两年,吕芳已经在锦衣卫中又安插了一枚像刘大那样的钉子!他心想,刘大调走,让那个人充任太保,就能扳回一城。 嘉靖帝道:“水满则溢,月圆则缺!《大诰》里,也没说锦衣卫的太保究竟该有少人!先空着吧!另外,刘大、刘大的叫了快十年,朕叫顺口了,改不过嘴来。以后,刘大还叫刘大!贺六还叫贺六!” 吕芳只得叩首:“臣遵旨。” 嘉靖帝又命道:“对了,严世藩先交给东厂看押。由三法司会审!吕芳,你下去拟旨吧。” 按理说,严世蕃是贺六抓的,应该交给锦衣卫看押。嘉靖帝心中,却对严家父子存了几分君臣之情。他清楚,交给锦衣卫看押,严世藩必死无疑。 嘉靖帝,还是想保严世藩的活命! 吕芳走后,嘉靖帝问贺六:“老六,一会儿下了朝,你是不是该去裕王府了?” 贺六叩首道:“启禀皇上。有句话,臣三年前就对您说过。裕王是皇上的儿子。忠于裕王,就是忠于皇上!忠于皇上,就该忠于裕王!若是有人不忠裕王,那他就是有不臣之心,想要在储君国本的事上做文章!” 嘉靖帝叹了声:“说的好。唉,求仙,求仙。仙道艰难。朕这辈子怕是难升仙道了。也好,朕百年之后,尚能给朕的儿子留一把锋利的匕首。这把匕首,就是你贺六啊!” 嘉靖帝的比喻很贴切。以前,他说贺六是利剑,其实,大明真正的利剑是张居正、杨炼、胡宗宪、戚继光那样的人。 贺六,充其量也就是把见不得人的匕首。这把匕首却能在黑夜之中杀死一切魑魅魍魉。 贺六出了永寿宫,果如嘉靖帝所言,他跟老胡直奔裕王府。 裕王府书房内,裕王、李妃、徐、高、张已经恭候贺六时了。 老胡是没有资格进王府书房的。李妃命冯保伺候自己的干爹老胡到饭厅用饭。 高拱首先开口:“这一回,皇上让三法司会审严世藩。其实也没什么好审的。都察院那边的人,已经为严世藩拟好了罪名。” 说完,高拱掏出一份奏折,给众人传阅。 传阅过后,裕王问贺六:“老六,你怎么看这份奏折?” 贺六语出惊人:“都察院的人,是想杀严世藩,还是保严世藩?” 高拱道:“严世藩是巨奸之子。大伙当然是想杀他!” 贺六道:“他们给严世藩拟定的罪名之中,有这样一条‘陷害忠直公杨炼,使其获罪下狱’。我想问问高部堂,当初是谁下旨将杨炼关进诏狱之中的?” 高拱连忙道:“自然是皇上。” 贺六笑了笑:“那这份折子,岂不是再说:‘皇上,您老当初下错了旨意,抓错了人?’说句大不敬的话,以皇上的脾性,能轻易认错么?” 李妃在一旁道:“言之有理。” 徐阶亦点点头:“的确应该将这条罪名抹去。” 贺六继续说道:“还有,折子里的罪名,大部分都是贪贿之罪。请问高部堂,当初严世藩是怎么被罢职免官的?是因为贪污了工部数万两修缮朝天观的银子。皇上有心袒护严世藩,随口将数万两的脏银改成了八百两!这一回,皇上要是故技重施呢?” 贺六在这里用词不慎,竟说出了“皇上故技重施”这样的话。 张居正连忙提醒道:“老六,慎言。” 贺六反应过来:“哦,我失言了。” 高拱问:“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老六,你倒说说,三法司应该给严世藩拟定一个什么罪名?” 贺六朗声道:“罪名一,占据王气宝地,修建家宅,意图谋反!罪名二,家中修建地宫,形似永寿宫,违制,意图谋反!罪名三,地宫中藏甲兵刀剑,意图谋反!罪名四,与当地巨匪勾结,训练死士,意图谋反!罪名五,地宫藏银巨万,充作起事军饷,意图谋反!罪名六,私自从流放地雷州逃回分宜,广为结交凶悍恶匪,意图谋反!” 贺六说所的六条罪名,条条不离“意图谋反”四个字。 贺六此言一出,裕王倒吸了一口凉气:“老六,你的罪名。。。足够让严世藩死上,不,凌迟上一百回!这些事都有证据么?” 贺六点头,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诸证据。 徐阶看了王半仙、郑狗儿的供词,狐疑的问道:“老六,这些事儿都是真的么?” 贺六意味深长的一笑:“呵,自然是千真万确——的吧。” 张居正用赞许的目光看了看贺六。 高拱心中暗道:这贺六面似忠厚,却是个凶狠至极之人!今后我定要提防他。 裕王道:“好,既然是证据齐全,就让都察院的人按照老六所说,重新拟定罪名。严家害死了那么忠臣,也该血债血偿了!” 徐、高、张三人退出书房,安排人上折子去了。 裕王问贺六:“你这两年在南京一向可好?” 贺六拱手道:“谢王爷关心。臣在南京能吃能睡,好得很。只是岁月不饶人啊。臣已经四十有五,您瞧,两鬓都有白发了。” 李妃道:“笑嫣、香香和忠儿呢?过的如何?” 贺六道:“一家人都好。香香还是那么贪吃,忠儿已然两岁半,会说话了。” 李妃点点头:“既然皇上命你重掌锦衣卫,你赶紧将她们接回京城吧。两年不见,我怪想她们的。” 第282章 六大罪(四更,三千字章节,抱歉) - 第282章 六大罪(四更,三千字章节,抱歉) - 第282章 六大罪(四更,三千字章节,抱歉) - 肉肉屋 第283章 内阁值房的闹剧(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83章 内阁值房的闹剧(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83章 内阁值房的闹剧(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83章 内阁值房的闹剧(一更) 裕王府饭厅。 冯保正在陪自己的干爹老胡用饭。 饭桌正中央,摆着一盘烧鸡。当年在杭州,贺六和老胡让冯保吃了生平第一只整只的烧鸡。一饭之恩,冯保永生难忘。 冯保给老胡倒上了酒:“干爹,您这两年头发怎么全白了?” 老胡喝了口酒道:“保儿啊,干爹都六十六了,头发怎么能不白透了呢?你要争气,好好为裕王爷当差。等干爹卸了职,没了权,还要指望你养老送终。” 冯保有些心酸:“干爹,你放心。别的不敢说,等您老去了职,儿子让您顿顿都能吃上整只的烧鸡!” 老胡看了看饭厅伺候的几个侍女。冯保会意,屏退了几个侍女。 老胡压低声音,对冯保说道:“如今司礼监那几个货权倾朝野。你千万不要沾那些人。不要得罪他们,也不要巴结他们,懂么?” 冯保笑道:“干爹放心,这道理我懂。无论外面是灯火阑珊,还是风雨倾盆,我只管一心一意在这裕王府里照顾好皇长孙就是了。文人们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两耳不闻窗外事。” 老胡满意的点点头:“保儿,你是个聪明人啊。照顾好皇长孙,什么都有了!裕王爷继了位,皇长孙就是太子!你这个大伴儿就能进司礼监!” 父子二人正说着话,贺六走进了饭厅。 冯保连忙起身,跪倒在地,叩拜道:“六哥!” 贺六连忙扶起冯保:“你现在是皇长孙大伴儿了,这一拜我可受不起!” 冯保起身说道:“六哥这是哪里话。别管我当着什么职位,也是您的弟弟,长兄如父!” 冯保给贺六加了一副碗筷,亲自伺候,倒酒布菜。 老胡问:“那几份供状呈给裕王爷了?” 贺六点点头:“按照我说的那几条罪名去参严世藩,即便他有三头六臂,也得让皇上砍个干干净净。” 永寿宫大殿内。 黄锦正跪在青纱帷帐外给嘉靖帝捶腿。吕芳拿着一份折子走进了大殿之中。 嘉靖帝刚刚吃了灵济宫献上来的三宝飞仙丹,血气上涌,浑身燥热。 吕芳道:“启禀皇上,三法司给严世藩定下了罪名。” 嘉靖帝闭着眼睛道:“念!” 吕芳道:“查,严世藩占据王气宝地,修建家宅,意图谋反;宅中又修有地宫,形似永寿宫,违制,意图谋反;地宫之中私藏甲兵刀剑,意图谋反;与当地巨匪勾结,训练死士,意图谋反;地宫中又藏银巨万,备作起事军饷,意图谋反;私自从流放地雷州逃回分宜,结交凶悍匪徒,意图谋反!” 当吕芳念完了这六条罪名,他心中暗道:严世藩啊严世藩,不是我收了银子不救你的命。有这六条罪名在,即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 嘉靖帝睁开了眼睛,一声龙啸:“反了!严世藩这厮反了!” 嘉靖帝刚吃了金丹,正是易怒的时候。再加上他生平最忌讳“谋反”这两个字。他直接将青纱帐内的铜磬愤怒的摔在地上。 “当啷~” 嘉靖帝道:“严家父子罪该万死!朕这些年处处维护他们。前两年,参他们的折子都汇成了河!统统让朕压下了!朕那是估计君臣之情,想着给他们留一条生路!他们不念及朕的恩情也就罢了,竟然还想谋反!杀!吕芳,杀!” 吕芳叩首道:“还请皇上明示,杀谁。” 嘉靖帝道:“严世藩,斩立决!严家家产,尽数抄没!派贺六监斩,监斩完严世藩,让他立即再去江西,查抄严家家财!至于严嵩,他已经得了癔症,口流涎水,话都说不清了。或许,他儿子谋反,他这个做父亲的不知情。然而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不是富贵了一世么?就让他今后沿街乞讨,了此残生!” 这时候,东厂督公陈宏走进了大殿之内。 陈宏叩首道:“奴婢拜见皇上。” 嘉靖帝问:“什么事?” 陈宏从袖中拿出一份奏折,道:“都察院佥都御史钟楚汉上折,参劾前任浙直总督胡宗宪,勾结严党,矫诏欺君,意图谋反!” 陈宏六年前曾担任过江南织造局监管太监。在任上,他大肆贪污索贿。胡宗宪看不惯他,曾狠狠的整治过他一回。陈宏是个锱铢必较的小人。六年前的那一段恩怨,他始终记在心里。这一回,趁着严党彻底倒台,他想要浑水摸鱼,报复胡宗宪。上折子的佥都御史钟楚汉早就投靠了他。这封奏折,自然是陈宏授意的。 嘉靖帝正在气头上。他将胡宗宪平定东南的大功忘到了九霄云外:“抓!将胡宗宪锁拿进京!” 此言一出,嘉靖帝马上就后悔了。胡宗宪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官,他这个做皇帝的其实比谁都清楚。 陈宏心中暗喜,说道:“奴婢遵旨,奴婢这就差东厂的人去安徽抓捕胡宗宪!” 嘉靖帝却道:“慢着。横竖贺六要去江西抄严嵩的家。让他顺路去安徽,将胡宗宪锁拿进京!” 嘉靖帝清楚,若是让东厂去抓胡宗宪,胡宗宪必死无疑。 陈宏有些失望:“是,皇上。” 嘉靖帝又道:“让内阁拟一道旨意,公示严嵩父子罪行于天下!胆敢为严嵩父子鸣冤叫屈者,杀无赦!” 内阁拟好了旨意。张居正代内阁,在西苑值房将严家父子的罪名宣示给在京正四品以上大员。 正四品以上的京官站满了西苑值房。 张居正宣示完严家父子的诸罪名,一众官员纷纷伏地大哭:“呜呜呜,杨炼公!夏言老首辅,你们可以瞑目了!” 新任工部左侍郎彭元起身,指着刑部右侍郎许远举的鼻子大骂道:“你当初拜在严嵩门下,是不折不扣的严党!你也好意思哭杨炼公?” 许远举不甘示弱:“彭元,嘉靖三十八年,严嵩过寿,是谁给他送的那幅‘功盖千秋’的字?你才是最铁杆的严党!” 其他官员,亦相互谩骂:“你是严党”、“你特娘才是严党”、“你全家都是严党”! 而后,一群正四品以上大员、两榜进士出身的读书人,竟然在西苑值房内大打出手。或相互撕扯官服,或轮起了王八拳,或像疯狗一般直接动口撕咬自己的政敌。。。。 张居正没有阻止这一场闹剧。他黯然退出内阁值房。走到门口,他失落的想:这就是我大明朝的官员么?靠这样一群人去治理天下,大明必亡! 第283章 内阁值房的闹剧(一更) - 第283章 内阁值房的闹剧(一更) - 第283章 内阁值房的闹剧(一更) - 肉肉屋 第284章 重整锦衣卫(二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84章 重整锦衣卫(二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84章 重整锦衣卫(二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84章 重整锦衣卫(二更) 锦衣卫,北镇抚司校场。 校场之上,摆着十二把椅子。 正当中的椅子上,坐着新任北镇抚使贺六。除了刘大,其他一众太保爷分列贺六两侧。 十二把椅子前,站着南、北镇抚司的三千弟兄。 贺六高声道:“弟兄们,你们还记不记得锦衣卫的四大杀誓言?” 三千锦衣卫高声喊道:“通敌叛国者,杀!贪污纳贿者,杀!扰乱朝纲者,杀!结党营私者,杀!” 贺六满意的点点头:“很好!你们给我记住,锦衣卫的职责,是杀光一切大明的敌人!谁是大明的敌人?那些贪官污吏便是大明的敌人!他们就像是一群蝗虫,寄生在骨瘦如柴的朝廷身上!” 贺六的话有些重。老胡咳嗽了一声,暗示他不要妄言。 贺六会意,话锋一转:“今天校场里只摆了十二把椅子。为什么少一把椅子,你们心里都清楚!我劝你们一句:不要这山望着那山高!一日锦衣卫,终生锦衣卫!锦衣卫家法第一条:反水者,密裁全家!” 南镇抚使何二道:“六爷这话说得好!北镇抚司我管不了,南镇抚司的都给我听好了!之前你们有些人勾结外面的人,我就不再追究了!今后,若有人跟外面的人勾勾搭搭,我定要代六爷执行家法!” 贺六从袖中拿出一份长长的名单,道:“这份名单上,有八位百户,十四位试百户,二十五位总旗,三十七位小旗!这些人,自今日起,降为力士!为什么降你们,你们心中有数。我念在大家都是锦衣卫的同袍弟兄,给你们一次机会。望你们痛定思痛,改过自新,从头做起!” 贺六将名单递给了李伯风。这份名单上的人,全都是巴结过刘大、陈宏的人。 贺六这个北镇抚使一复任,便开始大力整治锦衣卫的家风! 李伯风花了一炷香的功夫念完了名单。 贺六道:“都说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我这第一把火,先烧咱们自家!你们不要有怨言!自家都不干净,还谈什么监察百官不法情事?” 南镇抚使何二很给贺六面子,他主动起身,跪倒在贺六面前:“属下南镇抚使何二,今后唯六爷马首是瞻。” 其他十位太保,亦有样学样,跪倒在贺六面前:“属下今后唯六爷马首是瞻!” 三千锦衣卫弟兄纷纷跪倒:“属下今后唯六爷马首是瞻!” 贺六起身,飞鱼服的后摆迎风招展:“好!今后,我们锦衣卫要做朝廷的一把利剑,斩杀一切魑魅魍魉!” “杀!杀!杀!” 贺六道:“今天我们先办第一件差事,监斩严世藩及其党羽罗龙文!” 京城,西市。 曾经权倾朝野的小阁老严世藩一身囚服,五花大绑的跪在刑场上。他的身边还跪着自己的心腹幕僚罗龙文。 刑场被观斩的百姓围的水泄不通。 严世藩抬头看了看天。曾几何时,京城的这片天属于他严世藩。而今,天变了,他的脑袋即将搬家。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严世藩听闻自己将被斩首,昨夜吓得抖弱筛糠。可现在真到了刑场上,他反倒生出了两分胆。 罗龙文在一旁抽泣:“呜呜呜。” 严世藩怒道:“老罗,不要做小女儿状。不就是一死么?十八年后,又。。。” “啪!” 严世藩的话还未说完,一个锦衣力士便用刀鞘抽在了他的脸上:“案犯闭嘴。” 人群之中,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手中高举起一方神牌。 这神牌上大书“大明忠直公杨炼”。 书生高喊一声:“杨炼公,九泉之下,你可以瞑目了!” 一众百姓纷纷朝着杨炼的神牌跪倒。 贺六和老胡,亦下得监斩台,朝着杨炼的神牌跪倒。 贺六发自内心的仰天长啸:“杨炼公,名垂千古啊!” 上万围观的百姓亦齐声喊道:“杨炼公,名垂千古啊!” 谁是忠臣,谁是奸臣,百姓心中有一杆秤。史笔如椽,奸臣,总归要被钉在史书的耻辱柱上,永世遭人唾骂。忠臣,一定会在史书之中光耀千秋! 已近午时三刻。 贺六和老胡回到监斩台。贺六拿起圣旨,又宣示了一遍严世藩的诸罪名。而后,他拿起一方令箭,仍在地上:“杀!” 刀斧手拿起酒壶,猛灌了一口酒,喷在鬼头刀上。 “咔嚓”、“咔嚓”两颗人头落地。 严世藩的人头滚落到行刑台下方,愤怒的百姓将人头踩成了肉酱。 贺六长舒了一口气,转头对老胡说:“一代巨奸伏法,终于恶有恶报了。” 老胡笑道:“修桥补路的瞎眼,杀人放火的儿。我到西天问佛,佛说:我也没辙!世间事,不应该是这样。” 贺六叹了声:“唉,是啊,善恶到头终有报,才应该是天理!” 回到北镇抚司,贺六接到了黄锦送来的圣旨。 “命锦衣卫北镇抚使贺六、指挥左同知胡三赶赴安徽绩溪,锁拿胡宗宪入京。另转道江西分宜,查抄严家家产。” 贺六接旨后问黄锦:“黄公公,有人在皇上面前告了胡部堂的刁状?” 黄锦点点头:“这还用问么?可怜啊,胡部堂是一等一的大忠臣,为大明朝平定了东南倭患!到头来,却落得个如此下场。” 贺六愤愤的说道:“谁撺掇人告的胡部堂,我问候他祖宗八代!” 黄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老六,慎言,人家现在是大权在握,春风得意。你就不怕那个人听到你的话,徇私报复?自古小人难防啊!” 贺六高声道:“呵,徇私报复?我贺六就不怕什么徇私报复!诛杀小人,是锦衣卫的本分!” 嘉靖四十四年夏末,锦衣卫北镇抚司贺六出京,直奔胡宗宪的老家安徽绩溪。 九月初八,贺六和老胡赶到了绩溪。 绩溪地面,产一种名贵的绩溪菊。漫天遍野之中,尽是菊花盛开的景色。老胡竟情不自禁吟诵起黄巢的诗:“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气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第284章 重整锦衣卫(二更) - 第284章 重整锦衣卫(二更) - 第284章 重整锦衣卫(二更) - 肉肉屋 第285章 胡宗宪,胡宗宪,胡宗宪(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85章 胡宗宪,胡宗宪,胡宗宪(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85章 胡宗宪,胡宗宪,胡宗宪(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85章 胡宗宪,胡宗宪,胡宗宪(三更) 胡宗宪的家,在绩溪城外的过西镇上。 贺六和老胡领着一众力士来到过西镇外。 过西镇外,一个老农穿着一身旧衣,戴着斗笠,站在稻田之内,拿着一把镰刀割着稻田里的杂草。 贺六指了指那老农,对老胡说道:“唉,看见了么?百姓苦啊。这大日头天里,还要辛辛苦苦在土里刨食。严世藩、严嵩那样的人,还要盘剥他们嘴里仅有的一口饭!” 老胡点点头:“张居正不是跟你说过么?五百年必有王者兴,亡,百姓苦。兴,百姓亦苦。” 贺六走到稻田边,朝着那老农喊道:“老人家,敢问前任浙直总督胡宗宪家在哪里?” 老农转过身,擦了擦脸上的泥水:“我就是前任浙直总督胡宗宪啊。你找我有什么事?” 贺六和老胡震惊了! 曾经威震东南的一代名臣胡宗宪;倭寇海盗闻之色变的胡宗宪;替朝廷平定东南倭患的胡宗宪;两京一十三省督抚之首胡宗宪——竟然穿着旧衣,拿着镰刀在稻田里割着杂草? 贺六“扑腾”一声给胡宗宪跪倒:“胡部堂,我是贺六啊!” 满头白发的胡宗宪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是老六啊。我这两年得了眼疾,人离得远了就看不大清楚。你莫要怪罪。” 胡宗宪拎着镰刀,走到田垄上。他的裤腿挽起,净是泥水。 贺六是钢筋铁骨一样的汉子,可现在,他却抱住自己的世兄胡宗宪,失声痛哭:“胡部堂,我的胡世兄。。。。” 胡宗宪笑道:“你看你这人,好容易相逢再会,闷头就哭。我割了两个时辰的草了,你总该让我喝碗水,歇歇气再叙旧吧?” 胡宗宪拿起一个破瓦盆。瓦盆中有些清水,他“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舒了口气:“真痛快啊。” 贺六问:“胡部堂,您虽然告老还乡了。可大公子、二公子都在南京锦衣卫任职,三公子在南京户部做员外郎。都有朝廷的俸禄。难道他们不知道把俸禄捎回家补贴家用么?您怎么亲自到田里干活了?” 胡宗宪道:“我到田里干活又不是因为缺银子。告诉你吧老六,只要我站在水田里,望着这绿油油的稻子,我以前得的那些病,就好了一半儿!吃着自己种的粮,踏实啊!” 老胡在一旁拿出一方毛巾,递给胡宗宪擦汗。 胡宗宪边擦汗边道:“怎么样,老六,我还是比你几分见识吧?两年前我就说,迟早会有人跟我算旧帐。这一趟你来是奉旨锁拿我进京的吧?” 贺六点了点头:“是。严世藩获罪后,有人诬告您勾结严党云云。放心,回了京城,我一定尽力为您洗脱冤屈。” 胡宗宪笑了笑:“人家没说错啊。我就是名副其实的严党啊!只不过我跟寻常的严党不同,切切实实的为老百姓做过几件好事。” 贺六道:“可他们还诬告您矫诏欺君!” 胡宗宪仰天沉思一阵,道:“是有这么一回事。嘉靖三十七年,我为了哄骗倭寇头子汪直上岸,的确假拟了一份圣旨,说皇上已经传旨,授予汪直浙江都司的官位。参我的人还真不是诬告呢。” 贺六道:“可这是事出有因!您是为了诛杀倭寇头目才假传的圣旨。” 胡宗宪笑了笑,他的两颗门牙已经没了:“不管目的如何,我假传圣旨的罪名是实实在在的。老六,帮个忙,等我将家里的田产捐给镇上的义学,你再带我走。” 贺六点点头。 众人随着胡宗宪来到“胡府”。 所谓的“胡府”,不过是茅屋四间。贺六情不自禁的联想到严家的那广厦千间。什么是忠臣,什么是奸臣,看看他们的养老的宅子就明白了。 胡宗宪朝着自己的夫人喊:“老婆子,家里来贵客了!把鸡窝里的那几只鸡杀了,炖汤招待贵客!” 一个农家老妇打扮的女人走出茅草屋。谁能想到,这女人以前是堂堂的二品诰命夫人? 胡夫人砍了柴火,又杀了鸡,炖了一大锅鸡汤。 胡宗宪搬出一个酒坛,酒坛里是自家酿的米酒。 众人在饭桌上坐定。 胡宗宪对老胡道:“老胡,我知道你是品酒的内行,嘴刁的很。我这里没有三十年的女儿红,只有自家酿的米酒。不过我自信这酒另有一番滋味。” 老胡举起酒杯,干了一大碗,他心里难受,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真是好酒!比什么三十年女儿红,三十年状元红,五十年杏花村都要爽口甘冽。” 胡宗宪道:“老六,别愣着啊,动筷子,来,吃个鸡腿。” 胡宗宪已经老眼昏花,他本想替贺六夹个鸡腿,筷子却屡屡落空。 贺六连忙道:“胡部堂,我自己来吧。” 吃罢了饭,胡宗宪叫来了里正。 胡宗宪对里正道:“有件事劳烦你。我在过西镇,有良田一百亩。这还是嘉靖三十八年剿灭倭寇汪直时,皇上下旨赏给我的。其中九十亩,全都捐给镇上的义学。让娃娃们好好读书,长大了谋个功名,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 里正拱手道:“是,胡部堂!” 胡宗宪又道:“我家那三个儿子远在南京。指望他们养活我那老妻是指望不上了。剩下的十亩地,就劳烦你找几个青壮帮着播种秋收吧。得来的粮食,一半儿给那些帮忙的青壮,一半儿给我的老妻糊口。” 贺六听的莫名心酸。 胡宗宪又吩咐自己的妻子:“我要出一趟远门。你赶紧去给我炒一锅炒米,我路上做干粮。” 一个时辰后,胡夫人炒好了炒米。 胡宗宪将炒米的口袋背在身上,对贺六道:“走吧老六,咱们该启程了。” 贺六道:“胡部堂,咱们得先去江西,查抄了严嵩的府邸,再回京城。” 胡宗宪叹了一声:“查抄严府?唉,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我的老师那些年做了太错事,这是报应啊。天地君亲师,老师是半个父。去江西也好,我能见老师最后一面。” 第285章 胡宗宪,胡宗宪,胡宗宪(三更) - 第285章 胡宗宪,胡宗宪,胡宗宪(三更) - 第285章 胡宗宪,胡宗宪,胡宗宪(三更) - 肉肉屋 第286章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86章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86章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86章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四更) 半个月后,江西分宜,严府。 严府门前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四百个大木箱。 老胡拿着一本长达六十页的账册,高声道:“查抄严府,净金共重十万三千一百七十一两六钱五分;纯金器皿三千一百八十件,重六万一千零三十三两三钱;镶金珠宝器皿共三百六十七件;金镶玉珠宝首饰一百五十九副。。。现银、银票三百七十二万两。。。。共折银六百万两。” 老胡通读这一本账册,竟然花了整整三炷香的功夫! 一百年后,老胡手里的那本账册落到了一个叫吴允嘉的人手中。吴允嘉依照这本账册,编纂出了一本《天水冰山录》。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贺六道:“嗯,严家家产抄没完毕,可以封账了!所有财物,即刻起运京城。” 严府门垛边上,靠着一个穿着太子太保公服的八旬老人。公服已满是污渍,这老人的一头白发蓬乱已似鸡窝一般。 这老人正是嘉靖朝第一巨奸——严嵩! 严嵩迷离着一双老眼,看着自己府门前那些即将运走的家财,他的嘴角满是涎水。 胡宗宪走到严嵩面前,“噗通”一声给严嵩跪倒在地:“老师!我是汝贞啊!” 如果说严嵩一辈子只为朝廷做过一件好事,那这件好事一定是他提拔了自己的学生胡宗宪。 胡宗宪知道自己的老师是奸臣,落到这般田地是咎由自取。可他忘不了当年严嵩对他的知遇之恩。 胡宗宪朝着严嵩叩了三个响头:“老师!汝贞来见您最后一面了!” 严嵩呆傻的看着胡宗宪,良久才从嘴里挤出一个字:“米。” 胡宗宪闻言,从随身的布口袋中抓出一捧炒米,递给自己的老师。 严嵩见到米,颤抖着一双手,抓起一把,塞进自己的嘴里大嚼。可八十六岁的他牙齿已然掉光了,哪里嚼的动? 胡宗宪见状,抱着严嵩痛哭流涕。 远处的老胡说:“严嵩这厮虽然罪大恶极。可看到这样一番景象,我倒有几分可怜他了。” 贺六正色道:“他陷害夏言老首辅、忠直公杨炼那些忠臣时,有没有可怜过那些忠臣?他大肆贪污纳贿,盘剥百姓的时候,有没有可怜过天下苍生?半月前胡部堂说的那句话太对了: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 胡宗宪坐到自己的老师严嵩身边,道:“老师,您那些年,做了太的错事。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您的恶果啊。可您对我的知遇之恩,我永生都不会忘记。横竖我马上也要人头落地了。奈何桥下,或许我们师生二人能做个伴。” 说完,胡宗宪又跪倒在严嵩面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头:“老师,师恩来世再报。永别了。。。” 嘉靖四十四年秋末,一代名臣胡宗宪被锁拿进京。同时进京的,还有严家总计六百万两的家产。 而一代巨奸,曾经享受过世间无尽荣华的严嵩,则在分宜县城里做了一个老乞丐,了此残生。 北镇抚司诏狱之中。 贺六命人收拾出了一个干净的牢房。他和胡宗宪对坐着。 贺六开口言道:“上折子参你的都察院佥钟楚汉屁股底下不见得干净。胡部堂放心,我先让手下的弟兄查他个底儿掉!再将他的不法情事禀报给皇上。一个罪臣上的参劾折子,是做不得数的!到那时,胡部堂便可以无罪开释了!” 胡宗宪苦笑一声:“老六,两年前我就跟你说过,你帮得了我一次,帮得了我两次,帮不了我三次,四次。。。要做事就要得罪人。我在东南做了那么事,得罪了无数的人。即便这一回钟楚汉的参劾折子被皇上驳回,明年会再蹦出来个王楚汉,后年会蹦出来个赵楚汉。。。我已经垂垂老矣了,不想再折腾了。” 贺六凝视着胡宗宪:“胡部堂,那您的意思是。。。” 胡宗宪笑了笑:“老六,借我一把刀。” 贺六大惊:“胡部堂,您要。。。自尽?” 胡宗宪站起身,透过牢房的窗户,看了一眼牢房外的青天:“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当年我胡宗宪只是绩溪的一个穷书生,十年寒窗,金榜题名,三十年宦海沉浮,从一个小小的县令,到执掌东南的浙直总督,再到阶下囚。平定倭寇,安定东南,造福百姓。我这一生,已了无遗憾!老六,我是个有傲骨的人。我不想让那些魑魅魍魉骑在我的脖子上,践踏我的尊严!你若真想帮我,给我在牢房里留一张纸,一支笔,一把刀。” 贺六愕然,沉思良久。 牢房之中,胡宗宪和贺六陷入了沉默。 半个时辰后,贺六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来人啊,拿纸笔来。” 一名力士将纸笔摆在了桌子上。 贺六取下自己腰间所佩的绣春刀,放在桌上,一言不发的离开了牢房。 胡宗宪对着纸、笔、刀,枯坐到了深夜。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人的脸:皇上、严嵩、严世藩、徐阶、高拱、张居正、赵贞吉、戚继光、俞大猷、汪直、许海。。。。 他这一生,跟太人打过交道。这些人当中,有巨奸悍寇,也有忠臣良将。 从安徽绩溪,到京城;从京城,到山东;从山东,到大同;从大同,到浙江。。。造福百姓,剿灭倭寇,他一生无悔!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胡宗宪对自己说。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上了自己最后的绝命诗:“宝剑埋冤狱,忠魂绕白云!” 写完这十个字,胡宗宪抽出了绣春刀。 胡宗宪摸索着刀身,自嘲的想:“真是好刀啊。” “噗哧”,胡宗宪用绣春刀割断了自己的脖颈。一腔热血,洒在了北镇抚司诏狱之中。 “六爷,大事不好了!胡宗宪自尽了!”看牢百户气喘吁吁的跑到贺六的值房,大声喊道。 贺六面色很平静。他站起身:“传令下去,锦衣卫上下,着素缟三日,为忠臣送行!” 看牢百户提醒贺六:“六爷,只有皇上、皇后、太后、太妃殡天,锦衣卫才会着素缟。这样做似乎不和规矩。” 贺六瞪了看牢百户一眼:“再说一遍,锦衣卫上下,着素缟三日,为忠臣送行!” 第286章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四更) - 第286章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四更) - 第286章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四更) - 肉肉屋 第287章 盖棺定论(五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87章 盖棺定论(五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87章 盖棺定论(五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87章 盖棺定论(五更) 前任浙直总督死在了北镇抚司诏狱之中,这是大事,贺六这个北镇抚使罪责难逃。 永寿宫中。 东厂督公陈宏跪倒奏道:“启禀皇上。胡宗宪畏罪自杀!那北镇抚司诏狱守卫森严,定然是有人勾结胡宗宪,送给了他畏罪自杀所用的刀。东厂番役已经查探明白,胡宗宪自杀所用的,是一柄绣春刀。锦衣卫只有百户以上才能佩绣春刀。只要皇上下旨,奴婢一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另外,犯官在诏狱自杀,贺六这个北镇抚使难辞其咎!” 陈宏的吐沫星子飞溅在永寿宫大殿里。 青纱帷帐内,嘉靖帝却一言不发。 良久,青纱帷帐中才传出嘉靖帝的声音:“陈宏,你刚才说什么?朕没听清!” 陈宏道:“启禀皇上,奴婢刚才说,犯官在诏狱自杀,北镇抚使贺六难辞其咎。” 青纱帷帐内传出一声龙啸:“朕说的是上一句!” 陈宏道:“胡宗宪畏罪自杀。” 嘉靖帝大怒:“畏罪自杀?胡宗宪有什么罪?滚!” 陈宏一直垂手跪地,他当然看不到,此刻嘉靖帝的眼睛中已满是泪水。 陈宏起身,正要退出永寿宫大殿。 嘉靖帝却爆喝一声:“去把贺六给朕找来!” 半个时辰后,贺六手里捧着胡宗宪的绝命诗,来到了永寿宫大殿。 嘉靖帝问道:“贺六,胡宗宪自尽,牢房里的那柄绣春刀,是你的吧。” 贺六没有否认:“是,皇上。” 嘉靖帝问:“为什么?” 贺六叩首道:“臣不想看到那些奸佞小人,践踏一代名臣的尊严!士可杀,不可辱!胡部堂跟臣要一柄刀,臣便给了他。” 嘉靖帝叹了一声:“天地广阔,却容不下朕的胡汝贞!” 贺六跪着挪动到青纱帐前:“皇上,这是胡部堂临死前所作绝命诗。” “宝剑埋冤狱,忠魂绕白云”十个大字,呈现在嘉靖帝的面前。 嘉靖帝强忍着泪水,咆哮道:“贺六,上折子参胡宗宪的那个钟楚汉,有没有做什么贪赃枉法的事?查!查出来朕要将他碎尸万段!” 贺六叩首:“臣遵旨!” 嘉靖帝又让人找来了内阁首辅徐阶。 嘉靖帝对徐阶言道:“胡宗宪不禄,内阁拟旨,赐其谥襄懋!” 甲胄有劳曰襄,德威服远曰襄;以德受官曰懋,以功受赏曰懋。 嘉靖帝给了胡宗宪十六个字的评价,为他一生的功过盖棺定:以德受官!以功受赏!甲胄有劳!威德服远! 徐阶感慨的说道:“史笔如椽,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价。皇上,臣相信,后世一定有无数的文人将胡汝贞的名字写进书里,流芳千古。”(胖可乐就在干这件事) 贺六叩首道:“皇上圣明,襄懋公胡宗宪,流芳千古!” 至此,嘉靖四十四年轰动朝野的“青砖案”终于结束了。 一块青砖,让一个巨奸人头落地,让一代名臣屈死冤狱。 世间之事,一向是如此令人不可捉摸。 贺府。 白笑嫣和香香、小忠儿已经回到了贺府。 一家团聚,欢喜之情自不必言。刚吃完饭,冯保便来到了贺府送李妃的赏赐。 冯保道:“嫂子,李妃娘娘说了,你们刚回京,家里定然没有准备周全。这是二十床锦被,二十个松江棉枕,送给你们用。哦,对了,李妃娘娘还说了,安顿完家里,明日就去王府找她打麻吊。她想你的银子了!” 白笑嫣连忙道:“好好好,你回禀李妃娘娘。明日我便带着忠儿、香香去看她。” 冯保刚走,戚继光便来了贺六府上。 贺六拱手道:“戚大帅,别来无恙啊!” 戚继光苦笑一声:“谁说我无恙的?困在这京城里,我无恙也憋出恙来了!司礼监那群人不知道在想什么,既不让我去蓟州赴任,也不让我重回浙江掌兵。” 贺六笑了笑:“这还用问。你带兵,有些人不安心!谁让你跟张部堂走那么近的?跟张部堂走的近,就等于跟裕王爷走的近。” 贺六发现戚继光的腰上系着一根白带子,挂着孝。 他指了指那白带,问道:“贵府有老人仙去了?” 戚继光大声抱怨道:“我是在为胡部堂挂孝!司礼监的那些人就折腾吧!折腾的忠臣自尽,折腾的领兵将帅困居京城,折腾的民不聊生。把他娘大明朝折腾亡了,就遂了他们的心愿了!” 贺六朝着戚继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戚大帅,慎言!” 戚继光又道:“我还算好的,起码身上还挂着前军都督府都督同知的衔!老俞在广西做总兵,防着安南人,整日里枕戈待旦、殚精竭虑的。也不知道司礼监的那些人抽哪一阵的风,竟然说他什么疏于职守导致兵备松懈,直接夺了他的职,贬为庶民!” 贺六惊讶道:“俞帅被夺职了?” 戚继光点点头:“六爷,你跟老俞打过交道,你应该知道老俞是什么样的人!他除了打仗,不懂什么巴结上官,奉迎交际。可说他疏于职守导致兵备松懈,放他娘的屁!他手下的那群广西佬本来都是些普通百姓,愣是让他训练成了战力超群的广西狼兵!有他镇守广西,安南人根本不敢轻举妄动。看着吧,老俞去职,安南人必然在边境寻衅!” 贺六道:“司礼监的那群人,也太胆大妄为了。将军国大事视同儿戏。戚将军,我送你一个字。” 戚继光问:“什么字?” 贺六答道:“等!” 戚继光疑惑道:“等?” 贺六点点头:“如今,徐阁老在等,高部堂在等,张部堂也在等!在等什么,还需我对你言明么?” 戚继光不是笨人,他点点头:“我明白了。唉,只是困在这京城里,我真是浑身难受啊!” 贺六道:“放心吧戚将军,猛虎出于柙,天高任鸟飞的那一天,不会远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贺六大肆整治锦衣卫中与东厂有勾结的人。 就在此时,一个人受调进京了。 此人是贺六的老熟人——前任浙江淳安县令,海瑞,海刚峰。 海瑞受调入京,担任的是户部云南清吏司主事。这个职位只是个区区六品。在掉下块砖头就能砸死个官儿的京城,他只算一个小人物。 谁也不会想到,一个小人物竟然将朝局搅得天翻地覆。 明日开启第十卷《海瑞骂君案》。 第287章 盖棺定论(五更) - 第287章 盖棺定论(五更) - 第287章 盖棺定论(五更) - 肉肉屋 第288章 瑞雪?(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88章 瑞雪?(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88章 瑞雪?(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88章 瑞雪?(一更) 朝中群臣都道是嘉靖盛世、天下生平,民间却是千里饿殍。 嘉靖四十四年冬,一场百年罕见的大雪袭击了京城及北直隶的数个州县。 贺府。 贺六一家人围炉而作,烤着火,吃着午饭。 老胡抿了口酒,开口道:“老六啊,都说瑞雪兆丰年。可这一场雪,一下就是十二天!北直隶的老百姓怕是要遭殃了。” 贺六叹了口气:“已近年根。国库正是银根吃紧的时候。前几日张部堂已经开始征调军粮,紧急调往受了雪灾的几个府。奈何有限的那点军粮也只是杯水车薪。” 白笑嫣道:“你让我从江南起运的那三十船米,得大半个月之后才能到京。” 贺六道:“太晚了!不知道北直隶的那些老百姓能不能熬得过这个冬天。” 老胡叹道:“唉!咱这大明朝不是没钱!只是钱都进了皇上爷的私库。就说今年吧,咱们查抄吴书剑、严嵩的家财,那是少银子?全都进了内承运库了!” 贺六摇头:“皇上这么做,民间能不骂他贪财好货?据管内承运库的黄公公说,内承运库的那些银子堆积如山,都发了霉,长了毛了!” 白笑嫣道:“你们爷俩这些牢骚在家里发发就罢了。切勿出去说!传了出去,你们就是诽谤君父之罪。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永寿宫大殿外。 首辅徐阶手里拿着一份奏折。这份奏折是内阁诸员联名上奏,请求皇上开内承运库赈济灾民的。 徐阶心中清楚,这份奏折送上去,十有八九会被皇上驳回来。他也是被逼无奈才上这道折子。北直隶几个府几十万灾民嗷嗷待哺。兵部挤出的那几万担军粮根本维持不了几天。真要是逼得百姓活不下去,那灾民就会变成反民! 六十三岁的徐阶,已经在永寿宫外的大雪中候了整整半个时辰。他的手脚已经冻得冰凉。 终于,司礼监掌印吕芳从大殿中走了出来。 吕芳走到徐阶面前,半阴不阳的说道:“这场瑞雪下的真透亮啊!这是老天爷给咱大明朝降下的祥瑞!这是皇上敬天爱民的福报!” 徐阶点点头:“吕公公说的是。” 吕芳指了指徐阶手中的折子:“怎么,找皇上有事?” 徐阶道:“吕公公,北直隶几十万百姓遭了灾。你也知道,临近年根,国库现在已经空了。内阁诸员联名上了个折子,请求皇上开内承运库赈济灾民。” 吕芳闻言面色一变:“徐阁老,堂堂嘉靖盛世,出了点小灾小荒的,国库竟然拿不出银子来?要皇上动用自己的私房银子?你们内阁是怎么办事的?让皇上知道,不得龙颜大怒?” 徐阶心里早就恨吕芳这个宦奴恨得牙根痒痒。没奈何,人家掌着司礼监,有着政令披红的大权。为了直隶数十万生灵,他只能在吕芳面前低头。 徐阶道:“千错万错,总是做臣子的过错。是我这个首辅没管好内阁,让国库落下了那么大的窟窿。” 徐阶这是睁着眼说瞎话。他做首辅这几年,殚精竭虑、钻山打洞、拆东墙补西墙勉强维持着六部的运转。奈何他这个做媳妇儿的再勤俭,也管不了嘉靖帝这个婆婆奢靡无度。 贺六今年查抄了吴书剑、严嵩两笔巨财,徐阶本想着,这下可以弥补弥补国库的亏空,内阁的日子可以好过一点了。哪曾想,皇上一道旨意,这些贪官家财全进了内承运库,成了皇家的私财。 而嘉靖帝修道观、修宫殿,用的银子却一律是从国库中支出。如此一来,国库哪能不亏空?内阁的人纵有万般本事,也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罢了。 吕芳昂着头,半阴不阳的对徐阶说:“徐阁老当真要上这道折子?” 徐阶咬着牙说:“即便惹了圣怒,我也必须上这道折子。这关系到几十万百姓的死活啊。” 吕芳点点头:“罢了!徐阁老的面子,我总是要给的。我便代徐阁老将这道折子递上去吧。” 徐阶将奏折递给吕芳,拱手道:“吕公公,那就拜托了!” 吕芳拿着奏折,进了永寿宫大殿。他竟然顺手把奏折扔进了暖炉里。一律青烟渺渺,折子烟消云散! 嘉靖帝刚吃了丹药,正在大殿中练习什么“鹤行步”。 见吕芳进来,嘉靖帝问:“徐阶来有什么事?” 吕芳跪地道:“启禀皇上,徐阁老恭贺皇上,敬天修道已得大成!这场透亮的瑞雪,是上天降下的祥瑞,意思是:皇上过不了久就能得道成仙啦!” 嘉靖帝冷笑一声:“那是自然,还用他们说?” 嘉靖帝猛然问吕芳:“吕芳,你身边站着的是什么人?” 吕芳身边空无一物。 然而,吕芳却说:“启禀皇上,我仿佛看到了三清上仙站在我身边,骑着白鹿来请您上天庭一起去会玉皇大帝呐!” 嘉靖帝一阵狂笑:“朕每日进食十三种丹药!总有一种,能让朕羽化成仙!” 吕芳已经习惯了嘉靖帝进食丹药后的疯癫。他叩首道:“都说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皇上要是做了上仙,奴婢盼着能做个护法的仙童,跟着皇上一块上那天庭看看呢!” 西苑,值房。 高拱急的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着步子。 张居正则一脸愁容的坐着。 徐阶走进门来,掸了掸身上的雪。 高拱问:“首辅,折子递上去了?” 徐阶点点头:“已经劳吕公公递上去了。” 张居正闻言色变:“完了!首辅,如果我没猜错,此刻折子已经被吕芳烧了!” 徐阶道:“吕芳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吧?那道折子可关系到几十万生灵的生死!” 张居正叹了口气:“我的首辅。现如今哪有吕芳不敢干的事?他一心逢迎皇上,怎么会把这种报丧一般的折子递上去,惹皇上的不悦?内承运库咱们是指望不上了。” 高拱问:“那怎么办?咱们总不能看着那么老百姓饿死!” 张居正道:“这样。其一,咱们尽速派遣户部的官员,监督从兵部挤出的那部分粮食的发放。本来粮食就不,要是都再让下面那些官员扒一道,百姓怕是连一碗清粥都轮不上。其二,从山东、江南调粮。” 徐阶问:“你是说,让山东、江南预先缴纳明年的皇粮?” 张居正叹了一声:“到了今天这地步,大明朝也只能寅吃卯粮了!” 高拱一拍桌子:“卯粮吃光了,就等着全天下的老百姓扯旗造反吧!” 第288章 瑞雪?(一更) - 第288章 瑞雪?(一更) - 第288章 瑞雪?(一更) - 肉肉屋 第289章 宛平,饿殍(二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89章 宛平,饿殍(二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89章 宛平,饿殍(二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89章 宛平,饿殍(二更) 锦衣卫北镇抚司。 张居正火急火燎的找到了贺六。 张居正张口便道:“老六,借我五百锦衣卫力士!” 贺六有些为难的说道:“敢问张部堂,你借这么锦衣力士干什么?兵部尚书借调锦衣卫的人,是犯忌讳的。” 张居正道:“管不了那么了。你知道,我们兵部挤出了几万担军粮赈济灾民。如今地方官府见到粮食、银子,约定俗成要雁过拔毛。那可是救命粮,千万不能让那些贪官在百姓嘴里抠这些救命粮!户部十三清吏司的主事,将被派往受了灾的十三个县,监督赈粮发放。光是户部派人还不够,你们锦衣卫最好也能派人一同前去。但愿锦衣卫的虎威能够震慑底下的官员,让他们不敢打赈粮的主意。” 贺六沉思良久:“罢了,为了几十万老百姓,我便坏一次规矩!锦衣卫十三太保,现在只有十二员在卫。十二个太保,再加上查缉百户李伯风,每人负责监督一个县的赈粮发放!那些地方官要是敢贪一颗粮食,锦衣卫直接就地正法了他们!” 张居正拱手道:“老六,我替北直隶几十万灾民谢你了!” 贺六叹了口气:“张部堂。我在江南有几家米行。我已经让漕帮的丁三脚帮忙,北运三十船米到京城。再有十几天就能到京了,就算我捐给北直隶的百姓的吧。” 张居正赞许的看着贺六:“你心里是有老百姓的。难得啊!” 张居正转身离去,贺六召集诸位太保,分派了差事。 老胡去了大兴县,贺六则跟户部云南清吏司主事海瑞,一同赶赴宛平县。 二人领着五十名力士来到宛平县城外。他们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城墙根下只有九口大锅,看来这就是宛平县衙设下的赈灾粥棚。几万百姓乌泱泱的挤在九口大锅周围。上百号衙役抽出了腰刀,立在大锅边上,生怕百姓哄抢有限的这点热粥。 另有几千老弱妇孺,已经冻饿的站不起身。他们全都半躺在雪地里。 几个里正,领着一些青壮,不断的将饿毙、冻死的百姓尸体装上平板车运走。 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娃,手里捧着一个破碗,盛着半碗清的能照出人影的粥,跑到已经冻死的奶奶面前:“奶奶,奶奶,我领到粥了。你喝呀,喝呀。” 一个四十岁的里正摸了摸小女娃的脑袋瓜:“小闺女,你奶奶已经上西天了。西天好啊,有数不尽的白面馒头可以吃。她不用再挨饿了。” 看到这样一番景象,海瑞高喊一声:“宛平县令何在?” 一个脑满肠肥,身穿七品服色的官员来到海瑞面前:“在下宛平县令李斌。二位是锦衣卫的贺六爷、户部的海主事吧?二位上官顶风冒雪的来我们这宛平县着实辛苦。我已在县城里摆好了宴席,给二位上官接风。” 海瑞怒视着李县令:“几万百姓在城外挨冻受苦,你觉得我有心思吃什么接风宴么?我且问你,这么冷的天,你把这粥场设在城外算怎么回事?老百姓就算不饿死,冻也冻死了!” 李县令轻描淡写的说:“海大人明鉴。几万饿疯了的老百姓进了城,还不知道要生出少事端呢!总要有些穷凶极恶之途,饿及生歹心,抢劫富户什么的。为了县城的安定,我只能将他们挡在城外。” 海瑞实在忍不住了!他这个儒雅的清流竟然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屁!就为了你所谓的县城的安定,就要眼睁睁的看着几万人在城外冻死?这些老百姓饿的连端起碗的力气都没有了,哪还能抢什么富户?” 李县令看着眼前这个“不上路”的户部主事,拱手道:“海主事不必动怒嘛!其实将灾民挡在城外不是我的主意,是吏部告老的向侍郎的主意。他老人家在宛平城养老,在城里有三处宅子。要是糟了灾民的抢,那还了得?您要发火,找向侍郎去嘛。” 李县令这是在拿向侍郎压海瑞。 一旁的贺六实在听不下去了,他冷笑道:“我当是哪位大人物给你撑腰?原来是向守礼——向瞎子。你把他叫到这儿来,就说锦衣卫的贺六找他。我倒要跟他对质一番,看看是不是他出的主意,故意冻死几万灾民!” 李县令对锦衣卫的六爷还是存了九分的畏惧之心。他连忙道:“六爷,下官失言。下官也难啊。向大人做了十几年的吏部侍郎,门生故旧遍及吏部。他老人家发个话,我的乌纱帽就要丢。我怎么敢违背他的意思。” 贺六怒道:“要不是大灾之年,朝廷正值用人之际,我真恨不能剁了你的脑袋!几万百姓的命在你眼里还赶不上你的乌纱帽值钱?给我听好了,立即打开城门,让灾民进城!” 李县令为难的说:“几万百姓进了城,住哪儿啊?在城里挨冻和在城外挨冻还不是一样的?” 海瑞道:“把县衙腾出来!把富户的府邸腾出来!把县学腾出来!把那些供奉富人祖宗的祠堂香庙统统腾出来——安置灾民!” 李县令抱怨道:“海主事,哪有这规矩?” 海瑞情急之下拽住了李县令的脖领:“我在淳安、在兴国当县令,遇到灾年都是这个规矩!从此刻起,冻死一个灾民,我定向皇上参你!” 贺六道:“海主事,不用你参他。我身上带着绣春刀呢!砍个把七品芝麻官,用不着请旨!” 李县令一听这话,小声嘟囔道:“砍我?也得问问我干爷爷,司礼监的吕公公答不答应。” 贺六冷笑一声:“呵,我说一个七品芝麻官敢跟我堂堂北镇抚使磨嘴打牙呢?原来是有靠山!好!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你的靠山灵不灵!” 贺六信步走到粥棚里的一口大锅面前。这口大锅里清的能看到锅底有限的米。 贺六抓起一把筷子,投到了大锅里。筷子浮在了水面上。 贺六高声问海瑞:“海大人,请问,大明赈灾粥场赊粥的头一条规矩是什么?” 海瑞朗声答道:“粥要厚可插筷子!筷子倒了,粥场负责官员人头落地!” 贺六命令手下力士道:“将李彬拿下,砍了吧。” 第289章 宛平,饿殍(二更) - 第289章 宛平,饿殍(二更) - 第289章 宛平,饿殍(二更) - 肉肉屋 第290章 威逼(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90章 威逼(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90章 威逼(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90章 威逼(三更) 贺六将绣春刀从腰间解下,扔给手下的力士。锦衣卫北镇抚使的绣春刀可以不经请旨正法从五品以下官员。 李县令见贺六动了真格的,吓得磕头如捣算:“六爷饶命!户部就调拨了那么点粮食。要是煮厚粥,用不了一天就得赊光了!下官也是不得已哇!您看在吕公公的面子上,就饶了下官这一次吧。” 贺六走到李县令面前,揪着他的官服领道:“不要拿吕芳吓唬我!锦衣卫不是司礼监的奴才!我只听命于皇上!想让我饶了你也成,你得替我办几件事。” 李县令连忙道:“六爷请吩咐。” 贺六道:“其一,按海主事说的法子,腾出县衙、富户宅邸、县学、祠堂——一切能安置灾民的地方,都腾给那些灾民住!其二,让城中的富户捐出粮食,赈济灾民!” 李县令道:“六爷啊,这第一条我勉强能办到。可这第二条,我要是办了,怕是要得罪全宛平县的士绅。” 贺六抽出了绣春刀“蹭”,刀身一横,将李县令的乌纱帽扫落在地:“你当我说砍了你是跟你说笑是吧?” 李县令大惊失色,连忙道:“下官这就去办!全照六爷的意思办!” 城门被衙役们打开,大部分灾民都进了城。 城外,只剩下七八百半躺着的老弱病残没有挪地方。 海瑞走上前去,大声说道:“乡亲们啊,都进城里去!城里已经给你们备好了热粥、热馒头!还有暖和的铺盖卷!都起来,进城去,喝粥,吃馒头,睡热铺盖卷啊!” 七八百老弱病残却无人应声。 一个里正走到海瑞面前:“大人啊,别喊了。您喊错人了!这些都是已经冻毙了的尸体,还没来得及拉走!” 海瑞近乎绝望的跪在了七八百具尸体面前,他仰着头,尽量不让泪水流出来。可悲伤的泪水又怎么止的住呢? 海瑞近乎是在嘶吼:“乡亲们啊,我海瑞对不起你们,我来晚了!” 贺六见到这样的场景,鼻头未免一酸。 贺六突然有个奇怪的念头:朝天观、灵济宫、永寿宫那一缕缕为求仙而燃起的青烟,烧的其实是全天下穷苦百姓的尸骸!皇城的宫阙万间下,是黎民众生的血泪! 天地君亲师。君排第三。大明以孝治天下。皇上为普天之父。天下臣子都应该盼着皇上延年益寿,福寿绵长。 然而,贺六现在突然生出一个念头——他盼着永寿宫里的那位君父早些驾鹤西游! 一众百姓终于进了城。 富户的房子却没腾出来,捐赠的粮食也不见踪影。 李县令是个官场的老油子。他知道自己斗不过锦衣卫的六爷。于是,他串联了城中所有告老的官员、有功名的士绅,让他们来县衙跟贺六斗! 几个致仕官员领着几十个当地富户士绅进到县衙。领头的正是那位前任吏部侍郎向守礼。 向守礼自诩是朝廷老臣,锦衣卫动他不得。他高声质问道:“贺镇抚使,是你下令灾民进城,又让李县令强迫我们腾出家中房舍给那些泥腿子住,还强制摊派,让我们捐粮食的?” 贺六答道:“是,怎么了?” 向守礼道:“我是有功名在身的人!家里宅院、祖宗祠堂怎么能给那些愚民居住,你这是故意侮辱斯文!” 向守礼转头又问海瑞:“看你穿着正六品官服,我问你,你是什么出身?” 海瑞答道:“在下举人出身。” 向守礼冷笑道:“原来是连两榜都没进的举人出身啊!我告诉你们,我是嘉靖十八年的恩科榜眼!今日我要倚老卖老,教教你们圣人之道!你们给我听。。。” 贺六没心情跟向守礼谈论什么圣人之道,他打断了向守礼:“向大人,你以前居官吏部左侍郎,对么?” 向守礼傲气十足的昂着头:“正是!吏部乃六部之首,皇上当年命我做吏部左侍郎,是对我天大的信任和恩典!” 贺六道:“很好!严嵩、严世藩父子图谋不轨!朝廷之中,正在清查严党党羽!严嵩以前做吏部尚书时,你是左侍郎,是严嵩的副手!我看你就是严党!来啊,拿下,押送北镇抚司诏狱,审问清楚!” 向守礼还真不是严党的人。他当初是夏言的人,担任吏部左侍郎时,被严嵩排挤的并无半分实权。 向守礼大怒道:“贺六,你血口喷人!朝廷里谁不知道,我是夏老首辅的人?” 贺六怒道:“向守礼,我这个锦衣卫的北镇抚使是不是给你脸了?城外的饥民都饿毙上千了,你还在这里无动于衷,领头找我闹事?视黎民百姓的性命如草芥的,一定是严党!错抓不了你!我倒要看看,你这把七八十的老骨头,到诏狱里走一遭,还能不能立着出来!” 贺六朝着海瑞使了个眼色。 海瑞是直臣,却不是蠢材。他立刻会意,跟贺六耍起了黑白脸的那套把戏。 海瑞打起了圆场:“贺大人,我相信向老大人不是严党的人。谁说他视黎民百姓的性命如草芥的?他已经答应了,捐出好米一千担赈济灾民,腾出家中所有空闲屋舍,给灾民居住!是吧,向老大人?” 向守礼一愣。他虽久居田园,在朝中却依旧有些门生故旧,对于朝局,他也知道个七八分。早在贺六查办江南私盐案时,他就听过贺六“疯狗”的恶名。 他知道,眼前这个贺疯狗说的出来,就真的做的到。要是一意硬顶,说不定自己这把老骨头,真要折在北镇抚司诏狱之中。 向守礼无奈,低声道:“哦,一千担粮食,捐就捐吧。房子我也腾出来。我深受皇恩,怎么会坐视皇上的子民活活冻饿死呢?” 贺六又对一众士绅说道:“你们给我听好了!北镇抚司诏狱最近空的很!我乐得抓几个严党塞进去!谁要是不顾灾民的生死,谁就是严党!诏狱待汝进,钢刀不相饶!” 一众士绅见向守礼都认了怂,纷纷低了头,表示愿意捐粮食、腾房舍。 第290章 威逼(三更) - 第290章 威逼(三更) - 第290章 威逼(三更) - 肉肉屋 第291章 海瑞,你疯了?(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91章 海瑞,你疯了?(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91章 海瑞,你疯了?(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91章 海瑞,你疯了?(四更)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宛平的数万灾民本来就冻饿了一月,身子骨不经病。一场瘟疫又在灾民们当中迅速传播。 半月之后,六万灾民竟然又病死了三四千人! 贺六和海瑞带人,在宛平城外挖了十几个大坑,将病死的灾民尸体在大坑之中焚烧。 二人各自带着遮口鼻的面巾,眼见着灾民的尸体化作滚滚黑烟。 海瑞叹了一声:“唉,苍天无眼啊!这些良善的百姓前世究竟犯了什么罪过,要在人间受这等苦?” 贺六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漕帮护送的那三十船精米到了北直隶。内阁从山东调拨的粮食也运了过来。灾民终于有了活命。 贺六和海瑞返回京城时,已是嘉靖四十五年正月初三。 进得进城,贺六和海瑞拱手作别:“海大人,早些回家歇息吧。这一个月你辛苦了。” 海瑞没有回话,扭头径直走向自己家的方向。 贺六回到府里,睡了一天一夜。年过了,他已经是四十六岁的人,身体大不如前。这一个月来,他和海瑞吃不好,睡不好,即便是铁人也受不住。 正月初八,贺六来到北镇抚司。 锦衣卫的诸位太保也陆续从直隶的各个受灾县回来了。 诸太保在贺六的值房聚齐。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各县受灾的状况:“灾民们太惨了!永清县饿死了六七百人,冻死两千以上。” “你们知不知道观音土?吃了要胀死,不吃要饿死!固安县,有五六百因为食用观音土胀死的百姓。那肚子胀的。。。唉,想起来我就想哭。” “香河县好一些,死了三四百人!可我。。。我看到了恶狗拱食倒毙的灾民尸体!” “恶狗吃人算什么?我。。。我特娘亲眼看见了什么叫易子相食!几岁的小娃娃,变成了锅里的一锅肉啊!这老七这辈子最爱吃肉。这自那天起,我打定了主意,这辈子都会吃素。” 徐七徐胖子说完这话,猛然抱怨道:“内阁那群人是吃屎的?司礼监那群人是吃屎的?不他娘都说是嘉靖盛世么?怎么好好的盛世就成了饿殍遍地了呢?我看内阁、司礼监就是一群废物!” 贺六咳嗽了一声:“老七。有些话在咱们自家弟兄面前说说也就是了,出去切勿乱说。” 老胡道:“诸位,这场大灾已经过去了!如今大家回了京,少些抱怨,尽自己的值守。” 贺六道:“三爷说的好。咱们不是内阁阁员,不是六部堂官,不是司礼监的秉笔。国事有他们操心呢。咱们干好自己的事儿就是了。” 徐胖子拱手道:“六哥,有件怪事儿我要跟你说一声。您这趟是不是跟户部云南清吏司的海主事一起去的宛平?” 贺六点点头:“是啊,怎么了?” 徐胖子道:“昨日咱们的耳目禀报,海主事去城南福禄街,买了一口棺材。” 贺六愕然:当初杨炼死劾严嵩父子,便是在城南福禄街买的棺材。难道说海瑞要学杨炼,死劾哪位朝廷大员? 下了差,贺六来到了海瑞的府邸。 所谓府邸,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四合院儿。海瑞租四合院的钱,还是跟自己的好友户部员外郎王用汲借的。 贺六来到堂屋。堂屋之中,摆着一口黑漆大棺材。 海瑞从里间走出来:“贺大人,你怎么来了?” 贺六道:“怎么,我就不能来看你了?” 海瑞笑道:“有贵客来茶当酒,我这儿可连茶都没有啊。夫人,倒一壶热水来。” 海夫人拿来一个茶壶。茶壶之中果然没有茶叶,只是热水而已。 海瑞吩咐妻子:“你下去吧。我跟贺大人有正事说。” 贺六喝了口热水,指了指那黑漆棺材:“怎么,你要参人?” 海瑞点点头:“没错。我要参的那个人地位太高,折子递上去,我的人头定要不保的,所以准备了这口棺材。” 贺六道:“让我猜猜你要参谁。参宛平县令李彬么?他的干爷爷是司礼监的吕芳,你怕吕芳会加害于你?刚峰兄,你只是个六品官,还轮不着你得罪吕芳。李彬设立粥场时,锅里的筷子倒了,是掉脑袋的罪名。我以北镇抚司的名义处置了李彬也便是了。” 海瑞摇头:“区区县令,我还不屑于参。” 贺六问:“那你是要参告老还乡的前任吏部侍郎向守礼?他这个人虽然吝啬,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罪过。当初严党擅权,他终归没有倒向严党。” 海瑞又摇头:“我参一个早就告老还乡的官员干什么?” 贺六惊讶道:“难道你要参内阁的那些阁员?你要知道,他们也很难。这两三年一直在勉励维持。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国事倾颓至此,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呢?” 海瑞依旧摇头。 贺六叹道:“你该不会是想参司礼监的吕芳吧?我劝你不要这样做。皇上现在将吕芳当作了一条咬人的狗。这条狗,皇上还是要用的,你参不倒他。” 海瑞站起身,正色道:“我参的这个人,身份比内阁首辅徐阶、司礼监掌印吕芳都要高!” 贺六咽了口吐沫:“难不成你要参我大明的储君?我告诉你,别做傻事!裕王宅心仁厚,心系百姓。他今后继位,定能整肃朝纲,革除积弊。他是天下百姓的希望啊!你若要参他,我贺六第一个不答应!” 海瑞大笑三声:“贺六啊贺六,你当我海瑞是糊涂蛋么?裕王是什么人,我跟你一样清楚!我怎么可能去参他!告诉你吧,我要参的那个人,地位比裕王还要高!” 贺六凝视着海瑞,良久才咬牙切齿的从嘴里蹦出五个字:“海瑞,你疯了?” 海瑞苦笑一声:“呵,我怎么就疯了?” 贺六道:“普天之下,比储君裕王地位还高的,只有一人!找死,也不是你这个找法的!你要参他,等待你的不是刽子手的鬼头刀。而是东厂专管凌迟的行刑番役手中的二尺鱼鳞小刀!且你要是参他,死的肯定不是你一个。你的亲朋好友,同僚至交,一个也逃不了,全得跟着你陪葬。最重要的一点,你参他?参的动么?” 第291章 海瑞,你疯了?(四更) - 第291章 海瑞,你疯了?(四更) - 第291章 海瑞,你疯了?(四更) - 肉肉屋 第292章 棺材(五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92章 棺材(五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92章 棺材(五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92章 棺材(五更) 海瑞朝着贺六笑了笑:“算了,不跟你打哑谜了。没错,我要参的正是当今皇上!” 贺六叹了口气:“从古至今,只听说过劝谏皇帝的,从未听说过有人参劾皇帝的。” 海瑞坐回到椅子上,收敛笑容:“从宛平回来的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我大明地域辽阔,物产丰饶。为何如今变成了千里饿殍?杨炼当初死劾严嵩,是因为他觉得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严嵩。可如今严嵩早已经倒台了,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了么?恐怕没有吧。” 贺六道:“其实,国事为何如此倾颓,大家心里都如明镜一般。徐阶、高拱、张居正他们选择了等。你海刚峰怎么就不能学学徐、高、张,学会等呢?” 海瑞摇头:“有些事,等不了的!就譬如宛平县的那些灾民。晚一炷香喝到一碗热粥,就可能葬送一条人命!” 海瑞回身,去堂屋拿出一份奏折。而后他将奏折放到桌上:“看看吧。” 贺六瞥了一眼,只见奏折折头大书:户部云南清吏司主事,臣海瑞谨奏,为直言天下第一事! 贺六摇头:“我不看。你说说吧,折子里都写了些什么?” 海瑞侃侃而谈:“皇上御极之初,是何等的贤明?广开言路,招贤纳士,重用贤臣。这才有了嘉靖朝前十几年的太平盛世。可不知道怎么的,渐渐的,皇上把自己的英明睿智用到了别的地方。以为人能长生不老,信用道士,痴迷玄修。他动用国帑,大兴土木,大修宫殿,丝毫不念及国库的银子一丝一毫都是百姓的民脂民膏! 沉迷修道,便要荒废政事。皇上二十年不上朝,导致纲纪松懈败坏。严嵩之徒趁机掌控朝政,卖官鬻爵,盘剥百姓。上梁不正下梁歪,天下官吏贪污成风,百姓能有好日子过么? 皇上贪财好货。大肆为自己的私库——内承运库搜刮银子。却从未见他将一两私库银子用在百姓身上。又奢靡无度,导致国库空虚、卫所军羸弱。水灾旱灾灾情如火,内阁却拿不出钱赈济。内阁没了银子,自然要寅吃卯粮,有些地方的赋税,已经收到了嘉靖七十年以后!皇上能不能再活二十五年都是个未知! 皇上崇信道教。汉文帝时,用的是黄老之学治理天下。于是皇上常常自比是汉文帝!笑话!汉文帝有爱民的美德,为人慈祥简朴。又信任贾谊,与贤臣共治天下。再看看当今皇上,视百姓如随时可取用的鱼肉!慈祥简朴?简朴我看不出来,奢靡无度才是真的!慈祥?广用厂卫家奴,对那些敢于进谏的清流贤臣,要打廷杖就打,要杀钢刀就杀!皇上跟汉文帝相比,百不及一也! 这两年,严嵩罢相,严世藩被处以极刑。可严嵩罢相之后的政事,跟他做宰相是没有丝毫的改变!官员该贪还贪,老百姓该活不下去还是活不下去! 天下天下,是天子之家啊!哪有家主不顾自己家人的呢? 皇上还大用什么帝王术,玩弄群臣于股掌之上。他莫非认为只要抓住刑和赏的权柄,天下就能治理的好么? 国君是天下臣民万物的主人,却视黎民百姓如草芥。这是一个国君对待百姓该有的态度嘛?” 海瑞一口气将满朝有良知的官员想说的话全给说了出来。 贺六叹了口气:“刚峰兄,我想起杨炼给我讲的一个故事。莒国国君穿新衣的故事。” 海瑞点点头:“我也知道那个故事。就让我做那个道破国君一丝不挂的天真孩子吧。” 贺六走到那口黑漆棺材旁边,摸索着棺板。他知道,海瑞跟杨炼骨子里其实是一样的人。盲人瞎马坠落悬崖,那叫失足。为了天下苍生,昂首阔步踏入死亡的深渊,这叫勇敢! 而这口黑漆大棺,就是海瑞勇敢的证明! 不知死而死,是为无知,知死而死,是为无畏。 贺六知道,他已经阻止不了眼前这个无畏的男人上这道奏折! 贺六转头对海瑞说:“你切记一件事,这道折子里,千万不要牵扯上裕王!也不要牵扯上徐、高、张几位大人!” 海瑞笑道:“放心!我是直人,却不傻!” 贺六又道:“你的家人怎么办?这样吧,在你上这道奏疏之前,我会派人护送她们回你的海南老家,并让她们隐姓埋名。我现在唯一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件事了!” 海瑞拱手:“那就谢过贺大人了。” 贺六又问:“你打算何时上这道奏疏?” 海瑞道:“正月十六,皇上会乔迁新修的万寿宫。朝臣都会上贺表,我会在那天上这道疏。” 贺六摇头:“在皇上乔迁新居的兴头上,上这么一道泼冷水的‘贺表’?盛怒之下,皇上将你五马分尸了也说不定。” 海瑞笑道:“皇上真要是启用商周之时的车裂酷刑,那他可真成了商纣王、周幽王一样的君主了!” 贺六道:“你想做比干,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做纣王。” 海瑞对贺六说:“我自诩是个风骨高洁的读书人,从未称任何人为‘爷’。以前我对你的称谓是‘贺大人’。今日,我称你一声六爷。六爷,帮个忙,跟我一起抬起这棺材盖。我躺进去,试试这棺材合不合身!” 贺六点点头,与海瑞合力,掀开了棺材盖。 海瑞躺进了棺材里,闭着眼睛,满意的说道:“合身的很呢,是口好棺材!” 贺六嘲讽道:“刚峰兄,放心,我估计皇上不会给你留全尸的!横竖是往这棺材里塞一堆烂肉而已。有什么合身不合身的?” 第二天,贺六吩咐李伯风,将海瑞的家人带出京城,送回海南。 嘉靖四十五年的正月十六终于到了。 永寿宫内,处处挂着赤色长虹。嘉靖帝看了一眼永寿宫的大殿,对黄锦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要离开这永寿宫大殿了,朕还真有些舍不得。” 陈宏抱着一堆贺表进到大殿内:“启禀皇上,群臣的贺表都进上来了!您要不要看看。” 嘉靖帝道:“千篇一律,不看了。对了,你刚才说都上齐了?这个都指的是?” 陈宏道:“指的是在京正七品以上官员。臣罪该万死,其实差一份。” 嘉靖帝来了兴趣:“哦?差谁的?” 陈宏答道:“户部云南清吏司主事,海瑞。” 第292章 棺材(五更) - 第292章 棺材(五更) - 第292章 棺材(五更) - 肉肉屋 第293章 骂疯皇帝(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93章 骂疯皇帝(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93章 骂疯皇帝(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93章 骂疯皇帝(一更) 吕芳在殿外叩首道:“启禀皇上,吉时已到,请皇上乔迁新宫。” 嘉靖帝道:“不着急。等群臣的贺表上齐了,朕再移驾不迟!” 陈宏连忙道:“奴婢这就去催!” 说完陈宏退出殿外。 大殿外面,内阁阁员、六部堂官、五军都督府领军将帅都在跪候皇上乔迁新居。 陈宏走到高拱面前:“高拱,你这个户部尚书是怎么当的?连自己的属官都管不了?云南清吏司的海瑞,怎么到现在还没上贺表?” 高拱惊诧道:“我不知道这件事啊!他还没上贺表?” 一旁的徐阶问陈宏:“陈公公,吉时已到,皇上何时起驾?” 陈宏冷笑一声:“呵,贺表不上齐,皇上是不会起驾的!你们就都跪在这儿吧!刘大!” 刘大此时已不在锦衣卫任职。如今他完全投入东厂怀抱,成了东厂督公下属的指挥使。 刘大拱手道:“属下在,陈公公有何吩咐?” 陈宏道:“你立即带人去海瑞的家,就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也要让他把贺表工工整整的写出来!” 这时候,一名东厂小太监走到陈宏面前:“陈公公,户部海瑞的贺表送上来了。” 说完,小太监将一份挂着红绳的“贺表”递给了陈宏。 陈宏大喜过望,接过奏折,一溜烟跑进了大殿之内。 “皇上,海瑞的贺表送来了!”陈宏一个滑跪,恰到好处的跪倒在嘉靖帝面前,双手奉上那份“贺表”。 嘉靖帝拿过“贺表”,表头大书“户部云南清吏司主事,臣海瑞谨奏,为直言天下第一事”。 嘉靖帝眉头一皱,坐到青纱帷帐里,打开了“贺表”。 殿下的跪着的陈宏发现,皇上越看那“贺表”脸色越难看,不时,皇上的脸色竟然由红变白!煞人的白!! “陛下修道修仙,难道是为了长生不老吗?但您想没想过,子不语怪力乱神。三皇五帝到如今,哪位贤君是信这套东西的?天下又有哪个道士是长生不死的?您之前宠信妖道陶仲文,他不是号称能教您长生不老术么?最后他不是也死了?” “陛下您以为自己从来不犯错吗?那只是大臣们阿谀奉承您,刻意逢迎您而已!不要以为没人说您犯过错您就没错了!您御极四十五年来,犯过的错误数不胜数!” “陛下您骄奢淫逸,大兴土木,滥用民力,靡费国帑,二十年来不上朝,不问政事。导致奸党专权,法纪松弛,民不聊生!” “陛下身为一国之君,应该做天下父母的表率。可您之前听信陶仲文‘二龙不可轻易相见’的谗言,数年不见裕王一面,这是不顾父子情份!天天躲在永寿宫修道,不回后宫,不理夫妻的情谊。。。这难道是一个好父亲、好丈夫该做的事情嘛?” “民间常言:嘉者,家也。靖者,净也。嘉靖嘉靖,家家干净而无钱可用,无粮果腹也!” “天下官员、百姓,不值陛下,久矣!” 嘉靖帝终于看完了海瑞的《天下第一疏》!他先是两眼无神,直勾勾的盯着那奏书。而后脸色由白又变得赤红。嘉靖帝感觉自己口干舌燥,又一阵干呕。 海瑞的折子,名义上是在劝谏嘉靖帝,实际上是在破口大骂嘉靖帝! 别说嘉靖帝是一国之君,海瑞是他的臣子。就算是官场之中,下属如此骂自己的上司,上司也是受不了的! 嘉靖帝干呕不止。黄锦连忙走到嘉靖帝身后,给他拍着背,顺着气:“皇上,您这是怎么了!快!叫御医!” “滚!!!” 嘉靖帝大袖一挥,直接推了黄锦一把,黄锦躲避不及,在地上摔了个大腚蹲儿。 天之怒,伏尸百万,血流漂杵! 殿下跪着的吕芳懵了!今天是皇上乔迁新宫的日子。本来皇上的心情不错。不过是看了一道贺表而已,怎么就龙颜大怒了? 吕芳是聪明人,他马上明白,那道贺表有问题。 青纱帷帐内又传出一生龙啸:“谋反了!抓!杀!凌迟!诛九族!” 陈宏拱手道:“请皇上明示,抓谁,杀谁!奴婢这就去替皇上把谋反者的全家杀光!” 嘉靖帝在青纱帷帐内说了一个人的名字,吕芳、陈宏、黄锦全愣了。 “抓朱载垕!” 朱载垕,正是裕王的名字! 陈宏起身,好像真的要去抓裕王。 吕芳连忙转头,呵斥陈宏:“你疯了?跪下!” 嘉靖帝又在青纱帷帐内说出了一串人的名字:“把吕芳、徐阶、高拱、张居正、陈宏、黄锦、贺六、赵贞吉、严嵩、严世藩、陆炳、吴书剑、太上老君、元始天尊,都抓起来!都给朕杀了!杀光他们,朕要杀光他们!他们谋反!他们弑君!” 大殿内的吕芳、陈宏、黄锦猛然发现,皇上——气疯了!他说的全都是疯话! 三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嘉靖帝又是一声咆哮:“查!让三法司查这个海瑞!都察院派个人查!刑部派个人查!大理寺派个人查!还有,灵济宫派个人!朝天观派个人!天庭派个人!阎罗殿派个人!查!查这个海瑞到底是谁主使的!” 黄锦是个蠢直的人,此刻他并不该嘴。可他还是开了口。他带着哭腔说道:“皇上,不管这海瑞在贺表上写了什么妖言,皇上您可千万不要气坏了身子!” 嘉靖帝猝然起身,指着黄锦的鼻子大骂:“你到现在还说海瑞递上来的这个东西是贺表?朕明白了!有指使!有后台!你们上下其手,内外勾结,想要气死朕!你黄锦就是后台中的一个!陈宏,给我把这奴婢抓起来!送到东厂提刑司去,廷杖伺候!” 陈宏早就看黄锦不顺眼了。他也不管嘉靖帝说的是不是疯话,直接命令殿外的刘大:“刘大,带人上殿,把黄锦抓起来,送到提刑司廷杖伺候!” 吕芳虽然和黄锦性子截然不同。可他们始终有近三十年的父子之情。吕芳连忙阻拦:“陈宏,跪下。不要妄动!” 第293章 骂疯皇帝(一更) - 第293章 骂疯皇帝(一更) - 第293章 骂疯皇帝(一更) - 肉肉屋 第294章 永寿宫的大蛤蟆(二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94章 永寿宫的大蛤蟆(二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94章 永寿宫的大蛤蟆(二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94章 永寿宫的大蛤蟆(二更) 嘉靖帝将手边的铜磬摔在了吕芳的身上:“你还在护着谋反的乱臣贼子!难道你也是乱臣贼子嘛?!” 吕芳闻言,只得噤声,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干儿子差人把另一个干儿子从大殿上抓走。 刘大领着两个东厂番役,押走了黄锦。 嘉靖帝在青纱帐内,先是一阵大哭:“呜呜,列祖列宗!朕对不起你们啊!” 而后又一阵大笑:“哈哈,朕开创了嘉靖盛世!天下太平,四海升平!这是魑魅魍魉在故意抹黑朕!” 贺六以武将的身份跪在殿外等候移驾。他听到大殿内乱成一团,刘大又把黄锦拖出了大殿他心中清楚,海瑞的那道“天下第一疏”——皇上已经看完了。海瑞命不久矣。 嘉靖帝天天吞食丹药,性子本就阴晴不定。加上海瑞这一封“贺表”骂的太犀利,直接气的嘉靖帝急火攻心,犯了疯病。 堂堂一国之君,突然在青纱帷帐中像一只大蛤蟆般蹦到了地上:“朕是太上老君,朕是元始天尊!朕是通天教主!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魑魅魍魉统统消散,哇呀呀!” 吕芳和陈宏抱住了嘉靖帝的腿,二人痛哭流涕:“皇上,保重龙体啊!” 吕芳突然听到嘉靖帝打了个嗝“嗝”,又放了个屁“噗”,而后嘉靖帝头向后一倒,“扑腾”一声摔倒在地,昏死过去。 永寿宫大殿乱作一团。吕芳连忙喊:“叫太医!快叫太医!还有,把朝天观的蓝神仙也请来!” 陈宏则趁乱捡起海瑞的那份“贺表”,仔细看了片刻。而后他信步走出大殿,大喊一声:“东厂诸番役听好了!户部海瑞谋反!上折子辱骂君父!主使者肯定在殿外跪着的人当中!都给我抓起来,关到西苑内阁值房去!若皇上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们所有人陪葬!” 贺六猛然起身:“陈公公,你东厂有什么权力拘押内阁的诸位阁员、六部的诸位堂官、五军都督府的诸位大帅?” 陈宏冷笑一声:“凭什么?就凭东厂现在负责西苑的扈卫!就凭永寿宫的这些带刀护卫,都是东厂的人!贺六,你跟海瑞走得很近!你一定也是海瑞的同党!来啊,刘大,统统抓起来,关到西苑内阁值房去!” 这两年司礼监把控朝政。本来永寿宫的随扈权在锦衣卫南镇抚司手里。陈宏的东厂却生生从南镇抚司手里抢走了随扈权。 贺六重掌锦衣卫后,还未来得及将永寿宫随扈权抢回来。 刘大命令上百名东厂番役抽出了腰刀。 贺六和一众官员们无奈,只好老老实实的被他们押到西苑值房。 一众官员进了永寿宫值房便乱成一团。 徐阶问高拱:“高部堂,你掌着户部。你们户部的海瑞究竟在贺表上写了什么?” 高拱推卸责任道:“我哪知道?户部十三清吏司是户部左侍郎赵贞吉再管!赵贞吉是你的学生,你为何不问问你的学生?” 赵贞吉连忙道:“我也不知道海瑞写了什么大逆不道之言啊!” 众人之中,只有贺六镇定的在椅子上喝着一杯茶。 徐阶看了贺六一眼,他有种预感:老六应该知道事情的原委。 他走到贺六面前,问道:“老六,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锦衣卫耳目众,海瑞最近有什么异常的表现没有?” 贺六微笑着回答:“前几天,海瑞去南城福禄街买了一口棺材。” 徐阶一拍脑瓜:“不好,海瑞是要学杨炼死劾!可那道折子是参劾谁的呢?参谁能让皇上发这么大的火?难道说参的是。。。。” 徐阶已经不敢再说下去了! 高拱质问贺六:“既然你们锦衣卫已经察觉海瑞有异动,为什么不管?” 贺六喝了口茶,反问高拱:“管?怎么管?大明律哪一条说官员不能花自己的银子买棺材了?” 徐阶道:“好了,大家不要乱!我想皇上一会儿一定会召见咱们的。那道贺表上究竟写了什么,见了皇上就清楚了。” 永寿宫大殿内。 太医给嘉靖帝喂了汤药。嘉靖帝睡了过去。 吕芳问太医:“皇上怎么样了?” 太医摇了摇头,叹道:“皇上是急火攻心。上了春秋的人,都经不得急火的。我已给皇上服用了散火祛痰汤,睡一会儿便能好了,没什么大碍。” 吕芳松了一口气。他送走太医,转头问自己的干儿子陈宏:“黄锦呢?你真给送到东厂提刑司廷杖了?” 陈宏装出一脸委屈的样子:“干爹,我跟黄锦都是您的干儿子。我们情同亲兄弟。我也不想这样的,只是皇上刚才有明旨。我不得已,只能。。。” 吕芳咬牙切齿的对陈宏说:“陈宏,黄锦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让你以命抵命!” 半个时辰后,嘉靖帝终于从昏睡中醒来。 他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黄锦,拿水来。朕要喝水。” 陈宏捧着一碗水走到青纱帷帐边,给嘉靖帝喂了下去。 嘉靖帝神志已经清醒,他环顾四周,问:“黄锦呢?” 陈宏跪地道:“皇上,您刚才下了旨意,将黄锦拖到东厂提牢司去打廷杖。” 嘉靖帝道:“那是朕的气话!你怎么当了真!快去,让提牢司的人不要再打黄锦了!” 嘉靖帝又转头吩咐吕芳:“让内阁那几块料,还有锦衣卫的贺六都到永寿宫大殿里来!” 不时,众臣来到永寿宫大殿。 嘉靖帝半躺在青纱帷帐中,高声道:“徐阶,你是内阁首辅,你把地上海瑞的那道‘贺表’,念给众人听!” 徐阶遵旨,到地上捡起了“贺表”。徐阶是嘉靖二年的探花,看书一向是一目十行。他上下扫了几眼便基本清楚海瑞说了些什么。 徐阶在心里竟然暗自赞了一声:海瑞真乃国士也!他有着视死如归的勇气,将朝臣憋在心里的话,都说给了皇上! 嘉靖帝在一旁催促:“徐阶,你倒是念啊!” 徐阶转头道:“皇上,海瑞写的这份东西,净是些大逆不道之言。臣不能念,臣劝皇上不要上当!” 嘉靖帝冷笑一声:“呵?上当?你且说说,朕会上什么当?” 第294章 永寿宫的大蛤蟆(二更) - 第294章 永寿宫的大蛤蟆(二更) - 第294章 永寿宫的大蛤蟆(二更) - 肉肉屋 第295章 圣明的君主么?(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95章 圣明的君主么?(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95章 圣明的君主么?(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95章 圣明的君主么?(三更) 徐阶拱手道:“刚才在内阁值房,臣听锦衣卫的贺镇抚使说,海瑞在上书前就买好了棺材。他明知会触怒皇上,还敢如此大逆不道,用心何其歹毒!” 嘉靖帝又是一声冷笑:“呵,歹毒?歹毒在何处?言明!” 徐阶深吸了一口气。他已经下定了决心,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保住海瑞这个国士! 徐阶道:“此人的目的十分明确,只求激怒陛下,然后以死求名而已!皇上如果杀了他,就会正中他的圈套!” 四十年的官宦生涯,已让徐阶将“整人”和“保人”的手段练到了炉火纯青。 嘉靖帝果然上了徐阶的套。他开口言道:“他想做比干,可惜朕不是纣王!海瑞现在何处?” 陈宏道:“启禀皇上,东厂已经将他拘押!只要皇上下令,奴婢定将这侮辱君父的乱臣贼子碎尸万段!” 嘉靖帝怒道:“碎尸万段?难道你想让朕做纣王么?将海瑞关到北镇抚司诏狱去!” 海瑞关在东厂必死无疑。关到北镇抚司诏狱,尚能存一线生机。 嘉靖帝又道:“海瑞只是个小小的户部主事!上折子辱骂朕,定然是有人指使!查!吕芳、陈宏、贺六,你们三个去给我查到底谁是海瑞的后台!查不出来,提头来见!” 徐阶指了指手中的“贺表”,道:“启禀皇上,如此大逆不道之言留着不妥。臣请求将其烧掉。” 嘉靖帝阴晴不定的说道:“这是海瑞辱骂君父的证据!难道徐首辅急着要毁灭证据么?” 徐阶跪倒在地:“臣不敢!” 嘉靖帝命道:“既然你不愿意读这折子里的内容。那就将折子给众人传阅吧。” 众臣传阅完了海瑞的《天下第一疏》,嘉靖帝问:“你们以为如何?” 徐阶道:“一派胡言而已!” 众臣纷纷点头称是:“对对,一派胡言。” 贺六站在大殿之中,再次想到了杨炼给他讲的那个故事:满朝文武畏惧莒君的权势,谁也不敢指明莒君其实是一个一丝不挂光着身子的昏君! 嘉靖帝道:“那海瑞在折子里说的有理有据,有模有样。不像是一派胡言吧?又或许,他说的话,正是你们心中所想?” 众臣“哗啦啦”的齐齐跪倒。 吕芳道:“皇上御极四十五年,开创嘉靖盛世!如今四海升平,我大明成为了古往今来第一强盛的皇朝!这全靠皇上的英明睿智、圣明决断!故而,海瑞是一派胡言!皇上切莫为一个以死求名的小人气坏了身子!” 徐阶道:“吕公公所言极是。” 众臣纷纷表明态度:“皇上英明睿智,是古往今来第一圣明的君主!” 贺六虽然装着张开了嘴,却始终没有将“圣明”二字说出口。 他想起了自己的锦衣卫袍泽——徐七徐胖子。 徐胖子曾是锦衣卫中的第一贪吃之人。每顿饭离了肉活不了。可他年前去良乡县监督赈灾,亲眼看到了“易子而食”;亲眼看着一个五岁小女娃的尸体变成了锅里的一堆肉后。他就改吃了素。不但吃素,还每日念佛,祈求佛祖能够庇佑天下苍生。 庇佑天下苍生的,不应该是什么虚无缥缈的西天佛祖,而应该是一国之君! 可眼前的当今皇上整日沉迷修仙问道,何曾真正庇佑过天下苍生?圣明?如果当今皇上圣明,那三皇五帝到如今,华夏就没出过一个昏君了! 嘉靖帝道:“还是那句话!海瑞如此胆大包天,一定是有后台的!吕芳、陈宏、贺六,你们一定要仔仔细细的给朕查!揪出后台,朕定要严惩!罢了,朕累了。你们都退下吧。” 吕芳拱手道:“启禀皇上,今天是乔迁新宫的好日子。您切勿因为一个小人,扰了乔迁的雅兴。” 嘉靖帝一挥袍袖:“唉。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朕已经在永寿宫住了二十年,算了,不搬了!” 殿下跪着的张居正闻言心中暗道:海瑞骂的真对啊!皇上一时兴起,就让户部、工部筹集白银二百万两、民夫六千修建万寿宫。好容易修好,说不去住就不去住了!早知如此,还修那万寿宫干什么,直接就能省下两百万国帑!如果内阁年前有这二百万两银子应急,那场大雪灾北直隶也不至于冻饿死数万百姓! 殿中众臣听闻皇上不迁宫,心中的想法都跟张居正差不。 海瑞所说:“天下官员、百姓,不值陛下久矣。”说的是事实。 众臣退出永寿宫大殿,正要各自散朝回家。 徐阶却高喊一声:“谁也不准走!都到西苑内阁值房去,写辩罪折子,写明自己跟海瑞没有半分关系!” 一众官员纷纷跟着徐阶去了西苑值房。 贺六则赶紧找到东厂指挥使刘大,办案犯海瑞的交接。他怕日久生变,陈宏那厮说不准会在东厂对海瑞暗下毒手。 司礼监值房。 陈宏和吕芳对坐着。 陈宏一脸阴笑:“恭喜干爹,贺喜干爹。咱们司礼监的机会来了!” 吕芳道:“喜从何来?” 陈宏道:“皇上让我和干爹查海瑞的后台。呵,据我所知,海瑞当初是裕王的门人谭纶举荐到浙江淳安做知县的!他在户部的直属上司赵贞吉又是徐阶的学生——海瑞实打实是裕王那边的人。谁指使他上的这道折子,不就不言自明了嘛?” 吕芳惊讶道:“你的意思是。。。动裕王?” 陈宏点点头:“干爹,您想啊。这两年咱们掌权之后,早就跟徐、高、张跟裕王结下了无数的梁子!真要是裕王顺利继位,咱们能有好果子吃么?好在咱们大明朝不止皇子可以继位。如若裕王犯下了谋反大罪,嘿嘿,咱们再拥戴一个年少懵懂的储君。那即便皇上驾鹤西游,咱们的荣华富贵也可以长保!” 吕芳知道,陈宏说的是事实。裕王继位之日,便是他吕芳权位不保之时。 吕芳仔细思考一番,而后开口道:“那。。。就按你的意思去办吧。” 吕芳忽略了一件事。当初严嵩父子之所以倒台,就是因为他们陷害裕王私自调兵! 第295章 圣明的君主么?(三更) - 第295章 圣明的君主么?(三更) - 第295章 圣明的君主么?(三更) - 肉肉屋 第296章 舌战二宦(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96章 舌战二宦(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96章 舌战二宦(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96章 舌战二宦(四更) 锦衣卫北镇抚司诏狱真话房。 吕芳、陈宏、贺六坐成一排,海瑞昂着头,带着镣铐站在他们面前。 吕芳怒道:“案犯海瑞,见到司礼监掌印、秉笔、锦衣卫北镇抚使,你为何不跪?” 海瑞朗声道:“大明有规矩,做过学官的人,可以不跪宫中宦官!” 吕芳怒道:“你哄谁呢?你以前做的是淳安县令、兴国县令,何时做过什么学官?” 海瑞道:“我以前在福建南平县做过教谕。吕公公如果不信可以去吏部查我的档底。” 县教谕只是正八品,连芝麻官都算不上。 吕芳冷笑:“诶呦。我还以为你做过哪个省的学政呢!原来只是个县里的教谕啊。陈宏,这县教谕是个几品官啊?” 陈宏答道:“正八品。永定河里的王八都比他这号人!” 海瑞正色道:“大明官职,乃是太祖所定!教谕虽小,却也是大明的学官。难道你们在质疑太祖爷?” 吕芳道:“我不和你惩口舌之快。你不跪我和陈宏,那为何不跪锦衣卫北镇抚使?” 海瑞道:“贺镇抚使没让我跪,我为何要跪?” 贺六说了一句话,把吕芳和陈宏的鼻子都气歪了:“罢了。海笔架的雅号是怎么来的?他不愿意跪,就站着回话吧!” 陈宏阴笑道:“都说海大人跟六爷关系匪浅。看来还真是这样呢!” 贺六不甘示弱:“哦?要这么说,海瑞从县令任上升户部主事,调令须由你们司礼监批红。他跟你们司礼监也关系匪浅么?” 吕芳咳嗽了一声:“不要斗嘴了。审问案犯才是要紧的事儿。” 吕芳问海瑞:“海瑞,我问你,是谁指使你辱骂君父的?” 海瑞不卑不亢的答道:“我只是在给皇上谏言,并没有辱骂君父。” 吕芳大怒:“放屁!连‘嘉靖嘉靖家家干净’那样的话都出现在折子上了,还说不是辱骂君父?” 海瑞盯着吕芳的眼睛,坚定的说:“那的确是民间的谚言!百姓说出这样的话,原因是皇上重用奸党,导致民不聊生!” 吕芳道:“你说明白些!谁是奸党?” 海瑞微微一笑:“司礼监的吕芳算一个,陈宏算一个!” 吕芳被海瑞气的七窍生烟,他转头对贺六说:“老六,案犯当着你这个北镇抚使的面辱骂司礼监掌印!你管不管?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让你们那个老十二赵慈给海瑞上大刑?” 贺六拱手道:“吕公公。海瑞是钦案重犯,没有皇上的明旨,我们北镇抚司无权对他上刑!” 吕芳朝着贺六伸出了自己的大拇指:“好!好的很啊!贺六,你如此包庇海瑞,你莫不是海瑞同党吧?” 贺六笑道:“吕公公高看我了。朝中的清流向来骂锦衣卫是皇上豢养的一条狗,都羞于跟锦衣卫为伍。就算我想做海瑞的同党,人家也不一定乐意!” 陈宏在一旁给吕芳倒了杯茶:“干爹,你歇一歇,我来问他的话。” 转头,陈宏问海瑞:“海瑞,我问你。你当初是怎么做上浙江淳安县令的?” 海瑞道:“自然是朝廷的拔擢。” 陈宏道:“据我所知,举人出身的正八品教谕升县令,必须要由一名正三品以上文官给吏部开具荐信。谁给你写的这一封荐信?” 海瑞朗声答道:“现任福建巡抚,谭纶!” 陈宏闻言大喜,赶紧追问:“谭纶?裕王的门人谭纶?” 海瑞道:“谭纶是皇上拔擢的封疆大吏。是皇上的臣子,不是谁的门人。” 贺六在一旁听出了端倪,陈宏是想将海瑞和裕王拉上关系。好在海瑞的回答滴水不漏。 陈宏又问:“据我所知,你的直属上官,户部左侍郎赵贞吉;顶头上司,户部尚书高拱都是裕王的人吧?” 海瑞冷笑道:“呵,陈公公凡事都往裕王身上扯,难道是想图谋不轨,陷害储君?” 贺六在一旁道:“陈公公,问案就问案,不要东拉西扯。” 这时候,吕芳开口了:“你刚才一直在说自己并不是辱骂君父,而是谏言皇上。那奏折的最后一句,天下官员、百姓,不值陛下久矣是什么意思?” 海瑞道:“用百姓的话说,不值,就是不鸟的意思。这句话的本意是:天下的官员、百姓,不鸟皇上已经很久了!吕公公难道没有读过书?这都不知道?” 吕芳一拍手:“好!好一张利嘴!陈宏,将案犯所言记录在案!” 吕芳又问:“你在辱骂君父之前买好了棺材。是不是一心求死,以搏忠名?” 海瑞道:“谁是忠臣,谁是奸臣,百姓心中有一杆秤。史书自有公论!忠名不是搏出来的,而是做事做出来的。就好比某些人高居庙堂之上,净干祸国殃民的坏事。即便如今有人给他们立什么生祠,百年之后,百姓总会推倒祠堂,将他们挫骨扬灰!” 海瑞这是在嘲讽吕芳。宛平县令李彬为了拍干爷爷吕芳的马屁,在宛平县给吕芳立过一座生祠。 吕芳被海瑞气的七窍生烟。他一拍桌子:“老六,没法审了!这样牙尖嘴利的一个案犯,不给他上刑还审个屁啊!” 贺六道:“吕公公,我刚才已经说了,给海瑞上刑,需要皇上的明旨。” 吕芳气冲冲的起身:“那好,我现在就去永寿宫,向皇上请旨。” 永寿宫大殿内。 嘉靖帝正在一遍又一遍的看着海瑞的折子。第一次看到海瑞的折子,他的心中是震怒!第二遍看折子,他心中依旧怒气难平。可看几遍,他开始觉得海瑞言之有理。看了十几遍后,他甚至对自己产生了质疑:难道朕真的是一个昏君么? 可惜,皇帝是永远不会认错的。 吕芳急匆匆的进了宫:“启禀皇上,锦衣卫的贺六死活不给海瑞用刑。他说给海瑞用刑需要皇上的明旨。” 嘉靖帝冷冷的说:“贤明的君主都是以德服人。给他上刑,朕岂不是成了暴君?这正中他的下怀!” 吕芳道:“奴婢遵旨。皇上,今天晌午审讯海瑞,臣查出了一些蛛丝马迹。” 嘉靖帝问:“什么蛛丝马迹?” 吕芳答道:“这海瑞似乎与裕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嘉靖帝不置可否的说道:“哦?既然跟裕王有关,那你就让东厂的人将裕王幽禁府中嘛!” 吕芳闻言大喜过望:“奴婢这就去办!” 吕芳不会想到,在他授意东厂幽禁裕王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他的覆灭! 第296章 舌战二宦(四更) - 第296章 舌战二宦(四更) - 第296章 舌战二宦(四更) - 肉肉屋 第297章 私制龙袍?(一更求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97章 私制龙袍?(一更求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97章 私制龙袍?(一更求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97章 私制龙袍?(一更求果实) 吕芳拿着鸡毛当令箭,竟然真的调集东厂番役将裕王府围了起来。 裕王府这是四年之内第二次被围。上一次被围,是嘉靖四十一年。严嵩父子栽赃裕王私自调兵。 裕王府被围,急坏了内阁值房里的高拱。 高拱来回踱着步子,他猛然转头,对徐阶说道:“徐首辅,现在该怎么办?我进王府见裕王吧!我倒要看看东厂的阉狗敢不敢拦我这个太子太傅!” 徐阶摇了摇头:“肃卿,你这时候去闯裕王府,不是火上浇油么?” 高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那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张居正开口,只说了一个字:“等。” 高拱一拍桌子:“裕王爷都被东厂的人囚禁了!咱们还等?等什么?等着他们弑了储君,另立新储君?” 张居正道:“高部堂,我劝你不要杞人忧天。总是有人胆大包天,想要在储君身上做文章。四年前,严嵩父子伪造的那张调兵令不就是如此么?结果怎么样?反而让皇上识破了这对狗父子的狼子野心。血,始终是浓于水的。皇上和裕王的父子之情,是简单的栽赃就能挑拨的动的?何况吕芳、陈宏他们说海瑞辱骂君父是裕王指使,只是牵强附会而已!并无半点实证。” 徐阶满意的看着张居正,在他心中,已经将遇大事镇定自若的张居正视作了首辅之位的最佳继任者。 这时候,贺六进到内阁值房。 贺六拿起一个茶盅“咕咚咚”灌了口水,一抹嘴道:“吕芳、陈宏、刘大胆子也太大了!囚禁储君,需要皇上的明旨。皇上并未给明旨,只是随口一说。吕芳竟然就让东厂的八百番役将裕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还下了道通缉令,通缉右春坊的朱希孝。” 朱希孝是“小锦衣卫”右春坊的掌坊庶子,是裕王的心腹。吕芳下这道通缉令,是想借着幽禁裕王的东风,将右春坊连根拔起。 徐阶突然走到贺六耳边,压低声音问:“刑部去海瑞家里缉拿他的家人。他的家人却不知所踪。老六,你知不知道她们去了哪里?” 贺六狡黠的一笑:“想来是海瑞的家人怕担干系,逃跑了吧?” 其实,海瑞的家人是贺六差人送去了海南。 永寿宫外。 吕芳和陈宏顶着大殿前的日冕。日冕的针影,终于指到了午时三刻。 陈宏对吕芳说:“干爹,时辰到了。” 吕芳点点头:“走,进去奏事吧。” 每日午时三刻,嘉靖帝都要进服灵济宫道士炼制的三宝飞仙丹。服用丹药后,嘉靖帝会血气上涌,烦躁易怒。只有午睡片刻才能消了药劲。 今日,吕芳为了让嘉靖帝服药后更加狂躁,买通了灵济宫的道士,将三宝飞仙丹的药力增加了三倍。 吕芳和陈宏进得大殿后,倒头就开始大哭。 青纱帷帐外,黄锦拖着一条残腿,正在伺候嘉靖帝午睡。 海瑞上奏疏那天,陈宏命东厂提刑司的人对黄锦下了死手,直接打断了他的右腿。如今的黄锦,成了名副其实的“瘸弥勒”。 嘉靖帝刚睡下,便被大殿里的哭声惊醒,他怒骂道:“你们嚎什么丧?” 吕芳边抽泣,边说:“皇上,有一事,奴婢不知道该不该禀报。” 嘉靖帝道:“你既然来了这儿,就是打算禀报的。就不要卖关子了,快说!” 吕芳看了看陈宏:“陈宏,你掌着东厂,这件事儿是你们东厂查出来的,就由你禀报吧。” 陈宏拱手道:“启禀皇上,东厂探子收到消息。裕王爷命人赶制了龙袍、龙冠,藏在王府之中。” 储君命人制作龙袍、龙冠,等于是盼着当今皇上赶紧死!这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出乎吕芳和陈宏的预料,嘉靖帝的脸上竟然平静异常,并无半分怒色。 二人不知道,灵济宫的进上来的那颗三宝飞仙丹,早就被黄锦掉了包! 黄锦前几日蒙了大难,有些事他想明白了。仙丹不会让他忠诚的主子爷福寿绵长,只会让主子爷变成一个疯癫的君主。于是乎,他让京中济仁堂药店的老板配了几十颗丸药,外面裹上糖霜,看上去跟三宝飞仙丹一模一样。 这几日,每次灵济宫的道士献上三宝飞仙丹,黄锦便会趁人不备掉包。将真的三宝飞仙丹扔到恭桶里。 嘉靖帝停服了那劳什子仙丹,现在他的头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嘉靖帝道:“哦?有这等事。那你们东厂赶紧搜查裕王府,把龙袍、龙冠都抄出来嘛。” 陈宏叩首道:“皇上只是让奴婢们幽禁裕王爷。东厂的人不敢私自入府。所以,今日奴婢特来请旨,请求皇上允许东厂进入裕王府搜查。” 嘉靖帝阴晴不定的说道:“哦。那就进裕王府搜查吧。” 陈宏心中狂喜,脸上却还是装出一副如丧考妣的表情:“皇上,裕王爷始终是您的亲生骨肉。私制龙袍、龙冠,一定是裕王身边的那些奸臣挑唆的。奴婢劝皇上不要动怒,保重龙体。” 嘉靖帝怒道:“陈宏,朕的家事也轮得着你指手画脚吗?快滚出去办差!吕芳,你也滚!” 陈宏和吕芳闻言,转身离开了大殿。 黄锦给嘉靖帝端上一杯枣花黄芩茶:“皇上,这茶是安眠的。您喝了好赶快入睡。” 嘉靖帝摆摆手:“不喝。” 黄锦竟然胆大包天的将茶盅端到嘉靖帝嘴边:“不成。皇上一定要喝。” 嘉靖帝无奈,只得喝了两口。喝完道:“你这蠢奴婢,越来越没有规矩了。是不是打量着朕错下了旨意,害你瘸了一条腿,朕欠你的?” 黄锦笑了笑,脸上的胖肉挤成一团,活脱脱就是个弥勒佛现世:“奴婢怎么敢呢?” 嘉靖帝叹了声:“朕早就跟你说过,别跟陈宏斗。陈宏这人太狠毒,你斗不过他的。你不听啊。这下倒好,下半辈子你得做个瘸驴了!” 黄锦道:“皇上,锦衣卫的老六有句话常挂在嘴边。奴婢觉得这句话是至理名言:善恶到头终有报!有些人啊,打量着裕王爷继了位,他们的权位恐怕要易手,就给裕王爷使暗箭,下绊子。哼,他们迟早会有报应的。” 嘉靖帝又喝了口枣花黄芩茶:“连你这个蠢奴婢都能看透的事儿,朕又岂能看不透。对了,这几日灵济宫进上来的三宝飞仙丹怎么味儿不对?有些发甜。是你这个蠢货动的手脚吧?” 黄锦道:“皇上这可冤枉奴婢了。横竖这些时日皇上冤枉奴婢也不止一回了。奴婢虱子了不怕咬。” 嘉靖帝叹了口气:“唉,算了。海瑞在折子里骂朕一心痴迷求仙问道。。。自即日起,让灵济宫不要再进什么丹药了。另外,朕这几天老觉得心口疼。你派人,去找李时珍进京,给朕看病。” 黄锦闻言,竟然喜极而泣!自嘉靖二十三年以来,嘉靖帝遇病从不主动找太医,而是求助于那些神汉道士。。。 第297章 私制龙袍?(一更求果实) - 第297章 私制龙袍?(一更求果实) - 第297章 私制龙袍?(一更求果实) - 肉肉屋 第298章 人小鬼大朱翊钧(二更求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98章 人小鬼大朱翊钧(二更求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98章 人小鬼大朱翊钧(二更求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98章 人小鬼大朱翊钧(二更求果实) 陈宏、刘大领着六百东厂番役浩浩荡荡进了裕王府,四处乱搜。 裕王走出王府大厅,来到陈宏面前,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本王虽被父皇幽禁,却还是大明的储君,朝廷的亲王!你们有什么权力查抄本王的府邸?” 陈宏闻言跪地:“启禀裕王爷,有小人在皇上面前进谗言。说您府里藏有私制的龙袍、龙冠!奴婢带人来王府搜查,是为了还裕王爷一个清白!” 裕王闻言,叹了声:“罢了。那你们就搜吧,只是不要惊了府中女眷。” “哇~”一声嘹亮的孩童啼哭从大厅里传出。李妃抱着皇长孙朱翊钧走了出来。 李妃扯着嗓子,像一个骂街的泼妇般朝陈宏喊道:“闹吧!你们就闹吧!把我朱家的江山闹亡了,你们便好受了!” 陈宏磕头如捣蒜:“李侧妃误会了奴婢啊。奴婢的确是想替裕王爷洗刷冤屈!有人说海瑞是受裕王爷指使,故意辱骂君父,想要气死皇上。而裕王爷早就制好了龙袍、龙冠,等着皇上被气死后登基继位!奴婢带人来王府搜查,若是查不出龙袍、龙冠,不正能说明裕王爷对皇上没有二心么?” 李妃冷笑一声:“呵,这么说,你还是个忠心护主的大忠臣。本妃要好好赏赏你了?” 李妃从袖中拿出一个十两重的银锭,塞到皇长孙朱翊钧手里,而后在朱翊钧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朱翊钧是洪武帝的直系血脉,三岁长的倒像五岁的人。他双手捧起那银锭,摆动着两条小腿,“呼哧呼哧”跑到陈宏面前。 朱翊钧一脸天真的问:“你叫陈宏?” 陈宏连忙给朱翊钧叩头:“禀皇长孙,奴婢陈宏!” 朱翊钧用小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哦!母妃说了,赏你十两银子!” 说完,朱翊钧竟然举起银锭,径直摔在了陈宏的右眼窝子上! “啊呀!”陈宏右眼窝一阵剧痛,一声惨叫倒在了地上。 刘大连忙将陈宏扶起:“陈公公,您没事儿吧?” 朱翊钧人小鬼大,他吃着自己的手指,说道:“你个臭奴婢,接了母妃的赏赐,为什么不叩首谢恩?” 陈宏捂着自己的右眼窝子,连忙从地上捡起那枚十两的银锭,忙不迭的叩首:“奴婢谢王妃、皇长孙的赏赐。” 朱翊钧见陈宏的右眼已经肿的跟金鱼一般,拍着手大笑:“哈哈,你个没了根的傻金鱼!” 陈宏脸上堆着笑,心中却暗骂:等着吧!等我抄出了龙袍、龙冠,你父王因为谋反被赐死,我不把你这小畜生宰了炖肉吃,我就不姓陈! 李妃抱起朱翊钧,道:“皇长孙,记住,这种没了根,不阴不阳的家伙都是不详的。以后你少跟这种不详之人说话!” 朱翊钧的小脑袋趴到了李妃的胸脯上:“母妃,钧儿记住啦,呼呼。” 裕王无心看这场闹剧。他转身回到了大厅。 李妃亦抱着朱翊钧亦回到了大厅。 裕王对李妃道:“圣人说君子不与小人争。你跟外面那奴婢置什么气?” 李妃答道:“臣妾不是君子,而是女子。圣人还说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外面那个小人安的什么心,王爷比臣妾清楚!也就是皇长孙年幼。他要是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刚才臣妾会直接给他一柄刀,捅那姓陈的小人几刀!” 王府内,数百东厂番役整整搜查了一上晌。陈宏、刘大也在王府正厅外跪了一上晌。 终于,一名东厂番役拿着一个托盘,来到陈宏面前:“陈公公,在王府净衣房的橱格里,找到了这个!” 托盘之上,竟然是一件龙袍,一顶龙冠! 大厅内的裕王看到这一幕惊呆了!他心中暗道:原来陈宏、刘大他们是有备而来!早就准备好了栽赃陷害所用的龙袍、龙冠。 裕王终于坐不住了,再次走出大厅:“陈宏!这龙袍、龙冠并不是王府中物。有人栽赃!” 陈宏眯缝着浮肿的金鱼眼道:“王爷。奴婢也认为这一定是栽赃。我想皇上一定会还王爷一个清白的!奴婢的差事办完了,这就告退!” 说完,陈宏、刘大领着一众东厂力士退出裕王府。 永寿宫大殿内。 吕芳、陈宏跪伏在地上。他们的面前摆着从裕王府查抄出的龙袍、龙冠。 嘉靖帝坐在青纱帷帐里,闭着眼睛冥禅静思,一言不发。 黄锦端着一碗汤药进到大殿内,走到青纱帷帐边:“皇上,汤药熬好了。” 嘉靖帝睁开眼睛,问道:“这汤药是谁开的方子?是李时珍的方子么?” 黄锦道:“奴婢该死,李时珍正云游天下,奴婢还未找到他。这方子是太医院的医正所开,是清肺去火的。” 嘉靖帝“哦”了一声,从黄锦手中接过药碗,喝完后龇牙咧嘴的说:“苦!你这蠢奴婢,下回记得往汤药里加些红糖。” 黄锦竟然跟嘉靖帝顶上了嘴:“皇上,奴婢是不会往药里加红糖的。需知,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啊!” 嘉靖帝笑骂道:“黄锦,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拐弯抹角的替海瑞说好话!” 黄锦并不反驳,一张胖脸挤出弥勒佛一般的微笑。 嘉靖帝终于开口询问陈宏:“陈宏,这龙袍、龙冠是从裕王府查出来的?” 陈宏连忙道:“启禀皇上,是!” 嘉靖帝问:“你怎么看?” 陈宏道:“奴婢以为,一定是有奸臣怂恿裕王,裕王一时糊涂,指使海瑞辱骂君父,想要气死皇上。又迫不及待的准备龙袍、龙冠,打算皇上殡天后登基时用。” 嘉靖帝一声冷笑:“呵,你说的很有道理啊!吕芳,你觉得你这干儿子说的有道理么?” 吕芳道:“皇上,龙袍、龙冠始终是在裕王府中查出来的。无论裕王爷私制龙袍、龙冠的初衷是什么,都是犯忌讳的。” 嘉靖帝一挥袍袖:“行了,你们两个下去吧!” 陈宏和吕芳走后,嘉靖帝吩咐黄锦:“去,把锦衣卫的老六找来!” 黄锦领命而去,不时,他领着贺六进到大殿内。 嘉靖帝指了指龙袍、龙冠:“这两样东西,是东厂在裕王府搜出来的。你给我查清楚这两件东西的来路!” 第298章 人小鬼大朱翊钧(二更求果实) - 第298章 人小鬼大朱翊钧(二更求果实) - 第298章 人小鬼大朱翊钧(二更求果实) - 肉肉屋 第299章 戏袍?(三更,求大量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99章 戏袍?(三更,求大量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99章 戏袍?(三更,求大量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299章 戏袍?(三更,求大量果实) 贺六大惊失色!他没有想到,吕芳、陈宏、刘大他们会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用龙袍、龙冠嫁祸裕王。 贺六拱手道:“皇上,臣一定查出是谁栽赃陷害我大明的储君!” 嘉靖帝笑了笑:“你怎么知道这是栽赃?” 贺六朗声答道:“裕王爷是我大明的储君!等皇上修仙成道,飞升仙界之时,裕王迟早是要继位的。他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嘉靖帝问黄锦:“蠢奴婢,你觉得呢?” 黄锦道:“奴婢觉得六爷说的对。裕王爷的孝心天地可鉴。他绝不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嘉靖帝点点头:“嗯。好了,你们两个都下去吧。朕累了,要睡一会儿。” 贺六托着龙袍、龙冠出得永寿宫大殿,正要走向宫门,黄锦却叫住了他。 黄锦言道:“六爷,稍等,我有件事托你办!” 贺六问:“有什么事情,黄公公尽管吩咐。” 黄锦叹了口气:“唉!海瑞那封折子虽然大逆不道,却也触动了皇上的心。皇上现在已经停服丹药了。他还下旨,让李时珍进京为他诊脉开药调养身体。可李时珍云游天下,行踪飘忽不定,不好找啊。锦衣卫耳目遍天下,你能不能差人去找找李神医?” 贺六点点头:“黄公公放心,我回了北镇抚司立马差人去办这事。” 黄锦又指了指那龙袍、龙冠,道:“找李时珍的事是小事。为裕王爷洗脱冤屈是大事!六爷,裕王爷的清白,可全靠你了!” 贺六道:“黄公公放心。谁敢诬陷我大明的储君,锦衣卫一定会将他碎尸万段!” 一个时辰后,北镇抚使值房。 一众太保围着龙袍、龙冠七嘴八舌的说着话。 贺六道:“皇上平日在永寿宫穿的是墨色道袍。可每年皇上到太庙祭祀列祖列宗,穿的却都是龙袍。老五,你是南司随扈千户,每年皇上到太庙祭祀,你都要带兵扈卫。你应该没少见过真正的龙袍。你且说说,咱们眼前的龙袍、龙冠相比于皇上所穿的有什么异同?” 韩五侃侃而谈:“要说眼前这龙袍、龙冠做工倒是很精细。然而,料子却远远不及真正的龙袍华贵。黄锦黄公公管着针工局。我听黄公公说过,皇上的龙袍,每一件造价都不低于五千两银子。用的料子都是最极品的江南丝锦,龙身都是用的金丝银线绣上去,而后染色。六爷,您看看眼前这龙袍,刺绣所用,只是普通的针线而已。” 老胡插话道:“老六,你再看看这龙冠。我大明皇帝所用翼善龙冠,必用金丝编成金龙,对称装饰在冠顶两侧。冠顶还要镶嵌夜明珠,即便朴素一点的先皇,如成祖爷,最少也要在冠顶镶嵌一枚寻常宝石。可这冠顶上,没有夜明珠,没有宝石。看上去不像是真正的龙冠,倒像是民间戏子所穿的戏服!” 老十一李子翩道:“太祖、成祖爷时,严禁民间戏班着龙袍戏服。到了先皇正德爷时,正德爷本人喜爱昆曲,便下了旨意,允许戏子着龙袍。不过戏子们穿的龙袍,龙爪都是四个,真正的龙袍却是五爪金龙。” 贺六数了数眼前龙袍上的龙爪,的确是五爪。 老胡道:“天下能制龙袍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宫里针工局的御用裁缝。黄公公管着针工局,御用裁缝是他的人。我想御用裁缝们是不会助纣为虐,制作假龙袍栽赃裕王爷的。另一种人,则是专门给戏班制作龙袍戏服的民间裁缝。朝廷对这些人的管制极其严格。每制作一件戏服龙袍,要到当地有司衙门登记上册。” 贺六闻言,吩咐徐七:“你立即去顺天府,查阅这两年来的戏服龙袍备档。然后按照备档上那些裁缝的姓名,派出耳目,查查这些人当中,最近谁有异动。” 徐七领命而去。 贺六高声道:“有人栽赃陷害储君!咱们锦衣卫食着君禄,要忠于皇上!忠于皇上,就要忠于皇上的儿子!这一回的栽赃案,不管牵扯到谁,都要先抓了再说!” 李子翩问:“要是牵扯到司礼监的那几个货呢?” 贺六道:“只要证据确凿,照抓不误!” 下了差,贺六和老胡回了家。 白笑嫣赶忙迎了上来:“裕王爷还被东厂幽禁着呢?” 贺六点点头:“裕王还被东厂幽禁着不说,今天上晌,东厂竟然在裕王府里查出了龙袍、龙冠!” 白笑嫣惊讶道:“难道那些人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栽赃我大明的储君?” 老胡在一旁道:“侄儿媳妇儿啊,这叫狗急跳墙。皇上的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那几个奸党怕皇上殡天,裕王爷继承了大位,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他们这才铤而走险。” 白笑嫣道:“我听说皇上天天服用丹药,神志不清。他该不会一怒之下,杀了裕王吧?” 贺六笑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自从海瑞上了那道惊天地泣鬼神的《天下第一疏》,皇上竟然不再服用道士神汉进上去的丹药了!他老人家如今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他要是糊涂,就会把查龙袍、龙冠来路的事交给东厂!而不是交给锦衣卫!” 白笑嫣松了口气:“那就好!你早就站到了裕王爷一边。咱们家跟裕王爷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真要是裕王被废,那咱们全家的性命也就堪忧了!” 第299章 戏袍?(三更,求大量果实) - 第299章 戏袍?(三更,求大量果实) - 第299章 戏袍?(三更,求大量果实) - 肉肉屋 第300章 一个裁缝(四更跪求果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00章 一个裁缝(四更跪求果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00章 一个裁缝(四更跪求果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00章 一个裁缝(四更跪求果子) 入夜。 贺六心烦意乱,睡不着觉。猛然,白笑嫣从背后抱住了他:“横竖睡不着,不如来一盘?” 贺六点点头。人要是有心事,做那种事儿也是力不从心,何况贺六已然四十五岁了?不到盏茶功夫,他便一泻千里。 白笑嫣抱着贺六:“明日我给你买些虎骨酒、海狗肾之类的补补?” 贺六苦笑一声:“岁数不饶人啊,吃什么也没用了。” 夫妻二人在房中正说着闺房密话,却听得院子当中有人喊:“六哥,快起身。我查出一件可疑的事儿!” 贺六听出是徐胖子的声音。他披上衣服,出得卧房,进到院中。 “查出什么了?”贺六问。 徐胖子道:“六哥,你今天不是让我去查顺天府龙袍戏服的备档么?整个顺天府,有府衙发的准照,可以制作龙袍戏服的裁缝,一共三十七位。我派了三百个耳目,将这三十七个人查了个底儿掉!其中有一个叫崔佳林的极为可疑!事关重大,我不敢怠慢,就来扰了你跟六嫂的清梦。” 贺六问:“那裁缝怎么可疑?” 徐胖子道:“崔佳林平日里为京中几个昆曲班子制作戏服,一来二去,竟勾搭上了广合悦班的红戏子,陈淼儿。像陈淼儿这种红戏子,迟早是要嫁给高官富商做小妾的。到时候班主能狠狠赚上一笔定礼钱!崔佳林要替陈淼儿赎身。广合悦班主张口就要四千赎身银子!崔佳林这种穷裁缝,连四百两都拿不出来,更别说四千两了!” 贺六问:“然后呢?” 徐胖子道:“这几日不知怎么的,崔佳林仿佛是发了一笔横财!先拿出四千两,替陈淼儿赎了身,又花了不少银子,大摆宴席,大宴宾朋,将陈淼儿娶进了家门!您说可疑不可疑?” 贺六道:“的确可疑。咱们拿了他,一审便知!走,去北镇抚司调当值力士,到崔佳林家里走一遭!” 徐胖子道:“不用去北镇抚司了。当值的力士我已经带来了,就在院外!” 贺六和徐胖子领着三十名力士来到城南锣鼓胡同。 徐胖子指了指其中一个院子:“我手下的耳目已经打探清楚了。那儿就是崔佳林的家!” 贺六命令道:“徐胖子,你带二十个人,把院子围起来。剩下十个人,跟我进院儿,会会这位崔裁缝。” 贺六来到院门前。一名力士想要踹开院门。贺六却摇摇头,而后他抽出绣春刀,将绣春刀的刀身塞进门缝,轻轻拨开了门栓。 “吱嘎”,门被打开。贺六和十名力士,蹑手蹑脚的进了院子。 西厢房内亮着烛光。贺六走到西厢房窗下,只听房内一男一女正在说话。 “淼儿,咱们再来一把。” “你不要命了。今晚都第五回了!” “跟你,哪怕是一夜十回二十回我也不够。再说了,你得赶紧给我们崔家生个孩子,好继承香火啊。” “你这死相。等咱们有了孩子,就让他读书考功名。你裁缝的手艺虽然是祖上传下来的,可始终是下九流。。。呜。。。啊。。。天杀的,你怎么说来就来?” 贺六自嘲的想:“年轻就是好啊。真羡慕这些青壮小伙子。” 贺六扯着嗓子,高喊一声:“里屋的,别办事儿了。把衣服穿好,锦衣卫办案!” 贺六一声喊,吓了厢房里的崔佳林、陈淼儿一大跳。 片刻后,贺六带人闯入了厢房。 崔佳林刚套上了裤子,衣服还未穿好。陈淼儿则裹着被子,蜷缩在床脚。 贺六坐到厢房正中的椅子上,问:“你叫崔佳林?” 崔佳林点点头:“正是。大人您是?” 一名力士喝道:“这位是锦衣卫北镇抚使贺六爷,还不跪下?” 崔佳林跪倒:“小民拜见贺大人。” 贺六笑道:“你做裁缝,一年有少进项?” 崔佳林答道:“总有个三五十两。” 贺六又问:“哦,那你出徒几年了?” 崔佳林又答:“六年了。” 贺六伸出手,装出一番掐算的样子,道:“这么说,你这六年就算不吃不喝,撑死也就能赚个三百两银子。我问你,你是从哪儿弄来四千两,给床上那戏子赎身的?” 崔佳林支支吾吾的说道:“这,这个。。。” 贺六微微一笑:“四千两是天大的数目。定然是你抢劫、偷盗所得。不说?好办,我把你抓回北镇抚司,给你上几样大刑,到时候你自然就招了!陈淼儿已经嫁给了你,就成了重犯家眷。到时候我再把她送到官娼寮里去。” 崔佳林只是个一心想跟心上人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小人物。他胆子很小。贺六一咋呼,他便磕头如捣蒜,说出了实情。 崔佳林道:“这四千两银子,是我干了一件裁缝活儿后得到的酬劳。啊,不是四千两,那人一共给了我五千两!另外一千两,我拿出了二百两置办酒席。剩下八百两准备留作跟淼儿日后过日子的钱。” 贺六问:“呵,什么裁缝活儿,值五千两银子?” 崔佳林道:“是做一件戏服龙袍的活儿。五天前,一个二十来岁的人找到了我,让我在两日内赶制一件戏服龙袍、一顶戏服龙冠。说只要两日内做完,就给我五千银子。我当时也是将信将疑。不过横竖我本就是吃这碗饭的。就算耗费两天功夫,最后他不给钱,我也没甚损失。于是,我就找好了料子准备帮他做戏服龙袍、龙冠。” 贺六道:“据我所知,你们这一行有规矩,戏服龙袍,龙爪必绣成四个。行话叫四爪假龙。” 崔佳林道:“是啊。蹊跷就蹊跷在这儿。找我的人,竟然让我绣五爪真龙。我一听就不想做了。这样是犯王法的。哪曾想,他直接掏出五千两银票,拍在了我面前。” 贺六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重利在前,于是你横下一条心,为他做了这套五爪真龙的龙袍、龙冠,对么?” 崔佳林点头:“大人。我,我跟淼儿情深意切。可广合悦的班主却跟我要四千两的赎身银子才会放淼儿。我万般无奈,只得照做啊!” 贺六摇头:“唉。私造龙袍,比抢劫富户的罪还大。要满门抄斩的。你可想保个活命?” 第300章 一个裁缝(四更跪求果子) - 第300章 一个裁缝(四更跪求果子) - 第300章 一个裁缝(四更跪求果子) - 肉肉屋 第301章 以多欺少(五更求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01章 以多欺少(五更求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01章 以多欺少(五更求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01章 以多欺少(五更求果实) 崔佳林磕头如捣蒜:“大人,求你饶我这一回。我也是财迷心窍,一时糊涂!只要你饶了我,我愿为你当牛做马!即便不能饶我,也求你放了我的妻子!” 贺六笑了笑:“别忙着求饶。我问你,找你做龙袍、龙冠的人长什么模样?” 崔佳林答道:“那人面白无须,说话尖声尖气,像是戏文里的公公。” 贺六心忖:这就对了!找崔佳林做龙袍、龙冠的,不是吕芳手下的心腹太监,就是陈宏手下的心腹太监。 贺六道:“假如你再见到那个人,能认出他来么?” 崔佳林想了想,答道:“一定能。” 贺六从怀中掏出一袋子金瓜子儿,放到桌上:“这一袋子金瓜子儿,大约有个三五两。你跟陈淼儿新婚燕尔,看你这身子骨,用不了几天就能造出儿子来。这一袋儿金子足够你供儿子读书上学,考取功名!只要你替我把这个人找出来,我不仅不会抓你、杀你,反而要把这一袋子金瓜子儿赏给你!” 崔佳林闻言大喜,磕头道:“全凭贺大人吩咐!” 贺六道:“这样吧,你先跟我去北镇抚司走一遭。有个三两天,找出了那个人,我就会把你放回来。” 而后,贺六将那袋金瓜子儿丢给蜷缩在床角边的陈淼儿:“这袋金子你先拿着。在家好好等着你的夫君!” 一天后,傍晚,北城羊肠子胡同。 一顶蓝呢轿进到胡同内。轿子边上,跟着四个身着内宫支应服色的小太监。 如今宫中有势力的太监,都在宫外有别院,在别院里养着对食儿。司礼监掌印和四大秉笔,除了黄锦不养对食儿,其他四人都有如花似玉的小对食儿。 羊肠子胡同中的一间三进宅院,便是司礼监秉笔、东厂督公陈宏豢养对食儿所用。 胡同口站着三个人,贺六、徐胖子、崔佳林。 徐胖子嘲讽道:“我说六哥。你说陈宏一个没了根儿的人,竟然养了十三房对食儿。那些小妖精啊,一个赛一个好看。陈宏真是暴遣天物!” 贺六道:“老七你少说点没用的。崔佳林,你看看,轿子边上那四个人里,有没有找你做龙袍的那个?” 崔佳林借着夕阳余晖,向轿子那边望去,片刻后,他道:“贺大人,你看轿子左侧那个儿高的,对,就是他给的我五千银子,让我做那龙袍龙冠!” 贺六点点头,对崔佳林道:“你先回北镇抚司等我。等我抓了那人,你再给我写一份儿供状,就能回家守着你那淼儿过小日子了!” 崔佳林转身离去。 贺六和徐胖子大步走到轿子前。 高个儿小太监掀开轿帘,陈宏刚下轿子,便看见锦衣卫的老六、老七来了。 陈宏皱了皱眉头:“贺六,你来这儿干什么?” 贺六笑道:“来给陈公公请安啊!” 陈宏挖苦道:“请安?黄鼠狼给鸡儿拜年,你存不了什么好心。” 贺六指了指那高个儿小太监,问陈宏:“这位小公公年纪轻轻便是正六品服色,想必很得陈公公的重用啊!” 陈宏道:“这是我的干孙子常桂。现在司礼监做六品支应。怎么了?” 贺六朝常桂拱了拱手:“原来是常小公公啊,失敬失敬!” 转头,贺六向着徐胖子使了个眼色。 徐胖子抬手,打了个呼哨。一声尖利的呼哨过后,几十名锦衣卫力士涌入羊肠子胡同。 陈宏色变:“贺六,你要干什么?难道你要谋害司礼监的秉笔,东厂的督公?” 陈宏出宫私会小对食儿,始终不是什么光彩事。故而他没有带东厂的番役随行护卫。 几十名锦衣卫力士将陈宏几个人围了起来。 贺六道:“我闲着没事儿谋害司礼监秉笔干什么?告诉你吧,你的这个干孙子常桂,涉嫌栽赃当朝储君,我要带走他!” 陈宏大怒道:“你们锦衣卫有什么权力带走司礼监的人?” 贺六笑了笑:“谁让陈公公你这么不小心,出宫不带东厂番役保驾的?街头的地痞寻衅斗殴,都爱人欺负人少。我贺六今天就是人欺负人少!” 陈宏气的七窍生烟:“贺六!你一个小小的北镇抚使,竟敢在司礼监秉笔、东厂督公面前放肆?” 贺六冷笑一声:“呵,锦衣卫镇抚使虽然没你的官儿大,却是直接听命于皇上的!我不像刘大,甘愿做司礼监和东厂的奴才!来啊,将常桂拿下,带走!” 几名力士将常桂拿住,五花大绑。贺六朝着陈宏拱了拱手:“陈公公,人犯我已经抓到了,咱们后会有期!” 陈宏大骂道:“贺六,你这混账王八蛋会后悔的!” 贺六并不理会,只是带人领着常桂出了胡同,直奔北镇抚司。 贺六一走,陈宏便朝着手下喊:“马上去找刘大!集合东厂三千弟兄。给我带齐刀剑、火铳!去北镇抚司,把咱们的人抢回来!” 贺六、徐胖子押着常桂回到锦衣卫衙门。 贺六吩咐徐胖子:“你立即去找何二爷,让他集合南司火铳队,在北司衙门前护卫!” 徐胖子道:“六哥,你觉得陈宏会带东厂的人来北司衙门抢人?不能吧?咱们这儿可不是五城兵马司!而是堂堂的锦衣卫衙门!” 贺六道:“狗急了跳墙。这常桂是栽赃案的重要案犯,陈宏这条疯狗要是急了眼,什么事儿做不出来?有备无患!” 贺六带人,押着常桂进了诏狱真话房。 真话房中,老胡已经等在了那儿。见贺六回来了,他起身问道:“人抓到了?” 贺六点点头:“抓到了!来啊,去请十二爷来,哦,对了,让他带着他上大刑用的阎罗箱!” 常桂自诩是陈宏面前的红人,他昂着头道:“我是司礼监的支应,你们锦衣卫有什么权力给我上刑?” “啪”,贺六拿起绣春刀的刀鞘,狠狠打在了常桂的嘴上。 常桂依旧嘴硬:“你们敢如此对我,吕公公、陈公公会找你算账的!” “啪啪啪啪”,贺六拎起绣春刀的刀鞘,一连狂打了常桂的嘴十几下,直到打得他嘴角流出了血,他这才噤声。 贺六道:“常桂,是谁指使你拿了五千两银子,找裁缝崔家林私造龙袍、龙冠的?从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 常桂冷哼一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贺六笑了笑:“一会儿我们锦衣卫的尸痴赵慈来了,你就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第301章 以多欺少(五更求果实) - 第301章 以多欺少(五更求果实) - 第301章 以多欺少(五更求果实) - 肉肉屋 第302章 承天门外的铳声(一更求果实,跪求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02章 承天门外的铳声(一更求果实,跪求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02章 承天门外的铳声(一更求果实,跪求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02章 承天门外的铳声(一更求果实,跪求了) 重刑在前,崔佳林当面对质在后。常桂抵赖不得,只好供认,这一切都是陈宏指使。老胡记好了供状,贺六又让常桂画了押,按了手印。 老胡笑道:“有这供状在,那陈宏得死上三回。” 贺六却有些不满意,他问常桂:“难道司礼监掌印吕芳不知道这件事么?” 常桂摇头:“这事儿全是陈公公交代给我的。陈公公从没说过这是吕公公授意。” 贺六叹了口气:“唉,老胡,看来罪魁祸首还是要逍遥法外。” 就在此时,一名力士跑进了真话房:“六爷,不好了!东厂三千番役聚集在咱们衙门口,声称要进咱们锦衣卫接一个人!何二爷的四百南司火铳手堵住了门,双方正僵持不下呢!” 贺六笑了笑:“老胡,冤家上门了!走!去门口会会陈宏、刘大去!” 衙门口,陈宏气势汹汹的喊着:“立即让开路来!否则别怪我们东厂不客气了!” 陈宏身边,三千东厂番役举着火把,刀枪林立。说话间就要硬闯锦衣卫。 何二喊道:“北镇抚使贺六爷现在暂代指挥使职权!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入锦衣卫!陈公公,我们这儿不是顺天府,也不是五城兵马司!不是你们想进就进的!” 锦衣卫衙门在承天门外,与六部隔街相望。锦衣卫、东厂对质,六部衙门夜里当值的司官、主事全都聚拢在街对面,欣赏着这一场好戏。 贺六和老胡终于来到衙门口。 陈宏见贺六来了,冷笑一声:“一个半时辰前,你跟我说什么喜欢人欺负人少?这黑灯瞎火的,你们锦衣卫当值的,就这四百南司火铳手吧?我带了三千人来!就算一人一口吐沫,也要淹了你的锦衣卫!” 贺六喊道:“陈宏,你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告诉你,常桂已经招供了!你命他指使裁缝崔佳林私造龙袍、龙冠,栽赃当今皇储,证据确凿!我劝你快快下马领罪!” 贺六此言一出,街对面那些吃瓜看戏的六部当值司官、主事们哗然! “原来是陈宏栽赃裕王爷!” “哼,看着吧,这群阉狗威风了两年。贺六爷一回来,他们再也抖不起威风了!” 陈宏大骂:“你们这是栽赃陷害!定然是你们给常桂上了大刑,屈打成招!刘大,带人给我冲!把常桂抢出来!” 刘大领命,喊道:“东厂番役,刀剑出鞘。胆敢阻挡者,杀无赦!” 南司火铳队的四百火铳手,分作了前中后三队。贺六高声令道:“第一队,朝天鸣铳!” “轰~”一百颗铳子射向了天空。 贺六道:“你们再近前一步,下一轮齐射,铳子就不是射向天际,而是射向你们的脑袋了!” 陈宏喊道:“自永乐十八年成祖爷设立东缉事厂开始,东厂便有监察锦衣卫的职责!我倒要看看,你们锦衣卫敢对上司监察衙门的人放铳?!弟兄们,给我上!谁第一个冲进锦衣卫衙门,救出常桂,我赏银一万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众东厂番役听闻有万两赏银,个个摩拳擦掌。他们抽出刀剑,径直走向南司火铳手排出的队列。 贺六、老胡蛰居南京那两年,锦衣卫受尽了东厂的欺压。一众锦衣卫弟兄正憋着一肚子火呢。 何二对贺六说:“六爷,下令吧!不给他们动点真格的,他们还真以为锦衣卫是东厂的奴才呢!” 街对面的那些六部司官、主事窃窃私语:“贺六爷真敢让火铳手杀东厂的人?” “难说啊!刚才陈宏说的对,东缉事厂设立之初就有监察锦衣卫的职权。本朝陆炳担任锦衣卫指挥使之前,锦衣卫一直是东厂的奴仆。六爷要是下令放了铳,打了东厂的人,那就不是厂卫之争,而是兵变了!” “你们忽略了一件事。不提厂、卫谁是谁非。这里是承天门外!承天门里就是皇宫了!在皇宫门口放铳杀人,等同于谋反啊!” 贺六高声令道:“南司火铳队,第二队,放铳!杀东厂的叛逆!” 火铳手们虽然憋了一肚子对东厂的火。可这道令一下,众人却是面面相觑:这儿可是承天门外,承天门里就是皇宫。。。放铳杀东厂的人?这算不算兵变?算不算谋反? 贺六又高声道:“弟兄们!东厂奸佞陷害裕王爷!现在又要强闯锦衣卫硬抢涉及此案的案犯!陷害储君,便是扰乱朝纲!便是意图谋反!现在,我以北镇抚使的身份,命令你们放铳!杀!” 火铳手们闻言,纷纷扳开火门,准备击发。 东厂的人不知死的向前走着。 南镇抚使何二一挥手。第二队火铳手的一百三十杆鸟嘴铳喷射出一阵火光。 “轰~轰~轰”。 几十名东厂番役立即倒在了血泊之中! 陈宏愣住了,刘大愣住了,街对面那些吃瓜看戏的六部官员愣住了! 谁能想到,衙门口站着的那个贺六,竟吃了熊心豹子胆,真的下令锦衣卫铳杀东厂的人?!这可是在承天门外!等于是当着皇上的面儿杀东厂的人! 永寿宫内。 嘉靖帝刚刚安寝,便听到一阵铳声。他还以为是自己骤然停服丹药,耳朵产生了幻觉呢。 再躺下,又是一阵铳鸣! 嘉靖帝大惊,连忙叫进殿外伺候的黄锦:“黄锦,怎么回事?哪里放铳?难道有人谋反么?” 黄锦亦是惊恐万分:“皇上,铳声听上去像是承天门方向传来的!” 嘉靖帝道:“难道是兵变了?黄锦,快带朕的手令,去京郊调神机营进京护驾!” 黄锦领命而去。 锦衣卫衙门外。铳响过后,是骇人的宁静。 陈宏两眼直勾勾的盯着眼前那三排南司火铳手。 刘大亦是目光呆滞。刚才一枚铳子贴着他的头皮飞过,愣是烧焦了他几根头发。 街对面的六部官员本来想看一场好戏。铳声一响,他们如缩头乌龟一般,纷纷缩回了六部衙门之中。他们还命令本部亲兵,紧闭部堂大门,省得惹上干系。 第302章 承天门外的铳声(一更求果实,跪求了) - 第302章 承天门外的铳声(一更求果实,跪求 - 第302章 承天门外的铳声(一更求果实,跪求 - 肉肉屋 第303章 兵变?谋反?(二更真的需要大量果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03章 兵变?谋反?(二更真的需要大量果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03章 兵变?谋反?(二更真的需要大量果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03章 兵变?谋反?(二更真的需要大量果实) 贺六一声喊,划破了这黑夜中的片刻宁静:“第一队、第二队装填铳子!第三队准备!东厂奸佞若敢再近前一步,继续放铳轰击!通敌叛国者,杀!扰乱朝纲者,杀!贪污纳贿者,杀!结党营私者,杀!” 四百南司火铳手气势如虹的高声附和道:“杀!杀!杀!杀!” 其实,锦衣卫的大部分力士都已经下差回家。当值的南司火铳手只有四百人,东厂番役三千有余。双方相隔不过三十步。若东厂番役们真的横下一条心,拼命冲杀,死个一两百人就能冲到南司火铳手面前。那时锦衣卫的人未免双拳难敌四手。 陈宏大喊一声:“锦衣卫反了!刘大,带着东厂弟兄冲杀过去!剿灭反贼!” 刘大始终是个没了根的假武官,真太监。他没有什么真刀真枪、血战到底的勇气。他退缩了。 他战战兢兢的对陈宏说:“陈公公。现在锦衣卫铳杀东厂的人,是咱们占着理呢。不如到永寿宫去,请皇上主持公道。铳子无眼,对面那些锦衣卫叛逆真要是三排齐射,怕会威胁到公公的安全!” 陈宏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永寿宫扈卫权现在抓在东厂的手里!永寿宫内外的带刀护卫,都是东厂的番役! 陈宏高喊一声:“东厂的都听了!锦衣卫谋反,速速随我退入永寿宫护驾!” 喊完,陈宏打马领着三千东厂番役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老胡道:“老六,陈宏该不会狗急跳墙,带领东厂的人控制永寿宫,挟天子以令群臣吧?” 贺六摇摇头:“陈宏只是个奸佞小人,不是什么枭雄。挟持皇上,他还没那个胆量。他撑死也就是在皇上面前诬陷咱们谋反。横竖常桂、崔佳林的供状在咱们手上呢!只要殿前面君,谁是忠臣,谁是奸臣立时见分晓!” 何二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几十名东厂番役,问道:“六爷,这些东厂的狗腿子怎么处置?” 贺六道:“死了的,抬到老十二的尸房去。没死的,帮他们取出身上铳子,包扎伤口,严加看管。” 永寿宫内。 三千东厂番役涌入宫中,关闭了六扇宫门。 陈宏一溜烟跑到了大殿之内。 黄锦已经去了西山调神机营入京,吕芳正在大殿之内伺候嘉靖帝。与其说是伺候,倒不如说是陪着嘉靖帝,给他壮胆! 陈宏恶人先告状,他大呼道:“皇上,大事不好了!锦衣卫贺六兵变谋反!奴婢带着三千东厂番役前来永寿宫护驾,现已关闭了六扇宫门!贺六若是敢引兵攻击永寿宫,奴婢定率东厂弟兄与他血战到底!” 嘉靖帝一脸狐疑:“贺六?谋反?他为何要谋反?” 陈宏道:“裕王指使海瑞辱骂君父,想要气死皇上您。他还预备了龙袍、龙冠,只等皇上升天就迫不及待的继位称帝!贺六本就是裕王的同党!现在事情败露,他们狗急跳墙,想要依靠锦衣卫的兵力,包围永寿宫,逼迫皇上退位!臣带三千番役前去锦衣卫衙门阻止,贺六竟然下令放铳,杀了我们好几百弟兄!” 陈宏恶人先告状。不得不说,他编造的谎话倒是很合情理。 嘉靖帝不是圣明的君主,却是个聪明的君主。他问陈宏:“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带着东厂的人在锦衣卫衙门前与贺六血战到底?为何掉头跑到了永寿宫,还关闭了宫门?” 陈宏道:“奴婢这是担心皇上的安危啊!奴婢怕锦衣卫兵分两路,一路在承天门外拖住东厂的人,一路直取永寿宫!故而奴婢带人退入了永寿宫。不管他贺六怎么折腾,只要扈卫好皇上,皇上平安,他们的阴谋就不能得逞!” 嘉靖帝疑惑道:“果真是如此么?” 陈宏忙不迭的磕头:“皇上明鉴!裕王跟贺六早就勾结一气!海瑞辱骂君父就是他们指使的!此等不忠不孝之人,什么坏事做不出来?请皇上立即下旨,诛杀裕王、贺六。” 嘉靖帝瞥了吕芳一眼:“吕芳,你怎么看?” 吕芳是一头老狐狸。他支支吾吾的:“哦,此事事关重大,全凭皇上圣裁!皇上圣明睿智,定能稳住局面,诛杀宵小之徒。” 吕芳的话说了等于没说。谁是“宵小之徒”?是裕王、贺六?还是陈宏?他这是在玩两面派的那套手段。若陈宏胜了裕王、贺六,他会迫不及待的对裕王、贺六落井下石。若是贺六胜了陈宏,他便会狠心舍弃自己的干儿子陈宏。。。 陈宏在心里把干爹吕芳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暗骂道:你这老狐狸,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留后手?你这厮这辈子也做不成什么大事! 嘉靖帝命令陈宏道:“这样吧,你先带东厂的人守好永寿宫六门。待到天明,朕自有主张!” 嘉靖帝已经派了黄锦去京郊西山调神机营入京护驾。神机营日夜兼程,明日一早便能到达京城。嘉靖帝到时会让神机营接管京城、皇宫防务。他打算等局势稳定了,再问清今夜这场“兵变”的缘由。 陈宏道:“皇上,诛杀奸佞刻不容缓啊。等到天明怕是要夜长梦!若是锦衣卫的人今夜进攻永寿宫可如何是好?” 嘉靖帝冷笑一声:“呵,永寿宫不是有你的三千东厂番役在么?你以前不是整天跟朕说,东厂番役在你的调教下个个武功高强,能够以一敌十么?难不成还守不住个永寿宫?” 陈宏道:“那奴婢这就出去,部署防御。” 嘉靖帝却一摆手:“不!你和吕芳就在这儿陪着朕,等待天明!” 北镇抚司值房。 徐胖子着急忙慌的闯了进来:“六哥!大事不好!陈宏那厮领着三千东厂番役进了永寿宫!他该不会弑君吧?我要不要集合锦衣卫南、北司弟兄,杀进永寿宫勤王保驾?” 贺六摇头:“咱们锦衣卫现在去永寿宫,正中陈宏下怀!是谋反还是保驾,根本说不清!我且问你,裕王府外的东厂番役可还在?” 第303章 兵变?谋反?(二更真的需要大量果实) - 第303章 兵变?谋反?(二更真的需要大量果 - 第303章 兵变?谋反?(二更真的需要大量果 - 肉肉屋 第304章 神机营入京(三更,吆喝哑嗓子啦。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04章 神机营入京(三更,吆喝哑嗓子啦。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04章 神机营入京(三更,吆喝哑嗓子啦。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04章 神机营入京(三更,吆喝哑嗓子啦。求果子) 徐胖子道:“陈宏刚才来咱们锦衣卫衙门找茬,估计是怕人不够用,他将裕王府外的东厂番役都调到自己身边了!此刻幽禁裕王的那数百番役,都已随陈宏去了永寿宫。” 贺六高声命道:“锦衣卫所有在卫弟兄,立即去裕王府,将裕王府保护起来!” 贺六的决定很睿智。 假如陈宏真的在永寿宫挟持皇上,谋反乱政。只要保住了裕王,裕王就可以用储君的名义,调集勤王之师诛杀陈宏。 贺六带领四五百锦衣卫弟兄浩浩荡荡来到裕王府。 刚才承天门外一阵铳响,裕王和李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正在王府内急得发慌呢。 贺六进得王府,拜见了裕王、李妃。 裕王道:“老六,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贺六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裕王。 裕王大惊失色:“陈宏那厮该不会对父皇不利吧?” 贺六道:“难说!好在王府周围的东厂番役都撤走了。现在我的人已经将王府保护了起来。只要有王爷您在,那些宵小即便是弑了君父也动摇不了大明的国本。” 贺六说完这话,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古怪的念头:我怎么觉得我现在就盼着陈宏弑君,裕王顺理成章的登基呢?难道我也是个不忠不孝之徒? 裕王道:“老六,那王府的安危就拜托给你了!” 贺六道:“好在京城有变,京师三大营马上就能收到消息入京护驾。三大营的掌军大帅,一个是我的干爹,一个是兵部张部堂的至交,一个是内阁徐首辅的学生。都是咱们的人。陈宏这等跳梁小丑,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说完,贺六从腰间解下当年白笑嫣给他的象牙柄弗朗机手铳,递给裕王:“王爷,这个您拿着,防身用!” 李妃道:“贺六,此番东厂作乱,你有没有派人去保护笑嫣和香香、忠儿?” 贺六答道:“我已经让老胡回家接拙荆、小女、犬子来裕王府了。” 李妃点点头:“那就好。贺六,你是我朱家的忠臣!王爷若能平安度过此劫,他定要好好的封赏你!” 贺六跪地道:“王爷是我大明百姓的希望。即便是为了天下苍生,我也会誓死效忠王爷!” 这个夜晚,注定分外漫长。 锦衣卫诸太保被贺六分派出去,联络下差回家的锦衣力士。到丑时,数千锦衣卫力士全部带齐刀枪,聚集到裕王府外待命。 与此同时,京郊。 黄锦骑在马上,跟神机营的三万人马一路狂奔向京城。 黄锦的身边,是贺六的干爹——神机营掌军大帅赵都督。当初白笑嫣拜了赵夫人为干娘,贺六顺理成章的成了赵都督的干女婿。 赵都督身后,则跟着贺六的老熟人——神机营辅帅傅寒凌。傅寒凌两年前调去大同做副总兵,打的鞑靼人不敢再觊觎大同。朝廷念其功劳,新近将他调回了神机营,升任辅帅。 如今的傅寒凌可不是五六年前那个被人栽赃的文弱书生了!他现在是百战沙场,威风八面的堂堂正三品武将。 黄锦着急的说:“赵都督,咱们行军的速度还不够快啊!” 赵都督道:“神机营以铳、炮兵为主。骑兵只有四千。我看这样吧,让辅帅傅寒凌领着四千骑兵,先随黄公公您入京!我带大队人马随后就到!” 黄锦点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傅寒凌大喊一声:“骑兵听令,随我快马加鞭,入京勤王!” 东方终于泛起了鱼肚白。傅寒凌的四千骑兵,在黎明时分赶到了京城德胜门。 德胜门的守门镇抚高喊道:“城下何人?” 黄锦道:“我是司礼监秉笔黄锦!奉旨调神机营入京,接手京城、皇宫防务!这是皇上的圣旨,还有调兵的虎符!” 守门镇抚认识黄锦。他大哥在黄锦手下做襟帽局管事牌子。要说他这个镇抚职位,当初还是他大哥跟黄锦求来的呢。 既是熟人,又有皇上的圣旨、调兵的虎符在,他立即让手下打开德胜门,放神机营兵将入京。 一进德胜门,傅寒凌高声令道:“徐参将,你带五百人,接手德胜门防务!其他弟兄,随我去永寿宫护驾!” 永寿宫大殿内。 一名小太监跑进了大殿。 嘉靖帝问:“什么事?” 小太监没有答话,而是看了陈宏一眼。 吕芳怒道:“皇上问你话呢!你看陈宏干什么?” 小太监挨了吕芳的训斥,只得跪奏道:“启禀皇上,永寿宫们外来了三四千人马,自称是神机营的人,让东厂番役退出永寿宫,说他们要接手永寿宫的防务。” 陈宏连忙道:“皇上,神机营的掌军大帅、辅帅都是裕王的人啊!千万不能将永寿宫的防务交给他们!” 嘉靖帝怒道:“放屁!神机营是朕调入京城护驾的!立即传旨,三千番役退出永寿宫,回东缉事厂待命!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准离开东缉事厂一步!另外让神机营的兵,接手永寿宫扈卫!” 那小太监又看了陈宏一眼。 嘉靖帝大怒:“朕是皇帝,还是陈宏是皇帝?还不快去?” 小太监唯唯诺诺的走了。 陈宏道:“皇上,既然神机营入京了,请您立刻下旨,派神机营剿灭锦衣卫反贼。” 嘉靖帝冷笑一声:“谁是反贼,谁是忠臣,朕自会弄清楚!” 不时,黄锦领着傅寒凌来到大殿门口。 在大殿门口,傅寒凌看到了自己的仇人刘大!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傅寒凌忍不住握紧了自己腰间的佩剑。 黄锦道:“刘大,你立刻回东厂去!这儿用不着你伺候了!” 刘大拱手道:“属下遵命。” 黄锦、傅寒凌进得永寿宫大殿。二人跪倒:“拜见皇上。” 陈宏瞥了一眼傅寒凌,大怒道:“你带剑上殿,难道是要弑君谋反么?” 傅寒凌闻言,连忙解下自己的佩剑,双手举过头顶:“皇上恕罪。事情紧急,末将一时竟忘了规矩。” 嘉靖帝笑道:“算了。你也是护主心切。朕不怪罪你。你是神机营的辅帅傅寒凌吧?朕知道你。你在大同仗打得不错。你们的掌军大帅赵都督呢?怎么没见他来?” 第304章 神机营入京(三更,吆喝哑嗓子啦。求果子) - 第304章 神机营入京(三更,吆喝哑嗓子啦。 - 第304章 神机营入京(三更,吆喝哑嗓子啦。 - 肉肉屋 第305章 邪不胜正(四更,还是求果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05章 邪不胜正(四更,还是求果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05章 邪不胜正(四更,还是求果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05章 邪不胜正(四更,还是求果子) 傅寒凌将佩剑放到地上,拱手道:“启禀皇上,神机营的步军行军速度较慢。末将先带了四千骑兵入京。再有两个时辰,赵都督会带着其余三万步军赶到京城。” 嘉靖帝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黄锦,戚继光是不是还在京城闲居呢?” 黄锦道:“是,皇上。戚大帅现在京城闲居。” 嘉靖帝道:“等到神机营全部入京,命戚继光以前军都督府都督同知的身份统领神机营全部兵将,负责京城、皇宫防务!” 嘉靖帝是个很谨慎的人。在大明的武将之中,他最信任的就是戚继光。让戚继光暂管入京的神机营,他认为是万无一失的。 黄锦道:“臣这就去给戚大帅传旨。” 京城、皇宫内外局势逐渐被嘉靖帝控制住了,嘉靖帝那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在永寿宫大殿内一边等神机营主力进京,一遍跟傅寒凌谈笑风生。 嘉靖帝对傅寒凌说:“朕记得在兵部的备档上,当初你是以流放戍卒的身份,在大同从的军。从流放戍卒做到正三品武官,大明还没有这样的先例呢!” 傅寒凌不失时机的说道:“启禀皇上,末将当初被流放戍边,是遭到了小人陷害!” 嘉靖帝问:“哦?谁陷害的你?” 傅寒凌咬牙切齿的说道:“前任锦衣卫北镇抚使,现任东厂指挥使,刘大!” 嘉靖帝淡然一笑:“哦。这件事以后再说。我问你,若让你做戚继光的副手,过段日子随他去蓟州镇抵御鞑靼,你可愿意?” 傅寒凌大喜过望:“启禀皇上,戚大帅是咱大明的军神!若能在他手下效力,即便是做一个小小的旗官儿,也是末将毕生的荣耀!” 嘉靖帝道:“好!都说是英雄相惜。戚继光在嘉靖二十九年庚戍之变时,便是咱大明的少年英雄。你傅寒凌在大同屡胜鞑靼骑兵,亦算是一个英雄。有你们这样的英雄在,大明九边必然固若金汤!” 嘉靖帝和傅寒凌在大殿里谈笑风生。旁边跪着的陈宏和吕芳却是各怀心事。 陈宏心想:若常桂真的招了供,贺六把供词交给皇上。。。那自己定然人头不保! 陈宏现在后悔,几个时辰前,神机营尚未入京。自己为何不横下一条心,劫持皇上,拟下旨意,赐死裕王,诛杀贺六? 陈宏在心中骂自己:陈宏啊陈宏,你还是不够狠。 吕芳现在心里想的则是如何跟陈宏、跟昨夜的这场兵变风波撇清关系,保住性命。 日上三竿。神机营主力终于全部入京。 戚继光代替赵都督,统帅神机营数万兵马,暂领京城、皇宫防务。京城的局势,完全被嘉靖帝掌控。 嘉靖帝又传了一道旨意:让裕王府外的锦衣卫全部回到南、北司衙门。令傅寒凌率领五百神机营精锐,日夜保护裕王府。另传锦衣卫北镇抚使贺六进宫。 贺六怀中揣着崔佳林、常桂的两份供状,进到永寿宫大殿内。 嘉靖帝问贺六:“贺六,昨夜是你命锦衣卫南司火铳队,在承天门外放铳,铳杀东厂番役的?” 贺六没有否认:“是,皇上。” 嘉靖帝道:“在承天门外放铳,难道你想谋反?” 贺六道:“启禀皇上,臣查出了陈宏栽赃储君的证据。陈宏狗急跳墙,率东厂三千番役围攻锦衣卫衙门,妄图杀证人灭口、毁灭罪证。臣不得已才命人放铳。” 一旁的陈宏歇斯底里的大喊:“贺六,你血口喷人!” 嘉靖帝怒道:“陈宏,闭嘴!” 陈宏只好噤声。 嘉靖帝又问贺六:“你说陈宏栽赃储君?” 贺六道:“正是!前几日东厂在裕王府中搜出的龙袍、龙冠,其实是陈宏授意司礼监支应常桂,找了戏班裁缝崔佳林所制。而后又放到了裕王府中,栽赃裕王爷!” 嘉靖帝问:“可有证据?” 贺六道:“有常桂、崔佳林的供词在此!另外人证常桂、崔佳林正关在北镇抚司诏狱之中。皇上随时都可以派人提审!” 黄锦上前,接过了两份供词,转身呈给嘉靖帝御览。 嘉靖帝看后,冷笑一声:“呵!陈宏,你好胆量,好手段啊!” 陈宏连忙叩首:“皇上,奴婢冤枉啊!” 嘉靖帝闻言大怒:“人证物证物证俱在,你还敢喊冤?!” 吕芳见状,心中清楚,弃卒保局的时候到了。他叩首道:“启禀皇上,陈宏胆大妄为,奴婢请求皇上,革去陈宏司礼监秉笔、东厂督公职位!交三法司论罪严惩!” 陈宏转头,痛斥吕芳:“干爹,你好狠的心啊!竟然落井下石!当初栽赃裕王,你也是同意的!” 嘉靖帝道:“哦?吕芳,有这回事?” 吕芳故作镇静:“陈宏,当日你跟我说,海瑞一定是裕王指使的,要真气死了皇上,裕王登基,咱们司礼监的人权位必将不保。我是如何回答你的?” 陈宏道:“你说:‘那一切就按照你的意思办吧。’” 吕芳道:“对啊。我以为你是想严惩海瑞!我所说的按照你的意思办,是让你严惩海瑞!没让你栽赃裕王!” 陈宏哑然:他没想到,自己的干爹出卖起干儿子来,丝毫不念及二三十年的父子之情! 嘉靖帝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黄锦,让神机营的兵上殿,将陈宏拿下了吧!” 几名神机营兵士来到大殿,将陈宏架出了殿外。 嘉靖帝又道:“贺六,你查出栽赃裕王的真凶。朕本应该赏你的!可你命人在承天门外放铳,怎么说都坏了朝廷的规矩!功过相抵,朕不奖赏你,也不处罚你!” 贺六叩首:“臣领旨谢恩!” 嘉靖帝转头对吕芳笑了笑:“吕芳,朕的万年吉壤修的怎么样了?” 吕芳不知道嘉靖帝怎么突然问起万年吉壤的事。他随口答道:“进度很快。不过皇上终究是要得道成仙,寿与天齐的。那万年吉壤怕是派不上什么用场的。” 嘉靖帝叹了声:“海瑞当日所言虽然狂悖,可其中有些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三皇五帝到如今,哪有长生不老的君主啊?唉,万年吉壤还是要加紧修建。吕芳,自今日起,你就不要做司礼监掌印了!去万年吉壤,做监修总管吧!” 第305章 邪不胜正(四更,还是求果子) - 第305章 邪不胜正(四更,还是求果子) - 第305章 邪不胜正(四更,还是求果子) - 肉肉屋 第306章 斩监候(五更,花式求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06章 斩监候(五更,花式求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06章 斩监候(五更,花式求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06章 斩监候(五更,花式求果实) 吕芳愕然!皇上这明摆着是要夺了自己的权! 嘉靖帝道:“怎么,你想抗旨?” 吕芳叩首道:“奴婢不敢。奴婢领旨谢恩!” 嘉靖帝转头对黄锦说:“黄锦,由你暂代司礼监掌印太监一职!” 黄锦叩首谢恩。贺六心喜:谁不知道黄锦是太监堆儿里难得的好人?他做了司礼监掌印,今后应该能为朝廷、为百姓做几件好事。 嘉靖帝道:“此番裕王被陈宏栽赃,受了委屈。赐他白银千两、锦缎三百匹压惊!” 黄锦拱手道:“奴婢这就去办。” 嘉靖帝换了个姿势,半躺在了青纱帷帐中:“好了,吕芳,黄锦,你们各自退下吧。贺六,你去西苑值房,将徐、高、张三人叫来!” 内阁值房里,徐阶、高拱、张居正焦急万分。昨夜承天门附近一阵铳响,事态不明。他们一夜未睡。第二天早上,他们来西苑当值,猛然发现,整个皇宫的卫戍都换成了神机营的兵将。 见到贺六,三人迎了上去。徐阶问:“老六,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贺六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三人。 三人喜上眉梢,高拱甚至拍着贺六的肩膀说:“老六,你昨晚让人放那一阵铳,不仅为裕王洗脱了冤屈。更让吕芳、陈宏罢职,等于是直接搬倒了阉党啊!黄锦虽然是个太监,可他性情敦厚,不算阉党中人。今后由他掌司礼监,咱们内阁的许政令都可以顺利实施了!” 贺六道:“分内事而已。三位大人,赶紧去面圣吧。皇上怕是要等急了。” 四人进到永寿宫大殿。 嘉靖帝对四人说道:“朕看海瑞那厮,的确没有什么后台。他上折子辱骂君父,只是想以死搏个忠名而已!” 贺六等人齐齐叩首:“皇上圣明!” 嘉靖帝道:“别忙夸朕圣明!没有后台,不等于没有罪!海瑞不是买好了棺材一心求死么?那朕就成全他!” 贺六、徐阶等人闻言,心中皆是一惊!海瑞是无双国士,他们都想保这个大清官、大忠臣的命。可皇上真要是下旨诛杀海瑞,他们也不能抗旨。 嘉靖帝问徐阶:“徐阶,你是内阁的首席,应该能通背《大明律》吧?” 徐阶点点头:“能,皇上。” 嘉靖帝问:“那朕问你,《大明律》中,儿子骂父亲是什么罪?” 大明朝以孝治天下。儿子辱骂父亲是重罪。 徐阶答道:“忤逆罪。该判斩监候。” 嘉靖帝道:“朕受命于天,是天下臣子的君父!海瑞骂朕,就等同于儿子骂父亲!就让三法司判他个斩监候吧!” 贺六等人心中狂喜!看来皇上还是想饶海瑞的命!“斩监候”不是“立斩”。斩监候的犯人,将被关押在牢狱之中。等到秋后,内阁会为皇上呈上一份斩监候犯人名单。皇上勾决后,才会开刀问斩。而皇上御笔勾决,一向是十犯勾一犯! 要是皇上想杀海瑞,就直接判他“立斩”了!根本不会判他斩监候! 徐阶高呼一声:“圣明天纵,无过皇上!” 贺六、高拱、张居正亦齐齐高呼:“圣明天纵,无过皇上!” 嘉靖帝又说了一句话,吓了众臣一大跳:“最近朝廷出了太事。自明日起,重开朝会!朕将在承天殿召见群臣!” 徐阶、张居正、贺六等人愣住了!久久没有回话! 自嘉靖二十五年起,皇上已经整整二十年不上朝了!难道是海瑞的《天下第一疏》骂醒了皇上? 徐阶竟然老泪纵横,呜咽着叩首道:“皇,皇上圣明啊,呜呜呜!” 嘉靖帝叹道:“唉,徐阶,你哭什么!朕知道,海瑞奏折里的一些话,其实也是你们想说的话!或许,这么年来,朕的确有错。哦,对了,自今日起,朕不会再用国帑修建道观、宫殿了!灵济宫、朝天观的扩建工程,就此停了吧!还有,贺六,朕让你去找李时珍来给朕看病,你找到他了么?” 徐阶、高拱、张居正闻言,跪在大殿里痛哭不已! 贺六拱手答道:“启禀皇上,锦衣卫已经在武夷山中找到了李先生。正日夜兼程,护送他上京呢。再有个五六天,李先生便能到永寿宫为皇上诊脉开药、调理身体了!” 嘉靖帝点点头:“好了。你们都下去吧,朕累了。真的累了。朕要好好休息了!” 徐、高、张退出殿外。贺六却没有走。他拱手道:“臣还有一事要请求皇上。” 嘉靖帝问:“哦?什么事?” 贺六道:“戏班裁缝崔佳林生性善良。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他此番私造龙袍、龙冠,只是受了司礼监支应常桂的要挟。臣请求皇上,绕过崔佳林一命。” 嘉靖帝笑了笑:“私制龙袍、龙冠,本是不赦的死罪。不过既然老六你开了口,朕是天子,干脆赏你一个天大的面子吧!崔佳林不是会制龙袍、龙冠么?赏他个针工局行走牌子,以后就让他做皇家的御用裁缝吧!” 贺六叩首道:“臣代崔佳林领旨谢恩。” 嘉靖帝又道:“老六,此番朕要谢谢你。谢谢你替朕的儿子洗刷了冤屈!朕的身子骨,呵,朕自己清楚!待朕百年之后,你要好好辅佐裕王!” 嘉靖帝说的情真意切,贺六竟情不自禁的流下了眼泪:“臣一定竭尽全力,为裕王爷效犬马之劳。” 北镇抚司,诏狱。 徐阶给海瑞宣读了圣旨。徐阶笑眯眯的说道:“海主事,你在诏狱之中要保重身体。我给你透个话,迟早你是要出狱,重新担任官职的。” 海瑞拱手道:“徐首辅,实不相瞒,自从进了诏狱,我胖了三四斤!” 徐阶奇道:“这是为何?” 海瑞苦笑一声:“在家里,我每日只吃得起白菜、豆腐。顶母亲过寿、年节买上一斤肉解解馋。可在诏狱之中,贺大人天天让人给我送酒肉,不胖就怪了。” 贺六在一旁道:“刚峰兄的心也是大得很!犯了死罪,在诏狱之中却能吃能睡!” 海瑞、徐阶、贺六三人相视大笑。 第306章 斩监候(五更,花式求果实) - 第306章 斩监候(五更,花式求果实) - 第306章 斩监候(五更,花式求果实) - 肉肉屋 第307章 江山易改,吃屎难移(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07章 江山易改,吃屎难移(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07章 江山易改,吃屎难移(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07章 江山易改,吃屎难移(一更) 民间有句俗语:狗改不了吃屎。文雅一点的说法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海瑞的《天下第一疏》虽然骂的嘉靖帝仿佛变了一个人——也只是仿佛而已。嘉靖帝贪财好货的本性就像是落生时留下的胎记。怎么可能说变就变呢? 本性这种东西,不但无法改变,而且传代!嘉靖帝的长孙朱翊钧年仅三岁,竟然每晚必须抱着一个五十两的金元宝才能入睡。跟他的皇爷爷一样,活脱脱一个小财迷。 卯时,司更小太监敲了五更鼓。 京城之中的内阁成员、六部堂官、部院大臣、五军都督府各掌军大帅,陆陆续续从承天门进入皇宫。今天,是嘉靖帝二十年来第一次上朝听政! 贺六这个北镇抚使本是正四品武官,嘉靖帝当初为显示对他的恩宠,特加正三品武官。故而他也在上朝的官员们当中站着。 贺六听到身旁的左军都督府同知情真意切的对太常寺卿说:“上一回在朝会上见到皇上,还是二十年前。当时我还是个四十来岁的壮年汉子。谁能想到,再在朝会上见到皇上,已经是二十年后。林大人,你瞧,我这头发都花白了啊!” 众臣进到承天殿,嘉靖帝没有穿墨色道袍,而是身穿龙袍,头戴翼善龙冠坐在龙椅上。 徐阶叩首道:“臣,内阁首辅徐阶,率在京正三品以上文武官员,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少上了年纪的官员叩首时,已是老泪纵横!他们没有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在朝会上一睹皇上的真容。 嘉靖帝开口道:“今天朝会的第一件事,朕要提拔一个人!众卿,我给你们吟诵一段诗,你们猜猜这个人是谁。” 徐阶拱手道:“微臣等洗耳恭听。” 嘉靖帝言道:“冠军临瀚海,长平翼大风。云横虎落阵,气抱龙城虹!横行万里外,胡云百年穷。兵寝星芒落,战解月轮空!” 大殿下的文官班中,个个都是两榜进士出身,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他们自然都知道嘉靖帝说的是谁。 徐阶侃侃而谈:“皇上所吟诵的诗,是唐人窦威的《出塞》。其中冠军临瀚海,冠军,指的是大汉冠军侯霍去病。气抱龙城虹,指的是霍去病引兵长驱直入,攻破匈奴圣地龙城,封狼居胥。而横行万里外,则是汉武帝对霍去病的舅舅卫青的评价。卫青、霍去病都是汉朝的名将。而我大明名将戚继光,则有“当世卫、霍”的雅号。臣斗胆猜想,皇上说的那个人是戚继光。” 嘉靖帝满意的点点头:“戚继光何在?” 戚继光如今虽无实职,却有前军都督府都督同知的虚衔,故亦在朝会之列。 戚继光出班跪倒:“末将在!” 嘉靖帝对新任司礼监掌印黄锦说道:“宣旨吧!” 黄锦拿出黄绢布圣旨,开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授戚继光蓟州镇挂印总兵,总领蓟州、辽东、宣府三镇二十万兵马。加授太子少保衔,另加光禄大夫武散阶!” 黄锦宣读的这道圣旨,开头不是“有上谕”,而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这足矣体现出嘉靖帝对戚继光的器重。蓟州、辽东、宣府都是大明的九边重镇。且这三镇最靠近京城。嘉靖帝一口气将大明九边中的最重要的三镇全部交给了戚继光,更说明他对戚继光的信任程度。 戚继光叩首道:“末将领旨谢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徐阶带领众臣山呼:“吾皇圣明!” 贺六在一旁,真心替戚继光感到高兴。在贺六眼中,戚继光是忠义双全的英雄,当世无双的悍将。如今能够奔赴北方,抵御鞑靼,正所谓是猛虎出于柙,天高任鸟飞。有戚继光在,大明边镇百姓再也不用受鞑靼抢掠之苦了! 黄锦将黄绢圣旨递到戚继光手中,又拿起一本黄封子圣旨:“有上谕。升神机营掌军辅帅傅寒凌为蓟州镇副总兵,协助戚继光镇守蓟州;俞大猷起复广西总兵,加授骠骑将军散阶。” 俞大猷不懂巴结上官,前一阵被吕芳寻了条罪名,革了军职。如今嘉靖帝重新启用俞大猷,朝臣亦是个个欢喜。 徐阶心里竟然蹦出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皇上这是——要学好!虽然晚了点,然而亡羊补牢,晚也不算晚! 封赏完了三位武将,黄锦又宣布了一道圣旨,一口气罢免了两个巡抚,三个布政使,三个按察使。这些人全部都是吕芳、陈宏的党羽。 嘉靖帝开口言道:“诸位爱卿,有事便言。朝会奏对,就应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徐阶脑海中突然生出个大胆的想法。他开口道:“启禀皇上。如今国库空虚。太仓银库中,只剩下十三万两压库银。臣想,能否开内。。。” 徐阶想说的是:能不能开内承运库,用皇帝的私房钱填补国库的亏空。 然而,徐阶这个“内”字刚说出口,嘉靖帝就打断了他:“唉!徐首辅不要说了!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国库空虚至此,朕有责任哇!自今日起,朕将削减宫中开销。” 嘉靖帝只说削减宫中开销,却绝口不提内承运库的事儿。徐阶心里“咯噔”一下,看来皇上还是不愿意拿出自己的私房钱用于国事。 一旁的黄锦亦蹙起了眉头。他掌管内承运库年,对于皇上有少私房银子,他心知肚明。且不说那些价值连城的古玩玉器、稀世珍宝,单单现银一项,便有一千三百万两银子!那些银子在内承运库中时间太久,有些都已经受潮发了霉! 黄锦心说:皇上啊皇上,这些银子放在内承运库里只是些腌臜之物。拿出来,却能换成粮食,赈济大明的穷苦百姓;换成刀剑铳炮,增强我大明军队的实力。您老人家富有四海,要这么银子干什么用啊!您自己也花不完啊! 嘉靖帝道:“罢了,无事就散朝吧!” 一众官员面面相觑。他们是有事,可所有的事归根结底,就俩字——银子!皇上不肯掏银子,他们的事儿说了也是白说! 嘉靖帝袍袖一挥:“罢了!散朝吧!” 第307章 江山易改,吃屎难移(一更) - 第307章 江山易改,吃屎难移(一更) - 第307章 江山易改,吃屎难移(一更) - 肉肉屋 第308章 王府家宴(二更,求果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08章 王府家宴(二更,求果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08章 王府家宴(二更,求果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08章 王府家宴(二更,求果子) 散了朝,贺六来到北镇抚司上差。 徐胖子凑了上来:“我的六哥!您老下令南司火铳队杀了几十个东厂的人。嘿,真痛快啊!您去南京那两年,东厂一直骑在咱们锦衣卫的脖子上拉屎。可现在,东厂的人见了咱们恨不能躲着走!咱们锦衣卫算是扬眉吐气了!” 李子翩亦道:“六哥。咱们锦衣卫从今往后,可以在东厂的人面前横着走了!” 老胡在一旁拿着锡酒壶,惬意的喝着西域葡萄酒:“东厂那群阉货,以后是能收敛些了。” 贺六对值房里的众位太保道:“如今黄公公掌了司礼监,兼任着东厂督公。东厂的人,现在等于是黄公公的人。黄公公是出了名的弥勒佛,对咱们锦衣卫一向不错。你们今后不要存心刁难东厂,为难黄公公。” 众太保纷纷点头称是。如今,贺六在锦衣卫中的权威,赶得上当年的陆炳! 贺六又道:“锦衣卫、东厂两天前干了这一仗,京城之中人心浮动,说什么的都有。这几天,你们要让手下的人正人心而靖浮言!市井之中有妄言朝局者,给我抓一批,关一批。” 这时候,冯保进到了北司值房。 见冯保来了,贺六吩咐众人:“你们各自去办差吧。” 值房之中,只剩下了贺六、老胡、冯保三人。 冯保先给老胡下跪,笑嘻嘻的说:“干爹,儿子给您请安啦!” 老胡笑了笑:“你这猴小子有功夫来看干爹了?快起来,地上凉。” 冯保起身,嘿嘿一笑:“干爹,儿子不敢欺瞒您老。这趟来北镇抚司,儿子不光是给您老请安的。裕王爷吩咐,请我义兄晚上到王府赴宴!儿子是来给义兄递话的。” 贺六替裕王洗脱了冤屈,且替裕王收拾了阉党。裕王的感激之情自不必说。 贺六道:“好,你回去转告裕王爷,今晚我一定去赴宴。” 冯保闻言却没有走,他指了指自己的官服:“干爹,义兄,你们没发现我的官服换了么?” 贺六仔细观瞧:“从三品?你又升官了?” 冯保笑道:“没错!裕王爷升我做了王府副总管太监。如今我在裕王府仅次于总管太监孟冲。哈,要说,我升官还是沾了义兄的光呢!裕王爷说了:‘贺六为我立下大功。你是贺六的义弟,本王自然要好好赏你。’此话一出,我的正四品就成了从三品了!” 贺六拍了拍冯保的肩膀:“你小子好好干!等你干爹告了老,就全靠你照应了!” 老胡瞪了贺六一眼:“怎么,听你的意思,等我告老之后,你打算把我一脚踢给冯保,再也不管我了?我的贺镇抚使,你这可是卸磨杀驴啊!” 贺六笑了笑:“我哪敢!我小时候的尿布还是您老给洗的呢!” 入夜,裕王府。 裕王府赏春亭内,宴席大摆。徐阶、高拱、张居正都带着家眷来到了赏春亭。赏春亭中,一共摆了两张大桌。一张桌子边坐的是裕王、徐、高、张、贺六。另一张桌子旁坐的则是李妃、白笑嫣、香香、忠儿;徐、高、张家里的夫人、小姐们。 裕王举起酒杯:“今天是家宴,大家不必拘礼!这第一杯酒,本王要敬老六!这一回要不是老六,本王的冤屈是洗刷不清的。恐怕我的王位都要被废。这下好了,老六惩奸除恶,吕芳、陈宏他们罪有应得!” 贺六连忙起身:“臣只是尽本分而已。王爷如此谬赞,臣不敢当。” 喝完了头杯酒,贺六问徐阶:“首辅,三法司给陈宏定了个什么罪名?” 徐阶捋了捋胡须:“陷害储君,视同谋反,凌迟。老六,你去南京那两年,他陈宏陷害、凌迟了少人?这一回,也让他尝尝这凌迟的滋味。这正应了你常说的那句话。。。” 贺六、高拱、张居正几乎同时脱口而出:“善恶到头终有报!” 裕王大笑道:“看到你们几个心有灵犀,亲若一家人,本王高兴的很。来,再干三杯!” 三杯酒下肚,高拱叹了一声:“唉,只可惜,皇上还是没有严惩吕芳!只是将他贬到了万年吉壤做监工。” 裕王道:“加上龙潜兴献王府那两年,吕芳一共伺候了父皇四十七年!父皇对他,始终是存了三分主仆之情啊。” 高拱忧虑的说道:“吕芳已经没了司礼监掌印的权力。今后他不足为虑。我现在担心的是——内承运库。黄锦黄公公掌内承运库十年。他口风很严,一直不肯向我透露内承运库里到底有少银子。说句大不敬的话,真要是皇上龙御归天,内承运库中的银子会到何方?需知,库中银子,一丝一毫都是民脂民膏。” 裕王咳嗽了一声:“咳。高肃卿,你这话出圈了。” 高拱自知失言,连忙道:“臣酒后失言,自罚三杯。” 其实,高拱所担心的事,亦是裕王、徐阶、张居正担心的事。历朝皇帝殡天都有陪葬财宝。嘉靖帝死后,内承运库会成为新皇帝——裕王的。到那时,库中银子自然可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可怕就怕,皇上来一道遗旨:内承运库所有银两一律陪葬。到那时,那些能救民于水火的银子,便要永世不见天日了。 另外一桌上,李妃给义女香香夹了个鸡腿:“香香,你最近很奇怪啊,平常见了肉都是不要命的。现在却乖乖的看着,不动筷子。” 十一岁的香香答道:“回李妃娘娘的话,我娘说了,自古只有窈窕淑女,君子才好逑。我若是还跟小时候那般贪吃,就做不成淑女,会嫁不出去的。” 赵都督的夫人摸了摸香香的小脑袋:“乖香香。你倒说说,长大后想嫁个什么样的男子啊?” 香香认真的说道:“小时候,我爹我娘睡前老给我讲戚叔叔打倭寇的故事。我以后要嫁,绝对不嫁什么文弱书生!嫁就嫁戚叔叔那样的当世英豪!” 香香的话逗得一众贵妇哈哈大笑。 李妃更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看不出,我们小香香还是个有志向的女子呢!” 第308章 王府家宴(二更,求果子) - 第308章 王府家宴(二更,求果子) - 第308章 王府家宴(二更,求果子) - 肉肉屋 第309章 厂卫相争,皇帝得利(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09章 厂卫相争,皇帝得利(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09章 厂卫相争,皇帝得利(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09章 厂卫相争,皇帝得利(三更) 赵夫人笑着说道:“香香,你干外公手下,得是带兵的青年才俊。再过个三五年,我让你干外公替你寻摸一个长相英俊、武功高强的青年才俊,做你的夫君。” 香香拍手道:“好吖好吖!那香香的终身大事,就拜托给干外祖母了!” 一众女眷又是一阵大笑。 白笑嫣刮了刮香香的鼻子:“你这丫头,才十一岁,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嫁人了?没羞!” 女眷桌上的笑声传到了裕王耳朵里。裕王道:“这群女人,比咱们还乐呵呢!对了老六,海瑞在诏狱之中可好?” 贺六点点头:“好着呢,能吃能睡。胖了三四斤了!” 裕王惊讶道:“本王头回听说,坐牢还能发福变胖的!” 贺六笑道:“王爷。这我可要给您讲一段故事了!海瑞做淳安县令之时,为官清廉,淡薄自守。每日只吃自己所种青菜,隔三差五让夫人上街买斤豆腐。某日,浙直总督衙门议事。众人议罢了事,胡宗宪神秘兮兮的对大家说道:‘最近,淳安县出了件大事!’王爷,您猜猜,胡宗宪所言是什么大事?” 裕王道:“胡宗宪当初执掌浙直军政,身系东南大局。他所说的大事,想来是与抗倭有关的吧?” 贺六摇头:“错!胡部堂对藩台、臬台、知府、领兵将帅们说:‘淳安县令海瑞买肉了!足足买了两斤!’一众官员闻言大惊!纷纷说:‘太阳这是打西边儿出来了!海笔架竟然买肉了!’胡宗宪告诉他们,海瑞买肉是因为海母过七十大寿。” 裕王闻言叹道:“我明白了。海瑞没进诏狱之前,日食青菜,自然胖不起来。进了诏狱,你这个北镇抚使照顾他,顿顿供给他酒肉,所以他胖了。唉,老母过寿,海瑞竟然只买了两斤肉。我大明的官员若人人都像海瑞那样,吏治何愁不清,天下何愁不能大治?本王若登基,定要重用海瑞!” 这时候,张居正却开口言道:“王爷恕罪。臣的看法与王爷不同。臣以为,海瑞那样的人,应该塑成一尊佛,供奉在庙宇之中,成为我大明官员的道德楷模。却千万不能给他实权。” 裕王惊讶道:“张太岳何出此言?” 张居正道:“臣听闻海瑞在淳安县断案子,不问谁是谁非,只问有钱没钱。有钱的官司铁定会输给没钱的。在海瑞眼里,富人天生有罪!我大明若想全盛,就必须发展商业。朝廷视富商为储钱罐的那一套办法,已经行不通了!” 高拱却驳斥张居正:“太岳之言,我不敢苟同!自三皇五帝到如今,哪个王朝不是重农抑商?难道说老祖宗们都错了?商人重利,重利则难免会出现坑害百姓、坑害朝廷牟利的事。。。” 贺六冷眼旁观,他发现,高拱和张居正的政论截然不同。贺六心忖:也就是裕王没登基,二人现在暂时一起站在裕王一边。若裕王继位,这两人定然要分道扬镳,成为政敌! 徐阶见高拱、张居正争锋相对,连忙打起了圆场,转移话题:“对了,这一回皇上让戚继光总领蓟、辽、宣三镇兵权。张太岳,你这个兵部尚书可以松一口气了!” 张居正点点头:“是啊,国有良将,边塞安宁。这是再浅显不过的道理。前两年吕芳、陈宏把持司礼监,竟然将戚继光困在京城!真是岂有此理。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要谢老六。这回他搬倒阉党,戚继光的军事才华才能够得到施展!来,我替戚继光敬老六一杯。” 裕王府正在大摆宴席。永寿宫内,嘉靖帝则在单独召见吕芳。 嘉靖帝叹了声:“唉,吕芳,你跟了朕少年了?” 吕芳拱手道:“奴婢伺候皇上四十七年了。” 嘉靖帝道:“四十七年啊,都快一个甲子了!你说你,到老到老,竟让权柄迷了心智!这下好,朕也保不住你了!” 吕芳叩首:“皇上,是奴婢糊涂。可纵观史册,有几人能在权柄之前保持理智的呢?” 嘉靖帝走到吕芳身边:“吕芳,你马上要去万年吉壤。陈宏也要被凌迟了。现在东厂是黄锦在管。你说,黄锦管得好东厂么?” 吕芳摇摇头:“皇上,黄锦管不好东厂的。他心太善,手不黑。不是做东厂督公的材料。” 嘉靖帝点点头:“那你说,谁能坐得了东厂督公的位子?” 吕芳凝视着嘉靖帝的龙足,说出了一个名字:“刘大。” 嘉靖帝微微一笑:“刘大倒是够心狠手黑。当初为了强娶李春芳家的闺女,不惜陷害傅寒凌。也亏他陷害傅寒凌,京城少了一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大明边塞了一员能征善战的悍将。不过,刘大始终是个武将,不是太监。让他担任东厂督公违背了成祖爷定下的规矩。” 吕芳抬起头,大胆的目视着嘉靖帝的脸:“主子爷,奴婢万死,有件事奴婢瞒了您太久!那刘大,其实是假武官,真太监啊!” 嘉靖帝大骇:“什么?刘大是太监?” 吕芳点点头:“皇上可还记得,十年前,您给了奴婢一道密旨‘看紧陆炳,看紧锦衣卫’。奴婢想,要看紧陆炳、锦衣卫,最好的方法就是在陆炳身边安插一枚钉子。。。” 吕芳将刘大当初如何切了自己的宝贝儿,当作投名状献给他的事,一股脑说给了嘉靖帝听。 嘉靖帝惊骇:“都说陈宏狠。陈宏狠是对别人狠。这刘大不光是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啊!” 吕芳点点头:“皇上明鉴!厂、卫本来就应该是相互牵制的。互相有了制约,二者才能唯皇上之命是从。正德朝钱宁、江彬作乱,厂卫合流。将我大明朝弄成了什么样子?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有正德朝厂卫合流的前车之鉴在,皇上千万不能让厂卫和睦相处。” 第309章 厂卫相争,皇帝得利(三更) - 第309章 厂卫相争,皇帝得利(三更) - 第309章 厂卫相争,皇帝得利(三更) - 肉肉屋 第310章 香消玉殒(四更,天天求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10章 香消玉殒(四更,天天求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10章 香消玉殒(四更,天天求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10章 香消玉殒(四更,天天求果实) 嘉靖帝点点头:“刘大与贺六本就不睦,他们可以相互牵制。刘大心狠手黑,又适合做东厂督公。罢了,朕就抬举抬举刘大,对外公布他太监的真实身份。选入司礼监,担任秉笔,兼任东厂督公!另外,李春芳的女儿李雪衣这些年一直守活寡。就让刘大给她写一封休书,让她去蓟州,跟傅寒凌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吕芳倒头,大呼“皇上圣明”! 刘大公开太监身份,选入司礼监,担任东厂督公的消息第二天就传入了锦衣卫耳中。 北镇抚司值房,一众太保议论纷纷。 徐胖子手持一串佛珠,道:“阿弥陀佛!刘大这厮可真能装啊!一个太监,装了十几年男人!还强娶了人家李部堂家的千金!” 徐胖子自从外出监督赈灾,见到了百姓“易子相食”的惨状,便开始吃斋念佛,祈求佛祖庇佑大明的穷苦百姓。如今他走到哪儿都拿着一串佛珠。 李子翩道:“都说我老十一是天生的骗子手。那刘大比我还能骗!把陆老指挥使、咱们十个弟兄骗得团团转!娘的,我说他以前做北镇抚使,胳膊肘总往外拐,跟司礼监的那几个阉货沆瀣一气呢!原来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 贺六道:“我估计,这刘大本就是吕芳派到陆老指挥使身边的内应!” “尸痴”赵慈一拍脑瓜:“我才想明白一件事!咱们北镇抚司衙门里,一共有六个茅房。太保以上,都是去甲字号茅房出恭。可十几年了,咱们何曾见过刘大出恭的?也很少看他在值房喝茶!想来是他怕喝茶喝了,憋出尿来,出恭之时被人撞破他下面空空如也!” 老胡插话道:“唉。只是可怜那李雪衣李小姐啊,嫁给他守了几年的活寡!这下好了,皇上钦命刘大给李雪衣写了休书。李雪衣可以跟傅寒凌终成眷属了!” 二人正说着话,五城兵马司的北城指挥着急忙慌的闯进了值房:“六爷,诸位太保爷,出大事儿了!城北护城河边,有个女人上吊了!” 贺六道:“想不开上吊的女人了!你们五城兵马司收敛了尸体,查明身份,让死者家属去认领尸体就是了!跑到我们北镇抚司衙门来说什么?” 北城指挥拱手道:“我的六爷!上吊的女人是现任刑部尚书李春芳大人家的千金,李雪衣!这事儿太大,我们五城兵马司管不了啊!” “什么?”贺六闻言大骇!他领着老胡、徐胖子等人连忙赶到护城河边。 护城河边的一颗歪脖子槐树下,六个五城兵马司的兵丁正守着一具女人尸体。旁边围观的一众百姓窃窃私语。 贺六高喊一声:“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回避!不想去诏狱吃牢饭的,赶紧滚!” 围观百姓闻言一哄而散。 贺六走到女尸面前一看,这女人正是李雪衣!二十年前,李春芳还是太常寺的小官儿,那时候李春芳家跟贺六家是邻居。李雪衣小时候,贺六还抱过她呢! 贺六从袖中掏出白笑嫣给他的白丝手帕,展开,覆在了李雪衣的脸上。 李雪衣的衣袖里,有一个信封。 贺六心忖,这信封里应该有李雪衣的遗言。他打开信封,展开信纸。信纸上只有两个字“奇耻”! 贺六摇摇头,心中叹道:是啊,一个堂堂从一品大员家的小姐,出身高贵,天生傲气。最终却嫁给了一个太监,跟一个太监做了几年有名无实的夫妻!说不好听的,李雪衣实际上算是刘大的对食儿!这对李雪衣来说是奇耻大辱!如今傅寒凌边塞领军,做着当世名将戚继光的副手,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她又怎么有颜面去找傅寒凌呢? 老胡拍了拍贺六的肩膀:“这人啊,有时候死了比活着强!李雪衣这姑娘,活着要比死了还痛苦!香风一阵,驾鹤西去,对她来说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这时候,内阁阁员、刑部尚书李春芳的蓝呢大轿来到了护城河边。 李春芳下轿,三步并作两步,踉踉跄跄的扑倒在了女儿的尸体上:“雪衣,我苦命的女儿啊!” 贺六见状,连忙劝慰李春芳:“李部堂,节哀啊!” 李春芳在朝廷里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可现在,他却咬牙切齿的说道:“刘大,你害死了我的女儿!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贺六心中难受。当初刘大娶李雪衣,还是他贺六给保的媒!李雪衣的死,他亦要负上三分责。 刑部尚书的女儿自挂东南枝,传出去会贻笑大方。贺六高喊一声:“五城兵马司的都给我听好了!李小姐是失足落水而死!明白么?” 五城兵马司的人不是傻子。他们当然明白贺六的意思。北城指挥拱手道:“禀六爷,李小姐的确是失足落水而死!” 李春芳起身,看了看贺六:“贺大人,谢了!唉,求你们再帮帮忙,找个门板,把我家雪衣抬回府里吧!” 贺六命人将李雪衣的尸体抬回李府,他自己则跟老胡回了北镇抚司。 一进门,他便看到北镇抚司内站着刘大! 贺六冷笑一声:“哎呦,这不是司礼监秉笔、提督东厂的刘公公么?刘公公大驾光临,我贺六有失远迎啊!” 贺六说“公公”二字时,故意加重了语气。 刘大是头中山狼,得了志便要猖狂。如今他接了陈宏的位子,重掌了权势,骄横的很。他冷哼一声:“贺六,说话不要带刺儿!我没工夫跟你磨嘴打牙!八天前你命南镇抚司的火铳手,打死东厂二十人,伤了二十人。这二十名受伤的东厂番役,现关押在诏狱之中。我是来接他们走的!” 贺六道:“怪了!司礼监的公公自称都是‘杂家’,您怎么自称是‘我’呢?难道是还不习惯秉笔太监的身份?罢了!我们北镇抚司也很忙,你没工夫跟我抹嘴打牙,我还没工夫跟你胡扯呢!老胡,你去诏狱,把那群东厂的杂碎提出来,交给刘公公!” 第310章 香消玉殒(四更,天天求果实) - 第310章 香消玉殒(四更,天天求果实) - 第310章 香消玉殒(四更,天天求果实) - 肉肉屋 第311章 最后的时间(五更,最后求一波果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11章 最后的时间(五更,最后求一波果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11章 最后的时间(五更,最后求一波果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11章 最后的时间(五更,最后求一波果子) 老胡去诏狱放出了受伤的东厂番役。刘大领着他们正要走。 贺六却叫住了他:“刘大,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刘大一脸骄狂的神色:“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贺六摇了摇头:“唉,李雪衣上吊自杀,死了。” 刘大闻言,之前的骄狂神色顿时消失的干干净净。他愣住了:“她。。。死了?” 人都是有感情的。即便是一个太监跟一个女人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数年,亦要生出几分感情。 譬如陈宏被判了凌迟。死前最放不下的,就是他最宠爱的一房小对食——媚儿。 贺六点点头:“她是在护城河边上的吊。我让五城兵马司往顺天府报了个失足溺水身亡。给你、给李部堂,都留个体面吧。” 刘大低声问:“哦,她现在在哪儿?” 贺六告诉刘大:“她的尸体,我已经派人送回李府了。我劝你不要去李府自讨没趣。你当初也是缺了八辈子大德。自己裤裆里什么都没有,愣要费尽心机手段把她娶回家门。” 刘大歇斯底里的大喊:“你以为我想这样么?当初陆指挥使想跟刑部结盟!他让我娶李雪衣,我敢说个不字么?害死她的不是我,而是陆炳!该死的陆炳害了她,也害了我!” 刘大在北镇抚司里骂故去的老指挥使,贺六和一众太保岂能饶他? 贺六拽住了刘大的衣襟,一众太保亦围住了刘大。 贺六怒道:“刘大,你这狗娘养的给我听好了!没人能在北镇抚司衙门侮辱陆老指挥使!我念在你是司礼监的秉笔,给你留三分面子!且放过你这一马!若有下次,我定要赏你三十个耳刮子!” 贺六松开了刘大,刘大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转身,落寞的离开了北镇抚司。 在北镇抚司门口,刘大回身望了一眼效力了十几年的北司衙门。他从未感觉自己像今天这样孤独。 两天后,锦衣卫百户李伯风带着一个人,回到了北镇抚司。 贺六派李伯风去海南送海瑞的家眷。后来黄锦让锦衣卫帮着找李时珍。说来也巧,李伯风归途路过武夷山,听闻当地来了一个姓李的名医——正是李时珍。 贺六和李时珍老友重逢。贺六拱手道:“李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李时珍道:“唉,淳安县一别,已有两年了!如今物是人非。胡宗宪含冤自尽,徐文长疯疯癫癫,海瑞被关进了诏狱,我在浙江的那些朋友,也只有戚继光有个好归宿。去蓟州做了统兵大帅。” 贺六笑道:“难道李先生到现在还是不拿我当朋友么?” 李时珍抱歉的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李时珍向来只跟心怀家国、百姓的人交朋友。你贺六亦是心怀家国、百姓的。自然算我的朋友。” 贺六道:“司礼监的掌印黄公公,盼李先生如大旱之盼云霓。皇上的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我即刻带您入宫,给皇上诊脉。” 贺六领着李时珍来到永寿宫大殿外。 黄锦见到李时珍兴奋异常,他拖着一条残腿,三步并做两步跑到了大殿内:“皇上,李时珍来了!” 嘉靖帝近来胸闷气短,还老咳嗽。他从龙榻上起身:“李时珍来了?快请!” 李时珍进得大殿,叩拜了君父。 嘉靖帝道:“免了那套虚礼吧。近前来,给朕诊脉。” 李时珍上前,给嘉靖帝号了脉,又观了嘉靖帝的舌苔。 黄锦拿来纸笔:“李神医,给皇上开药方吧。” 李时珍点点头,给嘉靖帝开了些温补的药。 黄锦问:“李神医,皇上的病到底怎么样?” 李时珍轻描淡写的说道:“没什么大碍。只要别受风、受凉,皇上定能福寿绵长。” 黄锦颂了声佛:“阿弥陀佛,佛祖保佑!皇上的病只要能好起来,我黄锦宁愿倾尽家财,为佛祖爷塑金身谢恩!” 嘉靖帝在龙榻上说:“黄锦,拿了药方,就赶紧去太医院抓药吧!” 黄锦手捧药方离去。 嘉靖帝支开了黄锦,道:“李时珍,近前来!” 李时珍领命,走到龙榻前跪倒。 嘉靖帝竭尽全力起身,在龙榻上坐定:“李时珍,抬起头来!” 李时珍抬头,凝视着嘉靖帝。 嘉靖帝问:“医者父母心。朕知道,有些话当着黄锦你不好说。现在黄锦走了,大殿之中只有朕跟你两个人。朕要你说实话,朕——还有几年好活了?” 李时珍愕然。 嘉靖帝又重复了一遍:“跟朕说实话!” 李时珍本来是想编个谎话,说嘉靖帝只是偶感风寒,调养一下就能万寿无疆。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下去。 嘉靖帝叹了声:“唉,说吧,说了朕会赦你无罪!” 李时珍低下了头:“臣无能,治不好皇上的病。皇上龙御归天,横竖也就是在这一年之内了!” 嘉靖帝龙目圆瞪:“朕只有一年的时间了?!为什么?” 李时珍叹道:“唉,十几年前,臣在太医院做太医时就给皇上诊过脉。当时皇上龙体康健。可架不住皇上十几年如一日的吃神汉道士们进上来的丹药啊!那些丹药里,净是铅、汞巨毒!即便是康健的人,吃了那些东西,身体也要垮下去的!臣观皇上脉象羸弱,舌苔发青发紫,这是铅、汞之毒蔓延全身的不祥之兆。臣说了实话,请皇上赐臣一死!” 嘉靖帝闻言,大喊一声:“禁军何在?!” 几名南镇抚司随扈禁军进到大殿之中。 嘉靖帝本来想说:“将李时珍拖下去,乱棍打死。” 可随扈禁军入殿,嘉靖帝改变了主意:“把李时珍送出京城吧!哦,对了,让黄锦从内承运库取一万两银子给他!李时珍,朕知道,你在编纂一本集古今之大成的医药全集《本草纲目》,这笔银子,就算朕赐给你编书所用!” 李时珍叩首道:“臣谢皇上恩典。” 李时珍走后,嘉靖帝四仰八叉的轰然躺倒在了龙榻上。他双目直愣愣的盯着大殿的圆顶。良久,他恶狠狠的喊了一句:“宣刘大上殿!” 刘大进得大殿:“奴婢刘大,叩见皇上。” 嘉靖帝道:“替朕办一件事。将朝天观、灵济宫里的所有道士,一律秘密处死!” 刘大道:“臣遵旨。敢问皇上,蓝道行蓝神仙也要。。。” 嘉靖帝怒道:“朕说了,一律秘密处死!一律,懂么?” 第311章 最后的时间(五更,最后求一波果子) - 第311章 最后的时间(五更,最后求一波果子 - 第311章 最后的时间(五更,最后求一波果子 - 肉肉屋 第312章 国库春荒(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12章 国库春荒(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12章 国库春荒(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12章 国库春荒(一更) 李时珍被嘉靖帝下令遣送出京。贺六知道,这应该是嘉靖帝时日无的信号。君主的寿数,岂能让凡人知晓? 贺六甚为庆幸,嘉靖帝没有心血来潮,杀了李时珍这位当世名医。如果李时珍死了,编纂《本草纲目》的事不了了之,后世的医者要走少弯路,少救少人? 嘉靖帝四十五年的春天,在不知不觉中到来。 天气一天天变暖,南燕北归。一群燕子甚至在西苑内阁值房大门上筑了一个小巢。 “喳喳喳,叽叽叽。” 西苑内阁值房内,一众朝廷枢机大臣的心情却无法像值房门外的燕子一样兴高采烈。 朝廷财政,闹起了春荒。 徐阶忧心忡忡的说道:“现在太仓银就那么。咱们列个单子,先捡着要紧的事儿办吧!” 张居正道:“兵者,国之大事也。戚继光一到蓟州,便跟前来骚扰的鞑靼骑兵打了两仗。斩敌首两千余。边军袍泽弟兄的赏银是拖不得的!总不能让袍泽弟兄们流血又流泪。” 徐阶点点头:“这银子欠不得。欠了是要出大事的。” 高拱开口道:“工部报上来,运河山东段阻塞。工部请求咱们内阁拨银子疏通。运河是大明的命脉。运河不通,亦是要出大事的!” 徐阶问:“工部要少银子?” 高拱道:“至少九十万两。” 徐阶叹了口气:“好了。蓟州镇兵饷一项,运河疏通费用一项。这两项加在一起,太仓便又空了!” 三人面面相觑,唉声叹气。 就在此时,司礼监掌印黄锦和锦衣卫北镇抚使贺六走了进来。 徐阶拱手道:“黄公公、老六,你们是无事不登内阁值房。皇上那边对内阁有什么旨意么?” 黄锦一笑,一脸胖肉堆在了一起,眼睛眯成一条缝:“皇上没有旨意。” 徐阶问:“那二位是来?” 贺六道:“来给内阁送银子的!我们知道,太仓闹了春荒。朝廷一项项的政事,都是需要银子的。没银子就要出事,这大明朝就要运转不灵!” 贺六和黄锦各自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徐阶。 徐阶接过银票,惊讶道:“八十万两,六十万两,一共一百四十万两?哪儿来的?” 贺六跟黄锦相视一笑。黄锦道:“不是偷来的,不是抢来的,徐首辅和内阁放心花就是了!” 徐阶问:“黄公公不要急煞老朽。这银子到底是哪里来的?您不说出处,内阁也不敢花啊!” 黄锦道:“我管着针工局、襟帽局、江南织造局。这么年来,皇上爷在永寿宫一直是穿道袍的。每年要少做三件龙袍、三顶龙冠。前几日我一清查三局账目,居然发现十几年累积,三局竟在账面上有六十万两银子的结余。” 贺六道:“我这八十万两说来惭愧。这是锦衣卫南、北司的陋规。锦衣卫中,一直设有一个小金库。来源嘛,我不敢隐瞒徐首辅,抄家银子逢百扒一。这些年,竟也积累了八十万两。听闻国库闹春荒,我就把银子拿了过来。这也算锦衣卫弟兄对朝廷、对百姓的一点心意吧。” 徐阶鼻头一酸,想哭! 锦衣卫、太监都是皇帝的家奴。从来只见家奴们仗着皇帝的权威欺压内阁,盘剥百姓。何曾见过家奴们主动为内阁分忧,为百姓解难的? 徐阶拱手,向着黄锦、贺六作了一个揖:“二位!徐阶带两京一十三省的百姓,谢过你们了!” 高拱和张居正闻言,亦拱手作揖。 黄锦连忙搀住了徐阶:“我的徐首辅!你可折杀黄锦了!我黄锦不过是个没了根的臭奴婢,您徐首辅却是咱大明的擎天之柱!您给我作揖,我要折寿的!” 贺六笑道:“徐首辅就别跟我们客气了。都是为皇上效力!话说回来,我们给您老送了一百四十万两银子,您老总该赏我们一碗茶喝吧?” 徐阶连忙道:“来啊,给黄公公、贺六爷上茶!” 转头,徐阶对张居正说:“来,继续列紧要事务的清单!” “浙江都司请求内阁拨银,建造十五艘战船,巩固海防。” “胶东海啸,淹毁房屋无数,山东巡抚请求内阁拨银赈济。” “米脂闹起了白莲教匪。陕西巡抚请求大同卫出兵镇压,需要开拔银。” 贺六和黄锦在值房内边喝茶,边听张居正报着各项用度。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百四十万两银子便都派上了用场。 徐阶道:“亏黄公公和老六雪中送炭。这些要紧的事,都能加紧去办了!” 高拱担忧的说道:“徐首辅,您好像忘了一件事。” 徐阶问:“什么事?” 高拱道:“京城官员的俸禄,已经欠了三个月了!堂堂天朝上国,连官员的俸禄都发布下去,似乎不大体面吧?” 徐阶叹息道:“唉,事到如今,也只能苦一苦官员们了!苦官员,总比苦百姓要好!” 高拱转头,问黄锦:“黄公公,内承运库那边。。。” 黄锦摆摆手,打断了高拱的话:“高部堂,我劝你不要打内承运库的主意!皇上对自己的私房钱,看的紧着呢!” 高拱摇摇头,一声叹息:“唉。” 这时候,张居正对贺六说道:“对了,五城兵马司来报,灵济宫、朝天观的道士一夜之间全都失踪了。连皇上最为宠信的蓝神仙都不知所踪。老六,你们锦衣卫没查一查?” 贺六道:“查过了。这件事是东厂那边做的,似乎是得到了皇上的授意。这算是皇上的家事。张部堂,我劝你不要再过问。” 徐阶道:“不管怎么说,今年春天算是开了一个好头!皇上下旨,停止再修宫殿、庙宇。支出不会再增加。有黄公公、老六这一注救命的钱,这个春天能勉强捱过去了。” 这时候,一名小太监来到内阁值房:“六爷,皇上召见你呢!” 贺六问:“哦?知不知道是什么事?” 小太监道:“不知道。不过皇上同时还召见了东厂的刘督公。似乎是有重要的事儿让锦衣卫和东厂一块办。” 第312章 国库春荒(一更) - 第312章 国库春荒(一更) - 第312章 国库春荒(一更) - 肉肉屋 第313章 就俩字,昏君!(二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13章 就俩字,昏君!(二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13章 就俩字,昏君!(二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13章 就俩字,昏君!(二更) 永寿宫大殿内,门窗紧闭。嘉靖帝裹着一床棉被,露出半个脑袋,坐在龙榻上。龙榻前,摆着两个暖炉。 已是初春,嘉靖帝却体寒如冰。他知道,李时珍说得对,自己的时日无了! 贺六和刘大进到永寿宫大殿内。 “臣(奴婢)拜见皇上。”二人齐声道。 嘉靖帝打了个冷颤:“刘大,把暖炉捅一捅,火生旺一些!” 刘大领命,拿起通条,捅了捅暖炉。 贺六在大殿内不过跪了片刻,脑门上便热出了汗珠。 刘大捅完了暖炉,跪倒在殿下。 嘉靖帝问:“那些该死的道士都密裁了么?” 刘大露出一丝凶狠的目光:“回禀皇上,全部密裁了!” 贺六心中暗道:刘大的手太黑了!朝天观、灵济宫的道士加起来足有七八百,他竟然说杀就给全杀了。 嘉靖帝道:“好!你办事还是得力的!你们给朕听好了,朕知道,无数人都盯着朕的内承运库!盯着朕自己的银子!这银子,朕谁也不给!东厂和锦衣卫负责,将内承运库中的所有银两,全部运到万年吉壤去,待朕百年之后,给朕陪葬!” 刘大叩首:“奴婢遵旨。” 贺六却愣住了:上千万两的银子,无数的玉器珍玩,全部埋到暗无天日的陵寝当中?要知道,那可都是百姓的民脂民膏啊! 贺六似乎是想为内承运库里的银子留一丝回旋的余地,他开口道:“启禀皇上,内承运库中的银子要即刻运往万年吉壌么?皇上身体康健,福寿绵长,活上一百年不成问题。提前往万年吉壌运陪葬,似乎不吉。。。” 嘉靖帝“蹭”一声将棉被扔在了身后,像一只大蛤蟆般跳到了地上:“难道要等朕死了,再把朕的银子送到吉壌去?那些人都盯着朕的银子呢!朕死了,他们一定会违背朕的遗旨。把那些银子搬回自己的家!” 贺六心想:海瑞骂您贪财好货,还真不是冤枉您!宁肯将银子深埋地下,也不让朝廷、百姓受益,这不是贪财好货是什么?这难道是一国之君该有的气度么? 嘉靖帝道:“贺六,怎么,你难道要抗旨么?” 贺六连忙叩首:“臣不敢,敢问皇上,何时开内承运库?” 嘉靖帝坐会龙榻上:“朕让钦天监测算过了。三日后的午时是吉辰!就三日后开库吧!下晌,你们二人先去跟黄锦核对下账目!到时候,少运一两银子到万年吉壌,朕杀你们的头!” 入夜,裕王府书房。 贺六对裕王等人说了嘉靖帝白天的旨意、跟黄锦核对过的内承运库存银数目。高拱直接把茶碗摔在了地上。 裕王怒斥高拱:“高肃卿,你干什么?!” 高拱站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着步子:“王爷,那可是一千三百万两银子啊!加上那些古玩玉器、奇宝珍玩,总价值不下两千万两以上!嘉靖四十四年,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全年的税银是两千七百万两。国库总支出是两千九百六十万两。也就是说,皇上想将大明朝一整年的赋税全都埋到土里!” 张居正叹了一声:“唉,我们还指望皇上龙御归天之后,内承运库的银子能够造福黎民呢。皇上的这道旨意一出,一切都泡了汤了!” 裕王闻言大怒,他怒斥张居正:“张居正!难道你在诅咒朕的父皇早崩么?” 张居正自知失言,连忙跪倒道:“王爷息怒,臣该死。” 李妃一向对张居正青睐有加。她连忙给张居正打起了圆场:“王爷,张部堂也是情急失言,您不要动怒。” 裕王道:“告诉你们!本王这个做儿子的,且盼着父皇福寿绵延呢!以后这种话,不要在本王面前乱说!” 张居正又叩首请了一遍罪。裕王摆摆手:“罢了,起来吧。” 贺六终于开口:“近两千万的财富埋到地底下,谁都会心疼。王爷,说实话,臣本来打算铤而走险,在运银子的时候使些手段,截流一部分银子,再让徐首辅、张部堂他们编一些账目,入了国库的账。可这回押运银子去万年吉壌的,还有东厂的人。在东厂面前,臣不敢做,也做不了任何的手脚!” 裕王叹息道:“唉!这始终是父皇的旨意。银子。。。埋就埋了吧。” 贺六看得出,其实裕王亦心疼这么银子做皇上的陪葬。 徐阶这个内阁首辅终于开口:“臣有一策。也许可以阻止皇上将内库银运往万年吉壌。” 裕王闻言面露喜色:“徐师傅快快将计策道来。” 三日后,午时,内承运库门外。 黄锦、贺六、刘大三人站在内承运库门前。 黄锦高声喊道:“奉天承运皇帝有旨意!开库门喽!” 四十名小太监合力,才将两扇硕大的库门打开。 贺六刮了刮鼻子,大门内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恶臭! 世人总爱说“臭钱”二字。上千万两现银堆在一起,受潮发霉,那味道真比尸体腐烂发臭还难闻。 贺六、黄锦、刘大进到内承运库中。 贺六瞪大了眼睛,惊得张开了嘴!他是锦衣卫的抄家官儿,自认为是见过银子的。可他从未见过一千三百万两银子整整齐齐码放在数千个铁架上的壮观景象! 内承运库,是真正的金山银山! 站在这座硕大的银山下,贺六仿佛看到宛平县那些冻饿而死的饥民;徐胖子描述,“易子而食”锅里煮的那个五岁小女孩;李子翩所说,食用观音土活活胀死的那些百姓。。。 贺六是嘉靖帝一手提拔起来的。可他此刻在心里重重的骂了嘉靖帝两个字:昏君! 不光是贺六愣了,东厂督公刘大亦目瞪口呆。良久刘大才开口:“黄,黄公公。我只调了东厂五百番役来。搬运这么银子,恐怕。。。不够用吧?” 黄锦叹了口气:“唉。刘公公、贺六爷,你们各自差人,将东厂、锦衣卫的所有番役、力士都调到内承运库这边吧。还有,让顺天府征调一千辆,不,三千辆大车。” 就在此时,内承运库外响起了一阵嘹亮的哭声。那哭声震天撼地,仿佛是数百人的齐声哭喊。 黄锦闻声道:“怎么回事?走,出去看看。” 第313章 就俩字,昏君!(二更) - 第313章 就俩字,昏君!(二更) - 第313章 就俩字,昏君!(二更) - 肉肉屋 第314章 抬尸进谏(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14章 抬尸进谏(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14章 抬尸进谏(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14章 抬尸进谏(三更) 在内承运库门外嚎哭的,是在京的数百名正七品以上清流言官。 内阁首辅站在言官们面前,跟他们唱起了双簧:“国库银根吃紧,总是我这个做首辅的调度不利!你们三个月没发饷银,我对不起你们啊!我给你们赔礼了!请你们回去吧,不要在内库重地哭闹!” 领头嚎哭的,是户科给事中宋恩。他对徐阶说:“徐首辅。我们不是为了自己的那点俸银来闹事的!国库见了底,有些地方赋税征收到了嘉靖六十年之后!内承运库中的银子,是大明最后的希望啊!皇上要将内库银全部运到万年吉壌陪葬,我们这些言官要冒死劝阻!” “对,自古武死战,文死谏!就算死,我们也要谏言皇上,开内承运库补国库亏空!” “洪武爷有遗训,帝王丧葬要从简!皇上要遵从祖训!” 一众言官纷纷喊道。 徐阶阻止嘉靖帝的法子,其实是个笨法子——法不责众。数百名言官一起出面保护内承运库中近两千万两的财富,嘉靖帝总不能将数百言官全都杀掉! 黄锦劝阻道:“诸位大人,皇上已经下了旨意,这件事万难改变。你们就不要再闹了!” 刘大却冷哼一声:“怎么,难道你们都要学海瑞?!” 户科给事中宋恩喊道:“没错!我们就是要学海刚峰!我们来之前,一起去了南城福禄街,订了数百口棺材!刘公公要是有胆量,就将我们全杀光!” 刘大阴笑:“呵,你以为我不敢?来人!” 一名刘大的亲信凑到他身边。刘大道:“速速去永寿宫,将此事禀报皇上。并请旨意,请皇上明示东厂该怎么做。” 那亲信一溜烟跑了。 徐阶继续跟一众言官唱双簧:“内承运库本来就是皇上的私库。皇上要动自己的私房银子,我们做臣子的不好说三道四啊!” 数百言官齐声喊出了八个字:“天子无私!小人有私!” 刘大对黄锦说:“黄公公,您都听见了吧?这群人骂皇上是小人!” 黄锦瞪了刘大一眼:“我耳朵不灵。我怎么没听到他们骂皇上?他们只是在给皇上进谏而已。” 刘大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横竖一会儿皇上的旨意就到了。旨意一到,黄公公且看我的东厂如何收拾这群穷酸腐儒!” 两柱香功夫后,刘大的亲信返回内承运库前。他在刘大面前耳语几句。 刘大高喊一声:“东厂的都给我听好了!给我打!用心打!” 东厂那些如狼似虎的高大番役抽出腰刀,将刀扔在地上,而将刀鞘持在手里。他们冲入言官们当中,举起刀鞘便打。 言官们大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在东厂番役们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啊~啊~”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户科给事中宋恩见状,没有反抗,也没有躲避迎面打来的刀鞘。他鼓足勇气,高喊一声:“我是大明的言官,今日效仿忠直公杨炼,以死相谏!”说完,他拿自己的脑袋,重重的撞向内承运库门前立着的大石狮子上。宋恩顿时脑浆迸裂而死! 死了一个宋恩,刘大并未收手。他大喊道:“打!给我往死里打!打死了人,我这个东厂督公给你们兜着!” 一众言官不时已经个个鼻青脸肿。 黄锦急了,他对刘大说:“刘大,我以司礼监掌印的身份,命令你撤走东厂的人!” 刘大微微一笑:“不好意思的黄公公,皇上口谕:‘给闹事的言官一点颜色瞧瞧’。红的血是颜色,青的脸是颜色,白色的脑浆亦是颜色!难道黄公公想要抗旨么?” 几名年老的言官,已经被东厂的番役活活打死!年轻力壮些的,也已经是遍体鳞伤。 徐阶、高拱、张居正等阁员、部院大臣上前劝阻,东厂番役的刀鞘竟然打到了他们这些一二品大员的身上! 黄锦大喊着:“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可东厂的人根本不听他这尊“弥勒佛”的! 黄锦情急之下,竟然返身给刘大跪下了:“刘大!我的刘祖宗!黄锦求你,不要打了!这些人,可都是大明朝廷的肱骨之臣啊!都打死了,谁来给皇上办差?” 刘大的脸因疯狂而变得扭曲:“他们辱骂皇上,个个该死!打死一百个,朝廷开恩科再补一百人做官就是了!” 贺六终于忍无可忍了!“噌~”他抽出了腰间的绣春刀,将刀横在了刘大的脖子上:“刘大!让东厂的畜生住手!” 一众锦衣卫力士见六爷抽了刀,亦纷纷抽出腰刀,围住了那些手持刀鞘的东厂番役。 刘大冷笑一声:“贺六,我不信你敢杀东厂的督公!” 贺六一字一顿的骂道:“刘大,我,操,你,娘!东厂的畜生,我正月里就杀过一批!不差再杀你一个!马上让你的人放下手中的凶器!” 刘大道:“我要是让他们继续打呢?” 贺六怒吼道:“你试试?!” 怒吼的同时,贺六手腕用力,刀刃竟然刺破了刘大的脖颈下的皮肤,渗出了血。 刘大凝视着贺六,他心中暗道:以前锦衣卫的第一老实人贺六,如今已变成了贺疯狗!这疯狗一月前敢在承天门外铳杀数十名东厂番役,现在要是犯了疯病,说不准真敢割断我的脖颈。 刘大冷笑道:“好!贺六,你够狠!东厂的,放下刀鞘,都别打了!贺六,你就等着皇上收拾你吧!” 徐阶脸上,亦被殴青了一大块。他茫然着望着躺了一地,痛苦呻吟的清流言官,低声自言道:“老天啊,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大明朝不该是这个样子啊!” 张居正和高拱走到石狮子前,抬起了宋恩的尸体。 张居正一向精于蛰伏。现在,他不想再蛰伏,不想再沉默。他高喊一声:“我们抬尸进谏!” “对,抬尸进谏!” 徐阶朝着张居正高喊一声:“张太岳!你难道疯了么?” 高拱与张居正向来不和,可现在,他亦占到了张居正一边:“徐首辅,张太岳没疯!是东厂疯了!大明朝疯了!我高肃卿的脑袋也不要了!我跟张太岳一起,抬尸进谏!” 第314章 抬尸进谏(三更) - 第314章 抬尸进谏(三更) - 第314章 抬尸进谏(三更) - 肉肉屋 第315章 君臣之战(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15章 君臣之战(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15章 君臣之战(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15章 君臣之战(四更) 高尚的愤怒如惊涛骇浪般翻滚! 张居正高喊一声:“走,去永寿宫,向皇上进谏!” “对,去永寿宫,找皇上!” 黄锦闻言,竟然以司礼监掌印的尊贵身份,跪倒在了一众言官们面前。他重重的磕着头,边磕头边哭喊:“诸位大人!我求求你们了!不要再闹了!难道你们要逼死皇上么,呜呜呜。。。” 黄锦磕头的地面,是大理石板铺设而成的。不时,他的额头上磕出了鲜血。 一众官员们却毫不给黄锦面子,抬着几具尸体,走向永寿宫的方向。 刘大狂笑:“去吧!都去吧!钢刀等着你们呢!东厂的人给我听好了,不要阻拦这些穷酸腐儒!都回东厂去,磨快了刀,准备大开杀戒!” 说完,刘大领着东厂的人撤走了。 徐阶走到贺六面前:“老六,赶紧让锦衣卫的人阻止张居正、高拱他们啊!” 贺六摇摇头:“徐相,有些事是阻止不了的!我告诉你,我不仅不会阻止他们,还会和他们一道,向皇上抬尸进谏!” 说完,贺六大步赶到张居正、高拱身旁,并肩走向永寿宫。 半个时辰后,永寿宫大殿前。 言官们跪倒了一片。跪在正前方的,是兵部尚书张居正、户部尚书高拱、锦衣卫北镇抚使贺六。 言官们中央,是三具尸体。 永寿宫大殿内,嘉靖帝对着镜子“嘿嘿嘿”的笑,他自言道:“又来了!你们又来了!四十年前,‘大议礼’时,你们便这样逼过朕!呵,朕十几岁的时候不怕你们,现在同样不怕你们。朕睡觉,你们就跪着吧!” 说完,他竟然倒头睡去。 一个时辰,三个时辰,六个时辰,一天一夜。。。 大明朝的君、臣,就这样相互以沉默对峙着。 在此期间,东厂督公刘大进出过永寿宫大殿两次。 一天之后,许言官又饥又渴,昏死在永寿宫大殿外。 刘大再次进入了永寿宫大殿。 嘉靖帝长长伸了个懒腰:“事情办完了?” 刘大道:“是,皇上。趁着那些奸臣在永寿宫闹事,东厂已跟神机营的将士通力合作,将内承运库中的银子全部运出了城,掐算时辰,再有几个时辰,内承运库中的所有银子,就能运达万年吉壌了!” 嘉靖帝狐疑的看着刘大:“刘大,你不会从中克扣朕的陪葬吧?” 刘大连忙叩首:“皇上,奴婢是无根之人!奴婢要银子做什么?再说,此次押运皇上的银子,是东厂跟神机营相互监督。一两银子也不会少的。” 嘉靖帝满意的点点头:“这件事你办的不错,也有错!朕让你给那些言官点颜色瞧瞧,你怎么打死了三个人?连徐、高、张他们都一并打了?你就不怕朕百年之后,没人为你做主,那些文臣会生吞活剥了你?” 刘大道:“为皇上办差,奴婢本就不想为自己留什么后路。只一心一意办好皇上交代的事就是了!” 嘉靖帝从手中,拿出一枚嘉靖通宝铜钱,扔给了刘大,吩咐道:“你将这枚铜钱放到内承运库去。另外把黄锦给朕叫来!” 刘大走后不时,黄锦额头包着一块白布,进到了大殿内。 嘉靖帝冷哼一声:“你堂堂的司礼监掌印,给那些人磕什么头?你不要体面,朕还要体面呢!” 黄锦沉默。 嘉靖帝道:“罢了,罢了,就遂了外面那些人的心愿吧。你出去传旨,让他们回家休息。明日午时,朕会将内承运库中的所有财富,移交给太仓国库!” 黄锦闻言大喜:“圣明天纵,无过皇上!” 嘉靖帝竟然一阵狂笑:“圣明?朕真的圣明吗?哈哈哈!” 长年累月的服用那些稀奇古怪的仙丹药丸,已经让嘉靖帝迷失了心智。如今的他,宛若一个癫狂的疯子! 黄锦宣了旨意。一众朝臣以为“抬尸进谏”奏了效。又饿又困的他们,不少都直接昏厥在地。 黄锦忙不迭的让小太监们给昏倒的官员灌米汤、掐人中。又派人搀扶他们出宫回家。 张居正拍了拍贺六的肩膀,气息虚弱的说道:“老六,我们赢了。” 贺六嘴唇发白,轻声说道:“赢了?难,难说。” 贺六毕竟已经是四十六岁的人了,一天一夜的困、饿,让他体力不支,亦昏倒过去! 不知昏迷了久,贺六睁开了眼睛。白笑嫣那张宛若桃花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贺六问:“我昏过去长时间了?” 白笑嫣闪烁着泪花,答道:“昏迷了一天了。” 贺六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一旁的老胡答道:“巳时一刻了。” 贺六挣扎着站起身:“快,给我准备官服,我要去内承运库!” 白笑嫣哽咽着骂道:“你,你不要命了?” 贺六掀开被子:“你懂什么?午时皇上要将内承运库的财富移交太仓国库!这是大事!” 白笑嫣含泪给贺六穿上了官服。 老胡在一旁道:“老六,内承运库,我劝你还是不要去了。” 贺六瞪着老胡:“你收到了什么消息?告诉我!” 老胡一声长叹:“唉,算了。你想去,就去吧!” 贺六骑着马,赶到了内承运库门前。 内承运库库门紧闭。在京的文武官员都站在库门前,焦急的等待着午时的到来。 徐阶迎了上来:“老六,你来了。” 贺六道:“徐首辅,糟糕,我忘了领锦衣卫的弟兄过来。那么银子,怕是不好搬。” 高拱在一旁道:“放心老六。我调来了太仓所有的库兵!人实在不够用,还可以调五城兵马司的兵丁来帮着搬运。” 贺六惊讶:“太仓的所有库兵都来了内承运库这边?要是有不法之徒趁机偷窃太仓银可怎么办?” 张居正在一旁苦笑一声:“我的老六!你也太看得起高部堂主管的太仓银库了!太仓银库现有存银三百五十六两三钱!留一个人,就能看住!” 贺六闻言,凝视着内承运库的库门:“午时啊,你快些到吧!大明朝急等着内承运库中那些发了霉的银子用呢!” 第315章 君臣之战(四更) - 第315章 君臣之战(四更) - 第315章 君臣之战(四更) - 肉肉屋 第316章 朕死之后,哪怕洪水滔天?(五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16章 朕死之后,哪怕洪水滔天?(五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16章 朕死之后,哪怕洪水滔天?(五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16章 朕死之后,哪怕洪水滔天?(五更,求果子) 在数百官员的殷殷期盼中,正午时分终于到了! 黄锦高喊道:“内承运库的人都听了,打开库门!将库中银子移交太仓国库!” 数十名小太监打开了库门。 贺六、徐阶、高拱、张居正首先进入了内承运库中。 四人傻眼了!内承运库——空空如也! 一千三四百万两银子没了,古玩玉器没了,奇珍异宝也没了! 库房正中央,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摆放着一个木匣。 贺六走上前去,将木匣捧到徐阶面前。 徐阶打开木匣。木匣里,静静的躺着一枚嘉靖通宝铜钱。 徐阶踉踉跄跄,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刘大突然进到内承运库中,得意的说:“呵,告诉你们吧。你们抬尸进谏的时候,东厂和神机营的人,已经将内库银全都送到了万年吉壌!跟皇上斗,你们赢得了么?” 说完,刘大扬长而去。 贺、徐、高、张四人目光呆滞的盯着那个木匣。 贺六陡然抽出绣春刀,一刀将木匣劈成了两截! 年逾七旬的徐阶,跟张居正、高拱抱头痛哭。徐阶仰天长啸:“苍天啊!大明朝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真的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啊!” 三位辅臣的泪水,沾湿了内承运库的地板。 与此同时,景仁宫中。 三年前,贺六在普罗岛捕获了白鹿,以胡宗宪的名义送给了嘉靖帝。 这三年来,白鹿一直被嘉靖帝供养在景仁宫。每天都有五十个小太监伺候“白鹿上仙”的吃喝拉撒。 内承运库内,三位辅臣的哭声震天。 相隔数里的景仁宫,白鹿突然抬起头,仿佛听到了内承运库里的哭声。 它的两眼满是泪水。 片刻之后,道门圣物白鹿,三清上仙的坐骑白鹿,天降的祥瑞白鹿,半仙之体的白鹿——竟然七窍流血,轰然倒地。 汉朝董仲舒曾提出天人感应的说法。君主无道,上天必降下不详的征兆。 或许,董仲舒说的是对的。白鹿用自己的死,预示着这个古老王朝的颓败,痛斥着君王的昏庸无道! 内承运库的银子,在万年吉壌总管太监吕芳的监督下,全部深埋到了陵寝当中。 吕芳是当世巨贪,可当最后一锭银子埋进陵寝,他也不得不感慨:“贪,是人的本性啊。即便是当今天子亦不能免俗!” 一天之后,黎明时分,嘉靖帝敲响了登闻鼓,开朝会。 一直到辰时三刻,整个大殿却是空空如也,没有一名朝臣到会! 愤怒的群臣,给嘉靖帝递上了数百封告病的折子! 守着空空如也的大殿,嘉靖帝从未感到如此的孤独。 “难道是朕错了么?不!天子从来都不会犯错!海瑞在《天下第一疏》里所言都是一派胡言!” “你们抛弃了朕!朕亦要抛弃你们!” “哈哈哈,朕死之后,哪怕洪水滔天!” 嘉靖帝的狂言回荡在大殿之内。 一旁伺候的司礼监掌印黄锦默默的在心里说:皇上,疯了。 贺六在家睡到了日上三竿。白笑嫣提醒他:“这都辰时了。你怎么还不去北镇抚司上差?” 贺六黯然道:“上差?上什么差?永寿宫里的那个人已经不顾黎民百姓的死活了。难道我还要去替他做什么咬人的疯狗?” 白笑嫣道:“别这么说,我一会儿去裕王府,听听李妃怎么说。” 贺六摇头:“去李妃那儿?两个女人妄议朝政?皇上都不管朝政了,你们两个女人操什么心?还是好好打你们的麻吊,哄你们的孩子吧。” 白笑嫣抱住贺六:“我的六哥。你脸上现在写着两个字呢。” 贺六问:“哦?哪两个字?” 白笑嫣答道:“绝望二字。” 白笑嫣说的对,嘉靖帝用一枚铜钱耍弄了朝廷众臣,贺六现在已经是彻骨的绝望。有昏君如此,大明必亡!即便徐阶、张居正、戚继光、俞大猷那些忠臣良将再殚精竭虑又有什么用? 贺六长叹一声:“天子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啊!” 贺六披上衣服,找到了老胡。 老胡正坐在卧房的桌子旁喝酒。 贺六道:“拿个杯子来,我陪你喝!” 老胡笑道:“大白天喝酒,难道你要跟我一样,做一只醉猫?” 贺六直接抢过了老胡手中的酒壶,猛灌了两口:“我宁愿醉死在家里,也不愿出门再过问那些破事!老胡,我替锦衣卫效力了整整二十六年。可昨天,当内承运库库门打开的那一刻,我突然不知道这二十六年所做的事有什么意义。二十六年来,我们抄了少贪官的家?可到最后才发现,大明朝最贪的人,在永寿宫!而他的家,我们是抄不得的!” 老胡道:“老六,你若真想为大明的老百姓做些事情,我劝你,一会儿随我老老实实到北司值房去。乖乖的等。等他龙御归天,等裕王继位。等张居正、海瑞那样的人得到重用,革除积弊,复兴大明。” 贺六苦笑一声:“做皇帝做到臣子人人盼着他死。他也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老胡道:“曾几何时,他不算个圣明的君主。也不算太昏庸的君主。可那些仙丹神药害人啊,把他的脑子毒坏了。昨日他戏耍满朝文武,不是昏君的做法,而是一个疯子的做法!你不要跟一个疯子赌气。我想,裕王也该劝劝徐、高、张那些人,不要跟一个疯子赌气!” 贺六又灌了一口酒:“对了,老胡。现在,你该告诉我当年那桩鬼宅阴兵案的真相了吧?我知道,你这老不死的一定知道真相,只是这么年一直瞒着我罢了!” 老胡道:“真相有时候需要自己去寻找。好好等吧,等你真正坐上了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打开了天字号密档房,你追寻半生的真相不就水落石出了么?” 贺六叹了声:“在一炷香之前,我想上辞陈,告老还乡。可现在我改变了主意。不是为了永寿宫里的那个人,只是为了查出我爹、香香他娘的真正死因。” 老胡拍了拍贺六的肩膀:“记住,死者已经逝去,活着的人,要好好活下去。 第316章 朕死之后,哪怕洪水滔天?(五更,求果子) - 第316章 朕死之后,哪怕洪水滔天?(五更, - 第316章 朕死之后,哪怕洪水滔天?(五更, - 肉肉屋 第317章 贺六不可予高位(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17章 贺六不可予高位(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17章 贺六不可予高位(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17章 贺六不可予高位(一更) 嘉靖帝用一枚铜钱,让满朝文武彻底绝望了。永寿宫大殿内,堆满了一封又一封的告病折子。内阁停摆了,六部停摆了,都察院、大理寺停摆了,甚至于五军都督府的领军将帅都有一半儿告了病。 这个古老的帝国,似乎有停摆的危险。 臣子们这回团结一心,要与天子抗争到底! 嘉靖帝不愧是玩弄权术的高手中的高手。群臣没想到,嘉靖帝只出了一招,便让他们立刻妥协。 这一招很简单。三天后,嘉靖帝下诏:朕老迈病,令裕王监国! 群臣现在谁也不会再给嘉靖帝任何的面子,可他们要给大明未来的希望——储君裕王面子! 裕王成了给自己的父皇擦屁股的。他几乎是挨家挨户的去找那些内阁阁员、部院大臣们推心置腹。。。不到两天时间,满朝文武,又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继续为这个颓败的帝国效力。 嘉靖帝很得意:朕一生与臣子们斗过无数次,这一次,朕又赢了! 不过嘉靖帝的诏书当中,有句话是真的。他的确是老迈病。 说来也怪,自从运走了内承运库中的银子,景仁宫的白鹿暴死,嘉靖帝的身体便像被掏空了一般,一天不如一天。如今他只能每日半躺在永寿宫的龙榻上度日。翻个身都要黄锦帮忙。 这日,嘉靖帝竟然破天荒的传见裕王和皇长孙朱翊钧。 这是最近六年里,嘉靖帝第二次见自己的儿子。之前他信神汉方士“二龙不能相见”的谗言,一直对裕王避而不见。 裕王牵着朱翊钧的小手,进到永寿宫大殿。 “儿臣叩见父皇”。 “孙儿叩见皇爷爷”。 嘉靖帝闻言,竟如普通的老人一般,朝着朱翊钧招招手:“我的好皇孙,过来,让皇爷爷抱抱。” 朱翊钧人小鬼大,摆动着小腿,直接上了龙榻。 嘉靖帝抱起自己的皇孙,亲了亲:“好皇孙,都长这么大了!上回见你,还是你过百岁的时候,你母妃抱着你来永寿宫见的朕。” 朱翊钧用一双小手摸着嘉靖帝的胡子:“皇爷爷,你胡子好白吖!” 殿下跪立的裕王呵斥道:“钧儿,皇上面前不得无礼!” 嘉靖帝迷离着一双老眼,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裕王,你发福了啊。以前朕记得你瘦的跟麻杆一般,现在胖了几圈。” 嘉靖帝跟自己的孙子逗了会儿乐子,他对黄锦说:“拿一枚金元宝来!” 黄锦领命,从大殿的一个木箱内拿出一枚十两重的金元宝,双手奉给嘉靖帝。 嘉靖帝把元宝赛到孙子手里,刮了刮孙子的鼻子:“朕听说,你每晚必抱着一个金元宝才能入睡?你个小财迷!这个赏给你吧。” 朱翊钧童言无忌,说了一句话,吓了裕王一大跳:“哼,孙儿是小财迷,皇爷爷就是老财迷!” “不得妄言!”裕王又呵斥了朱翊钧一声。 没想到,嘉靖帝被自己的孙子骂作“老财迷”,他不仅不怒,反而开怀大笑:“对对对。朕是老财迷,朕的孙子是小财迷。一对儿财迷。好了,黄锦,领着皇长孙去大殿外玩吧!裕王,近前来!” 裕王跪着挪动到嘉靖帝的龙榻前。嘉靖帝一阵剧烈的咳嗽。 裕王起身,边给自己的父皇顺着气,边哭着说:“儿臣不孝,这数年来未曾给父皇尽一点的孝心。” 嘉靖帝道:“那是朕的错儿。听信了二龙不能相见的谗言。儿啊,坐,坐到朕的身边来!” 裕王听命,规规矩矩的坐到了嘉靖帝身边。 嘉靖帝问道:“你是不是跟徐阶、高拱、张居正一样,恨朕把内承运库的库银统统埋到了万年吉壤?” 裕王道:“儿臣不敢。” 嘉靖帝苦笑一声:“真的不恨朕么?呵,朕告诉你,这件事,归根结底不是钱的事儿!你知道做皇帝最重要的一点在于什么吗?” 裕王道:“儿臣不知。” 嘉靖帝压低声音对裕王说:“最重要的,是不能事事遂臣子的心愿!有时候,皇帝就要有皇帝的样子。明知臣子们是对的,自己是错的,也要错下去!总而言之一句话:聪明的皇帝操控群臣,愚笨的皇帝被群臣操控!” 裕王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父皇:“儿臣记住了。” 嘉靖帝又道:“春秋战国时候,各诸侯王要么自称是‘孤’、要么自称是‘寡人’。因为一国的君主,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啊!不能相信任何臣子,不能跟任何臣子成为朋友。” 裕王沉默不言。 嘉靖帝道:“好了,朕的时间不了。有些事要跟你交代清楚。朕问你,你登基后要办的第一件事,是不是要惩处东厂的刘大?” 裕王道:“儿臣不敢欺瞒父皇,是。他纵容东厂家奴,打死了三名言官,打伤了数百名官员。甚至连内阁首辅都被东厂的人打青了脸。此人太毒辣,断不可留。” 嘉靖帝笑道:“告诉你吧!满朝文武你谁都可以不用!唯独刘大,你不但不能除掉他,反而要重用他,让他继续执掌东厂!” 裕王问:“为什么?” 嘉靖帝答道:“告诉你罢!一个皇帝,身边一定要有一条咬人的狗,才能震慑群臣!本来,朕是想让贺六做这条恶犬,没想到,他不给朕面子,寻机躲到了南京两年。回京之后,还跟内阁的人交往甚密。家奴就是为整治朝臣而存在的。他却和朝臣们走到了一块,那他就不是家奴,而是皇帝的敌人了!告诉你,满朝文武,都是皇帝的敌人。唯有厂、卫,应该是皇帝的奴仆!刘大心狠手辣,这样的人,正好为你所用,做替你咬人的一条狗!” 裕王虽然心里对嘉靖帝这一套做皇帝的理论不敢苟同,嘴上却不敢提出异议,只是说:“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嘉靖帝又道:“你登基之后,是不是打量着让贺六做锦衣卫的指挥使?” 裕王点点头。 嘉靖帝道:“朕再跟你说一句话,算是朕的遗训吧。附耳过来!” 裕王将自己的耳朵,附到嘉靖帝嘴边。 嘉靖帝一字一顿的对裕王说道:“贺六其人,可给实权,却不能授高位!” 裕王一脸疑惑的问:“父皇,这是为什么?” 嘉靖帝笑了笑:“以后你会明白的。总之,这是朕的遗训。你照做就是了。朕不会害自己的儿子!” 第317章 贺六不可予高位(一更) - 第317章 贺六不可予高位(一更) - 第317章 贺六不可予高位(一更) - 肉肉屋 第318章 总掌五雷大真人玄都境忠孝帝君万寿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18章 总掌五雷大真人玄都境忠孝帝君万寿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18章 总掌五雷大真人玄都境忠孝帝君万寿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18章 总掌五雷大真人玄都境忠孝帝君万寿帝君,死了! 春去夏来,秋去冬来。贺六在院子里栽的那棵桦树,叶子由绿变黄,枯叶又随着凛冬的风飘散。 嘉靖四十五年的冬天来了。 这日,贺六一家人正围桌吃饭,猛然间,听到“轰”的一声。 贺六有些奇怪:“这什么声音?莫不是兵部造办处火药局炸了吧?” 老胡道:“我听着不像是火药爆炸的响动。倒像是打雷了。” 十一岁的香香点点头:“没错!胡爷爷,我听的真真的,就是打雷的声音。” 小忠儿忙不迭的拍起了姐姐的马屁:“姐姐长的辣么好看,说神马都对。” 贺六奇怪道:“冬天打雷?这可真是件怪事儿。” 老胡喝了口酒:“不像是什么吉兆。” 永寿宫内。 嘉靖帝亦听到了这声炸雷。他陡然从龙榻上坐起。他的眼前出现了无数的人:杨廷和、蒋冕、毛纪、杨一清、张璁、翟銮、方献夫、张孚敬、李时、夏言、严嵩、严世藩、胡宗宪。。。无一例外,这些都是已经死去的人。 嘉靖帝挥舞着自己的手:“你们来永寿宫做什么?给朕滚开!” 众人却笑嘻嘻的朝着嘉靖帝招手:“皇上,过来吧。” 说完,众人走向嘉靖帝。 嘉靖帝又怒又怕,手臂直直的指向那些死去的人,而后身子一歪,倒在了龙榻上。 当值的黄锦听到响动,来到龙榻边:“皇上,您怎么了?皇上,您倒是说话啊!太医,快传太医!” 永寿宫内顿时乱作一团。黄锦壮着胆子,探了探嘉靖帝的鼻息,而后,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啊!呜!皇上龙御归天啦!” 嘉靖帝死了。自封为“太上大罗天仙紫极长生圣智统三元证应玉虚总掌五雷大真人玄都境忠孝帝君万寿帝君”的嘉靖帝,死了! 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他终归还是死了。说他是轻于鸿毛,他比鸿毛要重一点。说他重于泰山,他又完全没有那个资格。 嘉靖帝不圣明,却聪明。十六岁便能操纵朝局,在“大议礼”时将群臣耍的团团转;数十年不上朝,却能操控群臣如股掌之上。 他有时善于用人,重用夏言、徐阶、胡宗宪、戚继光、俞大猷那样的忠臣良将;有时又宠信奸臣,如严嵩父子。 他有时会做出圣明的决断,让臣子们产生他是个明君的错觉;有时明知自己是错的,却要一意孤行,一错到底,让臣子觉得他是个昏君。 他是一个充满着矛盾的君主。 然而他在位时,正如海瑞在《天下第一疏》中所说:百姓家家干净,官员腐败成性,国库入不敷出,大明朝已经面临崩溃的边缘。。。这一切的一切,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四个字——皇帝自私。 嘉靖帝很自私。他觉得自己是天子。天子就应该以天下养。为了自己的皇权永固,就必须分裂群臣,让他们争来斗去。要永享自己的富贵,就必须求仙问道,如此一来才能活得更长。至于天下苍生?在嘉靖帝眼里只是一个可可少的数字而已! 对于天下苍生来说,这样的皇帝,还是早点死比较好。 明代的史官,逢天子驾崩,都要在史书上好话说尽。然而嘉靖帝死后,史官们似乎觉得把嘉靖帝夸上天有悖自己的良心,于是给了他“忽智忽愚”四个字的评价。 永寿宫响起了太监们撕心裂肺的哭声:“皇上殡天啦!” 西苑内阁值房内,徐阶跟张居正连夜批阅文书。他们听到太监们的喊声,慌忙赶到了永寿宫大殿。 黄锦泣不成声:“二,二位大人。呜呜呜,皇上他老人家,殡天了!” 徐阶和张居正先对着嘉靖帝的遗体行了三拜九叩大礼。 而后徐阶对张居正说:“要写一道遗诏,我来拟,你来写!” 在这个冬夜里,徐阶终于把对嘉靖帝数十年来的怒火,统统发泄在了这道假拟的“遗诏”之上。遗诏被他和张居正写成了罪己诏。 在遗诏里,“嘉靖帝”破口大骂自己宠信奸臣,痴迷求仙,空耗国帑,懈怠朝政。时人将嘉靖帝遗诏与海瑞骂君的《天下第一疏》相比对,竟发现如出一辙。 贺府。 今夜本该在北镇抚司当值的徐胖子,慌慌张张闯进了贺府院中。他高喊道:“六哥,快起身!天崩地裂了!” 贺六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他对白笑嫣喊:“快,快给我拿官服!” 贺六穿好衣服,来到院子里:“你刚才说什么?” 徐胖子面无表情的说道:“皇上殡天了。” 徐胖子的话音里,竟然带着一丝兴奋之情。自从在北直隶亲眼见到了“易子而食”,见到了五岁的小女娃变成了锅里的一堆肉,他心中便对自己的主子嘉靖帝生出了三分的恨意。 贺六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徐胖子道:“徐首辅差人去北镇抚司传的话。徐首辅说,天崩地裂之时,万万不可有任何差池。他让六哥你立即集合南、北司所有弟兄。兵分两路,一路护住裕王府,一路进入永寿宫,保护裕王爷。” 贺六道:“走,马上去北镇抚司!” 两个时辰后,所有在卫籍的弟兄全部在校场聚齐。 贺六对何二说:“我带一半儿弟兄去永寿宫。你带一半儿弟兄去裕王府,不,潜邸!一定要扈卫好潜邸的安全。” 何二点点头:“放心吧我的六爷!出一点差池,我提头来见!” 贺六带着两千锦衣卫力士,进得永寿宫门。他发现,永寿宫内早已站满了兵士。看服色,有神机营的兵,有三千营的兵,有五军营的兵,甚至还有兵部的本部亲兵、五城兵马司兵丁。 贺六先去了西苑值房。徐阶道:“老六,你来的正好!天崩地裂,切不可出一点差池!裕王,不,皇上刚到永寿宫为先皇守灵。永寿宫的安全,就交给你来负责了!我调了神机营、三千营、五军营、兵部亲兵、五城兵马司、锦衣卫六路人马来永寿宫。六路人马平时互不统属,相互制衡,不会发生什么兵变夺宫,是最稳妥的。你老六要做居中调度者!” 第318章 总掌五雷大真人玄都境忠孝帝君万寿帝君,死了! - 第318章 总掌五雷大真人玄都境忠孝帝君万寿 - 第318章 总掌五雷大真人玄都境忠孝帝君万寿 - 肉肉屋 第319章 心愿泡汤(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19章 心愿泡汤(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19章 心愿泡汤(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19章 心愿泡汤(三更) 嘉靖帝这一年来身子骨一日弱似一日。其实内阁、宫中早就准备好了他的后事。故而先皇国丧进行的有条不紊。 丧礼过后,是新皇的登基大典。 登基大典前一晚,隆庆帝(裕王)召见徐、高、张、贺六四人。 贺六心忖,如今皇上找徐、高、张议事,还要叫上我。看来他是将我视作了锦衣卫指挥使的不二人选!明日皇上登基之后,定要处死刘大。到时候甚至有可能让我兼管东厂。 贺六想了。 四人跪倒道:“臣等叩见皇上。” 隆庆帝抬抬手:“免礼平身。” 高拱首先开口:“皇上,新朝的隆庆通宝铜钱,户部宝泉局已经打出了样钱。皇上请看。” 隆庆帝接过高拱奉上的新朝样钱,看后皱起了眉头。 徐阶在一旁道:“这新朝样钱看起来成色不错。皇上可还满意?” 隆庆帝将样钱抛在了地上,他问贺六:“贺六,你现在暂代锦衣卫指挥使职权。都说天上的事儿锦衣卫知道一半儿,地上的事儿锦衣卫全知道。朕考考你,银子兑换铜钱的比率,官价是少?民间的实价又是少?” 贺六侃侃而谈:“启禀皇上,官价是一两银子兑换一千铜钱。实价则是一两银子兑换九百五十铜钱。” 隆庆帝又问:“自古都是银贵钱贱,你倒说说,为何这些年却成了银贱钱贵?” 贺六答道:“这是因为嘉靖一朝,所制铜钱中,含铅和含铜的比例不对。以前向来是铜铅比例各半。严嵩却说,铜铅比例各半,铜钱发暗,体现不出嘉靖盛世的气象。于是严嵩当年将铜铅比例抬到了铜六铅四。于是乎,奸商们用银子广为收购铜钱,熔炼后,制成铜器出售牟利。这样一来,自然成了银贱钱贵。” 隆庆帝道:“高拱,你们户部宝泉局打制的新朝样钱,看上去比严嵩在任时的铜钱还要光鲜亮丽!铜铅比例是少?” 高拱道:“启禀皇上,是铜七铅三。臣想,皇上登基之初,自然事事都要体现出新朝气象。铜钱是一个朝代的脸面,要是暗淡无光。。。” 隆庆帝一摆手:“高拱,记住,朕不能光要面子,不要里子!铜钱暗淡些,虽然不好看,却能杜绝诸弊端。改了吧,改成铜铅各半!” 贺六心中暗道:或许眼前的新皇上,真能做一个明君! 徐阶又道:“启禀皇上。新君登基,一般要普免天下钱粮,向百姓昭示新君的仁慈爱民之心。您看这事。。。” 隆庆帝道:“国库空虚至此,朕不能光为了昭示什么仁爱,就不顾朝廷的财政!这样吧,去年受过灾的几个省份,税赋减半,没受灾的省份,赋税减少个一成也就罢了!” 徐阶突然老泪纵横的跪倒,山呼:“吾皇圣明!” 徐阶叩拜后,竟然斗胆抬头,用赞许的目光看着龙椅上,自己以前的那个学生。他心中想:自己教出了一个明君!这是他这个做老师的一生的荣耀!大明朝的百姓有救了!这个面临崩溃的帝国有救了! 徐阶忽略了一点:人,往往是会变得。 隆庆帝道:“徐师傅,快快起身。你已是快七十岁的人了,还在为朕殚精竭虑,一饭三吐哺!朕今后赐你殿前免跪!” 徐阶擦了擦眼泪,起身道:“臣谢皇上隆恩!” 张居正道:“启禀皇上,大明有制,先皇三年大丧期间,不得轻动刀兵。鞑靼人不知从哪儿探听得先皇殡天的消息。蓟州镇大帅戚继光发来加急文书,说鞑靼屡屡在长城边挑衅。戚继光忌惮祖制,不敢主动出击,只得固守城池。” 隆庆帝说了一句振聋发聩的话:“不是说新朝新气象么?有些陈腐的规矩是该改改了!告诉戚继光,该出击就出击!要让鞑靼人知道,跳梁者,虽强必戮!犯我山河者,虽远必诛!还有,等他击败鞑靼,大胜还朝时,朕会到德胜门亲自迎接他!” 贺六心中赞了一声:什么是好皇帝,什么是昏君?高下立见! 徐、高、张数人一连禀报了七八件事情,隆庆帝事事处理得当。 隆庆帝问:“还有什么事么?” 徐阶道:“启禀皇上,暂时无事了。” 隆庆帝道:“嗯,明天徐师傅还要主持登基大典。你们先下去吧。贺六,你留一下。” 贺六留在了永寿宫大殿中。 隆庆帝道:“朕给你引荐两个人。” 隆庆帝一拍巴掌,大殿的屏风后,走出一高一矮两个人。矮个子的贺六认识,是裕王府“小锦衣卫”右春坊的头目朱希孝。另一个高个的看上去四十来岁,贺六从未见过。 隆庆帝指了指个高的那个人,说道:“他是刘守有,是正德朝廷名臣刘天和之子。现在后军都督府任都督佥事。这人是你的老相识,朱希孝。” 贺六拱手道:“见过刘佥事、朱掌坊。” 二人齐声道:“见过贺六爷。” 隆庆帝道:“朕决定,任命刘守有为锦衣卫指挥使。另在指挥使上设左都督。朱希孝任锦衣卫左都督。贺六,你这个北镇抚使今后要好好襄助他们!” 贺六愣了!盼了少年,盼着坐上指挥使高位,打开天字号密档房,找出父亲、香香生母的真正死因。这下倒好!一切的都落了空! 隆庆帝命道:“刘守有、朱希孝,你们二人先下去吧。” 二人走后,隆庆帝对贺六说:“贺六,朕知道你心里肯定不好受。论资排辈,锦衣卫的头把交椅应该由你来坐。朕突然在你头上安了一个朱希孝,一个刘守有,你定然不会高兴。” 贺六连忙道:“能为明君尽忠是臣的福分。至于职位高低,臣从未在乎过。” 第319章 心愿泡汤(三更) - 第319章 心愿泡汤(三更) - 第319章 心愿泡汤(三更) - 肉肉屋 第320章 打开天字号密档房(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20章 打开天字号密档房(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20章 打开天字号密档房(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20章 打开天字号密档房(四更) 隆庆帝摇头:“贺六啊,朕与你是君臣相知啊!你不要学前朝的吕芳、严嵩,只对皇帝说假话,不对皇帝说真话!朕不让你做锦衣卫指挥使,你要是高兴才怪呢!可朕有朕的难处啊!” 贺六沉默,只是叩首。他知道,现在自己能做的就是磕头,少说话。 隆庆帝道:“朕跟你倒一倒苦水吧!朝中众臣,都说先皇是以家奴治天下。先皇驾崩不及一天,便有人上奏疏,建议朕削弱厂卫的权力。其实,削弱锦衣卫权力的事,成祖爷就做过。当初他南下靖难,攻下南京城,宣布要削家奴之权,与群臣共治天下。于是乎,他废除了锦衣卫。” 隆庆帝喝了口茶,又道:“可没过几年,成祖爷便发现,大明朝不能没有专办秘密差事的衙门。不得已,他只得重设锦衣卫,另设东厂牵制锦衣卫。臣子们给朕上奏疏,让朕削弱厂卫权力,合情合理!朕又不能不纳谏。只好出此下策,让刘守有担任锦衣卫指挥使。刘守有是名臣之后,虽然是武官,却属于是朝廷内的清流派。他只算朕的臣子,不算朕的家奴。如此一来,朝臣们总不能说朕继续以家奴治天下了吧?” 隆庆帝说的话自相矛盾,既然是为了堵群臣的口,才让刘守有这个清流做了锦衣卫指挥使。那为何他又在指挥使上设置左都督,并让自己的家奴朱希孝担任此职? 然而,在皇帝面前,是没有道理可讲的。隆庆帝不让贺六担任指挥使,能找出一万条理由。谁让人家是皇帝,贺六是家奴呢? 隆庆帝一番长篇大论,而后道:“贺六,朕知道,你受了委屈!朕会好好补偿你的!朕会加封香香为县主,你的夫人为二品诰命。并将先皇所遗锦衣令赐予你!准你随时越过指挥使、左都督向朕奏事!” 说完,隆庆帝从一个木匣子中,拿出那枚玉制锦衣令。这枚锦衣令,以前是嘉靖帝派往锦衣卫的内应,“影子指挥使”老胡所有的。处置杨炼案时,老胡向嘉靖帝缴了令牌。 隆庆帝郑重的将锦衣令递给了贺六。贺六心中却清楚:这只不过是块牌子而已。皇上要是认这块牌子,那它代表着锦衣卫中的无上权力。要是不认,牌子就永远是一块牌子! 隆庆帝笑道:“这下你该跟朕说实话了吧?朕不让你做指挥使,你是不是不高兴?” 贺六点头道:“是!” “是”字刚出口,隆庆帝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不过是转瞬间的表情,贺六低着头,无法察觉。 贺六继续说道:“皇上,臣说自己不高兴,不是因为没有得到指挥使的权位。而是因为二十年的一幢陈年旧案。” 隆庆帝来了兴趣:“哦?什么旧案?细细说来。” 贺六道:“二十年前,臣父贺平担任锦衣卫查检百户一职。时有夏、严党争。夏言老首辅的学生,参劾严党干将大理寺卿黄守功贪污纳贿。臣父带着上百锦衣卫袍泽找到了黄守功的外宅,正准备查抄黄守功的贪污实证,子夜时分,他的全部袍泽却被一伙‘阴兵’所杀。臣父身受重伤,奄奄一息,虽幸免于难,被人救回京城,刚回京便伤重不治而亡。” 隆庆帝道:“二十年前的鬼宅阴兵案,朕亦早有耳闻。继续说。” 贺六道:“嘉靖三十六年,鬼宅主人黄守功之子黄善任顺天府尹。臣拿住了他横行不法的证据,威胁黄善道出当年鬼宅阴兵案的真相。哪曾想,我们俩约定见面的当天晚上他就不明不白的死了,同时,臣家中失火,臣的发妻被烧死。线索又断了。。。” 隆庆帝摆摆手:“不要说了。朕明白了!你是想调阅天字号密档房,查出鬼宅阴兵案的真相,对么?因为只有锦衣卫指挥使和朕才能打开密档房,你坐不上指挥使,便没有这项权利。父、妻的死因便不能查清。你是因为这个不高兴。” 贺六道:“皇上圣明!” 隆庆帝道:“这好办的很!朕给你一道黄折子明旨。你带着这道旨意,去密档房间查阅就是了!” 贺六闻之大喜!隆庆帝写好了圣旨,盖上了玺印。贺六拿着圣旨,直接到永寿宫的西北角,找到了当值扈卫的管档千户王八! 王八跟贺六回到了北镇抚司。北镇抚司衙门的东侧,有一间设置了层层铁栅栏的房子。房子外,站着数十位手持火铳守卫的南司力士。 王八从怀中掏出了一串钥匙。 档房看守百户拱手道:“六爷、八爷,您二老知道规矩。您二位不是指挥使,要开天字号密档房的十二把铁锁,必须拿出圣旨。属下六辈人都是看守天字号密档房的,职责所在。您二位可不要见怪。” 贺六点点头,向看守百户出示了圣旨。 看守百户看完圣旨,让开了去路。 天字号密档房周围,设有十二道铁栅栏。每进一道铁栅栏,必开一把锁。 王八开完了十一道锁,二人走到了档房门口。贺六抬头看了一眼门上大书的“锦衣卫天字号密档房”九个大字,心中狂喜不已:终于能找出鬼宅阴兵案的真相了!即便找不出真相,从当年的密档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也是可以接受的!总比现在线索皆无的强。 王八打开了最后一把锁。他对贺六说:“六哥,我无权陪你进去。我去外面等你。” 贺六点点头,推开了档房的门! 贺六拿出一方火石,又从怀中掏出半截蜡烛点燃一看——他扑腾一声摔倒在地! 档房之中,空空如也!只有最中央,摆着一个火盆!哪里有一份密档? “难道是有暗格?”贺六狐疑的问自己。 可仔细观瞧,密档房地底铺的是一整块的大铁板。墙壁上也贴着铁板,绝无藏有密室的可能! 贺六大呼一声:“来人!密档失窃了!” 王八在外面喊:“六哥,密档失窃了?我们无权进去,你出来说!” 第320章 打开天字号密档房(四更) - 第320章 打开天字号密档房(四更) - 第320章 打开天字号密档房(四更) - 肉肉屋 第321章 鬼宅阴兵案落幕(五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21章 鬼宅阴兵案落幕(五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21章 鬼宅阴兵案落幕(五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21章 鬼宅阴兵案落幕(五更) 贺六出得档房,训斥看守百户:“你不是说你家六辈人都是守卫天字号密档房的么?现在里面空空如也!明显是被盗了!” 看守百户一脸委屈:“不可能啊。陆指挥使活着的时候,经常拿着一些密档存入那房子里。先皇殡天后两天,当今皇上还亲临过密档房,我亲眼看着皇上拿着一叠纸进了房子里。这才是七天前的事情啊!这七天来,我跟我的弟兄依旧是两班倒,日夜看守这儿。根本不可能失窃!” 贺六道:“可那档房里的的确确是空无一物的!” 看守百户道:“六爷。属下斗胆说一句,这事儿,要不您找皇上问问?” 贺六心忖:即便皇上不知道其中缘由,起码自己也该将密档房失窃的事情告诉他。要知道,那里面可存着自洪武爷以来,朝廷所有不可示人的大秘密! 贺六进得永寿宫,来到永寿宫大殿前。 永寿宫当值的是冯保。 冯保问贺六:“义兄,这么晚了,你有什么急事?皇上刚刚安寝。” 隆庆帝明日就要正式登基,他心情复杂,根本睡不着。听到大殿外有说话声,他喊道:“冯保,外面是谁啊?” 冯保回到大殿内:“是锦衣卫北镇抚使贺六。” 隆庆帝微微一笑:“就知道他得回来。让他进来吧!” 贺六进到永寿宫大殿,跪倒大呼道:“皇上,不好了,天字号密档房中档案,全部失窃了!” 隆庆帝一脸轻松的说:“起身吧。不要发急。” 贺六起身,慌张的说道:“皇上,大明自开国以来所有不可昭示天下的秘密档案全部被盗。这是大事!想来一定是有心怀不轨之徒,趁着改朝换代,盗走了密档,图谋不轨。臣愿带北镇抚司袍泽彻查此事!” 隆庆帝摆摆手:“不用查了。朕问你,你可见道档房中央有一个火盆?” 贺六点点头:“确有一个火盆。” 隆庆帝道:“唉,这个秘密,只有历代皇帝、锦衣卫指挥使、储君三人知道。朕今天破例告诉你吧。所谓的天字号密档房,不是那间房子,而是那个火盆!” 贺六大惊:“火盆?请皇上明示。” 隆庆帝站起身:“所谓不可示人的秘密,只能天知地知。洪武爷留有遗训,那些不可示人的大秘密,整理成档之后,一律在那火盆中烧毁,只予天地知晓!朕之前不告诉你,只给你写了那道圣旨,是想让你亲眼见到,密档房中的确空无一物,并不是朕诓骗于你!至于鬼宅阴兵案的真相嘛。呵,朕倒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你去找胡三。他在锦衣卫效力四十年,是锦衣卫的活档案。他又是先帝钦命的影子指挥使。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呢?” 贺六叩首:“谢皇上提点。说完,他又直奔家中。 老胡正在家里喝酒呢。 贺六发狂似的朝着老胡喊:“密档房里没有鬼宅阴兵案的档案!老胡,告诉我,真相到底是什么?我清楚,你一定知道真相!你今天若不告诉我,我,我就自断手指!” 说完贺六抽出了绣春刀。 老胡瞥了贺六一眼:“都快五十岁的人了,怎么跟愣头青一样,动不动就要自断手指?先皇驾崩了,我可以告诉你真相了。坐吧!” 贺六坐到了老胡身边。 老胡道:“其实这事儿很简单。当初你爹要是查出黄守功的赃银,严党就会损失一员大将。夏党就会在党争中占上风。吕芳和东厂当时倒向了严党,那些杀人的‘阴兵’,是吕芳派东厂番役假扮的!吕芳就是鬼宅阴兵案的罪魁!后来黄守功病死了,你找到了他的儿子黄善,接近了真相,被吕芳察觉。他先杀了黄善,而后又在你家放火警告你不要再查下去。水火无情,香香她娘运气不好,葬身了火海。” 贺六拽住了老胡的衣领:“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老胡叹了口气:“你忘了?东厂和锦衣卫同为君父的家奴。一口气杀了锦衣卫一百号人,还杀了锦衣卫的抄家官儿。如果没有先皇的默许,吕芳有这个胆子么?” 贺六惊道:“你是说,先皇当时偏袒严党,打压夏党。故意纵容、默许吕芳做下那鬼宅阴兵案,保护严党干将黄守功?” 老胡点点头:“是的。这也是我瞒了你数十年的原因!鬼宅阴兵案的真正凶手,有可能就是先皇本人啊!你若是一时头脑发热,想报父仇、妻仇,去找先皇的茬儿。。。你还有命么?如今先皇驾崩了,我才能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你。” 贺六站起身,发狂似的来回踱着步子:“杀父之仇!杀妻之仇!我定要吕芳血债血偿!他现在万年吉壤守灵,无职无权。看我不将他碎尸万段!” 老胡道:“吕芳现在是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你若非要找他报仇,我也不拦你。凭你今时今日的权势,杀他如踩死一只蚂蚁般容易。” 就在此时,有人敲响了院门。来的人是百户李伯风。 李伯风朝着贺六一拱手:“六爷。我可找到您了!今天下晌万年吉壤传来消息,吕芳服毒自尽了!” “什么!”贺六愕然。 李伯风道:“六爷,其实这事儿也合情理。吕芳当权这些年,得罪了少人?因为有先皇的庇佑,他才可以独善其身。而今先皇死了,不知道有少人要找他复仇!横竖是个死,他还不如给自己来个痛快呢!” 贺六沉默良久,猛然开口问李伯风:“吕芳的尸体现在何处?” 李伯风道:“埋在了万年吉壤往南十里处的一片坟地里。” 贺六道:“替我办件事。去把吕芳的尸首刨出来,喂野狗也好,喂乌鸦也罢。总之不能让他留全尸!” 李伯风一愣:“啊?” 贺六怒道:“怎么?难道你要违背北镇抚使的命令么?” 李伯风拱手:“属下不敢,属下这就去办!” 贺六坐到老胡身边:“老胡。几十年的心愿终于了结了。按理说,吕芳和先皇都死了,我应该高兴才对。可我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老胡抿了口酒:“人都是贱骨头。心里得有个念想才能活下去。你这几十年以来,心头最大的念想就是查清鬼宅阴兵案的真相,呵,现在查清了,自然觉得缺了点什么。” 贺六道:“老胡,你说,我现在是不是该找个新的念想了?” 老胡道:“这念想不难找。这几年来,我一直在想,锦衣卫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它存在的意义,不应该是为皇上做一条咬人的恶狗。而应该是惩奸除恶,造福百姓。大明朝让先皇折腾的几近崩溃。如今新皇上登基,万象更新。听你所言,皇上好像有个明君的样子。既然国有明君,你就该好好辅佐他。给天下苍生谋福。做胡宗宪、杨炼那样的人。也不枉在人世间走一遭啊。” 贺六沉思良久:“老胡,你说的对。既然穿着飞鱼服,就该为百姓做些好事。都说皇帝是锦衣卫的君父,其实,老百姓才是锦衣卫真正的衣食父母啊。” 老胡又道:“明日皇上登基大典,咱们都要去。赶紧回去睡吧。” 贺六道:“老胡,还有一事。皇上任命了清流派官员刘守有做锦衣卫指挥使,又在指挥使上设左都督,把左都督之职委给了朱希孝。” 老胡笑了笑:“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皇上潜邸时,你虽与他交好,可毕竟隔了一层纱。朱希孝为他掌管右春坊年,他才是当今皇上真正的心腹。至于刘守有么,我看是皇上在拿着他堵朝臣的嘴——看,我任用清流做锦衣卫指挥使,你们不能再说皇帝以家奴治天下了吧?” 贺六劝慰自己道:“其实没坐上锦衣卫指挥使,未尝不是件好事。从祖师爷毛骧算起,历任指挥使有几个是得善终的呢?” 第321章 鬼宅阴兵案落幕(五更) - 第321章 鬼宅阴兵案落幕(五更) - 第321章 鬼宅阴兵案落幕(五更) - 肉肉屋 第322章 海瑞的升迁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22章 海瑞的升迁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22章 海瑞的升迁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22章 海瑞的升迁 隆庆帝的登基大典,或许是大明历代皇帝登基大典中,办的最寒酸的一次。 国库空虚。驾崩的先皇又把内承运库里的银子埋到了地底下,隆庆帝手里实在是没钱,只能一切从简。 登基大典后,照例是对臣子的封赏。 新任司礼监掌印孟冲手捧圣旨,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封王妃陈氏为皇后。封王侧妃李氏为贵妃。” “召徐阶、李春芳、郭朴、高拱、陈以勤、张居正入内阁。徐阶为内阁首辅、陈以勤为内阁次辅。” “司礼监前任掌印黄锦,温良恭德,赏号四德太监,保留司礼监秉笔职位,调任福建镇守太监。” “杨博升任吏部尚书。潘季驯升任工部尚书。殷士儋升礼部尚书。” “任刘守有为锦衣卫指挥使,于锦衣卫指挥使上设左都督一名,朱希孝任左都督。” “任孟冲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为司礼监秉笔兼管御马监,刘大为司礼监秉笔提督东厂事。” “海瑞无罪开释。官复原职。” 嘉靖朝的旧臣们,各自有了各自的归宿。 令贺六大惑不解的是,隆庆帝竟然让刘大继续统领东厂。 登基大典一结束,贺六遍捧着海瑞以前的官服,来到诏狱。 嘉靖帝驾崩后,贺六居中调度永寿宫守卫,没顾得上去诏狱看海瑞。 进了诏狱,贺六问看牢百户:“海大人一向可好?” 看牢百户对贺六讲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嘉靖帝驾崩的当天,诏狱中的几个百户、力士们合计,海瑞这位大清官一定是会官复原职的。他们凑钱,买了一桌好酒好肉给海瑞食用,算是送行。 海瑞竟以为这是断头饭。他大吃大喝,风卷残云一般将一桌子菜全都塞进了肚子里。 就在此时,徐胖子差人,给看守诏狱的人送来了丧服。海瑞见到丧服,问:“哪位太妃死了?” 看牢百户摇摇头,对海瑞说:“皇上驾崩了。” 海瑞竟然嚎啕大哭了整整一个时辰。哭完之后,开始大吐。先把吃下的酒肉吐了出来,最后吐无可吐,竟然呕出了黄胆水! 谁能想到,朝中臣子,有的视嘉靖帝为工具,有的视嘉靖帝为敌人。嘉靖帝驾崩,真正为他的死感到悲伤的人,竟然是那个痛骂过他,被他关进诏狱中的海瑞。 海瑞骂嘉靖,是在尽本分。哭嘉靖,亦是在尽本分。 当看牢百户将这件事讲给了贺六后,贺六叹了声:“唉。这才是真正的忠臣啊!” 见到海瑞,贺六道:“刚峰兄,恭喜了。皇上下旨,将你无罪开释,官复原职。依我看,过不了几天皇上还要提拔你。” 海瑞摸索着那一身官服:“唉。皇上终于继承大统了。若是杨炼公还活着该好?” 这时候,新任司礼监秉笔冯保到诏狱传旨:“有上谕,宣户部云南清吏司海瑞、锦衣卫北镇抚使贺六入宫见驾!” 贺六道:“刚峰兄,快换官服吧。” 海瑞换好了官服,跟贺六一起来到永寿宫大殿。 二人叩拜了隆庆帝。隆庆帝问:“海刚峰,一向可好?” 海瑞道:“承蒙皇上挂念。臣在诏狱能吃能睡,贺大人又对臣大加照顾。臣好得很。” 隆庆帝道:“你是我大明的第一直谏之臣。朕是一定要重用你的。朕问你,你想担任什么职位?” 海瑞朗声答道:“臣愿为都察院佥都御史!” 隆庆帝问:“哦?为何?” 海瑞又答:“因为忠直公杨炼担任过这个职位!” 隆庆帝点点头:“好!朕便升你为都察院佥都御史!” 海瑞领了旨意,谢了恩退下。 隆庆帝对贺六说:“贺六。朱希孝、刘守有以前从未在锦衣卫任职。你带他们去锦衣卫履新吧。” 贺六叩首道:“臣遵旨!” 贺六在大殿外找到了候旨的朱希孝和刘守有,领着他们来到锦衣卫衙门。 贺六召集锦衣卫南、北镇抚司所有袍泽,在校场聚齐。 朱希孝高声道:“诸位。都说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我这个新官,却不打算烧什么火!我初来乍到,今后还要靠六爷、诸位弟兄帮衬!” 贺六拱手道:“属下等唯左都督马首是瞻!” 一众锦衣卫袍泽亦高声道:“属下等唯左都督马首是瞻。” 刘守有突然开口:“左都督,属下头疼脑热,似乎是着了风寒。请求告假几天,回家养病。” 刘守有这个指挥使,本来就是隆庆帝安到锦衣卫的摆设。朱希孝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来啊,送刘指挥使回家。” 刘守有走后,朱希孝又道:“虽说我不打算烧什么新官儿火,不过嘛,新朝新气象。锦衣卫有些个陋规,我还是要革除一番。我听闻锦衣卫一向有十三太保的说法。大明只有帝师才是真正的太保!翻遍《大诰》,何曾见过锦衣卫有太保这一官职?自今日起,废除卫内的十三太保制。” 徐胖子拱手道:“朱都督。做不做太保的,我们倒是无所谓。问题是这些年我们三爷、六爷、老七、老八的都叫习惯了。这称呼是不是也要改过来?” 朱希孝道:“称呼就不必改了。既然弟兄都叫习惯了,就继续以数为名吧!” 贺六带头喊道:“朱都督英明!” 一众锦衣卫袍泽亦跟着喊:“朱都督英明!” 朱希孝又道:“传皇上旨意!升贺六为锦衣卫指挥左同知。何二为锦衣卫指挥右同知。胡三为锦衣卫指挥左佥事。陆四为锦衣卫指挥右佥事。” “臣等领旨谢恩!” 指挥同知、指挥佥事都是虚衔。甚至于指挥使现在都变成了虚衔。如今的锦衣卫中,最有实权的三个人,无非是左都督朱希孝、北镇抚使贺六、南镇抚使何二。 朱希孝说不烧什么新官儿火,却上来就废了十三太保制。他这是在立威,告诉锦衣卫的人:从今天起,我将成为锦衣卫的新主人! 第322章 海瑞的升迁 - 第322章 海瑞的升迁 - 第322章 海瑞的升迁 - 肉肉屋 第323章 通夷案(开启第十一卷《天津通夷案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23章 通夷案(开启第十一卷《天津通夷案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23章 通夷案(开启第十一卷《天津通夷案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23章 通夷案(开启第十一卷《天津通夷案》) 新皇隆庆帝很勤政。他每日批阅奏折到子夜时分。每天天不亮便起床,准备朝会。 亲贤臣,远小人。尚节俭,恶奢靡。古老的帝国焕发了新的生机。 不过,白玉尚有微瑕。隆庆帝什么都好。不贪财,不暴虐,爱护百姓。他只有一个小小的癖好,那便是喜好女人。 英雄尚且难过美人关。隆庆帝坐拥后宫佳丽三千,夜夜召后妃侍寝倒也不算什么太出格的事。毕竟,如今他就皇长子朱翊钧一根独苗。睡睡后妃,也是为了朱氏皇族开枝散叶。 这日,承天殿朝会。 新任礼部尚书殷士儋言道:“启禀皇上。皇上登基,朝鲜、琉球等大明属国纷纷派出使者朝贺。按照旧历,礼部是要回礼的。” 殷士儋话说了一半儿,隆庆帝便打断了他:“本来大明属国来京朝贡是好事。可每每他们只拿些当地的土特产送到大明,大明呢,为了面子却要回赠他们十倍、二十倍的金银!他们尝到了甜头,竟然变本加厉。据朕了解,光是琉球国,这三年就派来了六拨使臣来京城。自今日起,他们愿意来大明送礼,大明欢迎!好酒好肉招待。然而,他们贡上来的东西值少银子,我们只拿出相等的银子回赠便是!大明不能只要面子,不要里子!国库里的钱,是用来造福百姓的,不是用来滥赏外藩的!” 隆庆帝此言一出,众臣发自内心的高呼:“皇上圣明!” 锦衣卫左都督朱希孝出班道:“启禀皇上,先帝驾崩后,有文人墨客作诗文横加讥讽。锦衣卫抓了一批。臣请示皇上,是否按谋逆罪将这批人处死?” 隆庆帝问道:“贺六,你怎么看?” 贺六答道:“启禀皇上。臣以为,文人墨客,爱耍笔杆子卖弄些小聪明。秀才造反,十年不成。说他们是谋逆,倒也是言过其实了。臣看,每人打他们二十庭杖,让他们以后管好自己的嘴和笔也就是了。” 朱希孝心头不悦:我才是锦衣卫的新主人!贺六你只是我的下属!我对皇上谏言,你竟然跟我唱反调? 哪曾想,隆庆帝没有给朱希孝这个昔日的潜邸家奴任何的面子。他道:“贺六所言有理。每人打他们二十,不,十下庭杖,略施薄惩便将他们放了吧。” 贺六高呼道:“皇上仁慈之心天地可鉴!” 徐阶出班:“启禀皇上,刑部禀奏,天津出了一件通夷大案!有西夷船队携带走私货物。在天津港口贿赂当地卫所军后登陆。刑部已将一干人犯全部拿下。” 嘉靖朝时,只开放了杭州、福州、广州三处为西夷的通商口岸。守法的西夷商人,会到京城采购货物,而后送到杭、福、广三地,乘船出海,运回西洋。 天津卫城并不是通商口岸。西夷从该地运送货物上岸,属于走私。 隆庆帝皱了皱眉头:“西夷人好大的胆子。天津卫算是天子脚下。他们竟然敢明目张胆的走私?” 张居正却出班为西夷人说起了好话:“西夷人运送货物来大明,是因为我大明物产丰盈,臣听闻,茶叶、丝绸、瓷器在西洋颇受欢迎。天津卫的西夷人,只是太心急与大明做贸易。并没有什么大罪。” 高拱争锋相对:“张大人说这话,难道是在为西夷人开脱么?封关禁海是祖制!先皇开放杭州、福州、广州三地与西夷通商,已经是给了西夷人天大的恩典!他们却在天津卫城走私!皇上,臣以为应该严惩!最好能杀一儆百!” 隆庆帝道:“这样吧,贺六,朕派你跟胡三去天津,彻查通夷案。你们回去准备准备,明日便出发!” 贺六叩首道:“臣领旨。” 散了朝,冯保拦住了贺六:“义兄,李贵妃请你去坤宁宫赴宴呢!” 坤宁宫本来应该是皇后居住。李贵妃得圣宠,竟然鸠占鹊巢,从隆庆帝手里要来了坤宁宫。 贺六道:“内宫禁地。我一个男人去赴宴似乎不太妥当。” 冯保笑道:“李贵妃还宴请了香香和嫂子。义兄不同于一般臣子。请您一个外臣去内宫赴宴,这正说明李贵妃对您另眼相看啊。如今这后宫是李贵妃说了算,那些老规矩不打紧的。” 贺六跟着冯保来到坤宁宫。香香和白笑嫣已经提前进了坤宁宫,正跟李贵妃说说笑笑呢。 李贵妃将香香搂在怀中,见贺六来了,她对白笑嫣说道:“你夫君到了,走,去吃饭。” 贵妃赐宴,一向是两张方桌。贵妃本人坐一张方桌,贺六、白笑嫣、香香坐在另一张方桌上。 给贺六上酒的,是他的熟人梁上红。梁上红的生父蓝道行已被刘大所杀。如今她已改名梁红,入宫做了李贵妃的贴身婢女。她的夫君李黑九,则在神机营任营镇抚。 李贵妃道:“贺六,哀家做主,让皇上封了你家香香莱州县主、笑嫣二品诰命夫人。” 贺六一家连忙跪地叩谢:“谢贵妃娘娘恩典!” 李贵妃连忙道:“快起身!贺六啊,哀家知道你没做上锦衣卫指挥使,心里委屈。皇上自有皇上的难处啊,你要体谅。” 贺六答道:“皇上待我贺家已是恩重如山!臣从未感到委屈!” 李贵妃满意的点点头:“这就好!朱希孝在锦衣卫是个生头。今后凡事你要帮衬他。” 贺六连忙道:“朱都督果敢练达,皇上潜邸时便对朱都督信任有加。臣一定尽力辅佐朱都督!” 李贵妃笑道:“要说信任,皇上最信任的还是你老六!这些年,你斗贪官,除奸臣,办了少大案?皇上常在哀家面前夸赞你是国之栋梁呢。罢了,别说这个了,来,吃饭吃饭。香香,哀家让御厨做了你最爱吃的清炖猪蹄儿。” 十二岁的香香现在已经出落成了一个少女。她面露难色:“贵妃娘娘。香香最近不太敢吃肉啊。” 李贵妃问:“这是如何?” 香香道:“我娘说了,要是吃成个胖墩,怕要嫁不出去的。” 李贵妃大笑:“你这孩子,怎么成天担心自己嫁不出去?过个两三年,你出落成了大姑娘,哀家替你保媒,寻一个青年才俊做你的如意郎君。” 香香闻言,一本正经的说:“贵妃娘娘,都说是强扭的瓜不甜。您替我做媒,指婚的男人当然不敢不娶我。可要是我胖的跟头小猪一样,男人心里定然厌恶我。那即便我成了婚,也过不好日子。” 李贵妃对贺六说:“瞧见了么?老六,你家这丫头真是人小鬼大!对了,有件事哀家还要拜托你。” 贺六拱手道:“请贵妃娘娘吩咐。” 李贵妃笑道:“吩咐倒是谈不上。哀家有个不成器的弟弟,名叫李高。现在前军都督府做一个闲散镇抚。哀家想让他在锦衣卫历练历练。就让他做你的贴身试百户吧。” 李贵妃出身寒微。其父李伟本是个泥瓦匠。女儿飞上枝头成了凤凰,李伟跟着沾光,受封武清伯。至于李妃的弟弟李高却是京城之中出了名的浪荡子。仗着姐姐的身份平日里横行霸道。贺六早就听说过李高的大名。 第323章 通夷案(开启第十一卷《天津通夷案》) - 第323章 通夷案(开启第十一卷《天津通夷案 - 第323章 通夷案(开启第十一卷《天津通夷案 - 肉肉屋 第324章 活宝武清伯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24章 活宝武清伯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24章 活宝武清伯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24章 活宝武清伯 锦衣卫左都督值房。 朱希孝坐在上首。他的两侧,坐着贺六、何二、老胡、陆四。 朱希孝开口道:“刘指挥使告病了。有件事儿,我要跟你们四个商议商议。皇上潜邸右春坊,有六百名弟兄。这六百弟兄,个个精明强干。皇上的意思,是将他们全部安排进锦衣卫。锦衣卫的员额是有定数的。这就要裁撤一批卫内的老弱,给右春坊的弟兄让出位子来。” 贺六、何二、老胡、陆四皆心头不悦。给别人六百个位子,就要先让出六百个位子。无论裁撤了谁手底下的人,谁也不会高兴。 贺六拱手道:“朱都督。裁撤六百老弱,这些人难免要没了生计。说句实话,能进锦衣卫当差的,又都有些背景。陡然端了人家的饭碗,免不了有人要闹事。” 贺六发话,何二、老胡、陆四纷纷附和。 朱希孝咳嗽了一声,四人停止了抱怨。他道:“这样吧。凡是裁出锦衣卫的,全部安排到顺天府衙门、五城兵马司、刑部去。就当是平级调动吧。” 贺六心道:平级调动?锦衣卫的正七品,能跟五城兵马司的正七品一样么? 朱希孝知道,自己在锦衣卫是个生头,根基不稳。很容易让贺六、老胡、何二、陆四这些人架空。要在锦衣卫扎下根基,就要大肆安插自己人,有一套自己的班底。 老胡道:“朱都督,裁谁不裁谁,总要定个章程。” 朱希孝早有准备,他拿出了一叠纸:“我已经订好了章程。譬如说,百户以下,年过五十的一律裁撤;总旗以下,一年内告病超过二十天的一律裁撤。。。” 朱希孝用的是温水煮蛙的法子。像徐七、王八、李十一、赵十二这些个以前的太保爷,他暂时还不能动。这些人在锦衣卫中根基牢固,各自有各自的亲信。动他们,是要出乱子的。他打算先从百户以下下手。这在官场里的行话叫“掺沙子”,掺完沙子,朱希孝还打算挖墙脚。 贺六似乎是诚心给朱希孝难堪。他开口道:“朱都督。你裁谁、留谁我们悉听尊便。只是有一样。我最近要安排一个试百户进锦衣卫。” 朱希孝眉头一皱:“老六,现在裁人还来不及呢。你怎么还往锦衣卫里安排人呢?” 贺六丝毫不给朱希孝面子:“朱都督往锦衣卫一安排就是六百人。难道不准我安排一个人?” 朱希孝怒道:“我这是奉了皇上的旨意!” 贺六笑着亮出了刀子:“真不好意思,我是奉了李贵妃的旨意!安排的那个人,是李贵妃的弟弟,武清伯世子,李高!” 朱希孝哑然。良久他才开口:“哦,既然是李贵妃的旨意。我们照办就是。” 贺六又道:“皇上命我和老胡今天动身,去天津查办通夷案,时辰不早了。我们这就动身!” 说完,贺六和老胡起身,扬长而去。 出得左都督值房。老胡笑道:“你今天可给了朱希孝难堪。你就不怕他今后挟私报复?” 贺六道:“朱希孝新来乍到,迫不及待拿锦衣卫的老弟兄们开刀。我这个北镇抚使必须亮明一个态度,一个向着老弟兄们的态度。何二、陆四那些人都盯着我呢!我要是在新都督面前俯首帖耳,今后那些老弟兄谁还会听我的?” 老胡道:“也对。老六,你这个官儿,是越当越明白了。” 贺六笑了笑:“有道是青城山下操白蛇。千年的白蛇还能成精呢。何况是人?你以为我在锦衣卫这二十年是白混的?好了,咱们先去武清伯府,叫上国舅爷李高,而后直奔天津查案!” 老胡大笑:“老六啊,你真能放屁!谁不知道,城南烟花巷新开了一家妓馆叫青城山?白蛇儿是青城山里的头牌姑娘。你莫不是瞒着你家白笑嫣,偷着去过那地方,会过白蛇儿姑娘吧?” 城南凌云坊,净是勋贵们的府邸。 凌云坊东侧,有一庄严的府邸。府邸上书“武清伯府”四个大字。 贺六、老胡来到府门前。看门的下人见到二人身穿飞鱼服,知道是锦衣卫的上差。他不敢怠慢,迎上来问道:“二位是?” 贺六道:“我是锦衣卫北镇抚使贺六、这位是指挥左佥事胡三。我们奉了李贵妃的命,来找贵府世子爷。” 下人道:“原来是锦衣卫六爷、三爷。贵妃娘娘已经派人传过话了,说二位要来。小的这就带二位去找世子。” 下人领着贺六、老胡来到后花园。 后花园内,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正跟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大吵大闹呢。 那老头身穿伯爵华服,贺六心忖,他应该就是武清伯李伟。府里敢跟他吵吵的,无非是世子李高。 李伟手里拿着一柄锄头,花园里的不少名贵花根都被他撅到了一旁。 李高在一旁道:“爹,你这是干什么?你知道这些花根我花了少银子才买来?一共六百两!就等着春天一到,这些花儿竞相开放争奇斗艳呢!” 李伟骂道:“你个败家儿子!后花园这么一大片儿地,翻整好了,种些菜豆、大葱,厨房每年能省下少菜钱?” 李高哭笑不得:“我的亲爹唉!您老现在好歹也是个伯爵。自己下地种菜,说出去不怕人笑话?” 李伟怒斥儿子:“你别打量着你姐姐做了贵妃,你手里有两个钱了就满处得瑟!你爹我是穷怕了的人!省一个子儿,就能攒下一个子儿,以备不时之需!” 李伟出身泥瓦匠。他的吝啬是与生俱来的。别说做了伯爵,就算做了公爵、封了王,也改不了他吝啬的本性。 贺六和老胡在一旁看着好笑。他二人来到李伟身边,俯身齐声叩拜道:“属下贺六(胡三),拜见武清伯。” 李伟有些奇怪的问:“贺六?胡三?看你们穿的不错,想来也是富贵人。俺老家那些种田的,扒粪的才起这样的名字嘞!” 李高在一旁哭笑不得:“爹,你懂啥?人家是锦衣卫的人!在锦衣卫里官儿做大了,自然就把名字改成一二三四五六七了!” 李伟问:“啥卫?” 李高答:“锦衣卫!我姐昨儿不是还派冯保捎信儿,说让我也进锦衣卫么?” 李伟自言道:“那是个什么衙门?听上去可没五军都督府威风!你姐做了贵妃,怎么还给你降了官儿?” 贺六和老胡跪在地上,哭笑不得。 第324章 活宝武清伯 - 第324章 活宝武清伯 - 第324章 活宝武清伯 - 肉肉屋 第325章 师傅,师傅!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25章 师傅,师傅!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25章 师傅,师傅!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25章 师傅,师傅! 武清伯李伟对贺六、老胡道:“得了,别跪着了!起来吧!” 贺六和老胡起身。 忽然,两只喜鹊飞到了后花园的一棵柳树上。 李伟大喊:“快,快去我屋里拿弹弓去!喜鹊裹上泥搁在火里一烧可香的很!别放跑了这两块肉!把这俩货打下来,中午我又能剩下一顿菜钱了!” 下人领命,着急忙慌的跑向李伟的卧房。两只喜鹊似乎听到了树下有人要吃它们。“扑棱棱”,两只喜鹊飞了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老胡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从腰间摸出两柄飞刀。“嗖,嗖”,飞刀脱手,两只喜鹊应声落地。 李伟喜的直喊:“好手段!快,快去把那两块肉给我捡回来!” 李高对老胡说道:“你这老头功夫了得啊!没说的,以后你得正儿八经把这套功夫传授给我!” 下人捡回了两只喜鹊。李伟从喜鹊身上拔下两枚飞刀,还给了老胡,又将喜鹊别在了腰间。活脱脱一个乡间老农的样子。 李伟问:“你们两个官儿大?” 贺六答道:“属下正三品,胡佥事从三品。” 李伟思忖一阵,喊道:“嘿!这么说你们还是大官呢!我们老家的知府也就是个四品官!走走走,我请你们吃烤喜鹊!” 李伟吩咐厨房备饭,宴请贺六、老胡。 这一桌饭委实寒碜。三菜一汤。汤是萝卜汤,菜是腌白菜、大葱炒青菜。桌上惟一的肉,就是两只烧喜鹊。 李伟喜滋滋的掰下来一只喜鹊腿儿,嚼了又嚼。良久他才对贺六和老胡说:“你们快吃啊!这烧喜鹊可香的很!” 李高在一旁羞得就差找条地缝钻进去了!他对贺六、老胡说:“你们二位别见怪!要是吃不下,一会儿我请你们去会宾楼吃羊肉!” 贺六和老胡哭笑不得,只得拿起筷子,吃腌白菜、大葱。 饭吃了一半儿,李伟这才开口问道:“我们家狗儿今后就在你们手下当差了?你们可要好好照应他!” 李高小名叫狗儿,李高之前,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她娘和两个哥哥早年间闹灾荒饿死了。只剩下他和爹、姐姐相依为命。哪曾想,李家时来运转。他姐姐进了裕王府当侍女。一不小心被当时的裕王看上,收了房。。。李家自此鸡犬升天。 贺六道:“世子爷天生睿智。定能在锦衣卫中干出一番事业来,为李贵妃脸上添光!” 李高对贺六不怎么感冒,对老胡却是异常的热情:“我说胡老头儿,你那飞刀功夫交给我呗!求你了!” 老胡笑道:“世子爷,你求我也没用啊!我这飞刀功夫,是湖州铁刀门传下来的。只传徒弟,不传外人。” 李高闻言,“扑通”一声给老胡跪了下来:“这还不好办?师傅在上,请受徒弟一拜!” 老胡一脸茫然,片刻后,他连忙扶起李高:“世子爷快快请起。你这不是折杀老胡头儿我么?” 李高道:“你不收我为徒,不教我飞刀功夫,我就不起来了!” 老胡摇头:“哎呀,这可难办了!铁刀门的规矩,徒弟拜了师,就要事事听师傅的!您贵为伯爵世子。。。” 李高连忙说:“放心放心!我以后啥事儿都听你胡老头,不,师傅的!只要你教我那厉害的飞刀功夫,你让我跳河我就跳河、让我上树我就上树!” 贺六冷眼旁观,心说:老胡这厮,三言两语就收服了李高这个傻世子。 其实,李伟、李高父子身上虽然都有各自的毛病,可二人本性还是良善的。 贺六开口:“伯爷,世子。皇上命我们去天津,查办一件案子。世子要是没什么事儿,收拾收拾,下晌就随我们出发去天津吧。” 李高闻言老大的不乐意:“今晚宁远侯请我吃花酒。咱们明日再出发不成么?” 老胡道:“世子爷,您刚才不还说事事听我这个师傅的么?” 李高连忙道:“啊,对对对!师傅您让我跳河我就跳河,您让我上树我就上树!吃完饭我就收拾东西,跟着你们去天津!” 武清伯李伟忽然对贺六说:“你那口刀倒是挺短的,抽出来,让我使使!” 贺六闻言一头雾水,不过武清伯是国丈,他发了话,贺六只得听命。他抽出绣春刀,刀身背对武清伯,递了过去。 李伟拿起绣春刀,竟然用刀尖儿剔起了牙!原来这喜鹊肉粗,塞牙。。。 吃完饭,李高收拾了个小包袱,跟着贺六、老胡先去了趟北镇抚司,领了马。三人打马直奔天津卫城。 路上,贺六和老胡说着通夷案的事儿。 贺六道:“其实天津卫所军跟走私贩子大做生意,偷着将西洋货物从天津运往京城已经是公开的秘密。这一遭不知道是为何,通夷案竟然捅到了刑部。” 老胡点点头:“这的确是件怪事。” 李高在一旁问老胡:“师傅,西洋货是好东西啊!我家里就有宁远侯送的一个西洋千里眼!嘿,你不知道,站在望楼上,看隔壁陈巡抚家的两个小姐在花园儿里采花儿,呗儿清楚。” 老胡道:“西洋货虽好,可朝廷严禁咱们跟西夷做买卖。想做买卖也成,只能在福州、广州、杭州三地做。” 李高道:“师傅这我可就不懂了!既然西洋货是好东西,朝廷为啥不让咱大明的子民跟西夷做买卖?我听宁远侯说,那西洋千里眼,是他拿两斤碧螺春跟一个西夷换的!要是咱们拿出两千斤碧螺春,不得换西夷人一座银山?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其实李高话糙理不糙。奈何封关禁海是祖制。这位不着四六的武清伯世子不知道,他的观点,竟然跟内阁的张居正不谋而合! 张居正前两天便谏言隆庆帝,开放海禁。却遭到了高拱等守旧派官员的一致反对。 三人行了一日,终于来到了天津卫。 天津卫迎接上差的,是指挥使孙春斌。要说孙春斌还是贺六的老熟人呢!当初查办丁旺案时,孙春斌还是个指挥佥事。这人颇会钻营,六年之后,竟然升到了指挥使,坐上了天津卫所军的头把交椅。 第325章 师傅,师傅! - 第325章 师傅,师傅! - 第325章 师傅,师傅! - 肉肉屋 第326章 三船毒物(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26章 三船毒物(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26章 三船毒物(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26章 三船毒物(一更) 天津卫指挥使衙门大堂。 指挥使孙春斌将贺六、老胡、李高让到了上座,又让亲兵上了茶。 贺六笑道:“孙指挥使官运亨通啊。六年前我来查办丁旺案,你还是指挥左佥事。六年内竟然连升数级,坐上了天津卫的头把交椅。” 孙春斌很会钻营。严党得势,他巴结严党。吕芳、陈宏得势,他巴结吕芳、陈宏。如今新皇上登基,他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巴结上了高拱。严党倒台了、阉党倒台了,他这根墙头草竟能屹立不倒。 孙春斌一本正经的说:“六爷,惭愧啊。末将这些年没为朝廷立什么战功。朝廷倒对末将大加提拔。” 李高喝了口茶:“哎呦,这茶不错,像是今年新下的玉兰香片。” 李高这个傻世子平日里最爱附庸风雅。他此言一出,贺六差点笑出声。 衙门亲兵伺候的是铁观音,名副其实的绿茶。玉兰香片则是花茶。李高堂堂的武清伯世子,竟连绿茶、花茶都分不清。 孙春斌忙不迭的拍上了马屁:“世子爷要是喜欢,末将准备一些,让您带回京城去,给武清伯也尝尝鲜。” 贺六咳嗽了一声,道:“孙指挥使,言归正传。这通夷案,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春斌回禀道:“六爷,是这样的。有夷女名叫缇娜的,带着六艘走私商船在天津卫沿岸登陆。此女贿赂了塘沽口巡防营千户赵进勇,将六船货物运上了岸。” 贺六一摆手:“且慢,你说这六艘走私商船的货主是个女人?” 孙春斌点头:“没错!是个西夷女人。末将已经审问清楚,此女是西洋什么乌得勒支联盟的女勋爵。这六船货,全都是她从什么拉钉子美洲运来的。” 贺六惊讶道:“西洋女勋爵?这是个什么爵位?难道西洋的爵爷可以是女人么?” 孙春斌道:“大致就相当于咱们的三等伯一类吧?想来西洋是学咱们唐朝时的武则天,女人亦能当政。” 老胡在一旁道:“夷酋是男是女,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嘿嘿,孙指挥使,咱们是老相识,相互之间没必要藏着掖着。天津卫与西夷商人之间私下的交易,早就是半公开的秘密。这一回,你怎么大公无私,公事公办了?” 孙春斌尴尬的一笑:“这个嘛。唉,实不相瞒。此女带船队靠岸之后,的确给我送银子来着,让我给义正言辞的拒了。” 李高插话道:“吖,老孙,有银子不赚王八蛋,难道你要做王八蛋不成?” 孙春斌道:“咳,世子爷有所不知。银子是好东西,我又不是什么杨炼、海瑞。我要说不喜欢银子,那是假话。这缇娜的六艘走私船中,有三船满载的是什么拉钉子美洲运来的吃食。她给我送银子的时候,带了一些来。我一尝不要紧,竟然都是毒物!三船毒物要是全运上岸,不知道得毒死少大明的百姓!到时候朝廷追究下来,末将的脑袋怕都要不保!我总不能要钱不要命。” 贺六惊讶道:“毒物?商人重利,这西夷人又不是倭寇,跟咱大明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她为何要漂洋过海,运几船毒物来毒害咱们大明的子民?” 孙春斌道:“这末将就不清楚了!” 贺六道:“你把她运来的那些毒物拿来,让我看看。” 孙春斌点头,差亲兵拿来一个木匣。 孙春斌将木匣摆在贺六面前,打开道:“六爷请看,这就是西夷运来的毒物!” 贺六仔细观瞧。这木匣中,有一些发红的草。上尖,下圆。贺六拿到鼻子前一闻,的确有一股刺鼻的气味。 贺六问:“孙指挥使,你怎么能确定这是毒物?我看这东西,有些像咱们晒干的药材。” 孙春斌吩咐亲兵:“去,到天津县衙大牢里,提一名斩监候的重犯到这儿来!” 不时,亲兵领着一个干瘦的犯人来到大牢之中。 孙春斌命令犯人吃了一根“毒物”。犯人吃完之后,痛苦的直蹦高,边蹦高边倒吸凉气,喊道:“嘶嘶,水,水!” 贺六让人给犯人灌了一碗水。犯人就像是夏天正午时的狗一般,吐着舌头:“嘶嘶嘶。” 贺六问犯人:“这根草是什么滋味?” 犯人道:“大人,这根草,咋说呢。跟胡椒差不的味道。不过吃一根,就像是吃了一斤胡椒。吃完嘴里酥麻。您瞧,我眼泪鼻涕全都下来了。” 贺六狐疑的说道:“这么说来,这东西好像还真有毒呢!” 孙春斌连忙道:“贺大人,这样的毒物,那个西夷女人带来了整整一大船!得害咱大明少的百姓!您说,她给我送银子,我敢收么?” 贺六笑道:“幸亏你没收她的银子。不然毒死了人,还真是大事儿。” 孙春斌又说:“六爷,那女人运来的毒物,不止这一种。来啊,取另一种毒草来!啊,对了,把那个细火铳也取来!” 不时,亲兵又拿来两样东西。一样是一堆枯草丝儿。一样是一个长木杆。木杆是中空的,头上有一个小铁锅。 孙春斌道:“六爷,那夷女说,这草不是吃的,而是用着细火铳烧成灰,用嘴吸里面飘的烟。说是吸上两口,能让人飘飘欲仙。飘飘欲仙我是没尝出来,痛不欲生倒是真的!” 说完,孙春斌将一些枯草丝儿放进小铁锅里,用火折子引燃。又将“细火铳”递给犯人,命令道:“用嘴,吸里面的烟。” 犯人用力一吸,顿时面色铁青,咳嗽不已。随后开始呕吐,将早晨吃下肚的黑窝头吐了个干干净净。 贺六看的胆战心惊:“我的天。看来这些东西还真都是剧毒之物!” 孙春斌邀功道:“六爷,末将没抓错那女夷酋吧?运这么毒物,定然是想毒害我们大明的百姓!” 贺六问:“那三船毒物现在何处?” 孙春斌道:“全让我扣在了指挥使衙门库房。只等六爷您一到,一把火烧它个清干溜净!” 贺六点点头:“这等毒物,不能留在人间害人!烧了是最干净的。” 孙春斌看了看时辰,道:“六爷、三爷、世子爷,快午时了,末将给三位备了一桌接风宴。咱们吃完了,下晌再办差不迟。” 第326章 三船毒物(一更) - 第326章 三船毒物(一更) - 第326章 三船毒物(一更) - 肉肉屋 第327章 啊,不好,有毒!(二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27章 啊,不好,有毒!(二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27章 啊,不好,有毒!(二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27章 啊,不好,有毒!(二更) 天津卫指挥使衙门库房。 一道人影鬼鬼祟祟的闪进了库房内。 这人四十来岁,名叫许老坎,是指挥使衙门的火头军。他四年前有另外一个名字——吴老坎!是前直隶巡抚吴书剑的门房! 嘉靖四十二年,贺六在北直隶查办了吴书剑父子。吴书剑、吴庆、季春晖被斩首。当时贺六答应吴庆,保全他的妻子季兰和幼子。 季兰的丈夫、公公、父亲全都掉了脑袋,她带着个孩子无依无靠,只好委身于原来巡抚衙门的门房吴老坎。吴老坎真可谓是癞蛤蟆吃上了天鹅肉,白捡了个大家闺秀出身的老婆,又白捡了一个现成的儿子。 新巡抚上任,吴老坎丢了门房的差事。他是拖家带口的人,没了进项可怎么成?于是乎,他改回了自己的本姓“许”,机缘巧合,到了天津卫投了军。在厨房专门伺候指挥使大人的一日三餐。 昨日指挥使孙春斌亲自吩咐许老坎:“锦衣卫的六爷要到天津卫来。你准备一些上好的食材,明天款待六爷。” 许老坎回了家,便将此事告诉了妻子季兰。 季兰的丈夫、公公、父亲全都是死在贺六手上。她和贺六有深仇大恨!听闻贺六来了天津卫,自己现在的丈夫许老坎又得了机会,伺候贺六的饮食。季兰威逼许老坎:“你要不替我毒死贺六,我就带着肚子里刚怀上的孩子跳护城河!” 许老坎无奈,只得应承了自己的妻子季兰。 可他一个老实巴交的火头军,上哪儿找杀人的毒药去?正在发愁,他突然想起,库房之中不是扣了好些个西夷人私贩到天津来的毒物么?西夷人的毒物,想必定然是巨毒无比,吃了就能上西天的。 于是乎,许老坎铤而走险,偷着进了库房,偷了一大把“红毒草”,而后回了厨房。用红毒草熬制了汤汁,又将“毒汤汁”加在了菜肴之中。 衙门饭厅,酒菜上齐。 孙春斌举杯:“这第一杯酒,是给六爷接风的!六爷这几年查办了无数大案,为朝廷立下了无数大功,堪称国之栋梁!末将祝您步步高升!” 孙春斌的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锦衣卫的大权被半路杀出的朱希孝拿走了,贺六嘴上说无所谓,心里其实不是滋味。这时候孙春斌祝他步步高升,他能给孙春斌好脸子看? 贺六根本不搭孙春斌的茬儿,只是拿起筷子,道:“吃饭吃饭。赶紧吃完,下午把那些毒物烧了,将那西夷女人明正典刑!” 贺六夹了一口菜,吃完觉得爽口无比。他好歹是锦衣卫的北镇抚使,家里又有江南的几十家商号,称得上是家资丰盈。在京城之中,他什么珍馐美味没吃过? 可今天孙春斌这儿准备的这桌子菜,却让贺六吃的舒爽不已。老胡和李高亦是如此。 季高喊道:“我说孙指挥使,让厨子给我们上米饭吧!这菜虽好,口儿却重的很。奇怪,不是咸,也不是酸,是种说不出来的奇怪味道。” 贺六附和道:“对。孙指挥使,让厨子上米饭吧!” 平日里,贺六只能吃一碗半的米饭,今天却一口气吃了三大碗米饭。 平时嗜酒如命的老胡,今天对酒似乎不感兴趣,只一个劲的吃菜扒米饭。 孙春斌心中亦有些奇怪:今天这菜,与平日厨房供应的味道不同啊! 李高是穷苦出身,吃饭没什么规矩,他边吧唧嘴边说:“美味!孙指挥使,你好口福啊,有这么个会做菜的厨子!” 孙春斌连忙道:“世子爷要是喜欢,我让这厨子随您回京,以后专门伺候您和武清伯!” 这顿饭吃了整整半个时辰。吃完饭,四人齐齐打着饱嗝。 贺六剔着牙,说道:“好东西我倒也吃过。当初在严世藩那儿,我吃过价值数百两一碗的鹧鸪米。吃过几百两一碗的肉黄瓜条。可都不及今天这顿饭美味。” 老胡也说道:“真是怪了。我觉得这菜里有股说不上来的味儿。厨子讲究酸甜苦咸四味,这股味,不是酸,不是甜,不是苦,也不是咸。” 孙春斌道:“能伺候好三位上差,是末将的福分。不过说实话,今天这桌菜,的确跟以往不同。” 贺六道:“让厨子进来,我要赏他十两银子。” 孙春斌点头,差亲兵叫来了许老坎。 许老坎是老实人,做了亏心事,本就做贼心虚。他跪倒在贺六等人面前,腿肚子直转筋。 贺六道:“你的菜做的不错。我要赏你。咦?你怎么一直低着头,抬起头来!” 许老坎抬起头,看了一眼贺六。很快又将头低下。 老胡蹙了蹙眉头:“怪了。这厨子,我看着怎么这么眼熟呢?” 老胡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他陡然一拍脑瓜:“我想起来了!嘉靖四十二年,我跟老六查抄北直隶巡抚吴书剑的府邸时见过你!你是北直隶巡抚衙门的门房!” 许老坎本就做贼心虚,一听这话,他来了个三十六计跑为上,“噌”一下从地上窜起来,抬腿就往饭厅门口跑。 老胡是使飞刀的高手,手劲非凡。他拿起一个茶盅,“啪”,直接摔在了许老坎的腿上。 “啊呀!”许老坎应声摔倒在地。 李高在一旁喊道:“师傅好功夫!” 孙春斌大喊:“亲兵何在,把许老坎押过来!” 两名亲兵将许老坎押到了饭桌前。 贺六搓了搓鼻子:“什么味儿?怎么这么臭?” 亲兵指了指许老坎的裤裆:“上差,这货吓出了屎尿!” 贺六问许老坎:“你跑什么?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快快招来,省得皮肉受苦!” 许老坎是老实人,胆小如鼠。贺六一咋呼,他便磕如捣蒜,全招了:“大人饶命啊。是我老婆指使我下毒害各位大人的!啊,我老婆叫季兰,是前任保定知府季春晖家的闺女。” 贺六惊讶道:“季兰不是吴庆的妻子么?怎么嫁给了你?” 许老坎招认道:“吴庆被斩首后,她孤儿寡母的甚是可怜。我一心软,就收留了她娘俩,她便成了我的妻子。” 贺六心道:这真是冤家路窄。 老胡连忙问许老坎:“你说你给我们下了毒?毒是投在了这桌饭菜里么?说,你下的什么毒?解药在何处?” 许老坎战战兢兢的答道:“没,没解药。我是将库房里的那些西夷红毒草熬成了汁,然后下在了饭菜当中。” 第327章 啊,不好,有毒!(二更) - 第327章 啊,不好,有毒!(二更) - 第327章 啊,不好,有毒!(二更) - 肉肉屋 第328章 人中黄与人中白(三更求果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28章 人中黄与人中白(三更求果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28章 人中黄与人中白(三更求果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28章 人中黄与人中白(三更求果子) 许老坎供认,他在饭菜之中下了“西夷剧毒”,贺六等人闻言大骇。 孙春斌暴怒不已,他抽出亲兵腰上的刀,便要砍了许老坎。 贺六阻拦孙春斌:“事到如今,砍了他也没用啊!找出解药才是紧要的事儿。否则咱们四个免不了要上西天!” 孙春斌连忙命令亲兵:“快,快去把天津卫城里所有的大夫都请到这里来,给我和三位上差解毒!” 老胡在一旁担忧的说道:“等他们来了,怕是咱们几个尸首都凉透了!我倒有个解毒的法子。老六,你记不记得当初查办江南私盐案,咱们怎么诓骗南京锦衣卫镇抚使吕达的?” 贺六大骇:“老胡,你不是想用那个法子解毒吧。” 老胡一脸苦相:“也只能用这个法子解毒了!” 孙春斌是个贪生怕死之徒,他闻言,连忙道:“三爷,您有解毒的法子倒是快说啊!时辰长了,怕是咱们都得死。” 李高亦道:“师傅,您老人家倒是快说啊!怎么才能解毒?我刚跟着我姐沾了几年光,好日子还没过够呢,可不想这么快就死。” 老胡终于开口:“用人中黄,和上人中白,给中毒之人灌下去。顷刻间,中毒之人就会把毒物吐个干干净净。” 李高急了:“我的师傅呀,您老能不能别说些半吊子话,啥叫人中黄?啥叫人中白?您老倒是说清楚哇!” 孙春斌苦笑一声,给李高解释:“世子爷,三爷所说的人中黄是屎,人中白是尿。” 李高龇牙咧嘴的问:“吃屎?喝尿?” 老胡道:“这法子,其实是个解毒的笨办法,说白了就是催吐。。。” 孙春斌一咬牙,一跺脚:“来啊!去茅房,弄点屎,再和上点尿。弄他四大碗。供我和三位上差解毒用!” 不时,几名亲兵捂着鼻子,端上来四碗臭烘烘的“解药”。 孙春斌拿起一碗,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吃屎兮不复还!六爷,三爷,我先干为敬!” 说完孙春斌一闭眼,“咕咚咚”喝了一大口屎尿。 “哇啊呕~”孙春斌狂吐不已,将刚刚吃下的山珍海味吐了个干干净。 李高见状道:“娘了个蛋!命比什么都重要!老子六岁那年一个倒栽葱掉进粪坑,我爹把我捞上来,我边打饱嗝边问‘还有么?没吃饱!’现在不照样活得硬硬朗朗的?” 说完,李高一闭眼,亦“咕咚咚”灌了一大口屎尿。“哇啊呕”,人中黄、人中白刚入口,李高便大吐不已。他吐得比孙春斌干净,直接将黄胆水都吐了出来。 贺六和老胡面面相觑。老胡道:“其,其实吧。若是毒性太大,应该早就扩散到血脉之中了。把吃进去的吐出来也没甚大用。我就不吃这解药了。横竖我活了六十六岁,迟早是要死的。晚死不如早死,早死早托生。” 贺六想着家里的白笑嫣、香香、忠儿,情不自禁的端起了碗。可一听老胡所说,又把碗放下:“算,算了。那西夷奇毒应该早就入了我的血脉了。吃了这玩意儿也解不了毒的。” 李高在一旁着了急:“师傅,您老不吃解药,要是死了,还怎么把飞刀的功夫传授给我啊?” 老胡敷衍这位傻世子:“啊,我有本飞刀秘籍,名叫《葵花宝典》,就放在我家里枕头底下。等我死了,你去取来,照着宝典上所言勤加练习就是了。过个一年半载,就能得武功大成。” 老胡和贺六并肩站在饭厅之中等死。过了整整一下晌,二人却毫无不适之感。傍晚时分,二人竟然感觉饿了。 锦衣卫上差要是在天津卫被毒杀,孙春斌这个指挥使要吃不了兜着走。故而他一直陪在老胡和贺六身边。 孙春斌一开口,嘴里一股臭味:“啊,两位上差。你们好像没事。” 贺六狐疑的说道:“难道那西夷红毒草,本身没有什么毒性?我问你,今天上晌那个吃了西夷红毒草,吸了西夷毒烟的斩监候重犯,回了监牢可有不适?” 孙春斌命亲兵道:“你去天津县大牢,看看那犯人死了没有。” 不时,亲兵回禀:“指挥使大人,那犯人活蹦乱跳的,根本没死!” 老胡对贺六说:“难道说,咱们冤枉了那西夷女人?她运来的那些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毒物?” 贺六问孙春斌:“那夷女现关押在何处?” 孙春斌答道:“她是重犯,我没移送天津县大牢,就关在后衙呢!” 贺六命道:“大堂升堂,提审那西夷女人!” 孙春斌打了个臭嗝:“嗝。好。我马上让人去后衙将她带到大堂。” 贺六捂着鼻子说道:“孙指挥使,横竖咱们性命都无虞了,你是不是该去先漱漱口,再去大堂提审西夷女人啊。这一张嘴一股大粪味儿,在西夷人面前岂不是要失了我大明官员的体面?” 李高在一旁道:“走,孙指挥使,我跟你一起去漱口。娘的,我这一打嗝,也是一股子大粪味儿!” 李高、孙春斌漱了口,来到指挥使衙门大堂。 不时,几名亲兵押着一名西夷女来到大堂之中。贺六观瞧,这西夷女三十来岁的样子,肌肤如雪,唇红齿白,只是一头金发看着让人奇怪。 老胡提醒贺六:“老六,咱们是不是忘了叫个通译?” 西夷人在大明做生意已有近百年了。京城之中,有不少通晓西夷话的大明商人。同样,不少西夷亦会说大明的语言。 那西夷女人闻老胡所言,用一口蹩脚的汉话说道:“大人们,我会说你们大明的语言。不必找什么通译。” 贺六惊讶道:“哦?你竟会说我大明的语言?好,那我问你,你叫什么?籍贯哪里?干什么营生?来大明做什么?为何要运数船毒物到天津卫来?” 西夷女人答道:“我叫缇娜,你说鸡冠?鸡冠是什么意思?” 老胡道:“籍贯是你住在哪里的意思。” 缇娜答道:“我的家在乌得勒支联盟的尼德兰省。我是尼德兰省的女勋爵,同时也是一名商人兼探险家。来明国是为了跟你们明国人友好通商。至于你说我运来的货物有毒,我早就说了,那是污蔑。我运来的都是南美洲的特产食物。很好吃的。” 第328章 人中黄与人中白(三更求果子) - 第328章 人中黄与人中白(三更求果子) - 第328章 人中黄与人中白(三更求果子) - 肉肉屋 第329章 乌得勒支联盟女勋爵(第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29章 乌得勒支联盟女勋爵(第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29章 乌得勒支联盟女勋爵(第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29章 乌得勒支联盟女勋爵(第四更) 孙春斌大喝一声:“大胆的夷女缇娜,你还说你运来的不是毒物!那红毒草,人吃了便要中毒!还有那些枯草,点燃生烟,人吸了便要呕吐不止!” 缇娜道:“将军,我们西方人跟你们明国人一样注重礼节。我的爵位是西班牙国王敕封的乌得勒支联盟尼德兰省女勋爵。您称呼我时,应该在我的名字后加上女勋爵的头衔。” 贺六道:“好吧,缇娜女勋爵。你说你运来的不是毒物,怎么证明?” 缇娜道:“你们所说的红毒草,我给它起了个明国名字,叫辣椒。你们说说的枯草,我也给它起了个明国名字,叫烟草。辣椒是佐食的好东西,可以刺激食欲。烟草是拉丁美洲土著人发现的一种能让人飘飘欲仙的消遣品。你们可以拿用滚油、辣椒和肉放在一起炒,炒好拿上来我吃掉。另外再拿些烟草和一支烟袋杆来,我给你们演示一下如何享用。” 贺六吩咐亲兵:“去,按照这夷女,不,缇娜女勋爵所说,让人用辣椒炒一盘肉,端到大堂上来。再去把烟草和那个细火铳,也拿到大堂上来。” 不时,亲兵先拿来了烟草、细火铳。 贺六命人解去了缇娜的镣铐。缇娜熟练的将烟草按到细火铳的小铁锅上,她开口道:“将军们,能不能借给我个火石?” 贺六从怀里掏出火折子,亲自下到大堂,递给缇娜。 缇娜点燃小铁锅中的烟草,对着细火铳的另一端,猛吸几口,而后惬意的突出个烟圈:“哦,这真是上帝对人间最慷慨的赠予。” 贺六问:“为何我们的人试着抽了一口后,会呕吐不止?” 缇娜答道:“第一次抽烟的人,都会咳嗽、呕吐。第二次便能感觉像升上了天堂一样。” 贺六转头吩咐孙春斌:“去,让人把天津县大牢里的那个斩监候重犯,押到大堂上来。” 两柱香功夫后,亲兵押着斩监候重犯来到大堂上。贺六拿过缇娜手里的细火铳,递给犯人,命道:“吸这细火铳里的烟。” 缇娜在一旁解释:“尊敬的将军,这东西叫烟袋杆。” 犯人拿着烟袋杆,面露难色:“大人啊,这玩意儿我上晌就尝过了,吸完是要死人的。” 贺六怒道:“不吸这东西,我让你的斩监候变成斩立决,你信么?” 犯人无奈,只得抽了一口烟,生生咽了下去。 贺六在一旁问:“怎么样?还想吐么?” 犯人摇摇头:“怪,怪了。不但不想吐,我现在感觉浑身轻飘飘的,简直就像戏文里唱的神仙一样,脚下像是踩着七彩祥云。” 贺六挥挥手:“把人犯带下去吧。” 不时,亲兵拿上来一盘用辣椒、滚油炒的肉。 李高和孙春斌一看到“红毒草”辣椒,差点又吐了出来。这东西害得两人饱餐了一顿人中黄、人中白。 缇娜熟练的拿起一双筷子,大吃辣椒炒肉。 贺六奇道:“不都说你们西夷是用手抓菜吃饭的么?你怎么会用我们华夏的筷子?” 缇娜边吃边回答:“在我们尼德兰省,只有最穷苦的人才会用手抓菜吃饭。富人和贵族,吃饭都是用刀叉的。我以前去过你们明国的杭州、广州五六次,所以会用你们的筷子,还跟当地的通译学习了你们明国的语言。” 贺六问:“一个厨子用辣椒熬制了一盆汤汁,而后浇在了我们中午所吃的饭菜之中。为什么我感觉自己的饭量大了一倍?” 缇娜埋头吃着辣椒炒肉,头也不抬的答道:“我刚才说了,辣椒是可以刺激食欲的。是佐食的好东西!” 李高和孙春斌在大堂上听明白了。这“红毒草”——辣椒根本没毒!李高抱怨老胡:“我的师傅啊,您老一句话,害得我吃了一大口大粪!这事儿没完!您要是不把那本《葵花宝典》给我,我去找我姐姐告您老的状去!” 老胡道:“得得得。不就是《葵花宝典》么?办完这趟差,我便传授给你!” 缇娜吃完了辣椒炒肉。贺六坐回到椅子上问:“缇娜女勋爵。你刚才说自己是商人兼探险家。这‘探险家’是干什么的?” 缇娜回答:“探险家就是探索未知的地域。我听贵国的通译说过,你们秦朝有个叫徐福的人,东渡到了脚盆国。徐福就算是个探险家。” 贺六听得一头雾水:“脚盆国?” 缇娜解释:“也就是你们明国人所说的倭国。” 贺六又问:“你所说的那个什么乌得勒支联盟,是个国还是个省、道、府、县?” 缇娜思索一番,回答道:“乌得勒支联盟,是西班牙皇室的属地。就好像琉球跟你们大明的关系一样。” 贺六点点头:“我明白了,说白了就是个小邦国对么?” 缇娜点点头:“对。乌得勒支联盟的地域,只有你们半个杭州府大。” 贺六问:“那你们乌得勒支的国王叫什么?” 缇娜摇头:“乌得勒支联盟没有国王。” 老胡在一旁惊讶道:“没有国王,那谁颁布政令?国家谁说了算?” 缇娜答道:“西班牙国王委托乌得勒支议会行驶军权、政权。议会有三十名议员,遇事议员们会表决。” 老胡摇头道:“三十个人都说了算?这不成了令出门了么?” 贺六道:“也不尽然。周朝时不就有过共和行政么?她所说的议会,就像是国人推翻周厉王后建立的共和行政。” 缇娜继续介绍着自己的家乡:“我的家乡尼德兰,几乎每一个大家族都有人在做远洋贸易。最近,尼德兰最大的六个贸易家族,正在筹备建立一个巨大的商业共同体——西印度公司。自从八十年前,哥伦布海军上将发现了新大陆,我们尼德兰的商人足迹就遍布亚细亚、拉丁美洲、欧罗巴。” 贺六和老胡、李高、孙春斌等人听的一知半解,一头雾水。 缇娜很健谈,整整说了两个时辰这些年经商、探险的奇闻异事。最后,她神秘兮兮的对贺六说:“将军。我给你们大明带来了一样宝物。我听通译说,你们大明经常发生饥荒。这样来自拉丁美洲的宝物,可以让你们的百姓永远不再遭受饥荒的痛苦。” 第329章 乌得勒支联盟女勋爵(第四更) - 第329章 乌得勒支联盟女勋爵(第四更) - 第329章 乌得勒支联盟女勋爵(第四更) - 肉肉屋 第330章 国策之争(五更,求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30章 国策之争(五更,求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30章 国策之争(五更,求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30章 国策之争(五更,求果实) 缇娜说自己有一样宝物,能让大明百姓不再受饥荒之苦。贺六等人闻言大笑。 贺六笑道:“呵,缇,缇娜女勋爵。你知不知道我们大明有句谚语,叫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从商周到唐宋明,从未有人敢夸下海口,能让华夏百姓再也不受饥荒之苦!你的这样宝物,莫不是什么聚宝盆?那东西只是民间传说。洪武年间的奇商沈万三据说有一个。其实,真正的聚宝盆是沈万三的脑子!” 缇娜十分认真的答道:“我带来的这样宝物,是拉丁美洲特产的一种农作物。我给它起了个明国名字,叫红薯。这红薯只需小小的一块藤茎,遇水遇土就能活。不消数月,指头大的一块藤茎,便能结出几斤重的果实!按照你们的明国的说法,一亩可以产两三千斤!而且红薯继易储存,几个月时间也不会腐烂。” 贺六听的咋舌:“一亩生两三千斤?我江南最好的稻种,一亩也只能产个三五百斤。你说的那玩意儿,种出来能吃么?” 缇娜道:“我的格罗宁根号商船上,栽了一千斤红薯。你们可以搬下一些来尝一尝。” 孙春斌赶忙令亲兵,去格罗宁根号上,取了一些红薯到指挥使大堂。 缇娜借了贺六的绣春刀,割下一块红薯,扔到嘴里“咔哧咔哧”大嚼。 贺六等人有样学样,亦各自切了一块红薯,扔进了嘴里。 贺六吃完后,说道:“甘甜无比,回味无穷。” 李高在一旁道:“好吃好吃!直接把我嘴里的大粪味儿压下去了!” 孙春斌道:“这东西是挺好吃的。不过世子爷啊,咱能不能别提大粪的事儿了?事情过去就过去了,让人中黄和人中白成为过眼云烟,随风飘散吧!” 只有老胡面露难色:“这东西甜归甜,只是太硬了,我老了,牙口不好,嚼不动啊!” 缇娜解释道:“红薯可以生吃,也可以煮着吃。煮过之后,软糯无比。” 贺六吩咐亲兵:“去,烧一锅热水,煮两个,给我们拿来。” 亲兵领命下去,几柱香功夫后,端上来两只煮好了的红薯。 贺六和老胡等人分食,果然甘甜爽口、软糯无比。 李高在一旁道:“真特娘软!就像是宜春楼里姑娘们的胸脯!” 老胡亦道:“呵,我上了年纪,牙口不甚好!这东西正对我的牙口。甜,香!” 贺六笑道:“红薯之名,似乎有些拗口。我看这玩意儿像是地里长出来的瓜,就叫地瓜吧!” 众人饱餐了地瓜。贺六道:“缇娜女勋爵,看来的确是我们冤枉了你。你带来的这些东西,都是异域奇宝,并不是什么毒物。只不过,你贿赂天津卫当地官员,依旧犯了我们大明的律法。” 缇娜无奈的耸了耸肩膀:“你们明国的将军、官员们只认银子。不给他们银子,我的货就上不了岸啊。” 贺六道:“朝廷在数十年前就开放了杭州、广州、福州三个通商口岸。你为何不再这三地靠岸?” 缇娜答道:“天津卫是最靠近你们的首都的港口。如果我的货物能直接从天津卫登陆,卖到你们的首都去,就能省去许运费,赚到的利润。” 贺六看了看大堂外,夜幕已经降临。他吩咐孙春斌:“在后衙收拾出一间上房,供缇娜女勋爵居住。明日,我们跟她去她的几艘商船上看看。” 入夜,贺六进到了老胡的房间。老胡正拿着一柄飞刀比比划划,教傻世子李高《葵花宝典》上的飞刀功夫呢。 贺六道:“老胡,我找你有些正事儿要说。” 老胡点点头,对李高道:“院子东边有棵大杨树,杨树上有个老鸦窝。你拿着飞刀去大杨树下练功吧。什么时候飞刀扔到老鸦窝上,我再教你下一招。” 李高喜滋滋的拿着飞刀走出了房间。 老胡支开李高,贺六道:“老胡,我看孙春斌这回还真是办了件冤案。那个缇娜,不像是安了什么坏心眼。她带来的货物,的确是些异域的奇宝。” 老胡惊讶道:“你别是想判缇娜无罪吧?” 贺六点点头:“我不但要判她无罪,还要带着她和她的那些货物,到京城去。将她引荐给户部的那些官员们。” 老胡喝了口茶,道:“我劝你,别这么做。” 贺六问:“为何?” 老胡侃侃而谈:“这人啊,可以共患难,却不能共富贵。皇上登基。以前裕王党的那些人,免不了要形成各自对立的势力。就说高拱和张居正吧,一个是守旧派,一个是革新派。皇上登基没几天,这两人在朝堂上便开始出现了分歧。张居正早就主张废除海禁,高拱呢,却怂恿皇上遵循祖制,依旧实行封关禁海。你要是把个西夷女商人带到京城去,自然成了支持张居正的一派。未免会卷入高、张党争之中!” 贺六道:“你说高、张之间现在已经出现了党争?不至于吧?” 老胡笑了笑:“不至于?看着吧,高、张之间,迟早必有一战。老胡我冷眼旁观,首辅徐阶想要和稀泥。可惜,有些稀泥,是和不成的。” 贺六道:“照你这么说,我若带缇娜女勋爵回京城,就等于是在跟高拱为敌。” 老胡道:“胡宗宪有句话说的透彻。要做事,就要得罪人。” 贺六叹了声:“唉,既然做事必要得罪人,只要做的事是有益于朝廷和老百姓的,那就不必怕得罪人。要说得罪高拱,数年前查办大同通敌案时,咱们已经得罪过他了!” 老胡点点头:“嗯,其实我也觉得,闭关锁国这项国策,已经不合时宜了。当初太祖爷闭关锁国,是因为怕沿岸奸商将补给卖给倭寇和海盗。如今东南倭寇、海盗已被戚继光剿了个干干净净。此一时彼一时嘛,国策是应该改改了。” 贺六道:“闭关锁国与开关通商,涉及到咱大明的国本之争——是重农抑商,还是农商并重?朝堂上的那些人,有的吵了。” 第330章 国策之争(五更,求果实) - 第330章 国策之争(五更,求果实) - 第330章 国策之争(五更,求果实) - 肉肉屋 第331章 缇娜的理念(一更,感谢书友她在闹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31章 缇娜的理念(一更,感谢书友她在闹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31章 缇娜的理念(一更,感谢书友她在闹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31章 缇娜的理念(一更,感谢书友她在闹她在笑) 贺六、老胡、李高、孙春斌登上了缇娜的商船。 缇娜的六艘商船上,三艘满载着从南美运来的特产,三艘运的则是西洋货——精巧钟表、尼德兰省火器工厂制造的新式火铳、千里眼、西洋镜之类的。。。 五人站在缇娜的旗舰甲板上。忽然间,塘沽口水师的二十艘福船浩浩荡荡的从六艘商船旁经过。 这二十艘福船是百年前郑和下西洋时所造。其中为首的水师提督旗舰,长四十四丈四,宽十八丈。光是船舵就有两丈长短,十几人方能转动。 与缇娜的商船船队相比,塘沽口水师的船队就像是一群大象。而六艘商船渺小的像是蚂蚁。 缇娜看的目瞪口呆。她问贺六:“将军,这是你们海军的主力舰队么?” 贺六笑了笑:“主力?恐怕不算吧。大明水师下辖浙江、福建、塘沽口等七大水师,成祖爷鼎盛时,整个大明水师拥有一千三百艘福船、远洋宝船。当初三宝太监下西洋所率领的船队,拥有刚才那样大小的福船两百艘。。。刚才经过的那个船队,只不过是塘沽口水师的一支偏师罢了。” 缇娜听后,大惑不解的问:“这样说来,你们的海军力量比西班牙还要强大。我不明白,贵国拥有如此强大的海军,为何不殖民?” 贺六一头雾水:“殖民?” 缇娜点点头:“就是占领新的地域,为你的国家开辟新的疆土。” 贺六摇头:“不!我天朝上邦一向是以德服天下。对弱小邻邦,我们向来是以仁义礼智信待之。。。” 缇娜却打断了贺六的话:“将军,你所说的德,我理解为‘真理’,我们欧罗巴人认为,真理永远只存在于大炮的射程范围之内。” 老胡在一旁道:“唉,蛮夷就是蛮夷。老六,你跟她说什么仁义礼智信,她又怎么能听懂么?” 缇娜继续说道:“尊敬的各位将军。你们的帝国很强大,我们整个尼德兰省,或许没有贵国一个天津卫大。整个乌得勒支联盟的海军,或许赶不上你们若干海军舰队中的最弱小的一支。可海军不应该是为保护现有的国土而生。保护现有的国土,是陆军的事。海军有海军使命——开拓新的世界。海军是这样,一个帝国也应该是这样。一个帝国想要一直强盛下去,就必须有出海远航探险的勇气,有坚定的开拓精神。” 贺六道:“你所说,像是春秋战国时的兵家之道。春秋无义兵啊!我们大明是以儒家治天下。照你所说,一个人如果生的壮若牛犊,就可以肆意欺负他的邻居,霸占邻居的房屋,驭使邻居为奴?如果大明那么做,跟蒙元蛮族有何区别?” 缇娜跟贺六争论道:“将军,这个世界,一向是弱肉强食。就像贵国的五兽棋一样,狮子吃老虎,老虎吃狼,狼吃兔子,兔子呢?只能吃草。一个帝国的荣光想要延续下去,就必须将眼光放向大海的尽头!去远航,去探险,去开拓,去殖民!” 贺六笑道:“缇娜女勋爵。你这番言论,若是让我大明的那些饱学鸿儒们听到,他们定会骂你是未开化的蛮夷。” 缇娜耸耸肩膀:“即便不用战争的方式去占领新的土地。你们也应该用商业贸易去占领全世界啊!我不明白,你们帝国的决策者们为什么要禁止海上贸易,只留出三个小小的口岸准许通商。你们有强大的海军舰队,在海军舰队的保护下,你们的丝绸、茶叶、瓷器可以占领人类所知的每一处地方。” 贺六摇摇头:“闭关锁国、封关禁海是我大明的国策。这不是你我在这里一番宏论就能改变得了的。” 缇娜道:“请稍等一下。” 说完缇娜转头去了船舱,捧回一个木头雕刻的原筒,圆筒上盖着火漆印章。 缇娜将圆筒递给贺六:“将军,这是我们乌得勒支联盟请求与贵国进行友好通商的国书。上面写了尼德兰和明国两种语言。这是乌得勒支议会委托我带给你们明国皇帝的。希望您将国书转呈给您的皇帝。” 老胡在一边说道:“我们大明不是什么蕞尔小邦的国书都接。必须是我大明的属国,才有资格呈递国书。” 缇娜眼前一亮:“如果明国愿意开放与欧罗巴世界的贸易,我相信,每一个欧罗巴的国家都愿意成为明国的属国!只是一个名分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国家的利益、民众的权益是高于一切的。” 老胡在一旁听得咋舌:“我的天!这意思,你们欧什么巴的那些国,为了银子可以不要自己的脸面?” 缇娜问:“什么叫脸面?” 贺六解释道:“就是尊严。” 缇娜摇头:“在我们欧罗巴,尊严是靠大炮维系的。譬如乌得勒支联盟以前臣服于西班牙。后来我们有了强大的海上贸易渠道,积累了巨额的财富,建立了强大的海军。现在我们虽然名义上是西班牙的属地,可西班牙干涉不了我们的政务。我这个乌得勒支女勋爵到马德里去,西班牙皇室要派出专使礼貌的接待我。” 贺六叹了声:“我们华夏有句话,叫道不同不相与谋。我跟缇娜女勋爵你,就是典型的道不同。” 缇娜答道:“将军,你们明国所说的道,我可以理解成‘理念’。我们虽然存在着不同的理念,但你们明国有句话,叫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再说,我们的目的都是一致的,就是让我们各自的国家强盛,让我们的同胞过上好日子。” 贺六心忖:其实胡宗宪、张居正、戚继光、俞大猷、覃纶这些个忠臣良将,一生苦苦追寻的,不就是让大明的百姓过上好日子么?缇娜虽然是个西夷,说出的话却有她的三分道理。 贺六道:“好了,缇娜女勋爵。我会带你去京城,同时也会将你的这份国书呈递给内阁。至于朝廷开不开放海禁,不是我能左右的,要看我们的皇上是否同意。” 缇娜右手放在左胸上,向着贺六鞠躬:“感谢您,将军阁下。同时也请您记住我的话,一个伟大帝国的未来,一定是在远方的大海中。” 第331章 缇娜的理念(一更,感谢书友她在闹她在笑) - 第331章 缇娜的理念(一更,感谢书友她在闹 - 第331章 缇娜的理念(一更,感谢书友她在闹 - 肉肉屋 第332章 卫内大变(二更,再次感谢书友她在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32章 卫内大变(二更,再次感谢书友她在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32章 卫内大变(二更,再次感谢书友她在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32章 卫内大变(二更,再次感谢书友她在闹他在笑) 贺六等人带着缇娜进京。外藩使者进京,应该乘坐红色马车。缇娜却执意骑马。 缇娜对贺六说:“我除了是乌得勒支女勋爵,还是圣约翰骑士团的骑士。我精通航海,更精通马术。” 老胡劝贺六:“算了,你何曾见过外邦使者是个女人的?既然已经坏了规矩,就不要在意这些缛节了。” 四人从天津一路纵马狂奔,终于赶到了京城东直门外。 东直门外,李伯风带着上百名力士正等着贺六一行人呢。 李伯风朝着贺六一拱手:“见过贺镇抚使!” 贺六有些奇怪。以前李伯风都是口称“六爷”,今天怎么突然改口了?再看李伯风手下的那些力士,全都是生面孔。 贺六不知道,他去天津这几天,左都督朱希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了对锦衣卫的“掺沙子”。六百名原裕王府右春坊耳目进入了锦衣卫。同时,他还开始大挖墙脚。李伯风就是被朱希孝挖到的人之一。 贺六问李伯风:“这些人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李伯风朗声答道:“这些都是左都督新近提拔到锦衣卫内任职的!” 李伯风说话的口气听上去傲慢无比。 贺六马上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他问道:“哦?这么说来,李百户应该也高升了吧?” 李伯风得意洋洋的说:“蒙左都督抬爱,现破格将我提拔成了千户!” 贺六问道:“哦?敢问李千户,你现在隶属于哪个千户所?” 李伯风侃侃而谈:“朱左都督睿智非凡。新朝新气象,锦衣卫内的隶属千户所制早就是老黄历了。左都督将隶属千户所制,改成了四千户制。以前那些什么管狱千户所、治军千户所、随扈千户所、查检千户所、稽查千户所。。。一律裁撤!重新在卫内设置四个大千户所。” 老胡已经是六十七岁的人了,说话做事没那么顾虑,也不怕得罪人,他冷笑一声道:“哎呦,还说新官上任不烧火呢?他只是用一把火将锦衣卫近两百年的制度烧了个干干净净!” 李伯风针锋相对:“胡佥事这么说就错了!朝廷上下现在都在讲革旧布新。咱们锦衣卫身为。。。” 贺六不耐烦的打断了李伯风的话:“别在这儿跟你六爷、三爷磨嘴打牙的了!你来东直门不光是为了迎接我们的吧?” 李伯风道:“镇抚使,左都督有令,命我就地拿下夷女缇娜。” 贺六笑道:“李千户的鼻子好灵啊。我前脚派人将西洋使者入京的事儿通报礼部,你后脚就收到消息报告给左都督了?” 李伯风道:“镇抚使,我也是奉命行事。我想您不会违背左都督的钧令吧?” 说完,李伯风一挥手,上百名力士围住了缇娜。 贺六无奈,只得眼睁睁的看着李伯风带走了缇娜。 老胡在一旁感慨道:“出京才数日,日月已大变啊。” 李高问:“师傅,什么大便小便?” 老胡道:“就是说锦衣卫变了天,你师傅跟你六哥今后怕是要失势了。” 李高一瞪眼:“明白了!有人想抢师傅的权呗!操!我姐姐是宫里的贵妃,天变不了!有她在,谁也抢不了我师傅的权!” 贺六跟老胡、李高回到了锦衣卫。 朱希孝主动到北镇抚使值房找到了贺六。 朱希孝笑道:“老六,你办事就是麻利,这么快就将图谋不轨的夷酋捉拿回京了。” 贺六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且不说那个夷女缇娜是不是图谋不轨。呵,我办事再麻利,也没有左都督大人麻利啊!” 朱希孝听出贺六话中带讽,连忙解释:“老六,你不在的这一段时间,我大刀阔斧的对锦衣卫进行了改制。现在东厂的刘大对咱们锦衣卫虎视眈眈。事事都想找咱们的茬儿。为了更好的凝聚锦衣卫的力量,与东厂对抗,我不得不这么做。” 贺六问:“哦?左都督打算怎么做?” 朱希孝道:“隶属千户所制早已经不合时宜。以前咱们的千户所是专司专职。譬如查检千户所只管抄家。它号称是千户所,实际上只有你跟一名贴身试百户,外加三十名贴身力士,名不副实嘛。如今我废除了隶属千户所制,将整个锦衣卫分成四个平级、职权相同的千户所。南、北司各分领两个千户所。这四个千户所各自隶属有一千力士,每个千户所都兼有查检、稽查、理刑等等职权。” 贺六道:“哦,这就是李伯风所说的四大千户所制吧?敢问左都督大人,你打算让谁充任这四个千户职位?” 朱希孝道:“南司的两个千户,由陆四、李伯风充任。北司的两个千户,由徐七、崔广志充任。韩五、王八、薛九、严十,李十一、赵十二、齐十三今后担任副千户。老六啊,我这是给你面子,原先的十三太保,我至少也给安排了个副千户的职位。” 贺六问道:“您刚才说的崔广志是谁?” 朱希孝道:“崔广志是原来我在右春坊的副手,办事十分得力。做个千户还是绰绰有余的。我初到锦衣卫,凡事要与老六你这个北镇抚使商量着来。我这样安排你可满意?” 贺六笑道:“您是咱们锦衣卫的左都督,您怎么说,我们自然要怎么办。” 朱希孝拿出一张纸,上面大书:《锦衣卫副千户以上官职表》十一个大字。上面写着:“锦衣卫左都督,朱希孝;指挥使,刘守有;指挥左同知兼北镇抚使,贺六;指挥右同知兼南镇抚使,何二;指挥左佥事胡三;指挥右佥事李黑九;千户陆四、李伯风、徐七、崔广志;副千户韩五、王八、薛九、严十、李十一、赵十二、齐十三。” 朱希孝道:“你若无异议,我就将这张官职表呈给皇上预览。” 贺六惊讶道:“李黑九从神机营调到锦衣卫了?” 朱希孝面色平静的说道:“是啊。这是李贵妃的意思。” 李黑九的妻子梁上红是李贵妃的贴身婢女。当初李黑九被贺六拿住,还是李贵妃在裕王面前求情,免了他聚众为匪的死罪,让他去神机营效力。 李黑九自然算是李贵妃的人。 看来,朱希孝忙着给锦衣卫掺沙子,李贵妃却也没忘了了给他朱希孝掺沙子! 第332章 卫内大变(二更,再次感谢书友她在闹他在笑) - 第332章 卫内大变(二更,再次感谢书友她在 - 第332章 卫内大变(二更,再次感谢书友她在 - 肉肉屋 第333章 枕头风(第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33章 枕头风(第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33章 枕头风(第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33章 枕头风(第三更) 入夜,贺府。 贺六一家人围着桌子边吃饭边谈事。 贺六将乌得勒支女勋爵缇娜的事儿讲给了白笑嫣。 白笑嫣听后思忖良久,道:“如今这个西夷女人的事儿,已经牵扯到了朝庭内的党争。” 白笑嫣这些年广为结交京中的贵妇、诰命,编织了一张巨大的关系网。有时候她的消息比贺六还要灵通。 贺六问:“怎么讲?” 白笑嫣侃侃而谈:“如今朝中已形成了两个对立的派系。一个是守旧派,以高拱为首。朱希孝如今已经倒向了高党。另一个是革新派,以张居正为首,朝中官员,将你视作了张居正一党。” 贺六惊讶道:“我?跟张居正一党?我自己怎么都不知道?朝中官员为何会这么看?” 白笑嫣道:“谁让你之前跟张居正走的那么近?你且听我说,这几日,朝中守旧派、革新派争论的焦点在于,是否废除封关禁海的祖制。这个夷女缇娜如果无罪开释,便是革新派胜了。若是被明正典刑,就是守旧派胜了。” 老胡在一旁道:“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何况朝堂上的那些人,都是两榜进士,算得上是人精!人精扎堆的地方,斗的最厉害!老六,帮谁,不帮谁,你心里有个准谱儿。” 贺六道:“这事儿说白了就是选哪一边站,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谁能为大明的老百姓造福,我贺六的屁股就坐到哪一边。” 白笑嫣道:“你不在这两天,高拱手底下的几个御史真是吃屎迷了心眼儿!竟然上折子请求皇上,将戚继光从蓟州调往山东!没办法,谁让戚继光跟张居正过往甚密呢?戚大帅自然就成了高党的敌人。” 贺六大骇:“皇上可千万别准了这道奏折!戚大帅好容易去了蓟州掌军,只要他这位名将一走,鞑靼人指定又要南下入寇!” 白笑嫣道:“皇上又不傻!他痛骂那几名御史乱言误国。他还说了:戚继光就算不冲锋陷阵,光是往蓟州城墙上一站,戚虎威名就顶的上二十万大军、千万两军费。” 贺六松了口气:“皇上还是圣明的。” 老胡喝了口酒,道:“皇上是圣明啊。譬如他崇尚节俭,勤政。。。这些优点都是先皇所不能比的。然而他的御人之术,还是沿用了先皇的那一套:对群臣分而治之,挑拨臣子相争。他谁也不帮,又两面儿都帮。坐收渔人之利。历代的皇帝,其实用的都是这套手腕驾驭群臣。” 贺六道:“可怜那夷女缇娜。本来是抱着友好通商的心来的京城。结果反被朱希孝关进了诏狱。朱希孝支持高拱,自然要反对开关通商。缇娜说不定会被朱希孝处死。” 老胡笑了笑:“老六,听你的口气,在海禁之争这件事儿上,你打算帮张居正?” 贺六道:“我是帮理不帮亲。跟西夷通商,能让咱国库的收入增加,还能让老百姓受益。为什么一定要墨守什么祖制?要说祖制,洪武爷对付贪官还有一套拨皮萱草法呢?为何不见高拱他们吆喝恢复拨皮萱草法?” 白笑嫣突然献出了奇谋:“六哥,其实你真想救那个夷女,也不是没有办法。你可以找李贵妃求情啊!枕头风不但在平民百姓家有用,在皇家,亦能奏效!” 白笑嫣一句话点醒了贺六,他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交待了白笑嫣一番。 第二天,坤宁宫。 白笑嫣穿着三品诰命的命服,领着香香、忠儿进了宫。 李贵妃向白笑嫣抱怨:“唉,都说是一入宫门深似海。皇上登基,本宫做了贵妃。以前那些麻将搭子再也不来找本宫了。也就是你这个丫头还想着本宫。” 香香甜甜的说:“我娘想贵妃娘娘,香香和忠儿也想贵妃娘娘啊。” 李贵妃朝着香香和忠儿招招手:“你们两个鬼精灵坐到本宫边上来。” 白笑嫣笑道:“还说那些麻将搭子呢。娘娘现在是贵妃,谁敢赢贵妃的银子?对了。妾这趟进宫,是给贵妃娘娘送礼的。” 李贵妃道:“哦?送的什么礼?呈上来。” 几名小太监拿上来几个锦盒。 白笑嫣先打开其中一个锦盒,取出一副西洋老花镜:“听闻武清伯上了年纪,这副西洋老花镜给贵妃娘娘孝敬武清伯的。” 西洋老花镜,自正统年间便从西洋经广州传到了大明。一副西洋老花镜,在京城卖的上千两白银。 李贵妃满意的说:“还是你用心,替本宫想着尽孝心。本宫替武清伯谢你了!对了,李高现在贺六手下当差,可还听话?” 白笑嫣道:“国舅爷是青年才俊,这回去天津办通夷案,可帮了贺六不少忙呢。” 大明的称讳,只有皇后的兄弟才能被称为“国舅爷”。李高正式的官讳应该是“武清伯世子”。白笑嫣称李高是国舅,就等于在说李贵妃是皇后。这让李贵妃很受用。 李贵妃道:“他以后要是不听你家老六的,你尽管说与本宫听。本宫替老六教训他!” 白笑嫣又打开第二个锦盒,锦盒之内是一副漂亮的西洋金刚石耳坠。 小太监将金刚石耳坠呈给李贵妃,李贵妃喜欢的不得了。 白笑嫣打开第三个锦盒。锦盒内是一挂小巧的西洋钟。 她说道:“贵妃娘娘,这东西有趣的很。到了准点儿,您瞧这儿,能蹦出一只小鸟,喳喳的叫。” 李贵妃点点头:“真是奇巧啊。” 白笑嫣道:“这第四样礼物嘛。怕是有些不合规矩。我带来了一个厨子,想让他给贵妃娘娘做一桌菜。可皇家御膳房,寻常厨子又是进不得的。。。” 李贵妃笑道:“这有何难?冯保这个司礼监秉笔,除了管御马监,还管御膳房。本宫吩咐他一声便是。” 白笑嫣陪着李贵妃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已近午时,她带来的厨子做好了午膳。 这顿午膳,厨子用上了缇娜远航运来的辣椒、地瓜,还有数种外洋的食材。 李贵妃最近胃口不好。可今天这顿午膳却是大快朵颐。 白笑嫣在一旁细细讲解:“贵妃娘娘,这是辣椒炒肉,这是蒸地瓜片。。。” 李贵妃用完御膳,白笑嫣猛然给她跪下:“贵妃娘娘,妾要为一个女人喊冤!” 第333章 枕头风(第三更) - 第333章 枕头风(第三更) - 第333章 枕头风(第三更) - 肉肉屋 第334章 李贵妃的介入(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34章 李贵妃的介入(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34章 李贵妃的介入(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34章 李贵妃的介入(四更) 李贵妃道:“快起来。说,你要替谁喊冤?” 白笑嫣起身,眼泪婆娑的说道:“这些外域食材,还有老花镜、金刚石耳坠、自鸣钟,都是一个叫缇娜的西夷女人,率领船队漂洋过海从西洋运到咱大明的。” 李贵妃惊讶道:“一个女人?率领船队不远万里从西洋来大明?那她一定是花木兰、梁红玉、戚夫人一般的巾帼女英雄。” 白笑嫣点点头:“是啊,汪洋大海有狂风巨浪。一个女人,敢率领一个船队从西洋不远万里来咱们大明,这得有么大的勇气?可她一进京,就被朱希孝关进了诏狱。” 李贵妃道:“朱希孝为何要这么做?” 白笑嫣答道:“朱希孝给她安的罪名有两个。一个是贿赂天津卫的武将。一个是她运到大明来的都是毒物,想要毒害大明百姓,图谋不轨!” 李贵妃问:“毒物?什么毒物?” 白笑嫣指了指一桌午膳:“就是这些外域食材!贵妃娘娘放心,来之前,这些东西我都已经尝过了!有毒是假的,美味无比却是真的!” 李贵妃是何等聪明的女人?她若是个男人,隆庆帝一定会封她做内阁首辅!她说道:“想来是朱希孝帮着高拱那厮为难张先生,拦着皇上开放海禁,所以栽赃这西夷女人!呵,贿赂天津卫武将?定然是那些个贪官污吏敲诈这个西夷女人的银两,这个西夷女人身在异国,也只能就范!” 白笑嫣敏锐的发觉,李贵妃称高拱为“高拱那厮”,称张居正则为“张先生”。张居正生的仪表堂堂,李贵妃每每提及他,眼中都露出异样的神采。。。当然,这只是白笑嫣作为女人的一种直觉罢了。 李贵妃命道:“让冯保过来!” 不时,冯保进到膳厅。 李贵妃道:“今晚皇上说没说到哪儿用膳?” 冯保答道:“皇上说晚膳在坤宁宫用。” 李贵妃点点头:“让你嫂子带来的那个厨子,晚上原样再做一桌这样的菜品!” 入夜,隆庆帝来到坤宁宫。 隆庆帝对李贵妃说:“用完晚膳,朕要去西苑批阅奏折。晚上就不在这儿过夜了。” 李贵妃体贴的说道:“皇上勤政爱民是圣德。可也不要累坏了身子。九州万方都扛在皇上一人肩头呢。” 隆庆帝勤政归勤政,却是白玉微瑕,他喜好女人,晚上定要召后宫佳丽侍寝。熬夜批折子,批完折子要临幸佳丽,临幸完还要早起上朝。即便是钢筋铁骨的身子也会出现不适。他最近食欲不振,每顿御膳只吃得下半碗米。 今天却怪了,他对这顿晚膳颇为满意,竟然吃了整整三碗米。 隆庆帝问李贵妃:“今天这些菜的味道,与以往不同啊!难道是换了御厨?” 李贵妃笑道:“自然不同!所有菜品里,都加了西夷人运来的辣椒。这辣椒可以让人的胃口大开。” 隆庆帝狐疑的看着李贵妃:“什么是辣椒?西夷人运来的?” 李贵妃点点头,将缇娜的事全部说给了隆庆帝听。 隆庆帝听后摇头:“唉!朱希孝这奴才,上晌还跟朕禀奏,说西夷人居心叵测,运来了大批毒物毒害大明百姓。又说贺六偏袒西夷人,有收受西夷人贿赂的嫌疑!现在看,纯粹是无稽之谈!” 李贵妃不失时机的说道:“皇上,臣妾还听说,朱希孝在锦衣卫大搞什么改制,大肆安插自己人,排挤贺六、胡三那些锦衣卫的老人儿。” 隆庆帝道:“朕本来是嫌贺六在锦衣卫的势力太大,怕他尾大不掉。这才让朱希孝做一些事,削弱贺六的势力。哪曾想,朱希孝竟然妄图把锦衣卫变成他自家的地头!这事情他做的太过分了。朕一定要好好敲打敲打他!” 隆庆帝叫来司礼监掌印孟冲:“你立即去北镇抚司诏狱传旨,释放夷女缇娜。另外,明日巳时召徐阶、李春芳、高拱、张居正、陈以勤、殷士儋西苑议事。” 转头,隆庆帝又吩咐李贵妃:“那个缇娜虽然是西洋使节。可她毕竟是个女人。朕要是召见她不合规矩。你就代朕见见她吧。” 缇娜被无罪开释,在京城之中人生地不熟,没有落脚之处。贺六干脆将她接进了自己家住。又让白笑嫣连夜教她觐见贵妃的礼节。 缇娜换下了西夷衣衫,白笑嫣找了一套自己的三品诰命夫人命服替她换上。又替她梳了个大明女子的发髻。 白笑嫣看着缇娜,情不自禁的说道:“缇娜女爵爷,你穿上我大明女子的衣衫可真美啊。” 就在此时,贺六家的院门响了。张居正来了! 张居正先跟贺六寒暄了两句:“老六,据说因为我的缘故,朱希孝在锦衣卫里对你百般刁难?难为你了。” 贺六笑了笑:“即便抛开张阁老不谈,为了独揽锦衣卫的大权,他朱都督也会对我开刀。谁让我是锦衣卫的老人儿呢?新官上任三把火嘛。头一把火,自然要烧到我头上。” 张居正问:“那夷女缇娜现在何处?明日皇上召内阁诸员西苑议事。我估计是要议开放海禁的事情。我要先见见那夷女,问她一些事。” 贺六道:“好,张阁老请随我来。对了,此女在西洋是女勋爵,您称呼她,请在她的名字后面加上她的头衔。” 张居正点点头:“大明是礼仪之邦,我自然不会失了礼数。” 贺六领着张居正来到正厅,又让白笑嫣领来了缇娜。 张居正见到缇娜,拱了拱手:“在下大明东阁大学士,张居正。” 缇娜右手贴着左胸,给张居正举了个躬:“您好,尊敬的张居正阁下。我是乌得勒支女勋爵缇娜。” 张居正跟缇娜各自坐下,他开门见山的说:“据说你这次来,是打算跟我们大明友好通商的?你作得了你们那个什么乌得勒支联盟的主么?” 缇娜连忙说:“我们乌得勒支联盟,是欧罗巴诸国中,远洋贸易做的最好的。我是乌得勒支联盟议会与贵国友好通商的全权代表,是作得了主的。” 第334章 李贵妃的介入(四更) - 第334章 李贵妃的介入(四更) - 第334章 李贵妃的介入(四更) - 肉肉屋 第335章 坤宁宫见驾(五更,求一波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35章 坤宁宫见驾(五更,求一波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35章 坤宁宫见驾(五更,求一波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35章 坤宁宫见驾(五更,求一波果实) 张居正问缇娜:“你们西洋的商人,都希望能跟我们大明做买卖么?” 缇娜忙不迭的点头:“这是自然的了!贵国的瓷器、茶叶、丝绸,是欧罗巴最顶级的奢侈品!每一名欧罗巴商人,都梦想着能够率领满载东方货物的船队,回到西方去。” 张居正狡黠的一笑:“跟我大明做买卖,自然不能只让你们占便宜。我们会以货物价值为准,征收一成的通关税。” 缇娜点点头:“欧罗巴诸国之间相互贸易也是要征缴税金的。这很合理。” 张居正笑道:“不能只让你们运我们大明的好东西回西洋啊!你们西洋的好东西,譬如精巧钟表、新式样火器,还有那些什么拉钉子美洲的土特产,你们也会运到我们大明来么?” 缇娜连忙道:“绝对没有问题!贵国政府可以开列一个货单。只要你们需要的东西,我们乌得勒支联盟一定会想尽办法弄来,运到贵国。” 张居正又道:“据说你那六艘商船上配有火炮?这件事你又怎么解释?既然是友好通商,为何要带着炮到我们的塘沽口?” 缇娜有意无意间,拍了大明一个马屁:“尊敬的张居正阁下,您要知道,从西洋到贵国,有数万里的海程。在遥远的航途中,会遇到无数的海盗。我们的商船必须配备武器自卫。我们很清楚,在大明强大的海军力量面前,我们渺小的像一只蚂蚁。用你们明国话说,我们绝对不敢有二心!” 张居正又道:“我们大明的货币是铜钱、金银、宝钞。你们的国家应该也有自己的货币吧?这就牵扯到了通关税用什么结算的问题。” 缇娜说道:“这不是问题!黄金和白银是全世界都通用的货币。我们愿意用黄金或白银结算税金!” 张居正满意的点点头。他仿佛看到,大明的货物通过这些西洋商人的商船,漂洋过海到了外域,为国库换来巨额的白银,为大明军队换来无数的西洋新式火器。大明的商业因海外贸易而兴盛,大明的百姓因开放海禁而获益。。。 张居正对缇娜说:“明日你将觐见我们大明最尊贵女人——李贵妃。希望你遵守我们大明的礼节。” 缇娜道:“我亲爱的贺夫人正在教我大明的宫廷礼节。请您放心,我是怀着一颗友善的心来的大明,一定不会在贵国的皇后面前表现出一丝的无礼。” 张居正哑然失笑:“李贵妃不是皇后,不过嘛,她在皇上心中的分量,要远远高于陈皇后。” 第二天,坤宁宫。 白笑嫣领着缇娜来觐见李贵妃。宫中的嫔妃、公主们都来了坤宁宫看热闹。 缇娜向着李贵妃行了跪拜礼。 李贵妃道:“快快请起!你叫缇娜?” 缇娜答道:“是的,贵妃娘娘。” 李贵妃问:“听说你是你们那个乌什么国的女勋爵?你有少封地?” 缇娜答道:“我在尼德兰有一个城堡,两处庄园。庄园的面积,按照贵国的说法,大概有个两百亩。没有办法,我们尼德兰的国土实在是太小了。议会议长也只有五百亩土地。不过我在拉丁美洲有一个很大的种植园,大概有五六千亩的土地。” 李贵妃点点头:“哦,那你就相当于我们大明的一个三等伯。本宫还听说,你有自己的船队?” 缇娜答道:“是的。我有两个船队,各有六艘商船。” 李贵妃笑了笑:“那你就相当于我们大明水师的一个千户。呵,想不到,西洋还有你这样勇敢的女千户呢!西洋到大明据说有几万里,一定有数不清的倭寇海盗吧?遇到他们你一个女人可怎么办?” 缇娜眼神坚定的回答道:“遇到海盗?当然是要杀光他们!” 一众嫔妃、公主们纷纷咋舌。 李贵妃却喊了一声:“好!缇娜,你真是花木兰、梁红玉、戚夫人一般的女中豪杰,巾帼女英雄!” 缇娜道:“我的商船队,是乌得勒支联盟海军的一份子,消灭海盗是我们的本职之一。不杀光海盗,我们决不罢休。” 李贵妃点点头:“你的话,让我想起了我们大明的一位英雄——戚继光。笑嫣,你前一阵给我讲过横屿之战的故事。。。” 白笑嫣连忙道:“是啊。当时戚家军出征横屿。一众将士高呼:‘不杀光倭寇,誓不罢兵’。这倒与缇娜女勋爵刚才所说有异曲同工之妙呢。” 李贵妃突然问缇娜:“你是常常出海的。那你告诉我,大海有尽头么?” 缇娜的回答又让众人如闻天书:“大海是没有尽头的。因为我们的世界是圆的。而圆,是没有尽头的。” 李贵妃笑道:“到底是西洋小邦的人啊,见识就是浅薄。谁不知道,天圆地方。你却说天地是圆的?” 缇娜从袖中拿出一张海图,展开,道:“的确是圆的啊。尊敬的贵妃娘娘,您请看,这里是我的家乡,欧罗巴洲的尼德兰。这里是亚细亚洲,这儿是大明。这儿是拉丁美洲。我是从这里,一路远航来到的大明。如果我们的世界不是圆的,那我永远到不了大明。” 李贵妃微微有些生气:“我们大明是天朝上邦,泱泱大国,万国来朝。你这地图,怎么把大明画在了偏右一侧?” 缇娜耸耸肩膀:“地图所示,并不能代表一个国家的强弱。大明是我见过的最强大的国家。从人口,到财富,再到海军的强大程度都是惊人的!您知道么?在您的国家,一个中等富户便能喝的起茶叶。而在欧罗巴,茶叶这种东西只有皇室、贵族或者富商才能享用。我十分羡慕您,因为您是这个伟大帝国最尊贵的女人!” 缇娜不知不觉中,竟然拍了李贵妃一个大大的马屁。 李贵妃道:“既然你来看本宫,本宫要好好的赏你!来啊!呈上来!” 几名小太监抬着十几匹上好的丝绸,进到坤宁宫大殿。 缇娜抚摸着那些丝绸,爱不释手:“我的天啊,即便是西班牙国王的王后,也不能奢望拥有这么的顶级东方丝绸!” 李贵妃笑了笑:“那你说的这什么牙的王后,也太小家子气了。罢了。你们那个小国,能不能跟我们大明做生意,本宫说了不算。但愿皇上和他的大臣们能够准许你们跟我们通商。唉,你们那儿的王后都不能拥有这区区十几匹丝绸,实在是太可怜了。” 第335章 坤宁宫见驾(五更,求一波果实) - 第335章 坤宁宫见驾(五更,求一波果实) - 第335章 坤宁宫见驾(五更,求一波果实) - 肉肉屋 第336章 海禁之争(一更求果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36章 海禁之争(一更求果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36章 海禁之争(一更求果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36章 海禁之争(一更求果子) 坤宁宫内,李贵妃跟缇娜谈笑风生。大殿之内不时传出一阵阵欢声笑语。 与此同时,西苑永寿宫大殿。一场关乎大明国策的殿前议事正在进行着。 隆庆帝坐在龙椅上。他的面前,站着内阁六阁员,徐阶、李春芳、郭朴、高拱、陈以勤、张居正。 如今,内阁阁员分成了两派。一派是张居正、陈以勤的革新派。一派则是高拱、郭朴的守旧派。徐阶作为首辅,偏向于张居正、陈以勤。可为了内阁的和谐,他只能在背地里支持革新派。 至于内阁次辅李春芳,他是出了名的好好先生、老实人,从不参与两派之争。他现在惟一的念想是寻找机会,置东厂督公刘大于死地,为女儿李雪衣报仇。 除了内阁六阁员,大殿之中还站着吏部尚书杨博、礼部尚书殷士儋。 杨博可谓是大明官场的一号猛人。就算当初严嵩父子当政都要给他几分薄面。他虽没有入阁,高拱、张居正见到他还是要毕恭毕敬的尊称一声“杨部堂”。 杨博之所以猛,因为他是带兵的文官。 杨博二十岁就代表朝廷巡边,之后镇守北方边界,杀了二十年鞑靼人。又在兵部参赞了十几年军务。这个六十岁的老头儿,用自己的善战赢得了满朝文武的尊重。 杨博又是嘉靖八年的进士,宦海沉浮四十余年,在官场之中的资历很深,门生故旧遍及天下。他虽不是阁员,却是六部之首——吏部的尚书。故而他在朝中的份量,相比于阁员们丝毫不逊色。 至于礼部尚书殷士儋,他是裕王府讲官出身,深得隆庆帝信任。 隆庆帝咳嗽了一声,道:“今天只议一件事,那就是海禁。” 高拱首先开口:“启禀皇上,西洋外邦,都是些蕞尔小国!大明物产丰盈,他们有的,咱们都有。他们没有的,咱们也有。那些西夷人屁颠屁颠跑到咱大明来,无非是想占咱们的便宜。当初开放福州、广州、杭州三地为通商口岸,把澳门租借给西夷人晾晒货物,都是权奸严嵩的主意!臣以为,朝廷不仅应该继续实行封关禁海的国策,还要关闭杭、广、福三地通商口岸!” 张居正针锋相对:“开放杭、广、福三地为通商口岸,的确是严嵩的主意。如果说严嵩这个奸臣在任时为朝廷做过什么好事,无非是两件!一件是重用胡宗宪为浙直总督,一件便是开放这三处口岸与西夷通商!杭、广、福三地的市舶司,每年能征收上百万两的通商税银。若是大明沿海的所有地方全部开放通商,每年能为朝廷赚少银子?” 高拱高声道:“难道在张阁老看来,银子比朝廷的脸面还重要?我大明是泱泱上国,怎么能屈尊降贵跟西夷人做生意?还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西夷人个个恶毒,来我大明都是图谋不轨!前两日锦衣卫左都督朱希孝告诉我,有个叫缇娜的西夷女人,满载了几船毒物来大明,要毒杀我大明的百姓!” 隆庆帝打断了高拱的话:“那个西夷女人的事,锦衣卫的贺六已经打探清楚了。来啊,宣贺六上殿。” 贺六进到大殿之中。隆庆帝道:“把天津通夷案的详情,讲给诸位爱卿听。” 贺六将去天津卫查办通夷案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末了,他道:“皇上,诸位大人,夷女缇娜的确是怀着友好通商的心来的大明。外界纷传她带来的那些毒物,不过是些稀罕的异域食材罢了。汉武帝时张骞使西域,带回了葡萄,当时还有人说葡萄是剧毒蟾蜍的眼睛呢!” 张居正笑着说道:“子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我们以前没见过那些东西,不要妄自给那些东西扣上顶‘毒物’的帽子。” 高拱大怒道:“贺六,什么叫怀着友好通商的心来大明?你们朱都督已经告诉我了,那夷女的六艘商船上,都安着火炮!在天朝上邦的国境内亮凶器,这是有不轨之心!” 贺六替缇娜辩解道:“高阁老,西洋到大明不远万里。海面上难免有无数的海盗。商船之上加装火炮,只是为了自卫罢了!哈密卫的那些西域商队,满载西域货物来咱们中原,一样要配备刀剑、火器,防止戈壁马匪的抢掠。” 张居正帮腔道:“贺镇抚使说的透彻。船上加装火炮防备海盗抢掠,不等于对咱们大明有不轨之心!” 徐阶这只老狐狸终于开了口。他道:“开不开放海禁,关口无非在于开放海禁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既然张太岳和高肃卿各执己见,就请你们在皇上面前各自说明开放海禁的利弊。” 高拱道:“我刚才已经说了,西夷人巴望着咱大明开放海禁,无非是想占大明的便宜!那些个西洋小邦能有什么好东西?正如以前琉球、朝鲜等属国,一年来大明三四趟,美其名曰——朝贡。其实呢,是拿自己当地那些不值钱的特产,换我大明慷慨的回赠!皇上圣明睿智,登基后便革除了这一积弊!” 张居正言道:“高阁老所言太岳不敢苟同。西夷人跟大明做生意,跟安南、朝鲜、琉球等属国来大明朝贡完全不是一回事。首先说,大明卖货给他们,他们要用真金白银来买!这样,大量的外域金银便能流入我大明,一来充实国库,二来,能让百姓们获益。” 高拱摇头:“商人们跟西夷做生意,关普通百姓什么事儿?” 张居正解释道:“譬如西洋人大量购买大明的丝绸。丝绸的价格必然增长。相应的,原料蚕丝的价格也要增长。江南的桑农们,种一亩桑田本来能赚一两银子,或许今后就能赚一两二钱、一两三钱。” 高拱冷哼一声:“即便如此,你刚才说能充实国库,这又是从何谈起?” 张居正道:“高阁老刚才说了,跟西夷人做生意,不能只让他们占便宜。我们以货物的价值为准,制定相应的通关税率。西夷人不缴纳足够的通关税,我们可以不让他们载着货物离开大明国境。这样一来,国库每年就能收取巨额的通关税。” 第336章 海禁之争(一更求果子) - 第336章 海禁之争(一更求果子) - 第336章 海禁之争(一更求果子) - 肉肉屋 第337章 隆庆开关(二更求果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37章 隆庆开关(二更求果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37章 隆庆开关(二更求果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37章 隆庆开关(二更求果子) 张居正又拿出了一份货单:“乌得勒支的那位女爵爷缇娜向我保证,今后,可以将我大明需要的一切西洋货物运过来。譬如精巧钟表、精良火器、航海仪、千里眼、老花镜。。。这也算是互通有无了。” 高拱道:“那个缇娜只是个女人。她说话能作数么?” 张居正道:“作数!西洋政体,与我大明不同。我大明是皇帝统御九州万方。缇娜所在的乌得勒支联盟,却是议会说了算。类似于周朝时候的共和行政。此女来大明,是受了乌得勒支联盟议会的全权委托,还带来了国书。” 礼部尚书殷士儋道:“启禀皇上,锦衣卫的贺镇抚使,已将乌得勒支国的国书送到了臣手里。” 隆庆帝点点头:“既然有国书,那就念来听听。” 殷士儋从袖中拿出国书,高声念道:“千载之下,爰有大明。如日之升,吐故纳新。万瑞百祥,罔不丰登。。。臣,乌得勒支议会议长尼斯特鲁伊,祈求英明神武之隆庆大皇帝,降下天恩,准许本邦与天朝上国通商。祝隆庆大皇帝陛下寿与天齐,文武仁圣。隆庆大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隆庆帝听后,笑道:“难得西洋小邦,竟然如此的懂礼数!” 高拱狐疑的说道:“西夷人在国书之中的潜词造句怎么如此娴熟?连四六骈文都用上了?” 高拱哪里知道,这封国书是贺六伪造的。昨夜贺六跟缇娜打开了国书封筒,看完国书后,贺六不住的摇头。 乌得勒支联盟议会竟在国书之中,说大明跟乌得勒支是什么兄弟之邦。还和大明的皇帝称兄道弟。贺六心忖,这道国书递上去,必定龙颜大怒。开放海禁的事,自然会泡汤。 贺六心里清楚,开放海禁是有利于朝廷、百姓的好事。他早就做好了打算,为开放海禁出一把力。于是乎,贺六铤而走险,找来千门掌门周一手,连夜伪造了这封假国书。好在乌得勒支与大明不远万里,国书是真是假,也无人会去查证。 张居正对高拱言道:“高阁老,十步之内必有芳草。我听说西洋诸邦加起来总有我大明一个省的人口。其中有一两个懂得大明礼数的有识之士,写下这封恰当得体的国书也未可知。” 徐阶道:“其实与外域通商,我华夏自古有之。汉朝时候的丝绸之路不就是最好的例证么?我们现在夏天吃的西瓜、葡萄,全都是西域传来的。西域与西洋都是外族番邦,既然能和西域通商,那么与西洋通商又有何不可呢?至于高肃卿刚才所说的祖制嘛。皇上登基,革旧布新。只要有利于朝廷,有利于百姓,打破一些圈圈框框又有何不可?” 吏部尚书杨博终于开口:“皇上,诸位阁老,臣想起了杨廷和杨老首辅当年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 徐阶和杨博站到了张居正一边,高拱立马落了下风。 隆庆帝突然问道:“贺六,刚才都是文官在议论海禁的事。你这个锦衣卫北镇抚使是武官。你如何看待海禁之事?” 贺六答道:“启禀皇上,臣以为各位大人刚才说的都很有道理。臣是武官,只对西洋火器感兴趣。当初戚家军剿灭东南倭寇,除了依靠胡宗宪的运筹帷幄、戚继光的英勇善战,犀利的火器亦是获胜的法宝之一!若今后西洋的新式火器能够源源不断的运来大明,我大明军队的战力必将得到增强。” 隆庆帝笑道:“罢了!快午时了!今日咱们君臣便在这永寿宫中共同用膳!” 一旁伺候的司礼监掌印孟冲高喊一声:“皇上有旨,永寿宫赐膳众臣!” 永寿宫中的这顿御宴,用了不少缇娜带来的异域食材。 一众臣子吃的畅快淋漓。徐阶这个花甲之年的老人更是吃了两碗米。 隆庆帝问道:“诸位爱卿,今天这顿午膳可还可口?高肃卿,你说说。” 高拱连忙道:“启禀皇上,可口的很!只不过这些红色的草,不知是何物?味道虽然古怪,却爽口下饭。” 隆庆帝大笑道:“告诉你吧高肃卿!这红色的草叫辣椒。正是你所说,夷女缇娜运到大明来的那些‘毒物’!这东西朕用过了,李贵妃也用过了,你高肃卿亦用过了!可有任何的毒性?” 高拱哑口无言。 吃罢了饭,君臣继续议事。 隆庆帝道:“海禁之事,朕已经想了数夜。有利,亦有弊。然而利是大于弊的。国库空虚,就需要开源节流。在节流上,朕已经下诏削减宫内、六部的开销。开放海禁,或许是开源的一个好办法!朕意已决!开放海禁!自今日起,西洋商人可以在沿海的任意地方与大明商人做生意。张居正,你负责,制定一个妥善的通关税率。在户部内增设海关司。与司礼监下辖的各地市舶司一起,专管通关税的征收。” 隆庆帝拍板,众臣跪倒,山呼“皇上圣明”。 隆庆元年,大明废除了封关禁海的国策。开放海禁,史称“隆庆开关”! 大明官府鼓励民间商人与西洋通商。自此之后,大明的茶叶、瓷器、丝绸远销欧罗巴各地。西洋的精巧钟表、新式火器、千里眼、航海仪甚至于科学书籍,亦广泛出现在了大明国境内。 国库收入因红红火火的对外贸易不断增加。沿海百姓亦因对外贸易而广为受益。 隆庆帝又笑道:“贺六,此次你彻查天津通夷案有功。若不是你,朕险些冤枉了那不远万里,漂洋过海来我大明的西夷女爵缇娜。这样吧,朕赏你白银五十两。不要嫌少,朕的内承运库,现在比朕的脸还要干净呢!” 隆庆帝说的是实话。历代先皇赏赐臣子白银,最少也是二百两。嘉靖帝驾崩前,将内承运库里的银子全埋到了万年吉壤里。如今内承运库里的那几千两银子,还是隆庆帝做亲王时,攒下的皇俸。 贺六叩首道:“臣叩谢皇恩!” 第337章 隆庆开关(二更求果子) - 第337章 隆庆开关(二更求果子) - 第337章 隆庆开关(二更求果子) - 肉肉屋 第338章 征途,星辰大海(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38章 征途,星辰大海(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38章 征途,星辰大海(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38章 征途,星辰大海(三更) 隆庆帝降下恩旨,敕封乌得勒支女勋爵缇娜为大明县君。并赏赐给她上好蜀锦二十匹。 穿着县君命服的缇娜,在户部官员的引荐下,见了不少京城中的富商巨贾。她将徽商会馆、晋商会馆、浙商会馆转了个遍,跟商人们广为洽谈贸易。 五天之后,缇娜准备乘坐海船,南下杭州。白笑嫣给自己手里十几家江南商行的掌柜都写了信,让他们跟缇娜合作。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缇娜马上就要离开京城。贺府之中,白笑嫣与缇娜依依惜别:“缇娜姐姐,你可一定要再来看我!” 缇娜拥抱了白笑嫣:“我一定会再来的。我先要去杭州,买六船丝绸、茶叶,而后回欧罗巴。然后去拉丁美洲,再横穿太平洋来大明,大概一年半之后,你就能再见到我了。” 贺六带着五十名锦衣卫力士,亲自护送缇娜到了天津卫城。 塘沽海边,贺六朝着缇娜拱拱手:“缇娜女勋爵,茫茫大海,路途遥远。你要保重。我祝你一路顺风。” 缇娜用手指着大海的方向:“谢谢您,将军阁下。大海是我的宿命,也是我的征途。那里有未知的事物等着我去发现,有新的世界等着我去探索。我相信,上帝会保佑我在航途之中的平安。” 缇娜上了商船。贺六目视着六艘商船启航,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中。 送走缇娜,贺六赶回京城。 入京之时,已经是黄昏时分。贺六回到自家府邸,发现大厅中正坐着何二、陆四、韩五、徐七、王八等等一众锦衣卫老弟兄。 白笑嫣殷勤的指挥着下人们上水果、糕点,忙的不亦乐乎。 贺六进门,众人纷纷拱手,齐声道:“六哥!” 贺六问:“你们怎么都来我这儿来了?” 白笑嫣道:“朱希孝屡屡打压锦衣卫的老兄弟。我想咱们的老兄弟最近肯定都不怎么高兴。我这个做嫂子的,今晚请他们喝一顿大酒,让他们借酒消愁一番。” 何二道:“六嫂说的是。六哥,朱希孝那厮也太蹬鼻子上脸了!撤了咱们太保的位子不说,还大肆安插他的人。新的四大千户里,两个是他的人。” 徐七接话道:“娘的,且不说李伯风那个叛徒。六哥,你知道北司那个新来的千户崔广志是个什么来路?” 贺六问:“什么来路?” 徐七将崔广志的底细说予了众人听。 崔广志的父亲原是吏部衙门的守门镇抚。崔广志不学无术,成年后,借着他老子的光进了五城兵马司。在南城兵马司大堂做个正八品的吏目。 此人性子吝啬,总爱占小便宜。南城兵马司大堂,时常有三法司、顺天府的官员前来公干。故而大堂每月都要买一些茶叶,招待来往官员。 南城兵马司的最高官员是正六品指挥。下面有四个正七品副指挥,再下面就是崔广志这个正八品吏目了。要说在小小的南城兵马司中,他大小也算个官儿,手底下管着几十号兵丁。 可就是这个“官儿”,事事爱占衙门的便宜。每次大堂买来茶叶,他都要顺手牵羊,偷着往家拿几斤。 南城兵马司指挥知道这件事后,又气又觉得好笑。他心忖:这样吝啬的人,是不堪重用的。连区区几斤茶叶都要偷着往家里顺,着实有辱官贞。 于是乎,指挥大人开了崔广志的缺儿。崔广志丢了官职,反而时来运转,不知怎么,搭上了时任右春坊掌坊庶子朱希孝。一来二去,他竟傻人有傻福,为朱希孝办成了几件事。 皇上登基,原来裕王府右春坊的人跟着鸡犬升天。这崔广志沾了裕王的光,竟然被朱希孝安排成了四大千户之一! 徐胖子讲完崔广志的底细,一众人哄堂大笑。 “哈哈,正八品的官儿,偷偷往家里顺大堂里的茶叶?就这样的人能有个屁的出息?” “哈,娘的!这样的货色,也配踩在咱们弟兄们头上做什么千户?” “呵,咱们以后要想巴结他,给他送点茶叶就成了!” 贺六开口道:“不要大意。朱希孝是何等精明的人?他让崔广志做千户,崔广志必然有咱们不知道的过人之处。” 徐七道:“李伯风那小崽子就更不必说了。他是咱们六哥一手提拔的。可这混账玩意儿见利忘义。竟然背叛六哥,投靠了朱希孝!” 贺六道:“其实,李伯风还是很有能力的。也当的起千户的重任。当初在东海普罗岛,他还救过我的命呢。不过此人野心太大,很像东厂的那位刘督公。” 李子翩道:“说起刘大,最近东厂那边平静的很啊!挺长时间没找咱们锦衣卫的茬儿了。那阉货莫不是学七哥,改吃素,皈依佛祖了?” 徐胖子道:“弥陀佛!他那样下作、狠毒的阉货,即便给佛祖烧一万柱香,佛祖也是不会保佑他的!” 何二道:“刘大他敢找咱锦衣卫的茬儿?别忘了,六哥依旧是咱锦衣卫的北镇抚使!当初在承天门外,六哥一声令下,杀了东厂几十个人!嘉靖四十五年,言官们抬尸进谏,东厂的畜生对言官们下了死手。六哥抽出绣春刀就横在了刘大那厮的脖子上。我估计,到现在他的脖子上还有六哥留的疤呢。” 老胡在一旁道:“不要掉以轻心,自古咬人的狗都是不叫的!我当初做过刘大的引路师傅,刘大是个什么货色,我比谁都清楚。” 白笑嫣走进大厅:“弟兄们,酒菜备好了。别在大厅说话了,去饭厅,你们边喝边聊。” 进得饭厅,众弟兄落座。香香领着弟弟忠儿蹦蹦哒哒的进了饭厅。 徐胖子打趣道:“香香大侄女儿,听说你最近天天寻思今后嫁人的事儿呢?你要看上了哪家的公子,把他的名字告诉胖叔我!胖叔定然帮你把他祖宗八代的底细、每日喝几碗水、撒几泡尿都给你查的一清二楚!你胖叔我吃的就是这碗饭。” 香香白了徐胖子一眼:“胖叔,你才天天寻思着嫁人呢!本姑娘才十二,不着急!” 忠儿在一旁眼泪婆娑的说:“嘤嘤嘤,我不让姐姐嫁人!我要姐姐天天陪我玩。” 第338章 征途,星辰大海(三更) - 第338章 征途,星辰大海(三更) - 第338章 征途,星辰大海(三更) - 肉肉屋 第339章 爷爷睡孙媳妇儿引发的战争(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39章 爷爷睡孙媳妇儿引发的战争(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39章 爷爷睡孙媳妇儿引发的战争(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39章 爷爷睡孙媳妇儿引发的战争(四更) (开启第十二卷,赵全案) 贺六对白笑嫣说:“我们弟兄在饭厅谈点正经事,你带着香香、忠儿拿几样菜,到卧房去吃吧。” 白笑嫣领着香香、忠儿离开了饭厅。 徐胖子拿自己的嫂子开起了玩笑:“我说六哥,六嫂越来越有美妇人的风韵了。都说是三十如狼,您老还行不?最近我新得了两枚海狗鞭,要不明日我差人给你送来?” 贺六笑骂道:“你六哥身体好着呢!说不准过个一年半载,还能得个子嗣。这事儿就不劳你操心了。好了,咱们言归正传。” 徐胖子道:“嗯,言归正传。六哥,新任的指挥右佥事李黑九来路不太清白啊,据说他以前是做匪的。不过他好像不是朱希孝的人。” 贺六喝了口酒,道:“李黑九是李贵妃的人。放心,他今后会帮咱们的!要说我跟他还有一段渊源呢。” 老胡道:“你们不知道。数年前,陆老指挥使派老六去顺德府燕南山剿他李黑九,若不是你六哥网开一面,他这个匪首早就人头落地了!后来李贵妃开恩,将他的妻子梁上红收为王府侍女,又将李黑九安排进了神机营。咳,总而言之,没有老六,就没有他李黑九的今天。” 何二点点头:“原来如此。这样说来,李黑九今后能做咱们的帮手。六哥,你说以后咱们该如何对付朱希孝?” 贺六道:“其实朱希孝怎么说也是咱们锦衣卫的左都督。刘指挥使是个摆设,不管事儿,锦衣卫的大权现在抓在朱希孝手里。咱们要是事事与他对着干,未免会产生内耗。让东厂的刘大有机可乘。咱们循礼循法办差,尽心做好自己的本职就是了。当然,他朱希孝要是太过分,咱们也不能吃哑巴亏。锦衣卫现在虽然没了十三太保,可在座的诸位,依旧是锦衣卫的老资格!不是谁想欺就欺的!” 何二道:“一句话,今后诸位老弟兄唯六哥马首是瞻!” 众人齐声道:“唯六哥马首是瞻!” 众人正说着话,贺府门前突然有人求见。来的人是蓟州镇副总兵,傅寒凌! 傅寒凌身着甲胄,风尘仆仆的进了饭厅。 一进门,他倒头便拜:“恩公,别来无恙!” 贺六连忙将傅寒凌扶了起来:“傅辅帅快快请起。” 傅寒凌道:“六爷,您还是叫我寒凌吧。在您面前,只有戚大帅当的上一个‘帅’字。” 贺六笑道:“好,寒凌。你在边关军务繁忙,今天是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傅寒凌道:“六哥,诸位锦衣卫上差,蓟州镇出大事儿了!” 贺六面色一变:“出什么事儿了?” 傅寒凌道:“其实这件事儿,算是好事儿,也算是坏事。我这趟进京,是受了蓟辽总督王崇古和戚大帅的命令,专门向内阁呈报这件事儿的。” 贺六道:“来,坐,细细给我们说说。” 傅寒凌喝了口酒,擦了擦嘴道:“咳。要说这事儿,起因是做爷爷的,睡了自己的孙媳妇儿!” 傅寒凌将事情娓娓道来:鞑靼俺答汗已经六十岁了。草原人娶妻早,故而他已是子孙满堂。俺答汗的众孙子当中,有一个叫把汉那吉的。 把汉那吉已经十八岁,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俺答汗有个外孙女,因为长的美貌万分,被鞑靼人称为“三娘子”。 把汉那吉跟三娘子自小青梅竹马。某日,把汉那吉领着三娘子找到自己的爷爷俺答汗。对俺答汗说:“爷爷,我一定要娶她,请你准许。” 俺答汗虽然已经六十岁了,却是老当益壮、老而弥坚——说白了,就是老不正经,好色。 俺答汗见外孙女三娘子长的风姿卓越,一时竟看呆了。 把汉那吉问俺答汗:“爷爷,你倒是同不同意我娶三娘子啊?” 俺答汗忙不迭的点头:“同意,同意。” 把汉那吉非常高兴。晚上一宿没睡,盘算着该给三娘子家少头牛做聘礼。 把汉那吉的营帐,紧挨着爷爷俺答汗的汗帐。子夜时分,他忽然听到爷爷的汗帐里传来女人愉快的呻吟声。把汉那吉偷笑:自己的爷爷还真是厉害,六十岁还能把女人弄的飘飘欲仙。。。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他起床撒尿,竟然看见三娘子披着头发,哼着小曲儿从俺答汗的汗帐里走了出来,拿仆人送来的马奶酒。 把汉那吉大怒!拽着三娘子进了汗帐,跟爷爷俺答汗对质。 俺答汗边穿衣服,边一脸无所谓的告诉他:“啊,昨晚我把三娘子睡了。今后,他就是你的众奶奶之一!女人嘛,就像衣服一样,过两天我再赏你两个就是了。” 俺答汗这老东西,竟然睡了自己的亲外孙女兼准外孙媳妇儿! 把汉那吉感觉自己受了奇耻大辱!他悲愤之下,决定投靠爷爷的敌人——大明!他偷着骑马,一路向东,到了蓟州镇,找到了蓟辽总督王崇古,声言要跟俺答汗一刀两断,今后唯大明朝廷之命是从。 鞑靼小王子投靠大明朝廷,这本来是好事儿。王崇古却仿佛拿到了一块烫手的山芋! 俺答汗有个原配老妻,名叫伊克哈屯。把汉那吉是奶奶伊克哈屯一手带大的,祖孙情深。 俺答汗其人,除了老不正经,好色,还有一个跟他最大的对手戚继光同样的毛病:怕老婆。 伊克哈屯懒得管俺答汗睡了谁家的漂亮姑娘。可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子负气跑了,她绝饶不过俺答汗。 于是乎,在俺答汗的大营里,出现了这样一番景象:一个六十岁的老太婆,手里拿着一柄马刀,追的草原枭雄俺答汗四处乱窜! 最终,俺答汗无奈之下答应自己的原配老妻,率领大军前往蓟州,把自己的孙子抢回来! 蓟州镇收到探子发回的军报,俺答汗主力尽出,十五万鞑靼铁骑正气势汹汹的赶往蓟州镇。 傅寒凌说完,又喝了口酒:“六爷,您说这事儿扯淡不扯淡!做爷爷的睡了自己的孙媳妇儿,导致了一场即将到来的大战!他娘的,俺答汗管不住自己裤裆里的那玩意儿不要紧,这下好了,咱们蓟州镇的弟兄整日厉兵秣马,枕戈待旦。我们戚大帅还调集了辽东、宣府两地的镇兵,紧急驰援蓟州。” 第339章 爷爷睡孙媳妇儿引发的战争(四更) - 第339章 爷爷睡孙媳妇儿引发的战争(四更) - 第339章 爷爷睡孙媳妇儿引发的战争(四更) - 肉肉屋 第340章 贺家女婿李如柏(五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40章 贺家女婿李如柏(五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40章 贺家女婿李如柏(五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40章 贺家女婿李如柏(五更) 贺六感叹道:“怪不得都说鞑靼人是未开化的野人。在咱们大明,公媳扒灰已经算是乱伦了。俺答汗倒好,直接跟自己的孙子抢女人,睡的还是自己的外孙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锦衣卫的诸位老弟兄纷纷告辞而去。老胡也回房去睡觉了。 饭厅内只剩下傅寒凌和贺六。傅寒凌对贺六说:“六爷,我爹死后,我家在京城的老宅子就没了。我今天是无家可归了。在您这儿借宿一宿可好?” 贺六道:“成!你就把这儿当自己家。不过你现在好歹是蓟州镇的辅帅,堂堂的正三品武官。没个家怎么能成?” 傅寒凌笑了笑:“戎马生涯,四海为家!我是跟定戚大帅了,今后戚大帅去哪儿,哪儿就是我的家。所以一直没在京城买宅院。” 贺六摇头:“我所说的家,不光是宅院。你也年近三十了。总该娶一房妻,为傅家开枝散叶。” 傅寒凌闷头喝了一杯酒,道:“可我还是放不下雪衣。对了,雪衣还好么?我听说他的夫君刘大做了东厂督公?难道皇上下旨阉了刘大?” 贺六惊讶道:“你竟然不知道?刘大本来就是个太监身啊。本来皇上打算成全你和李雪衣,钦命刘大给李雪衣下了休书。可李雪衣觉得自己受了辱,一气之下,竟在护城河边上吊自尽了。” “什么?雪衣自尽了?”傅寒凌面色铁青的问贺六。 贺六叹了口气:“唉,是。她的尸首,还是我差人送回李次辅府中的。” “嘎嘣”,傅寒凌将手里的酒杯捏的粉粉碎,鲜血顺着他的心,流到了饭桌上。 傅寒凌用手一锤饭桌,“噌”抽出腰刀,“咔嚓”砍掉了饭桌的一角。他歇斯底里的喊道:“刘大,我若不杀你,便如此桌!” 贺六对傅寒凌说:“寒凌,欲杀刘大而后快的,不止你一个!看着吧,善恶到头终有报,行不义必自毙!总有一天,刘大会受报应的。” 第二日,隆庆帝在永寿宫大殿召见了贺六和朱希孝。 隆庆帝埋头在龙案上看着奏折,贺六和朱希孝侍立在他的面前。 良久,隆庆帝才开口:“贺六,昨夜傅寒凌住在你家。他已经将鞑靼王子把汉那吉投降朝廷的事告诉你了吧。” 隆庆帝这是在旁敲侧击的暗示贺六:平时你见了哪些人,说了那些事儿,朕心中都有数! 贺六心忖:皇上操控臣下的手段,丝毫不亚于先皇。 贺六拱手道:“是,皇上。傅寒凌已将把汉那吉的事全都告诉了臣。” 隆庆帝道:“嗯,你亲自跑一趟蓟州,妥善处理把汉那吉的事。记住,新朝初立,国库还不够充盈。如果鞑靼小股骑兵去九边骚扰,大明定然要迎头痛击。可如果鞑靼人倾巢出动,大明还是要以和为贵,尽量避免跟鞑靼主力决战。” 贺六拱手道:“臣领命。臣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让指挥右佥事李黑九与臣一同前往?” 以往贺六办案,都是跟老胡同行。可上回二人去天津卫办通夷案,朱希孝趁机在锦衣卫内大搞什么“改制”,排挤那些锦衣卫老弟兄。贺六吃一堑长一智,这回他打算让老胡留在锦衣卫,盯住朱希孝,以免他趁着山中无老虎,再做什么排除异己的事。 李黑九如今是锦衣卫的指挥右佥事,他又有李贵妃的支持,算得上是位高权重。贺六打算趁着一起出去查案的机会,好好拉拢李黑九一番。再说李黑九出身悍匪,武艺高强。如果皇上允许他跟贺六一起去蓟州镇那刀兵险地,贺六也算找到了一个得力的帮手。 隆庆帝点点头:“好,准奏。” 贺六道:“皇上圣明。” 隆庆帝话锋一转,怒斥朱希孝:“你是怎么办事的?朕让你在锦衣卫好好干,革除锦衣卫存在的一些积弊。你倒好,直接把锦衣卫实行近两百年的十三太保制给朕废了!” 朱希孝连忙叩首道:“是臣曲解圣意。还请皇上责罚。” 隆庆帝摆摆手:“罢了罢了!既然十三太保制已经废了,四千户制嘛,朕看亦又它的长处。暂时就先这样吧。朱希孝,你得给贺六道个歉!朕早就说了,你们都是朕的肱骨之臣。在锦衣卫中,凡事你应该和贺六商量着办。你废十三太保制的时候,他不在京,你根本没和他商量这件事。” 朱希孝连忙朝着贺六拱手:“贺镇抚使,希孝做事鲁莽,还请你海涵。” 贺六道:“左都督这是说哪儿的话。您本来就是锦衣卫的掌卫都督,您做的任何决定,我作为您的属下,都会全力支持的!” 隆庆帝道:“这就好!锦衣卫跟一个国差不。将相和,国家才能强盛;锦衣卫才能为朝廷、为百姓做些好事。” 贺六道:“还有一事,请皇上明示。臣此去蓟州,如果有必要,可否将鞑靼王子把汉那吉礼送出境,还给俺答汗?” 隆庆帝道:“你是朕最信任的人。凡事可以自己拿主意,不必再行请示于朕!凡事放开手脚去做!” 贺六道:“臣遵旨。” 隆庆帝其实是默许朱希孝打压贺六在锦衣卫的旧势力的。他知道,作为君主,打了臣子一巴掌,立马要赏个甜枣。 隆庆帝笑道:“对了。朕的义女香香今年也十二岁了。是时候给她指定一门亲事了。朕听说她不想嫁什么文弱书生,只想嫁戚继光那样的英雄?” 贺六拱手道:“皇上,香香只是个孩子,信口胡说罢了,当不得真。” 隆庆帝摆摆手:“其实朕也以为,朕最宠爱的义女,一定要嫁个领兵打仗的大丈夫!辽东总兵李成梁的次子李如柏,现年十五岁,已然在辽东镇随父从军。前两日兵部奏报,他带领二十名辽东骑兵,斩杀敌首三十余。年纪轻轻便能如此英武,想来长大后定能跟他父亲一样,纵横边关。也只有这样的少年英雄,才配得上朕的义女!朕看,先把亲事给他们定下,待到香香十六岁,给他们圆房完婚。” 隆庆帝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贺六只得领旨。他叩首道:“臣及臣的全家,叩谢圣恩!” 第340章 贺家女婿李如柏(五更) - 第340章 贺家女婿李如柏(五更) - 第340章 贺家女婿李如柏(五更) - 肉肉屋 第341章 好消息和坏消息(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41章 好消息和坏消息(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41章 好消息和坏消息(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41章 好消息和坏消息(一更) 永寿宫面完君,贺六返回了锦衣卫。他先找到了老胡。 贺六道:“老胡,皇上派下来差事了,让我去蓟州。” 老胡问:“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贺六摇头:“这一回,我和李黑九会同办案。你留在锦衣卫,盯紧了朱希孝、崔广志、李伯风那几个人。” 老胡点点头:“成,你放心。我好歹在锦衣卫效力了四十六年,也算是老资格,又有何二、陆四他们的支持。要是朱希孝在卫中再搞什么大动作,我不答应,他也没奈何。” 贺六又叮嘱老胡:“除了看住朱希孝,你还要留意东厂那边的动向。刘大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蹦出来,冷不丁咬咱们一口。” 老胡道:“怕就怕朱希孝和刘大联手,对付咱们锦衣卫的老弟兄。” 贺六摇头:“这倒不会。我算看明白了,无论是先皇还是当今皇上,都乐得看到厂卫相争。如果厂卫合流,皇上第一个不答应。” 老胡笑了笑:“倒也是。对了,蓟州镇是刀兵险地,你自己要当心。” 贺六走出老胡的值房,又去找了李黑九。 一进指挥右佥事值房,李黑九立马给贺六行了个大礼:“恩公!请受黑九一拜!” 贺六俩忙扶起李黑九:“快快请起。我算不得你的恩公。真正对你有恩的,是李贵妃。” 李黑九道:“当初若不是六爷手下留情,我的脑袋早就搁在顺德府的法场上了。” 贺六坐到椅子上,笑道:“你当初救了北直隶几万灾民。我要是真砍了你这样的良善之人,怕是要遭天谴的!” 李黑九道:“唉。老百姓苦啊。当时吴书剑做北直隶巡抚,视那些灾民的命如草芥一般。六爷三年前查办了吴书剑父子,真为朝廷、百姓办了一件大好事。” 贺六摆摆手:“不说这个了。皇上让我跟你去蓟州办差,你准备准备,明日咱们便和蓟州镇副总兵傅寒凌一同出发。” 李黑九道:“不知皇上给咱们分派下来的是什么差事?六爷,黑九初入锦衣卫,很事情都是两眼一抹黑,还请您指点。” 贺六将鞑靼小王子把汉那吉的事情,说给了李黑九听。 李黑九点点头:“成!我今夜回家就收拾行装,明日一早便去贵府上找您。” 贺六起身:“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等咱们办完差,回了京,我请你喝大酒。” 李黑九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叫住贺六:“对了,六爷,您还记不记得,四年前在顺德府法场,有个书生替我喊冤?” 贺六思忖一番,答道:“记得。那书生十六岁便有秀才功名在身,前途无量,好像是姓叶吧。” 李黑九道:“六爷好记性。那书生名叫叶向高,祖籍福建,随父移居北直隶。他家境贫寒,却日日头悬梁,锥刺股的用功读书。后来我在神机营任职,去顺德府公干的时候,机缘巧合又遇上了他。自嘉靖四十三年起,我就一直在资助他。这小子也真争气,今年北直隶乡试,他高中了举人!” 贺六笑道:“那孩子当年才十五六岁,便敢在钦差面前为你喊冤,并痛斥当时的顺德知府方仲盘剥百姓。想来今后他若高中进士,必能做一个好官!他的前途无量啊!” 贺六和李黑九哪里能想到,叶向高的前途何止无量?数十年后,叶向高成为了万历朝后期的内阁首辅、大明朝的一代名臣。。。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贺六和老胡下了差,二人回到了自家府邸。 白笑嫣备好了饭,又让仆人叫来了客居贺府的傅寒凌。众人坐定,贺六对白笑嫣道:“今天我去了趟永寿宫,面见了皇上。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不知道你想先听哪个?” 白笑嫣边给老胡斟酒,边道:“先听好消息吧。” 贺六道:“皇上给香香定了门亲。” 香香一听这话,捂着脸,小声说道:“哎呀,羞死了。”说完就一溜烟跑回自己的闺房了。 白笑嫣情急之下拉住了贺六的手,焦急的问:“皇上给香香定了亲?可香香才十二啊!亲家是谁?他家的公子大?长的如何?人品怎样?” 贺六笑着说:“你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吃人呢!” 白笑嫣猛然间眼泪婆娑:“香香虽不是我的亲生,却胜似亲生骨肉。嫁人是一辈子的事儿,我怎能不发急?” 贺六道:“定了亲,不等于立刻成婚圆房。皇上说了,等四年后,香香十六的时候再给他们完婚。亲家是辽东总兵李成梁。他的二公子李如柏今年十五岁。跟香香的年纪倒也般配。” 白笑嫣又问:“那李如柏长的如何?” 贺六道:“我哪知道。不过皇上说前几日辽东给兵部送来奏报。李如柏才十五岁,便率领二十名辽东骑兵斩杀敌首三十余。年纪轻轻,便能如此英武,想来也是个少年俊杰。今后定能跟他爹一样,纵横边关。香香不是成天说长大要嫁个戚继光那样的当世英豪么?我看这李如柏今后说不准能成咱大明朝第二个戚继光。” 傅寒凌在一旁道:“六爷,我在蓟州镇见过李如柏。如今辽东兵马亦归戚大帅节制,李如柏替他爹来给戚大帅送过军报。这小子虽然才十五,脸上却带着与年龄不相称的英气。都说李成梁李总兵家一门三虎。李总兵是大老虎,李如柏和他哥哥李如松是小老虎。” 白笑嫣松了口气:“老天保佑。若皇上指定个勋贵家的浪荡公子做香香未来的夫婿,那香香的一辈子就全毁了。听你们所说,这李如柏倒像是个少年英才。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我的香香。” 贺六道:“这回我这个老丈人去蓟州,说不定能见到未来女婿呢!” 白笑嫣大骇:“什么?你要去蓟州?那可是刀兵险地!你都四十七了,派锦衣卫里年轻力壮的去不成么?你刚才说的坏消息,就是这件事吧?” 贺六道:“蓟州镇出了大事儿。派卫里的生瓜蛋子去,皇上不会放心。蓟州有戚大帅镇守固若金汤。放心,我去那儿出不了什么事儿的!” 第341章 好消息和坏消息(一更) - 第341章 好消息和坏消息(一更) - 第341章 好消息和坏消息(一更) - 肉肉屋 第342章 蓟州镇(二更,跪求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42章 蓟州镇(二更,跪求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42章 蓟州镇(二更,跪求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42章 蓟州镇(二更,跪求果实) 白笑嫣起身:“你们先吃。我回房间去给你找样东西。” 贺六问:“找什么东西?” 白笑嫣答道:“你忘了?那年你去普罗岛,我给你淘换了一件护身软甲,穿上就能刀枪不入!” 说完白笑嫣便走了。 贺六问傅寒凌:“你给我透个实底,假如鞑靼人真的倾其主力进攻蓟辽,咱们的蓟辽边军守的住么?” 傅寒凌信心满满的答道:“守的住!蓟辽总督王崇古大人麾下——戚大帅善守,李成梁善攻。戚帅的蓟州兵,以步军为主。李总兵的辽东兵,则以骑兵为主。攻守结合,蓟辽固若金汤。可王部堂、戚大帅担心的是:俺答汗会绕开蓟辽,从宣府方向入寇。宣府兵战力一般。恐怕扛不住十五万鞑靼铁骑。” 大明官制以文治武。戚继光虽然节制蓟、辽、宣三镇兵马,可他头上还有个蓟辽总督王崇古。不过好在王崇古亦是胸有韬略之人,他非常欣赏戚继光这个当世名将。王崇古虽是戚继光的顶头上司,却事事与戚继光商量着来。 贺六道:“是啊,当年庚戍之变,俺答汗便是用了声东击西这一招。” 傅寒凌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六哥。戚大帅一直在怀疑一件事。” 贺六问:“什么事?” 傅寒凌道:“戚总兵怀疑,俺答汗帐中,有明奸为其出谋划策。就说前一阵先皇驾崩,按照祖制,国丧期间边镇军不得主动出击。于是乎鞑靼派出了股骑兵骚扰蓟州镇。鞑靼蛮族,都是些半开化的野人,哪里懂得我们大明的礼法?定然是有明奸给俺答汗出谋划策。” 贺六道:“杀光通敌叛国者,是锦衣卫的本职。这趟去蓟州,我会想办法查清这件事,若俺答汗身边真有明奸,我定要除了那些背弃祖宗的王八蛋!” 老胡在一旁道:“其实鞑靼人那边,一直是有明奸的!当初庚戍之变,便是一个叫吴玉栋的七十岁老明奸给俺答汗献的声东击西之计。他又唆使俺答汗,收买时任大同总兵的仇鸾。鞑靼骑兵这才能避开我明军主力,兵临京城之下。背弃祖宗,给外族效力的小人是最可恶的了!” 白笑嫣捧着护身软甲,回到了饭厅,她对贺六说:“找到了!你给我记住,从离开京城的那一刻起,这护身软甲你要天天穿着!就算睡觉也脱不得!” 贺六笑道:“成,遵您的旨意!等出了京,吃饭睡觉拉屎我都会穿着这件劳什子。” 小忠儿在一旁问:“爹,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贺六道:“爹也不知道。等爹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好吃的。” 小忠儿忙不迭的点头:“好吖好吖。忠儿最爱吃好吃的了!” 一家人吃罢了饭,院中来了一个人。 来的人是武清伯家的傻世子,李高。 李高毫不把自己当外人,径直进了饭厅,高声喊道:“师傅!我听卫里的弟兄说,六爷要去蓟州镇?我最近天天跟着你练习飞刀功夫,你不是说我已经略有小成了么?正好,我跟着六爷去蓟州,用飞刀杀他几个鞑靼人玩玩。” 贺六连忙道:“你跟你师傅留在锦衣卫!蓟州是刀兵险地,你这个国舅爷要是出了什么差池,我无法向李贵妃交待!” 老胡亦道:“你给我老老实实留在京城!顶我教你《葵花宝典》的下一招就是了!” 李高闻言大喜:“师傅你说的是真的?你肯教我下一招了?” 老胡道:“这还有假?明日我便开始教你!” 贺六和老胡让李高留在锦衣卫,除了怕他在蓟州出意外,还存着另外一个心思:李高是李贵妃的亲弟弟,身份高贵。如果朱希孝趁贺六不在京,对锦衣卫的老弟兄们发难,老胡可以寻机将李高推到前台,做锦衣卫老弟兄们的挡箭牌。 李高又道:“娘了个鸡儿的!师傅,我今天才听人讲明白,原来朱希孝那厮最近一直在找师傅你的晦气!过两日我去跟我姐姐、皇上姐夫打个招呼,让他们把朱希孝撤了,给您老消气!” 老胡苦笑一声:“真要是那么容易就好了。罢了,你赶快回家睡觉吧。养足精神,明日我教你《葵花宝典》里的飞刀第二式。” 李高闻言喜滋滋的走了。 贺六问老胡:“你手里真有什么飞刀秘籍《葵花宝典》?” 老胡大笑:“什么《葵花宝典》?只不过是我编出来哄李高的罢了。他这人,虽然脑子缺根弦,又是个横行霸道惯了的皇亲。不过他本性还是善良的。” 众人吃罢了饭,各自回房睡去。第二天一大早,李黑九来到了贺府,跟贺六、傅寒凌聚齐。三人又去了趟北镇抚司,带上了五十名锦衣力士,一行人一路向北,直奔蓟州镇。 从京城到蓟州有两百里的路程。五天后,贺六等人终于赶到了大明九边之一的蓟州镇。 钦差驾到,蓟辽总督王崇古跟戚继光亲自迎接。 王崇古五十来岁,他是老资格的带兵文官。嘉靖三十四年他便是南直隶的兵备使。要说在东南打倭寇,他比胡宗宪、戚继光还要早上两年。 王崇古和戚继光齐声叩拜钦差贺六:“臣,恭请圣安。” 贺六连忙道:“圣恭安。王部堂、戚大帅快快请起。” 戚继光笑道:“六爷,我们又见面了!” 王崇古问:“怎么,戚帅跟贺大人以前就认识?” 贺六道:“我跟戚大帅何止是认识?福建横屿之战,我跟他还并肩子一起杀过倭寇呢!” 王崇古点点头:“原来如此。我在戚帅账中给诸位上差摆了接风宴。诸位上差,请!” 一众人进到戚继光的帅帐之中。 一番客套,酒过三巡,众人议起了正事。 王崇古道:“唉。按理说,鞑靼的王子投靠朝廷,这是好事。可现在把汉那吉在我这儿,就像是一枚烫手的山芋。” 贺六问道:“王部堂,俺答汗此次入寇是为了自己的这个孙子。我们直接将他送还给俺答汗不成么?” 第342章 蓟州镇(二更,跪求果实) - 第342章 蓟州镇(二更,跪求果实) - 第342章 蓟州镇(二更,跪求果实) - 肉肉屋 第343章 少将军李如柏(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43章 少将军李如柏(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43章 少将军李如柏(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43章 少将军李如柏(三更) 贺六来蓟州之前,隆庆帝曾叮嘱他,新朝初立,百废待兴。国库依旧是捉襟见肘。现在还不到跟鞑靼主力决战的时候。 来蓟州的路上,贺六一直在想,实在不行,就直接把那鞑靼小王子送还给俺答汗。 王崇古听了贺六所言却不住的摇头:“万万不可。原因有二。其一,我正在边塞推行以蛮制蛮的策略。广为笼络与鞑靼部有仇的草原部族。若是俺答汗大军一到,我们便将投靠朝廷的把汉那吉交还给他,那些与我们合作的草原部族会怎么想?他们会认为,朝廷怕俺答汗。到那时,我们以前为推行以蛮制蛮策略做出的所有努力,便要付诸东流了。” 贺六问道:“其二呢?” 王崇古道:“其二,贺大人真的认为,俺答汗率十五万大军入寇,只是为了自己的孙子?我跟鞑靼人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我太了解这些抢掠成性的草原蛮族了!十五万骑兵倾巢出动,不抢些金银财物回草原去,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也就是说,即便咱们将把汉那吉送还给俺答汗,俺答汗一样会跟我们开兵见仗!” 贺六点点头:“原来如此。不过皇上临行前曾交待,如今国库空虚,要尽量避免跟鞑靼主力决战。” 戚继光插话道:“六爷,仗有很种打法。既然大打不成,那咱们就小打。给俺答汗一点颜色瞧瞧,让他知难而退也就罢了。” 众人正说着话,旗牌官进到大帐中禀告:“辽东总兵李成梁,率三万辽东铁骑到达蓟州北!” 戚继光道:“辽东铁骑行军就是快!城外列出仪仗,迎接李总兵和他的袍泽!” 贺六问:“戚大帅,据我所知,三万骑兵几乎是辽东镇的全部家当。你刚才不是说要小打么?” 戚继光道:“六爷有所不知。我是怕俺答汗绕开蓟州镇进攻宣府。辽东骑兵机动灵活,如果俺答汗绕道,李成梁他们可以从蓟州出击,拖住南下的鞑靼人。而后我们蓟州镇的步军再跟上,前后夹击鞑靼骑兵。” 贺六点点头:“原来如此,走,我们一起去城外迎接李成梁。” 众人来到蓟州城外。片刻后,贺六耳边响起“轰隆隆”的巨响。紧接着,一股黄尘自东向西而来。黄尘由小变大,准瞬间便遮天蔽日。 贺六叹道:“三万骑兵同时行进,声势竟如此的浩大。我真是开眼了。” 一旁的戚继光苦笑一声:“三万骑兵尚且如此,俺答汗的十五万铁骑若来蓟州,那声势定然是震天撼地的。” 贺六放眼眺望。三万辽东铁骑行进井然有序,骑兵袍泽们甲胄森严、刀枪林立。最前头有一面帅旗,上面大书一个“李”字。帅旗下有一个四十岁的将领,身穿鱼鳞甲,横挎一柄长枪。他虎背熊腰,腰杆挺直,一看就是纵横沙场的悍将。 贺六心忖:这应该便是我的亲家,名震辽东的大将李成梁了。 贺六问戚继光:“李总兵的次子李如柏是哪个?” 戚继光指了指李成梁:“瞧,帅旗下便是李成梁。李成梁左边那个穿红袍的,是他的长子李如松。右边穿白袍白甲的那个小将,便是他的次子李如柏。” 贺六放眼望去,只见自己未来的女婿李如柏面容英俊,脸庞上又带着征战沙场生出的一股英豪气。真可谓是:头戴束发冠,身穿玉连环。胸前狮子扣,腰中挎龙泉。弯弓似月牙,狼牙囊中穿。胯下青鬃马,豪杰敢当先! 贺六面露喜色:这个未来女婿还真是个少年英杰。有这样的人杰做夫婿,定然辱没不了自己的宝贝女儿香香。 李成梁下马,拱手道:“王部堂,戚大帅。末将领了军令,便率袍泽弟兄们日夜兼程。三万辽东铁骑,全在这儿了!” 王崇古连忙道:“这位是锦衣卫上差贺大人。” 李成梁甲胄在身,不便叩拜。他半跪,拱手道:“臣,辽东总兵李成梁,恭请圣安!” 贺六道:“圣恭安。亲家快快请起。” 贺六说出“亲家”二字,众人皆是一头雾水。 李成梁一脸茫然的看着贺六。 贺六连忙解释:“亲家还不知道吧?皇上已经下旨,赐婚约给小女香香和贵府二公子李如柏。” 皇上亲自赐婚,是对臣子的莫大恩宠。李成梁笑道:“原来如此!那末将倒要高攀贺大人,亦称您一声亲家了!” 李成梁转头喊道:“传令百户李如柏何在?” 李如柏下马,拱手道:“卑将在!” 李成梁道:“快过来,见过你的泰山!” 李如柏愣住了。不过父帅有命,他不敢不从。他走到贺六面前,拱手道:“拜见。。。泰山?” 戚继光在一旁道:“傻小子!皇上赐婚,给你和锦衣卫六爷家的千金订下了婚约!” 李如柏脱口而出:“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王崇古在一旁赞了一声:“好儿郎!有志气!” 贺六却是一脸尴尬:“啊,不着急。皇上说四年后才会让你跟小女成婚圆房。相信四年时间,你定能跟着你的父帅平定鞑靼之患!” 众人进到大帐之内。戚继光展开一幅《蓟州镇防御图》。 贺六道:“诸位,行军打仗是你们的事。我就不在这里跟你们一起讨论战事了。王部堂,把汉那吉现在何处?我跟李佥事先去会会这位鞑靼小王子。” 王崇古道:“就在军营之中。来啊,带锦衣卫的两位上差去见把汉那吉。” 一名亲兵百户领着贺六跟李黑九来到一座营帐之中。 营帐里,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 贺六问道:“你就是把汉那吉?会说汉话么?” 把汉那吉用蹩脚的汉话答道:“会的。我自小便跟着赵先生学汉话。” 贺六心头一动:赵先生?把汉那吉的老师是个汉人?看来戚继光的怀疑是对的。俺答汗身边一定有替他出谋划策的明奸。 贺六道:“我是钦差贺六,你应该知道钦差是什么意思吧?” 把汉那吉点点头:“知道,跟我们鞑靼的汗使差不。” 第343章 少将军李如柏(三更) - 第343章 少将军李如柏(三更) - 第343章 少将军李如柏(三更) - 肉肉屋 第344章 赵全(四更花式求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44章 赵全(四更花式求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44章 赵全(四更花式求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44章 赵全(四更花式求果实) 贺六凝视着眼前的这位鞑靼小王子。良久,他开口问道:“你归顺我们大明,可有什么条件?” 把汉那吉答道:“当然有条件。其一,明廷要给我一块半个蓟州大小的封地;其二,明廷要赐予我一个世袭五军都督府都督的头衔;其三,明廷至少要封我个二等伯;其四,我投靠大明是为了报夺妻之仇。明廷要给我一支军队,供我指挥。哦,至少一万人;其五,明廷还要给我三十万两白银的赏赐。” 把汉那吉这是狮子大开口。 贺六冷笑一声:“呵。”他心想:把汉那吉啊把汉那吉,你没带一兵一卒来大明,张口就要这么封赏?皇上和内阁绝对不会答应你。 不过,把汉那吉刚才提及“世袭都督同知”、“二等伯”,贺六忽然犯了疑心:眼前这个鞑靼人为何如此清楚大明的官制、爵制? 贺六对把汉那吉虚与委蛇:“这些条件,朝廷都可以答应你。不过,我想问问,你是怎么知道世袭五军都督府都督这个官职、二等伯这个爵位的?” 把汉那吉脱口道:“自然是赵先生以前告诉我的。” 贺六问:“你所说的赵先生是个什么人?” 把汉那吉道:“赵先生汉名赵全。他是整个俺答汗帐中,最受人尊敬的汉人。因为他有着无尽的智慧。他在汗账中当着必阇赤的官职。哦,就相当于你们大明的东阁大学士。” 贺六问:“这人少岁?” 把汉那吉答道:“五十岁不到。他十几年前是你们大明的秀才。他很有才华,可你们的朝廷却没有重用他。于是他来了草原,成为了我的仇人俺答汗最信任的智囊。俺答汗制定的所有对明策略,都是出自他的手笔。” 贺六和李黑九对视了一眼。 贺六又问:“这次俺答汗入寇我大明,赵全会跟随在他身边么?” 把汉那吉先是惊诧:“俺答汗来攻打大明了?”而后他又答道:“俺答汗那个老不死的进兵到任何地方,赵先生都会陪伴在他身边。” 贺六笑道:“呵,你一口一个老不死的。这样说有些不妥吧?他毕竟是你的祖父啊。” 把汉那吉面露怒色:“你见过哪个祖父抢夺自己孙子的女人?何况那女人还是他的亲外孙女?” 李黑九在一旁道:“我听戏文里唱,三国时候的曹操好色,半夜睡了降将张绣的嫂嫂,遭到了张绣的背叛,身陷重围。最后折损了悍将典韦。我看这俺答汗,倒有点像是曹操。” 把汉那吉道:“他是头永远不会满足的老种马。我自小跟着赵先生学你们汉人的礼节。在你们汉人这儿,外祖父睡外孙女,是会令所有人不齿的乱伦行为。” 贺六道:“把汉那吉,你一口一个赵先生。这位赵先生到底有什么高明的地方?” 把汉那吉只是个十七八岁的愣头青,没有任何的城府,他脱口而出:“因为赵先生的智慧,就像是太阳的光辉一样照耀在我们的草原上。俺答汗命令,他的所有子孙都要拜赵先生为老师,跟随他学习汉人的礼仪、制度,学习汉人的思考方式。赵先生说了,这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贺六道:“好,你先在这儿休息。不日皇上就会颁布圣旨,满足你所有的条件。” 把汉那吉见贺六痛快的答应了他的条件,他以为自己开的价码低了,于是追加道:“除了我刚才说的那五个条件,大明的皇帝还要将一位公主嫁给我!” 贺六哭笑不得:“怎么,你还想当我大明的驸马爷?” 把汉那吉点点头:“赵先生说了,在大明,做了皇亲就好比是捧上了一个铁饭碗。不对,金饭碗。” 贺六道:“成,我这就给皇上写奏折,禀报此事。我相信,我们英明神武的皇上一定会同意你的要求。” 把汉那吉大喜过望:“就这样说定了!我也不是白要这么赏赐!等你们的皇帝把一万军队交给我指挥,我会带着他们砍下俺答汗的头颅。哦,对了,草原上的人总说,戚继光是最可敬的敌人。你们可不可以让戚继光做我的副手?” 贺六忍不住的笑出了声:“让戚大帅做你的副手?你这要求也太。。。好好好!我想皇上一定能答应的!” 贺六和李黑九出得营帐,贺六道:“刚才把汉那吉所说的赵全,是个危险的明奸。有他在俺答汗身边,俺答汗就真成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了!惩处通敌叛国者是锦衣卫的职责。这一回,咱们一定要找机会除掉这个赵全。” 蓟州以西两百里处。 十五万鞑靼大军正在此地驻扎休整。 临时汗账内,六十岁的俺答汗正在跟自己的智囊赵全商议进兵的策略。 俺答汗边啃一支羊腿,边问赵全:“大概六天后,十五万大军就能到蓟州。你说,我们打得下蓟州么?” 赵全捋了捋自己的两撇鼠须,道:“大汗,打不下来的。蓟州一线的长城是骑兵大军的天然屏障。戚继光担任蓟州总兵后,又加固、扩建了城池。他还发明了两样法宝,专门克制我们的骑兵。” 俺答汗问:“哪两样法宝?” 赵全侃侃而谈:“一样是车营,每四人推一辆战车,战车里放置木拒马。开战之时,将战车结成方阵,步军、马军以战车作为掩护,先用火器进行远距离的攻击。我们的骑兵靠近后,他们会将木拒马列于阵前,用长枪刺杀。” 俺答汗听后,将割羊腿肉的刀扔在桌上:“第二件法宝呢?” 赵全回答道:“第二件法宝是空心敌台。戚继光在加固长城城墙的同时,又广为建造空心敌台。空心敌台由上、中、下三部分组成。底部为基座,用大条石砌成。中部为空心部分,供士兵驻守。上部为台顶,布置火铳、火炮。敌台高低大小不等,每个敌台之间互为犄角,相互救应。我们的弓箭无法射到敌台里的明军士兵。我们的骑兵一靠近敌台,就会被对方的火器大量的射杀。” 第344章 赵全(四更花式求果实) - 第344章 赵全(四更花式求果实) - 第344章 赵全(四更花式求果实) - 肉肉屋 第345章 赵全的情报网(五更,还是求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45章 赵全的情报网(五更,还是求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45章 赵全的情报网(五更,还是求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45章 赵全的情报网(五更,还是求果实) 赵全对大明的威胁,其实比俺答汗还要大。 赵全本是北直隶的秀才。他乡试屡试不第。自认为身怀屠龙术的他怀才不遇,一气之下跑到了草原上,投靠了鞑靼人。 这十几年来,他为俺答汗献上了许毒辣的计策对付大明。这些计策,导致无数的九边百姓惨死在鞑靼人的屠刀之下;让鞑靼人抢掠了大明的无数财货。正因如此,他这个汉人才能得到俺答汗的信任。 赵全之所以对戚继光和蓟州镇兵如此了如指掌,是因为他每年都会跟俺答汗要十万两白银,他用这笔银子,雇佣了许大明边关的闲散游民,充作鞑靼人的耳目。可以说,赵全替俺答汗在大明九边,编织了一张硕大的情报网。 俺答汗道:“听你所说,戚继光有这两样法宝,我们一定攻不下蓟州了?那还怎么救我的孙子把汉那吉?他现在人可在蓟州呢。” 赵全道:“我们可以引兵,转道宣府。宣府兵的战力远低于蓟州兵。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攻下宣府,而后引兵南下,直奔大明的心脏——北京!” 俺答汗摇头:“十七年前,我就攻到过北京城下。北京城的城墙太坚固了。比蓟州的长城要坚固十倍。我们根本打不下来的。” 赵全笑了笑:“兵临北京,并不一定是为了攻下北京。只要大军到了北京城下,我们就可以迫使嘉靖帝签订城下之盟,逼他交出您的孙子把汉那吉。另外,从宣府,到北京,这一路我们兵锋所到之处,所有的金银财货都是我们的!” 俺答汗来了兴趣:“这样一来,我们既可以抢回把汉那吉,顺道还可以大肆抢掠一番。实在是个高明的主意啊。” 赵全又道:“大汗可以将十五万大军兵分两路。一路十三万人马,南下进攻宣府。另外两万人马,佯攻蓟州,拖住戚继光。” 俺答汗问道:“你总是把戚继光形容的无比强大。他难道比以前明国大同卫的仇鸾还要厉害么?” 赵全苦笑一声:“如果说戚继光是一只盘旋于九天之上的雄鹰,那仇鸾就是一只落在枯树上,只会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俺答汗冷哼一声:“哼,我倒想跟戚继光面对面的交一次手!” 赵全道:“大汗,最锋利的马刀,轻易还是不要去碰最坚固的盾牌。那样只会两败俱伤。明国的国力始终强于我们。我们必须以最小的代价,去占明国最大的便宜。别忘了,瓦剌部和兀良哈部这些年虽然被我们打怕了,可他们一直怀有复仇之心。如果我们倾尽主力,跟戚继光拼个你死我活,瓦剌、兀良哈便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坐收渔人之利。” 俺答汗点头:“嗯,赵先生不愧是最聪明的汉人。你说的很对。我马上传令,命令两万铁骑继续向东,佯攻蓟州镇。剩下的十三万铁骑,转道南下,进攻宣府!呵,我一定要将我的孙子接回去啊。不然伊克哈屯那老太婆,一定会用马刀活劈了我!” 蓟州。 贺六、李黑九陪着戚继光视察长城防务。长城之上,边军将士们士气高昂,只等着跟俺答汗决一死战。 贺六仔细的看了空心敌台,他夸赞戚继光道:“戚大帅不愧是卫霍之才!这空心敌台建造的极为巧妙。鞑靼骑兵要是来了,他们打不着咱们,咱们却可以在敌台里用火器轰击他们。” 戚继光谦虚的说道:“六爷过奖了。” 贺六指了指一门样式古怪的火炮,问道:“这火炮样式有些古怪啊,不知叫个什么名堂?” 戚继光答道:“这是虎蹲炮。炮管比弗朗机快炮要粗,炮身却比弗朗机快炮短。发炮之时,炮口略上扬。弗朗机快炮是直射,虎蹲炮却是曲射。两种炮相配合,就没有炮击的死角了。” 贺六点点头:“原来如此。这虎蹲炮也是戚大帅所创的吧?” 戚继光点点头:“不错。我对火器算是略懂。唉,可惜啊,你们锦衣卫的火器通姜四爷死在了横屿,否则,他定能助我创制精巧、犀利的火器,用来防御鞑靼。” 贺六伤感道:“唉。四哥当初是为了救我而死。他要能活到现在,起码也坐上指挥佥事的位子了。” 李黑九是悍匪出身,他亦是通宵几分兵略的。他问戚继光:“戚大帅,假如鞑靼人不碰蓟州长城这块硬骨头,转道宣府南下呢?” 戚继光道:“李佥事说到了点子上。这便是我调辽东骑兵来蓟州的原因!一旦鞑靼人南下宣府,我会派出机动灵活的辽东铁骑,拖住鞑靼人进军的速度。同时派出步军车营,向南行军。与宣府兵一道,对鞑靼人形成合围之势。” 贺六道:“戚大帅,我又得夸你是卫、霍之才了!对付倭寇,你创制了鸳鸯阵。对付鞑靼人,你又创制了车营。” 戚继光道:“鸳鸯阵根本抵不住鞑靼骑兵的冲击。车营就不同了,专门克制骑兵。杀猪有杀猪的刀,杀鸡有杀鸡的刀。兵者,随势而动,随敌而变。自古以来都是这个道理。” 猛然间,贺六发现东边的一座空心敌台下,有三个百姓懒洋洋的靠在城墙根上,晒着太阳。 贺六皱了皱眉头:“奇怪。这三个人很可疑。” 李黑九心领神会,领着十几个力士,将这三个百姓拿住,扭送到了贺六面前。 贺六问道:“大战将至,你们为何不回蓟州城呆着?却在长城下闲逛?” 三人之中年长的一个嬉皮笑脸的答道:“大人,今天天气好,我们出来走走,晒晒日头。” 贺六笑了笑:“哦?你们还挺有闲情逸致嘛!鞑靼大军将至,你们速速回蓟州城吧!省得炮火无眼,伤到你们。” 说完,贺六下令放这三人走了。 三人前脚刚走,贺六便吩咐李黑九:“你派几个弟兄,跟上他们,给我盯住了!这三个人绝不是什么游手好闲的百姓!” 李黑九领命而去。 戚继光在一旁问:“你怀疑刚才那三个人是鞑靼人的探子?” 贺六笑了笑:“戚大帅,要论打仗,你行我不行。要论抓探子,锄内奸,我行你不行。” 第345章 赵全的情报网(五更,还是求果实) - 第345章 赵全的情报网(五更,还是求果实) - 第345章 赵全的情报网(五更,还是求果实) - 肉肉屋 第346章 东厂三兄弟(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46章 东厂三兄弟(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46章 东厂三兄弟(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46章 东厂三兄弟(一更) 贺六陪着戚继光视察完了长城防务。戚继光盛情邀请贺六到他的后帐用晚饭。 在戚继光的后帐中,贺六见到了戚夫人。 戚夫人穿着一身粗布棉袍,正在后帐里擀面皮。贺六远远望去,心忖: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个普通的农家妇呢。谁能想到,眼前这个农家妇是大明的一品威烈夫人,先帝还御赐过她绣春刀? 戚夫人见来了客人,用一块破布擦了擦手上的面,来到贺六面前,行了个万福礼,道:“见过贺六爷。” 贺六连忙道:“戚夫人的礼我可承受不起!” 戚继光在一旁问:“咱们晚上吃什么?” 戚夫人答道:“吃面片儿。六爷来了,我去加几个菜。” 戚继光点头道:“仓房里还有一坛子杏花村,是杨博老部堂去年巡边时送给我的。你去拿来,晚上我跟贺六爷喝两杯。” 戚夫人走后,贺六问戚继光:“你胆子怎么突然大了起来?敢像使唤丫头一样使唤戚夫人了?” 戚继光笑了笑:“她是个好女人,除了在内室之中脾气大,在人前一向还是很给我面子的。” 戚夫人准备在桌上摆好了晚饭后,道:“六爷,你跟元敬好好喝两杯。我先告退。” 贺六连忙挽留:“戚夫人一起用吧。” 戚夫人摇摇头:“女人是上不得台面的。”说完她端着一碗面片儿,回了自己的房间。 贺六问戚继光:“戚祚国、戚安国、戚昌国、戚报国、戚兴国五位公子,现被戚帅安置在何处?” 戚继光道:“都在老家山东登州呢。蒙祖荫获得武职不算本事!我打算让他们走武举这条路从军。” 贺六感慨道:“十七年前,你以登州卫世袭指挥佥事的身份,跟一群白衣举子一同赴京考武举。恰逢庚戍之变,俺答汗兵临京城之下。你主动请求上城头与鞑靼血战。那时你还不算他的对手。谁能想到,十七年后,当年的那个德胜门城头的小将戚继光,如今已是掌蓟、辽、宣三镇二十万大军的大帅爷、俺答汗最强大的对手。” 戚继光苦笑一声:“六爷真以为蓟、辽、宣有二十万大军?” 贺六闻言愕然:“兵部的《天下兵马册》里,写着蓟、辽、宣有二十万边军啊!” 戚继光道:“六爷,实话告诉你吧,二十万大军只是名册上的数字。我手里,只有十一万兵马。其中蓟镇兵五万,辽东兵三万,宣府兵三万。” 贺六大骇:“戚大帅难道是在吃空饷?” 戚继光点点头:“没错。戚某人的确是在吃空饷。只不过,所有的空饷没有落到我戚继光自己的腰包。六爷有所不知,兵部的边军单兵供给银,一百年来都没有变过。一百年前,三钱银子能打一口军刀。现在呢?起码四两银子。一个边军普通兵士,从鸳鸯战袍、战笠、腰刀、长枪。。。再加上吃喝拉撒,每年需要三十两银子以上。兵部却只拨给每人每年十三两六钱银子。我还要打制战车、给弟兄们装配新式火器。里里外外,都是要银子的!” 戚继光诉了一阵苦,又道:“好在九边将领吃空饷已是见怪不怪的事儿。我接任的时候,兵部名册上写着三镇兵马二十万。我正好将错就错,每年从朝廷领二十万人的军饷,以两个兵士的军饷,养一个兵士。打了这么年仗,我有一个心得。打仗打仗,归根结底,打的就是银子。” 贺六感慨道:“都以为戚将军是纵横沙场的英雄。谁能想到,战场上的大英雄私下里还需要处理这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戚继光道:“没有办法啊。谁让我是掌蓟、辽、宣三镇的挂印大帅呢?每天眼睛一睁,十一万弟兄的吃喝拉撒睡,全要我去想办法。一边要让弟兄们有充足的供给,一边还要防着鞑靼人。好在我的上司,蓟辽总督王崇古大人是个通情理的人,从不在空额的事儿上找我的麻烦。” 二人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天。李黑九突然推门进来。 李黑九朝着贺六一拱手:“六爷,那三个人果然有问题。我带着几个弟兄跟着他们进了蓟州城,他们竟直接转头,对我说要见锦衣卫的贺六爷!” 贺六奇道:“什么?难道说这三个鞑靼人的探子想要学把汉那吉,投降朝廷?” 李黑九摇头:“六爷,他们好像还真不是鞑靼探子!而是东厂派驻蓟州二十年的番役!” 贺六起身,对戚继光道:“戚帅,这顿饭我是无福消受了。我去会会那三个人去。” 贺六跟着李黑九,来到蓟州城的一个小院里。小院当中,站着五名锦衣力士,还有上晌在长城根儿下面瞎溜达的那三个“游民”。 年长的游民见到贺六,叩拜道:“属下东缉事厂正七品番役林大柱,见过锦衣卫六爷!这两个是我的弟弟林二柱、林三柱,他们都是东厂的正九品役丁。” 贺六道:“你们是东厂的人啊。我听李黑九说,你们要投靠我?” 林大柱拱手道:“是,六爷。我们三个是被东厂遗忘了的人!自嘉靖二十五年,时任东厂督公吕芳将我们派到蓟州来,我们已经整整二十一年没回过京城了!” 贺六惊讶:“锦衣卫和东厂,都有对内监察百官、对外刺探敌国军情两个职责。像你们这种驻扎边镇刺探草原蛮族军情的东厂番役,据我所知应该是在边镇待三年便升一级,调回京城。” 林大柱苦笑道:“当初我们弟兄三个,因为一些小事,惹了督公吕芳不快。他借口让我们来蓟州打探鞑靼军情,实际上是将我们发配到了边关险地!二十一年来,东厂没有给我们发过一两银子的饷钱。不怕您笑话,我们在蓟州只得以卖豆腐为生!后来吕芳倒了,我们听说陈宏、黄锦、刘大三位督公前后掌过东厂,可他们从未派人来找过我们。想来,吕芳早就已经将我们弟兄三人在东厂的名册上除名了!” 第346章 东厂三兄弟(一更) - 第346章 东厂三兄弟(一更) - 第346章 东厂三兄弟(一更) - 肉肉屋 第347章 香香居(二更,又来求果子了)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47章 香香居(二更,又来求果子了)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47章 香香居(二更,又来求果子了)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47章 香香居(二更,又来求果子了) 林大柱给贺六看了东厂二十年前给他们三兄弟发的委札。贺六确认,这三人的确是东厂的人。 贺六道:“你们投靠我,我能得到什么好处?锦衣卫挖东厂的人可是犯忌讳的。” 林大柱道:“我们三兄弟这二十年来,虽然在蓟州卖豆腐糊口,却从未忘记过本职!我们一直在监视着鞑靼人的动向。这几年来,我们发现了蓟州镇内有一个鞑靼探子的窝子!只是苦于没有权,故而一直没声张。” 贺六凝视着林大柱,他笑道:“你们虽在东厂内没了权,却可将此事禀报给蓟辽总督衙门啊。之所以一直不声张,恐怕是想拿那个鞑靼探子的窝子当筹码,找机会在适当的时候翻身吧?” 林大柱拱手道:“六爷明察秋毫。您说的一点没错。听闻您来了蓟州,我知道我们弟兄翻身的机会来了!” 贺六道:“说吧,你们想开个什么价码?” 林大柱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兄弟,道:“六爷,我们不贪心。我以前是东厂正七品番役,他们两个是正九品的役丁。对应锦衣卫的职位,应该是总旗和力士。我们不求能升官。只求六爷将我们带回京城,让我做个锦衣卫总旗,他们两个做锦衣卫力士。” 贺六想了想,答道:“嗯,这个价码很合理。我答应你们。另外,如果你们真能带着我抓到鞑靼人的探子,我再赏你们一千两,权当给你们在京城的安家银子。” 林氏三兄弟倒头便拜:“谢六爷大恩!我们今后当誓死报效。” 贺六笑了笑:“别忙着磕头。说吧,你们所说蓟州镇内的鞑靼探子窝子在哪儿?” 林大柱道:“在城郊香香居。” 贺六有些奇怪:“在酒楼里?” 林大柱摇头:“香香居不是卖酒肉的,而是卖大粪的粪行!蓟州镇兵有五万人,每日得屙少大粪!那可都是银子!香香居的掏粪苦力,每日从蓟镇军营里拉大粪,而后将大粪作价卖给蓟州当地的几个大地主。供他们肥地用。” 李黑九在一旁惊叹道:“这世间真是三百六十行,做什么的都有。竟然有人做这样的营生。” 林大柱道:“六爷,这些人每日都能出入蓟镇军营,广为鞑靼人搜集蓟镇军情。而后再通过秘密的渠道,送到鞑靼人那边去。” 贺六问:“这些掏粪的探子都是鞑靼人么?” 林大柱摇头:“都是土生土长的汉人,名副其实的明奸!” 贺六狐疑的问:“你们是如何得知他们是探子的?” 林大柱的脸上显出一丝得意的神色:“六爷,东厂跟锦衣卫一样,都是专办秘密差事的。我们三兄弟并不是什么酒囊饭袋!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我们自然有我们的手段。您就不要打听了。” 贺六吩咐李黑九:“去军营,把咱们带来的四十几个力士全都叫到这儿来。另外,你再跟戚大帅借一百名火铳手,亦领到这儿来!” 半个时辰后,李黑九带着人,回到了林氏三兄弟的小院。 贺六吩咐林大柱:“走吧!带我们去香香居,抓鞑靼探子!” 林大柱领着贺六等人来到蓟州城郊。城郊外有一间小房子。一靠近这间小房子,众人便都捂起了鼻子。一股屎尿的恶臭扑面而来! 月黑风高,贺六一不留神,“扑哧”一脚,竟然失足踏进了大粪里! 李黑九在一旁开起了玩笑:“六爷吉祥如意,您踩到金元宝了!” 贺六苦笑一声:“都说出门踩了狗屎能走大运。不知道踩了人屎会不会也走大运。” 五十名力士、上百名火铳手悄悄围住了这座小房子。小房子四周净是香香居掏来的大粪。不少人都失足中了大运。 李黑九一脚踹开了房门,手里提着一把刀,带着二十名力士冲进了房子。 房子当中,有一个很大的火炕。火炕上,竟然睡着四对儿鸳鸯! 贺六进到房门之中,火炕上的四个男人一骨碌爬起来,想要抓炕头的钢刀。可顷刻间,力士们的腰刀便横在了他们的脖颈边上。 贺六打眼观瞧,火炕上的四个女人个个妖艳,不像是什么良家女子。他笑道:“哎呦,你们这些掏大粪的还挺有艳福啊!竟然粪屋藏娇,藏了四个狐狸精!” 一个年长一些的半老徐娘见贺六等人都穿着官服,连忙叩首道:“青天大老爷!我们是蓟州城内春香院的姑娘。这几个货犯了什么王法我们可全然不知啊!他们给我们银子,让我们来这鬼地方陪他们睡觉。我们也不愿来这臭气熏天的地方啊!只不过碍于银子的面子。。。” 贺六问:“你们陪他们睡一宿少银子?” 半老徐娘抱怨道:“一宿每人十两,一共四十两。这些天煞的,在火炕上互相轮着来。等于是每人花了一个姑娘的钱,睡了我们四个姑娘!” 贺六道:“他们经常让你们来这儿么?” 半老徐娘答道:“我们一个月能来个四五趟。” 李黑九在一旁扳着指头算道:“一趟四十两。五趟二百两。一年这四个掏粪的睡婊子就要两千两银子。呵,没想到掏大粪这么赚钱啊。哪天我心情好,也改行掏大粪去!” 贺六命令那半老徐娘:“穿好衣服,带着你的姑娘回城去吧。” 转头,贺六问那四个掏粪的:“你们谁是领头的?” 四人面面相觑,谁也不说话。 贺六脸露怒色:“不说?好。李黑九,先给我揍他们一顿,我再问话。” 说完,贺六走到房子里的水缸边,用一个破瓢舀水,冲洗着靴子上的大粪。李黑九则手握刀鞘,跟力士们胖揍那四个掏粪的。 香香居中,惨叫之声不绝于耳。不时,四个掏粪的便被揍的鼻青脸肿。 贺六冲完了大粪,抱怨了一声:“娘的,挺好一双虎头靴,以后不能穿了。你们这些鞑靼探子真会选营生!谁也不会想到,一群掏大粪的竟然跟鞑靼人暗通款曲。” 第347章 香香居(二更,又来求果子了) - 第347章 香香居(二更,又来求果子了) - 第347章 香香居(二更,又来求果子了) - 肉肉屋 第348章 反间计(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48章 反间计(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48章 反间计(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48章 反间计(三更) 贺六走到四个掏粪的面前,紧握着腰间的绣春刀,道:“再问你们一遍,谁是领头的?” 其中三个年轻些的,目光齐齐望向一个四十来岁,留着大胡子的汉子。 贺六抽出绣春刀,横在了大胡子的脖颈边:“说,叫什么名字。在鞑靼人那边当得什么官职?不说我可要送你上西天了。” 大胡子依旧沉默。 贺六反转刀身,一刀插进旁边一个掏粪的前胸!横竖这些人都是明奸,死不足惜。 贺六朝着大胡子笑了笑:“你别当我是唬你!锦衣卫杀个把明奸,用不着什么三堂会审、秋后问斩!” 能背叛自己的祖宗,这些人自然没有什么骨气。大胡子惊恐万分:“大人饶命。小的名叫董大郎。” 贺六问:“在鞑靼人那边当得什么官职?” 董大郎连忙说:“没有官职!” 贺六道:“那就奇了。没有官职,却为鞑靼人效力?只是为了银子么?” 董大郎反问道:“大人,我要是全招了,你能饶我的命么?” 贺六点点头:“招了我就放过你,我们锦衣卫的人向来说话算话。” 董大郎哪里知道,锦衣卫对付通敌叛国者,一向是坦白从严,抗拒更严。他最终是逃不过一死的。只是死法分痛快的斩首、受罪的凌迟两种而已。 董大郎道:“大人,我说实话。我们这几年来,的确在为鞑靼人刺探军情。每月,赵先生都会差人给我们送五百两银子。” 李黑九在一旁怒道:“每月五百两银子你们就把祖宗给卖了?我操你们娘的!这些年蓟镇不知道得有少袍泽弟兄、老百姓因为你们惨死在鞑靼人的马刀下!” 董大郎磕头如捣蒜:“二位大人啊,我们几个也是财迷了心窍。银子是好东西,谁人不喜,谁人不爱?” 贺六问:“你刚才说,派人给你们送银子的人是赵先生?这位赵先生是不是叫赵全?” 董大郎道:“我也不知道赵先生的大名叫个啥。只知道他在鞑靼人那边儿做个挺大的官儿。鞑靼人的大汗对他言听计从。” 贺六心忖,那人定然是赵全无疑。这个赵全实在是个祸害。不仅为鞑靼人出谋划策,还亲自为鞑靼人收买明奸,刺探军情。 贺六问:“你们刺探到的军情,是怎么送到鞑靼人手里的?” 董大郎答道:“每月初三,赵先生都会派人来我们香香居,一手送银子,一手拿军情。” 贺六跟李黑九对视一眼:今日正是初二!也就是说,明日赵全的人会来香香居拿军情! 贺六命令力士:“将尸体拖出去,把血迹擦洗干净。” 而后,贺六命李黑九带人留下看住剩下的三个明奸。他自己则回了蓟镇大营,叫醒了总督王崇古、镇帅戚继光。 贺六将董大郎的事儿说给了戚、王二人听。而后道:“王部堂、戚大帅,咱们可以利用董大郎,给鞑靼人唱一出反间计!” 戚继光问:“怎么个唱法?” 贺六侃侃而谈:“咱们现在不是担心鞑靼人会转道进攻宣府么?咱们可以让董大郎告诉鞑靼人,蓟镇边军主力,已经全都调到宣府去了!哄骗俺答汗攻打蓟州!” 戚继光道:“妙计!王部堂,您觉得如何?” 王崇古捋了捋胡须:“可行!为了唱好这出反间计,咱们还要将长城上的兵士们藏起一大半儿!” 戚继光道:“这个不难。空心敌台的第二层,就是藏人用的!” 贺六道:“还有,辽东的三万骑兵也不能在蓟镇大营里待着了。” 戚继光道:“蓟州东面有一片很大的桦树林。我可以让李成梁带着辽东骑兵,藏到桦树林里去。” 三人商量好了计策,贺六出了大营,直奔香香居。路上,贺六暗想:这个赵全太危险了。必须找机会除掉这个最大的明奸!除掉他,就好比砍断了俺答汗的一只手。 贺六回到香香居,对董大郎说道:“你替我办件事。事成之后,我不但不会杀你,还会给你个一官半职干干!” 董大郎闻言喜形于色:“小的做梦都想当官儿啊。可不知大人让我办什么事儿?” 贺六道:“明日赵先生不是会派人来么?你告诉那人,蓟镇主力已经全部调往宣府方向了!” 董大郎拍着胸脯说道:“大人放心,这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小事儿一桩,包在我身上了!” 贺六笑了笑,问董大郎:“你老家是哪儿的?” 董大郎说:“小的老家蓟州平谷县。” 贺六继续哄骗董大郎:“等你替我办成了这件事儿,我抬举你做平谷县的县令!到时候你就能衣锦还乡了!” 董大郎闻言大喜,忙不迭的给贺六磕头。他仿佛看到,自己穿上了七品官服,威风堂堂的坐到了平谷县的县衙里。家里以前那些看不起他的亲戚,全都跑到县衙里来给他磕头认错。 董大郎自然不会知晓,贺六已经打定了主意,事成之后,定要斩下他这个明奸的头颅,祭奠这些年死在鞑靼人手里的边镇袍泽、平民百姓! 李黑九突然对贺六说:“六爷,借一步说话。” 二人来到房子外,李黑九道:“六爷您瞧,这座房子周围无遮无拦,藏不住人。咱们要使什么反间计,屋子里就不能留力士看住董大郎,那样会露馅的。等鞑靼人那边派的人一到,董大郎临时变卦,跟他说了实话可怎么办?” 贺六道:“这个好办!你随我进来。” 进了房子,贺六便拿出了吃饭的本事——抄家!不时,他便从火炕地下找到了一个暗格,暗格之中,竟然藏着一千两金子。 贺六问董大郎:“你不是说,赵先生给你们的是银子么?这些金子哪儿来的?” 董大郎回答道:“我怕出事儿。金子不是方便带着跑么?赵先生给我的银子,我除了留出一部分应付日常的花销,剩下的全都拿去蓟州城里,换成了金子。” 贺六笑了笑:“原来如此。这些金子,我先替你们三个保管着。若是你们明日办不好那件事,你不但得不到平谷县令的大印,连着一千两金子也归我了!若是办成了事,一千两金子全数奉还,平谷县令大印马上送到!” 第348章 反间计(三更) - 第348章 反间计(三更) - 第348章 反间计(三更) - 肉肉屋 第349章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49章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49章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49章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四更)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董大郎等人冒着杀头的风险给鞑靼人做探子,无非是为了钱。钱对于他们这样的明奸来说,等于是半条命!现在,贺六拿走了金子,就等于捏住了他们半条命。 帮贺六办事儿,董大郎能“得到”县令的官职。不帮贺六办事儿,董大郎这些年攒下的所有钱都会失去。 董大郎当然会选择跟贺六合作。 贺六又对董大郎说:“你给鞑靼人做探子,想来也是懂几分军事的吧?我们明天不会留人手看住你。可你别心存侥幸,以为你对来的人说了什么,我们不会知晓。如果鞑靼人转头去了宣府,就说明你跟鞑靼人说了实话!如果鞑靼人进攻蓟州,则说明你帮我唱成了这出反间计。” 董大郎连忙道:“大人放心!我没那么傻,放着金子和官印不要,去帮鞑靼人。” 贺六又问:“哦,对了,像你这样的人,在大明的边镇之中还有少?” 董大郎实话实说:“据小人所知,大明九边,辽东、蓟州、宣府、大同、山西、延绥、宁夏、固原,每个地方都有赵先生安插的探子。的地方二三十个,少的地方像蓟州,只有我们四个。” 贺六闻言,心中暗道:但愿天佑大明。宣府和辽东的明奸探子没有来得及,将宣府未得到增援、辽东骑兵调到蓟州的事儿告诉赵全。 第二天一大早,贺六便带人撤到距离香香居一里外的一个土丘下坡藏了起来。 午时二刻,赵全派来的人到了香香居。 来的人是个鞑靼人的百夫长。这人父亲是鞑靼人,母亲却是汉人。故而他长的很像寻常汉人。 百夫长进得香香居,捂着鼻子对董大郎说道:“你就不能换个营生么?非要掏什么大粪。” 董大郎给百夫长奉了一杯茶:“大人,只有做这营生,才能混进蓟镇大营啊!” 百夫长一想也对,他环顾四周问道:“怎没见孙狗儿?” 孙狗儿正是作夜被贺六一刀刺进前胸的明奸。 董大郎敷衍他道:“孙狗儿昨儿去了蓟州城,想来是在哪个赌坊通宵耍钱了,还未回来。” 百夫长点点头:“这些时日,你探得什么有用的蓟镇军情没有?” 董大郎连忙道:“蓟镇的边军主力,向西去了宣府方向!” 百夫长闻言大骇:“什么?主力去了宣府?戚继光也去了么?” 董大郎装腔作势的说道:“戚继光是镇帅,他去没去宣府我怎么会知道?不过蓟州的明军主力都去宣府了,戚继光又怎么会留下呢?就我们在军营里掏的大粪推算,五万蓟州兵,现在应该只剩下了三四千人。” 百夫长忙不迭的将一个包袱放在桌上:“这是这个月的赏钱。这条军情太重要了。我要即刻回去禀报给赵先生。哦,对了,这回你们立了大功,下个月我会给你们带双份的赏钱。” 董大郎心想:下个月?下个月说不准老子都去平谷老家做县令了!你想给我赏钱怕是找不到我了! 百夫长转身离去。两个时辰后,贺六、李黑九估摸来的人应该走了,他们带着力士进了香香居。 贺六问董大郎:“事情办成了么?” 董大郎忙不迭的点头:“办成了!大人放心,我要是对您有二心,早就跟来的人一起跑到草原上去了。那个,那个。。。” 贺六笑了笑:“哪个?” 董大郎道:“那个,金子和县令的大印,大人打算啥时候给我?” 贺六却避而不答,问:“你这儿有酒么?” 董大郎连忙找出一壶酒,两个酒杯。 贺六主动给董大郎倒了一杯酒,做了个“请”的手势。 董大郎受宠若惊:“谢大人赐酒。”说完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贺六问董大郎:“太祖爷给开国元勋们赐免死铁卷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你知道是什么话么?” 董大郎一头雾水:“大人,小的没念过书。太祖爷说过啥我不知道。” 贺六站起身,正色道:“太祖爷当时对开国元勋们说: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说完,贺六转头,对着李黑九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李黑九见状,立马抽出了绣春刀,手起刀落,划断了董大郎的咽喉。 几名力士亦抽出腰刀,结果了董大郎的两个手下。 对待叛国者,从来不需心慈手软!从他们选择背叛自己的祖宗,为外敌效力的那一刻起,便人人得而诛之! 回蓟镇大营的路上,李黑九问贺六:“六爷,你说俺答汗能上当么?” 贺六叹了声:“唉,不知道,尽人事,听天命吧!但愿天佑大明。” 入夜,鞑靼临时大营。 朝着宣府方向赶了一天的路,十几万鞑靼骑兵正在就地扎营休息。 在一个帐篷里,明奸赵全正搂着两个大胸脯、大屁股的鞑靼女人喝酒。 鞑靼女人殷勤的将酒杯放到赵全的嘴边:“必阇赤大人,喝啊。” 赵全心满意足的将酒杯里的酒饮下。他心忖:十几年前,我在大明只是个破落的穷秀才。谁能想到,十几年后我竟然成了草原上威风凛凛的必阇赤?相当于大明的内阁阁员!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无数的漂亮草原女人。背叛祖宗?我祖宗的坟头都找不到了。跟此刻身边的奶子、屁股、大长腿相比,祖宗又算得了什么呢? 叛国者,往往都是如此的恬不知耻。 赵全正喝着酒,吃着烤羊腿,他手下的一个千夫长忽然闯进了营帐。 赵全问:“什么事?” 千夫长道:“必阇赤大人,咱们派去蓟镇的人回来了!他带回了一条重要的军情。蓟州明军主力,全都调往了宣府方向!戚继光好像也去了宣府!” 赵全闻言,兀然起身:“什么?戚继光带着主力去了宣府?这是大事,我必须马上禀报大汗。哦,对了,辽东和宣府那边,咱们的人传回消息了么?” 千夫长摇头:“辽东和宣府的探子,还未传来消息。不过算时日,三五天内他们的消息一定会到。” 赵全道:“军情如火,先不管他们了。走,替我打灯笼照路!我要去汗帐。” 第349章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四更) - 第349章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四更) - 第349章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四更) - 肉肉屋 第350章 非我族类(五更,日经求恶魔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50章 非我族类(五更,日经求恶魔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50章 非我族类(五更,日经求恶魔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50章 非我族类(五更,日经求恶魔果实) 鞑靼汗账内。赵全将蓟州镇主力增援宣府的消息告诉了俺答汗。 俺答汗是草原枭雄,跟三国时候的华夏枭雄曹操相比,他们有一个共同点:疑。 俺答汗狐疑的看着赵全,问:“戚继光调主力增援宣府,一定是探知我们真正的进攻方向是宣府。难道说,我们这边有戚继光安插的内奸?” 赵全答道:“有这种可能。大汗,戚继光的主力都去了宣府,蓟镇几乎成了一座空城!咱们应该立刻掉头,转攻击蓟州!攻下蓟州,抢回把汉那吉王子后,我们可以继续挥兵南下,直逼大明的国都,逼迫新登基的隆庆皇帝给咱们大批的财货!” 俺答汗点点头:“嗯,好计策。对了,戚继光去宣府的消息可靠么?” 赵全急着立功,他信誓旦旦说:“我拿脑袋担保。消息绝对可靠。蓟州镇的那四个探子,已经为大汗效力了四年之久。他们的消息从未出过错。” 俺答汗大笑:“那就好!明日一早,咱们便掉头向东,直取蓟州!” 俺答汗和赵全上套了! 蓟州镇大营。 王崇古、戚继光、李成梁正在帅帐里排兵布阵。 贺六信步走到大帐前。大帐前持刀护卫的,竟然是贺六的未来女婿,李如柏。 贺六问李如柏:“王部堂、戚大帅、李总兵他们商议完如何用兵了么?” 李如柏摇头:“好像还没商议完呢,要不贺大人您进去问问?” 贺六朝着李如柏笑了笑:“算了。我不懂打仗的事儿,还是别掺和了。对了,以后你不要再叫我贺大人了。叫我老泰山。” 李如柏一脸尴尬,拱手道:“是,贺大人,不,老泰山。” 贺六拍了拍李如柏的肩膀:“放心,我家那闺女是个美人坯子。辱没不了你。对了,你今后作何打算?想一直在边军中效力么?” 李如柏点头:“这是自然!有什么营生能比纵横沙场更痛快?” 贺六道:“我要是托门子,把你调进京,到五军都督府任职呢?你愿意么?” 边关是刀兵险地,在边关为将,就好比把脑袋栓在了裤腰带上。贺六可不想让香香早早的守寡。他希望自己未来的女婿能安安稳稳的和香香在京城过日子。 李如柏掷地有声的答道:“回老泰山的话,不愿意。” 贺六问:“为什么?要知道,不少边军将领为调到五军都督府去挤破了脑袋!进了五军都督府,不但提升快一些,还用不着再餐风露宿,跟重要的是,用不着随时准备为国捐躯。” 李如柏朗声答道:“老泰山。我若去了五军都督府,未来京城里会一个碌碌无为的官儿老爷,边镇会少一员骁勇善战的悍将!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可做人不能这么自私。” 贺六愕然:这小女婿竟然教训起老丈人来了。 不过李如柏的回答,让贺六更加坚定了对他的看法:这小子,将来必定能成为国之栋梁。不对,人家现在已经是国之栋梁了!香香嫁给他不亏! 李如柏反过来劝慰贺六:“老泰山,其实您不用替我的安危担心。我随父帅常驻辽东。辽东那边,只有区区几个女真蛮族小部落,对我们构不成什么威胁。您瞧。。。” 李如柏顺手一指,大帐边上,经过几个身穿明军鸳鸯战袄的兵士。与普通兵士不同的是,这些人脑袋后面拖着一个小辫儿。 贺六问:“这些是什么人?” 李如柏道:“这些是女真人。辽东北边的几个女真小部落,早就被我父帅降服了。这次我们出兵蓟州,女真那边还派了三百骑兵助战呢。老泰山放心,常驻辽东,真的没有任何的危险。” 贺六提醒李如柏道:“孩子,记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和你爹还是要防着点这些女真蛮族。” 李如柏有些不以为然:“我们在辽东有三万铁骑。女真几个部落加起来,也就能凑出几百副盔甲。他们要是敢有二心,我们随便抬抬脚,就能像碾死蚂蚁一般碾死他们!” 贺六摇头:“瘦子总能一口一口吃成胖子的。还是大意不得。” 在帅帐门口跟小女婿聊了好一会儿,帅账内的议事终于结束了。贺六走了进去。 戚继光道:“六爷,朝廷的意思是不让我们跟鞑靼主力打什么赌国运的大决战。我们已经制定好了策略,给俺答汗些颜色看看,让他知难而退也便罢了。等俺答汗的大军一到,我们首先会从。。。” 贺六摆摆手:“戚大帅不必跟我说什么交兵策略。我早就说过,打仗你行我不行。打仗是你的本行。我只管替你抓抓内奸、使使反间计也就罢了。” 李成梁在一旁道:“亲家放心。这回我们虽然人数占劣势,可我那三万辽东骑兵袍泽,个个善攻。戚大帅的五万蓟镇步军袍泽,个个善守。攻守结合,定能让俺答汗铩羽而归。” 几人正说着话。一名千户进到营帐内禀报:“报,咱们的斥候骑兵,在蓟州以西一百里发现了鞑靼骑兵主力。” 戚继光连忙问:“有少人?” 千户答道:“足有十几万。” 戚继光兴奋的搓了搓手,对贺六说:“六爷,你的反间计奏效了!下面,就看我们的了!” 贺六问:“我有个疑惑,戚大帅,你刚才一直说这场仗要小打。可如果俺答汗真拼了老命,非要跟我们在蓟州决战呢?” 戚继光道:“俺答汗不是没有脑子的莽夫。这人精明着呢!他心里清楚,大明的国力始终强于鞑靼。大明人口是他们的数十倍。真要是拼老本,最终吃亏的是他。他才不会傻到真跟咱们血拼到底呢。” 李成梁在一旁道:“这些年,鞑靼人虽然不断派出小股骑兵骚扰我们大明九边。可自嘉靖四十年大同之战后,俺答汗从未真正派出主力与我们交手。六年了,他不知道我们边军的实力已经是今非昔比。这一回,我们要让他尝尝厉害。让他知道,与大明为敌,他不但占不到半分便宜,反而可能要折本!” 第350章 非我族类(五更,日经求恶魔果实) - 第350章 非我族类(五更,日经求恶魔果实) - 第350章 非我族类(五更,日经求恶魔果实) - 肉肉屋 第351章 战长城之车营阵(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51章 战长城之车营阵(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51章 战长城之车营阵(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51章 战长城之车营阵(一更) 三日后,俺答汗的十五万铁骑,终于靠近了蓟州长城。长城后五里,便是蓟州城。 蒙古人攻城,向来是骑兵下马。当年成吉思汗的军队屠光了整个西亚、半个东欧的城市,靠的是精良的攻城器械。譬如,投石机、弩炮、火油抛射机、攻城云梯。。。 鞑靼人收到的消息是,戚继光带着明军主力增援宣府。蓟州长城,留守的明军不过数千。故而,俺答汗根本没有让自己的攻城部队下马架设攻城器械。 赵全指了指半里外的长城城墙。城墙之上,只稀稀落落的站着不的明军兵士。他得意洋洋的对俺答汗说:“大汗,万里长城空自守!当年长城挡不住成吉思汗的铁骑。今天,长城一样挡不住成吉思汗的子孙!” 俺答汗心情似乎不错:“今日,长城将见证成吉思汗的子孙们再一次的荣光!下令,兀了温万户府先行占领长城。” 鞑靼兵制继承了蒙元兵制。作战时,分为万户府、千户所、百户所、牌子四级。俺答汗所说的兀了温万户府,并不是俺答汗的本部兵马,而是由奴隶组成的。这些奴隶中有兀良哈人、瓦剌人、甚至哥萨克人。 一万名奴隶兵下马,牵着战马,擎着马刀来到长城之下。 就在此时,长城上响起了“咚咚咚”嘹亮的鼓声!霎时间,无数身着鸳鸯战袄的明军兵士从空心敌台的第二层中钻了出来。片刻过后,整个长城上旌旗招展,刀枪林立,甲胄森严! 空心敌台的明军炮手开始发炮!虎樽炮、弗朗机快炮、子母连环炮吞吐着火蛇与浓烟。戚继光早就命人校正过所有火炮的落弹点。一时间,空心敌台和城垛上霹雳连连。 兀了温万户府的奴隶兵们毫无防备,被炸得鬼哭狼嚎,抱头鼠窜。 俺答汗怒斥赵全:“这就是你说的,蓟州兵主力全部去了宣府?” 赵全的脸上写满了狐疑、恐惧、愤怒。狐疑,是因为他怀疑蓟州的探子被人收买,给他送了假军情;恐惧,是因为他怕俺答汗降罪于他;愤怒,是因为他感到自己被蓟州的那几个探子耍了! 赵全慌乱之下,信口献计:“大汗,不如我们掉头,转头进攻宣府吧!” 俺答汗毫不犹豫的抽了赵全一马鞭:“混蛋!十五万铁骑,四十万匹战马,先是从蓟州向宣府方向行进了几百里,又回头向着蓟州行进了几百里!你当我的鞑靼勇士都是累不死的铁人么?我们的补给、储水已经支撑不到宣府了!” 俺答汗下马,凝视的眼前的那一段城墙。 良久,他下定了决心:“既然已经到这里了!我倒要跟对面的戚继光交交手!我要看看,戚继光是不是你们所说,长了九个脑袋,屁股喷火,嘴里放箭的怪物!命令兀了温万户府,收拢兵力。两个攻城万户府就地架设攻城器械!” 俺答汗已经做出了决断。他要和戚继光在蓟州镇交手! 长城的一座空心敌台上。 戚继光昂首挺立着。他的身边,站着自己的副帅傅寒凌。 长城上,部署了蓟镇的四万明军。另外一万明军,部署在蓟州城头。三万辽东铁骑,则埋伏在附近的一片树林里,待机而动。贺六、李黑九、王崇古此刻都在蓟州城内,并未到长城上。 傅寒凌道:“大帅,俺答汗的攻城队,正在架设攻城器械。四万对十五万,若是拉开阵势,他们攻,我们守,我们没有必胜的把握啊!” 戚继光镇定的命令道:“傅寒凌,本帅命你带领车营弃守长城,向前推进!与鞑靼人野战!” 自西汉起,华夏的步军与草原蛮族的骑兵野战,从未胜过。即便是李广的孙子,西汉名将李陵在浚稽山凭借步军与匈奴骑兵血战六天,最后还是落得个战败、被俘、投降的下场。 从卫、霍时代起,中原王朝想要击败草原骑兵,向来都是以骑兵克制骑兵。 而戚继光,竟然要以两万步卒,攻出长城,与十五万鞑靼铁骑野战!这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还要有必胜的信念和把握。 一代名将戚继光显然有这种把握! 俺答汗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长城之中,忽然涌出两万明国步军。奇怪的是,他们每四个人推着一个小车,这小车样式古怪。几千辆小车,五车一组围成一个小圈。近千个小圈又围成一个大圈。 俺答汗问手下的一个传令千夫长:“兀了温万户府重新集结完毕了没有?” 传令千夫长答道:“集结完毕。不过刚才被明军一阵炮轰,他们的一万人只剩下了九千人。” 俺答汗道:“兀了温万户府做先锋!分为三个三千人队,正面冲击明军的步卒!” 蒙古骑兵正面展开冲锋,三千人是上限。因为如果数万骑一窝蜂似的纵马狂奔,自己的马蹄将成为他们最大的敌人。 赵全在一旁劝阻俺答汗:“大汗,我早就说过,戚继光的车营很厉害!这样做,就好比是鸡蛋碰石头啊。” 俺答汗阴笑一声:“呵。我就不信剽悍的蒙古骑兵会输给一群靠两条腿走路的明国步卒!再有,攻城的是兀了温万户府。那些奴隶死不足惜。花一万奴隶的命,看看戚继光的车营到底有几分本事,值了!” 兀了温万户府的奴隶骑兵开始了冲锋!他们分为三个方向,遮天蔽日的冲向明军车营阵。 傅寒凌站在车营阵的中心,他高声命令道:“火铳手准备!放!” 每辆小车后的四个明军,拥有一支火铳,四杆长枪,四把腰刀、两面藤牌。 五千支火铳“轰隆隆”齐射。立时将三四百鞑靼奴隶骑兵送回了老家。 而后傅寒凌又令道:“摆木拒马!” 每一辆小车之中,都放着一横木拒马。所谓拒马,是用木柱交叉固定成架子。架子上镶嵌刃、刺,能够最大限度的阻滞敌方骑兵的冲击速度。 车营兵士们摆好了木拒马。蒙古人已经靠近了他们。 鞑靼万户兀了温高盛命令道:“放箭!” 骑射是蒙古骑兵的看家本事。他们朝着天空密集的一阵攒射。箭失像遮天蔽日的蚂蝗一般飞向车营阵。 第351章 战长城之车营阵(一更) - 第351章 战长城之车营阵(一更) - 第351章 战长城之车营阵(一更) - 肉肉屋 第352章 汉家儿郎,永不为奴!(二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52章 汉家儿郎,永不为奴!(二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52章 汉家儿郎,永不为奴!(二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52章 汉家儿郎,永不为奴!(二更) 遮天蔽日的箭矢在天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飞向明军车营阵。 傅寒凌如今已是百战沙场的悍将。他没有丝毫的慌乱,镇定的高声令道:“举藤牌!” 小车后的明军纷纷举起了藤牌。弓箭“扑哧、扑哧”的扎在藤牌上。鞑靼人的这一阵攒射,根本没有伤到明军的半分! 万户兀了温高声命道:“收弓箭,马刀出鞘!杀啊!” 奴隶骑兵们高举起明晃晃的马刀。几百年南下抢掠的经验告诉他们,只要冲到汉人军阵前,他们就会变成一群没头的苍蝇,四处乱窜。到那时,马刀将饱饮汉人的鲜血。 可惜,过去的经验不管用了。因为他们的对手,是戚继光! 当奴隶骑兵的铁蹄撞上木拒马后,他们猛然发现,这场战事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简单。 木拒马上绑着的铁刃、木刺,让冲在第一排的奴隶骑兵们的战马轰然倒地。后面的骑兵,几乎是踏着同伴们的尸首继续前进。 当他们冲破明军摆设的木拒马,真正可以跟车营阵的明军短兵相接时,兀了温万户府,已经只剩下了七千人! 傅寒凌高声令道:“长枪手!刺!” 鞑靼万户兀了温本来以为木拒马是挡在他和明军之间的最后一道屏障。他错了!明军还有长枪!两丈长的长枪,是克制骑兵的最佳武器。无数的战马马腹,被明军的长枪刺穿。鞑靼人就像遇到了一只浑身竖起倒刺的豪猪。 两柱香的功夫后,兀了温万户府,又付出了近千人的代价! 站在高地上的俺答汗看到这一幕后,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一会儿功夫,一万奴隶骑兵就伤亡过半了?虽然他们都是奴隶,可他们也都是久经战场的蒙古骑士! 赵全提醒俺答汗:“大汗,这样无休止的进攻下去,兀了温万户府会全军覆没的!我提议,用抛石机、火油抛射机、弩炮轰击戚继光的车营阵!” 俺答汗纵横草原数十年,他不是没有脑子的莽夫。他连忙下令鸣号角,残余的五六千奴隶骑兵开始撤退。 俺答汗又命令道:“两个攻城万户府,加紧布置攻城器械,布置完毕后,用巨石、火油给我砸死前面的那头豪猪!” 抛石机、火油抛射机这些武器,从架设、到装弹、再到发射,需要很长的时间。 赵全害怕明军车营阵会趁着这段时间缩回长城里去。长城城墙坚固无比,足矣挡住巨石、火油。 可傅寒凌却下令,车营全体就地待命! 赵全看到车营阵没有移动,松了一口气。他心想:等着吧,戚继光。半个时辰后,你这两万车营兵,将成为我们的活靶子! 赵全显然是打错了如意算盘。他不知道,三万辽东铁骑,正虎视眈眈的在暗处注视着两个攻城万户府呢! 树林之内,李成梁用西洋千里眼望见东面一里半外的一处土坡上,鞑靼人正在架设攻城器械。 李成梁命令道:“李如松、李如柏听令!命你们各带领一个两千人骑兵队,突袭鞑靼人的攻城阵地!记住,速战速决,不要恋战。只要能让他们的攻城器械失灵即可!” 李如松、李如柏兄弟二人拱手道:“末将领命!” 四千辽东铁骑,手持四千柄古怪的兵器,冲出了树林。 他们所用的古怪兵器名曰:三眼神铳。这是一种很不讲理的兵器。 三眼神铳长五尺,铁铳杆上绑着一个铁疙瘩。这铁疙瘩,其实是三个火铳管绑在了一起。 辽东铁骑发起冲锋之时,可以在战马上连发三铳。铳子射完,当然来不及重新装填。只需将三眼神铳抡起来用,它就是一把破坏力极强的铁榔头。 眼尖的赵全发现了四千辽东铁骑。他失声大喊:“大汗,明军骑兵要偷袭我们的攻城器械!” 俺答汗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自信满满的说:“攻城阵地边上,有我们六千最精锐的怯薛军护卫。用不着担心!打不过明军的车营,我们还打不过他们那些二杆子骑兵么?” 俺答汗的自信不是没有缘由。草原人从小就是在马背上长大的,骑兵交锋,普通的明军根本占不到便宜。而怯薛军,则是鞑靼本部兵马中,最精锐的勇士组成的。刚才俺答汗命令怯薛军移动到攻城阵地旁边,防的就是明军骑兵偷袭! 很可惜,精锐的怯薛军遇到的,不是普通明军骑兵,而是辽东铁骑! 李如松,李如柏两兄弟各带着一个两千人队,从南、北两个方向冲向鞑靼人的攻城器械。 怯薛军主帅塔克塔命令手下兵分两路,分头迎战。 “轰,轰,轰”三眼神铳响了!密集的铳子射向怯薛军。无数怯薛军骑士倒在了马下。 塔克塔心想:你们射完了一轮铳,就要跟我们拼马刀了吧?哼,我们锃亮的马刀已经饥渴难耐了!就等着饱饮你们汉人的鲜血呢! 哪曾想,一轮火铳齐射后,等待着怯薛军的,还有两轮铳子! 贺六的未来女婿,小将李如柏一马当先,高令道:“第二轮齐射!”、“第三轮齐射!” “轰,轰,轰。”铳子压制住了对面怯薛军的弓箭! 双方骑兵朝着对方猛冲,天地间升起四股方向不同的黄尘! 终于,四股黄尘撞在了一起! 双方短兵相接,塔克塔发现,怯薛军勇士的马刀对上明军骑兵的古怪兵器,丝毫占不到任何的便宜。 明军骑兵们挥舞着那长长的铁疙瘩,砸向怯薛军骑士的脑袋。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怯薛军的软铁盔在那铁疙瘩面前就像是一层纸! 还不到十六岁的李如柏挥舞着三眼神铳,宛若杀神。他身后的袍泽弟兄们紧跟着他,猛冲猛打。 赳赳大明,赴我河山!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东有大明,如日方升!百年国恨,沧海难平! 天下纷扰,何得康宁!明有锐士,谁与争锋! 面对鞑靼人最精锐的怯薛军,所有辽东骑兵面无惧色!他们报着同一个念头:为两百年来死在蒙古人刀下的无数边关百姓报仇! 这里是他们祖先的土地,是他们的家!面对一群来家里烧杀抢掠的强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假如战败,他们将成为草原蛮族的奴隶。 而汉家儿郎,永不为奴!! 第352章 汉家儿郎,永不为奴!(二更) - 第352章 汉家儿郎,永不为奴!(二更) - 第352章 汉家儿郎,永不为奴!(二更) - 肉肉屋 第353章 落鹰谷(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53章 落鹰谷(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53章 落鹰谷(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53章 落鹰谷(三更) 鞑靼怯薛军主帅塔克塔发现,眼前的两股明军骑兵并不恋战。他们猛冲猛打,只是为了靠近那些抛石机、弩炮。。。 每一名出击的辽东骑兵马鞍上,都绑着一个火油瓶。 鞑靼人的攻城器械都是木制的,十分易燃。 李如松、李如柏两兄弟,终于从南北两个方向杀上了攻城阵地,顺利会师。 哥哥李如松大声命令道:“抛火油瓶,烧光攻城器械!” 攻城阵地上,燃起了熊熊大火!而后四千辽东骑兵朝着树林方向突围。半个时辰后,他们突围成功。 高地上的俺答汗傻眼了!汉人什么时候拥有了如此强大的骑兵?六千怯薛军,竟然没能护住攻城阵地!最可气的是,那些汉人骑兵如入无人之境!烧完了攻城器械还大摇大摆的冲出了怯薛军的重围! 俺答汗下定了决心,就是用马蹄踏,也要踏死那股几千人的明军骑兵! 他高声命令道:“六个骑兵万户府,会同怯薛军,向树林方向进。。。” 俺答汗的“攻”字还没说出口,便呆住了。 树林中,又涌出两三万明军骑兵。 俺答汗害怕了!他害怕那两三万明军骑兵跟刚才突袭攻城阵地的骑兵有同样的战力。 十五万鞑靼铁骑,若是全力进攻,应该能杀光树林边上的两三万敌人。可是——那样做不划算!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一点财货没抢到手,先付出几万人的代价?蒙古三部加起来才有少人口? 俺答汗下了一道命令:“停止进攻。就地扎营!” 长城之上,戚继光看到鞑靼人开始扎营。他知道,俺答汗动摇了。 已近黄昏,蓟州城,蓟辽总督衙门内。 王崇古、贺六、李黑九焦急的等待着前方的战报。 一名亲兵百户进到衙门内,拱手道:“禀报两位上差、王部堂。戚将军白日在长城外大败鞑靼人。杀敌近五千!” 贺六连忙问:“我们呢?伤亡如何?” 亲兵百户朗声答道:“死伤两三百人。” 贺六松了口气:“以一换二十。算是大胜之战。” 王崇古在一旁道:“但愿俺答汗能够知难而退。” 这时候,戚夫人走进了衙门大堂,问道:“前方的仗打得怎么样了?” 王崇古答道:“戚大帅威武。今日长城一战,杀敌五千。” 戚夫人的父亲做过清溪指挥使。她从小在军营长大,是将门虎女,又嫁给了当世名将。她自然是懂兵略的。她道:“其实胜负与否,只看鞑靼人能不能打到蓟州城下。如果鞑靼人人打到蓟州城下,说明我的夫婿和长城上的四万蓟镇袍泽、三万辽东袍泽已然全军覆没了。” 贺六宽慰戚夫人道:“戚大帅是当世卫霍,放心,他定能御敌于国门之外。” 戚夫人摇摇头:“唉,沙场诡变莫测。不到最后一刻,胜负总是难料的。但愿老天保佑我的夫婿吧。我现在后悔,没有穿上甲胄,跟他一起上长城。在这蓟州城里苦等消息,每一个时辰我都过的像是一年。” 长城外,俺答汗临时大帐。 俺答汗捂着自己的脑袋,头疼不已。今天的进攻,付出了四千奴隶骑兵,一千怯薛军的代价。可对面的明军,却只伤了皮毛!戚继光的车营阵就像豪猪一般扎手。那些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的明军骑兵又凶悍无比。。。。 历朝历代的侵略者都有同样的逻辑:打仗就像做买卖。付出代价后,要么抢到土地,要么抢到金银财货才算不亏本。 戚继光那样的卫国者则有不同的逻辑:大明国土虽大,却无一寸是余的!每一寸土地,都值得用鲜血去捍卫! 赵全终于开口:“大汗,吾有一计!” 俺答汗瞪了赵全一眼:“你给我讲过全本的三国志。三国时候,有个人叫蒋干的?我怎么觉得跟你很像!” 赵全闻言,连忙跪倒磕头:“大汗,我。。。” 俺答汗道:“别解释了!让我转道进攻宣府的计策是你献的!让我掉头进攻蓟州的计策还是你献的!今天阵亡的人当中,虽说四千都是奴隶,死不足惜。可我的怯薛军,亦死了一千人!你要为那些鞑靼本部勇士的死负责!” 赵全心中暗骂:老子这些年给你献了少好计策?让你抢了少金银财货?今天就失策了一次,你这老东西就对老子横挑眉毛竖挑眼? 赵全似乎不知道一件事:侵略者,从来不会将投靠他们的叛国者当盘菜!因为背叛本身是廉价的。明奸,在蒙古人眼中,从来就是不值一文! 赵全虽然心有不满,脸上却不敢显露出来。他诚恳的说道:“大汗。我这一计,一定能让您抢回把汉那吉小王子!还能抢掠明国大批的财货!” 俺答汗抬起头,看着赵全:“说吧,什么计策?” 赵全道:“据我所知,此处向南二十里,有一个山谷。此山谷名曰落鹰谷。山谷狭隘无比,两侧净是峭壁,只容得一人一马出入。因为山谷险峻,明军觉得大队人马不能通过,所以他们不会派兵把守。如今戚继光的主力都在长城上,蓟州城必然防守薄弱。不如我们派遣三万奇兵,趁夜色通过落鹰谷,直取蓟州。打下蓟州后,戚继光就成了腹背受敌!到那时,全歼明军还不是易如反掌?” 俺答汗思索良久,觉得可行。他问道:“你是如何得知这落鹰谷的?” 赵全道:“惭愧惭愧。当年我在明国屡试不第,一度被迫在落鹰谷一代采药为生。” 俺答汗道:“哦?好!我亲自带领三万鞑靼本部骑兵,今夜就动身,通过落鹰谷,直取蓟州城!” 两个半时辰后,俺答汗带着三万骑兵,来到了落鹰谷前。因为有夜色做掩护,这三万鞑靼骑兵离开大营,戚继光、李成梁竟完全没有发觉。 俺答汗朝着赵全笑了笑:“你带三千人,先行通过落鹰谷。等你过了谷口,我再带主力通过。” 俺答汗生性疑。他怕戚继光在山谷两侧设有埋伏。 其实,戚继光一时大意,忽略了落鹰谷这处险隘。戚继光虽是名将,但他不是神,只是人。是人就会犯错。 三万鞑靼骑兵,在黎明时分全部通过落鹰谷。他们朝着蓟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353章 落鹰谷(三更) - 第353章 落鹰谷(三更) - 第353章 落鹰谷(三更) - 肉肉屋 第354章 一对三万(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54章 一对三万(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54章 一对三万(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54章 一对三万(四更) 清晨的阳光照耀在蓟州城头。王崇古、贺六、李黑九正在城头巡查。 猛然间,东面的地平线上升起一股黄尘。紧随而来的,是“轰隆隆”的马蹄声! 鞑靼人,兵临蓟州! 王崇古震惊了、贺六震惊了、李黑九震惊了! 昨日戚夫人对三人说:“若是鞑靼人兵临蓟州城下,说明长城边的蓟镇袍泽、辽东袍泽已经全部殉国!” 难道说,鞑靼人真的趁着夜色全歼了戚继光、李成梁所部? 三人面面相觑。片刻后,王崇古高喊一声:“所有兵士听令,戒备!准备迎敌!” 城下,赵全又开始耍起了小聪明。他对俺答汗说:“大汗,先不要进攻!我们可以先派出使者,劝说城内的守军投降。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 赵全以为,所有的汉人都像他一样没有骨头。 俺答汗点点头:“好,派出使者,劝降!” 一个名叫霍达利的达赤花鲁来到城下:“我是俺答汗使者!快开城门,我要见你们的主将!” 一柱香后,霍达利上到城头,见到了王崇古、贺六。 王崇古道:“我是大明蓟辽总督王崇古。有什么事就说吧。” 霍达利蛮横的说道:“我们大汗命你们蓟州守军放下手中的刀枪,献城投降!否则,我们将屠光蓟州城。” 王崇古冷笑一声,转头对贺六说:“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贺大人,你看我如何处置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 贺六道:“不斩来使?好办,李黑九,给我把这个人绑起来,扔到城墙下面!” 蓟州城墙高约四丈,人要是摔下去,必成肉饼! 李黑九一脚踹在霍达利的小腹上。几名锦衣卫力士一拥而上,将霍达利捆了起来,径直抛下城头!霎时间,霍达利化作了城下的一滩烂肉! 在贺六他们杀死俺答汗使者的同时,蓟州城内的一个女人对当前的战事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这个女人,是戚夫人。 她天不亮就在城墙下,帮着袍泽弟兄们煮粥做早饭。当她听说三万鞑靼人兵临城下之时,她身体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她了解自己的丈夫。鞑靼人想要越过长城,打到蓟州城下,必然是踏着丈夫和他袍泽弟兄们的尸体而来的。 她嘴里喃喃道:“攻到城下的鞑靼人是三万人?这说明其余十二万鞑靼人已经在长城上跟我的夫君拼光了。” 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丈夫死了,她已经没了活下去的理由。 因为有战事,戚夫人的腰间一直挂着先皇御赐的绣春刀防备不测。 戚夫人走到了东偏门前,对守门的千户说:“给我一匹马。另外,打开东偏门,让我出去。” 守门千户认识戚大帅家的这头母老虎。他拱手道:“夫人,城外全是鞑靼人。您这时候出去太危险了。” 戚夫人抽出了绣春刀,横在了守门千户的脖子上:“再说一遍,给我一匹马,打开城门!” 她已经决定去死,既是殉情,也是殉国! 守门千户无奈,只得给了戚夫人一匹马,并打开了东偏门。 戚夫人骑上战马,高举着绣春刀,朝着鞑靼人的三万大军猛冲! 一对三万! 明知是死却盎然赴死,是为无畏!这需要的,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勇气! 城头上的王崇古、贺六、守城的将士们全都看到了戚夫人近乎于自杀的壮烈行为。 贺六大惊:“戚夫人怎么出城了!谁给她开的城门?!” 对面的俺答汗看到了这样一番景象:一个女人,手持着一柄不太长的刀,疯狂的朝着他纵马狂奔而来。 俺答汗皱了皱眉头:“这个女人疯了吧?” 马上,戚夫人的脑海中闪过一系列的画面:十八岁那年,她和他的洞房花烛夜。她打了他,并且声言:今后家里听我的;二十三岁那年,她和他来到倭寇肆虐的浙江,每夜她都会为劳累了一天的他驱赶蚊虫;二十六岁那年,他在义乌组建戚家军,她带着几百个妇人,为新兵们赶制鸳鸯战袄;二十八岁那年,她替他守住了新河县城。。。。 世人都说,人临死之前的须臾时间无比漫长。 戚夫人现在正是如此!短短几百步的纵马冲锋,仿佛过了几个时辰。。。 夫君,我来了!我是新溪指挥使的女儿,蓟镇大帅的妻子。我绝不会辱没娘家、夫家的威名! 俺答汗凝视着眼前那个疯狂的女人,他朝着自己手下的传令千户长挥了挥手。 顷刻间,数百支箭簇直奔戚夫人而去! 大明一品威烈夫人,立时殒命在鞑靼人的弓箭之下!死状惨烈! 俺答汗摸索着自己的下巴。摔成肉饼的使者霍达利和这个疯狂冲锋的女人,说明城里的守军不会投降。既然不投降,那就打吧! 俺答汗下令道:“全军下马,攻城!” 城头上,一万蓟州守军目睹了戚夫人的壮烈行为。戚夫人的死,激励着每一名兵士的心! 鞑靼人抬着云梯开始了进攻。贺六大喊一声:“弟兄们!杀鞑靼人,为戚夫人报仇!” “杀鞑靼人,为戚夫人报仇!” 复仇的火焰,燃烧在每一个明军兵士的心中。 赵全认为戚继光的主力全在长城上,守卫蓟州的只是偏师,打下这座城池应该很容易。 他又错了!自此次跟随俺答汗入寇,他就一直在不断的犯错。 蓟州城经过戚继光近一年的经营,城墙坚固,且所有城垛口都配备有精良的火器。再加上守军兵士们英勇无比,蓟州城简直比戚继光的车营阵还要扎手! 整整三个时辰,鞑靼人组织了六波进攻。除了在城下留下五千具尸体,他们一无所获。 俺答汗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明国跟以前不一样了!明军跟以前不一样了!鞑靼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轻易的占明国的便宜了。” 与此同时,戚继光听闻后院起火,火速派遣傅寒凌带领两万车营兵回援。他自己则带领两万蓟镇袍泽和三万辽东骑兵,阻挡鞑靼人的近十万主力。 俺答汗本来是想打下蓟州,让戚继光腹背受敌。可现在,蓟州没打下来,身后又突然来了两万车营兵。腹背受敌的不是戚继光,变成了他! 一两银子,一匹丝绸,一件瓷器没见到,就已经付出了快一万人的代价。身为草原首领的俺答汗,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做出决断! 他做出了自己的决断:议和! 第354章 一对三万(四更) - 第354章 一对三万(四更) - 第354章 一对三万(四更) - 肉肉屋 第355章 封贡互市?(五更,求一波果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55章 封贡互市?(五更,求一波果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55章 封贡互市?(五更,求一波果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55章 封贡互市?(五更,求一波果子) 俺答汗向蓟州城内派来了议和的使者。 贺六来蓟州前,隆庆帝曾嘱咐他,妥善处理把汉那吉的事,尽量避免跟鞑靼主力决战。 现在贺六得到了妥善处理这件事的机会。 贺六对王崇古说道:“王部堂,您是蓟辽的总督。您怎么看当前的局势?” 王崇古道:“咱们本来的用兵方略就是小打,对鞑靼人略施薄惩,让俺答汗知难而退也就罢了。现在咱们的目的达到了,是时候议和了。俺答汗虽逢小败,主力却未损。真要是双方血拼到底,未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贺六道:“这样吧,我到下面去,会会俺答汗!” 王崇古道:“你是锦衣卫的北镇抚使,万万不可冒这样的风险。” 贺六笑道:“王部堂,难道你以为锦衣卫的人,是些只会放放冷箭、探探小道消息的胆小之辈?食君之禄,分君之忧。戚夫人有昂然赴死的勇气,我一样有这样的勇气。为了大明九边的百姓,我即便是死了也是值得的!”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王崇古不好再阻拦。他拱手道:“贺大人,你要小心。” 贺六身着飞鱼服,腰配绣春刀,骑着一匹马,奔向俺答汗的中军汗帐。 半途中,他看到了戚夫人被射成刺猬一样的尸体。他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不忍看。 贺六来到俺答汗的中军汗账前。 赵全在俺答汗耳边耳语:“这人穿着飞鱼服,不是明军的边镇大帅,就是锦衣卫——皇帝的家奴。” 俺答汗不耐烦的把赵全的脑袋拨到一边,而后他问贺六:“你是什么人?” 贺六答道:“在下锦衣卫北镇抚使,贺六。” 俺答汗冷笑一声:“你们杀了我派去劝降的使者,你就不怕我杀了你作为报复?” 贺六面无惧色,朗声答道:“我死了不要紧,恐怕有一个人要为我陪葬。” 俺答汗问:“谁?” 贺六笑道:“你的孙子,把汉那吉!” 俺答汗眉头一皱。一说把汉那吉,他就想起了自己的结发老妻伊克哈屯手里挥舞着的马刀。。。 俺答汗问道:“好吧。我不杀你。我提出跟你们明国议和。但是有四个条件。” 贺六一语道破了俺答汗所想:“大概是你见识了戚大帅统领的蓟镇边军的厉害,认为今后想随随便便入寇抢掠已是难于上青天,这才提出议和的吧?” 俺答汗笑了笑:“原因重要么?” 贺六摇头:“还真不重要。罢了,你说说你的四个条件吧。” 俺答汗道:“将我的孙子还给我。另外你们要同意封贡互市。” 贺六道:“什么叫封贡互市,你说明白些。” 俺答汗侃侃而谈:“所谓封,指的是你们明朝要承认我在草原上的地位,给予我封号。这个封号,要超越你们明国的亲王封号;所谓贡,我们鞑靼每年向明国进贡一些土特产,譬如马匹、牛羊之类的。你们明国要回赠给我们金银珠宝。价值不得低于五十万两白银;所谓市,你们要开放边关贸易。准许我们的商人跟你们的商人互通有无。这便是封贡互市。” 贺六道:“你的四个条件,我只有权答应第一个,把你的孙子还给你。至于封贡互市,我说了不算,需要请示内阁和皇上。” 俺答汗道:“这样吧,你先把我孙子还给我。我撤兵一百里,静待你们明国皇帝的消息。” 贺六狡黠的一笑:“把你孙子还给你可以,你需要拿一个人来换。” 俺答汗问:“谁?” 贺六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赵全!” 赵全闻言大骇,他歇斯底里的对着俺答汗喊道:“大汗,汉人非常狡猾!你不要相信他们!还是继续,继续打蓟州吧!我们有十五万大军,一定能够攻破蓟州,不,攻下京城,恢复蒙元帝国!承袭成吉思汗的万世荣光!” 俺答汗这个成吉思汗的子孙都不相信能够恢复什么蒙元帝国,赵全所言,完全是胡言乱语。俺答汗挥了挥手,冷冷的命令手下:“赵全疯了,把他的嘴给我堵上。” 转头,俺答汗对贺六说:“这个人我交给你了。希望你信守承诺,立即将把汉那吉给我送来。” 赵全欲哭无泪。他知道,自己被俺答汗出卖了。 出卖自己祖国的人,终将被所有人出卖。因为奴才终究只是奴才。 贺六点点头:“好。另外,我会让戚大帅为你们让开一条路。你们自长城向北,后退一百里,等待皇上的旨意。” 俺答汗点点头:“我会信守承诺的。有一点你说的对,我见识了戚继光的真正实力。今后不想在跟你们大明为敌了。” 贺六押着赵全,走向蓟州城。途径戚夫人的尸体旁,贺六命赵全扛起尸体。 终于回了蓟州城。贺六吩咐守门千户,看守好戚夫人的尸体,而后他押着赵全上得城楼,找到王崇古。 他指了指赵全,对王崇古说:“这人是俺答汗身边最大的明奸,赵全。” 王崇古道:“哦?我们立即将他押解进京,交三法司定罪。” 贺六摇头:“处决一个背叛祖宗的狗杂碎,何劳三法司的人?李黑九,把他带下去,剁了吧。哦,记住,剁几刀。” 李黑九押走了赵全。一柱香功夫后,嘉、隆两朝最大的汉奸赵全伏法! 城楼上,贺六对王崇古说了俺答汗封贡互市的条件。 王崇古道:“这事儿太大了!咱们要立刻禀报皇上,请皇上定夺。” 贺六问:“王部堂,您说皇上会同意么?” 王崇古答道:“难说,封贡互市,会让朝廷的脸面受损。你别忘了,咱们大明是击败蒙元后建立的。大明开国后,又跟蒙古人打了无数的仗!现在,却要跟忽必烈的子孙做买卖,还要封忽必烈的子孙。。。朝廷定然颜面无光。” 贺六摇头:“可我觉得,真要是能跟俺答汗议和,咱们实际的损失,只是每年五十万两银子。与省下的数百万两军费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王崇古叹了声:“唉,咱们的朝廷啊,有时候就是太在意脸面二字。但愿皇上能做出英明的决断。” 数日后,俺答汗退到长城以北百里处。戚继光强忍着丧妻之痛,带着蓟镇、辽东袍泽们,紧盯着俺答汗。贺六派李黑九回了京城,禀报了俺答汗封贡互市的议和条件。 朝堂上,一场争论开始了。 第355章 封贡互市?(五更,求一波果子) - 第355章 封贡互市?(五更,求一波果子) - 第355章 封贡互市?(五更,求一波果子) - 肉肉屋 第356章 非必要的战争(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56章 非必要的战争(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56章 非必要的战争(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56章 非必要的战争(一更) 承天殿。 自隆庆帝登基以来,每日参加朝会的,必是在京从三品以上大员。今天隆庆帝却开了特例,京官正五品以上,一律承天殿听政。因为今天朝会上要讨论一件关乎大明北方边境长治久安的大事——封贡互市。 隆庆帝先让贺六派回京的李黑九向众臣说了俺答汗的要求。 说完之后,隆庆帝道:“诸位爱卿,鞑靼人提出了议和的条件。你们怎么看?” 朝中守旧派的首领高拱首先开口:“启禀皇上,臣以为此事万分可笑。明明是俺答汗吃了败仗,他们提出议和,应该由我们大明开条件才对!怎么反倒成了俺答汗向我们提出一系列苛刻的条件?” 守旧派官员们纷纷附和。 “想跟大明议和?俺答汗必须对我们称臣、纳贡!” “没错!大明还从未有先例,封一个草原蛮族为王。真要是这么干了,对不起列祖列宗!”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一定要跟俺答汗打到底!应该让戚继光不惜一切代价,与鞑靼兵决一死战!” 龙椅上的隆庆帝皱了皱眉头。 张居正问一众守旧派官员:“敢问诸位,朝廷拿什么跟俺答汗打到底?国库有少家底,难道你们不清楚么?” 内阁阁员郭朴争锋相对:“与鞑靼人的战争,关乎道我大明的脸面。即便没钱,也要血战到底。戚继光不是已经歼灭了一万鞑靼人了么?我们现在还是占主动的。大不了拼光蓟、辽、宣三镇的边军就是了!” 郭朴是高拱的死党。他此言一出,张居正火了:“郭阁老好大的口气!拼光了蓟、辽、宣三镇边军,朝廷今后拿什么镇守北边?要知道,草原上可不止一个俺答汗!即便鞑靼部主力跟我们对拼消耗光,还有兀良哈部、瓦剌部!到那时,兀良哈、瓦剌来袭,京城就会像一个赤裸着胸膛的妇人,面对一群穷凶极恶的强盗!” 高拱道:“好!张阁老。咱们且先不说跟鞑靼人是战是和。只谈鞑靼人的这几个条件。首先,封,封草原蛮族为王,大明从未有先例。难道你要违背祖制么?!再说贡。皇上登基之初已经下令,革除藩属国朝贡骗回赠,占我们大明便宜的积弊!难道你要抗旨么?!再说互市。跟敌国做买卖?呵,你对得起那些死于鞑靼人屠刀下的边关百姓、将士们么?” 张居正道:“其实高阁老所说,说到底,无非两个字‘面子’!我粗略算了一笔账。光是蓟、辽、宣三镇,去年一年的军费开支就在六百万两以上。而鞑靼那边,要求每年的入贡回赠仅为五十万两白银!如果议和成功,只蓟、辽、宣一年,便可以减少一半儿的军费开支。一来一去,国库每年可以少掏出二百五十万两银子。皇上早就说了,大明朝不能只要面子,不要里子。什么是里子?说白了就是银子!国库出来这笔银子,能造福少黎民众生?” 张居正谈到了具体的数字,隆庆帝来了兴趣。他问道:“张太岳,你刚才说议和成功,朝廷每年能省下二百五十万两军费开支?” 张居正连忙答道:“是的皇上。假如真的开放边关贸易,户部还能收一大笔边关榷场税银。《论语》曰:礼之用,和为贵。与鞑靼人议和,可以让国库开支大大减少,又能让九边百姓今后再也不受战火困扰之苦。何乐而不为?” 高拱冷笑一声:“呵,‘礼之用,和为贵?’说得好!南宋第一大汉奸秦桧当初也是这么对宋高宗说的!” 高拱直接将“秦桧”的帽子扣在了张居正头上。张居正愕然。 徐阶、陈以勤想要替张居正辩驳。可一想,替张居正说话,自己岂不是也成了“秦桧”之流?于是乎,二人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保持着沉默。 就在此时,海瑞说话了:“臣都察院佥都御史海瑞有言陈奏。” 海瑞是朝中的清流党。清流党,又往往是守旧的,大都站在高拱一边。高拱心中暗喜:“海刚峰当初连先皇都敢骂,是个至阳至刚之人。有这样的人帮我攻击张居正,张居正即便长了一百张嘴也辩驳不清!” 高拱没有想到,海瑞帮的不是他,而是张居正! 海瑞道:“刚才高阁老说言,说张阁老是秦桧,臣不敢苟同。当初金兵南下,掳走徽钦二宗,占据了大宋一半儿的土地。秦桧主张议和,那的确是卖国!可此一时,彼一时也!这次鞑靼入寇,被戚继光御于国门之外,我大明没有丧失一寸的土地。跟靖康之耻是截然不同的!我们没有丧失土地,且得了小胜,主动同意议和,这不正能彰显我大明天朝上邦的气度么?” 海瑞所言,句句在理。一众朝臣议论纷纷。 “是啊,咱们毕竟没有丢失国土。跟靖康之耻是两回事。” “高阁老骂张阁老是秦桧,这话有些过分了。” 不是阁员,在朝中的份量却胜似阁员的吏部尚书杨博终于开口表明态度。 杨博道:“皇上,诸位大人。我想整个六部的十八位堂官没有人比我更喜欢打仗了!我杨博是带兵的文官,二十岁代表朝廷巡边,在边关杀了二十年蒙古人,又在兵部参赞了十几年的军务。今日我能坐上吏部尚书的高位,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我有许打仗时立下的战功!可是诸位,今天,我却不主战!我支持张阁老,赞成朝廷与鞑靼人议和。” 隆庆帝笑了笑:“哦?杨爱卿为何主和?你说说原因。” 杨博道:“海佥院刚才的话说的有道理,却没说透彻!就让臣替他把话说透彻吧!在臣看来,战争分两种。一种是必要的战争,一种是非必要的战争。譬如,高阁老刚才所言,靖康之耻。金兵占了半个大宋,大宋当然该血战到底!臣说句出格的话,若是鞑靼人占了半个大明,臣愿意带着全家老小,与鞑靼人拼个你死我活!可时下,戚继光得了小胜,鞑靼人并未占领我大明寸土。俺答汗又主动提出了议和。再打下去,便是非必要的战争。非必要的战争的结果,无非是劳民伤财,我大明得不到任何的好处!” 第356章 非必要的战争(一更) - 第356章 非必要的战争(一更) - 第356章 非必要的战争(一更) - 肉肉屋 第357章 隆庆和议(二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57章 隆庆和议(二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57章 隆庆和议(二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57章 隆庆和议(二更) 吏部是六部之首。吏部尚书杨博支持张居正,主战与主和派的力量对比马上发生了反转。 徐阶知道,他这个内阁首辅是时候表明态度了。 徐阶道:“启禀皇上。臣以为杨老部堂所言有理。我们现在没有必要跟鞑靼人血战到底。当初土木堡之变,英宗爷受了太监王振的蛊惑,率数十万大军劳师远征,跟瓦剌太师也先做什么主力决战,最后结果如何?英宗爷兵败被俘,大明颜面尽失!臣谏言皇上,不要重蹈正统年间的覆辙。” 高拱小声嘀咕道:“我并没怂恿皇上御驾亲征,只是说不能跟鞑靼人议和。” 内阁阁员陈以勤朗声道:“臣亦赞成议和。” 朝中革新派的官员纷纷表态,支持议和。守旧派官员们自知理亏,齐齐保持沉默。 隆庆帝道:“既然诸位爱卿同意议和,那下面,咱们便议一议俺答汗的三个要求。第一个要求,封王。殷士儋,你是礼部尚书,说说你的看法吧。” 殷士儋道:“臣以为,封俺答汗的王爵,地位要高于我大明的亲王,低于藩属国的国王。与天朝上邦化干戈为玉帛,这是顺应天意。臣以为,俺答汗当的上一个‘顺’字。不如封他为‘顺义王’。” 隆庆帝点点头:“准奏。张太岳,你监管户部。俺答汗提出每年入贡,朝廷要回赠给他们五十万两白银,你觉得可行么?” 张居正道:“当然可行!五十万两回赠,换三百万两的军费,朝廷稳赚不赔。” 隆庆帝又道:“俺答汗的最后一个要求,是开放边关贸易。张太岳,这件事也是你们户部的事。” 张居正道:“这件事,臣以为可以让俺答汗派使者来京,与户部一道,定出详细的章程。不过嘛,所有章程都应该恪守一个原则。那就是:通商贸易可以,但必须缴税!” 隆庆帝道:“好!内阁拟旨,同意俺答汗封贡互市的条件。派遣礼部尚书殷士儋赴蓟州,会同蓟辽总督王崇古、锦衣卫北镇抚使贺六,与俺答汗签订和约。另,赏赐鞑靼小王子把汗那吉白银一千两,将他礼送回草原。” 众臣纷纷叩首:“皇上圣明。” 与此同时,蓟州郊外。 戚继光和贺六、王崇古亲手为戚夫人挖好了坟。 李成梁、傅寒凌、唐尧臣、吴惟忠、李如松、李如柏等一众边关悍将亲自抬棺,将戚夫人安葬。 坟墓周围,一万钢筋铁骨的边军汉子们,竟然哭声震天。 戚继光悲痛的说道:“都别哭了!夫人死在了战场上,是死得其所!咱们蓟州、辽东的袍泽弟兄联手,挡住了俺答汗。夫人在天之灵,一定会为我们感到高兴!咱们齐唱《凯歌》,为夫人送行!” 夕阳西下,阳光照耀在戚夫人的墓碑上,只见墓碑上大书“大明正一品威烈夫人,蓟州总兵戚继光正妻,王氏。” 嘹亮的《凯歌》回荡在墓碑上方的天空中。 “万众一心兮,群山可撼。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 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干犯军法兮,身不自由。 号令明兮,赏罚信。赴水火兮,敢迟留。 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杀尽倭奴兮,觅个封侯!” 贺六突然发现,戚继光不让自己的袍泽弟兄们哭,可他自己的眼中却已是饱含泪水。 五日后,钦差大臣、礼部尚书殷士儋来了蓟州。 鞑靼大营、蓟镇边军此时相隔百里对峙。双方在这百里中间,设置了一个和议大帐。 和议当天,殷士儋、王崇古、贺六领着把汉那吉,来到了和议大帐之中。 俺答汗亦带着十名随从,来到此地。 一见到自己的爷爷,把汉那吉这个血气方刚的后生便急眼了:“贺六,你哄骗我!你不是说,让我来这儿是为了。。。” 贺六打断了把汉那吉:“是为了送小王子你回家!” 俺答汗呵斥把汉那吉:“你不要自己的祖父不要紧,难道你不要自己的祖母了么?” 把汉那吉闻言愕然。他自小就是祖母伊克哈屯一手带大的。伊克哈屯与把汉那吉是祖孙情深。真要是投靠了明廷,他或许再也见不到自己的老祖母。 俺答汗又道:“不就是年轻的姑娘么?三娘子现在已经成了侧汗妃。回去之后,我赔给你二十个比三娘子还漂亮的女人就是了!” 把汉那吉动摇了:“二十个?真的?” 俺答汗哄把汉那吉道:“祖父骗你干什么?我要骗你,你祖母还不得拿马刀把我活劈了?” 把汗那吉道:“好吧,我跟你回去。” 俺答汗转头对殷士儋道:“说完了家事,该说国事了。殷使臣,贵国皇帝对我封贡互市的要求是何态度?” 殷士儋道:“皇上同意你的所有请求。” 双方在议和大帐中,商谈了众的细节。三个时辰后,俺答汗代表鞑靼,钦差特使殷士儋代表大明,各自在和议文约上盖了自己的印玺。 隆庆初年,在内阁大学士张居正的立主下,大明成功把握把汉那吉与其祖父、鞑靼首领俺答汗因家事争执而降明的机会,达成了封贡互市,结束了近两百年的敌对状态。史称“隆庆和议”。 锦衣卫北镇抚使贺六趁俺答汗入寇的机会,铲除了大汉奸赵全,清除了九边的鞑靼探子。 自此之后上百年,明朝北边再无大的战事。草原上的牛羊、马匹源源不断的通过边关贸易运往大明。大明的丝绸、茶叶、瓷器远销草原。北方边镇再也不是杀戮的战场,变成了蒙、明商人的乐园。 戚继光、李成梁等名将继续驻守蓟辽,守卫着这来之不易的和平。 贺六要回京了。王崇古、李成梁盛情挽留,请他参加完庆功宴再走。 蓟辽总督衙门内,一众有功将士齐聚一堂。 贺六问王崇古:“王部堂,怎么没见戚大帅?” 王崇古道:“戚夫人新丧。他没有心情参加庆功宴。刚才亲兵告诉我,他拿了一坛子酒,骑着马去戚夫人的坟上祭奠了。” 李成梁举起酒杯:“亲家,这杯酒,我代戚大帅敬你!若不是你使下反间计,引得俺答汗转头攻击蓟镇,战事会变成什么样还不知道呢!” 第357章 隆庆和议(二更) - 第357章 隆庆和议(二更) - 第357章 隆庆和议(二更) - 肉肉屋 第358章 塔克世的儿子,努尔哈赤(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58章 塔克世的儿子,努尔哈赤(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58章 塔克世的儿子,努尔哈赤(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58章 塔克世的儿子,努尔哈赤(三更) 庆功宴上,一众将士频频向着贺六敬酒。 一个脑袋后面拖着一条小辫子,身穿千户服色的女真人,来到了贺六面前。 贺六皱了皱眉头,面生厌恶的神色。 李成梁引荐道:“这是建州左卫女真骑兵千户塔克世。此次我率部增援蓟州,几个女真部落派出骑兵三百助战。袭击俺答汗攻城阵地时,塔克世带着他的女真骑兵打得很勇。” 贺六对这些大明北方的外族没有半分的好感。他道:“鞑靼怯薛军的统帅叫塔克塔,你叫塔克世,你们别是兄弟吧?” 塔克世连忙道:“启禀大人,小人全名爱新觉罗—塔克世。只是跟敌军将领塔克塔的名字读音相近罢了,并无任何的亲戚关系。” 贺六道:“哦。原来如此。你既归顺了大明,今后就要跟着李总兵,好好为我大明朝廷效力,切勿有什么二心。” 塔克世一脸茫然:“女真人本来就是大明的子民,不知大人何来归顺一说。” 塔克世很会说话,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贺六不好再刁难他。 李成梁在一旁道:“塔克世。此战你立下了战功,你想要什么封赏?” 塔克世拱手道:“禀总兵大人。小人有一子,今年九岁,名叫努尔哈赤。希望总兵能赐他一个世袭百户的官职。” 李成梁痛快的答应道:“好!回辽东我便给兵部递文书,赏你的儿子努尔哈赤一个建州左卫世袭百户的位子。” 塔克世大喜过望,连连叩首拜谢李成梁。 贺六不耐烦的说道:“塔克世,我跟你们李总兵还有要事要说,你先下去吧。” 塔克世走后,贺六劝李成梁:“亲家,我看对于女真人,你还是要慎重使用。不要给他们扩充实力的机会。” 李成梁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亲家,你信不过女真人?你虑了!几个女真小部落才少人?加起来也凑不出几百副盔甲。他们要是有二心,我们辽东数万骑兵抬抬脚就能把他们碾成齑粉!再说了,他们已经全部被编入我们的建州左卫。对大明还算是忠心的。” 贺六却摇头道:“亲家,当初蒙古人的朵颜三卫,追随成祖爷南下靖难。那时候他们对成祖爷也算是忠心。可后来他们通过靖难之役不断壮大自己的力量,最后形成了兀良哈部势力。这些年,兀良哈部屡屡跟鞑靼部一道,进犯我们的边关。谁也不敢确定,女真人会不会学兀良哈。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复哀后人也!我们在对待北方外族部落的态度上,不能犯同样的错误!” 李成梁笑道:“还是亲家你考虑的远。成,以后我当心点这些女真人就是了。” 李成梁和贺六哪里会想到,五十年后,塔克世的儿子努尔哈赤,成了大明最大的威胁!萨尔浒之战,明军惨败给了努尔哈赤所率领的后金大军。贺六的女婿李如柏也因萨尔浒之败自尽谢罪。。。自然,这些都是后话。 酒过三巡,贺六对李成梁说道:“对了,亲家。我那未来女婿是个天生的将才啊。我打算托托门子,将他调进五军都督府。在五军都督府,升迁始终要快一些。” 李成梁给贺六添上了酒:“我知道你是为了如柏好。待在京城做官,自然要比边镇带兵安全的。可知子莫若父,我那儿子是一头野马,京城里却没有草原啊!” 贺六苦笑一声:“好吧。这事儿算我没说。” 庆功宴进行了一半儿,蓟辽总督衙门内,突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人五十来岁,蓬头垢面,虽是书生打扮,一身衣衫却不知道长时间没洗了,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臭味。 因为今天是庆功宴,总督衙门的守门亲兵也在喝酒,没人阻拦他,他竟信步走进了总督衙门,来到贺六、王崇古、李成梁的面前。 贺六见到他,手里的酒杯“啪嚓”一声落到了桌上! 来的人,竟然是当年帮助胡宗宪平定倭患的人——东南第一谋士,徐文长! 徐文长这些年疯疯癫癫,遍览大明的名山大川。贺六心中却清楚,徐文长是装疯而已。他是怕受胡宗宪的牵连而获罪——没人会费心去对付一个疯子。 贺六想看看徐文长夜闯蓟辽总督府,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故而他没有声张,只是埋头喝酒。 徐文长大声问道:“哪个是李成梁?” 李成梁手下的一名副将高声道:“大胆,我们总兵的名讳,也是你叫得的?” 李成梁今天心情不错,不会跟一个破落书生一般见识。他摆摆手,示意副将坐下。而后问徐文长:“我就是李成梁,你找我有什么事?” 徐文长道:“听说你有两个小崽子,很能打?” 李成梁有些不悦:“我是有两个儿子,一个叫李如松,一个叫李如柏。不过他们都是大明的武官,不是什么小崽子!” 徐文长径直走到李成梁面前,毫不客气的拿起一碗酒“咕咚咚”喝了下去:“能打不等于善战!有勇无谋,今后定要吃败仗。我吃些亏,今后做他们的老师吧。” 李成梁大笑道:“你要做我两个儿子的老师?呵,我且问你,你有什么本事?凭什么做他们的老师?” 徐文长又喝了一口酒,大声说道:“我精通兵法。” 此言一出,一众将士哄堂大笑。 李成梁道:“好一个狂生!今天在座的,都是刀头舔血,沙场里滚过几十回的悍将!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敢在我们面前自称精通兵法?这真好比是班门弄斧!关公面前耍大刀!” 徐文长冷笑一声:“呵,既然李总兵不信我,不把自己的儿子交给我调教,那我现在就走。” 就在此时,蓟镇参将吴惟忠撒完尿,刚好回到了大堂。吴惟忠是戚家军义乌建军时的老兵,一直追随戚继光南征北战,如今他已是参将职位。他自然认识当初浙直总督府里的师爷徐文长!想当初,戚大帅、胡部堂都要对徐文长礼让三分。 吴惟忠见到徐文长,倒头便拜:“徐先生!您老怎么来蓟州了?” 第358章 塔克世的儿子,努尔哈赤(三更) - 第358章 塔克世的儿子,努尔哈赤(三更) - 第358章 塔克世的儿子,努尔哈赤(三更) - 肉肉屋 第359章 徐文长的远见卓识(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59章 徐文长的远见卓识(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59章 徐文长的远见卓识(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59章 徐文长的远见卓识(四更) 李成梁问吴惟忠:“吴参将,怎么,你认识这个疯子?” 吴惟忠一头雾水:“疯子?李总兵,这位是当年的东南第一谋士,徐文长徐先生啊!” 李成梁闻言大骇。大明军中谁人不知,当初朝廷剿灭东南倭患,靠的是浙直总督胡宗宪的运筹帷幄、浙江都司戚继光的英勇善战、江南布衣名士徐文长的奇谋! 这时候,贺六起身,朝着徐文长拱手道:“徐先生,久违了!” 总督王崇古亦起身拱手:“您就是大明三大才子之一,徐文长徐先生啊!久仰大名!” 李成梁慌了神。他平生最佩服有本事的人。徐文长能够帮助胡宗宪平定东南倭患,身上可谓是背负着屠龙之才!这样的人主动提出要做自己两个儿子的老师,他竟一口回绝了。现在他悔的肠子都青了! 李成梁连忙走到徐文长面前,给他深深作了一揖:“徐先生,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千万要见谅!” 徐文长根本不搭理李成梁,抬腿就要走。李成梁急了,竟然给徐文长跪倒在地:“徐先生,您是有本事的人。我那两个儿子自小随我在军中,没怎么读过书。您说的对,能打不等于善战。有勇无谋,会导致兵败身死的。还请您做他们的老师,不吝教诲他们。” 贺六见状,连忙帮着李成梁说情:“徐先生。皇上已经赐婚,给小女和李如柏订下了婚约。如今李如柏是我的女婿,李总兵是我的亲家公。我代亲家公求您了,请您做我那未来女婿的老师吧!” 贺六的面子,徐文长还是要给的。因为贺六是胡宗宪的至交。而普天之下,对于徐文长来说最重要的两个人无非两个:一个是胡宗宪,一个是王翠翘。虽然二人都已亡故,可他们在他心中的份量依然不轻。 徐文长道:“好。李成梁,今天我给贺六面子。你那两个儿子呢?让他们出来见我。让他们给我磕头、奉茶,行拜师礼!” 李成梁连忙叫来了李如松、李如柏两兄弟。 两兄弟给徐文长行了拜师礼。贺六和李成梁将徐文长让到了上座上。 徐文长从怀中掏出一本书,扔给了李如松,他高声命道:“我命你们两兄弟在十天之内,把这本书一字不差的背下来!” 李如松看了那本书的封皮,只见上面大书《纪效新书》,“浙江都司戚继光著”。 《纪效新书》,是戚继光编纂的兵书。书中的战法,全部都是对付倭寇用的。 李如松拱手道:“敢问老师。辽东最大的威胁是蒙古骑兵。据我所知,戚大帅所著《纪效新书》里净是对付倭寇的战法。我和弟弟驻守辽东,又遇不上倭寇。背这东西有什么用?” 徐文长走到李如松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孩子,相信老师,会有用的。我会将我在东南对付倭寇的心得,全部教给你们两兄弟。总有一天,你们会派上用场。” 李成梁在一旁命令自己的两个儿子:“你们一切都要听从徐先生的!徐先生别说让你们背一本书,就算让你们上刀山、下火海,你们也不得说一个不字!” 李如松点点头。 午夜,庆功宴已经散尽。总督衙门大堂内,只剩下贺六和徐文长两人。 贺六问徐文长:“徐先生,你为什么要来辽东,为什么要指名道姓让如松、如柏做你的学生?” 徐文长答道:“你是胡宗宪的至交,我不会瞒你的。我来此地,是为了完成胡宗宪未完之事业。” 贺六问:“什么事业?” 徐文长认真的答了两个字:“抗倭。” 贺六大惑不解:“东南倭寇早已经平定了。。。” 徐文长摇头:“真的平定了么?我问你,当初肆虐东南的倭寇,都是些什么人?” 贺六答道:“自然是倭国的一些游手好闲的武士、浪人。哦,他们并不是倭国的官军。” 徐文长点点头:“那些人,只算的上‘寇’。我说的抗倭,抗的不是‘倭寇’,而是‘倭国’!” 贺六惊讶道:“您是说,倭国有一天会倾国之力,派遣精锐的官军侵略大明?” 徐文长点点头:“我跟倭人打了那么年交道,对倭国很了解。倭国如今类似于大唐的藩镇割据时代。他们的藩主大名们,忙于内战,无暇派遣精锐的军队入侵大明。可俗话说乱世不过三十年。我预测,用不了二三十年,倭国就会出现一个强者,统一国家。倭国只是四个小岛,要什么没什么。为了强国,他们必定觊觎大明的土地!而倭国跟大明离的太远。倭国欲入侵大明,必先入侵朝鲜作为跳板。朝鲜是大明的藩属国,到那时,朝廷必定要从辽东派兵,救援朝鲜!” 贺六道:“所以,你要将自己毕生钻研的诸般抗倭战法,教授给如松、如柏两兄弟。等到二三十年后,他们应该也成为辽东独当一面的悍将了。假如倭国进攻朝鲜,他们正好学以致用。” 徐文长点点头:“没错!贺六啊,二三十年后,戚继光和他的戚家军袍泽或已故去,或已廉颇老矣。抗倭的这面大旗,要交给如松、如柏那样的年轻人去扛!唉,也许你会觉得我是杞人忧天。可我告诉你,该来的,总会是来的。” 贺六给徐文长添上了一杯酒:“徐先生处江湖之远,却依旧忧国之患。着实令人敬佩。” 徐文长道:“大明的读书人,都是有风骨的。位卑不敢忘忧国,这是再浅显不过的道理。” 二十年后,不出徐文长所料。丰臣秀吉统一倭国。他倾一国之力,率二十万倭军入侵朝鲜。大明果然派出了辽东军,以李如松为主将、李如柏为副将救援朝鲜。 那一年,垂垂老矣的贺六随辽东大军入朝。在牡丹峰前,他想起了二十年前在蓟辽总督衙门与徐文长的这场夜谈。不仅佩服起徐文长的远见卓识来。 自然,这些亦是后话。 第二天,贺六启程回京。锦衣卫内的一场争斗,正等着他呢。 第359章 徐文长的远见卓识(四更) - 第359章 徐文长的远见卓识(四更) - 第359章 徐文长的远见卓识(四更) - 肉肉屋 第360章 锦衣卫的新派系(五更,日经求果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60章 锦衣卫的新派系(五更,日经求果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60章 锦衣卫的新派系(五更,日经求果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60章 锦衣卫的新派系(五更,日经求果子) 永寿宫大殿。 隆庆帝召见回京复旨的贺六。 隆庆帝道:“贺六,王崇古的折子上都已经禀奏了。此番能够跟鞑靼人达成和议,你的功劳不小。若不是你抓住了蓟州的鞑靼探子,设下反间计,引得俺答汗转头攻击蓟州。说不准,此刻宣府已被俺答汗攻破,京城也危在旦夕。” 贺六道:“此次和议成功,全靠皇上英明决断,蓟辽总督王崇古大人运筹帷幄,蓟镇大帅戚继光、辽东总兵李成梁英勇善战。臣怎么敢贪天之功?” 隆庆帝道:“你就不要谦虚了!除了设下反间计,引诱俺答汗转攻蓟州,你还帮朝廷除掉了俺答汗身边最大的明奸赵全。呵,朕都不知道该如何封赏你了。” 贺六道:“皇上要封赏,还是先封赏王部堂、戚大帅、李总兵吧。臣只不过是帮了他们一点小忙。” 隆庆帝微笑着说道:“有功自然要赏。朕已拟下圣旨,王崇古加兵部尚书衔。戚继光加光禄大夫散阶。李成梁加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衔。至于你嘛,你现在已经是锦衣卫的指挥左同知兼北镇抚使,再升官,就只能挤掉刘守有,做指挥使了。朕倒是想让你做指挥使,只是刘守有是朝中清流,身份特殊。朕若是罢了他。。。” 贺六道:“皇上不必为难。臣尽心办差是本份,真的不求封赏,只求为皇上、为朝廷、为百姓做几件事。” 隆庆帝满意的点点头:“很好!如果朝臣人人都像你贺六一般忠诚,天下何愁不能大治?对了,戚夫人壮烈殉国的事,朕听说了,李贵妃亦听说了。唉,李贵妃听到这个消息,还在坤宁宫大哭了一场。冯保!” 冯保进到大殿内:“皇上,冯保在。” 隆庆帝道:“给内阁传话,让他们拟旨。戚继光长子戚祚国实补济南府参将。次子戚安国,实补锦衣卫百户。朕启用戚夫人的两个儿子,她在天有灵应该能感到欣慰。” 戚安国不过十六岁,便做了锦衣卫的百户。足见隆庆帝对戚家的恩宠。 隆庆帝又道:“对了,你那个未来女婿李如柏,此次增援蓟州亦立下了战功。把他也调到锦衣卫,做百户吧!还有广西总兵俞大猷的儿子俞咨皋,亦调入锦衣卫任百户。” 贺六心忖:皇上似乎有意在锦衣卫内建立一个领兵将帅子侄为主的新派系。可惜今后李如松、李如柏分别在辽东、京城两地。徐文长这个当老师的倒要两头跑了。 贺六拱手道:“敢问皇上,这三个人,归到哪位千户手下?” 隆庆帝道:“你是锦衣卫中最老成持重的。今后,戚安国、李如柏、俞咨皋直接归你统辖。” 贺六叩首道:“臣领旨。” 隆庆帝道:“你这一去蓟州就是两月有余。赶紧回家,与家人团聚吧。朕准你三日假。三日后,你再去锦衣卫上差。” 贺六离开了永寿宫,回到了自己家。 一进家门,他看到老胡一身古怪打扮——飞鱼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粗布皂服。脚上的虎头靴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草鞋。 贺六连忙问老胡:“怎么回事?难道朱希孝趁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罢了你的指挥佥事职位?” 老胡笑了笑:“罢我的官儿?朱希孝还没那个本事!是这么回事,这厮不知道抽什么风。前日召集卫内百户以上议事,说:皇上赏给锦衣卫一身锦衣,是皇上的恩典。弟兄们却要以节俭为本。今后,除非是重要场合,锦衣卫自左都督以下,平日皆着粗布皂服、草鞋。” 贺六苦笑一声:“朱希孝这厮的确是脑袋抽风了。穿个草鞋就是节俭了?这二十年,咱们见过少贪官明面上衣着朴素,背地里却是花天酒地,挥金如土?” 老胡道:“他朱希孝现在也就能改改弟兄们的衣着打扮了!告诉你吧,你走之后,他至少三四次说什么要修改锦衣卫的章程。都被我和一众老弟兄顶了回去。别忘了,锦衣卫卫籍册子上有四千人,其中三千人都控制在咱们这群老弟兄们手中。朱希孝这一阵儿,似乎也是知难而退了,没有再在卫里搞什么大动作。” 香香领着忠儿从厢房走了出来:“爹,你回来啦。” 小忠儿吃着手指对贺六说:“爹,你答应给忠儿带的好吃的呢?” 贺六从怀里掏出一包牛肉干儿,递给忠儿:“拿去吃吧。” 转头,贺六拿自己的闺女打起了哈哈:“告诉你个好消息。你未来的夫婿李如柏,今后要在锦衣卫任职了。我的乖香香想不想见见未来的夫婿?要是想,我让他来咱们家一趟。” 香香两颊生出两朵红云:“爹,你越老越不正经了。简直比胡爷爷还不正经呢!” 老胡在一旁道:“你胡爷爷我冤枉啊!我一句话没说,却得了你个‘老不正经’的考语。” 这时候,白笑嫣从厨房走了出来:“都别在院里站着说话了。饭做好了,酒我也给你们爷俩烫好了。你们爷俩边吃边聊吧。” 老胡跟贺六在饭桌边坐定。 贺六问道:“我不在这些日子,朝局如何?” 老胡苦笑一声:“打成一锅粥了!朝廷里守旧的,都聚拢到了高拱一遍。革新派的呢,又都聚拢到了张居正一边。双方你来我往,斗的不亦乐乎。徐阶这个首辅,明里整日给两派和稀泥。其实老胡我看的清楚着呢,徐阶暗中是支持张居正的。” 贺六问道:“朱希孝已经倒向了高拱,这我清楚。我现在感兴趣的是,刘大会帮哪边?” 老胡道:“这事儿很奇怪。那位东厂刘督公,最近这段时间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他兼着司礼监秉笔,可我听冯保说,刘大已经有一个月没上司礼监当差了。” 贺六道:“暗处的敌人远比明处的敌人可怕。他越是这样神龙见首不见尾,我越是对他不放心。” 老胡压低声音问:“对了,李黑九这趟跟你一起办差,你们朝夕相处的,你觉得他这人咋样?” 贺六抿了口酒:“李黑九是忠义之士。今后他能帮咱们。我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李贵妃其实也是厌恶朱希孝,向着咱们的。” 第360章 锦衣卫的新派系(五更,日经求果子) - 第360章 锦衣卫的新派系(五更,日经求果子 - 第360章 锦衣卫的新派系(五更,日经求果子 - 肉肉屋 第361章 走着瞧(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61章 走着瞧(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61章 走着瞧(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61章 走着瞧(一更) 锦衣卫左都督值房。卫内副千户以上齐聚一堂议事。 朱希孝道:“人到齐了!我先说两句。贺镇抚使此次赴蓟州办差,诛杀了大汉奸赵全。设下反间计,帮戚继光他们打了胜仗。促成了跟俺答汗的和议。皇上非常高兴。诸位弟兄要向贺镇抚使学着些!” 北镇抚司千户崔广志生的虎背熊腰,却是一脸蠢相。他高喊道:“贺镇抚使英明啊!” 这一声喊,倒把值房里的人吓了一大跳。 徐胖子对这个连茶叶都要偷着往家拿,爱占小便宜的崔广志一向厌恶的很。他道:“六爷英明是众所周知的事儿。左都督值房议事,你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崔广志忙不迭的拍上了贺六的马屁:“我情不自禁脱口高喊贺镇抚使英明,是因为我对他的敬仰之情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贺六根本没搭理崔广志,他朝着朱希孝拱拱手:“属下只是尽了自己的本职罢了。有件事,还请左都督成全。” 朱希孝问:“什么事?” 贺六朗声道:“有三个人,我希望左都督开恩,让他们进锦衣卫效命。” 朱希孝道:“你说的是你的未来女婿李如柏、戚继光次子戚安国、俞大猷长子俞咨皋三个人?皇上已经下了明旨,让这三个人进锦衣卫做百户。似乎轮不着我开什么恩。” 贺六摇头:“不,我说的是东厂的林大柱三兄弟。这一回,若不是这三个人帮我在蓟州抓住了那伙鞑靼探子,说不准此刻俺答汗已经攻破宣府,围困京城了!” 朱希孝皱了皱眉头:“让这三人进锦衣卫,不成了挖东厂的墙角了嘛?断不可行。” 贺六喝了口茶:“他们二十年前已经被东厂抛弃了。算不得我们挖东厂的墙角。” 朱希孝争锋相对:“那就更不能让他们进锦衣卫了!连东厂都抛弃了的人,能有什么能力?锦衣卫不养废物。” 贺六望向一脸蠢相的崔广志,说道:“锦衣卫不养废物?恐怕左都督也无法保证,现在锦衣卫里没有废物吧?何况这三人当初被东厂抛弃并不是因为能力不足,他们是得罪了吕芳,被吕芳扔了小鞋穿。” 贺六的意思很明显:连崔广志这样只会占小便宜的废物,都被你朱都督抬举成了四大千户之一,我安排林大柱三兄弟进锦衣卫做总旗、力士又有何不可? 朱希孝高声道:“还是那句话,东厂的人进锦衣卫不合规矩。” 老胡已经六十七岁了,是快要告老还乡的人了。横竖他再也升不上去,无欲无求。身后又有干儿子冯保这个司礼监秉笔做靠山,故而他不怕得罪人。他脱口而出:“呵,左都督,您进锦衣卫才半年,您懂什么锦衣卫的规矩?” 投靠朱希孝,做上千户的李伯风高声呵斥老胡:“胡三,你大胆。你怎么敢跟左都督这么说话?” 旁边的何二拍了桌子:“李伯风,我看大胆的是你!你个几把毛儿还没长齐的生瓜蛋子,敢跟三爷这么说话?三爷在锦衣卫效力的时候,你还是你爹尿泡里的脏水呢!要不是前两年六爷、三爷提拔你,恐怕你到今天还只是个小旗!现在沾了某些人的光,做上了千户,就目中无人了?我警告你,再对德高望重的三爷出言不逊,小心我赏你两个大耳刮子!” 要说何二在锦衣卫内的资历,比贺六还要深。当初贺六还是查检百户的时候,何二已经是南镇抚使了。何二朝着李伯风发了火,李伯风不敢再说话,只得牢牢闭上了自己的嘴。 何二起身,朝着朱希孝拱拱手:“我愿作保,让林氏三兄弟入卫!” 陆四、徐七、王八、薛九、严十,一众锦衣卫老弟兄纷纷起身,齐齐表示愿保林氏三兄弟入卫。 就连指挥右佥事李黑九都为林氏三兄弟做了保。 其实,贺六保荐林大柱进锦衣卫做总旗,林二柱、林三柱做力士,这算不得什么大事。朱希孝之所以针锋相对,是不想事事遂贺六的心愿:你个北镇抚使说什么就是什么,还要我这个左都督干什么? 可现在,朱希孝感到了彻骨的绝望。整个左都督值房,除了一个酒囊饭袋崔广志、一个资历尚浅的李伯风,几乎所有人都站到了贺六一边! 朱希孝见状,只好退了一步:“既然诸位弟兄都同意林氏三兄弟进卫,那我也不好再阻拦。只不过,林大柱的能力嘛,好像胜任不了总旗一职。我看,林大柱任小旗,他那两个兄弟做力士,如何?” 贺六丝毫不给朱希孝面子:“左都督,人家林大柱原本就是东厂的正七品番役。帮锦衣卫在蓟州立了那么大的功劳,只是希望做一个小小的总旗,这要求并不过分!如果我们连一个七品总旗都不愿意给他,以后谁还敢给锦衣卫效力?” 老胡、何二等一众锦衣卫老弟兄齐声道:“属下等愿为林大柱任总旗做保!” 朱希孝这下可真是下不来台了。良久,他只好完全妥协:“好吧。既然你们众志成城的保荐林大柱,我便抬举抬举他,让他做个总旗吧。” 老胡嬉皮笑脸的说道:“呵,左都督英明!” 朱希孝道:“今天的议事,就到此为止吧。老六,你留一下。我有些事要对你说。” 众人散去,值房之只剩下了朱希孝和贺六二人。 二人先是相互沉默。贺六稳坐钓鱼台,埋头喝着茶。他心忖:你不开口,我也不开口。看谁耗得过谁。 整整两柱香功夫后,朱希孝终于憋不住了:“贺六,你为要处处跟我这个左都督过不去,处处让我这个左都督下不来台?” 贺六直视着朱希孝:“左都督说反啦!是你处处与锦衣卫的老弟兄们过不去!处处让我们这群老弟兄下不来台!” 朱希孝摇头:“贺六,我亦有我的难处。皇上让我做锦衣卫左都督,是让我替他老人家管好锦衣卫的!不是让我做刘守有一样的傀儡!” 贺六喝了口茶,道:“你若不大肆安插私人,不褫夺老兄弟们的十三太保位子,我们又何苦为难你这个顶头上司?你循理循法掌卫,我们自然也会循理循法办差,处处尊着你。” 朱希孝摆摆手:“罢了!话不投机半句。你走吧!呵,咱们走着瞧。我倒要看看,这锦衣卫是我这个左都督说了算,还是你这个北镇抚使说了算!” 第361章 走着瞧(一更) - 第361章 走着瞧(一更) - 第361章 走着瞧(一更) - 肉肉屋 第362章 拜师礼(二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62章 拜师礼(二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62章 拜师礼(二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62章 拜师礼(二更) 隆庆元年的夏天到了。贺府院中的柳树上,知了不住的聒噪。六月的风带来一阵阵的燥热。 这天,贺府张灯结彩。今日在贺府要举行两场拜师礼。 锦衣卫中人讲究师承。譬如当初刘大进锦衣卫,就是拜在了老胡门下做了徒弟。 皇上圣旨,让李如柏、戚安国、俞咨皋三人入京,进锦衣卫任百户。又特别说明,这三个人以后归贺六差遣。这段时日,辽东的李如柏、登州的戚安国先后到京。只有俞咨皋身在广西,路程远一些。他昨日才到京。 三人聚齐,贺六让他们一起拜自己为师,在家里行拜师礼。 另外一场拜师礼,则是李高、林氏三兄弟拜老胡为师。李高自进了锦衣卫,虽说一口一个“师傅”的叫着老胡,却从未正式行过拜师礼。刚好林氏三兄弟入卫,贺六让他们直接归老胡差遣。这三人亦是要拜老胡为师的。 何二、陆四、韩五、徐七、王八等一众锦衣卫老弟兄,今天都来了贺府,为两场拜师礼做见证人。 院子当中,摆着两把椅子。分别坐着贺六、老胡。两把椅子中间,放着一个供桌,上面摆着一方神牌,大书“大明锦衣卫祖师毛骧公正位”。 李如柏、戚安国、俞咨皋三人跪在贺六面前,赤裸着上身。他们身后,分别站着何二、陆四、韩五三人。何二他们每人手里持着一把钢刀。 徐胖子高喊一声:“拜师礼开始!天地君亲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们三人,可知道锦衣卫四大杀之誓?” 何二、陆四、韩五分别拿钢刀刀背狠狠的敲在李如柏、戚安国、俞咨皋的背上。 李、戚、俞忍着背上的疼痛,高声道:“通敌叛国者,杀!贪污纳贿者,杀!扰乱朝纲者,杀!结党营私者,杀!” 徐胖子又高声唱喝:“徒弟们听了,给你们的师傅磕头喽!” 三人齐齐给贺六磕了头。 徐胖子道:“拜师礼成!徒弟们给祖师爷牌位上香!” 院中正进行拜师礼。大厅旁边的角落里,白笑嫣和女儿香香正偷偷的看着。 白笑嫣远远的一指李如柏:“瞧,香香,那个就是李成梁李总兵家的二公子。” 香香远远望去,只见自己未来的夫婿长的英俊无比。赤裸着上身的李如柏,又显出身上孔武有力的一身腱子肉。。。 十二岁的香香竟看呆了。哪个少女不怀春?大明女子,一般到了十五六岁就已经嫁为人妇,生儿育女。十二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她心想:哇,好俊俏的小哥哥。 白笑嫣在一旁道:“听你爹说,别看李如柏才十五,却已经跟着他的父帅在辽东打了不少的恶仗!他是个实打实的少年英雄呢!怎么样,香香,你对这个未来的夫婿还满意吧?” 香香两颊绯红:“娘,你坏死了!” 说完香香捂着脸,一溜烟的跑了。 院子当中,李高、林氏三兄弟亦给老胡行完了拜师礼。两场拜师礼完毕,贺府之中大摆宴席。 贺六举起酒杯道:“如柏、安国、咨皋,你们三人都是大明的名将之后。今后要好好在锦衣卫当差,为皇上效力。切勿辱没了你们父亲的威名!” 三人连忙举起酒杯,齐声道:“徒弟愿为皇上效犬马之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三人之中,李如柏年龄最小,只有十五岁,却是唯一在沙场上见过生死的人;戚安国十七岁,武功一般,却爱读书,很有头脑;俞咨皋年龄最大,二十岁。他像极了自己的父亲俞大猷,勇猛有余,而才智不足。 老胡对林氏三兄弟说道:“你们师傅我过段时日就要告老请辞了!我离开锦衣卫后,你们要好好追随六爷!为了能让你们三个入卫,他差点跟朱都督打起来,他对你们有知遇之恩。” 老胡此言一出,一众人面面相觑。 何二问道:“三爷,您要告老请辞?万万使不得!您在锦衣卫里德高望重,有您在卫,弟兄们才有主心骨!” 贺六亦道:“老胡,你这些时日并未跟我提及过要告老的事儿啊。你别是酒喝了,信口胡说的吧?” 老胡笑了笑:“唉。我胡三在锦衣卫当了四十六年差。今年已经六十六了,瞧,我头发、胡须都白透了。在锦衣卫干事,免不了要伤阴德。或许是老天惩罚我,我这一辈子也没个子嗣。好在,我现在有冯保这个干儿子。老六跟我亦是情同父子。忠儿算是我的孙子!有他们孝敬我,给我养老送终,我知足了!” 傻世子李高在一旁道:“师傅。你放心,您要是死球了,我也给你送终!” 贺六连忙摆手:“世子,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你师傅会福寿绵长的!大喜之日说什么不吉利的话?罚酒三杯。” 李高连忙道:“啊,我自罚三杯!” 何二在一旁说道:“三爷,您要是告了老,指挥左佥事的位子就空了出来。看着吧,朱希孝又得往锦衣卫里安插人,抢左佥事的位子了。” 陆四却道:“二爷虑了!任他朱希孝有燎原火,咱们六哥自有东海水!他想在锦衣卫里钉钉子,也得看看咱六哥同不同意!” 贺六笑了笑:“话不能这么说。他始终是锦衣卫的左都督,咱们的顶头上司。今后,我们在他跟前,最少面子上要尊着他。” 徐胖子道:“尊他个屁!进了锦衣卫,他除了耍手腕排挤咱们的老兄弟,可为朝廷办过一件像样的事儿?你们听说了没有,他最近还跟内阁的高阁老走得特别近!特娘的,锦衣卫家规,不得私下结交朝臣!朱矮子这么干,明摆着是想跟高拱结盟!” 朱希孝年少时,因在寒水中救了失足落水的裕王,冻伤了骨骼,故而个子矮小。现在一众锦衣卫老弟兄背地里都叫他“朱矮子”。 贺六道:“锦衣卫吃着俸禄,就要替皇上、朝廷、老百姓办事!不管他跟谁结盟,若是他做出对不起皇上,对不起朝廷,对不起老百姓的事,我贺六第一个不答应!” 第362章 拜师礼(二更) - 第362章 拜师礼(二更) - 第362章 拜师礼(二更) - 肉肉屋 第363章 恩科取士(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63章 恩科取士(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63章 恩科取士(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63章 恩科取士(三更) (开启第十三卷《恩科舞弊案》) 入夜,高拱府邸。 高拱和朱希孝坐在后院凉亭之中。二人边喝酒边聊。 高拱喝了口酒道:“呵,张居正最近一连给皇上递了几道折子。说来说去就两个字‘改制’。他哪里想过,旧的制度或许迂腐、或许不合情理,却是无数先人智慧的结晶。有时候,存在即合理!改制改制,把大明朝改的乱了套,看他怎么收拾局面!” 朱希孝在一旁道:“高阁老,贺六那厮似乎跟张居正走得很近啊。” 高拱点头:“这是自然!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有些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告诉你吧,张居正跟李妃。。。呵,你我心知肚明。李妃把自己亲弟弟都调给了贺六差遣,张居正和贺六自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朱希孝道:“难道就任由他们内外勾结,在朝堂上胡闹?” 高拱抿了口酒:“想要整倒一个人,先要整倒他们的后台。贺六的后台是张居正,张居正的后台又是谁呢?” 朱希孝连忙道:“你是说,李贵妃?” 高拱摇头:“糊涂。贵妃娘娘是咱们整的倒的么?我说的是首辅徐阶。徐阶明面上在内阁整日给我和张居正活稀泥。实际上却在暗中支持张居正!他们俩之间的那点猫腻,我怎么会不知道?徐阶那老狐狸不倒台,张居正就倒不了。张居正倒不了,贺六亦倒不了!” 朱希孝连忙道:“徐阶为官数十年,门生故旧遍及天下。整倒他,似乎不容易啊。” 高拱笑道:“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门生故旧遍及天下?嘉靖朝倒下的几个首辅,如严嵩、夏言、翟鸾、张璁、杨廷和,哪个不是门生故旧遍及天下?大树倒了,猢狲自然要散!关口在于,要给大树安一个够分量的罪名。” 朱希孝道:“高阁老看来是胸有成竹。” 高拱抿了口酒,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对着朱希孝一番交待。 三日后,承天殿朝会。 张居正首先言道:“启禀皇上,俺答汗派使者来京,与户部议定好了榷场税的收取办法。大明九边加上宁远,分设十个通关榷场。其中八个在大明境内,两个在鞑靼境内。我们这边的榷场税是十二取一,鞑靼那边则是十五取一。” 隆庆帝想了想,说道:“此法可行。张爱卿,你估算九边榷场税每年能收少?” 张居正道:“启禀皇上,总在百万两以上。每年鞑靼入贡,我们回赠的五十万两银子,可以从榷场税里出!” 隆庆帝微笑着说:“如此一看,跟俺答汗和议,真是百利而无一害!除了能节省大笔的军费,每年通过边关贸易,国库还能有一笔可观的收入。” 就在此时,高拱出班奏道:“与俺答汗达成和议,全靠皇上的英明决断,徐阁老、张阁老运筹帷幄,王崇古、戚继光、李成梁英勇善战!臣惭愧,当初臣还反对过跟俺答汗和议。今天看,真是大错而特错。” 隆庆帝有些奇怪:高拱一向跟张居正势同水火,今天怎么向着张居正说话了? 张居正亦有些奇怪:高拱其人,向来是知错而不改。今天怎么开口认错了? 高拱又道:“启禀皇上。新朝初立,朝廷急需大量的人才辅佐圣主。我大明历代先皇登基,都是要开恩科取士的!臣建议皇上下旨,于今秋开恩科取士。” 隆庆帝点点头:“开恩科是好事。徐首辅、李次辅、张爱卿,你们怎么看?” 高拱所说,合情合理。徐阶、李春芳、张居正自然同意。 隆庆帝道:“既然如此。内阁便拟旨吧,今秋开恩科!对于主考官的人选,诸位可有什么建议?” 高拱道:“皇上初登大宝,要彰显对天下读书人的重视!以往的科甲主考,往往是翰林院掌院学士或国子监祭酒担任。臣以为,此次恩科,应该由内阁首辅做主考!吏部尚书杨博老大人德高望重,应该担任副主考。” 大明官场中人,人人乐得做科甲考官。锦衣卫中有引路师傅一说,官场之中则有座师之说。 譬如张居正是嘉靖二十六年的进士。点他入围金榜的考官正是时任国子监祭酒的徐阶。徐阶就算是张居正的老师。 官场之中,谁不想几个有才学的门生?有时候,门生的寡,等于在官场中势力的大小。 故而官场中人,每逢科甲,都挤破了脑袋争做考官。 张居正心想,高拱今天是怎么了?好似太阳打西边出来。不但肯定了与鞑靼人的和议,还举荐与他不睦的徐首辅做恩科主考。 不过徐阶德高望重,由他做主考是众望所归的事情。张居正自然不会反对高拱的提议,他说道:“启禀皇上,臣附议。” 李春芳、陈以勤、郭朴三人亦道:“臣附议。” 隆庆帝道:“嗯,既然如此,便由徐阶担任恩科主考。杨博担任副主考。翰林院、国子监、锦衣卫各自派人担任阅卷官、巡考官。” 锦衣卫中人,大是没怎么读过书的老粗。历年科举,让锦衣卫的人充作巡考官,无非是让他们监督是否有舞弊情事发生。 隆庆帝圣旨已下,众臣山呼“万岁圣明。” 下了朝,高拱边走边对徐阶说道:“徐首辅此次担任主考,必能为朝廷选拔一批青年才俊。” 徐阶笑道:“皇上对我信任有加。我自然不会辜负皇上的期望。只是我本来想让高阁老你做副主考的。怎奈你却举荐了杨老尚书。” 高拱道:“杨老尚书本就担任过四次武举的主考官,有选拔人才的经验。这一回开恩科,他定能辅佐好徐首辅。” 徐阶是混迹官场四十年的老狐狸。他有着敏锐的直觉。他隐约感到,高拱今天这么殷勤,似乎包藏着祸心。 第363章 恩科取士(三更) - 第363章 恩科取士(三更) - 第363章 恩科取士(三更) - 肉肉屋 第364章 巡考官,贺六(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64章 巡考官,贺六(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64章 巡考官,贺六(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64章 巡考官,贺六(四更) 锦衣卫左都督值房。 朱希孝用商量的口气对贺六说道:“皇上下旨,两个月后在京城开恩科取士。按惯例巡考官一职,一向是锦衣卫指挥使担任。可咱们的指挥使刘守有,这半年来一直告病在家。我是锦衣卫的左都督,这一回,便由我做这个巡考官吧。” 贺六没有反对,因为朱希孝所言合情合理。 就在此时,值房门口传来李伯风的声音:“禀左都督,司礼监秉笔冯公公前来传旨。” 朱希孝和贺六连忙出得值房。 冯保朗声道:“有上谕,命北镇抚使贺六为本次恩科巡考官!” 朱希孝傻眼了。贺六亦愣了。科考事关重大,巡考官一职,一直是锦衣卫的最高官员担任。现在贺六是指挥左同知兼北镇抚使,官职上在朱希孝和刘守有之下,只算坐得锦衣卫的第三把交椅。怎么皇上却把巡考官的事委给了他? 冯保传完了圣旨。贺六朝他使了个眼色。 冯保心领神会,他对朱希孝言道:“朱都督,您也知道,我干爹住在六爷家里。有些家事,我要和他商议一番。” 朱希孝识趣的说:“冯公公请便,我先告辞了。” 朱希孝一走,贺六问冯保:“皇上怎么让我做恩科的巡考官?” 冯保压低声音道:“是李贵妃向皇上举荐的你。昨日,张阁老的夫人入宫,见了李贵妃。” 贺六立马明白,是张居正暗中支持他做这个巡考官的。难道说,张居正怀疑今年的恩科会出什么事儿? 贺六道:“好。请你回去转告李贵妃,我定然不会辜负她的期望。” 按理说,大明朝有制度,后宫是不准干政的。然而隆庆帝专宠李贵妃。早在潜邸时,李贵妃便在政事上为还是储君的隆庆帝出谋划策。隆庆帝曾对她言:你若是女人,我定要封你做内阁首辅。 隆庆帝登基后,李贵妃对朝政还是有着巨大的影响力。毕竟枕头风比任何谏言都要有效。 冯保道:“公事说完了,说说私事儿。六哥,我干爹说过两天要给皇上递折子告老。我寻思给他在北城置办一所大宅子,再买几十个婢女、仆人为他养老。” 贺六连忙摆手:“他在我那儿住的挺好的。以后卸了差事,他便没事做了。正好在家哄着忠儿,也算享享天伦之乐。你省下这份银子吧。有功夫到我那儿去看看他,便算尽了孝心了!” 冯保点点头:“成。我全听六哥的。家里最近一向可好?” 贺六道:“你干爹、嫂子、侄女、侄子都好。前一阵我在家办拜师礼,香香偷偷见了李如柏。据你嫂子说,她对李如柏很满意。” 冯保笑道:“香香是人小鬼大。有件事,不知道您知不知道。” 贺六问:“什么事儿?” 冯保屏退左右,又四下一张望,确认无人能偷听,这才开口:“皇上对李成梁不放心!李成梁跟戚继光不同,戚继光是忠心于皇上的。李成梁却是个实打实的骄兵悍将。这两年,他竟把辽东的一些土地私分给了手下将士。皇上把李如柏调到锦衣卫任职,其实是为了牵制李成梁。我那侄女是皇上的义女,大明的县君,将她嫁给李如柏,算是打消李成梁的疑心。” 贺六愕然:自己女儿的婚事,竟然成了朝堂之间的政治砝码! 不过贺六暗自庆幸:幸好李如柏算是个本性善良的少年英才。香香对他也满意。要是皇上下旨把香香嫁给刘大那样的人,香香这一辈子就毁了。 贺六问冯保:“你最近在司礼监一向可好?我听说你跟掌印太监孟冲关系闹得很僵啊。” 冯保冷笑一声:“呵,孟冲那厮。告诉你罢六哥。他早就投靠了高拱,他跟高拱、朱希孝穿的是一条裤子。” 贺六道:“宫门深似海。你万事小心。对了,东厂的刘大最近忙什么呢?” 冯保道:“我还想问六哥你呢!刘大这厮这几个月跟人间蒸发了一般。他兼着司礼监秉笔,按理说应该到司礼监当值的。可这几个月,我都没见过他的人影,皇上对此事漠不关心。我估计刘大是受了皇上的密旨,在办什么秘密差事。” 贺六“哦”了一声。 冯保拱手:“六哥,我先告辞了。过两天我去你那儿看干爹,给他送烧鸡。” 贺六笑了笑:“你就知道烧鸡!你干爹现在牙口不好,每日只能吃些稀粥,烧鸡肉,他是嚼不动了。” 傍晚,贺六和老胡下差回了家。 正值盛夏,天气燥热,人自然没有食欲。白笑嫣用窖藏的冰,冰镇了些西域葡萄酒。又拌了几个爽口的小凉菜。饭厅闷热,白笑嫣命人将饭桌抬到了院中的大柳树下。 一家人坐好吃饭。 贺六吃了口菜,道:“真是奇怪,张居正暗中支持我做恩科的巡考官。难道他怀疑高拱、朱希孝会在恩科上做手脚?” 老胡抿了口酒:“老六,你不想想,高拱平日里跟徐阶、张居正不对付。这一回高拱为何要举荐徐阶担任主考官?还有吏部的老尚书杨博,他上回因为支持跟鞑靼人议和,与高拱结下了梁子。高拱推举徐阶、杨博做正、副主考,自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贺六点点头:“是啊。科举事关重大。自洪武爷以来,但凡有考官沾上科举舞弊的事儿,根本不会流放、杖刑,一律都是杀无赦。张居正应该是担心高拱、朱希孝在今秋恩科玩猫腻,栽赃徐首辅。” 老胡道:“恩科是两个月后的事儿,咱们先不要杞人忧天。我告老的折子,明日就给皇上递上去。左佥事空了出来,咱们卫里定然又要生出一场争斗。” 贺六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老胡,我是这样想的。李黑九是忠义之人。他本来就是右佥事,可以让他接任你的左佥事。然后我推举陆四升任右佥事。陆四始终是陆老指挥使的儿子。我想皇上是会同意的。” 老胡问:“那谁来接陆四的千户职位呢?” 贺六道:“我打算推举老十一李子翩。” 老胡笑了笑:“你选的人倒是挺好。就怕朱希孝不会让你轻易如愿。” 第364章 巡考官,贺六(四更) - 第364章 巡考官,贺六(四更) - 第364章 巡考官,贺六(四更) - 肉肉屋 第365章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五更,日经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65章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五更,日经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65章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五更,日经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65章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五更,日经求果子) 自古人事即政治。 老胡的告老折子递了上去。永寿宫大殿,隆庆帝召见贺六、老胡、朱希孝三人。 隆庆帝开口道:“胡三,你为锦衣卫效力了四十年,是锦衣卫中最为德高望重之人。家有一老,如有一宝,锦衣卫中亦是如此。你要告老,朕还真有些舍不得。” 老胡情真意切的说道:“启禀皇上,臣昨日夜读韩昌黎的《祭十二郎文》,颇有感触。文中所言‘吾自今年来,苍苍者或化而为白矣,动摇者或脱而落矣,毛血日益衰,志气日益微,几何不从汝而死也!’好像说的就是臣呢!在其位,便要谋其政、担其责、尽其职、成其事。臣老了,总不能空占着位子不干事。故而臣请求告老。” 隆庆帝叹了声:“唉,话既说到了这个份儿上,朕也不能强留你。你在锦衣卫效力一生,劳苦功高。朕会先赐你一个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衔,而后让你保留都督佥事衔告老。” 老胡叩首:“臣谢皇上隆恩!” 隆庆帝又道:“贺六,两个月后的恩科,你这个巡考官一定要上心!科考乃是国之重器,关乎国本。先皇时,十几次会试、几次恩科,竟然生出了五场舞弊案!总有些不学无术之人,想要走旁门左道晋身两榜。对于这种人,一经查实,你一定要严惩不贷!” 贺六连忙道:“臣定然不辜负皇上的期望。” 朱希孝忽然开口道:“启禀皇上。胡三告老后,指挥左佥事出缺,还请皇上明示,由谁继任?” 隆庆帝问:“你这个左都督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朱希孝道:“臣以为,北镇抚司千户崔广志可担任此职。” 贺六在心里将朱希孝的祖宗八代问候了个遍:崔广志是个什么东西?连官家的几斤茶叶都要顺手牵羊往家里偷的货色。他也配做指挥左佥事么? 隆庆帝点点头,又问道:“贺六,你有人选么?” 贺六道:“李黑九乃是忠义之人。臣以为,李黑九可以晋职左佥事。陆四可接任右佥事。李子翩可接任千户。” 隆庆帝摇头:“晋一个人的职,倒要给三个人调位子。太麻烦了。这样吧,都说是父职子继。老胡没有子嗣,李高是他的徒弟,情同父子。朕看就让武清伯世子李高继任指挥左佥事一职吧!” 朱希孝傻眼了。 贺六心中却是一阵暗喜:李高虽然是个傻世子,可他的本性并不坏。又对老胡言听计从。李高做了左佥事,老胡即便是退居幕后,亦能通过徒弟李高,对锦衣卫内的事施加影响。 朱希孝心忖:一定是坤宁宫的那个女人给皇上吹了枕头风,举荐她的弟弟做指挥左佥事。 隆庆帝道:“李高年纪轻,没有办案的经验。不过经验都是历练出来的。朱希孝、贺六,今后你们要好好历练他!” 二人连忙叩首:“臣遵旨!” 隆庆帝道:“好了,胡三,你留一下,朕还有几句话问你。朱希孝、贺六,你们两个先下去吧。” 朱希孝和贺六走后,隆庆帝问老胡:“胡三,你在锦衣卫任职四十七年,是锦衣卫的活档案。你可听说过传国玉玺的事?” 老胡愣了!皇上怎么问起传国玉玺的事情来了? 传国玉玺,相传为秦朝丞相李斯奉秦始皇之命,用和氏璧雕刻而成。上书“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印信,权柄也。传国玉玺是华夏历代皇帝正统的凭证。 宋靖康之耻,金兵破汴梁,传国玉玺不知所踪。 自洪武爷登基后,大明历代皇帝都暗命锦衣卫、东厂查找传国玉玺的下落。 老胡拱手道:“启禀皇上,据说,正德朝宁王叛乱,曾传出消息,乱臣贼子朱宸濠得到了传国玉玺。新建伯王阳明在平定叛乱之后,曾在南昌府广为查找传国玉玺的下落。不过最后却是不了了之。臣效力锦衣卫四十年,从未听说过锦衣卫得到任何关于传国玉玺的可靠线索。” 隆庆帝点点头:“哦。你的另一个徒弟刘大,几个月前说得到了关于传国玉玺下落的线索。他正在南昌替朕寻找玉玺呢。” 老胡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几个月刘大不见踪影呢。原来是去南昌找传国玉玺去了。 隆庆帝道:“罢了。胡三,你劳苦一生,也该颐养天年了!你下去吧。” 老胡出得永寿宫,跟贺六回了家。 一回家,老胡就将刘大南下查找传国玉玺的事告诉了贺六。 贺六狐疑的说道:“传国玉玺早就是件虚无缥缈的事儿了!陆老指挥使在任的时候,甚至暗中命令锦衣卫停止对传国玉玺下落的调查。因为查那劳什子不过是空耗精力罢了。怎么刘大这厮会找到线索呢?” 老胡道:“是啊。刘大若真找到传国玉玺,算为皇上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贺六猛然一拍脑瓜:“我明白了!刘大欺君!你想想,历代皇上都对传国玉玺趋之若鹜。因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代表着华夏皇帝的正统!刘大只要说自己有传国玉玺的线索,皇上就不会轻易罢黜他东厂督公的差事。横竖这东西虚无缥缈,找得到是大功一件,找不到也属正常,皇上不会怪罪于他。” 贺六的话启发了老胡。老胡道:“没错!刘大一定是欺君!他去南昌查找传国玉玺,可能还有另外的意图。那就是,他察觉到了朝廷内的高、张党争;锦衣卫内的朱、贺之争!他想找个由头出京,远远的躲开是非,坐山观虎斗。等到高、张;你跟朱希孝斗得两败俱伤之时,他再回来,坐收渔人之利!” 贺六骂道:“这刘大还真是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真是耍得好手段!想出了这么个主意躲开是非,跑到南昌去稳坐钓鱼台,坐山观虎斗!” 老胡道:“他不在京城里浑水摸鱼,倒也是好事。今天皇上命李高接了我的差事,对咱们来说十分有利。唉,我有预感,看着吧,今秋的恩科,绝对要出大事儿。” 第365章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五更,日经求果子) - 第365章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五更,日经 - 第365章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五更,日经 - 肉肉屋 第366章 会试无小事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66章 会试无小事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66章 会试无小事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66章 会试无小事 一个月后,大暑时节。京城西南贡院大门外。 恩科主考徐阶、副主考杨博、巡考官贺六以及三十名翰林院、国子监的考官全部站在贡院大门外。 贡院大门是三阕辕门,正门中央有一方朱匾,上书“贡院”二字。左额上书“辟门”,右额上书“吁俊”。大门左右两侧又各有牌坊一座,牌坊上分别写着“明经取士”、“为国求贤”八个大字。 徐阶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眼光盯着贡院大门。他对众人感慨道:“这里是大明读书人跳龙门之处。十年寒窗,只有在贡院的会试大比中脱颖而出,才能走上承天殿,成为天子门生。两百年来,这里充满着我大明读书人的希望、追求和向往。” 杨博在一旁道:“我是嘉靖八年的进士。我永远忘不了四十年前,那个山西蒲州的年轻书生杨博,怀着异常忐忑的心情从这龙门进入贡院,在得知自己高中后,又是如何的欣喜若狂。往事如烟啊,一晃都快过去一个甲子了。” 徐阶对杨博的话感同身受,他转身,对一众考官说道:“恩科大比,是关乎国运的大事!大家都是两榜进士出身,都知道读书人十年寒窗么的不容易。大家此次定要恪尽职守,如牌坊上所书那样,明经取士、为国求贤!” 一众考官纷纷点头称是。 贺六虽然是武职,没参加过科考。可他心中清楚科考对朝廷意味着什么。从这里选拔出的那些青年才俊,今后要成为两京一十三省百姓的父母官。什么事儿都可以出岔子,唯独科考不能出岔子! 徐阶问贺六:“贺镇抚使,你们锦衣卫有着探听地面的职责。还有一个月就要开恩科了。各地的举子们,都来京了么?” 贺六拱手道:“北镇抚司弟兄昨日禀报,已经入京的举子大约有一千来人。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北直隶、山西、山东等离京较近省份的举子。” 徐阶点点头:“也就是说,尚有三千名外省举子未入京。贺镇抚使,历年会试,京城之中总有些个游手好闲的骗子手诓骗应试的举子。你们锦衣卫要会同五城兵马司,严厉查禁坑害入京举子的不法情事。” 贺六拱手道:“徐首辅放心,我和何镇抚使昨日已经命南、北司全部力士,取消一切旬休、月休,每日严加巡查。定然不会让那些乌七八糟的骗子手,扰了学子们鱼跃龙门之路。” 徐阶满意的说:“好!诸位,我们先进贡院,仔细查验各个考房是否已经准备妥当!” 贡院有考房五千间。说是考房,其实跟牢房别无二致。考房都是单间,长五尺、宽四尺、高八尺,宛若一个笼子。会试会连考三场,每场三天,一共九天。九天之中,举子们吃喝拉撒睡,都要在这小小的号房之中。 徐阶问顺天府殷正茂:“殷府尹,举子们在会试的九天内所用饭食,是你们顺天府负责的。顺天府是否已经预备妥当?” 殷府尹答道:“禀首辅,已经预备妥当。下官想,恩科不同于春闱。今年的恩科开在初秋时节。而初秋早凉午热,人极易跑肚拉稀。故而,顺天府给举子们准备的饭食,以白粥、馒头、开胃的小咸菜为主,并无油腻鱼肉。横竖等举子们高中,金榜宴上有的是山珍海味。不必在意这九天内的吃食是否精致。” 徐阶满意的点了点头:“殷府尹办事果然周到!不愧是高阁老举荐的人。如此甚好。” 一旁的贺六心中清楚:殷正茂是高拱死党。此人颇有贪名,可此人又很能干事。属于那种有才干的贪官。 徐阶转头对贺六说:“贺镇抚使,会试那九天,你们北镇抚司要会同顺天府,监督查验食物之中有无大逆之人投毒。会试无小事啊,咱们必须做到事事妥帖!” 贺六道:“徐首辅放心!这事儿我交给了北镇抚司的老十二赵慈负责。查验毒物,是赵慈所长,出不了岔子。” 在贡院巡视了一整天,年逾七旬的徐阶已是累的站都站不住了。他对一众考官说道:“今天就到这儿吧!辛苦一天了,大家各自回府歇息。” 贺六出得贡院,老十一李子翩迎了上来。 李子翩道:“六哥,你让我办的事儿我都办妥了!我师傅以千门掌门的身份,向千门弟子发了掌门令。在恩科会试期间,所有千门弟子不准打举子们的主意。谁要是朝举子们下手,立即逐出千门,并扭送锦衣卫!” 贺六道:“有劳你师傅费心了!等忙过这一阵,我亲自上他府上拜谢。” 这时候,李如柏、戚安国、俞咨皋三人来到贺六面前。 戚安国拱手道:“师傅,通州驿站那边,我们已经去过了。我们传令驿丞,凡是有举子走水路从通州入京,一律发给马车。” 贺六说道:“好!你们三个最近几天带着手下弟兄,在京城的各个客栈勤加巡查。凡是举子有什么难处,能帮的咱们锦衣卫就要帮!” 戚安国道:“是,师傅。” 贺六回到了家。老胡正在大柳树下哄着小忠儿玩羊拐。 如今老胡可真是享起了清福。告了老,不再受案牍劳神之苦。又有做司礼监掌印的干儿子冯保、做北镇抚使的大侄子贺六、做国舅爷的徒弟李高三人孝敬。整日里要么喝酒,要么耍逗猫狗金鱼,要么就是哄着忠儿,享享天伦之乐。隔三差五,去茶馆跟年岁相仿的老人们聊聊闲天,听听大鼓书。。。简直过着神仙一样的日子。 忠儿见爹回来了,摆动着两条小腿,扑到了贺六怀里:“爹。” 贺六亲了亲忠儿:“你姐姐呢?” 忠儿道:“在厨房跟娘一起做饭呐。” 贺六放下忠儿,进到厨房。只见女儿香香带着个大围兜,手忙脚乱的炒着锅里的菜。 贺六问白笑嫣:“怎么让咱闺女炒菜?” 白笑嫣答道:“再过三四年,咱们的香香就要嫁为人妇了。女人啊,要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不会做菜可怎么能行?” 第366章 会试无小事 - 第366章 会试无小事 - 第366章 会试无小事 - 肉肉屋 第367章 首辅公子(二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67章 首辅公子(二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67章 首辅公子(二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67章 首辅公子(二更) 贺府饭厅,饭菜上齐。贺六问香香:“哪几个菜是你炒的?哪几个菜是你娘炒的?” 香香答道:“这盘茭白炒肉、那盘清炒芹菜是我炒的。其他的菜都是我娘做的。” 老胡拿起筷子:“我倚老卖老,先动筷子尝尝我乖孙女的手艺!” 老胡夹起一片儿茭白,咬了一口,面露痛苦的神色。 香香问:“胡爷爷,好吃么?” 老胡咧着嘴答道:“好,好吃!比云来酒楼的炒茭白还好吃呢!” 贺六举筷,亦尝了一口:“我的香香啊,你把盐罐子打翻在锅里了?” 香香不高兴的说道:“爹,就你毛病。我胡爷爷都没说什么,你倒嫌我做的菜咸。” 一旁的小忠儿不失时机的拍上了姐姐的马屁:“姐姐长的辣么好看,做什么菜都好吃。” 忠儿的马屁刚拍完,贺六就夹起一块茭白,喂到了忠儿的嘴里。 小忠儿立马呲牙咧嘴:“爹,给我水,我要喝水。咸死我了。” 贺六给儿子倒了杯水,转头对老胡说道:“恩科会试的诸般事宜,都安排妥当了。应该出不了什么岔子。” 老胡却摇摇头:“出不了岔子?未必吧?老百姓有句话,叫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真要是有人想借着恩科会试兴风作浪,你拦也拦不住。” 京城城北,云来酒楼。 酒楼二楼的雅间之中,一个三十来岁的公子正苦等着自己的一众酒友。 他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不似寻常富户家的公子,倒像是勋贵之后。 此人正是当朝首辅徐阶之子,徐璠。 徐璠无心功名。只想借着父亲的光,做个安逸的清闲衙内。他曾跟自己的妻子说过:“父亲是嘉靖二年的进士。如今贵为首辅,可又能怎么样呢?整日在朝堂上如履薄冰,就怕说错一句话,走错一步路。都道是做官好,我倒看不出这做官有什么好!让我去挤破脑袋考科举当官儿,不如杀了我痛快。” 徐璠在京城之中,开了两家染料局。因为有做首辅的父亲在,六部衙门都要给他几分薄面。兵部造办处给边军将士制鸳鸯战袄,染料都是从徐璠的染料局里进。徐璠也不是那种要银子不要命的主,给造办处供的染料向来是货真价实。一年下来,他倒也能安安稳稳、合理合法的赚个三五千两银子。 徐公子的酒友们陆陆续续的都到了。这些酒友,有张党官员的子侄,也有高党官员的子侄。任自己的父辈们在朝堂上争来斗去,他们这些做子侄的之间关系倒是和睦的很。一起喝喝酒、斗斗蛐蛐、赏赏戏子,偶尔还会联手做做生意。 礼部侍郎家的二公子林权对徐璠说道:“我听说今夏兵部造办处的染料采办都做完了。徐大哥那两家染料局赚了少银子?” 徐璠答道:“凑合着赚了个三千两。加上冬天那一次采办的红利,扣除伙计们的工钱、铺面的开销,到了年下倒也能剩下五千两银子的赚头。” 林二公子摇头:“咳。那才几个银子?不是我说,你爹贵为首辅,随便跟兵部、工部打声招呼,给你些大生意做,你就能赚个盆满钵满!五六年前,北直隶巡抚吴书剑的公子吴庆,手里的商行有几十家。随随便便跟官府做一笔生意,就有几万十几万银子的进项。” 徐璠摇头道:“林老二,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我爹谨慎的很的,根本不可能为了我的生意跟六部的人打招呼。再说了,吴庆当年赚再银子又有什么用?他坑骗的是朝廷的国帑,锦衣卫的贺老六一出手,他跟他爹不就人头落地了么?我合规合法的做我的小生意,每年落个几千银子的赚头,知足的很。” 饭桌之上,公子哥们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话。朱希孝家的公子朱汀却埋头喝着闷酒。 徐璠问朱汀:“你怎么闷闷不乐的?” 朱汀道:“咳!我爹虽说做着锦衣卫左都督,名义上是锦衣卫的头儿。可在锦衣卫里,处处受贺老六的排挤。他老人家白日在衙门里受了气,晚上回家倒要拿我当出气筒。动不动就骂我不用功读书没出息。” 徐璠摇了摇头:“你爹也是的,没事儿找什么贺老六的茬儿?贺六做了少年锦衣卫了?他在锦衣卫里势力盘根错节。连我爹这个内阁首辅都要给他三分薄面。你爹虽说是左都督,却是锦衣卫里的新官儿。有时候啊,这新官儿上任三把火,烧了不该烧的人,倒要引火烧身。” 朱汀摆摆手:“得了徐大哥,不说那些不痛快的事儿了。我这儿有一注稳赚不赔的好生意,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徐璠道:“什么生意?我先说下,那些不干不净、犯王法的生意我可不干。我爹太爱惜自己的名声了,要让他知道我做了犯王法的生意,说不准会打断我的腿。” 朱汀给徐璠斟了杯酒:“瞧徐大哥这话说的,我还能让你去拐卖妇女、贩卖人口不成?是这么回事。京城西南的枫林客栈您知道吧?” 徐璠点点头:“知道,那家客栈的掌柜好像是姓陈吧?” 朱汀道:“没错,掌柜的是姓陈。陈掌柜他爹一直在山东老家,前几天得重病死了。陈掌柜要回山东老家奔丧守灵。想将枫林客栈转手。徐大哥完全可以将这个客栈盘下来。” 徐璠道:“我就懂染料生意,不懂怎么开客栈啊。” 朱汀道:“咳!这有何难,开客栈嘛,无非是让手下伙计将客房打扫干净些。眼下恩科大比在即,会有无数外省举子涌入京城。进了京,就要找客栈落脚。那枫林客栈临近贡院,地界那么好,定然要客满的!徐大哥接下来,先赚举子们这一两个月的快钱。要是恩科大比结束,你不想接着开这客栈,再转手给别人就是了嘛。” 徐璠想了想道:“你说的倒也对。恩科大比的确能让那客栈赚上一笔快钱。可不知道陈掌柜要少银子才肯转手?” 朱汀道:“他急着回山东奔丧,只求快点转手,故而仅开了两千两银子的价码。” 第367章 首辅公子(二更) - 第367章 首辅公子(二更) - 第367章 首辅公子(二更) - 肉肉屋 第368章 及第居(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68章 及第居(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68章 及第居(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68章 及第居(三更) 徐璠被朱汀说动了心。不过徐璠也不是傻子,他问道:“既然这笔生意稳赚不赔,你为何不自己盘下来枫林客栈,却要拉上我?” 朱汀叹了一声:“咳!有钱不赚王八蛋。可问题是,我没本钱啊!刚才我也说了,我爹在锦衣卫衙门天天受贺六的气,回家就朝我撒气。这个月更好了!直接让管家断了我的月钱!不怕丢人啊徐大哥,我现在浑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五十两银子。” 徐璠点点头:“原来如此。这样吧,我盘下那客栈来。真要是赚了钱,我分你三百两银子的红利。” 朱汀道:“那就谢谢徐大哥了!” 第二天,徐璠跟朱汀来到了枫林客栈,与陈掌柜立了转手文约,付清了银子,这客栈算是盘下来了。 陈掌柜一拱手:“徐公子,今后枫林客栈就是您的了!我着急回山东老家为老父守灵。先告辞了。” 陈掌柜走后,朱汀对徐璠说:“徐大哥,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儿。卖菜的全凭一张嘴吆喝。酒楼、茶肆、客栈呢,又全靠一个幌子。幌子写得好,自然客似云来。我看这枫林客栈可以改改名字。” 徐璠问:“改个什么名字?” 朱汀道:“举子们千里迢迢来京城参加恩科大比为了什么?无非是想金榜题名。咱起的这个新名字,一定要讨个好彩头。让举子们乐意来这儿住。” 徐璠苦思冥想一番:“名字要讨个好彩头。叫什么呢?嗯,不如叫金榜苑?” 朱汀摇头:“不好不好,太直白了些。有了,你们家老爷子是嘉靖二年的探花,一甲第三名进士及第。我看就叫‘及第居’吧!再让徐老爷子亲笔题‘及第居’三个字,刻成匾,挂在客栈里。嘿,举子们为了讨这个彩头,一定会纷至沓来。你就等着数银子吧。” 徐璠摇头:“让我爹题字?难啊!我爹他老人家从不轻易给别人题字的。他怕别人拿着他的字,扯虎皮拉大旗,打着他的名号胡作非为。我这两年做染料生意,攒下了两三万银子,年前刚置办了个新宅子。搬家的时候,我让我爹给我的新宅题个匾。他老人家都一口给回绝了!” 朱汀叹了口气:“唉。若是有当今的首辅、四十年前的探花公的题字,这客栈的生意一定会好很。对了,徐大哥不是整日被你家老爷子逼着练字?我听说你临摹徐老爷子的字能临摹出个八九分来。不如你照着徐老爷子的字体,写出‘及第居’三个字,刻成匾。横竖那是你亲爹,就算被人察觉匾额是假的,也没人会追究。” 徐璠道:“这样不妥吧?儿子临摹老子的字,造假做赝品。传出去是会贻笑大方的。” 朱汀道:“自古哪有父亲不疼儿子的。就算被人发觉了,你爹不说这字是假的,谁又会深究呢?徐大哥靠着这块匾,拉拢几个举子来住,赚了银子买些东西孝敬徐老爷子也就是了。” 徐璠思索一番:“好吧。我全听你的!真没想到,朱老弟你这么有做生意的头脑!” 徐璠找来笔墨纸砚,在客栈雅间里,临摹着徐阶的字体,写出了“及第居”三个大字,又在下面落款“徐阶”。而后他差人刻好了匾,将匾挂在了客栈大门口。 正如朱汀所言,有了这块匾,客栈的生意好的不得了。没几天,整个客栈就住满了前来应试的举子。 这日,徐璠志得意满的回了家给徐阶请安。 徐阶正在书房里读《左传》呢。 徐璠道:“爹,儿子给您请安来了。” 徐阶抬起头,看了看徐璠,叹道:“唉,两京一十三省的举子都在忙着进京准备恩科大比。你也是自小读过书的,到现在却连个举人功名都没有,根本没资格参加恩科大比。” 徐璠道:“爹,儿子不是读书的材料,没有爹一样的真才实学。其实爹您应该这么想:儿子不学无术,有一天真要是做了官,定要因为糊涂误了国事,坑害了老百姓。与其如此,还不如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安安稳稳做点小生意。娶几房妻妾,生几个孩子为徐家开枝散叶呢。” 徐阶其实很宠爱自己的这个宝贝儿子。他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在其位,就要谋其政、担其责、尽其职、成其事。读书不行,做官自然也不行。你没有那份真才实学,做了官也干不好的,必会玷污咱徐家的名声。不如平平安安的在家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唉,爹有时候挺羡慕你的。你爹我倒想辞了官,回松江老家颐养天年。可新朝初立,朝廷的事儿千头万绪,什么事儿都离不开爹啊。” 徐璠连忙给父亲奉上一杯茶:“爹,您老已经六十七了,操劳国事的同时也要保重身体啊!儿子还等着给您老办百岁寿宴呢!” 徐阶苦笑一声:“百岁寿宴?我要是再活三十三年,再做三十三年的首辅,朝廷里的那些人,还不得恨死我?” 徐璠道:“爹,我觉得等朝政稳定下来,您还是给皇上递告老还乡的折子吧。横竖儿子有几盘小生意。够养活您跟娘的了。” 说到生意,徐阶问徐璠:“对了,我听说你最近开了家客栈?” 徐璠点点头:“是。这开客栈赚的是客人的住宿钱,跟官府沾不上关系。儿子守法按章给顺天府缴税,赚的是合理合法的银子。” 徐阶点点头:“嗯。合理合法就成啊!千万不要学当年的吴庆,仰仗着他爹吴书剑的权势,跟那些贪官污吏大做非法买卖。好了,我要接着读左传了。你去给你娘请安吧!” 徐璠唯唯诺诺的点头,出了书房。 锦衣卫北镇抚司。 贺六正在看着几份案卷。徐胖子风风火火的进了值房。他拿起茶碗,喝了口凉茶,埋怨道:“这天儿真他娘的热。” 贺六问:“老七,贡院那边,你带着五城兵马司的人打扫干净了没?” 徐胖子道:“六哥你放心。贡院地面现在干净的连片树叶子都没有。” 忽然,徐胖子想起了什么事儿,他道:“六哥,我手下的耳目今天晌午告诉了我件事儿。徐阁老的儿子徐璠,在贡院附近开了家客栈,名叫‘及第居’。徐阁老还亲自题了匾额。” 贺六抬起头,若有所思:“哦。大明律也没说官员的子侄不能做生意。何况徐璠这人我早就听说过。他跟当年北直隶巡抚家的公子吴庆不一样。他做的都是些守法的小生意。不过这节骨眼上。。。这样吧,老七,你派几个耳目,盯紧了那‘及第居’。” 第368章 及第居(三更) - 第368章 及第居(三更) - 第368章 及第居(三更) - 肉肉屋 第369章 崔广志的本事(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69章 崔广志的本事(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69章 崔广志的本事(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69章 崔广志的本事(四更) 永寿宫大殿。 主考徐阶、副主考杨博、巡考官贺六正在殿前禀报恩科的各项准备事宜。 三人说完后,隆庆帝满意的点了点头:“嗯,你们办的很好。还有三十天举子们就要入贡院,跃龙门。现在可以开始着手准备考题了。” 徐阶拱手道:“按照惯例,会试试题需由皇上钦定,写好后,锁入文渊阁中。待到会试当日的三更天,由锦衣卫将试题护送往贡院。” 隆庆帝道:“徐师傅是朕的老师、大明的太子太傅,又是东阁首席大学士。今年恩科的试题,朕看就由你出吧!” 皇帝让臣子拟定会试试题,是对臣子莫大的信任。对臣子来说代表着无上的荣耀。 徐阶连忙倒地叩首:“老臣何德何能,竟能得皇上如此信任。” 隆庆帝道:“贺六,快把徐首辅掺起来!徐师傅,你我是师生。朕若是连自己的老师都不能信任,还能信任谁呢?” 徐阶晚上回了府,便将自己关在了书房之中。 他摊开一张纸,绞尽脑汁的想了个题目写在纸上。不时,他摇摇头,自言道:“不成。”说完将那张纸撕了个粉碎,扔在了地上。 不时,他又拟定了个题目,看了一柱香功夫,他自言道:“考题应代圣人立言。这个题目还是不妥。” 整整三个时辰,徐阶的书房里,废纸团已经铺了一地。 徐阶不知道,书房的房梁之上,一个黑影正瞪着一双铜锣般的大眼睛盯着他呢! 那位梁上君子不是别人,正是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爱占小便宜的崔广志! 锦衣卫当中,人人都当崔广志是个草包。可如果崔广志真的一点本事没有,朱希孝为什么要力排众议,将他抬举成四大千户之一? 崔广志有个师傅,要说他师傅跟老胡还是老熟人——江南盗圣燕子飞就是崔广志的师傅! 崔广志十六岁的时候,机缘巧合拜到了燕子飞门下学轻功功夫。可后来燕子飞挑衅陆炳和锦衣卫,成了通缉要犯,崔广志怕受牵连,主动跟燕子飞一刀两断。 燕子飞的轻功奇妙无比。别看崔广志虎背熊腰,是个大个子,他跟着燕子飞学了仅仅半年的艺,便能登堂入室,轻盈如飞燕一般! 想当初朱希孝正是看中了崔广志的轻功功夫,才将他召入裕王府右春坊。 这两日,崔广志白天在北镇抚司千户值房打瞌睡,晚上便悄悄潜入徐阶的书房,在房梁上的黑暗之中,观察徐阶的一举一动。 崔广志虽然一脸蠢相,却不是个傻子。他听徐阶自言自语,心中明白:老徐这是要拟恩科的题目了。 终于,徐阶又拟定好了一个题目“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何如?” 徐阶又仔仔细细的琢磨了一柱香的功夫,而后一拍书案:“好!就是它了!” 说完,徐阶仔仔细细将题目誊写在了一张纸上。 崔广志知道,是时候动手了!他拿起一个木管,用力一吹。书房之中,顿时有一股子奇怪的香气。 徐阶皱了皱鼻子,打了个喷嚏。一股强烈的睡意袭上了他的脑袋。 一个时辰后,徐阶从沉睡中醒来。他自言道:“这两天真是太累了。唉,老不中用了啊!竟然稀里糊涂的睡着了。” 转头,他拿起自己拟定好的那个题目,又看了一遍,心忖:这题目完全符合代圣人立言的根本。但愿这道试题,能为朝廷甄选出几个有真才实学的青年才俊。 一天之后,入夜,高拱府邸。 高拱和朱希孝对饮。 高拱笑道:“朱都督真是好手段,这么快就把徐阶拟定的试题拿到了手。” 朱希孝道:“贺六那帮人,还真以为我和我的手下都是酒囊饭袋?我们若是酒囊饭袋,当初皇上也不会把王府右春坊交给我!唉,只是美中不足啊。若是巡考官是我,咱们治徐阶的罪就更方便了!” 高拱摆摆手:“不!贺六做巡考官不一定是坏事。贺六不是铁面无私么?我倒要看看,徐阶的儿子要是卖恩科考题,他会不会去管!若是咱们能借贺六之手,除了徐阶,那是再好不过的结果了。” 朱希孝问道:“我这两日便将考题在徐璠开的及第居散出去?” 高拱摆摆手:“不着急!明日徐阶会将考题送到文渊阁锁起来。到那时,他想改考题也改不了了!明日之后,你可以先在京城之中散出谣言。就说及第居是本科主考徐首辅家的大公子开的。从那儿能买到会试考题!等到恩科前三日,你再派人,在及第居里将考题散出去!到那时,徐阶就算长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朱希孝拍手道:“妙!老子出考题,儿子卖考题。这事儿捅到皇上那儿,徐阶别说首辅位子保不住,即便是脑袋也要搬家!到那时,高阁老就能做上首辅之位。。。” 高拱摆摆手:“首辅我是做不上的!朝廷有制,首辅获罪,次辅顶上去。徐阶倒了,首辅会换成李春芳。好在李春芳是个出了名的好好先生。我轻易就能在内阁架空他。而张居正没了徐阶做靠山,今后再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朱希孝道:“其实有考题在手。咱们除了搬倒徐阶,还能靠这考题赚一大笔银子。” 高拱闻言却火了:“朱都督,你将我高某看成什么人了?我不是好财货的贪官!搬倒徐阶、整治张居正,是为了朝廷社稷!他们天天吆喝着要改制。改制改制,要是把大明朝改乱了套,受苦的最终还是百姓!” 高拱其人的确不贪财。他贪的,是比钱财贵重一万倍的东西——权力! 历朝历代的无数官员都犯过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为了钱财而丢掉了权力。其实,钱财至能让那些贪官起几座广厦千间的府邸。广厦千间迟早是要倒的。权力却能像长城一般,屹立千年而不倒! 高拱的野心,是获取大明朝廷中至高无上的权力。 张居正亦有野心,他的野心是:让大明的百姓人人都能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这或许是二人的最大不同之处。 第369章 崔广志的本事(四更) - 第369章 崔广志的本事(四更) - 第369章 崔广志的本事(四更) - 肉肉屋 第370章 清者自清?(五更急需恶魔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70章 清者自清?(五更急需恶魔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70章 清者自清?(五更急需恶魔果实)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70章 清者自清?(五更急需恶魔果实) 会试题目锁入文渊阁前,要举行一场盛大的仪式。 文渊阁前,放着一个偌大的供桌。供桌之上,放着三牲、五谷做祭品。供桌中央,摆着孔子的神牌,上书“大明至圣先师文宣王”。 主考徐阶、副主考杨博率领一众考官,朝着孔圣人的牌位行了三拜九叩大礼。 徐阶在心中默默的祈祷:但愿孔圣人保佑,此次恩科,能为朝廷甄选一批有才学的栋梁之材。 行完了叩拜大礼,徐阶双手捧起装着恩科考题的锦盒,将锦盒锁进了文渊阁之中。 转头,徐阶叮嘱贺六:“文渊阁的扈卫,从此刻起就交给你们锦衣卫了!贺镇抚使,考题事关朝廷伦才大典,你们锦衣卫一定要好好守卫,不许出一点差池!” 贺六点点头:“徐首辅放心!我们锦衣卫一定严加看守文渊阁。” 徐阶、杨博走后,贺六命令自己的三个徒弟李如柏、戚安国、俞咨皋:“你们三个听了,自今日起,你们要带着力士日夜守卫在文渊阁前。任何人无旨意硬闯文渊阁,一律拿下!” 三个徒弟拱手道:“师傅放心,人在,试题在!” 贺六出得文渊阁,回到了北镇抚司。 徐胖子和李子翩迎了上来:“六哥!出大事儿了!” 贺六问:“什么事儿?” 徐胖子压低声音道:“六哥,我的耳目收到消息。说京城之中有人卖恩科考题。” 贺六惊讶道:“谁这么大胆子,敢卖恩科考题?” 徐胖子答道:“徐首辅的儿子徐璠不是开了家客栈,名叫及第居么?现在京城之中流言满天飞,说在及第居里能买到考题。” 贺六若有所思:“其实历次会试之前,京城之中都有骗子手自称能弄到会试的考题,借此诓骗举子们的钱财。老十一,会不会是你们千门中人散出的消息?目的是为了诓骗举子们的钱财?” 李子翩摇头:“应该不会。千门掌门令都下了,我师傅严令千门中人不准拿恩科考题设局做套子骗举子们的钱。千门之中应该没人有这么大的胆子吧。” 贺六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哪个千门中人为了银子不要命也未可知。这样吧,你立即带着耳目查访,查清楚散播消息的是不是千门中人。” 李子翩领命而去。 转头,贺六又问徐胖子:“我让你派人盯紧了及第居,及第居里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可疑的事儿?” 徐胖子摇头:“我手下的耳目禀报及第居最近并无任何可疑之处。” 贺六点点头:“嗯。那一定是骗子手们故意散播谣言了!考题放在锦盒里,贴了内阁、司礼监、礼部、国子监、翰林院五道封条。又用六道锁锁进了文渊阁。文渊阁周围有六百锦衣卫袍泽日夜守卫。考题外泄,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儿。” 徐胖子提醒贺六:“六哥,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贺六道:“咱们弟兄之间有话还用藏着掖着么?你说。” 徐胖子道:“其实这考题啊,存在一个人的脑子里。要是那个人张张嘴,咱们在文渊阁派再的人守卫也没用啊!” 贺六心里“咯噔”一下:“你是说。。。徐首辅?” 徐胖子点点头:“都说是无风不起浪。京城里那些流言,怎么不说别处能买到考题?偏偏说在及第居里能买到考题?及第居又是徐首辅的儿子开的。徐首辅还亲自为及第居提了匾。而出题之人,恰好又是徐首辅。六哥,这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儿啊!” 贺六意味深长的说:“老七你说的对。这世上没有巧合,只有巧合的假象!” 西苑,内阁值房。 李春芳、张居正、陈以勤、郭朴正在查看各地送上来的奏折。高拱却悠闲自在的在一旁喝着茶。 徐阶走进了内阁值房。 徐阶问道:“这两日我在忙恩科的事儿,没怎么来内阁。各地有什么要紧的折子呈上来没有?” 张居正道:“首辅,山东闹起了明火教。山东巡抚请求皇上下旨,派出济南卫所军清剿。” 徐阶点点头:“把折子递给皇上御览吧。御览之后,你跟吏部的杨尚书拟定一个用兵方略。杨尚书始终是带了几十年兵的文官,处理这种事儿他很有经验。” 陈以勤道:“河南今年又闹了蝗灾。河南巡抚请求户部尽速拨粮拨银备冬荒。” 徐阶叹了口气:“河南真是十年九灾。前年涝、去年旱、今年蝗。唉,河南的老百姓苦啊。让户部河南清吏司立即调拨粮款,以备冬荒。” 这时候,高拱将手中的茶盅放到了桌上:“首辅,有件事不知道你最近听说了没有。” 徐阶问:“什么事?” 高拱道:“这两天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说贵公子开的及第居客栈之中,能够买到恩科考题。” 徐阶色变:“高阁老什么意思?” 高拱笑道:“首辅莫急。这或许只是谣言罢了。” 徐阶怒道:“哼,考题装在我的脑子里,我到处走,考题便跟着我到处走!自然有心怀叵测的人造谣!罢了,自今日起,我住到北镇抚司去!让贺六派人把我看管起来!” 高拱连忙劝阻:“徐首辅不必如此。” 徐阶却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出了西苑,直奔北镇抚司。 在北镇抚司中,徐阶找到了贺六。 徐阶道:“老六,你现在就在北镇抚司给我腾出一间房。我要在这儿住到恩科开考!这段时日,就算我出恭如厕,你也要派力士紧跟着我。” 贺六惊讶道:“首辅您这是?” 徐阶叹了口气:“唉,有人觉得我会泄恩科考题。我只得把自己关起来,洗脱嫌疑。” 贺六道:“首辅是听说了京城中的那个谣言吧?其实,您不如让徐公子关了及第居。这样,谣言自解。” 徐阶却摇摇头:“不成。现在关了及第居,不正说明我心里有鬼么?我一心为国求贤,心怀坦荡,清者自清!关了及第居,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会说:‘本来徐阶是想通过及第居出卖考题的。这事儿泄露了出去,他为了脱罪,才关掉的及第居!’如此一来,我就成了泄题未遂!就算长了八张嘴也说不清了!” 贺六道:“这样吧!属下现在办三件事。第一件事,严密看管文渊阁中的考题。第二件事,派人盯死及第居。一旦发现可疑的人,马上拿住审问。第三件事,给徐首辅在北镇抚司中腾一间房。派六名力士日夜跟随在您身边。” 徐阶点点头:“如此甚好。考题只有我一人知晓,皇上都未看过。我就不信,难道有人能化作一只蛔虫,钻进我的肚子里,窃走考题,泄露出去!还是那句话,清者自清,等到恩科会试结束,谣言自然能够散尽!” 徐阶哪里知道,那日崔广志给他下了迷魂香迷晕了他,早就将考题记了下来,抄在纸上,给了朱希孝! 第370章 清者自清?(五更急需恶魔果实) - 第370章 清者自清?(五更急需恶魔果实) - 第370章 清者自清?(五更急需恶魔果实) - 肉肉屋 第371章 永定河畔泄考题?(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71章 永定河畔泄考题?(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71章 永定河畔泄考题?(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71章 永定河畔泄考题?(一更) 永寿宫大殿。 隆庆帝埋头批阅着奏折。朱希孝跪在他的面前。 隆庆帝的勤政,是宫里的太监们、朝廷里的大臣们有目共睹的。今天他已经坐在龙案前,批阅了整整四个时辰的奏折。而他的午饭不过是一碗八宝莲子羹,一碟六心居的小酱菜。 隆庆帝终于放下手中的朱笔,抬起头问朱希孝:“京城中最近纷传的那个谣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朱希孝道:“启禀皇上,历年会试之前,总会有一些骗子手散播谣言,自称能弄到会试考题。借此诓骗举子们的钱财。臣以为,这只不过是子虚乌有的事罢了。徐首辅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这几日住进了北镇抚司。并让贺六派人,一天十二个时辰跟着他。” 隆庆帝微微颔首:“嗯。徐师傅的为人,朕是信得过的。说他泄露恩科考题,纯粹是无稽之谈。” 朱希孝道:“贺六曾建议徐首辅,让徐公子关掉及第居客栈。可徐首辅说,那样反而会显得他心虚,给心怀叵测的人落下口实。” 隆庆帝道:“徐璠做的是守法的小生意。凭什么让人家关门大吉?大明律也没说首辅的儿子就不能做小生意!朱希孝,你要跟贺六详查谣言的源头。一经查实是谁散的谣,定要严惩不贷!” 朱希孝道:“臣领命。” 这时候,司礼监秉笔冯保走进了大殿:“启禀皇上,该用晚膳了。” 隆庆帝惊讶道:“哦?这么快就酉时了?让御膳房送一碗八宝莲子羹来永寿宫。” 冯保闻言没有遵旨,而是谏言道:“皇上,奴婢斗胆抗旨。您勤政爱民之心天地可鉴。可民间有谚:人是铁,饭是钢。您一日就进三碗羹粥可怎么能行?请皇上传旨尚膳监上晚膳。” 隆庆帝笑了一声:“你这奴婢真大胆,还敢管起主子来了。罢了,不必让尚膳监耗费银子做什么十八碟十八碗的御膳了。摆驾坤宁宫,朕去打打李贵妃的秋风。” 隆庆帝摆驾坤宁宫用膳,李贵妃自然是欢喜无比。 李贵妃这里的晚膳其实也很简单。无非是三个素菜,一盆汤。隆庆帝登基之初便下旨缩减宫中开销。李贵妃是后宫实际上的主人,她自然不敢违抗隆庆帝的旨意,大肆铺张。 李贵妃亲手为隆庆帝盛了饭,贴心的问道:“皇上,臣妾这儿膳食简单。要不让尚膳监再去做两个菜端上来?” 隆庆帝摇摇头:“不必了。大明的百姓若人人吃得上三菜一汤,那朕的江山可以称的上是太平盛世了!这样吧。西夷人带来的那个辣椒,选干一些的,细细切成丝儿,浇上滚油,绊到这两个素菜里。” 冯保道:“是,皇上。奴婢这就让人去做。” 李贵妃问隆庆帝:“对了皇上,说到西夷人。不知道跟西洋通商成效如何?” 李贵妃是后妃,按理说,后妃不得询问政事,更不得干政。可隆庆帝在她面前,从不忌讳这些祖宗规矩。 隆庆帝边吃边道:“怎么说呢?有利有弊吧!户部呈报,仅这两个月,沿海几十个通商口岸收取的通关税银,便达九十五万两之巨!一年下来,通关税一项就能给国库增加五六百万两的收入。几乎等于浙江一省一年的财税!” 李贵妃道:“这是好事啊!皇上怎么还说有弊端?” 隆庆帝叹了口气:“唉,弊端在于,西洋人仿佛有用不尽的银子。据户部推算,这两个月,有近千万两的银子从西洋人手中流入了大明国境流通。本来金换银官价是一兑十。这才两个月,就变成一兑十一了。” 隆庆帝哪里知道,西班牙、葡萄牙两大帝国在几万里之外的拉丁美洲发现了上百个大银矿。无数西洋商人的船队,满载着在拉丁美洲铸成的银币,正源源不断的开往大明沿海。。。 隆庆帝又道:“与西洋通商,虽说有利有弊。不过嘛,利总是要大于弊的。” 李妃点点头,又问道:“对了皇上,恩科的事筹备的怎么样了?” 隆庆帝放下了筷子:“开科取士在即。京城之中却不知从哪儿生出了谣言,说徐师傅的儿子偷卖考题!” 李妃道:“这事儿,冯保昨儿跟我说过。臣妾以为,只是市井流言罢了。皇上不必理会。” 隆庆帝道:“是的。朕的徐师傅不是严嵩!他绝不会拿朝廷的论才大典去换银子!” 二十天后,贺府。 还有三天便是恩科大比的日子。贺六这个巡考官这几日天天在贡院忙着准备一应事宜。万事妥当,今晚他终于能回家睡个安稳觉。 可觉睡了一半儿,一阵“咚咚咚”的砸门声便将贺六从梦中吵醒。 李黑九慌慌张张的进到院子里。他的身后,跟着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 贺六披着衣服起身,来到李黑九面前:“出什么事儿了?” 李黑九指了指那年轻人:“六爷,这人便是数年前在顺德府法场为我喊冤的叶向高。” 叶向高连忙给贺六行礼:“学生见过贺大人。” 这些年,李黑九穿上了官衣,从一个土匪摇身一变,成了大明朝的武官,有了俸禄银子。他一直在资助书生叶向高。叶向高也算争气,年纪轻轻就乡试得中举人,赢得了参加会试的资格。 李黑九道:“叶向高,把你收到的那封信呈给六爷看看!” 叶向高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了贺六。 贺六拿过信,借着烛光仔细观瞧。只见信纸上写着:“凡及第居所住的学子,今夜寅时去城西永定河畔,可得恩科会试考题!凭考题金榜题名后,付百倍住宿钱予及第居即可。” 贺六皱了皱眉头:“半夜三经让你们去永定河拿什么考题?会不会是个恶作剧?有人故意让你们这些学子入贡院前睡不好觉?” 叶向高道:“贺大人,这我就不知道了。今天傍晚前,几乎每一个在及第居住着的学子,都在床铺底下找到了这样一封信。我知道此事事关重大,就找到了李大人。” 贺六掐算了下时辰:“还有三个时辰就是寅时了!李佥事,咱们就去那永定河畔走一遭。看看写信的人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第371章 永定河畔泄考题?(一更) - 第371章 永定河畔泄考题?(一更) - 第371章 永定河畔泄考题?(一更) - 肉肉屋 第372章 鬼火送试题(二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72章 鬼火送试题(二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72章 鬼火送试题(二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72章 鬼火送试题(二更) 贺六和李黑九,带了三百精干力士,来到永定河畔。力士们借着夜色潜伏在河畔竹林里。真要是有人来给学子们送什么考题,三百支鸟嘴铳立时就能将他射成马蜂窝。 从子时三刻起,陆陆续续有些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来到了永定河边。 贺六对李黑九说道:“看来年轻举子当中还是有人相信天上掉馅饼。竟然真来了永定河边等天上掉下来的试题。” 李黑九笑了笑:“六爷,叶向高相比于他们就聪明的。他已回客栈睡觉去了。他才不信来永定河边就能拿到考题。” 贺六道:“用脚趾头想想都能想明白。真有人要卖恩科考题,也得悄悄的干这事儿,闷声发大财嘛!根本不会大张旗鼓,仿佛就怕咱们锦衣卫不知道这件事!” 李黑九指了指身边的一众力士:“六爷,弟兄们已经撒下了天罗地网。只要有人来送考题,咱们立刻就能把他拿下!” 时辰一刻一刻的过去。已是寅时。哪里有人来送什么考题?只偶尔有几只王八,从永定河里游上来,不紧不慢的在岸边爬着。 一两百名举子大失所望,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困死了!定然是有人哄骗咱们。咱们还是回去好好睡觉,坐等后日入贡院吧!” 此言一出,一众举子们纷纷转身,准备回客栈。 李黑九道:“娘的,六爷,咱们和举子们都被人耍了。大半夜跑到永定河边喝了一夜凉风,看了一夜王八!” 贺六道:“罢了,弟兄们今晚辛苦了。回。。。” 贺六嘴里的“回”字刚说出口,永定河的上游霎时间星光点点。 李黑九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闹鬼了?这大秋天的,难不成有萤火虫?” 贺六亦皱了皱眉头:“怪了。半夜河上出鬼火了?” 星光点点顺流而下,终于,贺六看清楚了,沿河而下的,不是什么鬼火,而是一盏盏莲花灯。 每年重阳节,京城百姓定要在永定河畔放莲花灯,寄托对亡故亲友的哀思。可今日才是八月初三,离着九月初九重阳节还早呢。 一众学子纷纷在岸边捞起莲花灯。贺六亦捞起一盏。只见莲花灯上用一截红绳绑着一个字条。打开字条,上面写着:“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何如?” 贺六狐疑的说:“难道这就是恩科的考题?” 说完,贺六将字条递给了李黑九。 李黑九看了看,道:“咱是粗人,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横竖徐首辅现在住在北镇抚司。咱们拿着这劳什子,去问问徐首辅,就知道是不是恩科考题了!” 贺六点点头,领着力士们回了北镇抚司。 徐阶上了年纪,觉少。丑时三刻他便起来了。此时他正在北镇抚司中翻阅着各地呈上来的奏折。等着天一亮,进宫早朝。他的书桌周围,站着六个人高马大的锦衣卫力士守卫。 贺六朝着徐阶拱拱手:“首辅,您这么早就起来了?” 徐阶苦笑一声:“我已是年逾古稀的人,觉少啊。天还没亮你就来找我,想来是有要紧事吧?” 贺六连忙将莲花灯上解下来的字条,递给了徐阶。 徐阶接过去,在烛光下一看。顿时面无血色,一言不发! 盏茶功夫后,他才结结巴巴的问道:“贺,贺镇抚使。这字条你是从何而来?” 贺六道:“昨日傍晚,有人给及第居里住着的举子们送了信。让他们寅时去永定河畔。说会在永定河畔送给举子们恩科考题。并声言,凭着考题金榜题名后,只需给及第居付上百倍的房钱。属下今夜带人,去了永定河边。寅时一刻,永定河上游忽然漂下无数莲花灯。莲花灯上绑着的,就是这字条。” 徐阶目瞪口呆的说道:“啊呀!贺镇抚使,这字条上所写,便是我所出的恩科考题啊!” 贺六闻言大骇:“什么?” 徐阶忙问:“那些去永定河畔的举子们,都拿到这份考题了么?” 贺六点点头:“属下以为,考题锁在文渊阁里,出题人徐首辅您又住在北镇抚司。题目是一定不会外泄的。定然是有人搞什么恶作剧。故而属下并未阻拦他们拿莲花灯上的小纸条。” 徐阶道:“怪了!考题只有天知地知和我知!怎么会泄露出去的?会不会是有人潜入了文渊阁,偷走了考题?” 贺六摇头:“不可能的。文渊阁中的考题,贴着五道封条,上着六把大锁。还有数百名锦衣力士守卫。。。” 徐阶问道:“会不会是带队守卫的人不可靠?” 贺六叹了声:“唉,我的首辅大人。带队守卫文渊阁的,一个是蓟州总兵戚继光次子戚安国。一个是辽东总兵李成梁次子李如柏。一个是广西总兵俞大猷长子俞咨皋。这三人都是忠良之后,性情纯良,万分可靠。断然不会做偷盗恩科试题那样的大逆不道之事。” 徐阶蹙起了眉头:“那考题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贺六问道:“首辅大人,你定考题的时候,身边可有旁人?譬如伺候的侍女、下人?” 徐阶道:“定考题的事情关系到朝廷的论才大典!是头等机密之事。我怎么可能让下人、侍女在一旁伺候?我那天把自己锁在了府中书房里。” 贺六又问:“您在书房里定考题的那天,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儿没有?” 徐阶想了想,道:“应该没有。哦,我想起来了。定好考题,我困意攻心,竟然趴在书桌上睡了半个时辰。” 贺六狐疑:“定好考题之后便昏睡了半个时辰?” 徐阶点点头:“是啊。真奇怪。我已经上了年纪,觉少的很。那天不知道怎么。。。哦,对了,睡着前,我还闻见书房里有一股子奇怪的香味。” 贺六道:“坏了!徐首辅,你那天别是中了江湖中人常用的迷香了吧?” 徐阶奇怪的问:“迷香?” 贺六点点头:“徐首辅,现在惟一的可能就是,你定完试题,就让人在书房里下了迷香迷晕。而后那人趁你熟睡,偷看了试题。” 第372章 鬼火送试题(二更) - 第372章 鬼火送试题(二更) - 第372章 鬼火送试题(二更) - 肉肉屋 第373章 隆庆帝耍无赖的本事(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73章 隆庆帝耍无赖的本事(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73章 隆庆帝耍无赖的本事(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73章 隆庆帝耍无赖的本事(三更) 考题已经外泄,便断然不能再用。这是大事,必须立即禀报隆庆帝。 贺六陪着徐阶连夜入宫,觐见隆庆帝。 今夜在永寿宫大殿外当值的是冯保。冯保靠在大殿外的石栏杆上,打着瞌睡。 贺六和徐阶火急火燎的走到冯保面前。 冯保睁开眼睛:“徐首辅、义兄?你们怎么这个时辰来永寿宫了?” 徐阶道:“出大事儿了!我要见皇上,请冯公公立即通报!” 冯保摇头:“徐首辅啊,不是我不给你面子。皇上今晚宠幸了林贵嫔。敬事房的人刚把林贵嫔送走。皇上才睡下不久。这时候,就是有天大的事情也不能打扰皇上安寝。” 嘉靖二十一年,壬寅宫变。宫女杨金英趁嘉靖帝熟睡之际,用黄绫布弑君未遂。自那之后,嘉靖帝便定下了规矩。晚上嫔妃侍寝完毕,要立即送走。不得与皇帝同床过夜。 隆庆帝勤政爱民。却有一个男人都爱犯的小毛病——好色。他今夜已经让敬事房一连送来了两位贵嫔,宠幸完刚送出了永寿宫。这时候,他刚刚合眼。 贺六在一旁道:“冯保,徐首辅的确有天大的事儿要见驾。你就不能通融通融?” 冯保为难的说道:“义兄。皇上整日里操劳国事。晚上还要为大明皇族开枝散叶。有什么事儿比他老人家的龙体还重要?” 徐阶急眼了!他竟不顾首辅大学士的体面,在永寿宫前高呼道:“皇上,臣徐阶,有大事禀报!” 徐阶毕竟上了年纪,中气不足,喊声并不大。 贺六憋足了气,亦大喊道:“皇上,臣贺六,有大事禀报!” 永寿宫中传来隆庆帝慵懒的声音:“冯保,让他们进来吧。” 冯保引着贺六、徐阶进到永寿宫。 隆庆帝披了件龙袍,走下龙榻,坐到龙椅上。 隆庆帝问道:“还有一个时辰就早朝了。徐师傅,出了什么要紧的事,你连一个时辰都等不及了?” 徐阶重重的磕了个头“咚”,而后他沮丧的说道:“启禀皇上,臣该死。恩科考题。。。外泄了!” 隆庆帝闻言大惊:“什么?” 贺六亦叩首,将今晚之事,一五一十的说给了隆庆帝听。 隆庆帝一脸狐疑的看着徐阶:“徐师傅,考题是你亲手所写。现锁在文渊阁,有锦衣卫的重兵看守。你若不开口,这题是怎么外泄的?” 徐阶哑口无言。 贺六在一旁道:“启禀皇上,臣怀疑,有人在徐首辅出题之时,在徐府书房中下了迷香,迷昏了徐首辅,窃走了考题。” 隆庆帝阴晴不定的看着贺六,良久才开口:“哦?那偷考题的人本事也太大了些吧。首辅府也算是枢机重地,朕登基后便下旨,从前军都督府调了三百兵士,守卫首辅府。竟然有人能堂而皇之的在首辅府中下什么迷香,迷晕大明的内阁首席大学士?” 徐阶忙不迭的磕头:“总是老臣办事不够周密,请皇上责罚。不过,当务之急,是更换恩科考题!” 隆庆帝皱了皱眉头:“据朕所知,历朝历代会试之前,突然更换考题都是大不吉之事。何况此次是朕登基后,新朝元年开的恩科?临场换题,岂不成了自找晦气?” 徐阶无言以对。 隆庆帝道:“这样吧,徐师傅,你先去西苑值班,等着早朝。贺六,你留一下。” 徐阶颤颤巍巍的走出了永寿宫。 隆庆帝问贺六:“贺六,你怎么看这件事?” 贺六朗声道:“皇上,臣以为,窃取考题的那个人,目的不在于用考题牟利。而在于陷害徐首辅!” 隆庆帝问道:“哦?何出此言?” 贺六道:“其一,偷走考题的人,不可能是徐首辅的儿子徐璠。徐璠要是想利用及第居卖考题,断然不会弄的满城风雨,妇孺皆知。其二,有人故意散播谣言,无非是想让徐首辅父子背上泄露考题的嫌疑。其三,窃取考题的人想用考题牟利,只会暗中跟心术不正的举子们交易,绝不会如此的大张旗鼓。” 隆庆帝思索一番:“所以,你推断,是有人想要故意栽赃徐阶?” 贺六拱手道:“皇上明鉴。徐首辅曾是太子太傅。皇上比任何人都清楚徐首辅的品性。他贵为当朝首辅,真想捞银子,也不必利用恩科去捞!恩科可是举国关注的事情,众目睽睽!徐首辅替皇上管着内阁,经手的银子数以千万计。随便在国库的支出上动动手脚,或利用官员的任免弄银子,不比在恩科上打主意容易的?” 隆庆帝刚才的确对徐阶产生了一丝怀疑。可贺六的一席话,顿时让隆庆帝的怀疑烟消云散。 隆庆帝道:“你说的有道理。这样吧,你立刻去内阁值房,叮嘱徐师傅,早朝之时,对考题泄露的事一个字也不要提!朕自有安排!” 贺六叩首:“臣遵旨。” 五更天,承天殿内,众臣聚齐。隆庆帝在冯保的搀扶下,坐到龙椅之上。 高拱瞥了一眼无精打采的徐阶,心中暗笑:恩科考题外泄了,看你这个主考今天如何收场! 高拱没有想到,隆庆帝帮徐阶收了场! 隆庆帝上了龙椅,便一阵哭泣。 天子哭泣,大殿上的众臣子齐齐跪倒,齐声道:“皇上请保重龙体。” 隆庆帝哭完了,沙哑着声音说道:“诸位爱卿,朕之所以哭泣,是因为昨夜朕梦到了太祖爷!” 垂手侍立一旁的冯保心中疑惑:昨夜皇上批阅奏折到了子时。批完了折子,让敬事房送来了张嫔。宠幸完了张嫔,又让敬事房送来了林嫔。。。而后徐首辅、义兄便闯了永寿宫。皇上根本是一夜没合眼啊。怎么可能做什么梦,梦见什么太祖爷? 隆庆帝又道:“真没想到,太祖爷对朕这个玄皇孙给予了厚望。他在梦中,一再叮嘱朕要好好治理天下。要做尧舜之君,切勿做周幽王、汉灵帝一样的昏君!他老人家还对恩科的事颇为关心。他对朕说:‘国家论才大典,即是国本!一定要慎之又慎!’。最后,太祖爷亲自对朕面授了一道恩科考题!” 殿下跪着的贺六心中恍然大悟:皇上为了保恩科主考徐阶,学先皇嘉靖爷,跟自己的臣子们耍起了无赖! 第373章 隆庆帝耍无赖的本事(三更) - 第373章 隆庆帝耍无赖的本事(三更) - 第373章 隆庆帝耍无赖的本事(三更) - 肉肉屋 第374章 烧了吧(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74章 烧了吧(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74章 烧了吧(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74章 烧了吧(四更) 隆庆帝撒谎说梦到了太祖爷,目的无非是借着太祖爷之口换掉考题。 高拱出班,奏道:“启禀皇上,历代会试考题定下后都不能随意更换。否则,大不吉也!” 隆庆帝却摆摆手:“高爱卿此言差矣!更换考题,是太祖爷托梦,给朕降下的旨意。太祖爷这么做,是为了赐福于普天之下的读书人。怎么会大不吉呢?难道你在质疑太祖爷,又或者,你在质疑朕?” 隆庆帝直接给高拱扣了一顶大帽子。高拱不便再言,只好作罢。 张居正在一旁满腹狐疑,他隐隐约约感到,皇上突然提出换考题,应该不是金口玉牙所说的那么简单。难道说,临场更换考题,跟京城之中最近流传的那个谣言有关? 朱希孝忽然出班奏道:“启禀皇上。锦衣卫查到,昨夜永定河畔,有人利用莲花灯,给及第居客栈所住的举子们送了一个题目,据说是恩科考题。” 贺六心中奇怪:难道朱希孝昨夜也去了永定河畔? 隆庆帝道:“哦?有此等事?那个所谓的考题何在?” 朱希孝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小纸条,冯保上前接过,走回龙椅边,递给了隆庆帝。 隆庆帝看后,笑道:“朕早就听锦衣卫的贺六说过,历朝历代会试之前,总有些骗子手浑水摸鱼,自称能弄到会试试题,借此诓骗举子们的钱财!朕看,这道考题,不过是骗子们编出来,骗举子们银子的!” 朱希孝道:“启禀皇上,恩科考题现存放在文渊阁中。只需于文渊阁中的考题一对比,便能真相大白。” 隆庆帝道:“不用那么麻烦。出题人是徐首辅。徐首辅,你仔细看看这道考题,跟你所出之题目相同否?” 隆庆帝说“仔细看看”这四个字时,故意加重了语气。 冯保从隆庆帝手中拿过纸条,又下殿,递到了徐阶手里。 徐阶是何等的聪明人?他自然清楚,皇上这是想跟他唱一处双簧。既换掉旧考题,又将泄题的事情压下来,隐而不发。 徐阶看了看,道:“启禀皇上,这并不是臣所出考题。” 朱希孝在一旁恨的咬牙切齿:皇上啊皇上,难不成你是在故意包庇徐阶? 隆庆帝道:“嗯!市井流言,不足为信!朱希孝,你坐着锦衣卫左都督,以后要学学贺六,去管一些要紧的大事!这等子虚乌有的鸡毛蒜皮小事,你也拿到早朝上来说,未免贻笑大方!” 朱希孝真可谓是碰了一鼻子灰,他叩首道:“臣该死。” 隆庆帝又道:“既然太祖爷托梦。朕不能违背太祖爷的旨意。朕已将太祖爷所述考题写了出来,封在了一方锦盒之中。贺六,你即刻带着锦盒,去文渊阁中,换出徐首辅出的旧题。” 高拱连忙问道:“敢问皇上,被换下来的旧题如何处置?臣以为,徐阁老才高八斗。所出试题一定是精妙无比。即便不用在本次恩科大比上,也可以给北直隶学政衙门,用在今年北直隶乡试上。” 高拱心里面的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只要徐阶所作考题公之于众,证实跟昨夜永定河畔莲花灯上所绑考题一致。那徐阶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老子手下的御史言官,就能用参劾折子把徐阶淹死! 隆庆帝却道:“北直隶乡试由北直隶学政出题,这是祖制!贺六,你换出旧考题后,即刻拿到太庙前烧掉。” 贺六拱手道:“臣遵旨!” 贺六拿着新考题,到文渊阁换下了旧考题。又将旧考题拿到太庙前烧了。他来到永寿宫复旨。 隆庆帝边批阅奏折边问:“旧考题烧了?” 贺六道:“启禀皇上,烧了。” 隆庆帝道:“朕再给你一件差事,等到恩科大比结束,查清是谁栽赃陷害朕的徐师傅!” 贺六道:“臣遵旨。” 隆庆帝又道:“恩科关系重大。还有两天就要开考了,你这个巡考官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要让那些心术不正的举子有机可乘。好了,你退下吧。” 隆庆帝在承天殿朝会上耍了一出无赖,搬出了太祖爷当挡箭牌。顺利换了旧考题,将试题外泄的事压了下来。高拱、朱希孝真可谓是枉费心机,竹篮打水一场空! 如今试题换成了隆庆帝亲笔所书,徐阶不再是出题人,自然可以从北镇抚司搬回首辅府居住。 徐阶一回府,便叫来了徐璠。 徐阶大怒道:“徐璠!你知不知道,你开那个劳什子客栈,差点把你爹我给害了!” 徐璠一脸无奈的说道:“爹,儿子也不知道,京城里为何会有谣言,说及第居里能买到恩科试题。” 徐阶问道:“当初是谁撺掇你开这个客栈的?” 徐璠如实答道:“是锦衣卫左都督朱希孝家的公子朱汀。朱汀和儿子关系一向不错,平日里没事便在一处喝酒、打麻吊。” 徐阶一听,便猜出了端倪:朱汀是朱希孝的儿子,而朱希孝,又是高拱的死党。。。呵,好手段啊高拱!我不去找你的麻烦,你倒先给我下了狠手! 徐阶道:“罢了,璠儿。你记住,你爹是内阁首辅。你做任何事,都有八双眼睛在盯着你呢!以后做事要稳当些。你下去吧。” 徐璠走后,徐阶一阵猛烈的咳嗽,虚弱的坐到了椅子上。 他已是年愈古稀之年,四十年在官场里的勾心斗角,已经耗尽了他的精力。 徐阶累了,真的累了。 第374章 烧了吧(四更) - 第374章 烧了吧(四更) - 第374章 烧了吧(四更) - 肉肉屋 第375章 徐阶,徐阶(五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75章 徐阶,徐阶(五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75章 徐阶,徐阶(五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75章 徐阶,徐阶(五更) 坐在书桌之上,徐阶的脑海中浮现一幕幕往事:四十八年前,徐阶十八岁,他家住松江华亭县。在松江,他遇见了一个叫聂豹的七品县令。聂豹对他说:“我会将必生之学传授于你。” 四十五年前,徐阶二十一岁。他来到京城,考中进士。在金榜宴上,他见到了老首辅杨廷和。他听到了杨廷和的预言:徐阶之功名,日后必不在我辈之下。 三十八年前,徐阶二十八岁。面对权相张璁的怒吼,他从容不迫的回答:“我从未依附于你!” 得罪了张璁的他前途尽毁,被发配到烟瘴之地做小官。在那里,他见识到了人性的恶毒、黑暗和残忍。 二十年前,他四十六岁,他眼看着自己的老师夏言被严嵩杀死。他却不发一言。 因为他那时已经明白了官场的规则:隐忍,有时候需要莫大的勇气!忍常人所不能忍,方能伸张正义! 四年前,他六十二岁,经过十年的隐忍。他除掉了严嵩,杀死了严世藩,成为了一个工于心计,城府深不可测的政治家。世间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当年的青年才俊,成了现在的古稀老朽。从当年的血气方刚,到现在的老奸巨猾。从黑发到白发,从幼稚到成熟。。。。 一切都变了,唯一不变的,是他终生矢志不渝的志向! 徐阶的志向,跟自己的学生张居正相同,那就是:让大明的百姓,人人都能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徐阶自嘲的想:我这一辈子啊,被人害过,也害过人。干过好事,也干过坏事。可无论无何,我始终没有放弃自己的初衷,那就是“报效国家,造福于民”八个大字。 我这一生,无悔矣! 徐阶拿起书桌上的一本书。这本书是他的学生张居正手抄送给他的《左传》。 徐阶自言道:“张居正啊张居正。我终将老去,而你,终将成为首辅。我相信,你会做得比我更好。就让我助你最后一回,利用这场恩科会试的机会除掉高拱。希望你不要忘记自己当初对我的承诺:让大明的百姓,过上好日子!” 徐阶心中已经形成了一个计划,一个跟高拱同归于尽的计划!雄狮虽然已经老去,但仍能怒吼! 要完成这个计划,徐阶还需要另外一个人的帮助。那个人就是贺六。 西苑,内阁值房。 张居正和高拱正在值房内查看各地送上来的奏折。 高拱放下奏折,喝了一口茶,意味深长的说:“张阁老,我常常想,为何你我凡事都走不到一路去呢?” 张居正笑着回答:“大明百姓的饮食,主食五谷,辅食蔬菜。兼有肉类。南人好米,北人好面。岭南人喜好煲汤,山西佬爱吃醋。我的祖籍是荆州江陵,高阁老的祖籍是河南开封。你我祖籍南辕北辙,所以吃不到一起的人,自然进不了一个门,走不了一条路!” 张居正的回答让高拱哑然失笑:“呵,是啊。徐首辅跟张阁老祖籍都是南方。自然能吃得到一起,进得了一个门,走的了同一条路。” 二人正有一搭无一搭的斗着嘴。徐阶颤颤巍巍的走进了值房。 张居正连忙搀住了自己的老师。 徐阶道:“明日便是会试大笔的日子!高阁老,你是嘉靖二十年的进士及第,在翰林院做过庶吉士,称得上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我已经给皇上递了手本,推举你任三十名阅卷官之首!” 大明会试,主持者是主考。主考之下,是副主考。副主考下是巡考官。然而巡考官自会试结束起,便没了职权。考卷糊名封存后,副主考之下,会设一名首席阅卷官。首席阅卷官将带领三十名考官,协助正、副主考从数千份考卷中,挑出三百份出众的。这三百人,将成为贡生,参加皇帝亲自主持的殿试。殿试结束,这三百人才能真正成为进士及第、进士、同进士出身,题名金榜! 首席阅卷官责任重大。翰林院、国子监的那些学官,挤破了脑袋也想当首席阅卷官。因为官场有座师一说。首席阅卷官拔擢了哪个举子的卷子,就算是哪个举子的老师!而学生的寡,有时候又能衡量官员们在官场之中势力的大小。 高拱心中狐疑:按理说,张居正是徐阶的学生。徐阶应该抬举张居正做首席阅卷官啊。怎么他却向皇上举荐了我?黄鼠狼给鸡拜年,定然没安好心! 高拱心里虽然这样想,嘴上却不能这样说。他开口言道:“下官谢首辅抬爱!只是怕力不能及,埋没了参加恩科会试的英才。” 徐阶却摆摆手:“高阁老谦虚了。你以前做过国子监祭酒,主持过嘉靖三十九年的会试。首席阅卷官一职,你是一定能够胜任的!” 徐阶盛情难却,高拱自然不能再推脱。他道:“那下官就谢过首辅的信任了!” 徐阶的手本递上去,隆庆帝果然同意高拱担任阅卷官。 在恩科开考的前一夜,徐阶夜访贺六! 已是子夜时分。贺六刚刚跟白笑嫣入睡。 徐阶却敲响了贺府的后门。 贺六睡眼朦胧的将徐阶让到客厅,命下人给徐阶上了茶。 徐阶喝了口茶道:“老六,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啊。我今夜来找你,是想跟你联手,杀一个人。” 贺六惊讶道:“徐首辅要杀谁?” 徐阶问贺六:“皇上已经给你下了旨意,让你彻查是谁陷害于我吧?” 贺六点点头。 徐阶问:“可有眉目?” 贺六答道:“有眉目,却无实证。” 徐阶蘸着碗里的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字,而后道:“老六,你看看,栽赃我的罪魁,是不是这个人?” 贺六凑过脑袋去一看,只见桌上写着一个“高”字。 贺六不置可否的说道:“徐首辅已经是是心中有数,何苦再找我证实?我说了,我也只是怀疑,没有证据在手。” 徐阶道:“那些人做事很小心,自然不会让你轻易拿住证据。我问你,你觉得张居正这人如何?” 贺六坦言道:“堪称国柱。” 徐阶点点头:“我已经老了。我敢断言,自今日起之后二十年,大明朝能否兴盛,全指望张居正这个人!明跟你说了吧,我希望张居正能成为首辅。可有个人,会挡在他晋身首辅的路上。” 贺六连忙道:“首辅是说,高拱?” 徐阶点点头:“所以,我要跟你联手,替张居正搬开那块绊脚石。那块绊脚石不仅会阻滞张居正的仕途之路,更会阻滞我大明朝的兴盛之路!” 贺六叹了声:“内阁重臣勾结锦衣卫,陷害从一品大员。事情败露,是要诛灭九族的。” 徐阶大笑:“历朝历代都是诛九族。你别忘了,我大明朝是能诛十族的!敢不敢跟我做这件事,就看老六你有没有这个胆量了。” 第375章 徐阶,徐阶(五更) - 第375章 徐阶,徐阶(五更) - 第375章 徐阶,徐阶(五更) - 肉肉屋 公告:网站活动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公告:网站活动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公告:网站活动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公告:网站活动 各位书迷老友们,最近都熬夜看球赛了么,4年一度的世界杯豪门盛宴已经拉开了半月的帷幕,据闻也将于7-8月连续开展为期两个月的足球主题作品pk赛活动,活动全程将模仿世界杯赛事规则,分小组赛、淘汰赛两个阶段进行,不过只有本月恶魔果实榜前三十二名的作者才有资格参与活动,能不能成为pk赛代表队的一员就要看月底最后几天老铁们的果实投递给不给力啦,在此求一波恶魔果实支持! 另外7月酷匠还将开展守护榜满额奖励活动,每当作品累积到240元的守护消费金额,作者就能获得至少50元以上的现金奖励,根据最后的守护消费排名,最高能每次获得100元的现金奖励,对于作者来说真是莫大的福利,希望大家也能支持,成为我作品守护中的一员,7月读者只要开通任意守护就得获得活动限定的动态主题头像装饰,守护消费榜前列的读者还能获得vip+实体周边福利哦! 可乐谢谢大家支持! 公告:网站活动 - 公告:网站活动 - 公告:网站活动 - 肉肉屋 第376章 与天下皇亲、读书人为敌(一更,跪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76章 与天下皇亲、读书人为敌(一更,跪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76章 与天下皇亲、读书人为敌(一更,跪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76章 与天下皇亲、读书人为敌(一更,跪求果实) 贺六对徐阶说道:“数年前,我赴江南查办私盐案时,时任江南织造局总管杨金水曾言:‘贺六是一条胆大包天的疯狗’。胆子我有。但与内阁首辅联手,做掉一个从一品的东阁大学士?徐首辅,你总该给一个合理的理由说服我。” 徐阶将茶盅放到桌上,问道:“贺六,你知道全天下的读书人,为何要十年寒窗,头悬梁锥刺股。历经县试、府试、乡试、会试、殿试,挤破了脑袋也要进入两榜么?” 贺六道:“这谁不知道。一来是为了光宗耀祖,二来是为了报效国家。” 徐阶笑道:“光宗耀祖?报效国家?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我大明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是可以不缴纳田税的!士绅士绅,士即是绅!我给你算一笔账。礼部的名册上写的明明白白。大明活着的进士,有大约两千五百人。举人一万五千人。秀才七万人。户部的四柱清册上又记着,两千五百位进士名下的免税土地,大概有五百万亩。一万五千位举人名下免税土地,一千万亩。七万秀才名下免税土地,三千万亩。因田主有功名而免税的土地,合计四千五百万亩!” 贺六道:“也就是说,有功名的官员、读书人名下,有近四千五百万亩土地不用缴税?我听海瑞说过,大明可耕之田,不过两万万亩而已。” 徐阶笑道:“无数读书人挤破脑袋考取功名,除了你刚才说的光宗耀祖、报效国家。为了获得不纳税的特权,亦是他们的初衷之一!” 贺六惊叹道:“这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我大明两京一十三省中的耕田,竟有四分之一是不缴税的。” 徐阶笑道:“别急啊,账我还没算晚呢。大明有制,除了功名的读书人不缴田税,皇亲国戚、军功爵爷亦是不缴田税的。我是能通篇背诵《太祖实录》的。洪武二十八年时,宗人府登记在册的皇亲、军功爵爷,不过一千有余。皇族以天下养,尚能维系。可到了隆庆元年呢?大明的亲王、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奉国中尉、公主及驸马、郡主及宾食、郡君及宾食、县主及宾食、县君及宾食,再加上世袭的军功公侯伯,共有三万余人!占天下之耕田,六千万亩!皆不纳税!” 贺六震惊了:“照此说来,天下之田,竟有一半是读书人、皇亲国戚的?” 徐阶咬牙切齿的对贺六说道:“没错!小民百姓可耕之田,不及天下之半!却要纳天下之税!这公平么?不公平!” 贺六赞同的说道:“这的确不公平。” 徐阶又道:“皇亲们不纳税也就罢了。每年国库还要拿出数目庞大的银子来供养皇亲们。按规制,一个亲王每年就要供米五万石,银二万五千两,贮丝三百匹,锦缎四十匹,纱罗一千匹,绢五百匹,夏布一千匹,冬布还要一千匹。其余各种开支更不胜繁举。一个亲王耗费国帑便如此之巨,大明朝那么皇室宗亲耗费的国帑又是少!至于皇室宗亲、宫中宦官、各级官吏所兼并之田庄占天下之半皆不纳赋,小民百姓能耕之田地不及天下之半却要纳天下之税,这些更是人人皆知人人不言。” 徐阶越说越激动,他喝了口茶,又高声言道:“就以大明最为富庶的浙江而言,去年存留粮米只有六十二万九千石,可供给当地皇室宗亲的禄米就要一百二十三万石。以两年留存之米,尚不能供当地皇亲一年的禄米!两京一十三省呢?合起来是少?从亲王到奉国中尉,谁没有个几房小妾?开枝散叶自然不成什么问题。皇室宗亲人数,每三十年便增一倍!我算了一笔账,等到两百年后,国库收入如果不增加,那光是宗人府在册的皇亲,就能将我大明朝吃个干干净净!” 贺六给徐阶添上一杯茶,徐阶却直接将茶盅打翻在地:“都道是严党贪狞、阉党贪狞!其实,与天下皇亲、有功名的读书人相比,他们贪得的那点银子又算什么?天下皇亲、有功名的读书人,就像是一群蝗虫,寄生在骨瘦如柴的大明朝身上。吸百姓的血,吃百姓的肉!” 贺六连忙摆手:“徐首辅,我听不出,这跟你我联手搬倒高拱有什么关系。” 徐阶道:“大有关系!想要革除这大明朝的这一系列积弊,便要改制。要改制,便要跟普天之下的皇亲、读书人为敌!这胆量,我没有,高拱亦没有!” 贺六问:“那谁有这样的胆量?” 徐阶一字一顿的说出了一个名字:“张,居,正!” 徐阶站起身,走到大厅门口,看着天空中的一轮明月:“他是我的学生,我了解他。都说你贺六胆子大。你的胆子,不过是通过一些旁门左道的手段,收拾几个贪官而已!张居正所拥有的胆量,却敢跟天下皇亲、读书人为敌!那才是吞天之胆!要革除积弊,首先要让张居正拿到至高无上的权力。高拱是张居正的政敌。他会像一块巨石一般,挡在张居正晋身的道路上,挡在我大明革除积弊、走向太平盛世的道路上!我要在死前,替他扳开高拱这块挡路石!” 转头,徐阶问贺六:“今夜五更天,学子们便要进入贡院。跟不跟我联手,我给你两个时辰的时间考虑。我就坐在这里,两个时辰后,我希望你给我一个答案。” 贺六和满头白发的徐阶对坐在大厅之中,整整两个时辰,二人一言不发。 贺六满脑子里都是徐阶振聋发聩的话:“天下皇亲,有功名的读书人,就像是一群蝗虫,寄生在骨瘦如柴的大明朝身上。” “要改制,便要跟普天下的皇亲、读书人为敌!只有张居正有这样的胆量!” “要让张居正拿到至高无上的权力,便要搬倒高拱!” 已近四更天,贺六猛然起身:“徐首辅,我决定了!” 第376章 与天下皇亲、读书人为敌(一更,跪求果实) - 第376章 与天下皇亲、读书人为敌(一更,跪 - 第376章 与天下皇亲、读书人为敌(一更,跪 - 肉肉屋 第377章 杀招(二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77章 杀招(二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77章 杀招(二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77章 杀招(二更) 贺六凝视着徐阶浑浊的老眼,斩钉截铁的说道:“我决定了,与首辅联手,搬倒高拱!” 徐阶站起身,竟以堂堂首辅之躯,给贺六跪下:“老六,我替两京一十三省的两万万百姓,跪谢你了!” 贺六连忙搀起徐阶:“首辅快请起。您这是折杀我呢。您说吧,该怎么办?” 徐阶道:“你可听说过洪武年的会试南北卷案?” 贺六点头:“我们锦衣卫的祖师爷毛骧,洪武年间办过震惊朝野四件大案。分别是空印案、胡惟庸案、郭桓案、蓝玉案。会试南北卷案,是蓝玉大案中的一个小案。” 徐阶点点头:“没错。洪武三十年丁丑科会试。太祖爷委派翰林院掌院学士刘三吾为主考。结果揭榜之后,当年录取的五十一名进士,皆为南方人。而刘三吾本人,亦是南方人。与金榜无缘的北方举子们不服,敲了登闻鼓,告了御状。太祖爷闻之大怒。钦审此案,将刘三吾定为蓝玉余党,将刘三吾等丁丑科会试考官一律斩首。” 贺六道:“是啊。自此之后,会试中举进士的籍贯,成了一件颇为敏感的事。” 徐阶问问:“你们锦衣卫负责监察百官,你应该知道高拱的籍贯是哪里吧?” 贺六点点头:“知道。高拱籍贯河南开封。” 徐阶从袖中掏出了一份名单:“这份名单上,有十六名河南开封籍的举子名字。你是巡考官,负责给卷子糊名。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给这十六个考生的卷子糊名时,将糊纸贴的斜一些。” 大明会试,为杜绝舞弊,所有考生考卷要一律糊名。等阅卷官挑出中举的卷子,再撕开糊名。 而每一份答卷,要经三十名阅卷官传阅。阅卷官觉得好的卷子,会在上面写一个“中”字。中字超过一定数目,便能金榜题名。 本次恩科的首席阅卷官是高拱,其他三十名参与阅卷的翰林院、国子监学官,有一半却是徐阶的门生故旧。 徐阶的意图很明显,他要让那十六名河南开封籍的举子全部中举!首席阅卷官高拱是河南开封人,开封学子全部中举,他自然有徇私舞弊的嫌疑。 而自洪武年起,历次会试的中举之人籍贯,都是万分敏感之事。金榜一揭,河南开封人士全部中举。不用锦衣卫出手,那些落地的眼红学子,便能用吐沫将高拱淹死! 贺六背下了那十六个开封学子的名字。五更天,他和徐阶来到贡院门口。副主考杨博已经带着一众考官等在了那里。 “轰~轰~轰”。太常寺的亲兵鸣了礼炮。五千名举子,满怀着忐忑的心情和对未来的希望,走进了贡院。 南镇抚使何二亲自押送御笔亲提的考题,进到贡院之中。 主考徐阶接过考题,在孔圣人的神牌前行了祭礼,而后打开考题,让考官们分别抄录,发放到五千个号房之中。 一连九天,徐阶、杨博、贺六三人吃住都在贡院之中。 终于,太常寺的亲兵敲响了“金榜题名锣”。贺六手下的一众锦衣卫,在考官们的监督下,将五千份考卷收齐。 按制,考卷糊名,需要巡考官亲力亲为。 贺六整整在贡院糊了一天的名。他早就背熟了那十六个开封籍举子的姓名。这十六个份考卷糊名的糊纸,全部都有稍许的歪斜。只有仔细看才能察觉。 糊完了名,北镇抚司三百力士亲自押送考卷到翰林院阅卷场。从贡院到翰林院这一段路上,太常寺的亲兵要鸣锣,为五千份考卷开道。 终于到达了翰林院。巡考官贺六和首席阅卷官高拱在交割文书上分别签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官印。 贺六道:“五千份卷子交给高阁老了。我这个恩科巡考官,自此可以卸任。” 高拱客套道:“辛苦了,老六。” 贺六拱手:“尽本份而已。高阁老阅卷吧,属下要回家歇息了。” 会试阅卷,需要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贺六心想:高拱,横竖你倒台,只在一个月之后了!一个月之后,等待你的至少也是革职查办! 贺六回了家,先闷头大睡了两天一夜。他已是四十七岁的人。这九天没白没黑的盯在贡院那边,着实将他累坏了。 醒来后,妻子白笑嫣给他端上了一碗银耳莲子羹。 贺六喝了一口,道:“这两天没人来找我吧?” 白笑嫣摇头:“没人来找你。倒有人来找我。” 贺六问:“谁啊?” 白笑嫣达到:“咱们在江南的几十家商号,来给我送上半年的收支总账。” 贺六“哦”了一声,埋头喝自己的银耳莲子羹。 白笑嫣抱怨道:“你真是甩手大掌柜。对自家的账目倒是漠不关心啊。” 贺六道:“钱够花就行。再说了,不是有你这个管账婆在么。我操那份儿闲心干什么?” 白笑嫣道:“告诉你吧。咱家在江南那几十家商号,现在加起来也就值个两百万两银子了。” 贺六有些惊讶:“嘉靖四十一年,这几十家商号加起来不是还值五百万两么?这几年你不是说生意做的不错么?怎么一下折了一半儿的本?” 白笑嫣道:“紧挣不够慢花的。这些年,我结交京中的那些诰命贵妇,为你这个锦衣卫北镇抚使打探消息要花银子。什么河南旱灾、山东水灾、北直隶雪灾。哪回出了大灾,咱家不是十万二十万两银子的往外捐?几年下来,可不就剩下两百万两了么?”、贺六道:“不打紧的。横竖这一大注银子,都是当年金万贯攒下的不义之财。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没什么不妥。” 白笑嫣道:“你怎么捐银子我不管。我从几十家商号的账上支了五十万现银,存在了京城四大钱庄里。这笔银子,你动不得!其中二十万两,是给香香的嫁妆。三十万两,是留给忠儿娶妻生子的。” 贺六笑了笑:“成成成。家里的银子你说了算。给我拿官服来,我去趟北镇抚司。两天不去北镇抚司,还不知道出了少事情呢。” 第377章 杀招(二更) - 第377章 杀招(二更) - 第377章 杀招(二更) - 肉肉屋 第378章 燎原烈火(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78章 燎原烈火(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78章 燎原烈火(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78章 燎原烈火(三更) 翰林院阅卷场。 三十名阅卷官正在紧锣密鼓的阅着卷子。 高拱时而言道“狗屁不通,不中”,时而感慨“好文章啊”,随后在卷子上写上一个“中”字。 高拱心忖:虽说没利用恩科整垮徐阶。好歹自己混上了这一任首席阅卷官,能不少学生。官场中人的学生寡,等于势力的大小。这也算差强人意了。 他完全没有料到,一个硕大无比的口袋正悄悄套到了他的头上。 阅卷期一个月。其中二十八天考官们要在心仪的考卷上写“中”字。其余两天,则要统计“中”字的数量。撕去糊名,填写贡生榜。 中字超过若干数目的举子,将跻身贡生之列。而后参加殿试,由皇帝当场出题。殿试之后,才会放两榜,排出进士及第、进士、同进士出身。 一个月的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已是秋末,这日,高拱带着一众考官终于列好了贡生榜单。榜单交由主考徐阶,在贡院门口公布。 一大清早,贡院门口便被来看榜的学子们围的水泄不通。 礼部的主事高喊一声:“隆庆元年恩科,放贡生榜喽!” 太常寺的乐工奏响了大乐。四十六名锦衣卫力士护卫着主考徐阶来到贡院门口。徐阶亲手将高拱拟定的贡生榜单,贴在了贡院门口。 一众举子们纷纷聚拢到榜单前。 叶向高亦站在举子们中间。他抬头一看,只见贡生榜中间,赫然有自己的名字!他喜不自胜。高喊道:“中了!我中了!” 举子之中,不时响起“我中了”的喊声。找到自己的名字的举子欣喜若狂,落地的举子们则是沮丧异常。 猛然间,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嗓子:“恩科有猫腻!大家看,河南开封籍贯的十六个举子,怎么全都在贡生榜里?” 一众举子定睛观瞧,顿时议论纷纷:“对啊!怎么河南开封的举子都中了贡生?” “难道河南开封的举子,都是才高八斗,文盖群英的?” “大家难道忘了么?恩科首席阅卷官高拱是开封人!” “舞弊!一定是舞弊!我的三场卷子答的行云流水。我怎么会没中呢?一定是存在舞弊!” “这些个贪官污吏,欺负到咱们读书人头上来了!走,去都察院、去大理寺、去刑部,告他们去!” 自古文人相轻。参加会试的五千人,身上都有举人功名。这些人本来就恃才傲物。落了榜,自然是要红眼的!他们正愁找不到方式发泄呢!这一下,他们真可谓是在贡院门口燃起了熊熊烈火! 最先高喊“河南开封籍的十六个举子,怎么全都在贡生榜里?”的那个人,不是参加恩科大比的举子,而是老胡的徒弟,武清伯世子李高。是贺六授意李高,来贡院点这颗火星子的。贺六知道,这颗火星子丢出去,定然会燃起燎原烈火! 落地举子们群情激奋。中了贡生的举子们,为了显示自己的深明大义,亦帮腔痛骂高拱。 可怜那十六个开封举子,自知摊上了天大的事儿,他们不敢声张,只得悄悄溜走了。 五千举子分头行动。一千五百人去围都察院、一千五百人去围大理寺、一千五百人去围刑部。 这些人本就通宵文墨。他们给都察院、大理寺、刑部奉上了三份慷慨激昂的控状。状子后面,是近五千人的签名画押! 都察院门前。 一众举子们齐声高喊道:“恩科舞弊!天理难容。” 一千五百人的呐喊震得都察院的守门亲兵耳朵嗡嗡响。 举子们想要涌入都察院大堂。亲兵们只得横起长枪阻拦。 这时候,一个身穿正四品服色的官员,走到都察院大门口。他高声道:“有冤则鸣冤。可都察院大堂装不下你们一两千人!你们派一个人出来,到大堂上,送上控状,陈诉你们的冤情!” 举子们闻言愤然:“你是不是高拱那厮的党羽?” “对,为什么不让我们一起进都察院鸣冤?你一定也是个贪官污吏!帮着高拱欺负我们读书人!” 都察院街对面便是锦衣卫衙门。贺六命人在衙门口摆了一张桌子,边喝茶,边欣赏着都察院门口的这一出好戏。 徐胖子凑到贺六耳边:“六哥。落地举子们冲击都察院。咱们锦衣卫要不要管?派五百力士到街对面去,抓他几百人杀鸡儆猴?” 贺六道:“扯淡!那些都是有举人功名在身的读书人。是大明的国之栋梁。抓他们,你想让锦衣卫得罪普天下的读书人嘛?读书人手里有一支笔,写下的文章能流传千年。咱们惹不起啊。你没看海瑞到了衙门口么?有海刚峰在,定能稳住局面。” 都察院门口,不知是哪个学子,竟然向着身穿四品官服,阻拦他们的那个官员投出了一枚鸡蛋! “啪嚓!”鸡蛋碎在官员的乌纱帽上。 叶向高挤到举子们最前面,指了指那挨了一鸡蛋的官员,大喊道:“诸位同年!你们要闹事也该找对人!你们知道他是谁?他就是给先皇上《天下第一疏》的海瑞海刚峰啊!海大人是咱们大明读书人的楷模。怎么可能跟高拱那厮同流合污呢?” 叶向高此言一出,举子们纷纷噤声。海瑞是大明读书人崇拜的楷模。当初他敢在奏疏之中痛骂嘉靖帝,大明的读书人哪个不敬佩他的勇气? 叶向高又道:“海大人说了,让咱们派一个人去大堂递送状子。若是诸位同年信得过我叶向高,就由我代劳吧!” 一名举子将状子递给叶向高。叶向高走到了海瑞面前。 海瑞问道:“你是何人?” 叶向高不卑不亢的答道:“学生叶向高。” 海瑞问:“你可是因为落榜,心怀不满,故意控告恩科首席阅卷官?” 叶向高摇头:“不!学生已提名贡生榜!” 海瑞又问:“这就奇了。既然你已入闱贡生榜,为何还要来趟这浑水?” 叶向高道:“学生听闻当年忠直公杨炼因参劾严嵩父子获罪后,在诏狱之中对锦衣卫的贺镇抚使说过一句话:‘扫除奸佞,天理!’学生身为读书人,面对奸佞舞弊,自然该仗义执言!这跟我是否中了贡榜无关!” 海瑞情不自禁的感叹道:“好学子!” 随后,都察院左佥院海瑞,对着叶向高做了个“请”的手势:“都院大人在大堂中等着你递状子呢!进去吧!” 第378章 燎原烈火(三更) - 第378章 燎原烈火(三更) - 第378章 燎原烈火(三更) - 肉肉屋 第379章 博弈(四更,跪求果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79章 博弈(四更,跪求果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79章 博弈(四更,跪求果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79章 博弈(四更,跪求果子) 永寿宫大殿。 高拱这一回算是犯了众怒。参劾他的奏折雪片一样堆积到隆庆帝的案头。 耐人寻味的是,这些参劾折子里,除了参高拱有舞弊的嫌疑,还捎带上了徐阶。毕竟徐阶是主考。他主持的恩科大比出了舞弊案,亦是难辞其咎的。 隆庆帝合上一封参劾折子,抬头问跪在他面前的贺六:“贺六,锦衣卫已经介入恩科舞弊案三天了。查出什么眉目来了么?” 贺六答道:“启禀皇上。没有查出任何的眉目。言官们参劾高拱徇私舞弊,都是捕风捉影,查无实据。不过。。。” 隆庆帝连忙问:“不过什么?” 贺六意味深长的答道:“不过,历代锦衣卫有一句口口相传的箴言:‘这世上,没有万分巧合的事,只有巧合的假象’。” 隆庆帝思忖着贺六的这句话。片刻后,他开口道:“是啊。恩科取贡生,向来是十中取一。怎么可能这么巧合,参加会试的十六名开封籍考生,全部提名贡榜。而首席阅卷官高拱又是开封人士?其中定然有隐情。” 贺六叩首道:“臣无能,没能为皇上查清其中隐情,还请皇上责罚。” 隆庆帝摆摆手:“你有什么罪。唉。本来开恩科是好事。哪曾想竟让高拱弄的如此不堪!” 这时候,冯保走进了大殿内。 冯保道:“启禀皇上,都察院左佥院海瑞,已在大殿外跪了四个时辰了。他一整天水米未进,奴婢看他脑袋上已经冒出了虚汗。。。” 隆庆帝道:“不是让你给他送茶、送肉羹了么?” 冯保道:“回皇上。奴婢给他送了,可他不吃也不喝。他说:‘国家论才大典,竟出了如此耸人听闻的舞弊大案。如果皇上不严惩罪魁,我便要跪死在大殿前!’” 海瑞是嫉恶如仇的人。恩科出了舞弊案,他自然要替学子们仗义执言。 隆庆帝叹了声:“海瑞这二杆子啊!朕现在已经体会到先皇当年的苦衷了。罢了,你去告诉他,朕定会严惩罪魁。让他先回都察院,等待朕的消息。” 隆庆帝转头对贺六说:“贺六,你这些年在锦衣卫经办的大案数不胜数。时下这件舞弊大案,你认为朕该如何处置?” 贺六叩首道:“圣明天纵,无过皇上。臣相信,皇上一定会做出英明的决断!” 贺六的话,说了等于没说! 隆庆帝扶了扶自己的脑袋:“罢了,你先下去吧。” 贺六走后,隆庆帝批阅了一会儿奏折。 冯保走进了大殿:“皇上,该用晚膳了。” 隆庆帝问:“海瑞走了么?” 冯保的回答让隆庆帝哭笑不得:“启禀皇上。走是走了。不过他临走前说:若皇上三日内不严惩罪魁,他还要再来永寿宫跪谏!” 隆庆帝心道:怪不得先皇要把海瑞关进诏狱呢。海瑞这人。。。唉,只要不撞南墙,永远不会回头。 冯保小声问道:“皇上,今晚的晚膳?” 隆庆帝道:“晚膳去李贵妃那儿用吧。摆驾坤宁宫。” 隆庆帝每逢遇到挠头的政事,总爱问询于李贵妃。 在坤宁宫的膳厅之内坐定,隆庆帝迟迟没有动筷子。 李贵妃问道:“皇上可是为了恩科的事儿心烦?” 隆庆帝点点头:“是啊!十六个开封籍举子全部中了贡榜,明显是有隐情。举子们去围三法司衙门,三法司的言官们,又来围永寿宫!一句话,让朕严惩罪魁。可锦衣卫又查不出高拱参与舞弊的实证。朕总不能给高拱安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吧?” 李贵妃一向是支持张居正,厌恶高拱的。她开口言道:“皇上,世人总将‘莫须有’三个字,理解为不须有。可臣妾最近看资治通鉴,发现‘莫须有’原本的意思是:恐怕是有吧?皇上刚刚登基,需要争取普天之下的士子之心。若在此事上不能行雷霆手段,定会寒了全天下读书人的心。” 隆庆帝性格敦厚孱弱。李贵妃谏言他行雷霆手段,无非是让他严惩高拱。他却迟迟下不了决心。毕竟,他还是亲王的时候,高拱是他的伴读。二人存着七分的君臣之情。 高府。 高拱在大厅里焦躁的来回踱着步子。他不是笨人,自然清楚自己落下个恩科舞弊的嫌疑,定然是有人栽赃。而栽赃他的最大嫌疑人就是徐阶。 可他不知道,徐阶是用的什么手段,把十六个开封籍学子全都取中的。 如今高拱正好比是一只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司礼监掌印孟冲派人给他递来消息:这三天里,参劾高阁老你的折子,共有四百份,在永寿宫堆成了山。 高拱拿起茶盅,想要喝口茶。可片刻后,他将茶盅摔在了地上:“这么烫,你们想烫死我啊?” 一旁伺候的几个下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言。 就在此时,管家进得大厅:“老爷,徐首辅求见。” 高拱狐疑的看着管家:“他怎么来了?快请。” 徐阶进到大厅之内。他朝着高拱笑了笑:“高阁老在内阁告了三天病假。我甚为担心,特来探病。” 高拱笑道:“在首辅面前,我不敢打诳语。我哪里有什么病?只是因为恩科惹了一身骚,无颜去内阁处理公务罢了。” 徐阶毫不客气的坐到了椅子上:“我看高阁老的确是得了病。心病,对么?” 高拱点点头:“首辅英明。我的确得了心病。” 徐阶挑衅似的说道:“恩科是大事。总有人想借着这件大事兴风作浪。一个月前,不就有人栽赃犬子利用及第居卖考题么?呵,幸亏太祖爷给皇上托梦,皇上自拟了考题。否则我的冤屈算是洗刷不尽了。” 高拱当然能听出徐阶话里有话,他笑道:“徐首辅清者自清。可惜,不知道太祖爷会不会再给皇上托梦,帮我也洗刷舞弊的冤屈。” 徐阶突然说:“高阁老,有贵客来茶当酒。你总该赏老朽一碗茶喝吧?” 高拱连忙吩咐下人:“给首辅大人上一碗今年的雨前新茶!” 第379章 博弈(四更,跪求果子) - 第379章 博弈(四更,跪求果子) - 第379章 博弈(四更,跪求果子) - 肉肉屋 第380章 科场舞弊案终(五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80章 科场舞弊案终(五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80章 科场舞弊案终(五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80章 科场舞弊案终(五更) 徐阶细细品了高府的雨前新茶:“好茶!醇香浓郁。” 高拱苦笑一声:“呵,可惜,此刻即便是给我天庭甘露,我也尝不出个好来。” 徐阶道:“古人说食不甘味。人要是遇上难事,即便喝琼浆玉露,也如白水一般无味。我听说,都察院的海瑞今天去永寿宫跪谏皇上严惩恩科舞弊案的罪魁呢。” 高拱说道:“徐首辅也认为本次恩科存在舞弊?” 徐阶道:“我怎么认为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普天之下的读书人、三法司的那些清流言官认为存在舞弊。有道是三人成虎。何况这么说的人,远远不止三个!” 高拱叹息道:“唉,十六个开封举子齐齐入了贡榜。我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徐阶不失时机的吓唬起高拱来:“是啊。大明历代先皇,对科场舞弊的事都极为痛恨。洪武朝时南北卷案发,太祖爷一口气杀光了那一科的所有考官!而罪名,却是莫须有。根本没有什么实证。没办法啊,自古的君王都要去争取士子之心。即便舍弃一两个重臣,君王也不会去得罪天下的读书人。” 高拱知道,徐阶所言不虚。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言。 徐阶又喝了口茶,终于亮出了刀子:“高阁老,我是本届恩科的主考。出了舞弊的嫌疑,我难辞其咎。我愿与你一起共担罪责,平息众怒。” 高拱眼前一亮:“共担罪责?首辅的意思是?” 徐阶问高拱:“高阁老今年五十有四了吧?” 高拱点点头:“是啊,齿龄五十四。” 徐阶道:“我齿龄六十六,把四十年的光阴都空耗在了朝堂之上。我一直在想,做官做官。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话不敢说一句,唯恐祸从口出。路不敢乱走一步,唯恐一失足成千古恨。倒不如做个乡野村夫,寄情于山水之间。读几卷书。” 高拱连忙道:“首辅的话,肃卿有同感。还是乡野村夫好啊。无案牍劳神之苦,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去哪里去哪里。” 徐阶笑道:“眼下不正有个机会,能够让你我远离案牍劳神之苦么!恩科有了舞弊嫌疑,主考、阅卷官都是难辞其咎的。我们一同给皇上写奏章,请罪辞去官职如何?” 高拱愕然:“请辞?” 徐阶道:“恩科之前,有人栽赃犬子卖考题,是为了让我下野。恩科后,有人说贡榜有猫腻,是为了让高阁老你下野。不如我们遂了他们的心愿!” 高拱狡黠的一笑:“奸人一威逼,我们便退缩。是不是有损大明官员的风骨?” 徐阶笑道:“呵。退缩便退缩吧,总比死无全尸的好!现在锦衣卫已介入这子虚乌有的科场舞弊案。他们尚未查出实据。可我听说,高阁老跟北镇抚使贺六关系很僵。我这些年亦没少得罪贺六。锦衣卫编造假证据,栽赃官员可是行家里手。真要是等到有些别有用心的人,编造出什么科场舞弊案的证据。你我再想全身而退也就难了!” 徐阶这是在拿贺六吓唬高拱!言外之意是:你给我点儿面子,跟我一起请辞吧。如若不然,老子让贺六编一堆证据扣在你头上! 高拱是聪明人。他心忖:为官要思危思退思变。为今之计,也只能以退为进了! 高拱道:“好!我答应首辅,跟首辅一起共担罪责!一同请辞。” 徐阶趁热打铁:“成。咱们就在此地,各自写辞呈。明日早朝,给皇上递上去!” 高拱吩咐下人道:“去,取笔墨来!” 二人各自写好了辞呈。高拱给徐阶作了一揖:“谢首辅与我共担罪责。” 徐阶心中好笑:你想利用恩科整倒我,没得逞。倒让我利用恩科,跟你同归于尽!呵,高拱啊高拱,你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反过头来,你却要来谢我!你自己不觉得可笑么? 第二日,承天殿早朝。 首辅徐阶出班,叩首奏道:“启禀皇上,恩科出了舞弊大案。臣这个主考难辞其咎。如今学子们群情激奋,臣自请辞去一切官职,平息众怒。” 高拱亦出班奏道:“启禀皇上,贡榜之上,出了十六名开封籍的贡生。臣虽并未参与舞弊,然而臣这个首席阅卷官是开封人,嫌疑是无法洗脱的。臣自请辞去一切官职,承担罪责,平息学子们的愤慨之情。” 隆庆帝闻言,陷入了沉思:新朝初立。朕这个皇帝开恩科是为了收拢天下士子之心。恩科出了舞弊大案,朕这个皇帝如果不做任何处置,未免会让天下士子心寒。罢了,也只能舍掉徐阶、高拱这两个重臣了!李贵妃说得对,做皇帝,有时候要行雷霆手段! 隆庆帝道:“恩科舞弊之事,你们二人一个主考,一个首席阅卷官的确是难辞其咎的!念在你们二人主动请罪,这些年又为朝廷效了不少犬马之劳。朕只免去你们的官职,贬为庶民,不,朕赐你们致仕!不再追究你们的罪责!” 徐阶和高拱齐齐叩首:“臣,叩谢圣上隆恩!” 贺六在武将班中心道:徐首辅说要跟高拱同归于尽,为张居正改制革新扫清障碍。今天他做到了! 朝臣之中,有一个人对隆庆帝的旨意存有异议。这个人便是海瑞。 海瑞是忠直之人。忠直的另一个说法是一根筋。舞弊大案来龙去脉根本没查清,皇上下旨赐一个首辅,一个阁员致仕,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这不成了和稀泥了么? 海瑞出班:“臣海瑞有言启奏。” 冯保眼疾手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展开一张黄折子圣旨:“有上谕!都察院佥都御史海瑞,纯良敦厚,能言敢谏。特拔擢为应天巡抚,官升正三品!” 大明官场,有五大肥缺的说法。这五个肥缺闻名遐迩,百官心向往之。 五大肥缺之首自然是两淮盐运使。 下面的四个肥缺,分别是:应天巡抚;吏部文选司;吏部考功司;兵部武库司。 应天巡抚与南直隶巡抚平级。管辖地方大致是应天城、苏州、常州、镇江、松江一带。这可是一块富得流油的地方。 隆庆帝知道海瑞是忠臣。可这个大忠臣动不动就要跪死在永寿宫前,谁能受得了?隆庆帝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升海瑞的官,调出京城,眼不见为净! 海瑞正要开口说话。隆庆帝却给冯保使了个眼色。冯保心领神会,高声道:“皇上有旨,散朝!” 自此,隆庆初年的科场舞弊大案落下了帷幕。高拱栽赃徐阶不成,反被徐阶与贺六联手,逼得主动请辞。 海瑞稀里糊涂,高升了应天巡抚。 十六名开封籍的举子,被革出了贡榜。天下士子们的愤怒终于被平息。 这场恩科舞弊大案,最大的受益者是张居正。内阁里最大的政敌高拱回乡了,许利国利民的革新方略,张居正可以去付诸实施。 一切看起来很美好,只是看起来而已。 第380章 科场舞弊案终(五更) - 第380章 科场舞弊案终(五更) - 第380章 科场舞弊案终(五更) - 肉肉屋 第381章 送别(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81章 送别(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81章 送别(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81章 送别(一更) (开启第十四卷《传国玉玺案》) 徐阶致仕了,高拱致仕了。内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老实人李春芳接任了首辅之位。张居正的盟友陈以勤接任了次辅。 同时,隆庆帝下旨升礼部左侍郎赵贞吉入阁。赵贞吉亦是徐阶的学生,与张居正是同门师兄弟。 至于高拱的死党郭朴,在内阁之中已是孤掌难鸣。 张居正虽为阁员,一时间,权势却近似首辅。因为李春芳不管事,而陈以勤、赵贞吉又全力支持张居正的改制方略。 官场之中,上面天翻地覆,下面一定亦会发生变化。锦衣卫中,朱希孝失去了高拱这个后台,新官上任时的气焰立马消逝的无影无踪。贺六几乎在以指挥左同知兼北镇抚使的身份,统领整个锦衣卫。 这日,徐阶要出京了。他的不少门生故吏都说要来送他。他却一一拒绝,只点名两个人来给他送行,一个是张居正,一个是贺六。 京城南郊。 徐阶和张居正、贺六依依惜别。徐阶身后,有整整八辆马车运送“行李”。 徐阶不是海瑞。他对银子没有什么特殊的仇恨。虽然他不像严嵩那样,出格的去贪。可官场的陋规银,他从来都是却之不恭。三年清知府,还十万雪花银呢。何况徐阶做了四十年的官?自然积攒了不少的家资。 徐阶朝着张居正拱了拱手:“太岳,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实现对我的承诺:让大明的百姓,过上好日子。” 张居正动情的说道:“老师放心。学生即便是滚钉板、上刀山、下油锅,也会使出浑身解数,让我大明的百姓人人吃的上饱饭!” 徐阶转头又叮嘱贺六:“老六。张太岳始终是个文人。有些腌臜事,他办不了。你要替他去办。” 贺六拱手道:“徐大人放心。我会尽力辅佐张阁老的。” 徐阶满意的点点头。随后,他对二人说道:“我走之后,你们先别急着回京。不出意外,一会儿高拱回乡的马车,亦会从这儿经过。你们要送送他。” 张居正道:“学生领命。” 贺六却有些不解:“送他作甚?” 徐阶笑了笑:“老六,这就是为什么,张太岳能做内阁阁员,而你,一辈子只能呆在锦衣卫。罢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希望此生我们能有再见面的一天吧。” 徐阶坐上了马车,消失在了夕阳的余晖里。他的心飞向了自己的故乡松江。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家乡,我来了! 过了没久,高拱乘坐的马车果然经过此地。 高拱下了马车,有些诧异的看着张居正和贺六:“你们。。。是来给我送行的?” 张居正拱手道:“我与肃卿兄同僚已近二十载了。你回乡颐养天年,我自然该来送送。” 高拱大笑道:“太岳,还有老六。你们别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张居正摇头:“你又不是严嵩、严世藩之辈。我跟你之间,只是政见不和罢了。我们之间,只有公怨,没有私仇。” 高拱点点头:“是啊。我去了职,咱们的公怨自然也就了结了。太岳,有两件事,我还真要求你。” 张居正连忙道:“肃卿兄请说。” 高拱道:“这第一件事嘛,我希望你不要排挤工部尚书潘季驯。潘季驯虽是我任用的人,与你是政敌。可他却是治水的行家里手。一条黄河千古泛滥。他治河的这十年,广用束水冲沙法、滚水坝分水法,让黄河两岸的百姓十年未受黄泛之苦!” 张居正道:“肃卿兄放心。潘季驯是治水的奇才。我不但不会排挤他,反而会全力支持他的治水方略。” 不得不说,高拱除了会争权,还很会用人。数百年后,华夏那些水利专业的大学生或许不知道张居正是谁,不知道高拱是谁,却一定知道潘季驯的大名!因为潘季驯发明的束水冲沙法、滚水坝分水法,一直沿用了几百年!只不过,那时的人给滚水坝分水法起了另外一个名字——分洪。 自然,这些都是后话的后话。 高拱道:“第二件事,两广蛮族叛乱。你打算派谁去接任两广总督?” 张居正实话实说:“两广境内蛮汉混杂,本来就是个不好管的地方。再加上这些年安南国对两广虎视眈眈。两广总督的人选事关重大,我还没决定好派谁去。” 高拱道:“我向你举荐一个人!顺天府尹,殷正茂!” 张居正连连摇头:“我的肃卿兄啊!殷正茂之贪名,可谓是冠绝天下!他是带兵的文官出身。做地方官时,贪污税赋!领兵时,贪污军饷!说实话,若不是你肃卿兄护着,我早就找由头将他革职查办了!你却建议让他从正三品的顺天府尹位子上连升两级,以正二品大员的身份总督两广?” 高拱道:“没错。他领兵时,是贪污军饷,却没打过败仗!他做地方官时,是贪污税赋。可在他的治下,从未发生饥荒、民变!” 张居正连忙道:“这倒是事实。” 高拱道:“我的用人之法,一向是不怕官员贪,就怕官员不干事!殷正茂虽然贪,却很能干事。譬如此次两广平叛。你把两广总督委给一个没本事的清流言官。再给他一百万两军饷。到时候,叛乱平定不了,朝廷还要追加两百万,三百万的军饷。可如果给殷正茂一百万两,他贪了二十万,用剩下的八十万两军饷平定了叛乱。那朝廷就能省下数倍甚至十倍的军饷!” 张居正拱手道:“受教了!” 高拱道:“好了。我的两件事交待完了。” 转头,高拱意味深长的朝着贺六笑了笑:“都说是当局者迷啊。我被迫辞官之后,才想明白,负责恩科考卷糊名的是老六你!呵,你好手段啊!” 贺六与高拱相视一笑:“属下不知道高大人在说什么。” 高拱大笑道:“哈,这件事你我心知肚明。你既不愿说破,我也不会去捅破这层窗户纸!太岳,老六这人办事老辣。你今后定然用得上。罢了,我还要赶路,先走一步!” 贺六朝着高拱作了个揖:“恭送高大人。” 第381章 送别(一更) - 第381章 送别(一更) - 第381章 送别(一更) - 肉肉屋 第382章 传国玉玺进京了?(二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82章 传国玉玺进京了?(二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82章 传国玉玺进京了?(二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82章 传国玉玺进京了?(二更) 隆庆元年的冬天到了。冬至节,徐文长千里迢迢从辽东赶到了京城,来到了贺六府上。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今天正是京城人家包饺子、吃炖肉的日子。贺六家里热闹非凡。冯保在,贺六的三个徒弟在,老胡的三个徒弟亦在。连李黑九跟梁上红都来了贺六这儿过节。 白笑嫣在厨房里指挥着下人们忙碌着。香香则当起了白笑嫣的帮手。 酒菜做好,大家依次入席。贺六将徐文长让到了上首。 贺六道:“皇上恩赏如柏进京做了锦衣卫,倒要劳烦徐先生辽东、京城两头跑。” 徐文长笑道:“得天下英才而育之,不亦乐乎?跑几步路算什么?再说,我这一路是游山玩水过来的。” 贺六吩咐李如柏:“如柏,还不快敬你老师一杯?” 李如柏端起酒杯,敬了徐文长一杯。 贺六又问道:“辽东那边,局势如何?跟俺答汗达成和议后,鞑靼骑兵有没有再骚扰蓟辽?” 徐文长抿了口酒,说道:“贸易就是和平!现在双方开市做起了生意,仗自然打不起来了。鞑靼人是不闹了,现在女真人却闹起了内乱。海西女真跟建州女真打的不可开交。我向李总兵献了一计,先支持海西女真打建州女真,再支持建州女真打海西女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女真人骑射为生,将来必为我大明的隐患。还是用计将他们扼杀了的好!” 徐文长不知道,在他离开辽东后,建州女真的塔克世便将自己的儿子努尔哈赤送到了李成梁手上做人质,显示自己对大明的忠心。于是乎,李成梁放弃了徐文长给他定下的方略,提前支持建州女真。。。这或许是李成梁一生当中做的最大的一件错事。 老胡在一旁给徐文长介绍道:“这是我干儿子冯保。冯保,快给徐先生敬酒。” 徐文长见冯保身穿三品太监的服色,惊讶道:“难不成你就是司礼监秉笔冯保冯公公?真没想到,你竟是胡三爷的义子。” 冯保拱手道:“义父、义兄对我有再造之恩。我冯保。。。” 贺六连忙咳嗽,暗示冯保不要再说下去。万一说走了嘴,暴露了他曾委身于阿修罗教的事,传了出去,他的司礼监秉笔之位定然不保!司礼监掌印孟冲跟冯保不和,正乌眼鸡一样寻他的短处呢。 冯保是聪明人,他连忙道:“徐先生曾帮胡宗宪老部堂鼎定过东南。是当年东南的第一谋士。冯保对您的大名早就如雷贯耳。这杯酒,冯保敬您。” 酒宴散尽,众人各回各家。贺六和徐文长、老胡在大厅里边喝茶边聊着天。 贺六问徐文长:“现在没外人了。徐先生,你觉得李成梁此人如何?” 徐文长答道:“李成梁专横、跋扈。要不然,皇上也不会把李如柏扣在京城里做什么锦衣卫。说白了就是当人质嘛。不过李成梁这个人,对朝廷还是忠心的。”、贺六问道:“我听说李成梁无视蓟辽总督王崇古的严令,将辽东的土地私分给了手下将士?” 徐文长点点头:“他这样做虽然不和规制,却很有成效。你想啊,将士们有了辽东的土地,就等于是在守卫自己的家。打起仗来能不拼命?” 老胡在一旁道:“徐先生,你刚才说,皇上让李如柏呆在锦衣卫,是为了扣他作人质。那戚兴国、俞咨皋呢?亦算是人质么?” 徐文长道:“戚继光、李成梁、俞大猷三个人加起来,手握朝廷一半儿的百战精兵。将他们三人的子嗣调入锦衣卫,自然是为了牵制他们。当今皇上性格孱弱敦厚。行如此雷霆手段,倒像是坤宁宫的那位李贵妃出的主意。” 贺六惊叹道:“徐先生身处江湖之远,却对朝堂上之事一清二楚?” 徐文长自负的说道:“国事,家事,天下事,尽在徐某腹中尔!” 徐文长在贺六家一住就是一个月。李如柏白天在锦衣卫当差,晚上就来贺六府上,听徐文长讲兵略。腊月初八,徐文长启程回了辽东。 腊八节,贺六照例要给自己古董行里的师傅许炎平送节礼。 贺六让白笑嫣准备了一些酱鸡腊肉,提溜着来到端古斋。 进得端古斋,小伙计迎了上来:“六爷来了?” 贺六点点头:“我来给许师傅送节礼。他老人家在店里么?” 小伙计“扑腾”一下给贺六跪了下来:“六爷!十五天前,东厂的人请走了老掌柜!至今了无音讯!” 贺六一听就火了:“什么?东厂的人请走了我师傅?是请,还是绑?” 小伙计不敢瞒贺六:“跟绑差不!” 贺六的第一反应是:东厂想利用自己的师傅,对自己行什么不利之事。 可小伙计接下来的话,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小伙计道:“东厂的人不光请走了老掌柜。京城古玩行里,稍微有些名气的,统统都被请到了东厂!” 贺六心中狐疑:京城古玩行里的翘楚全被请进了东厂?发生了什么事? 贺六突然想起,刘大这一年来,不是一直在南昌找什么传国玉玺呢么?难道说,刘大找到了传国玉玺带回了京城,正在让那些古玩大家鉴别真伪? 与此同时,东厂督公值房。 几十位京城内有名的古玩行家,正在齐齐翻着书。 督公刘大走进了值房。他不满的说道:“你们这群废物!让你们鉴别那东西的真伪,你们倒好,一连鉴别了十五天也没个结果。成,出不来结果,你们这群人就在东厂过年吧!我这儿可没有三鲜馅饺子,只有窝头!” 许炎平起身,拱手道:“刘督公,这传国玉玺自金人南侵之后,便再也无人见过。我们只能参照古书的记载,一一对比。我刚又列了一个书单,上面有十几本书。还请你们东厂的人,将这些书弄到这儿来。” 刘大吩咐手下番役:“你们照他所说,将这些书找来。” 转头,刘大将许炎平叫到门口:“我说许老掌柜。你们要是实在辨不出真伪。那就遵循非伪即真的古玩行规矩,联名写个具保折子,言明这传国玉玺是真的。这样一来,我对上可以交差。你们也可以拿了赏银早些回家。” 第382章 传国玉玺进京了?(二更) - 第382章 传国玉玺进京了?(二更) - 第382章 传国玉玺进京了?(二更) - 肉肉屋 第383章 你也配和贺六比?(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83章 你也配和贺六比?(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83章 你也配和贺六比?(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83章 你也配和贺六比?(三更) 刘大巴不得传国玉玺是真的!如此一来,他便为隆庆帝、为大明朝立下了不世之功。要知道,传国玉玺是历代皇帝所苦苦追寻的东西,代表着华夏的君王正统。 许炎平却丝毫不给刘大面子:“刘督公啊。传国玉玺事关重大。我们可不敢乱定真伪。必要参照古籍,仔细辨别。” 刘大厌恶的挥挥手:“罢了罢了,回去接着辨去吧!我话放在这儿,到了年根,你们要是还辨不出个所以然来,我让你们全下大狱!” 说完,刘大转身离开了东厂,直奔张居正府邸。 今天是腊八节休。隆庆帝给内阁、六部、司礼监的人全都放了半天的假。张居正在饭厅里,正跟家人团聚呢。 管家突然走进饭厅,禀报道:“老爷,东厂督公刘大求见。” 张居正惊讶道:“他不是在南昌呢么?怎么回京了?让他在大厅等我。” 张居正换了一身官服,才进到大厅见刘大。之所以换官服,是因为张居正想要暗示刘大:你我之间,没有私事,只有公事。 刘大拱手道:“张首辅!” 刘大故意称张居正为“首辅”。 张居正连忙道:“刘公公逾礼了!如今的首辅是李春芳大人。我只是阁员而已。” 刘大笑道:“真是怪事。为何在我心中,一直觉得您才是真正的首辅?” 张居正故意转移话题:“刘公公日理万妓。不知到我府上有何公干?” 刘大道:“张阁老太见外了。你我是朋友嘛。难道除了办公务,我就不能来贺您?” 张居正一头雾水:“贺我?贺我什么?” 刘大道:“贺张阁老马上就要高升首辅啊!” 张居正摇头:“我上面还有一个首辅李春芳大人,次辅陈以勤大人。我从未有过非分之想。” 刘大笑道:“张阁老当着明人,怎么说起了暗话?谁不知道,首辅李春芳向来不管事儿。陈以勤、赵贞吉两位阁老又是全力支持张阁老您的。郭朴没了高拱的支持,在内阁翻不起什么大浪。您如今已是影子首辅了啊!不过影子首辅,始终是名不正言不顺。刘大愿助您,光明正大的登上首辅高位!” 张居正冷笑一声:“刘公公,你这口气也太大了吧?你虽地位高贵,可始终只是司礼监秉笔兼东厂督公。你别忘了,司礼监还有三位秉笔。一位是冯保冯公公,监管御马监;一位是外放福建兼任镇守太监的黄锦黄公公,还有一位胡沁胡公公。秉笔之上,更是还有司礼监掌印孟冲孟公公。即便你想抬举我做首辅,恐怕也是力不能及的吧?” 刘大道:“若是我做上司礼监掌印,拿到了披红大权呢?明跟你说了吧张阁老。我即将接替孟冲,出任掌印。我需要在朝臣之中,选择一个强有力的盟友。我希望你能与我结盟。而我,将助你登上内阁首辅的高位。” 张居正摇头道:“司礼监掌印管着皇上的印信,有奏折披红的大权。恐怕不是你想做就能做上的。” 刘大笑道:“张阁老,掌印掌印,掌的是印信。印信,权柄也。敢问张阁老,你可知自三皇五帝到如今,天下最珍贵的印信是哪个?” 张居正道:“这谁人不知。自然是秦始皇委派李斯,用和氏璧刻成的传国玉玺!” 刘大喝了口茶:“假如我找到了传国玉玺,你说皇上会不会赏我做司礼监掌印?” 张居正皱了皱眉头:“刘公公休要说笑。传国玉玺已经消失了数百年。” 刘大道:“呵!告诉你吧!五十年前,正德朝宁王作乱时,大反贼朱宸濠找到了传国玉玺。” 张居正摇头:“那只是谣言罢了。王阳明先生平叛后,曾在南昌一代苦苦搜寻了一整年,未见其踪。” 刘大笑道:“王阳明找不到,不等于我刘大找不到。告诉你吧,朱宸濠兵败之时,将传国玉玺沉入玉带河中。十几年后,一个傻了吧唧的渔民将其打捞了上来。一直放在家中压咸菜缸!我耗费了一年的功夫,动用了一千东厂番役,在那渔民家中找到了传国玉玺!现在传国玉玺正放在东厂之中。” 张居正惊讶道:“你找到了传国玉玺?呵,即便你找到了传国玉玺,当上了司礼监掌印,我也不能与你结盟。你别忘了,大明祖制,朝臣不得私下结交皇帝的家奴。” 刘大冷笑一声:“呵,朝臣不得私下结交皇帝的家奴?我问你,贺六这个锦衣卫算不算皇帝的家奴?为何张阁老与他走的这么近?” 张居正不屑于跟刘大这样的小人结盟。贺六虽是锦衣卫,平日里办的是见不得光的差事。可张居正觉得,贺六心怀家国百姓,骨子里品行高洁,故而他愿意与之结交。 张居正心中暗骂:刘大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真太监,装了十几年的假武将。为强娶李雪衣,逼的傅寒凌家破人亡。你也配和锦衣卫的老六比? 刘大拿起了堂,高声道:“张阁老,我再问你一遍,愿不愿意跟我结盟?” 张居正连回话都没回,直接端起了茶盅,却没揭盅盖。官场规矩,这叫端茶送客。 刘大怒道:“好,张居正。好得很!你会后悔的。告辞!” 张居正道:“走好,不送!” 刘大出得张府,扭头就去了郭朴府上。 内阁阁员郭朴本是高拱一党。高拱被迫致仕,他在内阁孤掌难鸣,被张居正、陈以勤、赵贞吉三人架空。他干脆告了病在家闲居,等待时机东山再起。 刘大找到郭朴,表示会帮他夺得首辅之位。并声言自己已找到了传国玉玺,不日即可高升司礼监掌印。 郭朴正愁自己现在没了盟友,孤掌难鸣呢。他和刘大可谓是一拍即合。 郭朴忘记了高拱临行前叮嘱他的话:“我高拱虽被逼下野,可不出一两年,我定能寻机重回朝堂。你在朝中一定要低调蛰伏,等待我起复。切忌轻举妄动。” 第383章 你也配和贺六比?(三更) - 第383章 你也配和贺六比?(三更) - 第383章 你也配和贺六比?(三更) - 肉肉屋 第384章 硬闯东厂(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84章 硬闯东厂(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84章 硬闯东厂(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84章 硬闯东厂(四更) 正当刘大在郭朴府上密谋结盟大计的时候。贺六领着三百南镇抚司火铳手来到了东厂。 贺六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抢出自己的师傅许炎平,探明刘大是否真的找到了传国玉玺。 东厂门外,李如柏高声吆喝道:“锦衣卫贺六爷的师傅被你们东厂扣了!六爷亲自来你们东厂要人!识相的,赶紧把许炎平老掌柜交出来!” 东厂门口当值的,是掌班太监丘山重。 丘山重虽是东厂的掌班,本性却并不坏。当初陈宏掌权,大肆陷害抓捕清流言官的时候,他还救过好几个清流言官的命。 丘山重走到贺六面前,拱手道:“六爷,没有我们刘督公的手令,我无权放人。” 贺六道:“放你娘的屁!你们有什么权力抓锦衣卫北镇抚使的师傅?难道许师傅犯了什么国法?” 丘山重道:“那倒没有。我们只是请他跟一些古玩行里的人,帮东厂做一件事。” 贺六冷笑一声:“一帮忙就是十五天?这忙帮的也太大了些吧?别跟我这磨嘴打牙的。即刻放人。” 丘山重为难的说道:“六爷,您别为难小人。刘督公下了严令。。。” 贺六指着丘山重的鼻子骂道:“你是什么鱼虾鳖盖,也敢抬出刘大来吓唬我?告诉你,想当初我扇刘大的耳刮子,他连个屁都不敢放!你不放人?好!那我这三百火铳手就要强闯东厂抢人了!” 当初刘大随贺六去江南查办胡宗宪,离开杭州时被难民围了。刘大想对难民动手,贺六着实赏过他几个响亮的耳刮。 丘山重只是在尽自己的职责。他道:“六爷,您不要欺人太甚。” 贺六冷笑一声:“东厂欺负了锦衣卫快两百年。都说是风水轮流转,今天也该锦衣卫欺负欺负东厂了!火铳手准备!上铳子!” 三百火铳手,齐齐上好铳子,将黑洞洞的铳口对准了东厂番役们。 一众守门的东厂番役个个冒起了冷汗。谁不知道,想当年锦衣卫的这位贺疯狗,敢在皇城根下承天门外铳杀几十名东厂番役? 丘山重为人忠厚,平时非常爱护自己的手下。他怕真要是铳响了,手下弟兄们要吃大亏。万不得已之下,他只能松了口:“这样吧,六爷。您的人别进我们东厂。给我们东厂留一丝颜面。我去把许炎平老掌柜给您找来。” 贺六针锋相对:“我还告诉你,今天我就是要你们东厂颜面扫地!” 说完,贺六转头命令一众南司火铳手:“给我听好了!随我进东厂领人!有敢阻挠者,杀无赦!” 三百火铳手齐声呐喊道:“有敢阻挠者,杀无赦!” 守门的一百东厂番役见状,纷纷抽出了腰刀。 贺六朝着李如柏使了个眼色。李如柏拿过一名袍泽弟兄手里的火铳,朝着一个东厂番役腿上放了一铳。 “轰!” 那名东厂番役立刻血流如注,躺在地上哀嚎不已。 丘山重见状,扑腾一声给贺六跪下:“六爷。我的六祖宗!你要进去就进去,别伤我手下的番役啊!他们也是拖家带口,在东厂当差不过是为了混碗饭吃。刚才是我吃屎迷了眼,挡了您老人家的驾!请您进去领人吧!” 贺六道:“这还像句人话。” 说完,他领着三百火铳手,杀气腾腾的进了东厂。 东厂内各值房的掌班、领班纷纷探出脑袋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俞咨皋五大三粗,是个天生的大嗓门。他高喊一声:“看什么看!锦衣卫六爷办事。再探头探脑,赏你们铳子吃!” 一众东厂掌班、领班谁没听说过锦衣卫贺疯狗的威名?他们纷纷把脑袋缩回了值房。 贺六在督公值房找到了自己的师傅许炎平。 贺六拱手道:“师傅,你老受委屈了。” 许炎平道:“我在这倒也没吃什么苦。” 贺六压低声音问道:“师傅,你是不是在这儿鉴别传国玉玺的真伪?传国玉玺现在何处?” 许炎平答道:“是。不过我也不知道传国玉玺放在何处。来这儿半个月,刘督公只让我们看过四回玉玺。” 贺六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师傅,我送您老回家。” 一众锦衣卫火铳手,拥着贺六、许炎平大摇大摆的出了东厂大门。 贺六如此大张旗鼓的找东厂的麻烦,却不怕隆庆帝会降罪于他。因为他心中清楚:大明的历代贤君,都想看到厂卫相争!而不是厂卫合流!也只有正德帝那样的糊涂蛋,才会坐视厂卫合流。 贺六前脚刚走,刘大便骑着马,哼着小曲儿回到了东厂门前。内阁的郭朴已经和他结盟,这让他的心情大好。 可惜,刘大的好心情没有维持久。 丘山重禀报道:“督公。刚才锦衣卫的贺六爷带着南镇抚司火铳队,闯了咱们东厂。接走了许炎平。” 刘大闻言色变:“什么?贺六带锦衣卫的人闯了东厂?谁给他的权力这么做?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就让他这么大摇大摆的进去抢了人?这特娘是东缉事厂!不是五城兵马司!” 丘山重道:“督公,您不知道,贺六爷来势汹汹。还放铳打了咱们的弟兄。” 刘大鼻子都快气歪了:“还在东厂放了铳?伤了咱们的人?卧槽!你们手里的刀枪都是烧火棍么?他要来就来?要走就走?东厂设立快两百年了,何曾丢过这么大的脸?” 丘山重一肚子委屈:“督公,我是怕他再唱当年承天门外的那一出。都说锦衣卫的贺六爷是条疯狗。他要是发起人来疯来,什么事儿干不出来?” 刘大气的狠狠抽了丘山重一马鞭。忽然,他想起了什么,忙不迭的下马往东厂里跑。 刘大来到东厂西南角上,一个重兵守卫的库房前。他掏出三四把钥匙,一连开了三四把锁,进到库房中。 库房中央,有一个铁质的印盒。印盒周围,净是伤人的暗器机关。 刘大来到一个书架前,用力一推,关闭了伤人的暗器机关。而后他两步并作两步,跑到印盒前,将其打开。 一枚玲珑剔透的玉玺,正静静的躺在印盒里。 刘大小心翼翼的拿起这枚玉玺,只见上面用小篆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 刘大亲了亲那玉玺,自言道:“我的心肝宝贝,幸亏你没丢!” 第384章 硬闯东厂(四更) - 第384章 硬闯东厂(四更) - 第384章 硬闯东厂(四更) - 肉肉屋 第385章 有本事你也闯(五更求果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85章 有本事你也闯(五更求果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85章 有本事你也闯(五更求果子)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85章 有本事你也闯(五更求果子) 贺六抢出了许炎平,送他回了端古斋。 端古斋的小伙计给二人上了茶。 贺六喝了口茶,问道:“师傅,那传国玉玺是真是假,您心里可有数?” 许炎平摇头:“有个屁的数!传国玉玺的真伪极难辨别。那东西都消失几百年了。只在一些孤版的古籍之中,有过只言片语的记载。” 贺六道:“我曾听师傅您说过。当初王莽篡汉,汉帝刘婴年仅两岁。玉玺由孝元太后掌管。王莽命安阳侯王舜逼孝元太后交出玉玺,遭到了孝元太后的怒斥。玉玺被她掷于地上,摔掉了一个角。后来王莽命人用金子补上了缺的角。刘大给你们看的传国玉玺,可有这金制补角?” 许炎平道:“金制补角倒是有。我看那镶金的手法,也像是汉家工匠的手艺。可仅凭这点,还是无法断定传国玉玺的真伪啊!” 贺六道:“那能不能用非伪即真这法子,判定传国玉玺的真假?” 古玩行中,有“非伪即真”一说。即古玩看不出假来,那它就是真的。 许炎平摇头:“刘督公倒也跟我说过,让我用非伪即真的法子。可传国玉玺是镇国重器,不是寻常古玩。怎么能用鉴别寻常古玩的法子,去鉴定它呢?” 贺六道:“连师傅您这样的京城古玩行翘楚都分不清真伪。那它是真是假,就只有天知道了!” 许炎平忽然道:“你不如去找千门的周一手周掌门。他老人家是作伪的高手。千门延续上千年。说不准千门之中,有人以前伪造过传国玉玺呢。” 贺六道:“好,我一会儿就去周掌门那儿。” 转头,他吩咐李如柏:“如柏,你带二十名火铳手,这几日时刻跟随在你师公身边。要是东厂的人敢来找你师公的麻烦,不用跟他们废话,放铳打了他们再说!” 李如柏拱手道:“是,师傅。” 许炎平问:“老六,这就是你那个乘龙快婿,辽东李帅爷家的二公子?” 贺六点点头:“正是他。” 许炎平问李如柏:“你们家给香香下定礼了么?” 李如柏答道:“禀师公,皇上说了,等三年后贺府小姐十六岁的时候,再给我们完婚。时候还早呢,故而没有下定礼。只换了生辰八字。” 许炎平道:“好,你们在这儿稍等我下。” 许炎平转身进了端古斋的库房。不时,他捧着一个锦盒回来。打开锦盒,里面装着一支鸳鸯金钗。 许炎平道:“这叫鸳鸯成双钗。相传是当年韩世忠迎娶梁红玉时,亲手戴在梁红玉发髻上的。徒孙,你我初次见面,这就当是我的见面礼吧。等你给香香下定礼的时候,可以将此物给香香。也只有这样地道的好东西,才配得上我那乖徒孙女。” 李如柏道:“这么贵重的礼物,如柏不敢收。” 贺六道:“你师公送你的,你拿着便是。” 李如柏接过锦盒。贺六起身:“师傅,我先走一步,去找周老掌柜了。” 贺六先回了趟北镇抚司,领着老十一李子翩来到周一手的宅子。 贺六拱手道:“周老掌柜,一年不见,您老的身子骨还成?” 如今的周一手,已不似以前那般精神矍铄。他须发皆白,垂垂老矣,耳朵还有些背。 周一手道:“还凑合吧!就是这一口的牙都掉干净了。烤鸭是嚼不动了!每天只能喝些稀粥。” 贺六道:“秋天恩科会试,谢您下了那道掌门令,严令千门弟子不得坑害上京的举子。” 周一手笑道:“举手之劳而已。六爷,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儿?” 贺六道:“我想问问,千门善于制造赝品。你们以前可造过传国玉玺?” 周一手闻言色变:“老六啊!千门什么赝品都敢造,就是不造假传国玉玺!千门延续千年。唐太宗时,千门的势力达到了鼎盛。据说当时全天下的千门弟子总有三四万人!当时的掌门名叫玄一道人,他糊涂油脂蒙了心,竟然伪造了一枚传国玉玺。他借着这枚传国玉玺,冒充微服出巡的唐太宗,骗了上千万贯钱!案发后,唐太宗大怒。调集右金吾卫的暗探,在全国搜捕千门弟子。三四万千门弟子,竟让唐太宗杀的只剩下了几十人!” 周一手顿了顿,又道:“自此之后,千门有了一条不成名的规矩。可以造任何赝品,就是不能造假传国玉玺!因为传国玉玺对于历代皇帝来说,是天降祥瑞。对于千门来说,却是不祥之物啊!” 贺六道:“其实我们锦衣卫,亦设有为数众的规矩。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说不定哪个不知死的,就偷偷违了规矩。我想问,千门中人,有谁拥有伪造传国玉玺的本事?” 周一手答道:“传国玉玺是和氏璧所刻。像和氏璧那样的绝世好玉,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实不相瞒,我就有伪造传国玉玺的本事。可惜,即便我有这本事,也找不到像和氏璧那样的绝世好玉啊!” 贺六心忖:周一手说的不像是假话。看来东厂里的那枚传国玉玺,应该不是千门中人所伪造的。 三人正说着话,李黑九忽然闯了进来:“六爷,可找到你了。皇上召你御前问话。” 永寿宫。 刘大正跪在大殿上,一脸委屈的向隆庆帝喊着冤:“皇上,自成祖爷设立东厂以来,东厂就有监察锦衣卫的职责。正统年间,监察又成了代管。快两百年了,东厂一直是锦衣卫的上司衙门。可今天,贺六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下令锦衣卫放铳,伤了上司衙门的番役。又强闯东厂,抢走了办皇差的许炎平。他这不仅是蔑视东厂,更是蔑视祖宗规矩,蔑视历代先皇,蔑视皇上您。” 隆庆帝其实乐的看到厂卫相争。他如今登基一年,已经深谙帝王之术。厂卫相争,才能防止厂卫尾大不掉。 隆庆帝放下朱笔,微笑着说:“你们东厂有五千番役。难不成都是吃干饭的?人家贺六只带了三百人去,就把东厂搅的鸡犬不宁?” 刘大跪奏道:“东厂的番役们畏惧贺六的淫威!当初在承天门外,贺六下令火铳队放铳杀了东厂几十号人!” 隆庆帝眉头一皱。当初贺六在承天门外铳杀东厂番役,是为了帮他洗脱私制龙袍、意图谋反的嫌疑! 隆庆帝有些不悦:“行了!朕已经说了,让贺六大摇大摆的进东厂抢了人,是你手下的人没本事!你要有本事,下回你也强闯一遭北镇抚司,也伤他几个锦衣卫力士。朕赦你无罪!” 第385章 有本事你也闯(五更求果子) - 第385章 有本事你也闯(五更求果子) - 第385章 有本事你也闯(五更求果子) - 肉肉屋 第386章 破绽(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86章 破绽(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86章 破绽(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86章 破绽(一更) 贺六信步进得永寿宫大殿,给隆庆帝叩了首。他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跪在一旁的刘大。他知道,刘大一定已经在皇上面前告了刁状。 隆庆帝口气和缓的问道:“贺六,朕听说你纵容手下,放铳伤了东厂的人?” 贺六竟然在隆庆帝和刘大面前耍起了无赖:“启禀皇上,兵部造办处给南镇抚司火铳队打造的鸟嘴铳,火门有问题。今天臣的下属,只是走火误伤了东厂的人。” 纵观嘉靖、隆庆两朝。皇帝精通于耍无赖,臣子们亦是耍无赖的行家里手。贺六耳闻目染,自然也学会了耍无赖的本事。 刘大在一旁闻言大怒:“贺六,你欺君!走火误伤?你手下的人走火走的也太准了吧?直接废了那番役的一条腿!” 贺六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有道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让走火的人去东厂,你们卸他一条腿不就扯平了么?哦对了,上晌我去东厂的时候,刘督公正在郭阁老府上。你应该还不知道,走火的人是锦衣卫百户李如柏。” 锦衣卫耳目遍及京城。刘大万万没想到,自己私会郭朴,暗定攻守同盟。如此隐秘之事,已被贺六知晓。最重要的是,贺六竟当着皇上的面说出了这件事。 隆庆帝皱了皱眉头。大明历代皇帝,都是用太监牵制朝臣。皇帝最不愿看到的,就是太监跟朝臣走的太近。 贺六此话一出,刘大哑口无言!李如柏是什么人?辽东大将李成梁的次子!李贵妃的义女、大明县主朱香未来的宾食!锦衣卫贺疯狗的乘龙快婿!东厂要是真敢卸了李如柏一条腿,李成梁放不过他,李贵妃放不过他,皇上更放不过他! 隆庆帝摆摆手:“罢了!既是误伤,贺六,罚李如柏两个月的俸禄也就是了。以后谁也不准再提这件事。” 刘大和贺六齐齐叩首:“臣(奴婢)遵旨。” 隆庆帝又道:“贺六,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刘大在南昌找到了传国玉玺。现在东厂那边正在辨别真伪。朕早就听说,你出身查检百户,精通鉴别古玩珍宝。这几日,你就会同刘大,一起验明传国玉玺的真伪吧!” 刘大的脸都绿了:传国玉玺是我找到的,皇上竟让贺六插手这件事? 他虽心中不满,嘴上还是说:“臣遵旨。” 贺六跟刘大出得永寿宫。贺六道:“刘督公,请带我去看传国玉玺吧。” 刘大瞪了贺六一眼:“有件事,你心里应该清楚。皇上希望传国玉玺是真的。” 贺六意味深长的说道:“传国玉玺始终是个死物。人的嘴却是活的。有人认它,它便是国之重器。不认它,它充其量不过是一块笨玉而已。” 刘大领着贺六来到东厂督公值房。 刘大道:“贺镇抚使稍等片刻。我去取传国玉玺。” 两柱香功夫后,十名东厂番役护着刘大回到了值房。刘大手中小心翼翼的捧着一个印盒。 刘大打开印盒,贺六定睛一看:只见盒中有一古玉雕刻而成的印玺。七个玺角亭亭翼然。有一个角则镶嵌着一块金补子。 贺六伸手,将玉玺拿起。只见玉玺下刻着八个大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贺六问道:“你是在哪儿找到这宝贝的?” 刘大笑道:“呵,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带人到了南昌,就命令各级官府协助寻找传国玉玺的下落。一个月前,南昌府衙有个衙役,到一个脑子不怎么灵光的亲戚家搬咸菜。他竟发现,这传国玉玺压在了咸菜缸盖上!” 贺六道:“都说宁王叛乱时曾找到了传国玉玺。这玉玺如何压到了咸菜缸上?” 刘大道:“宁王兵败时,将传国玉玺沉入了玉带河。南昌府衙役的那个傻亲戚在玉带河打渔,稀里糊涂将他捞了上来。那渔民的脑子不太灵光,还以为这镇国重器是块颜色好看的破石头呢!” 贺六听出了端倪:“不对吧!你说的傻渔民,即便不识美玉,起码他也应该认得金银!这传国玉玺上有一个金补角。他为何不扣下来,换成银钱?” 刘大一愣。他的这套说辞,糊弄的过张居正,却糊弄不过贺六! 刘大敷衍道:“都说了那渔民脑子不灵光。傻不拉几的,在他眼里,世上最值钱的东西不过是玉带河里的臭鱼烂虾!” 贺六又问:“哦。那好,你说这传国玉玺压在咸菜缸上,敢问压了少年?” 刘大急忙编造道:“总有十几年吧!” 贺六闻了闻传国玉玺,又用手指蹭了蹭玉玺,放进自己的嘴里尝了尝:“玉乃通灵之物。可有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压了十几年咸菜缸,玉玺之上应该留存有咸臭味道。敢问刘督公,咸臭味在哪儿?” 贺六连珠炮似的发问让刘大慌了神。 刘大面露怒色:“我知道,你是怕这传国玉玺是真的,我会因功受赏,升为司礼监掌印!故而横加质疑!你不要忘了,大明历代先皇都想得到这传国玉玺!当今皇上亦希望这玉玺是真的!” 贺六道:“行医者讲究望、闻、问、切四个字,古玩行里的人却讲究望、闻、问、切、尝五个字!问,就是要仔细问清珍玩的来历!你连来历都说不清楚,我还怎么鉴别它的真伪?” 刘大道:“好!你不是问这玉玺为何没有咸臭味么?我告诉你,我怕咸臭味玷污了传国玉玺这镇国重器,专门派玉匠清洗过!” 贺六摆摆手:“刘督公,你快别扯淡了行么?民间有汞洗玉的说法。玉匠们清晰美玉,用的都是加了砒霜的汞!故而,美玉清洗之后,最少四个月不能佩戴。据你所说,你找到玉玺不过一个半月的时间,玉匠清洗玉玺,亦在一个半月之内。玉上的剧毒尚未散尽。此刻,我应该舌头麻痹,老泪横流才对!” 刘大道:“我哪知道。说不定你守着一房娇妻,又年老无力,于是乎练就了一双百毒不侵的好舌头!” 贺六冷笑道:“呵。年老无力也比根本什么都没长的强上百倍!” 第386章 破绽(一更) - 第386章 破绽(一更) - 第386章 破绽(一更) - 肉肉屋 第387章 又一起鬼宅案?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87章 又一起鬼宅案?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87章 又一起鬼宅案?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87章 又一起鬼宅案? 贺六回了府,将传国玉玺的事说给了老胡听。 贺六问:“老胡,你说,刘大会不会为了当上司礼监掌印,故意伪造了这枚所谓的传国玉玺?” 老胡摇摇头:“刘大恐怕没那么大的胆子。” 老胡说话的时候,嘴里一直叼着一个烟袋杆。自从缇娜将烟草带到了京城,老胡便迷上了这异域奇物。 贺六擦燃火折子,给老胡点上烟:“那他为何要编造玉玺的来历?” 老胡道:“或许他为找到玉玺,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呢?” 老胡的话提醒了贺六。第二天一大早,贺六来到了刑部。 刑部尚书马森见贺六来了,殷勤备至:“老六,你怎么有功夫来我这刑部大堂了?” 贺六道:“惭愧惭愧。自李春芳大人升任首辅,马部堂便接任了刑部尚书一职。贺某竟忘了恭贺马部堂高升。” 马森笑道:“老六,客套话就别说了。你是无事不登刑部大堂。说吧,什么事?” 贺六问道:“江西南昌一代,这两月有没有报给刑部什么蹊跷大案?请马部堂帮我查一查档底。” 马森道:“不用查档底。一个半月前,南昌的确发生了一件蹊跷大案。我正挠头呢!打算派手底下几个员外郎赴南昌查案。” 贺六问:“哦?什么蹊跷大案,值得刑部正印堂官亲自过问?” 马森接下来的话,让贺六大惊失色:“咳!这件蹊跷大案,犯案的好像不是人,而是鬼!一个半月之前,违命伯王谦府邸闹鬼。一夜之间,伯爵府里外飘满了纸钱。有打更的听见当夜伯爵府内还有鬼魅怪叫。第二天,南昌府的衙役们壮着胆子进了伯爵府。发现伯爵府上下八十余口人,全部人间蒸发,消逝的无影无踪!” 贺六之父,二十七年前就是因为鬼宅阴兵案而死的!现在,南昌又闹出了什么鬼宅大案? 贺六知道,这世间最可怕的不是鬼,而是人心。南昌那边的事,估计亦是有人装神弄鬼行凶罢了。 贺六问道:“那王谦是什么来历?怎么爵号是‘违命’。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大明朝有这么稀奇古怪的爵号。” 马森侃侃而谈:“要说王谦的祖父王纶,那可是个大反贼!正德年间,宁王叛乱。宁王任李士实、刘养正为左、右丞相。任王纶为兵部尚书。集众号称十万,发檄各地,攻略九江、破南康,出江西,攻安庆。幸得王阳明公力挽狂澜,在黄家渡平叛生擒宁王。当时,伪兵部尚书王纶坐镇宁王的后方南昌。听闻宁王被擒,他主动献出城池,迎王师入城。又将宁王积攒了几十年的兵饷交给朝廷。” 贺六问:“然后王纶受到了朝廷的封赏?” 马森道:“没错。正德爷嘛,是咱们大明出了名的昏。。。呵呵,你我心知肚明。他竟封叛贼王纶为伯爵!要知道,平定叛乱的王阳明公,也只不过封了个伯爵!朝廷清流纷纷上书。然而正德爷心意已决,木已成舟。清流们只好退而求其次,谏言正德爷将王纶的爵号定为‘违命’。” 贺六道:“我想起来了。当年宋太祖赵匡胤生擒南唐后主李煜。为了侮辱李煜,便给了他一个违命侯的爵号。” 马森点头:“正是如此!违命伯传了三代。到了现在,承爵的是王纶的孙子王谦。” 贺六道:“马部堂刚才说,伯爵府一夜之间上下八十余口人统统人间蒸发?那他家里的财货呢?” 马森道:“被洗劫一空!朝廷有制度,王谦这样的世袭降爵,不得担任实职。王谦当不了官,却很会做生意。据说这些年积累了不少财货!” 贺六心中,已经揣摩出了事情的真相。 或许当初王纶献城,只吐出了宁王积攒的军饷。却将传国玉玺私藏了起来。父传子,子传孙,玉玺落到了王谦手上。刘大带人去伯爵府找玉玺,发现伯爵府中有不少财货,见财起意。于是乎干脆做下了这鬼宅案,灭了伯爵府上下八十余口人。将传国玉玺带回京城换取司礼监掌印的高位,又将伯爵府里的钱财据为己有。。。 贺六暗笑:刘大,你好狠毒啊。装神弄鬼杀了王谦家里八十口人,想要权、钱双收!真是行得霹雳手段! 马森道:“贺镇抚使。我听说嘉靖年间,您的父亲就是死于鬼宅阴兵案。不知道这两起案子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贺六自然不会告诉他:太监都是心狠手辣的!当初吕芳指使东厂在京城做下鬼宅案,杀了我爹。现在刘大又领着东厂的人做下什么鬼宅案,灭了王谦满门。 贺六起身:“我爹已经死了近三十年了。我想这两起鬼宅案,应该没什么联系。马部堂,锦衣卫和刑部本就是一家人。以后我们可以互换手中的情报。” 马森连忙拱手:“那我就谢过老六了!” 贺六道:“我还有些公务,就不在此叨扰了。告辞。” 出得刑部大堂,贺六暗想:假如玉玺是刘大灭了王谦满门抢来的。那么玉玺应该是真的。不然,王家三代人为何要舍命私藏它? 贺六回家,将在刑部探听到的消息告诉了老胡。 贺六问老胡:“有件事我想不通。既然王纶当年献城、献饷换取正德爷的封赏,为何不将这枚传国玉玺一并交上去?” 老胡道:“这有何想不通的?献城、献饷已经能保王纶一世富贵。自古没有万年不败的朝代。万一哪天大明朝亡了,改朝换代。王纶的子孙可以将传国玉玺交给新皇帝,他的子孙就能得到在新朝里的富贵荣华。” 贺六点点头:“有道理。可惜啊,王纶五十年前机关算尽。却算不到五十年后,这枚传国玉玺会害的自己的孙子全家都丢了命。” 老胡道:“杀王谦全家的,九成九是刘大。刘大手也太黑了!八十条性命,一夜之间就让他屠净了!还把人家里的财货全给私吞了!” 第387章 又一起鬼宅案? - 第387章 又一起鬼宅案? - 第387章 又一起鬼宅案? - 肉肉屋 第388章 暗处的盟友(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88章 暗处的盟友(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88章 暗处的盟友(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88章 暗处的盟友(三更) 贺六道:“刘大那厮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且心狠手辣,奸、贪、佞三毒俱全。我一定要阻止他登上司礼监掌印的高位。否则让他掌了权柄,还有忠臣良将们的活路么?” 老胡“吧嗒吧嗒”抽了口烟:“可现在这件事难就难在,皇上希望玉玺是真的!因为它代表着我华夏的君王正统。你硬说玉玺有假,不等于是在跟皇上唱对台戏么?玉玺为真,找到它的刘大就立下了不世之功,自然顺理成章能坐上司礼监掌印。” 贺六道:“我去找张阁老商议商议这件事。” 老胡却一摆手:“不用!这件事用不着张阁老出手!宫里会有一个权势熏天的人暗中帮你的!” 贺六一点就透:“你是说,现任司礼监掌印孟冲?” 老胡点点头:“如果传国玉玺被证明是真的,获益最大者是刘大。损失最大者则是孟冲!司礼监内,秉笔太监有四个,掌印却只有一个。皇上要升刘大,就要降孟冲。孟冲这个人肚量狭小,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他怎会坐视刘大抢了他的掌印之位?他一定会不择手段的帮你证明玉玺有假!” 西苑,司礼监掌印卧房。 四十五岁的孟冲在卧房之中焦躁的走着。 得知刘大找到了传国玉玺的消息,孟冲大骇!刘大如果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定然是要顶了他的司礼监掌印之位的。 孟冲贪财、贪权,没了把儿还好色。这样一个小人中的极品,怎么可能将掌印太监的宝座拱手让给刘大? 孟冲的干儿子胡沁进得卧房:“干爹!你让我送的信,我派人去送了。白天不方便,今晚能送到。” 胡沁是司礼监四秉笔之一。对干爹孟冲还算忠心。 孟冲道:“好!对了,我让你找的那个人到京城了么?” 胡沁连忙答道:“禀干爹,那个人已经到了京城。我在城南找了一处隐蔽的宅院,将他安置了起来。” 孟冲道:“今夜我便去见他!” 入夜,贺府。 贺六正跟白笑嫣造小人呢。人老不以筋骨为能,四十七岁的贺六身子骨已经大不如前。片刻过后,他便像一只死狗一般,有气无力的趴在了白笑嫣身上。 白笑嫣道:“六哥,以后你还是别逞强了。我现在有香香,有忠儿,知足的很。” 贺六道:“现在我倒羡慕起吴书剑那厮来了。对了,快到年根了。你给咱们亲家李成梁备一份节礼,再派可靠的人送到辽东去。亏什么不能亏了礼数啊。以后香香嫁到李家,还要看李成梁这个公公的脸色呢。” 白笑嫣趴在贺六怀里:“这还用你说?给亲家的节礼早就备好了。花了整整六千银子!前两日我还让锐锋号打了一口上好的宝剑。锐锋号已经把宝剑送过来了。明日你上差时捎上,送给咱们未来的女婿。” 贺六问:“对了,最近怎么没见你入宫看李贵妃?” 白笑嫣叹了口气:“唉。李贵妃现在掌管后宫,身份尊贵。哪能跟往常一样,随便叫我进王府里打麻吊?人啊,得了高位,便要六亲不认。我和她以前是隔了一层窗户纸,现在是隔了一堵花岗岩砌成的墙。” 贺六问道:“对了,朝野中有些爱嚼舌头的,都说李贵妃和张居正。。。” 白笑嫣道:“你都说了,说这话的人都是些爱嚼舌头的。依我看,李贵妃纵使想跟张居正发生点什么,也只是有心而无胆!你别忘了,一入宫门深似海。宫门之中,隔墙便有一百双耳朵、眼睛,听着、盯着呢!” 夫妻二人在床上正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体己话。 “啪嗒”。似乎有人向着卧房的门投了一块石头。 贺六这些年得罪了太的人,他枕头底下时刻压着一柄弗朗机短手铳。 贺六朝着白笑嫣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顺手拿起手铳,掰开火门,来到卧房门口。 卧房的门缝上,竟然塞着一封信。 贺六将信揣进怀中,推开门。院子当中空无一人! 回到卧房,贺六把手铳放在桌上,撕开信封,借着微弱的烛光看那封信。 “贺镇抚使,明夜,传国玉玺将被盗。后日一早,你便可以到东厂兴师问罪了!” 白笑嫣走下床,问:“谁送来的信?” 贺六笑了笑:“是我一个暗中的盟友送来的。” 与此同时,城南一处小院之中。 小院里,有几十个身穿黑衣,手持利刃的壮汉来回巡逻。这些人,是原刑部提牢司的人。当初严嵩父子将刑部提牢司变成了自家的“小东厂”。严嵩父子失势,时任刑部尚书的李春芳直接将提牢司的人全部革职。 隆庆帝继位,孟冲坐上了司礼监掌印的位子。他深感自己手里没有一支专办秘密差事的精干队伍,在朝堂之争中太吃亏。于是乎,他派人将原刑部提牢司的人统统收买,将他们安插在顺天府衙门。 当年的“小东厂”刑部提牢司,现在已经完全掌握在孟冲手中。 一个身披斗篷的人,走进了小院。来人正是司礼监掌印孟冲。 胡沁迎了上来:“干爹,你来了。” 孟冲问:“他在堂屋里么?” 胡沁点点头:“在呢。” 孟冲走进堂屋。堂屋之中,赫然站着一个六十岁的老者。老者正是江南盗圣,燕子飞! 孟冲拱手道:“燕前辈,二十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燕子飞笑道:“你来了?我这人不喜欢兜圈子。说吧,你让我来京城,有什么事儿?” 孟冲道:“我想请燕前辈替我去偷一样东西。” 燕子飞道:“在这人世间,我只欠两个人的情。一个是锦衣卫的老胡,一个是你孟冲孟公公。当年我夜闯江南织造局衙门,替他盗出杨金水的账册。那一份情,我已经还了。这一遭来京城,我再还了你的情,就可以了无牵挂的喝着酒等死了。说吧,你让我帮你偷什么?” 孟冲道:“燕前辈先别急着答应我。那样东西,放在东厂!东厂戒备森严,您要是去那儿偷什么东西,定然要冒着被乱刀斩杀的风险。您老要是不愿意去,我绝不勉强。” 第388章 暗处的盟友(三更) - 第388章 暗处的盟友(三更) - 第388章 暗处的盟友(三更) - 肉肉屋 第389章 一颗钉子(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89章 一颗钉子(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89章 一颗钉子(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89章 一颗钉子(四更) 燕子飞闻言朗声大笑:“孟公公,这天下还没有我不敢去的地方!还没有我不敢偷的东西!如果有必要,皇宫大内我亦敢走一遭!说吧,那样东西是什么?” 孟冲答道:“传国玉玺!” 燕子飞眉头紧锁:“传国玉玺?孟公公不要说笑。那东西都消失好几百年了。当初宁王作乱,也只是号称找到了传国玉玺。根本没人目睹过它的真容。” 孟冲道:“燕前辈,我说句不好听的。我千里迢迢把你从江南请到京城,难道只是为了跟你说笑的?实话跟您说了吧。找到传国玉玺的是司礼监秉笔刘大。我怕他借着这个大功,顶了我掌印太监的位子。所以请您老出山,把玉玺偷出来。” 燕子飞若有所思:“刘大?这名字怎么恁的耳熟?” 孟冲道:“刘大原来是锦衣卫的北镇抚使。不过他是个假武将,真太监。先皇驾崩之前,命他代替陈宏掌东厂。” 燕子飞一拍脑瓜:“我想起来了。刘大是锦衣卫老胡的徒弟吧?” 孟冲点点头:“他虽是胡三的徒弟,跟胡三却有仇。刘大屡次想置贺六、胡三于死地。” 燕子飞叹了口气:“唉!收徒弟是最难的!一不小心就会收到逆徒!我跟胡老哥一样,当年亦看走了眼,收了一个狼心狗肺的逆徒!” 孟冲笑道:“燕前辈说的可是现任锦衣卫千户崔广志?” 燕子飞灌了一口西凉葡萄酒,咬牙切齿的说道:“正是此贼!当初我挑衅锦衣卫的陆炳,成了通缉犯。崔广志为了跟我划清界限,不辞而别。” 孟冲道:“人啊,就像鸟一样,都爱惜自己的羽翼。他怕跟着燕前辈吃瓜落,丢下师傅跑了,也是人之常情。” 燕子飞咬牙切齿的说道:“可他临走之时,趁我不备,玷污了我的女儿!可怜我那女儿,一气之下竟然投井死了!” 孟冲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他连禽兽都不如!燕前辈,我向你保证。只要你能从东厂盗出传国玉玺,替我保住司礼监掌印之位。我一定竭尽所能,帮你除掉崔广志。” 燕子飞却摇头:“自己的仇,还是要自己报。不劳你插手。” 孟冲心中有些奇怪:燕子飞是能飞檐走壁的盗圣。趁着黑灯瞎火,抹个把人的脖子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崔广志这些年又没隐姓埋名。一直用真名在顺天府、右春坊、锦衣卫效力。为何燕子飞这些年不来京城找他报仇呢? 孟冲从思绪中走出,言归正传:“东厂里,有我安插进去的钉子。钉子禀报,传国玉玺锁在东厂西南角甲二号库房之中。甲二号库房,里外有三四道铁门。外面又有三百名东厂番役日夜把守。” 燕子飞轻描淡写的对孟冲说:“替我准备一套夜行衣。一竹筒火油。一柄短刀。一根绳子。明夜寅时,我会把传国玉玺交到你手里。” 孟冲道:“燕前辈是想放火,来一招声东击西吧?我安插的那颗钉子正好能帮上忙!” 第二天天亮。贺府饭厅。 老胡披着一件皮袄,进到饭厅之中。 白笑嫣正准备着早饭,贺六则陪着香香、忠儿坐在饭桌边上玩羊拐。 老胡朝着白笑嫣喊:“侄儿媳妇儿,你给我买的这件水獭皮裘袄暖和的很。这大冷的天,我披着它竟出了汗。” 白笑嫣边炒菜边道:“您老喜欢就成!稍等片刻,早饭一会儿就好了。” 老胡坐到了桌子上。贺六朝他一笑:“还是你老谋深算。昨晚,黑暗中隐藏的那位盟友果然给我送来了信儿。” 老胡问:“信上怎么说?” 贺六道:“信上说,今夜他会派人到东厂偷出传国玉玺。” 老胡摇摇头:“他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进东厂偷东西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刘大一定设下了重兵,守卫传国玉玺。哪是那么容易就能得手的?” 贺六道:“谁知道呢?或许他手里真有什么高人?” 老胡闻言,眼前一亮:“我想起来了。江南盗圣燕子飞曾对我说过。普天之下有两个人对他有大恩。一个是我,一个是裕王府里的公公。。。他说的莫不是孟冲?难道说,孟冲找了燕子飞办这件事?” 贺六道:“有这事儿?其实我早就想过,实在不行就去江南找燕子飞,把那传国玉玺给偷了!没想到,我还没出手,孟冲就替我把事情办了。” 老胡叮嘱贺六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可一旦共同的敌人没了,朋友就不再是朋友了!你一定记着,不要跟孟冲那厮走的太近!太监里鲜有好东西!几十年了,我只在太监堆儿里见过一个好人,那就是黄锦。” 贺六笑道:“怎么,你干儿子冯保也不算好东西?” 老胡意味深长的说道:“冯保对我很孝顺。可他骨子里透着骇人的野心。不过看在当年那只烧鸡的面子上,他永远不会跟咱们为敌的。” 子夜时分,东厂。 几个东厂番役打着哈欠,懒洋洋的巡逻着。 掌班太监丘山重走了过来,劈头就骂:“你们的魂儿都落到怡红楼的婊子身上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这几日有件要紧的东西存放在咱们东厂里。出了篓子,仔细刘督公扒了你们的皮。” 几名番役连连应声:“是,丘公公。”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窜到了东厂东北角的督公值房的房顶上。 这道黑影,正是江南盗圣燕子飞。 他悄悄掀起一片瓦,而后,用火折子点燃了一个火油筒,抛入督公值房之中。 片刻之后,督公值房浓烟滚滚。 丘山重见状,大喊道:“不好了!督公值房失火了!都去救火啊!” 边喊,他边跑到了东厂西南角甲二号库房前。他大声命令着领班镇抚:“督公值房失火了!你还不赶快领着人去救火?” 领班镇抚为难的说:“可刘督公给我们下了严令,让我们寸步不得离开甲二号库房。” 丘山重怒斥那领班镇抚:“你是不是傻?督公值房里有那么重要案卷,要是一把火烧干净了,明日刘督公来了东厂,亦要扒了你的皮!甲二号库房前,留下十个人守卫也就是了!其他人,统统随我去救火!” 孟冲昨夜对燕子飞说,他在东厂里安插了一颗钉子。这颗钉子,正是这个平日里面似忠厚的丘山重! 第389章 一颗钉子(四更) - 第389章 一颗钉子(四更) - 第389章 一颗钉子(四更) - 肉肉屋 第390章空空如也(五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90章空空如也(五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90章空空如也(五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90章空空如也(五更) 东厂督公值房浓烟滚滚。夜里当值的大部分东厂番役都在丘山重的指挥下跑到了这里救火。 丘山重仿佛想起了什么,他大喊一声:“坏了!督公值房里,有这几日监察六部堂官的言行簿子!还没给皇上看呢!谁进去,把言行簿子抢出来?” 一众番役面面相觑。火势尚烈,谁敢往火堆里扎?那不是找死么? 丘山重很会演戏。他面露焦急的神色,猛然间,他大喊一声:“找一床被子来!” 不时,一名番役给丘山重找来一床被子。 丘山重连忙道:“赶紧,用水把被子淋透!” 番役照做。 丘山重披上湿被子,一头扎进了督公值房。一柱香功夫后,他手里拿着一本言行簿子,从督公值房里跑了出来。而后他一头栽倒在地。 番役赶紧给他掐人中,往脸上喷凉水。 丘山重身上有七八处烧伤,良久才醒过神来。他气息微弱的说道:“明,明日把言行簿子交给刘督公。别让他在皇上面前出丑。” 说完,丘山重便晕死过去。 与此同时,东厂甲二号库房房顶。 身轻如燕的燕子飞已经伏在了房顶上。他揭开几片瓦,而后将一根带着虎爪的绳子抛在了房梁上。 “哧溜。”燕子飞悬空进入了库房! 不得不说,刘大失算了。他太相信甲二号库房的那四道铁门。他没想过,铁门再牢靠,这库房的房顶上也只覆有瓦片。真正的飞贼,不会从地面上潜入库房,而会从天而降。 甲二号库房内,机关林立。一个不小心触发机关,库房中人立马会被四处射来的暗器夺去性命。 这难不倒燕子飞。二十年前,他为了跟人打赌,单枪匹马闯过福建暗器世家赵家的天机阁! 甲二号库房里的暗器机关再,也赶不上天机阁。 燕子飞用一柄萤骨棒照着亮子。萤骨棒的光是微光。甲二号仓库外守卫的番役完全察觉不到。 终于,燕子飞看到身前二十步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铁印盒。 燕子飞心忖:盒里应该就是传国玉玺了! 他没有急着过去取玉玺。他知道,周围地面上,说不准有少机关陷阱呢! 他抽出腰间挂着虎爪的绳子,“唰唰”甩了两下,径直将虎爪抛到了房梁上。而后他轻踮脚尖,“噌”腾空而起。直接悬空到了铁印盒的上方。 燕子飞双脚挂住绳子,双手将传国玉玺捧出。脚腕一发力,“腾”一声直接越上房梁。又借着房梁使力,通过屋顶瓦片的缺口,逃离了甲二号库房,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第二天一大早,刘大来到了东厂。 督公值房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刘大怒气冲天。他询问道:“昨夜是哪个掌班当值?” 一名掌班太监答道:“是丘公公当值。” 刘大道:“这厮该死!怎么让我的值房走了水?” 掌班替丘山重说起了好话:“督公。水火无情,这怪不得丘公公啊。丘公公为了抢出这几日六部堂官们的言行簿子,一头扎进了火海里,烧伤了七八处。”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刘大的气消了一半儿:“哦?他人呢?” 掌班答道:“已送回家调养了。” 刘大深知,对手下要恩威并施。不能光扇巴掌,不给甜枣。他道:“哦,你一会儿替我给他送五百两银子,让他在家安心调养。” 就在此时,一名番役禀报道:“锦衣卫贺镇抚使求见。” 刘大皱起了眉头:“他倒会挑时候来看东厂的笑话。让他过来吧。” 不时,贺六来到了刘大面前:“啊呀,你手底下的人怎么这么不小心,让督公值房走了水?传国玉玺没放在督公值房吧?” 刘大道:“贺镇抚使放宽心。传国玉玺事关重大,被我妥善收藏着呢!出不了岔子!” 贺六点点头:“的确是事关重大。那东西关系到刘督公是否能如愿坐上司礼监掌印的高位。” 刘大睁着眼睛说起了瞎话:“天降传国玉玺,这是老天爷赐给大明的祥瑞!有了它,天下自然太平!跟大明的太平盛世相比,我个人的得失荣辱又算得了什么呢?” 贺六叹了声:“唉,我也想通了!皇上希望传国玉玺是真的,我要是再质疑它的真假,岂不是在跟皇上打擂台?你再让我看一眼这镇国重器。没什么问题,我跟你写联名折子,禀告皇上,玉玺为真。” 刘大笑道:“都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贺镇抚使真是识时务的俊杰啊!放心,等我坐上司礼监掌印,一定会做好贺镇抚使的对手。” 贺六道:“我跟你一向是话不投机半句。快快让我看一眼传国玉玺。看完了就写联名折子。早点了结这公差。我老闻着你们东厂有股尿骚味。我才懒得天天往东厂跑呢。” 刘大道:“这样吧,你去那边凉亭里等我。我去取传国玉玺。” 刘大来到甲二号库房,开了四道锁,又关了库房里的暗器机关。他走到铁印盒边,打开印盒。。。 刘大傻眼了!印盒之中,空空如也!哪里有传国玉玺的影子? 贺六在凉亭中等了整整两个时辰。一直到晌午头儿,刘大才垂头丧气的来到凉亭里。 贺六问:“我的刘督公,你可让我好等啊!难为我在这儿吹了两个时辰的凉风。传国玉玺呢?” 刘大支支吾吾的说道:“传,传国玉玺嘛。传国玉玺是镇国重器,凡人岂能随意瞻仰?” 贺六闻言,满脸狐疑的说道:“刘督公在胡说什么?皇上旨意,让我跟你共同鉴别玉玺的真假。你现在却说什么凡人不能随意瞻仰?你莫不是要抗旨?” 刘大心虚的说道:“横竖它一准是真的。你跟我上联名的折子就是了!” 贺六笑道:“成!我全听刘督公的吩咐!这折子递上去,皇上定要让礼部、太常寺行国礼,迎传国玉玺入宫。呵,到时候,刘督公便能高升司礼监掌印了!” 刘大哭的心都有了:“礼部?太常寺?国礼?联名折子要不晚点再写吧。” 贺六笑道:“刘督公一会儿让我这样,一会儿让我那样。你倒是拿出个准谱儿来啊!” 第390章空空如也(五更) - 第390章空空如也(五更) - 第390章空空如也(五更) - 肉肉屋 第391章 落水狗不痛打,会变成恶狼(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91章 落水狗不痛打,会变成恶狼(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91章 落水狗不痛打,会变成恶狼(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91章 落水狗不痛打,会变成恶狼(一更) 刘大心乱如麻。他的脑子飞速的思考着:如果传国玉玺是真的,那他丢失国之重器,定然要人头不保!皇上只会在意传国玉玺是在谁手上弄丢的,不会在意当初是谁找到它的。 如果说传国玉玺是假的,或许尚有一丝生机。 刘大连忙道:“六,六哥!传国玉玺或许是假的。。。吧?” 贺六心中暗笑:以前你在锦衣卫时,你是北镇抚使,我是查检百户。你唤我“老六”;后来我做了北镇抚使,架空了你,你称我为“六哥”;这一年以来,你当了东厂督公,对我一口一个“贺六”;这回你弄丢了传国玉玺,有求于我,竟又尊称我为“六哥”了? 贺六皱了皱眉头:“假的?你前几日不还言之凿凿的跟我说,玉玺是真不假么?怎么督公值房烧了一把火,你就改了口?” 刘大道:“啊!一定是假的!想那宝贝自金人南侵,已经遗落了数百年!宁王叛乱时,忽然现世,一定是宁王造了个赝品,想要靠这赝品蒙蔽天下人,为自己造反找一个托词!” 贺六冷笑一声:“我也看玉玺像是假的!不如刘督公把传国玉玺拿出来,我再鉴别一番!横竖皇上有旨意,让你我二人共同鉴别玉玺的真假。你若是不好意思开口言假,这话由我告诉皇上!还是那句话,传国玉玺呢?拿出来,让我再瞧瞧!” 刘大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玉玺丢失的事,贺六迟早会知道。 情急之下,刘大想起了一段往事:十几年前,严、夏党争。夏言老首辅几乎将严嵩置于死地。严嵩示弱,来到夏言的府邸,闷头就哭。一直哭了两个时辰,哭的昏天黑地、肝肠寸断,哭的夏言心软,放过了严嵩一马。数年后,严嵩终于抓住机会,反戈一击,一举搬倒了夏言,并杀光了夏言全家! 罢了,大丈夫能屈能伸!我刘大今天就学当年的严嵩,来一出痛哭示弱! 刘大“扑腾”一声,猛然扑倒在贺六脚下。抱着贺六的腿就开始哭:“呜呜呜,六哥救我!昨夜督公值房失火,甲二号库房被盗,传国玉玺,丢了!” 贺六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啊呀!刘督公,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传国玉玺关系国本,你竟说丢就给丢了?一旦它落到了居心叵测的人手上,若干年后,说不定大明朝又会因它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就像当年宁王叛乱那样!” 刘大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嚎着丧:“呜呜呜!哇哇哇!嘤嘤嘤!六哥救我啊!呕~” 刘大哭的太过投入,竟然连早饭都吐了出来。早饭吐完,再吐昨日的晚饭。晚饭吐完呢,又吐出了黄胆水。 他心忖:我哭的昏天黑地、肝肠寸断、情真意切,或许能让贺六心软,给我留出几天时间。有了这宝贵的几天时间,我就能给手下五千番役下道严令,把京城翻个个儿,说不定传国玉玺就能失而复得。到那时,我的司礼监掌印之位还不是手到擒来? 刘大想的挺美。他忽略了一件事,他知道严嵩、夏言的那段故事,贺六亦知道。 贺六坚信一条万古不变的至理:如果不痛打落水狗,迟早有一天,落水狗会变成吃人的恶狼! 贺六连忙扶起刘大:“哎呀!你我当初在北镇抚司做了十年同僚、兄弟,我们有同僚之谊、兄弟之情!你这儿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定会帮你的!” 刘大眼泪婆娑的凝视着贺六:“六哥,您说真的?您会帮我?” 贺六道:“不就是帮你瞒住传国玉玺丢失的事么?我只当不知道这件事!今后我不会主动要求查看传国玉玺。不过嘛,丑媳妇儿迟早要见公婆。哪天皇上心血来潮,要迎传国玉玺入宫,你拿不出,就要犯欺君之罪!” 刘大哭丧着个脸:“六哥,这可如何是好?” 贺六宽慰刘大:“这样吧,我替你在皇上那里争取两三天的时间。在这两三天里,你要让东厂五千番役全部出动。就算把京城翻过来,也一定要找到玉玺!如果实在找不到玉玺,你可以找个作伪的高手,假造一枚玉玺。然后我跟你一起联名上书,禀报皇上,玉玺为假!如此一来,你虽做不上司礼监掌印,却能保住一条命!命比官位重要的,对么?” 刘大忙不迭的点头:“小弟全凭六哥吩咐!大恩不言谢!总有一天,我会报六哥的大恩!” 贺六拍了拍刘大的肩膀:“说这干什么?你我是兄弟嘛,以前虽有些误会,就让那些误会随风而去吧。如今我已掌控了大半个锦衣卫。你又做着东厂督公。今后若你我兄弟二人联手,试问朝野之内,谁敢跟我们作对?” 刘大连连称是:“六哥,今后小弟愿唯您马首是瞻!谁要是敢跟六哥作对。我就跟他拼命!” 贺六道:“好了,不说废话了。你赶紧差人去找玉玺吧。我先回北镇抚司了。” 刘大朝着贺六作了个深揖:“恭送六哥。” 贺六出了东厂,没有回北镇抚司。而是直接到了永寿宫! 今日在永寿宫大殿外当值的,是掌印太监孟冲。 孟冲笑盈盈的问贺六:“怎么,老六有急事求见皇上?” 贺六亦以微笑应之:“是啊。孟公公,出了天大的事儿了!传国玉玺,丢了!” 孟冲故作惊讶的神态:“不会吧?传国玉玺不是由刘督公派了重兵把守么?” 贺六意味深长的说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窃贼一行里,总有些能飞檐走壁的奇人。。。呵,孟公公,此事关天,您不会不让我见皇上吧?” 孟冲狡黠的一笑:“我怎么敢拦锦衣卫六爷的驾?我这就去给你通禀。” 孟冲进了永寿宫大殿。隆庆帝正在批阅奏章。 “启禀皇上,锦衣卫贺六求见。好像是有急事!”孟冲说“急事”二字时,故意加重了语气。 隆庆帝抬起头:“哦?宣他进殿。” 刚才贺六在东厂信誓旦旦的表示,会替刘大瞒住玉玺被盗的事情。 可一进永寿宫大殿,他倒头叩首后便不顾礼节、急火火的惊呼道:“启禀皇上,出大事了!昨夜传国玉玺在东厂被盗!” 第391章 落水狗不痛打,会变成恶狼(一更) - 第391章 落水狗不痛打,会变成恶狼(一更) - 第391章 落水狗不痛打,会变成恶狼(一更) - 肉肉屋 第392章 冯保的介入(二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92章 冯保的介入(二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92章 冯保的介入(二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92章 冯保的介入(二更) “啪嚓!”隆庆帝的朱笔掉到了地上。 朝臣们都说当今皇上性格孱弱敦厚。可有民谚曰:老实人发怒能吓死老虎! 老实皇帝龙颜大怒,更是要伏尸百万,血流漂杵的! 隆庆帝站起身,咬牙切齿的问:“贺六,你刚才说什么?朕没听清楚。再说一遍!” 贺六伏地答道:“启禀皇上,传国玉玺,被东厂弄丢了!” 隆庆帝走到贺六面前,用双手拽住了他的官服:“你们把传国玉玺弄丢了?!” 贺六连忙辩解:“皇上虽然下旨让我和刘大共同鉴别传国玉玺的真伪。可刘大似乎是怕我抢了他的功劳。看守玉玺的事,他未让我们锦衣卫插手。若臣能派锦衣卫的力士与东厂一起看守玉玺,玉玺断然不会丢失。” 贺六将玉玺丢失的责任,全都推给了刘大。 隆庆帝近乎疯狂的斥骂道:“该死的刘大!传国玉玺跟一个小小的司礼监掌印之位,孰轻孰重?!那可是传国玉玺!代表着华夏王朝正统的传国玉玺啊!” 孟冲见隆庆帝发怒,亦跪倒在地。他心中暗笑:刘大啊刘大,就凭你也想取代我?这下好了,你不但坐不上司礼监掌印的位子,反而要人头落地!等过个三年五载,风平浪静了,我再跟皇上禀报:我找到了传国玉玺!到那时,说不准皇上会像当初宋徽宗封童贯一样,封我个王。 纵观史册。自古太监封王者,只有童贯一人。当初童贯统领大宋西北数十万精锐边军,被宋徽宗封作了广阳郡王。 孟冲心中的如意算盘,可谓是打的噼啪乱响。 隆庆帝道:“贺六,朕命你全权负责查找传国玉玺的下落!只要你的手下找到了传国玉玺,你封侯爵!第一个找到传国玉玺的人封伯爵!锦衣卫内的所有人,全部官升一级!” 贺六连忙叩首:“臣遵旨!” 隆庆帝又气冲冲的命令孟冲:“拟旨!刘大丢失玉玺,罪大恶极!免去他东厂督公的职位。由你暂管东厂!” 孟冲心中乐开了花:“奴婢这就去拟旨!” 东厂内。 刘大正分派一众手下去查找丢失的传国玉玺呢。 孟冲捧着圣旨,进到东厂之内。贺六则带着几十名力士,在一旁护卫孟冲。 刘大见有圣旨,连忙率一众手下跪倒。 孟冲阴声阴气的宣旨:“有上谕:刘大丢失传国玉玺,罪不可赦!现免去其东厂督公之职。就地拿下,交由三法司论罪!由司礼监掌印孟冲暂管东厂!” 刘大傻眼了!仅仅一个半时辰前,贺六还在信誓旦旦的表示要替自己保守玉玺被盗的秘密。这才转眼功夫,皇上怎么就知道这件事了? 刘大是聪明人,他立马明白过来:贺六出卖了他! 刘大怒视着贺六:“贺六!贺疯狗!我曰你先人!你出卖我!有本事你这一回整死我!要是整不死我,我迟早要把你的头拧下来!把你老婆、女儿都卖到烟花柳巷去!把那该死的胡老头剁成肉酱!把。。。” “啪啪啪”。李如柏走到刘大面前,左右开弓,赏了刘大正反十个大嘴巴! 贺六的老婆是李如柏的岳母,贺六的女儿是李如柏未来的妻子!李如柏随着父帅在辽东打了少硬仗?他骨子里天生带着暴躁的武人脾气。刘大吆喝要把他的岳母、妻子卖到烟花柳巷去,李如柏能不火么? 李如柏双手是能舞起百斤大刀的!他这十个大嘴巴,抽的刘大鼻血横流,两腮肿若美妇之胸! 孟冲在一旁道:“打得好!贺六爷也是你能侮辱的?押到东厂大牢去,等三法司派人严加审讯!” 几名东厂番役领命,押走了刘大。 贺六微笑着对孟冲说:“皇上命我查找传国玉玺的下落,还请孟公公让东厂的人配合。” 孟冲整垮了刘大,暂管了东厂,志得意满。他笑道:“这是自然。只要是为了查找传国玉玺,东厂中人,全听贺六爷差遣!” 贺六心知肚明,玉玺此刻应该就在孟冲手中。可他永远都不会捅破这层窗户纸。 傍晚,贺六回了家。 贺六问白笑嫣:“老胡呢?” 白笑嫣答道:“晌午我给胡老伯买了坛上好的三十年女儿红。他贪杯喝了些,有些醉。已经在卧房睡了一下晌了。” 贺六点点头,来到老胡的卧房。 老胡正喝着茶醒酒呢。 贺六道:“果如你所料!孟冲动手了!他应该是派燕子飞盗走了传国玉玺。玉玺丢了,皇上龙颜大怒,将刘大打入了大牢!” 老胡笑道:“我早就说了。这世间就没有燕子飞偷不到的东西!孟冲当初也不知道给燕子飞施了大的恩德!竟能请得动他这个盗圣出手!” 二人正说着话,却听得门外传来白笑嫣的声音:“义弟,你怎么在门口傻站着?” 随后,冯保提着一只烧鸡进到了老胡的卧房。 贺六和老胡相视一惊:冯保刚才别是在门口偷听了咱们二人的谈话吧? 冯保还真偷听了二人刚才所说的话!冯保是老胡的干儿子、贺六的义弟。出入贺府跟在自己家一样。故而他进府,没有下人通报。 冯保面露尴尬的神色。他道:“干爹,干儿子来看你了。我给你带了一只烧鸡。” 老胡问:“哦。你这一向差事很忙吧?” 冯保敷衍道:“嗯,有些忙。干爹,我这趟出宫是奉了皇上旨意,盯着御药房采买药材,顺路过来看你。我得赶紧回去了。” 老胡点点头:“哦,那你赶紧走吧,别耽搁了皇差。” 冯保走后,贺六对老胡说:“不妙!刚才咱俩太不谨慎了,竟没发现他在门口。他莫不会是在门口故意偷听的吧?” 老胡道:“难说。你别忘了,孟冲当年是陈皇后一手提携为裕王府总管的。孟冲算是陈皇后的人!后来李贵妃入了裕王府,导致陈皇后失了宠。孟冲跟李贵妃,算是敌人!而冯保又是李贵妃的人。。。” 贺六道:“你的意思是,李贵妃会和冯保插手传国玉玺的事儿?” 老胡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从这点上来说,你跟孟冲现在是朋友。因为你和孟冲有共同的敌人:刘大!而冯保跟刘大,亦算是朋友!因为冯保和刘大有着共同的敌人:孟冲!坏了菜了!看着吧老六,传国玉玺的事儿,且得闹腾呢!” 第392章 冯保的介入(二更) - 第392章 冯保的介入(二更) - 第392章 冯保的介入(二更) - 肉肉屋 第393章 俄狄浦斯式的悲剧(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93章 俄狄浦斯式的悲剧(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93章 俄狄浦斯式的悲剧(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93章 俄狄浦斯式的悲剧(三更) 坤宁宫。 李贵妃的心情不怎么好。孟冲是陈皇后的人,一向与她不睦。当初孟冲当上司礼监掌印,她就很不高兴。今天皇上下旨,又让孟冲暂管了东厂。如此一来,孟冲的势力又大上了五六分! 就在此时,冯保进得坤宁宫。他拱手道:“贵妃娘娘,奴婢有要事禀报。” 李贵妃给贴身侍女梁上红使了个眼色。梁上红连忙带着一众宫女退了出去。 李贵妃问冯保:“什么事?” 冯保一五一十,将在贺府偷听到的事全都说给了李贵妃。 李贵妃闻言心中大喜!她正愁孟冲扩大了势力,自己找不到法子整治他呢! 李贵妃始终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她面色依旧平静,她开口问道:“哦?孟冲竟有这么大的胆子,勾结巨盗,偷盗传国玉玺?” 冯保连忙道:“是啊贵妃娘娘,孟冲胆大包天。” 李贵妃道:“贺六、胡三也是大胆!他们知道内情,却不上禀。” 冯保闻言,忙不迭的叩首:“贵妃娘娘,奴婢想贺六和胡三也是有难言的苦衷,故而将此事瞒了下来。” 李贵妃叹了口气:“唉,本宫岂能不知,胡三是你的干爹。贺六是你的义兄。他们曾对你有大恩!当初若不是他们在杭州搭救你,你现在还在阿修罗教里做小沙弥呢!他们二人是忠义之人。放心,本宫绝不会为难他们。” 冯保闻言,顿时冒了一身冷汗:李贵妃是如何知晓我当初入过阿修罗教? 冯保越来越畏惧眼前这个可怕的女人了! 李贵妃凝视着冯保。她心想:冯保啊冯保,你要知道,我手底下可不止你一个人!人世间的事,有哪件能瞒得过我的眼睛?你今后可要好好为我效劳。否则,呵,就凭你当初入过阿修罗教这个把柄,我就能让你失去现有的一切荣华富贵! 李贵妃道:“传国玉玺涉及国本。大明朝有规矩,后宫不得干政。不过本宫身为坤宁宫之主,不能坐视不管。这样吧,你去找李黑九。跟李黑九一道,悄悄的查这件事!定然不要放过首恶元凶!” 冯保唯唯诺诺的领命而去。 京城西郊,一座破败院落内。 孟冲披着一个大披风,盖着头脸独自一人进到院落之中。 燕子飞正等着他呢! 孟冲问道:“燕前辈,传国玉玺呢?” 燕子飞来到院中枯井边,拽住一根绳子,将一个布包袱拉了上来。 燕子飞将布包袱递给孟冲。孟冲揭开包袱皮:里面果然是历代君王都想得到的传国玉玺。 孟冲一手捧着玉玺,一手从怀中摸索出一张一万两的银票:“燕前辈,你这回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这点小钱不成敬意。” 燕子飞摇头:“我早就说过,这世间,我只欠两个人的情。一个是老胡,一个是你!五年前,我还了老胡的情。今天,我还了你的情。这银票我不能要!我现在是了无牵挂了,回了江南,慢慢喝着酒等死便是。” 孟冲收起银票,问道:“可您还有一件大仇要报呢!锦衣卫的千户崔广志,辱了燕前辈的女儿,导致她自杀。我愿替燕前辈报仇!我现在手里掌着东厂,又跟锦衣卫的贺六成了盟友。东厂如果暗杀了崔广志,贺六这个北镇抚使绝对不会管。因为崔广志是朱希孝的人!” 燕子飞面露痛苦的神色:“我说了!我自己的仇,会自己报!不劳别人出手!你不要轻举妄动!” 孟冲点点头:“好吧。那燕前辈,我们就此作别。” 孟冲拜别燕子飞,独自赶着马车,带着传国玉玺来到玉泉山下。在一条小溪的溪石下,他藏起了传国玉玺。又用几块碎石做了记号。 孟冲看着那几块碎石,仿佛看到几年后的某一天,他捧着传国玉玺,交给皇上。皇上龙颜大悦,封他为公、为王! 想及次,孟冲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第二日清早,燕子飞坐到了北城云香茶楼靠窗的位置上。 锦衣卫千户崔广志早上从家里走到锦衣卫衙门上差,定要经过云香茶楼。 终于,崔广志挺着个大肚子,懒懒洋洋的出现在了街面上。 燕子飞看了崔广志一眼,心中爱恨交加! 崔广志玷污燕子飞之女的时候,绝对不会想到,自己胯下的女子,不仅仅是他的小师妹,更是他的亲妹妹! 四十年前,燕子飞还是个二十郎当岁的蟊贼。他跟第一任妻子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广志。妻子产后血崩,不及三天就死了。燕子飞万念俱灰,决心浪迹天涯,做一个盗中强人。可他又不想让刚出世的儿子跟着他受苦。于是乎,他将广志过继给了自己的好友,吏部衙门的守门镇抚崔英。 又过了十年,他成为了江湖之中大名鼎鼎的盗圣燕子飞。跟第二任妻子生了一个女儿,取名萍儿。 燕子飞怀抱着刚出生的女儿,更加想念自己在京城之中的儿子。十年后,他实在受不了父子离别之痛,于是去了京城,找到了崔英。崔英让崔广志做了他的徒弟。这样,父子二人可以朝夕相处。然而崔广志不知道,自己的师傅就是他的生父!小师妹就是他的亲妹妹! 再后来,燕子飞得罪了陆炳,成了锦衣卫通缉的要犯。崔广志为了免受连累不辞而别。临走之时,看到十五岁的小师妹萍儿正在卧房之中熟睡,心生歹念,将萍儿玷污。 萍儿受辱,悲愤之下投了井! 燕子飞后来知道了真相,恨不能将崔广志剁成肉酱!可他下不去手,因为崔广志是他的亲儿子! 此刻,崔广志正在燕子飞眼皮子底下走着。燕子飞手边有一个包袱,包袱里装的是他当初在福建天机阁盗来的绝世暗器:蚂蝗机关弩。 蚂蝗机关弩一次可连发二十箭。且箭头上全都涂抹着剧毒。只要燕子飞现在拿起蚂蝗机关弩,顷刻间就能将崔广志射成筛子! 燕子飞将手放到包袱上,又拿开。再放上,再拿开。迟迟下不了决心杀掉楼下那个玷污了自己亲妹妹的逆子! 第393章 俄狄浦斯式的悲剧(三更) - 第393章 俄狄浦斯式的悲剧(三更) - 第393章 俄狄浦斯式的悲剧(三更) - 肉肉屋 第394章 狗肚子里藏不住二两油(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94章 狗肚子里藏不住二两油(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94章 狗肚子里藏不住二两油(四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94章 狗肚子里藏不住二两油(四更) 燕子飞最终还是没有下手。他眼睁睁的看着崔广志消失在人群之中。 “罢了!萍儿,爹对不起你。爹实在不忍杀掉你的亲哥哥啊!”燕子飞自言道。 燕子飞出了茶楼,去南城牲口市上买了一匹马。骑着马,出了京城,打算回江南了此残生。 隆冬腊月,一阵寒风吹过京城,天空之中,飘起了雪花。 燕子飞行到南郊一片树林中时,忽然有一丝不祥的预感。他做了几十年的飞贼。面对危险时,总是能生出准确的预感! 就在此时,树上落下一张大网直奔燕子飞而来!他抬头一看,二十个黑衣人,正擎着大网从树上跳下。 电光火石之间,燕子飞落到了大网之中。 燕子飞想要挣扎。这道网却是牛筋缩骨网。越挣扎,网扎的就越紧。 二十个黑衣人又拉动绳子,将网中的燕子飞捆了起来。 而后,李黑九和冯保走到了燕子飞面前。 李黑九以前亦是江湖中人。他颇为注重江湖中的礼节。他拱手问道:“老前辈,敢问您可是盗圣燕子飞?” 燕子飞没有否认:“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燕子飞。你们是什么人?” 一旁的冯保冷笑一声:“来抓你的人!你勾结孟冲,盗走传国玉玺。还想大摇大摆的回江南去么?” 李黑九道:“燕前辈。我知道你是侠盗。奈何我职责在身,只能将你拿下。你切莫怪罪于我。” 燕子飞瞪了冯保一眼:“什么传国玉玺?什么孟冲?我听不懂!” 冯保道:“一会儿给你上了刑,你自然就懂了!” 二十个黑衣人,将燕子飞押到了树林中的一个小木屋里。 冯保命令李黑九道:“给他上刑吧!” 李黑九点点头,拿起了一个木夹,而后命人将燕子飞的十根手指塞进了木夹里。 燕子飞仰天长啸:“呵,想我燕子飞纵横江湖数十年,今天竟落入无名小辈的手中!罢了,闯荡江湖,迟早是要还的!我命该绝于此!” 说完,燕子飞一扭头,咬住了自己衣服的领口。 领口之中,藏有剧毒豹腚黑! 冯保连忙大喊道:“快,把住他的脑袋!” 可话音刚落,一代盗圣燕子飞便七窍流血而死! 冯保和李黑九面面相觑。 李黑九道:“燕子飞死了,传国玉玺的下落断了。这可如何是好?” 冯保心思缜密。他想了想,答道:“为今之计,只有盯住孟冲!我猜测,他不会将传国玉玺藏在宫中。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来的。” 冯保和李黑九不会想到,孟冲的尾巴露的这么快! 孟冲其人,用老百姓常说的一句谚语形容恰如其分:狗肚子里存不住二两油! 他在玉泉山下藏起了传国玉玺。夜夜晚上做梦,梦见自己几年后向皇上献玉玺有功,被封为了王! 可一想到自己那心肝宝贝儿玉玺藏在荒郊野外,他的心就跟猫挠一样。 每隔三日,他就寻个由头出宫,独自驾车到玉泉山下,去看自己的宝贝玉玺。 横竖他如今是司礼监掌印兼东厂督公,在宫里一手遮天。他要出宫,没人会去拦他。 一来二去,他的行踪被李黑九所掌控! 这日,李黑九找到了冯保。他对冯保说道:“都查清了!传国玉玺被孟冲藏在了玉泉山下的一条小溪边!孟冲每隔三日,就回去小溪边一趟,搂着玉玺狂笑,疯喊什么:我封王了!我封王了!” 冯保问:“你们没打草惊蛇吧?” 李黑九道:“没有李贵妃的懿旨,我们不敢轻举妄动。不出意外的话,三日后,孟冲还会去玉泉山查看玉玺。” 冯保笑道:“好!三日之后,我们便给他来个人赃并获!不过皇上的旨意是让我六哥查找玉玺的下落。咱们出手拿孟冲,名不正言不顺。三日之后,你通知六哥,让他带着锦衣卫的人,随我们的人一起,前去玉泉山,拿下孟冲,找回传国玉玺。” 冯保这么做,是想让贺六亲自出手抓住孟冲。这样一来,贺六便能洗脱跟孟冲联手盗取玉玺的嫌疑。 冯保其人虽然心狠手辣。可他始终对贺六、老胡存了八分的感激之情!他永远忘不了六年前在杭州城,贺六、老胡请他吃的那整只的烧鸡。后来他跟着贺六、老胡回了京,又是他们想法子,把他送进了裕王府。可以说,没有贺六、老胡,就没有冯保的今天。 冯保心中暗道:六哥啊六哥。这一回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也算还了你的人情了! 李黑九面露难色:“李贵妃不是说,贺六爷有跟孟冲勾结的嫌疑么?我要是把这件事告诉六爷,六爷不会给孟冲通风报信吧?” 冯保摇头:“不会的!你都说了,只是嫌疑而已!我六哥的为人,你应该清楚。我不信他会跟孟冲联手,干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为了以防万一,三日后孟冲出京,你再告诉六哥便是。有咱们的人跟着一起去,即便六哥真想帮孟冲,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三日之后。北镇抚使值房。 贺六正在看一份案卷。李黑九着急忙慌的进得值房。 贺六问:“看你火急火燎的,出什么事儿了?” 李黑九道:“六哥!传国玉玺找到了!” 贺六闻言色变。他心忖:难道是孟冲没有藏好玉玺?露出了马脚?又或许,当日冯保偷听到了我和老胡的话。从燕子飞这条线索查起,揭了孟冲的老底?李黑九和冯保可都是李贵妃的人。而李贵妃,又跟孟冲不睦!啊呀!当日我真不该出口不慎!真要是孟冲败露,虽说我没有亲自参与偷盗玉玺的事。可刘大那厮,会洗脱冤屈,重掌东厂!甚至有可能代替孟冲坐上司礼监掌印! 贺六问道:“传国玉玺在哪?” 李黑九道:“传国玉玺是司礼监掌印孟冲所盗。他将其藏在了玉泉山下的一条小溪旁。每隔三日,他便会去小溪旁,查看玉玺。刚刚孟冲出了京,直奔玉泉山。我的人已经盯住了他,只等贺六爷一到,拿贼拿赃。” 贺六追问:“你的人已经盯住了孟冲?” 李黑九不敢隐瞒:“六爷,其实那些人不算我的人。他们并不是锦衣卫的力士,而是坤宁宫的人。坤宁宫的冯公公说了,皇上钦命您寻找传国玉玺。我们若是越俎代庖,会抢了您的功劳。” 贺六心中了然:看来李贵妃豢养了一批为她专办秘密差事的人。而冯保让李黑九给我透露消息,无非是想让我洗脱与孟冲勾结的嫌疑。 第394章 狗肚子里藏不住二两油(四更) - 第394章 狗肚子里藏不住二两油(四更) - 第394章 狗肚子里藏不住二两油(四更) - 肉肉屋 第395章 你们都是大傻瓜,我是天下大赢家(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95章 你们都是大傻瓜,我是天下大赢家(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95章 你们都是大傻瓜,我是天下大赢家(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95章 你们都是大傻瓜,我是天下大赢家(五更) 自盘古开天地,人间就存有无尽的奇妙宝物。世间凡人,机缘巧合得到了某些奇妙宝物后,经常会欢喜异常、由喜变疯! 玉泉山下小溪旁。孟冲捧着传国玉玺,爱不释手的抚摸着。他翻转玉玺,看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后,一脸傻笑:“咦!好了!我封王啦!谢皇上恩典!皇上万岁万万岁!我千岁千岁千千岁!都给我听好了!我是大明的王爷!” 小溪旁的草丛里趴着二三十个人。为首的是贺六,他的身边趴着冯保、李黑九。 贺六心忖:都道传国玉玺是天降的祥瑞。我看那东西却是个天大的邪物!历朝历代,少人因它殒命黄泉?这孟冲捧起传国玉玺,竟跟平常判若两人,简直就是个疯汉! 冯保道:“六哥,是时候人赃并获了。” 贺六点点头,从草丛中站起身:“走,将孟冲拿下!” 二三十号人全部起身,走向孟冲! 孟冲正乐的发狂。猛然他眼前出现了贺六、冯保、李黑九等人。他的喜悦变成了恐惧! 冯保朝他喊道:“孟冲!你偷盗传国玉玺,罪在不赦!快快束手就擒!” 孟冲怒视着冯保,转头,又朝着贺六喊:“贺六,你出卖我!” 贺六却叹了口气:“我与你从未有过任何的约定,何谈出卖一说呢?” 孟冲由恐惧,变成了狂怒!到手的王爵飞了!命还要不保!罢了罢了!老子就算带着传国玉玺一起死,也不让这宝物落到你们手里! 想及此,孟冲双手将传国玉玺高举过头顶! 贺六大惊失色:“孟冲,你不要胡来!那东西要是有个闪失,皇上定要诛你九族,不,十族!” 孟冲狂笑:“我是没了根的人,哪有什么族人?哈!这东西是绝世的宝贝!你们想要,老子偏不给!老子要它给我陪葬!” 说完,孟冲用力一摔,将玉玺摔在了溪边的一块大石头上。 “啪嚓!”玉玺竟然从中间碎成两瓣! 贺六等人离着孟冲二十步,他们齐齐冲了过去。 贺六边跑,心中边疑惑:传国玉玺是和氏璧雕成的。别说和氏璧这种无双宝玉。就算是上等一些的缅玉刻成的印玺,摔到地上也只会摔掉一角!绝不会齐齐断成两瓣儿! 孟冲摔了玉玺后发现,这两瓣玉玺竟然是中空的。里面有一张发黄的字条。 趁着贺六他们还没扑上来,孟冲捡起字条。定睛一看! 字条上用工工整整的宋体小楷写着:“你们都是大傻瓜,我是天下大赢家。”字条落款:大明宁王,朱宸濠! 孟冲看到这字条,狂笑不止! 贺六他们冲了上来,将孟冲拿住。孟冲竟然笑得岔了气:“哈,哈哈!我说诸位,都别费力气了。你们看看,这字条上写的啥?” 贺六接过字条一看,惊愕不已!再看看碎成两瓣的“传国玉玺”,他心中了然:这玉玺,乃是宁王伪造! 降爵王纶三代人守护的传国玉玺;刘大不惜屠灭王家上下八十余口抢夺的传国玉玺;孟冲费尽心机让燕子飞盗得的传国玉玺——是不折不扣的假货! 贺六将字条递给了冯保。 冯保看后,亦是惊讶万分:“这镇国重器是假货?卧槽!朱宸濠这个大反贼,活该被正德爷活剐!他五十年前造出这么个赝品,却引得五十年后朝堂上差点刮起一阵腥风血雨!” 贺六道:“其实宁王朱宸濠也算个一代奸雄。死了五十年,照样用假玉玺中的这字条,戏耍了无数人!他在字条上写的对,我们,都是大傻瓜啊!” 冯保问道:“六哥,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做?” 贺六道:“把孟冲和假玉玺交给皇上吧!这么大的事儿,只能由皇上圣裁。” 三个时辰后,永寿宫大殿。 大殿内,跪着贺六、冯保、李黑九、孟冲、刘大。 龙案上,摆着碎成两瓣儿的假玉玺。 隆庆帝看到了纸条上整整齐齐的十九个宋楷小字:“你们都是大傻瓜,我是天下大赢家。大明宁王,朱宸濠”,他暴怒不已! 隆庆帝龙颜大怒道:“朱宸濠该死!冯保,一会儿你给南昌府下旨意,将宁王的衣冠冢一把火烧掉!” 当初宁王朱宸濠兵败,被正德帝凌迟处死。后来嘉靖帝继位,认为朱宸濠始终是成祖爷的血脉。再加上当时朱宸濠起兵反叛,理由是清君侧,诛杀奸臣江彬、钱宁。江彬、钱宁的确是巨奸。嘉靖帝一心软,就命人在南昌给朱宸濠建了一座衣冠冢。 隆庆帝质问孟冲:“孟冲,虽然玉玺为假,然而你派人进东厂偷盗此物,亦是罪责难逃的!” 说来也怪,孟冲捧着假玉玺时,宛若疯子。假玉玺一碎,他便恢复了理智。 此刻,他急中生智,道:“启禀皇上。传国玉玺的真假,关系到朝廷的脸面。或许是太祖爷在天有灵。十天前,他老人家给奴婢托梦,告诉奴婢,玉玺是假的。并命奴婢偷出假玉玺毁掉。于是乎,奴婢铤而走险,命人盗取了玉玺。奴婢这么做,真的是为大明的江山社稷着想啊!” 孟冲似乎是有意拖贺六下水。他又道:“皇上,奴婢偷盗假玉玺的事儿,贺镇抚使之前也是知晓的!” 隆庆帝心中好笑:怎么都学会了朕这一招?动不动就拿太祖爷托梦说事儿? 隆庆帝道:“将孟冲押下去,严加看管!” 而后,隆庆帝又道:“刘大,你虽看管不利,可丢的始终只是个假玉玺。罢了,朕赦你无罪。以后,你接着替朕掌管东厂!” 刘大闻言感激涕零:“谢皇上恩典!吾皇万岁万万岁!” 隆庆帝重新启用刘大,是因为他想起了先皇临终前,跟他的那一番谈话。 先皇嘉靖帝曾告诉他:想要统御好群臣,你一定要重用刘大那样的恶犬! 隆庆帝又质问贺六:“贺六,之前孟冲派人偷盗假玉玺,你知不知晓?” 贺六叩首道:“臣以前不知晓。今日人赃并获,才知道原来是孟冲下的手。” 隆庆帝追问:“真的不知晓?” 这时候,冯保开口替贺六说话:“启禀皇上,贺镇抚使若跟孟冲沆瀣一气,又怎么会亲自带人拿住孟冲,找回假玉玺呢?刚才孟冲所言,不过是事情败露之后,想要胡乱攀扯,逃避罪责罢了!” 冯保的这句话,打消了隆庆帝的疑虑。 隆庆帝道:“嗯。贺六,你侦破了假玉玺一案,着实有功。朕要是真迎假传国玉玺入宫,岂不是要贻笑后人?” 第395章 你们都是大傻瓜,我是天下大赢家(五更) - 第395章 你们都是大傻瓜,我是天下大赢家( - 第395章 你们都是大傻瓜,我是天下大赢家( - 肉肉屋 第396章 陈皇后的面子(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96章 陈皇后的面子(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96章 陈皇后的面子(一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96章 陈皇后的面子(一更) 入夜,永寿宫外。 一个身穿燕居冠服的女人跪倒在永寿宫前。 大明规制,后宫之中,只有皇后才能身着燕居冠服。这女人正是后宫名义上的主人:陈皇后。 陈皇后已经失宠年。自隆庆帝登基以来,除开登基大典册立皇后那天,她已经快一年没见到过自己的丈夫了。 冯保进到大殿之内通禀:“皇上,陈皇后已经在殿外跪了一个时辰了。” 隆庆帝合上一本奏章,叹了口气:“唉,罢了,让她进来吧。” 陈皇后进到大殿,行了伏首礼。 隆庆帝问道:“你是为孟冲的事儿来见朕的吧?” 陈皇后落寞的说:“是啊。不为了这个奴婢,臣妾是不会来见皇上的。” 隆庆帝不悦:“他主使巨盗偷窃传国玉玺。罪大恶极。你不要为他求情。” 陈皇后凝视着自己的丈夫:“皇上,臣妾如今在宫里,就只剩下孟冲这一个贴心的奴婢了。他伺候了臣妾十年。他若死了,臣妾今后在宫里怕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隆庆帝瞪了陈皇后一眼:“你这是什么话?难道朕不是人?” 陈皇后苦笑一声:“皇上,您让臣妾客居翊坤宫,又将坤宁宫赏给了李贵妃。臣妾没有怨言。李贵妃见识广博,能在政务上帮到皇上,臣妾不跟她争。可您知道您已经少天没去翊坤宫了么?整整二百九十六天。臣妾是扳着手指头一天一天数的这二百九十六天啊!” 隆庆帝其实对陈皇后心存一丝愧疚。毕竟,她是他的结发正妻。 隆庆帝心软了:“孟冲只是个奴婢而已。对你就那么重要么?” 陈皇后道:“呵,从司礼监四秉笔,到宫中二十四衙门的管事牌子。有哪个是在意臣妾这个皇后的?前些天,御膳房竟忘了给翊坤宫送晚膳!也只有孟冲这个奴婢关心翊坤宫里那个失了宠的女人!” 隆庆帝摇头:“可他勾结巨盗,偷盗传国玉玺。” 陈皇后却道:“可臣妾听说,太祖爷给他托了梦,在梦中下了圣旨。他这才派人去盗那假玉玺的!他这样做,一来是为了不违背太祖爷的圣旨。二来是为了让皇上别受奸人蛊惑,迎一枚假传国玉玺进宫。” 隆庆帝眉头一皱:“你不是孤居翊坤宫,对外面的事漠不关心么?这消息怎么这么快就传到了你的耳朵里?” 陈皇后道:“宫中的奴婢之首被皇上下旨囚禁,臣妾身为皇后,难道不该过问?” 其实,的确有人给陈皇后传递了消息。传递消息的人,是孟冲安插在东厂内的钉子:丘山重。 隆庆帝冷笑一声:“呵,太祖爷托梦?好巧妙的说辞!” 陈皇后反问道:“难道只许太祖爷给皇上托梦,钦赐什么恩科考题。就不许太祖爷给孟冲托梦,毁灭假传国玉玺?要知道,假传国玉玺可是大不祥之物!孟冲做事的手段虽然不合规矩,可他的本意却是好的。” 陈皇后的话,让隆庆帝哑口无言。他心忖:是啊,是朕先假借太祖爷托梦,耍弄臣子们的。今天臣子们假借太祖爷托梦反过来耍弄朕,这也算是因果循环。 陈皇后眼泪婆娑的说道:“皇上。若你定要惩治孟冲,便连臣妾一起惩治了吧!打入冷宫也好,废了后位也罢。臣妾绝无怨言。其实,臣妾早就做够了这个有名无实的皇后了!” 隆庆帝连忙道:“你这是什么话?你是朕的结发妻!是大明的国母!只有昏君才会轻言废后!罢了。朕今天就给你一个面子,饶了孟冲这一回!” 陈皇后连忙伏首道:“谢皇上恩典。皇上放心,今后臣妾绝不来永寿宫打搅皇上处理政务!” 隆庆帝摆摆手:“好了,你跪安吧!” 陈皇后出得永寿宫大殿,恰好看见敬事房的管事牌子,来给隆庆帝送今夜侍寝的贵嫔。 这位贵嫔长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看上去只有二八年华。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诱人的魅力。 贵嫔见到陈皇后,连忙行礼:“奴婢见过皇后娘娘。” 陈皇后凝视着那贵嫔的脸,情不自禁的叹道:“长的真美啊!” 说完,她怅然若失的走出永寿宫。她心忖:谁没有青春年华。可惜,这清冷的深宫,就像是一个无情的碾盘,迟早,要将这里住着的每一个女人的青春年华,碾的粉粉碎。 永寿宫大殿中。隆庆帝命令冯保:“去传朕的旨意。释放孟冲。今后继续由他担任司礼监掌印。哦,他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罚他六个月俸禄吧。” 其实,有明一代,皇帝罚官员的俸禄,只是象征性的薄惩。洪武开国,奉行低俸养廉。譬如一个正三品的巡抚,一年的俸禄折合银子不过二百一十两。一个巡抚衙门,从长随到师爷再到主簿、杂役。。。上下几百口全要巡抚自掏银子来养。若只靠着俸禄,恐怕天下的官儿倒有一半儿要饿死。 冯保接了旨意,心中颇有偷鸡不成失把米之感。这一回,他已经在明面上跟孟冲闹翻了。最后却没把孟冲整死。毒蛇咬人,若是一口咬不死,免不了被人反手一刀,切成两截。。。 冯保无精打采的去宣了旨意,释放了孟冲。 他正准备回卧房睡觉,一个小太监走了上来:“冯公公,锦衣卫的六爷托我带话给您。说您干爹要您立刻过去一趟。” 冯保一头雾水。这三更半夜,干爹有什么急事找我?难道是干爹上了年纪,犯了什么急病? 冯保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他三步并作两步,找了个由头,出了宫门,直奔贺府。 老胡正在贺府的大厅里等着冯保呢。 冯保一进大厅,见自己的干爹脸色红润,不像是有什么急病。他长出了一口气:“干爹,您可吓死我了!这三更半夜的。。。” 冯保话还没说完,老胡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我问你,盗圣燕子飞是你杀的?” 冯保有些奇怪:干爹怎么突然问起燕子飞的事儿来了? 他答道:“干爹,燕子飞是自尽。并非儿子所杀。” 老胡怒视着冯保:“也就是说,他是被你逼死的喽?” 第396章 陈皇后的面子(一更) - 第396章 陈皇后的面子(一更) - 第396章 陈皇后的面子(一更) - 肉肉屋 第397章 借刀杀人(二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97章 借刀杀人(二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97章 借刀杀人(二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97章 借刀杀人(二更) 冯保点点头:“算是吧!不过干爹,燕子飞是一代巨盗。不知做下了少惊天大案。他被儿子我逼的自尽,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啪嚓!”老胡一巴掌扇在冯保的脸上。 冯保被扇的一头雾水:“干爹,您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打我?” 老胡没有答话。如今他已告了老,绣春刀已经上缴锦衣卫库房。不过大厅堂首,依旧摆着贺六的那柄绣春刀。 老胡走到绣春刀前,抽出刀扔在地上,却把刀鞘抓在手里,反身劈头就打冯保。 “我让你逼死忠义之人!我让你逼死侠盗燕子飞!”老胡边打边发狂似的喊着。 刀鞘一下下的砍在冯保身上,冯保却没有闪躲。他从小没了爹娘,自从老胡在杭州救了他的命,他就把老胡视作了自己的亲爹。亲爹打儿子,不管打的对不对,儿子都不能躲!这叫伦理纲常! 终于,冯保忍不住周身的疼痛,哀嚎起来。 哀嚎声惊醒了贺六、白笑嫣。连小忠儿都揉着眼睛,来到了大厅。 贺六连忙拽住老胡的手:“老胡,你抽什么风!你打的可是你的干儿子!我的义弟!虎毒尚且不食子呢。何况是人?” 老胡怒气冲冲的说道:“他逼死了我的老兄弟燕子飞!燕子飞是什么人,你应该跟我一样清楚!这么年,他盗来的钱财,几乎全部周济给了贫苦百姓。这样的忠义无双之人,竟让眼前这畜生给逼死了!” 贺六语重心长的对老胡说道:“我的三爷啊!你别忘了,他现在不仅是你的干儿子。还是司礼监四秉笔之一!在其位,就要身不由己!有些事不是他能左右的了的!李贵妃让他抓捕燕子飞,整治孟冲。他总不能违抗李贵妃的懿旨!” 老胡闻言一愣。他知道,贺六所言不虚。 白笑嫣亦在一旁劝道:“胡伯父,一入宫门深似海。他的命,现在握在李贵妃手上。李贵妃让他做什么事,他怎么敢不去做?说句不雅的话,即便李贵妃让他去吃屎,他也只能照办!而且还得蘸着大葱吃!吃出花儿来!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小忠儿哭着说:“嘤嘤嘤。胡爷爷要是再打冯保叔叔,忠儿以后就不陪胡爷爷玩羊拐了。” 贺六和白笑嫣一席话,让老胡的火气消了一半儿。 贺六趁势拉起冯保:“别在这儿惹你干爹不高兴了!走,去我房里。我那儿有上好的金疮药给你敷一敷。” 冯保进了贺六的卧房。贺六让他趴到了床上。白笑嫣在一旁掌着灯。 贺六掀开冯保的上衣,他的后背已经是血肉模糊。 贺六骂了一句:“老胡下手也忒狠了!这是把人往死里打啊!” 转头,贺六吩咐白笑嫣:“去,把赵慈上个月送来的金疮药拿来。” 贺六接过白笑嫣递过来的金疮药,小心翼翼的敷在冯保背上。 冯保忍着疼痛说道:“六哥。这一回我对不住你。我知道,本来你已经能借着玉玺被盗,整垮你的对头刘大了!我横插一杠,倒让刘大脱了罪。” 贺六道:“没什么对不住的!人啊,在其位,则不自由。李贵妃是你的主子。主子下了令,你怎么能不听?” 冯保道:“六哥放心!我定会找机会帮你除了刘大!” 贺六连忙道:“你可别胡来。” 冯保恶狠狠的说道:“除掉刘大,不光是为了六哥你。也是为了我自己。你别忘了,刘大亦是司礼监四秉笔之一,手里掌管着东厂。他视您为敌,亦会视您的义弟我为敌!我不除他,他迟早要对我动手。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放心六哥,自古杀人最巧妙的法子,不是自己动刀,而是借刀!你就等着看一场好戏吧!” 贺六听了冯保的话后毛骨悚然。他猛然发现,床上躺着的那个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盼着一生中能吃一整只烧鸡的少年郎了!他变得越来越老辣,越来越狠毒。 人,总是会变的。这是万古不变的至理。 五日之后,腊月二十三,小年。 京城之中爆竹声脆。家家户户吃起了小年饺子。 城北,首辅李春芳府邸。 李春芳端起碗,便想起自己的女儿李雪衣来。他看了看满堂儿孙,心道:唉,今天全家团聚,唯独缺了我的雪衣。 管家突然通禀:“老爷,司礼监的冯公公求见。” 李春芳有些奇怪:“我跟他一向没有私交。这小年佳节,他不在宫里吃饺子过节,跑到我这儿做什么?” 管家压低声音道:“冯公公是从后门进来的。现在等在偏厅,说有天大的事儿急着向您禀报。” 李春芳起身:“罢了,人家来都来了。我总不能让他吃闭门羹。” 李春芳来到偏厅,拱手道:“冯公公,别来无恙啊!” 冯保根本不容李春芳客套,劈头就问:“你想不想刘大死?” 李春芳愕然。许久他才答道:“刘公公刚刚洗刷了冤屈,替皇上继续掌管东厂。我只盼着他好好当差,为皇上效命。怎么会盼着他死呢?” 李春芳的话言不由衷。刘大害死了他的宝贝女儿李雪衣,他恨不能吃刘大的肉,寝刘大的皮! 冯保追低声道:“李首辅,明跟你说了吧。刘大是我六哥的敌人!我要替我六哥除掉这个敌人。眼下有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李首辅只需说,想不想杀刘大!哦,您要是难以启齿,可以不开口。想杀他,就点点头。不想杀,就摇摇头。” 李春芳沉默不言,他坐到了冯保对面。整整吃了两盏茶,还是一言不发。 冯保冷笑一声:“呵!你女儿的大仇,你这辈子恐怕是找不到机会报了!” 说完冯保扭头就走。 李春芳见冯保要走,他猛然起身:“冯公公,慢着。” 冯保转头,凝视着李春芳。 李春芳没有再开口,只是朝着冯保点了点头。 冯保笑道:“好!李首辅!只要你想杀,我就有法子让他死!” 李春芳问道:“不知冯公公的法子是?” 冯保拿起茶盅,喝了口茶道:“这法子其实顶简单,且十分保险,绝对不会让李首辅担任何的风险。” 第397章 借刀杀人(二更) - 第397章 借刀杀人(二更) - 第397章 借刀杀人(二更) - 肉肉屋 第398章 劳军去吧(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98章 劳军去吧(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98章 劳军去吧(三更) 锦衣镇山河 作者:肥胖的可乐 第398章 劳军去吧(三更) 冯保站起身,朝偏厅外看了一眼,确认无人偷听后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法子:“李首辅,大明的规矩,腊月二十八,皇上要派遣钦差到九边劳军,对么?” 李春芳答道:“没错。” 冯保又问:“历年去九边劳军的都是什么人?” 李春芳道:“按照惯例,是五军都督府的五位都督同知,外加兵部右侍郎、礼部右侍郎、兵部职方司郎中、太常寺少卿。” 冯保笑道:“蓟州镇去年挡住了俺答汗的十五万大军,为促成封贡互市立下了头功。今年派到九边劳军的人,必须得位高权重,才能体现出皇上对蓟州镇将士的隆恩!” 李春芳为难的说道:“难道你想让兵部左侍郎前去蓟州劳军?” 冯保摇头:“低了。” 李春芳问:“派兵部尚书去?兵部尚书总揽全局。去蓟州劳军,一来一回便要十五天左右。兵部总不能半月没有坐堂的!” 冯保笑道:“兵部尚书我看身份都低了!” 李春芳惊讶:“难不成你想让内阁阁员去?” 冯保继续摇头:“还是低了。” 李春芳道:“冯公公,你快别卖关子了!” 冯保道:“大明官场之中有句话:武不如文,文不如宦。因为宦官是皇上的贴身家奴。假如你建议皇上,派司礼监秉笔兼东厂督公刘大去蓟州劳军,彰显皇上对蓟州镇将士的恩宠。我想皇上一定是会同意的。” 李春芳是老实人,却不傻!他立马领会了冯保的意图:蓟州是刀兵险地,今年鞑靼人虽跟大明达成了和议,不再有什么大战。可蓟州一代依旧盘踞着十几股马匪。这十几股马匪每股只有百余人,神出鬼没。戚继光是万人敌,却不是钻山沟、杀蟊贼的百人敌。故而,蓟州当地经常有马匪作乱。 而蓟州,又算是傅寒凌的地头。傅寒凌跟刘大亦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如果傅寒凌这条地头蛇,带一批心腹悍将,假冒马匪,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刘大杀掉。。。 李春芳情不自禁的在心中道:冯保,你真是好手段啊!你真比当年的陈宏还要毒辣,比严嵩父子还要诡诈! 冯保笑道:“李首辅若想刘大死,只需禀奏皇上,派他去蓟州劳军便罢!” 李春芳思忖片刻,答道:“好,明日我便上奏皇上!” 第二天,承天殿早朝。 张居正首先给隆庆帝报了喜:“皇上圣明天纵,登基之后,内用贤臣、外用良将。废除积弊,革旧布新!自嘉靖二十年至嘉靖四十五年,国库年年亏空。朝廷年年寅吃卯粮!可今年,国库终于实现了收大于支!竟有了三百万两的盈余!” 一众臣子闻言,齐齐叩首:“圣明天纵,无过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隆庆帝面露喜色。哪个皇帝不愿意自己治下的江山一片太平?哪个皇帝不愿意做一代明君? 即便是那位“忽智忽愚”的先皇嘉靖帝,登基之初亦是勤政爱民,励志要做一个流芳千古的明君。 隆庆帝道:“国库有了盈余,众位爱卿人人都有功劳。哈哈,可惜,朕这个皇帝太穷。内承运库就那么几千两压库的银子。不够赏给你们的。” 张居正不失时机的说道:“皇上,国库既然充盈了,可以让户部那边拨十几万银子给内承运库。天子以天下养,子民们富足了,总不能让君父过紧巴巴的日子。” 隆庆帝一听这话,大手一挥:“不成!绝不能开这个先例!都说朕登基之后革旧布新。朕当初颁的第一道政令便是:自登基之日起,内承运库不得占用国库一两银子!” 隆庆帝此言一出,张居正差点感动的落泪。他心中暗道:徐师傅,你教出了一个好皇帝啊! 这时候,内阁阁员赵贞吉出班奏道:“大喜的日子,臣再说一桩小喜。今年冬,北五省普降了瑞雪。有道是瑞雪兆丰年,明年北五省定然有个好收成!” 隆庆帝闻言,连忙问:“天降瑞雪是好事。不过嘉靖四十四年北直隶的那场雪灾,朕记忆犹新啊。水满则易、月圆则缺。这瑞雪降了,不但不是好事,反而会成为祸事!” 赵贞吉道:“皇上放心。钦天监接到五个藩台衙门的奏报,这场瑞雪下的恰到好处。不,亦不少!国有明君,老天爷都不忍降下什么灾祸。” 赵贞吉此言一出,承天殿里,上到隆庆帝,下到一众臣子,个个笑逐颜开。 隆庆帝道:“好啊!这下咱大明北五省的百姓,可以过个好年了!” 张居正又拱手禀奏道:“皇上,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臣已经跟李首辅、陈次辅他们拟定好了明年的六部预算。该削减的预算削了,该增加的预算增加了。据臣推算,如果不出什么大的战事,没有什么大的天灾。明年,国库的盈余可以翻一番!” 隆庆帝惊喜的问道:“明年国库盈余会翻番?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如此下去,天下何愁不能大治?” 李春芳见缝插针道:“启禀皇上,刚才张阁老说,如果不出什么大的战事,国库的盈余会增加。臣以为,如今东南倭患早已根除。朝廷与俺答汗又达成了和议。明年绝对不会有任何的大战事!要说根除东南倭患、促成与俺答汗和议,戚继光都是最大的功臣。又快到了朝廷派钦差劳军的日子了。臣以为,今年皇上应该派一个身份足够高的钦差,去蓟州慰劳戚继光等一众将士,彰显皇上对戚大帅的恩典!” 隆庆帝问:“李首辅觉得派谁去好呢?” 李春芳道:“司礼监四秉笔是皇上身边的人。四秉笔中,冯保兼任东厂督公,又算是带刀的近侍,算半个武将。武将向来惜武将。臣以为,可以派刘大前往蓟州劳军!” 李春芳此言一出,武将班中的贺六立刻猜出了他的意图:蓟州?刘大?劳军?蓟州是戚大帅的地盘,亦是辅帅傅寒凌的地盘!傅寒凌为了报血海深仇,说不定会铤而走险!如今傅寒凌已经是久经沙场的悍将。在自己的地盘上,扮为盗匪,收拾刘大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第398章 劳军去吧(三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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