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梦》 分卷阅读1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1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1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1 《青衫梦》仓中鼠 文案: 这是个关于成长的四人行故事—— 一个看似风流,实则情深—— 一个看似温文,实则偏执—— 一个追逐名利,却是重义—— 一个闲散烂漫,却是最‘无情’ 无德空怀鸿鹄志,青衫错落,为欢几何?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天作之合 搜索关键字:主角:张睿、白珩、杨珏、柳安 ┃ 配角:叶舟、谢朗琰、萧玄、陈桐、钟灵毓、林亦舒、钱枫、张俊辉、白清玄…… ┃ 其它:书院、朝堂 第1章 楔子 灵山卫,灵山卫, 几度梦里空相会。 未曾忍心搁下笔, 满纸都是血和泪。 灵山卫,灵山卫, 一草一木皆憔悴。 闻说灵山高千尺, 难觅一朵红玫瑰。 灵山卫,灵山卫, 多少情系天涯内? 日日空见雁南飞, 不见故人心已碎。 灵山卫,灵山卫, 一年一度寒星坠。 遥望去年星在北, 今年寒星又是谁? 灵山卫,灵山卫, 灵山何处无血脉? 且听夜半松涛声, 诉说昨日功与罪。【注】 “鞋子,我的鞋子!”本好好放在岸上的鞋子,被突然打来的浪卷走了一只,柳安想到家母,手握鸡毛掸子的威武形容,瞬间慌了神,大喊出声。 那只鞋如一叶扁舟,摇摇晃晃地向远处漂去,张睿二话没说,脱了衣衫,向那‘扁舟’的方向追去。 柳安一时被他惊得回了些神儿,大喊:“子轩,你干什么?”,作势就要把游向深水区的张睿拉回来,可张睿像鱼一样,已游出了老远。待柳安彻底回过神来,张睿已拖着‘扁舟’归来。 他把那只鞋子递给柳安,道:“喏,我不去捞,你就不怕回去伯母揍你?” “嗯”柳安感激一笑,轻轻地点了点头。 最后两人回去,还是各自被胖揍了一顿,原因嘛——戏水,具体点,就是两人玩水,好巧不巧的被隔壁来浣纱的王大娘看见了,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思绪飘到这,柳安嘴角不自觉微扬,浅浅笑开,眼眸随着这个笑,又亮了几分,御书房外当空的烈日似乎也温和下来,变得不那么灼人。 良久,御书房内出来一人,不急不躁地走到柳安近前,捏着嗓子道:“柳大人,请” “多谢公公”柳安说着,眉眼带笑地把一个颇为实在的荷包塞进那人手中,随着他进了御书房。进了门,只见房中端坐的人,一身明黄,脸上棱角分明,颇有股戎马生涯带来的英气,慢悠悠地翻着桌上的奏折,旁边一杯香茗,袅袅生烟。 柳安向那座上的人,行了礼,道了声“万岁!”,皇帝慢慢合上手中的奏章,道:“柳卿快请起,爱卿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柳安起身,整了整衣衫,恭敬地说:“臣有些私事想问陛下?” “哦,但说无妨!” “皇上可知子轩的去向?这都两年了” “是啊,那日一别,不觉都两年了。那时他要走,朕看他去意已绝,不得只能放行,哪想到竟是从此断了音信。”,说到此处,他轻叹了口气,接着道,“柳卿你也不是不知,子轩看着性子软,实际却倔得紧,他许是真的不想再见朕这故人了” “王老头儿,天天上课板着张脸,整得跟我们欠了他千八百两银子似的,每次功课还都布置这么多”说着,张睿泄愤似地把手上的《尚书》狠狠砸在桌子上 柳安手上继续忙着功课,嘴上给张睿顺着毛,“子轩,常言道:严师出高徒,夫子管的严些,终归是好的。” “我可不这么想,天天把人管的死死的,只够难受了,哪还有什么心思看书。再说了,他能力又实在一般,好不容易上课不讲四书五经了,又开始伤春悲秋,叹世事不公。关键是就那首《自京赴奉先咏怀》还给讲错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是说世事不公的诗,没错。可那‘朱门酒肉臭’是说富贵人家里飘出酒肉的香味,你说那寒冬腊月的,肉能臭吗?”似是想到了什么,张睿眼珠子转了转,脸上露出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梓言,你《尚书》、《论语》学得好,我的《春秋》还算过得去,不如咱们合作……”说着视线意有所指投向桌上的那堆功课上。 张睿在单方面深情又诚挚地劝说后,看着听了大半个时辰不为所动的柳安,最终他很俊杰地放弃了这个‘合作’的打算。 “柳卿,柳卿?” “啊!”听到座上那人关怀又不失威严的询问,柳安从回忆中抽出身来,道:“微臣刚忆起一些年少时的往事,一时有些恍惚,还请皇上恕罪” 闻言,皇帝嘴角微微勾起,半是威慑半是打趣道,“柳卿怀念友人,那是重义,什么恕罪不恕罪的。只是爱卿要是总是这样恍恍惚惚的,这户部尚书的位置,朕可是给你留不住了。”说着,他又缓缓打开手中的奏章。 柳安向来是个七窍玲珑的人物,最是会察言观色,见此,复行了个礼,展颜一笑不失恭敬道:“谢皇上,微臣告退”,便出了御书房。出了宫门,他脸上的笑意,渐渐退下,眉头微微皱起:子轩,你到底去哪了呢? 御书房内,皇帝合上奏章,嘴角漾起几分波澜,眸光无比温柔地凝着案上那淡雅莹净,描着兰草的瓷瓶,仿佛是在欣赏一位绝代佳人。 作者有话要说: 【注】《灵山卫 》出自竹枝词六组 古代人们的字,是要到成年后长辈给取的。张睿柳安儿时觉得好玩,便学着大人给对方取了‘字’,其实这里的‘子轩’ ‘梓言’和‘猫蛋儿’ ‘二狗子’没什么区别 第2章 三季人 又是一年樱桃红,时光荏苒,小镇学堂旧时那排桃树幼苗,现木已三围。昔日摇头晃脑的小童,亦长成了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不觉已到了分离的时刻。 “北冥书院多出能臣,景行书院多出贤士,这淇奥书院虽比不上前两者历来出重臣,却是当今学风最浓的地方,向来是名家学者的聚集地”,张睿把手中的《左传》放入书箱,接着道:“不知,梓言欲去哪里?” 柳安帮他把桌上的几本传奇码好,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慢慢道:“传奇话本里,主角向来是出将入相,我虽不才,亦希望有朝一日,能做出一番功绩来。只是好书院,门槛向来高如山,又岂是随随便便能进得的。子轩,你呢,你想去哪里?” “我嘛,倒是挺纠结的,一方面觉得出将入相,青史留名,不错。可细细想想发现自己内心还是希望平平淡淡的,有饭吃,有书看,闲来约上三五好友,吃茶对酒。实在无聊了,写几 分卷阅读1 - 分卷阅读1 - 分卷阅读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2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2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2 篇小文章寄情,也挺好。”, 张睿把桌上最后一本书放入书箱,继续说道:“本来极讨厌王夫子的,脾气坏,学识也一般,天天板着张脸,笑一下就像那铁树开了花,讲课一脱了书本,就错处连篇。可现在要走了,倒真是有些不舍,实话说,夫子当真是个好老师。我以前什么德行,你也是知道的,活脱脱的刺头儿,也不懂得给人留情面,但这么多年夫子也没因此罚我,反倒为我担忧,临走还劝我敛一敛锋芒,日后方能行的远。” “嗯”,书放好了,两人抬起头,发现对方的眼都红红的。 封好了书箱,两人相携离去,走出老远,又不约而同停住,回望了一眼桃林掩映下的旧学堂。 大宣国书院招收新生,向来是在初秋。柳安嘴上虽说好书院,门槛如山,可心中却早有所属。因此一个夏天都没闲着,拼了命地看书属文,只为秋季能过了那北冥书院高如泰山的门槛。另一边,张睿本着万事随缘,日子过得是清闲自在,翻翻话本,看看传奇,睡睡大觉,兴致来了,把旧时的课本拿出来看看,这样一晃便过去了大半个月。 像往常一样,张睿躺在熟悉的大树枝上,书斜斜搭在脸上,正欲和美梦来个拥抱,树下却传来几人的谈话声。 一长者语:“一日,某个一身青绿的男子来草庐找孔子,孔子不在,由其学生子路接待。二人烹茶对饮,谈起时光流转如白驹过隙,而男子突然提出一年时光只有三季,子路义正言辞说一年当有四季。正在两人争执不休的时候,孔子归来,意料之外的是孔子竟然支持青衣男子,你们可知为何?” “是孔子错了”一少年争着答道 “不对” 那少年不解,说道:“可夫子,一年就是四季啊” 长者没急着解惑,复问另一个学生,“叶舟,你怎么想的?” 那少年思索片刻,老实道,“学生不知” 听到这,张睿不禁幽幽出声,“哎,你都说了那男子一身青绿了,一年只有春、夏、秋的色调是青绿,冬天万籁俱寂,一片灰,当然是三季了”说着他从树上一跃而下,慢悠悠地向不远处一棵‘颇为宜居’的梨树走去。 他才走出两步,便被后面的长者喊住,“小友,不知可有兴趣来我淇奥书院?” 张睿停住步伐,掩住内心的兴奋,淡淡道:“兴趣不大” 听到少年这样回答,长者着实有些惊讶,吃惊之余细细打量起了面前一身青衫的少年,竟是越看越是喜欢。那少年一身落拓,眉目精致如画,却又透着些少年郎独有的意气,手中紧攥着本书,看得出对那书很是喜欢。待看清他手中的书目,长者眸光一闪,莞尔笑道:“小友手中的《青衫客》相必不全,淇奥书院倒是有全本。小友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哦,有点意思”此时张睿嘴上语调虽仍是淡淡的,那双眼睛却亮得出奇。 见鱼儿咬了钩,长者眉开眼笑,志在必得,慢悠悠道:“说来也巧,老朽刚好认识那写《青衫客》的人,小友,真的不考虑吗?” 面对如此丰厚的诱饵,涉世未深的张睿不出所料地上了钩。半年后,被关在小黑屋里苦读经书的张睿表示心情很复杂,不过这是后话。 目的达成,长者留了块淇奥书院的腰牌,说了句“书院见!”,便一身潇洒地带着众弟子离开了。 想着离书院招生还有些时间,张睿倒是不急,闲闲地整着行李,今日置套笔墨,明日添本书来,待到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也到了书院招生的时刻。 平生最难诉莫过离殇。就要分别了,张睿还是没能开口言此事,倒是柳安先来向自己告别,语中多有抱歉之意,“子轩,我想去北冥书院试试,不能陪你了” “嗯,我知道。”虽然早知道会是这样,但事到临头,还是会很难过,努力做出一个显得自然的笑容,张睿道:“没关系的,只要心不曾分离,即使相去万里,又有什么关系?” 他没给柳安机会说话,接着说道:“我这个人向来不信命,却信这缘分。你家住河东,我家在河西,却都偏偏和周围的同龄人玩不来,就那么碰在了一起,一晃就是十年,十年呢”说着,竟有些说不下去。 “子轩,你还记得我们是怎样相遇的吗?” 张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也不说话,只是对着柳安笑。见此,柳安料得他把那事忘了个干净,无奈地摇了摇头,“那花草茶,你总该记得吧?” “哈哈哈哈……”听到花草茶这三个字,张睿一时笑得涨红了脸,“哈哈哈,那时我看传奇话本入迷,非拉着你去采那不知名的花花草草,学书中人物制茶,还坚信那茶能包治百病,益气延年”说到这里,他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轻轻咳了咳。 柳安权当没看到他的窘样,笑道:“和你在一起这么多年,没病没灾的,如今想来,一定是我前世积了大大的功德。” …… 一阵风吹来,屋檐下风铃,叮铃作响,唤醒了沉入旧时光的两人。他们深深望着彼此,不约而同道:“勿相忘!” 勿相忘!纵前路漫漫,勿相忘!纵路途坎坷,勿相忘!纵富贵贫贱,勿相忘! 第3章 小小小师弟 天下的继母大多相似,张睿的晚娘郑氏虽还算知书达理,但随着书院招生的日子临近,那双杏眼还是不由乐得一日弯过一日,张睿走的那天,她快活地见牙不见眼,嘴上做假道:“孩子,你这一走山高水远,若是日后有空,可得常回家看看我们。”,说着揩了揩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心里巴不得张睿再也不回来。 大宣国书院的布局很耐人寻味。北冥、景行向来出能臣,贤士,却一个在荒山,一个在城郊。而那淇奥许是大隐于市,明明满满的书卷气,偏偏坐落在京城里。 京都本就繁华,又因着书院招生的缘故,京中街巷人山人海,张睿初来乍到,没行多久,便不知身在何方。待摸索着寻到淇奥书院,已是日影西斜,晚霞满天。 书院招生似乎已经结束,大门前只一人在那孤零零地站着,面色沉重,不时向远处张望。那人望见张睿来了,不由展颜,激动地奔上前去,“师弟,你可算来了!”说着,自来熟地挽起张睿,往书院走。张睿向来不爱与人有肢体接触,本想不着痕迹地抽出手,可看着眼前天真烂漫的笑颜,终是任他挽着自己进了书院。 那人姓叶单名一个舟,那日树下,张睿曾和他有过一面之缘。书院抱朴含真,青灰的墙,乌黑的瓦,古朴大气,于繁华闹市中更显其宁静致远。行了约一刻钟,两人到了一处幽静的居所,居所门匾上用行书书着两个大字——墨阁。潇洒飘逸的行书配着古拙的檀木门匾,添了几分庄重,自在 分卷阅读2 - 分卷阅读2 - 分卷阅读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3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3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3 而不轻浮。 叶舟缓缓推开木门,院中草木繁盛,几块大石更是衬得院落清幽至极。长者手执书卷,悠闲地坐在其中一块石头上,旁边一青年正专心烹茶。见两人进来,长者展颜,自然地仿佛本该如此,缓缓道,“来,一起喝茶” 张睿走上前去,恭身行了一礼,“学生张睿来迟,望先生莫怪。”说着,莞尔一笑,又道,“那日,夫子您讲的故事怕是不是出于《论语》吧?” 长者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多礼,十分温和地说道,“小友说得甚是,那故事不过是后人杜撰出来的。我觉得有意思,也便搬出来卖弄卖弄,让小友见笑了。” 两人说话的罅隙,叶舟和那烹茶的青年已布好了茶,四人相对而坐,品茶清谈。张睿被长者渊博的学识,返璞归真的风度吸引,愈往后不由愈是认真。长者就像那留存千年的古玉,初看色调淡雅,实则古玉有沁。那周身因学识德行养就的厚重,便是那玉上的沁,古玉有沁,才弥足珍贵。 长者亦是惊异于张睿超越年龄的见地,两人尽兴而谈,只是愈往后谈,长者眼中愈是凝重。若说长者是有沁的古玉,那张睿便是那玉矿中的璞石,虽有良质,但棱角太过,一不小心,便会把人割伤。 人谈得来,茶也便喝得久。这场茶喝完,已是夜深,叶舟先是熬不住了,上前向长者请辞。长者见天色已晚,给张睿安排了下住所,让他同叶舟住在兰院,便让三人散了。张睿刚转过身去,又被长者喊住:“张睿,回去你再把《大学》、《中庸》读一下,日后我可是要考的” 张睿从见到长者,就在想那用来引诱自己的《青衫客》,只是谈话时,无从问起。这不,趁着长者的话,寻到了机会,便问道:“夫子那日允的《青衫客》全本,可还作数?”,话语里掩不住的热切。 “自然作数,《大学》、《中庸》读明了了,可来城郊的无名居寻我,全本的《青衫客》定然奉送。”说着,长者抚须大笑。见三人都出去了,长者神色复凝重起来,微叹了口气,但愿那两本书能把你的棱角磨平些。 出了墨阁,青年径直回了自己的居所,乖宝宝叶舟则负责为张睿带路,一路上拳拳敬佩之情溢于言表,“师弟,你真是太厉害了,竟然能和夫子对话那么久。像今天这样的场景,我都有两年没见过了”说着,他神色有些黯然,似在缅怀故人,喃喃自语,“当年大师兄也是这样的,只是……他两年前出去游历,一直没有回来。” 听到这,张睿顿时来了兴致,状若无意地叹口气,“我没能有幸一睹当年师兄的风姿,叶兄能否告诉我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 “大师兄啊,怎么说呢,他博学多才,风流洒脱,又极为护短。师弟你可能不知,这墨阁实是极难进的。我资质一般,只因我父亲与夫子是故交,父亲死得早,夫子看我孤苦伶仃,就收了我入墨阁。阁外很多人因这事,看我不顺眼,时不时地找我麻烦。我还记得那时师兄把我护在身后,对来找茬的众人大喊:‘不服来战!’,把那群人好好教训了一顿。此后书院再也没人敢找我麻烦,师兄却因此被夫子关了三天的小黑屋。师兄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像哥哥一样。”说着,叶舟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泪水却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张睿本来是想问,师兄为什么去游历的,可看到叶舟拼命忍住眼中泪水的模样,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叶兄,你可知道夫子的未名居在何处?我这儿把书看完,可是要去应考的”,说着,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没心没肺地笑得灿烂。 张睿的笑一直都很有感染力,这次也不例外。被这笑容感染,叶舟不自觉地敛回了欲出框的眼泪,笑得无比自然,“具体位置,我也说不大清,不如我把路线图画出来,明日予你” “好,谢谢师兄了” “什么谢不谢的,同门之间本该如此”说着,叶舟推开面前院子的门,开心道,“我们到了!” 估计是长者料定了张睿会来,早早地让人收拾好了房间。本以为要整理房间到天明的张睿,在看到属于自己干净整洁的卧房后,着实被感动了一把。床铺很舒适,只是张睿有些认床,翻来覆去地总睡不着,就索性把一天谈话中获得的信息整理整理。 长者姓谢名朗琰,是淇奥书院的院长,亦是淇奥的镇院之宝,行走的招牌。谢朗琰生性不喜束缚,平日在书院的时间极少,所谓院长不过是挂个名,院中事物多是由副院长林峰代理。而墨阁,是书院创始就有的,墨阁弟子即院长的亲传弟子,共五名,历来均是才思过人之辈。张睿这一来,算是占了这代墨阁最后一个空缺。今日烹茶的青年是谢朗琰的二弟子洛清言,平素清傲,不染纤尘,眼里除了茶便是道,活脱脱的隐士做派。叶舟排第四,个性天真,为人纯善,很是喜欢与人亲近,与其说他像包子,倒不如说是糯米团子来得贴切,软软糯糯的,又分外粘人。 至于老三,不得不说目前为止,是墨阁中最神秘的存在,虽谢朗琰在墨阁没谈他的大弟子和三弟子,但因着叶舟,张睿对大师兄也有了些模糊的印象。当然,针对叶舟对大师兄有个人崇拜的嫌疑,对于叶舟对他的评价,张睿暂时保留意见。 人在做正事时,天性使然,总是容易犯困,整理着整理着,张睿便不知不觉地进入了黑甜香。第二天一大早,张睿还没睡够,就被因为有了小师弟兴奋过度的叶舟热心地叫醒了…… “师弟,快起来,吃早饭啦” “师弟,吃早饭啦” “师弟,吃饭啦。” “师弟,……” 在叶舟的夺命连环呼唤下,张睿只得爬出被窝,睁着迷蒙的双眼,摸索着套好衣服,摸索着打开房门,摸索着进行洗漱,全程无视叶舟的存在,以示其怨念。 张睿眼睛本来就很大,这会儿处于游离状态,眼睛睁得圆圆的,活脱脱一只蠢萌小兽,看得叶舟顿起照料之心。洗漱完了的小兽,睁着迷蒙的双眼,任由叶舟把自己拖到了饭堂。叶舟替张睿打好饭,两人相对而坐,饭吃到一半,回过神的张睿大窘,脸涨得通红,低头猛吃,就差把头埋进粥里。 早饭吃过后,叶舟又带张睿,参观了书院的各景点,比如:学堂、静室、小树林……,一边还极其负责地为张睿讲解书院的课程,外带时不时地抒发下对夫子们的无限濡慕之情。 因着叶舟的讲解,张睿了解到,书院共开六门课,分别为礼、乐、射、御、书、数。这看起来和小学所授课程相同,实则不然。小学者,‘见小节而履小义’,偏授学识。淇奥作为大学的典范,所授的是‘大节’、‘大义’,教以学子,穷理、正心、修己、治人的道理 分卷阅读3 - 分卷阅读3 - 分卷阅读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4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4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4 ,更重道德。打个比方,就像吃东西一样,小学之道,告诉你这个东西能不能吃;而大学之道则会告诉你这个东西为什么能吃,亦或为什么不能吃。叶舟还特意为张睿介绍了各科的夫子,不过身为记名废的张睿,全没记住。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两人一起吃过午饭,叶舟把连夜画好的路线图交给张睿,两人便各自回了房。叶舟昨日睡得晚,今日又带张睿书院半日游,着实累得可以,回去挨着床就睡了。张睿看着那清晰精良的路线图,仿佛看到了全本的《青衫客》在向自己招手,也是兴奋得可以,于是义无反顾地投身于《大学》、《中庸》,以及相关书籍的研读中。 作者有话要说: 偷偷在坑里埋下种子,嘻嘻= ̄ω ̄= 第4章 青衫客 接下来数日,叶舟一回到与张睿同居的兰院,总能听到张睿诸如:“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的朗朗读书声。 看到自家小师弟这么努力,叶舟也不甘落后,抱起近日夫子所讲的书目,发奋起来。“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知困,然后能自强也”、“善学者,师逸而功倍,又从而庸之;不善学者,师勤而功半,又从而怨之。”…… 如此一来,张睿为《青衫客》全本而读书的几日,倒成了兰院史上学习风气最浓的时期,在此之后数年,无人超越。其实《大学》、《中庸》作为学子的基本入学课本,张睿早就烂熟于心。但想着谢朗琰让自己细读,必自有其深意,也便参考着历代学者对这两本书的解读,认真研究起来。 《中庸》讲得是“中和之道”,倒不难理解。只是这《大学》,张睿总觉得历代学者把其解读的太过,搞得有些玄乎了,毕竟圣人也是人不是吗?在确定自己得出的结论,是目前为止自己所能想出的最好的后,张睿带着对《青衫客》全本的期待,从兰院出发。 比对着手中的路线图,张睿在城中一个不甚起眼的小巷,寻到了谢朗琰的未名居。他轻扣门扉,不会儿便有小童来开门,模样十分谦恭。许是谢朗琰交代过,小童什么都没问,便把他迎了进去。若说墨阁幽静,那未名居就是清幽至极。院落里植满绿竹,只在竹林中辟出一条小径,通向居所。穿过竹林,映入眼帘的是一处上了年头的居所,谢朗琰正站在廊下,望着竹海,眼神空茫。 张睿几步走到谢朗琰跟前,道了声“学生,见过老师”。因这声呼唤,谢朗琰身体几不可见地晃了晃,慢慢收回落在竹海的目光,眼睛渐渐聚焦,嘴角漾起一个温和的弧度,“书读得怎样了?” “差不多,不然学生可不敢来见老师” “哦,那说来听听” “不偏之谓中,不倚之谓庸。中庸之道重在‘度’,即遇事量力而行。”听到这谢朗琰微微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更是又深了些。 “只是这《大学》”说着张睿微微低下头,作思考状,“学生总觉得后人把它解读的太过了。大学不就是大人的学问嘛。《易经》中的乾卦卦辞有言‘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那我从来没有把天当作地,也没有把地当作天,我哪样不是‘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我没有把夜里当白天,也没有把白天当夜里,所以天亮我起来,夜里就该睡觉。‘与四时合其序’,夏天我不穿皮袄,冬天我亦绝不穿汗衫,冷了就多穿,热了就少穿。” 随着他的讲解,谢朗琰的脸色愈来愈凝重,眉头亦渐渐皱起。 那声音还在继续,“至于‘与鬼神合其吉凶’,那个鬼的地方我也怕,凶的地方我不来。明明很平凡的事,为什么把它讲得那么伟大呢?最伟大就是最平凡。‘道法自然’,圣人不也是人?不也是需要生活的吗?为什么偏要把那说的那么伟大?” 谢朗琰听完,深深叹了口气,无奈道,“罢了罢了”说着向一旁的小童招了招手,道,“你去书阁把那套《青衫客》拿来” 见此,张睿乐得心花怒放,眼中的快活遮都遮不住,激动道,“谢谢老师!” 不一会儿,那小童便抱着书回来,谢朗琰接过书,把它递给张睿,“这书予你。你这个月若是有空,可到城南晨曦巷寻一人,那人惯穿白衣,气质出众,亦是你想见之人。老朽只能告诉你这么多,能不能寻到那就看你的缘分了。”言到此处,他话锋一转,“日后在书院,定要刻苦读书,严守校纪,不然以后有你受的”说完,他似想到了什么,不由大笑出声。 张睿一心扑在手里的书上,哪里还能留意谢朗琰最后说了什么,嘴上不断应着“是”,魂早钻进书里了。向老师辞了别,他便乐颠乐颠地出了未名居。 望着少年愈渐消失在竹林的背影,谢朗琰不禁有些怔忪。那年,竹林里的少年意气风发,恣意青春,“朗琰,你说这历代的学者都怎么想的,难道圣人就不是人了?就不需要吃喝拉撒睡?天天把圣人说的神乎其神的,搞得可玄乎。我看啊,这些注解不看也罢!”说着叶玉溪就要去抢谢朗琰手里的书。 如今竹林成海,却已不见少年。玉溪,他真的很像你。 出了未名居,不想已是暮色四合。来的时候一边比对路线图,一边行进倒不觉得远。走到被浓重的夜色包围,还未望到书院的张睿,不禁暗骂‘路漫漫其修远兮!’,颇为怨念地穿过一条条寂寥的小巷。 近日,京都出现了什么采花大盗,听说还男女通吃,害得一到晚上,大街小巷都空荡荡的。天子脚下出了这等事,龙颜大怒,这京城的守卫军一下子多了好几波,可谓是空前,也不知他日能不能绝后。 正当轮到杨珏巡逻,他也是艺高人胆大,让手下的士兵去大街上巡查,自己独自一人进了黝黑的小巷巡视。 张睿刚穿过一个小巷,正欲拐入另一条巷子,一声突兀的爆喝从他身后传来,“什么人?”吓得他一激灵,书全掉在了地上。 此时杨珏健步如飞,走到被吓蒙了的张睿跟前。仔细打量,才发现原来是个书生,再联想到秋闱之后,许多学子因乡试失利,寻短见的事儿,不由心生怜惜。遂弯下腰帮张睿把地上的书捡起,还不忘安慰道,“兄台,现正处盛世,政治清明,别灰心,只要肯努力,总是会有结果的。乘风破浪破浪会有时,何苦去寻短见!” 本从那声爆喝中回过神来,弯下腰捡书的张睿,听那人把自己当成了落魄书生,还怕自己寻短见,不由笑得站不起来,索性蹲下身,把头埋进臂弯里, 分卷阅读4 - 分卷阅读4 - 分卷阅读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5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5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5 笑得乐不可支。杨珏以为自己不小心踩到了他的痛处,虽见惯了大场面,一时竟是不知所措。张睿笑够了,站起身,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向旁边的杨珏道了声谢,便向前走去。这个当儿,杨珏才得以看清张睿的面容,原来书生竟是个清秀的少年郎。 张睿没走出几步,就被后面的杨珏追了上来。“小友,最近城内不太平,你孤身一人,我亦不放心,不如我与你同行,可好?” 看着面前一身军装,剑眉星目,清俊无双的杨珏,张睿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说来也怪,刚还觉得‘路漫漫其修远兮’,这有人同行陪聊,不会儿就到了书院。 看着淇奥书院的门楣,杨珏一时窘得涨红了脸,“原来小友是淇奥书院的高徒,在下还以为你是落魄书生,让小友见笑了” “哪里的话,还是要谢谢你送我回来的。如今像你这样的人,可是不多了”傻乎乎的,“后会有期!”说着,张睿极潇洒地转身步入书院。 叶舟一向睡得早,张睿回来时,叶舟房里的灯已然息了。全本的《青衫客》既已到手,又岂有不看之理。遂拿出前几日研读《大学》、《中庸》的劲头,挑灯夜战,看了个通宵。天破晓了,才知道要睡觉,刚醒来就又捧起书来看。《青衫客》,张睿以前本就看得了七七八八,拿到书的第二天下午便一口气看完了全本。 故事的结局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主角顾青衫初始是江湖上成名的少年侠客,鲜衣怒马,仗剑天涯,一把风萧剑穿林抚叶顾韶华。他在一次暗杀京内贪官时受伤,被人所救,得识明君。从此步入朝堂,一腔热血为国为家。红尘浮沉数十年,他终得了心之所盼——海晏河清,却也厌倦了官场,毅然辞官归去。 故事结尾,青衫人站在杏花树下,看着天真无邪,嬉戏打闹的孩童,眸间凝着笑意。 “看招,贪官受死吧!”着青衫的小童拿着一根树枝追着其他小童。 一灰袍小童见被追上了,忙道,“青衫侠客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哈哈哈……”,见此情景,顾青衫忍不住朗笑出声。那青衫的孩童被这笑声吸引,扭过头,只见顾青衫衣袂翩飞,立在杏花树下,一身落拓,无双倜傥。他不自觉低头瞅了眼自己身上半旧的青衫,朝顾青衫愤愤大喊,“喂!你谁啊?” “红尘一过客”,言罢,伴着清朗的笑声,顾青衫闲庭若步,向杏花深处走去,落拓青衫,仍是少年! 作者有话要说: 留言附送仓鼠热吻噢~(虽然不大可能有人要= ̄ω ̄=) 第5章 大大大师兄 晃晃悠悠出去吃了个晚饭,张睿回来又把《青衫客》的结局看了遍,不由轻叹出声,叹息中含着几分明了,几分怅然。早早洗漱完,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那日谢朗琰的话不经意地在他脑中回荡,“你这个月若是有空,可到城南晨曦巷寻一人,那人惯穿白衣,气质出众,亦是你想见之人。” 那人,果真会是我想见之人吗? 这样辗转反侧,张睿亦不知自己是何时入梦的,等他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洗漱过后,他带着一本《青衫客》,遵从心意去了城南。现虽已是入了秋,可仍是挡不住这天说变就变,刚还晴空万里,这会就下起雨来。刚摸索到晨曦巷,张睿就远远望见巷尾一人,撑着油纸伞,白衣墨发在雨中立着,端得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城南、晨曦巷、白衣、气质出众,没错了,这样想着,他就向巷尾跑去。路过那人时,他停下步伐,装作不好意思地说,“兄台,我刚从书店出来,不想外面竟下了雨,兄台能否让我避下雨?我……怕弄湿了刚买的书。”说着,微微抬眼望着那人。 白衣公子闻言,眼中多了几分兴味,道:“自然可以,相逢即是有缘,在下白珩” 见自家偶像自报家门,张睿顿时心花怒放,遂言,“在下张睿,字子轩。”说话间,状若无意地露出书的扉页上那三个大字。不出所料,白珩看到后,果然兴味更浓了,问道:“子轩,也爱看这‘荒草丛生’的《青衫客》?” “嗯”张睿点了点头,说,‘荒草丛生’的书一向沉稳大气,又有一种少年意气在,是我最喜欢的了。除了《青衫客》,他的《剑隐》也好的不得了,我都反复看了好几遍呢!” “哈哈哈,我也是。小友,可曾看过《落拓》?” “‘遍地狼烟’的《落拓》?这个我看过,‘遍地狼烟’擅长对人物的刻画,他书中的人物性格十分鲜明。不过,我更喜欢‘逍遥客’的《沐春风》,读起来清新自然,平淡却不无味,遣词用句又很是恰到好处,多一分,少一分皆不行。” “嗯”,秋雨总是淋淋沥沥,一下起来,总是让人觉得这雨不会停了,白珩望着雨幕,说道:“这雨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了,我的住处恰好离这不远,不如子轩先到舍下避避雨。” “行,乐意之至!” 白珩为两人撑着伞,张睿兴奋地抱紧怀里的书,和白珩探讨着自己喜欢的作家的文章。刚谈到当今一本正火的武侠演义,两人就到了。白珩的住所很简便,木质的地板,简单的陈设,让人见了觉得很舒服。两人在客厅喝喝茶,谈谈天,到了傍晚雨才停,中间一起吃了个饭,两人彼此都颇有好感。 见天不早了,张睿要走,白珩把他送出小巷,微笑地说:“明天见!” “好”,愉快地约好了时间,张睿刚迈出几步,就被身后白珩的一句话羞得满脸通红,“子轩,下次可要记得,晨曦巷周围没有书店。” 第二天,两人约在了城郊一家颇有意境的茶馆。馆外植满绿竹,有些‘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的意味儿。馆内很是开阔,只零零星星放着几张桌子,东边墙壁上刻了些古今贤人的诗篇。正巧一群人在那儿吟诗作对,为茶馆添了几分说不出来的雅致。两人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叫了壶茶,接着昨天的话题,聊了起来。 “好!”叫好声时不时地从那群人那儿传来,惹得张睿一时来了兴致,两眼放光地看着那群人。为首的玄衣人似是察觉到了他的兴致,缓步走来,做足了邀请之态,“相逢不易,两位兄台可愿一起品茶否?” 张睿本就对此极感兴趣,见玄衣人又如此谦和,就答应了,拉着白珩,跟着玄衣人走到那群人中。随手翻了翻案前新作的诗,多是借绿竹起兴,抒发志向的。其中一篇银钩铁划,最是出彩,壮志凌云跃然纸上,连一向偏向淡泊的张睿,都不由看得热血沸腾,当即赋诗一首,以窗外挺拔的绿竹,暗赞那人坚韧的志向与品格。 张睿吟完,四周响起一片叫好声,玄衣人更是 分卷阅读5 - 分卷阅读5 - 分卷阅读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6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6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6 目露赞赏,“好诗,快哉!” 接着他转向白珩,又向张睿眨了眨眼,道,“小友都作过了,兄台你要不也来一首?”,周围人闻言也跟着附和,“来一首,来一首!”张睿亦是满脸期待地瞅着他,不时跟着附和一声。 见推辞不过,白珩道:“那我就来一首。”他望了一眼窗下那未喝完的茶,借此起兴,诗句淡泊明志,宁静致远,不慌不忙一首七言律诗便已成型,他周身不染纤尘,如同那深山里的谪仙。馆内一时万籁俱寂,半响玄衣人出声道“惭愧!惭愧!兄台才是真名士,自风流!在下曹宇,敢问兄台字号。” 闻言,白珩脸色微变,“曹宇?可是兰陵的那个曹宇?” “正是在下” “哦,小睿我们走!”说着,不明情况的张睿便被他拖了出去。 馆中那群人也是被白珩这一举动惊住了,半响有人道,“这人脾气当真古怪!” 曹宇微叹口气,“大概名士都这性情吧” 不知是谁先道了声,“哎,这京城能人辈出,明年的科举怕是无望了”,接着茶馆内响起一叠的叹气声。 出了茶馆,张睿瞪大了眼,瞅着白珩,似要看出个究竟来。白珩没解释,只是莞尔一笑,“子轩,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约一刻钟,张睿被白珩弄到了附近相当出名的一家瓦肆。白珩轻车熟路的要了壶酒,又点了个姑娘唱曲儿。那姑娘见没人点曲目,就唱起了最近流行的一首《蝶恋花》,“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白珩也不说话,只是一杯一杯地往嘴里灌酒。记得那是初夏时节,她笑靥如花,“珩哥哥,我……我有喜欢的人了”说着她微微低下头,红云布满了脸颊。 白珩以为顾小暖开了窍,终于明了自己一番心意,笑道,“哦,那人可是像我一样才思过人,英俊潇洒。” “才不呢,他才没珩哥哥好。他粗鲁,爱骂人,总爱欺负我,可我就是喜欢他”此时她抬起头,望着白珩,满脸幸福。 白珩身体几不可见地颤抖起来,轻问:“伯父伯母,可知道?” “那人住在兰陵,名叫曹宇,我们两家是世交,我爹可喜欢他了!” “奥,这样啊,那提前祝你们幸福。我有些不舒服,想休息了” “嗯,这些天季节变换,珩哥哥要好好照顾自己,小暖不打扰了”说着,她蹦蹦跳跳地出了白家宅院。 想到这,白珩又叫了一壶酒,就这那曲《蝶恋花》,自饮自酌。张睿看白珩喝得起劲,很是好奇,端起桌上的一杯酒,就灌了下去。接着意识就变得昏昏沉沉,待醒来时,已是黄昏,从床上起来,打开门才发现自己在白珩家。 凡事有一必有二,不知何时,那间瓦肆成了两人经常出入的地方。张睿不着痕迹地避开贴得越来越近热情似火的春意姑娘,一边进行深刻的反思。脑中时不时地蹦出诸如:论有志青年如何堕落、堕落是怎么练成的、今天你堕落了吗?……的血红大字。 “子轩,别这么不近人情嘛,春意姑娘可是难得对人这么热情的”白珩说着,摇了摇手中的折扇,掩住大半张脸,独露出那弯弯的眉眼。与白珩进行了近一个月的深入交流,从茶馆到瓦肆,从不然纤尘的谪仙到多情风流的浪荡子,张睿心情蛮复杂的。当他发现自己和白珩的关系竟因此越来越好了,那心情就变得更复杂了。不过他一向不是爱为这事儿纠结的人,没多久也便释然了,毕竟猪肉馅的包子永远比鱼翅馅的畅销不是? 书院课程不是很多,这一个月来,张睿几乎天天和白珩腻歪在一起。备受冷落的叶舟,看张睿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幽怨,活脱脱的小媳妇样儿。见叶舟貌似心情不佳,张睿不明情况,自然更是躲得远远的。想着第二天没课,他索性在屋里睡了个天昏地暗。不想翌日一早,就有人来扣门,由于扣门者意志过于坚定,张睿只得迷糊着爬下床开门,以平息连绵不绝的敲门声。 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叶舟那‘云销雨霁’后笑得开出花的脸。还没等他想出叶舟是怎么‘彩彻区明’的,一个虎背熊腰的白衣人大步流星地进了院子,接着白珩那摇着折扇的身影也出现在小院里。 “哎,师父说小师弟会来寻我,我都在晨曦巷苦苦等了一个月,没事就出去晃,生怕小师弟你找不到我。结果哎,伤心!”那人边说边做西施捧心状,他本就生的雄壮,一身白衣,活像一只白毛熊,加上那捧心的动作,简直是以目尝之,其味甚辛。 旁边的白珩倒是一身潇洒,睨着张睿,轻摇折扇,笑而不语。面对如斯美景,张睿已然顾不得和周公那盘未下完的棋,一个激灵,醒了个彻底。望望那人,又望望白珩,张睿不由地把身子转到白珩那边,轻问:“你难道不是‘荒草丛生’吗?” 白珩一脸兴味,故作不解道,“师弟,我说过我是吗?” 认错了人,闹了乌龙,张睿脸涨得通红,尴尬的以袖掩面。偏偏旁边的叶舟,还没有察觉,兴奋道:“原来大师兄跟师弟认识啊!” 叶舟本来想先跟张睿介绍白珩的,这一来竟发现两人似是旧识,就转而向他推销起了林岩。“师弟,这是三师兄,你最爱的《青衫客》,就是他写的呢,怎样,开不开心?” “……开心” “林岩,小师弟你也见了,还不赶快去师父那,别让师父等急了。” “哎对,师父找我还有事呢,师弟我先走了”林岩说着拍了拍脑袋,就往院门走去。 望着林岩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白珩又转向一脸期待望着自己的叶舟,“小舟,夫子布置的功课,你可做完了?” “没”叶舟脸上开出的花,一下子焉了,“师兄,我这就去做”,说着恹恹地向房门走去。 “去吧去吧,功课做完了,我明天请你们吃饭” “好”因白珩这句话,叶舟一时又是笑靥如花。若是他有尾巴,估计早‘扑棱扑棱’地摇出天际了。 看着因白珩几句话,院里四人一下子少了俩,张睿顿时生出‘风萧萧兮易水寒’之感,“那个……师兄啊,我想起来我好像有很多功课没做,我这就去做。”说着,他就向自己的房门走去。 白珩对张睿眨了眨眼睛,看起来颇是委屈,“怎的是师弟不欢迎我,还是子轩不欢迎我,你都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张睿刚迈出一只脚,闻言僵在了原地,半响说出一个“请”字。白珩面带微笑,抢先一步进了张睿的房间,然后他呆住了。不大的房间里堆满了书和废纸,床上还强些,其他地方几乎没有能下脚的地儿。无奈白珩只能在床上找个空荡的地坐下,就这样相识一个月,两人上了床(想歪的,面壁思过去)。 “咕 分卷阅读6 - 分卷阅读6 - 分卷阅读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7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7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7 噜”,一大早被叫醒,到现在还滴水未进,张睿的肚子开始替主人抗议了。“师兄,以前都是你请我吃饭,今天我请你好了”言罢,撂下白珩就向门口冲去。白珩紧随其后,不会儿两人到了一处卖馄钝的小摊。 “子轩,初次见面,你就请你家师兄吃馄钝吗?” “我们一个月前不就见过了?” “那可不一样,你那日见的是白珩,今日见的是你师兄,呃不,是你大师兄” 张睿饥饿难耐,懒得跟白珩扯,到摊前点起了饭。有段时间张睿经常来吃馄钝,倒是和老板夫妇混了个脸熟。张睿还没开口说话,老板就熟稔道:“过来啦,馄钝大份,要葱花不要香菜,微辣,我这老头子记得清吧” “对,您老说得对。不过今日我是和朋友一块来的,另一份不要辣,其他的都一样” “好嘞!”老人嘴上应着,手上飞快地包着馄钝,他老伴在一旁把包好的馄钝下出来,一派其乐融融。 “老板,要两小份馄钝”两人谈话间,小摊上又来了两个客人。见老板正忙,张睿也不好意思打扰,就去摊后寻了两个位置,引白珩坐下。 不会儿,两碗热腾腾的馄钝,便被端了上来。张睿用汤匙舀起一个馄钝,吹了吹,整个儿填入口中,一边嚼着馄钝,一边说道:“其实这家的馄钝,也不是很好吃,但不知怎的,每次都爱来这家” 白珩望了眼摊前忙碌着的慈祥老人,认真回道:“大概是因为老板是长者,看起来很是亲切,就像自己的祖父祖母一样吧” “嗯”闻言,张睿猛地呆住了,片刻又似想明白了什么,开怀大笑,“白珩,你真的很通透,谢谢啦” “真想谢我,回去就把你那屋子整整,省的我到你那,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遵命,大师兄” 两人这一来一往,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张睿那点认错人的尴尬,这会儿亦是消失的无影无踪。回到兰院,张睿蓦地发现院子里空出的那间房被人打扫了干净,白珩的东西正被人一件件地搬进去,就这样兰院由原来的二人世界变成了三人行。白珩住到兰院,这倒也罢了,让张睿理解不了的是,白珩竟还和自己一块上课。按白珩的话说,他那叫返璞归真,追忆往昔。要张睿说啊,那就是没事找事儿,闲的蛋疼! 作者有话要说: = ̄ω ̄= 第6章 大大大神棍 “啊,这节课总算上完了!”,张睿一边用手锤着睡得酸疼的脖子,一边缓缓起身,对着白珩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唉,白珩我还等着你请我们吃饭呢”说着,向叶舟眨了眨眼。叶舟这会儿倒还算机敏,立马会了意,道,“是啊,师兄,你说话可不能不做数!” “叶舟,小睿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你大师兄我,说话何时不做数过。走,吃饭去”说话间,三人闲庭信步走出学堂。 早上买的包子没吃完,叶舟本着‘粒粒皆辛苦’,一面跟着走在前面的二人,一面低头啃着手中的包子。见叶舟落到后面,二人不着痕迹地放慢脚步。待他跟上来,张睿朝他眨了下眼,“叶舟,白师兄今儿要请客,你还吃什么包子”他说着,手已像叶舟手中的包子探去。 见此,叶舟忙一口吞下手中的包子,待确定它安全入腹,喃喃道:“今天大家上交的文章大半都一样,叶夫子大发雷霆,可是把我吓坏了” 张睿话还未语,却先笑出声来,接着道,“可以理解嘛,你想啊,就像有人请你吃饭,说好的山珍海味,结果上了一桌子凉拌黄瓜,你说这事儿,搁谁能不生气?”说着,张睿故作风流地摇开手中的折扇,就势扇起了风。 “嗯”,叶舟闻言瞪大了眼,轻咬下唇,思索道:“我才情一般,也就随便写了些杂感,不知师弟写的什么?” “我嘛,小葱拌豆腐……味的凉拌黄瓜”说着,他把旁边一脸淡定,步伐翩然的白珩又拉得近了些,道:“我说白珩,今儿我们吃什么?” 看着一脸期待的张睿,白珩轻笑出声,“凉拌黄瓜,小葱拌豆腐味的” 张睿还未来得及做出五味杂陈的表情,就被路边一灰袍道士拦住,“少年,我算得你乃是天上的星君下凡,素来才思俊秀,却是福泽不深。我这儿有枚护身符,只消十两银子,可保你日后渡过一劫……”青年道士说着,从袖中掏出一枚刻着奇怪花纹的菱形木牌。 看着面前一脸实诚,给自己推销木牌的灰袍青年,张睿忍不住赏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拖着一脸兴味的白珩,拽着满脸担忧的叶舟,越过那人,径直向前方走去。灰袍人见此,在后面锲而不舍地大喊:“少年,一两银子,一两!”,见张睿丝毫不为所动,他又改口道,“哦不,十文钱,别走啊少年,价钱好商量!好商量!” 白珩嘴上说,吃凉拌黄瓜。到了酒楼,却点了一桌子叶舟和张睿爱吃的菜。张睿一心扑在美味上,把路上那段插曲忘得一干二净。三人吃过饭,刚回到书院,张睿就被谢朗琰的书童叫到了墨阁。 谢朗琰正穿着玄色直裰坐在书房看张睿的‘凉拌黄瓜’。张睿踏进门时,他抬眼望向张睿,嘴唇绷成一条直线,张睿立刻明白事情不妙。然而,张睿若无其事地走近谢朗琰,仿佛从他脸上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上前行了一礼,道,“夫子找学生,可有事?” 谢朗琰放下手中的文章,直截了当地问,“张睿,你可知错?” “学生不知自己错在哪里” 闻言,谢朗琰气的手有点抖,沉声道,“你去静室(小黑屋)好好读一读《礼记》,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来墨阁找我” 接着谢朗琰的书童很客气地把张睿请到了静室,很客气地给他找了本《礼记》,最后尤为客气地帮他锁了房门。 静室门窗紧闭,室内黑漆漆的一片,张睿好不容易摸索到火折子,把桌子上的油灯点亮。室内这才有了丝光亮。孤灯下,张睿对着那卷颇有分量的书,书卷静静躺在桌案上对着张睿,一人一书,相对无言。 凝视了卷首那两个大字良久,张睿百无聊赖地打开它。“独学而无友,则孤露而寡闻。”、“古之学者必严其师,师严而后道尊”,没翻几下,张睿便失了兴趣,索性把它作了睡枕,吹了灯,补起觉来。室内无光,张睿也不知睡了多久,起来时脑袋昏昏沉沉的。他重新点了灯,无聊地翻起角落里的书架。出乎意料的是,竟真让他找得了几本志怪小说。就着灯光,挑了一本合眼缘的,看了起来。正看的入迷,一声接着一声的低声呼唤,把张睿从书中拉了出来。扭头看去,窗户被人开了一条缝,一只手在那拼命的摇。 见张睿走了过来,叶舟赶紧把另只手里的东西,塞给他,低 分卷阅读7 - 分卷阅读7 - 分卷阅读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8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8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8 声说道,“师弟,我来过的事,你可千万别让夫子知道” 看着手里的毯子,张睿觉得心里暖暖的,轻轻“嗯”了声。 “夫子一向和善,你去认个错就好了,别跟夫子倔着。” “嗯” “那我走了,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嗯” “你到底在不在听,师弟,我真走了”说着,叶舟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张睿的视线。 “嗯” 看着裹在毯子里的包子,张睿眼眶一热,再无心去看那本小说。提起笔,抄录起那本曾被作了睡枕的书。张睿的字并不漂亮,好在认真,写出来倒也不难看。不知何时,他困的伏倒在书案上,再醒来时,静室的门已被打开。 从静室出来,张睿直接去了墨阁,巧的是白珩也在。见张睿进来,白珩朝他眨了眨眼,转过头去,对谢朗琰说,“师父,师弟这一大早起来,就来这儿寻您,看来是真的知错了。” “你们就知道惯着他,真当我不知道……” 看谢朗琰气还没消,白珩为他斟了杯茶,劝道,“师父,我们这不是怕把师弟饿坏了,您心疼嘛,再说了您不也没拦着。”说着,他又向张睿眨了眨眼睛。 张睿会意,走向前去,躬身施礼,奉上抄录的几页文字,“学生知错了” 谢朗琰抿了口茶,沉声问:“知错了?那你错在哪里?” “荀子有云:‘恭敬,礼也;谦和,乐也;谨慎,利也;斗怒,害也。’学生错在不该敷衍功课,对夫子不恭敬,惹老师生气,害师兄们为我担心。学生,知错了。” “好”谢朗琰的脸色渐渐缓和,看着那几张字,道“你既知错,就把那日的功课再好好做一遍,来日我要检查的。” “嗯,学生一定谨记” 谢朗琰又抿了口茶,抬头望了望天说,“我看这天也不早了,你且回去,莫耽误了今日的功课” “好,那学生去上课了”说着,张睿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拜别。 见张睿出了竹林,白珩倏地拍了下脑袋,“啊!师父,我这才想起来我也要去上课的。”没给谢朗琰机会说话,他又丢了句,“那师父,学生先走了”,就窜出了墨阁。 望着白珩绝尘的背影,谢朗琰不禁暗暗思索,自己是不是对这帮熊孩子太好了? 张睿回去把那日的功课重新做了一遍,这件事儿到此也算结了。不过凡事有一必有二。弹指间,两年过去,张睿俨然成了小黑屋的常客。两年来,他不是跟师兄们在一起,就是在小黑屋,亦或是和师兄们一起在小黑屋,就连他手抄版的《礼记》都攒够全本,装订成册了。不过也不是人人都像张睿那样会惹事,慕清言一心专研茶道,素来不与张睿等人来往,这小黑屋,还真没去过。 处的时间久了,张睿不觉发现三师兄林岩,倒是个妙人。文品如人品,林岩其人就如他的传奇一样,爽直明快,虽已过而立之年,但仍存着几分少年意气,张睿和他很是投缘。只是林岩家里有着娇妻,他被管的严,总是不得空出来。其实两年里,也就白珩和叶舟陪着张睿住小黑屋。 叶舟向来是乖宝宝,小黑屋之行,张睿可谓是功不可没。至于白珩,他早就有了举人功名,要不是四年前不知何故去云游,现指不定已是朝中要员。实际已是书院编外人员,自由之身,还时不时地往小黑屋跑,借用张睿以前的话,那就是闲的蛋疼! 两年时光,青葱少年变成了漂亮青年,不可计数的小黑屋之行也让张睿的学识厚了不只一圈,轻轻松松就过了三个多月前的秋试。叶舟同过了秋试,但却没那么轻松,也因此乡试过后分外努力,只为了来年春闱。 从古至今,天下文人寒窗苦读十数载,不外乎为了一朝成名,天下知。许多试子为了春闱,连年都不敢在家过,早早地来了京都,生怕误了什么。才十月中旬,就有学子陆陆续续进京,更有甚者,书院直接带队,包了城里的客栈,把书院搬进京来。据说是北冥书院带的头,其他书院不甘落后,亦纷纷效法。腊月刚至,京城客栈就已爆满。好在淇奥本就在京都,倒是省了许多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 给基友看了凉拌黄瓜那段,基友呆萌问:什么小葱拌豆腐 我淡定回:清新脱俗的‘凉拌黄瓜’ (日常不想写作业t^t) 第7章 生杀大权 “还好来得早,不然估计连位置都没有了” “你就知足吧,这还算好的呢,再过一个月,别说坐了,连站着的地儿都不会有” “哦,这你都知道” “经验之谈”说着,白珩吹了吹将入口的馄钝。 张睿忍不住白了臭屁的某人一眼,顺便抒发了下对此行的疑惑,“我说白珩,你说老师找我们做什么啊?” “这个嘛,我知道。你嘛,到了就知道。”看白珩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料得他不会揭晓答案,张睿也就不再问,专心吃起了早餐。 咽下最后一个馄钝,正欲起身的张睿,肩突然被人从后面轻拍了下。他转过身去,眼睛倏地发亮,“梓言!”似不敢相信,张睿猛然站起,紧紧抱住柳安,“梓言,真的是你哎,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柳安还如两年前一般,一身儒雅气质,眼睛总是那么温和,语气里带着宠溺,“子轩,你抱这么紧,我快要喘不过气了”闻言,张睿不好意思地松开手,嘿嘿哈哈地傻笑,柳安却伸手,复把张睿紧紧抱住,良久才缓缓放开。 故友重逢,张睿有太多话要说,太多关心要讲,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怎么会在这里?梓言” “当初说你没心没肺,你还不信。两年不见,你都不问问我过得好不好,反而问我怎么在这里。” “我不是太高兴了嘛” “好啦,原谅你了。我是跟着书院来京赶考的,正巧这儿离我的住处不远,不如子轩到我那儿坐坐。” “嗯嗯”张睿点了点头,想都没想,就跟着柳安,径直走了出去。白珩怕养了两年的师弟就这样被人拐跑了,亦跟着到了柳安的住所。路上张睿由着自己的心,问了很多,什么这两年过的怎么样?有没有喜欢的姑娘?……柳安也不烦,笑着一一作答。 不愧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柳安房里放满了书。幸好总归人不同,书摆的很有条理,妥帖的今人舒服。张睿拉着白珩随意坐下,柳安为两人倒茶,接着刚才的话,“刚刚都是你问我,现在换我问你了,子轩你过的好不好?” “还行吧”说着,张睿指了指白珩,“喏,这个一脸臭屁的就是我大师兄白珩” “啧啧,小睿,可不带你这样的,见了故友,就忘了师兄。我可记得某人曾说过我像谪仙来着。哎,有道是熟悉的地方没风景。 分卷阅读8 - 分卷阅读8 - 分卷阅读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9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9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9 ” “哈哈,子轩就这样,白兄你别生气。” 张睿往嘴里塞了一块桌上的点心,“其实师兄们都挺好的,就是师父总关我小黑屋,还不给饭吃”,说着,泄愤似地又往嘴里填了块点心。 白珩斜靠在椅子上,笑晲着张睿,嘴角微微扬起,“你就知足吧!老师一大把年纪了,为了你三天两头墨阁、未名居两边跑。要换作我,才懒得管你。” “梓言,梓言,你知道我一向很……乖的” 柳安宠溺地望着一脸委屈的张睿,温声道,“好了,你最乖,行了吧。你老师可是谢朗琰,谢夫子?” “对啊,就是他老爱关我小黑屋” 谢朗琰,谢夫子是出了名的学识渊博,宽厚待人,柳安自是明了,只得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你呀!” “兄台,实不相瞒,今日夫子寻我俩有事。”说话间,白珩起身,拱了拱手。张睿这才忆起这茬儿,不舍道,“那梓言,我先走了,等我有时间就来找你” “你等下”说着,柳安急步走向身后的书架,抽出一本书,送到张睿手上,“这是你当年最爱的《青衫客》,不知现在还喜不喜欢?” 张睿把那书紧紧环入怀中,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喜欢,你送的,我都喜欢” 从柳安那出来,两人就去了未名居。难得林岩,洛清言都在,只是叶舟忙于备考缺了席,不然这一堂师徒就凑齐了。两人到的时候,林岩他们正在批改师弟们的年末答卷。见他们来了,林岩直接拉他们入了战圈,给张睿分了厚厚一塌卷子。谢朗琰一边整理批好的答卷,一边向张睿介绍批改规则。说是规则,其实限制很小,答卷成绩分为甲乙丙丁四等,评判标准依个人而定,也就是说生杀大权全在批卷人手里。刚开始张睿一脸兴奋,大有磨刀霍霍向师弟的架势。答卷千篇一律,深谙‘天下文章一大抄’之精髓,看了没多久,就换张睿怨声载道了,闹着要回书院陪叶舟。 他闹得狠了,谢朗琰没办法,只得从卷上移开视线,瞪了他一眼。 白珩状若无意地把张睿面前那堆卷子挪到自己手边,小声道,“大家都在,你好意思自己回去?” “才不呢,叶舟就不在,太无聊了,我要回去” “小睿,你叶师兄在书院备考,放你回去,你又不读书,尽祸害你师兄。” “……” “不如你留这里陪我,这事忙完了,我请你吃饭” “……”知我者,白珩也! 于是,张睿妥协了。几人看了七八天,总算把卷子批完。这一事弄完,就入了腊月中旬,张睿本收拾了行囊,准备返家。却在这时收到了封难得的家书,信挺长,满篇的关怀之情,却在信尾说,张睿春闱将近,备考辛苦,过年可不必回去,免受来回颠簸。 盯着信尾那几行字良久,张睿“呵呵”笑出声来,眼圈泛红,猛地把那几张纸捏成团,狠狠扔了出去。须臾,他又慌忙捡起那团纸,慢慢展开,铺平,泪水打在那几行字上,氲开一片墨色。 得知张睿不回家过年,白珩也没多问,只是邀他与自己一道过年。两人向谢朗琰拜了别,白珩给家里书了信,收拾收拾行李,就出了京。白珩租了辆马车,一路上给张睿讲自己儿时的趣事,外带把家中成员介绍了个遍。先是白伯父,白伯母,再是白家小妹,最后连他家喂的那只叫小白的黑猫也给搬了出来。白珩声音清朗,又多才多思,普通的琐事硬是被他讲的妙趣横生。早上出发,响午过后,两人便到了。 刚进了门,张睿便被白苒拦住,仔细瞧。还未待他反应过来,白苒用手背掩住唇角的笑意,“睿哥哥,你真好看!比哥哥信中说的还好看” 眼看张睿再过两年就该行冠礼了,人生漫漫十八载,几乎没跟女孩子说过话,更别提被姑娘家夸长的好看了。原是城墙厚的面皮,一时竟羞得通红,求助似地望着白珩。 白珩无奈地轻轻点了点白苒的额头,道,“你这丫头,真是见异思迁,见色忘义,看到小睿好看,就忘了我这亲哥哥。” “哪有,哥哥最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芝兰玉树,举世无双,风姿绰约,艳压群芳……”白苒越说越歪,好在白珩不介意,悠哉悠哉地挽着张睿朝院里走,眼角微调,貌似还很受用。 白父,白母正修剪着院中的几棵长青灌木,见两人过来,稍稍放慢了手上的动作。 白珩上前一步,接过二老手中的工具,温言,“爹,娘,孩儿回来了” 张睿在相熟的同辈人面前挺闹腾,可一面对长辈就怂,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干巴巴地挤出了句,“伯父,伯母好!” 见张睿窘的涨红了脸,整个没长大的小孩儿样,又因着白珩在信里把张睿夸的天花乱坠,二老顿生怜爱之心,白父温和地笑出声来,“哈哈,小睿,好” “到伯母这就别客气,把这当自己家,想吃什么给伯母说,我啊给你做”白母说着,给张睿一个暖暖的微笑。白家二老这么热情,张睿反而更不好意思了,脸红的跟那春联上的朱砂似的。 白家是书香门第,白父白清玄,温和敦厚,睿智博学;白母林茹梦举止端方,性情纯善;白苒古灵精怪,身上却也透着一股书卷气;白珩嘛,我就不说了,谦谦君子也好,腹黑师兄也罢,亦或是风流才子,都随你们好了。 张睿对环境的适应能力极强,可以算得上随遇而安。又加上白家人热情似火,他很快就融入其中,成了二老的开心果。一家人一起采年货,贴春联,包饺子,吃年夜饭……,不得不说的是,张睿还收到了白父给的压岁钱,包在红包里的一枚极珍贵的古钱币,惹得白苒大喊父亲偏心。白父喜爱收集古币,这是众所周知的,拿古币送人还是头一遭,可见真是喜欢张睿喜欢得紧。 过完年,在二老和白小妹的目送下,两人回了京。“小睿,你以后要想吃好吃的,就回来,伯父伯母这随时都欢迎你” 张睿每想起这话,总觉得异样,有些陌生又暖暖的 作者有话要说: = ̄ω ̄= 第8章 点桃夭 本来说有时间就去找柳安的,这一串事忙完,回来已是正月十六。当天,张睿就去了柳安住的来福客栈。他刚迈入大厅,就有店小二迎了上去,问:“公子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小哥”,张睿不好意思一笑,“我是来找人的 ,敢问小哥,柳安可在?” “哎,那公子今天算是白跑一趟了。今儿聂远道,聂大儒在城南开杏坛,这松涛书院的学子都跑去听他讲学了” 张睿似是没听清,问道,“松涛书院?” “是啊,松涛书院,我们来福客栈向来做的就是这间书院的生意。” 向小 分卷阅读9 - 分卷阅读9 - 分卷阅读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0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10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10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10 二道了谢,张睿直接去了城南。聂远道讲学的地方被围的是里三层外三层。人海茫茫,张睿只得先放弃寻人的打算。他挤进去,站着听了会儿,觉得一般,就直接回了书院。 柳安在读书上脑子不笨,又很是刻苦,平心而论,两年前不论是学识,还是坚韧,张睿都是比不上他的。本以为,柳安能如愿以偿进了北冥书院,不想竟是阴错阳差。这松涛书院也算是上等书院,只是比着北冥,淇奥,究竟差了点。 翌日一大早,张睿就去了来福客栈,正巧碰到将出门的柳安。 “喂,梓言,一大早的,准备去哪?还好我今儿起得早” “还不是去寻你。说有时间就来找我,结果一个月不见你影儿。去淇奥寻了几次,你还都不在” “哈,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张睿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接着说,“那日从你那回去就被师父分了一堆任务,之后又陪白珩过了个年” “好了,我不怪你。你就陪我出去走走,作补偿好了” 来福客栈后刚好有片杏林,是难得的清净地儿,两人不约而同地选了那里。 “子轩,你说我们这算不算春日出游,这杏林正是应景。” “哈哈”张睿笑出声,连说了三个‘算’字,随后问道,“梓言近日可有什么新鲜见闻?” “新鲜见闻倒谈不上,只是前些日子遇到一同窗。想来你也见过,杨启。没想到当年看着不怎样,如今进了相府做幕僚,也是光鲜。他邀我到他府上小絮,你可不知那庭院真是气派,听说最近他又要购置宅院,地段选在京都,挨着皇城,那可是寸土寸金的地儿。” “你……,梓言你当真这样想?算了算了,咱们不谈这个”,张睿轻轻抚开挡路的枝桠,“说是来春游,结果连花苞都没一个。不过,这杏林倒恰好让我想到一桩轶事。聂远道,可是当代大儒,可昨日那首《桃夭》,分明是点评错了的。” “哎,我昨日硬被几个同窗拉去听他的讲坛,结果去了嬉戏打闹成了一团,又哪里听了?” “聂大儒说‘一枝红杏出墙来’,杏花热情似火,太过浓艳,比不得桃花粉嫩娇俏,此来桃花更适用于《桃夭》中那出嫁的女子。当时听来,便觉得哪点不对,翻了翻专写杏花的诗词,才算明了。杏花“粉薄红轻”,那“红杏”不过是通感,写诗人的意淫吧了。” 柳安听完,眉峰微皱,思索道,“可,梓言你大费周章地研究这,有何意义啊?” 张睿一下子愣在了原地。一阵风吹过,许是被卷起的沙尘迷了眼,他的眼角兀地红了,抓了抓自己的衣角道:“我……呃,都说春风料峭,这会儿便觉得冷,我们……回吧。” 都是成天给文字打交道,成了精的人物。闻言,柳安一下子呆住了,看着头上的艳阳天,一点一点笑开,“呵呵,张睿,春风料峭,真的是春风料峭吗?”柳安眸子转向张睿,就那么紧紧看着他,哽咽着吼道,“我不像你,没有你那么好的运气,轻轻松松就进了淇奥,还有一堆疼你宠你的师兄,师父。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张睿,你敢说你就没有半点私心?你就没想过有朝一日,出将入相,青史留名?我又何尝没想过为国家,为百姓抛头颅,洒热血,做出一番功绩!我又哪里与你不同,啊?你说啊!” 张睿被吼地愣住了,怔怔地望着柳安,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自己视野。失魂落魄地回了淇奥,他把自己反锁在屋里,躺上床,凝着眉,似有千千结 “师弟,你在吗?” “师弟” 听到有人敲门,张睿下意识地起身,把门打开。张睿爱笑,叶舟一向知道。也因此,看到眼神暗淡,满面忧思的张睿,叶舟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今儿一早,张睿就出了书院,没一会儿,又跌跌撞撞回来,进了屋,一直没出来。想是张睿出了什么事,叶舟虽然有心理准备,还是不免被他的形容吓到。 “师弟,你……”叶舟关心的疑惑还未说完,就被张睿的喃喃打断,他情思些许恍惚,言辞错乱,讲到最后只一句,“子非吾友?” 叶舟被张睿弄得慌了神,不知该怎么劝慰。好在听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他轻轻帮张睿掩了房门,去寻白珩帮忙。白珩正在淇奥的藏书阁看书,闻言连桌上的书都顾不得拿,立即回了兰院。快到张睿房前时,白珩突然说自己书忘在了藏书阁,让叶舟帮他去取。叶舟心思单纯,也没多想,乖乖去了书阁。 白珩轻扣房门,若无其事道:“小睿,师兄我今儿寻到一处好地儿。来,快开门,让我进去”他说着,往门上一推,虚掩的房门大开。张睿抬起埋在臂弯里的脑袋,望着门口披着晚霞的挺拔身影,扯了扯嘴角。张睿笑得勉强,白珩也是看在眼里。白珩走上前去,把张睿拉起,为他轻轻拍去衣服上的灰尘,柔声问,“怎么了?不舒服?” “哈哈,哪有的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看着张睿脸上装饰的笑颜,白珩眸子暗了下来,“那好,你既然没事,那就陪我去城东的蹊山好了。听闻山上近日开出一种不知名的花,煞是好看。”没等张睿说去或不去,白珩就把他拖走了。 张睿一脸茫然地看着白珩买了一堆烤肉的香料,把自己拽到车上,运到蹊山脚下。山路难行,马车自是上不去,两人下了车,相跟着向山上走。张睿有心事,白珩又暗恼张睿对自己撒谎,一路上两人相对无话。到了山脚时,天已经黑了。万幸月明星稀,山中夜色静好,前方隐隐绰绰,树上好似开遍了红花。近了才发现,哪里有花,分明是人用来许愿的红布条。不过,映着月光,倒是比那真花还好看。 抬头看着一片美到神秘的静好景像,张睿不觉暂时忘了早上的事,走到一棵树前,用手指拨弄着树上的布条,“白珩,这就是你说的花?还不错唉!”说着,他又跑到另一棵布条更多的树下。 “咕噜”一声响,打破了树林的静谧,张睿窘得忙捂住肚子。 见张睿可爱到不行的反应,白珩大笑出声,他这一笑不要紧,张睿更窘了,像鸵鸟一样,用衣袖捂着脸。白珩无奈地拨开他捂着脸的手,交代道,“你在这里等我,别乱走,我去弄点吃的来。” 从早上到现在,张睿就吃了一顿饭,现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又加上窘,连向白珩摆手,“去吧,去吧!” 见白珩走远,他才恢复如常,闲闲地翻看树上的布条。春闱将近,布条上多是写的‘他日折桂步蟾宫,必有我’之类的话。看得多了,也便觉没什么意思。倒是一个微微泛白的布条,引起了张睿的注意。布条看起来有些年头,字迹模糊不清,只依稀能看出‘小暖’两个字。看着那两个字,张睿暗自思索,看 分卷阅读10 - 分卷阅读10 - 分卷阅读1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1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11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11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11 来这‘小暖’是哪位仁兄心爱的姑娘了。 张睿又看了几张布条,白珩便提着只兔子回来了。看着白珩熟练地给兔子剥皮,开膛,生火,上烤架(白珩自制简易烤架),抹香料,中间还不忘问自己,吃什么口味的。张睿觉得怪怪的,呆呆道:“随便吧”,毕竟自己既不是圣人,也不是妇人。不会说什么‘君子远庖厨’,也不可能说出什么‘兔子这么可爱,你怎么能这么残忍’之类的话。 张睿只是默默接过白珩递过来的烤肉,有滋有味地大快朵颐。一块吃完,白珩又给他递了一块。 “咦,味道竟然不一样哎!”张睿边嚼着烤肉,边发表着感想。 “那小睿,你更喜欢哪种?” 闻言,张睿又咬了口手中的烤肉,仔细地嚼,半响极认真道,“我还是比较喜欢第一种,辣辣的,这个太甜了。” “切,真没品味,明明第二种更好吃!”说着,白珩投给张睿一个鄙视的眼神。 “这有什么好鄙视的?难道你吃的就不是烤兔肉了?”说着,张睿又狠狠咬了口手上的烤肉,试图尝出它哪点更好吃。突然有什么东西涌入他的脑海,张睿猛地抬起头,兴奋道,“白珩,白珩,我明白了!每个人的口味不同,得出得结论自然不同,但我们吃的都是烤肉,这一点是相同的。就像我们如今站在人生的岔路口,我们会分走不同的路,但若是初心和目标没变,那分道又有什么关系?分道亦能同归!” 白珩挑了挑眉,一边继续吃着烤肉,一边幽幽道,“这是你说的,我可没说。我只是想告诉小睿‘食夫殉财兮,烈士殉名,夸者死权兮,品庶每生。’ 只要是有意识的东西,都会有欲求。就像这只兔子一样”,说到这里,白珩从烤肉上移开目光,幽幽地盯着张睿,接着道,“我只不过是拿了一把书院温泉边的青草,它就成了你我盘中之餐。” 听到这里,张睿觉得周身凉飕飕的,怯怯地望着白珩。 白珩似没看到抱成团的张睿,站起身,一步一步朝他走去,幽幽道:“小睿,我的兔子好吃吗?” “……”我…… 正巧那时一阵风刮过,白珩的头发被风扬起,阴风阵阵,张睿更是害怕,定定地望着白珩,都快吓哭了。 看到张睿这样,白珩内心暗爽,大度地原谅了张睿对自己撒谎的事。眼角微挑,哈哈大笑,“走,我们回去吧!” 知道自己被白珩涮了,回去的一路上张睿死死盯着白珩,似要把他身上盯出个洞来。白珩权当没看见,悠哉悠哉地向前走,全身散发着‘老子无所畏惧’的王八之气。 作者有话要说: 六一快乐~`o`~ 梦见和小伙伴组团进入异世界做任务,一直有个声音不断提醒我我没写作业,嗷,长号一声 第9章 梦云雀 梦,光怪陆离的梦,好似永远没有尽头。 “子轩,你快过来看,这里有只云雀” 梦中柳安大约七八岁模样,向自己兴奋地招手。 张睿走过去。那只云雀瑟缩地躲在草堆里,哀哀地悲鸣,张睿陪柳安蹲下,手指轻轻点了点小云雀的脑袋,“真可爱,咦,它好像受伤了” 柳安提议,“不如咱们把它带回去,养着,说不定能治好呢”说着,他轻轻把云雀捧在手心。 “嗯”,张睿微微思索,“伯母一定不会让你养,就把它养在我家好了。” 接下来画面突然一转,可怜吧吧的小云雀变成了羽翼光洁,神采飞扬的大云雀。张睿还未来得及欣赏它漂亮的羽翼,它便飞走了,向着北方越飞越远。 接着柳安突然向南边跑去,张睿不解地大喊,“喂,梓言,你要去哪里?” “云雀向南飞走了,我要把它追回来。” 闻言,张睿惊得瞪大了眼,一下子愣在了原地,看着柳安的身影在南边消失。最终,他望了望天,又望了望柳安消失的方向,向北边的方向跑去。 张睿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路上的人模模糊糊,脸总是看不真切。他一直跑一直跑,好似永远不会累,路上的人愈来愈少,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拼命地大喊:“梓言,梓言,你在哪里啊?梓言?”直到声嘶力竭,柳安都没出现。 他无助地继续向前跑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突然一声清朗悦耳的鸟鸣吸引了他。他朝那声音的方向望去,云雀在空中欢乐地飞舞,青年柳安正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微笑着向自己招手,路边的桃树飞快地发芽,开花,微风吹过,满天飞花,一片涟漪。 张睿开心地笑开,就那么从梦里醒了过来。天还未亮,张睿望了一眼房中的书架,突然猛地从床上爬起,赤着脚跑向书架,抽出一本书来。春寒料峭,又是夜里,寒气从脚底传遍全身,张睿打了个哆嗦,点亮油灯。他缓缓翻开那本《青衫客》,摸着扉页上那行俊秀的字迹,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赠子轩 桌案上墨未干,合着灯光,张睿提笔在那行字下,书道, 东风独自凭栏,燕分飞,百花残,折柳心中长亭晚,辗转! 梦萦昨日笑谈,既分道,却思念,殊途许有同归日,安然! 放下笔,他轻轻吹干笔墨,歪着脑袋看了好几遍,突然嘿嘿直笑,提笔在那词上添了‘同归’二字,才满意地合上书。张睿脸冻的有些发紫,却全不在意,小心地把书放回,才熄了灯睡去。 第二天张睿不出意外得了风寒。他身子骨本来就不好,这一病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叶舟和白珩轮番照料,严禁其外出,到了二月他才将将好。也因着不能出去,张睿倒是老实看了几日书。其他书院的夫子都慌着帮自家学生押题,谢朗琰全然没有这方面的意思,从不提春闱的事,仿佛并不希望张睿他们来日榜上有名,亦或是说根本不想他们去参加考试。 农历二月九日,春闱第一天,万里无云,惠风和畅。经过严密的检查后,考生依次进场,大宣国正兴六年的春闱就此揭开序幕。考题对张睿来说倒不难,只是一场三天,吃喝拉撒睡全在一间小格子房里。一场下来,张睿就焉了,等三场过去,他整条命差点去了一半,但总算是考完了。 休养过来后,张睿撒了欢地玩了几天,不觉就到了放榜的日子。白珩毫不意外地拿了头名会元,第二名是北冥书院的得意门生曹宇,张睿堪堪得了个第四,柳安排在第六,算是靠前的。叶舟落了榜,张睿怕他难过,本想好好安慰安慰他,结果最后反变成了叶舟勉励张睿。 “我爹说过,做人,做学问,认真就好。我天生木讷,师兄博学,师弟素来有想法,我只希望你们殿试能够顺利,替我看遍这天下的风景。”叶舟望着院内开的正好的杏花,仿佛 分卷阅读11 - 分卷阅读11 - 分卷阅读1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2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12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12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12 回到那年春天,也是繁花似锦,风景如画。 杏花树下,叶玉溪一身青色直裰,轻轻揉了揉拼命练着楷书的叶舟的小脑袋,“小舟,做人,做学问,认真就好。”叶舟停下笔,望着他,眼中发亮,叶玉溪接着道,“你天性纯善,又刚毅木讷。阿爹不求你来日做出什么功绩,亦不求你光耀门楣,阿爹只希望你能一生平安喜乐。知道吗?”说着,他笑着刮了下小叶舟的鼻子。 看着叶舟脸上纯粹的笑容,张睿有些怔忪,又莫名地羡慕。时光如流水,四月的殿试说到就到。黎明时分,贡生们专心拾梯直上。张睿一抬头就看见大殿,黑色的沉潜肃穆,金色的激越雍容。贡生们入了保和殿,皇帝和监考大臣都已在殿中。点过名,散了卷,行过礼,却久久不见皇帝喊“平身”。大殿静得好似没人,张睿出于好奇悄悄抬头,正对上龙椅中皇帝玩味的目光。他刚慌忙低下头,大殿上方就传来一道随和又不失威严的声音,“众卿平身” 见贡生们都起来了,萧玄不紧不慢地公布试题,“众卿能来到这里,相必都才思过人,寻常人眼中的难题怕是难不到你们。那今日朕就出道简单的,何为忠?” 皇帝出的这题,说简单吧,那是真简单;说难吧,那真是难出了天际,这题不像寻常策问,不是你说出可行的对策就行了的,关键得看皇帝的心思。试子们也都明了,除了那个别傻缺,其他的都在文章里花样表忠心。 殿试第二天阅卷,还算顺利,好文章有目共睹,倒没什么争议。只是一篇文让阅卷大臣们很头疼,卷上只有三句话,‘中能应外,忠也;上思利民,忠也;临患不忘国,忠也’,答的也忒少了些,可又不能说答的不对,这三句话均出于经典之中,圣贤之口,再者皇帝的心思历来古怪,一时他们竟不知如何评判。 最终,阅卷大臣们决定先按惯例选出十份卷子,由他们中最有资历的钱太傅钱枫,把这十份卷子连同那份一同呈上去。 钱枫向萧玄告明情况后,连声请罪:“老臣无能,竟不知如何评判,还请皇上责罚。” 萧玄起身,弯腰扶起钱枫,语气温和又深不可测,“老师才学出众,朕又怎会不知?这件事,老师做得很对。”把钱枫扶起,萧玄复坐回椅中,看着那份卷子,眼角微挑,“在上位的人想到做有利于民的事,是忠;遇到危难不忘记国家,是忠;好一个‘忠’是人的内心态度,不带任何政治功利!”,他看了看卷头的名字,不禁想起昨日殿中偷偷抬头的俊美青年,轻笑出声,“这张睿” 传胪那日,考取的进士身穿公服,头戴三枝九叶冠,恭立殿外听候传呼,进殿晋见。皇帝坐在金殿之上,公布考取进士的姓名,名次。白珩依然是头名,曹宇、张睿也同白珩殿在一甲,分别点了榜眼、探花,赐进士及第。柳安排在二甲之列,赐进士出身。按照惯例,白珩、曹宇分别授了翰林院修撰、翰林院编修的官职,二甲三甲多是授了各部的主事,柳安就被分在了工部。张睿被点了探花,理当是进翰林院的,结果萧玄信手一挥,让他任了穷的出名的清平县的知县,外放出京。 萧玄如此安排,大臣们倒也不怎么惊讶。一来萧玄素来脾气古怪,难以琢磨;二来在大宣朝,探花郎外放已不是头一遭,先帝在时,就曾把长治三年的探花郎叶玉溪外放出京。 说到当今天子萧玄脾气怪,那不得不提他做太子时的一桩轶事。天下之人无不知太子萧玄喜爱白狐,自然为了名利,就有人收罗白狐,献于萧玄。萧玄对此既不赞赏,亦不斥责,只是收了,来日又命近侍把白狐放归山林。近侍不解,询问。少年萧玄道:“孤爱的是白狐自在,孤傲的性子。若是把它束在笼子里,那与寻常猫犬又有何不同,又哪里值得孤去喜欢。”或是萧玄有意,这段话不胫而走,至此,再无人向萧玄进献白狐。 第10章 清平县 张睿表面看着乖觉,有时候还会让人觉得他呆呆的,实际却叛逆、不服管到骨子里。也因此白珩对殿试结果一点也不意外,鬼知道张睿在卷子上写了什么‘混账’话。 自从清平县的前知县因贪腐被抓,这知县的位置就一直空着。清平县本来就穷,这一没人管,不但穷还乱起来了。时到如今,根本没有官员愿意接那烂摊子。也因此,张睿刚回去,就被催着上任。好在他不是一个人,朝廷还是很尽责的给他配了个副手。 当天张睿去未名居向谢朗琰辞别,谢朗琰看了他很久,久到好像陷入了另一个时空,当年那个人好像也是这样来和他告别的。谢朗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有力,他说,“一路保重!” 让张睿颇感意外的是,一向深居浅出,不理世事的洛清言竟然会来给自己送行。城门外,叶舟,林岩依依不舍,说着各种保重的话。白珩则在一旁打趣,说什么,“穷山恶水出刁民”,要张睿小心,可别被拐卖了。张睿自是对白珩的话嗤之以鼻,还搬出了‘仓廪足而知礼节’的圣人之训反驳。两人这一番来往,倒是把离愁别绪消散了不少。话到中途,白珩极宝贝的把一枚刻着奇怪花纹的菱形木牌,放入张睿手中,郑重地说了声“保重!”洛清言一直没说话,却在张睿要坐上马车时,走上前去,把一个不大的陶瓷罐子塞入他怀中,道了声“珍重!” “哎,清言,你这云顶茶,我给你要了那么多次,你都不舍得,结果就这么便宜了小睿,真让人伤心!”白珩嘴上说着伤心,一双桃花眼却一眨不眨的笑晲着他,直把洛清言看的脸泛起了红才罢。 几人把师弟送走,也就各自散了。张睿坐在车中,似是期待着什么,他一直望着城门,直到再也望不见,才缓缓转过头,那个人终究是没来。 张睿同他的副手陈桐,一个看着二十四五,老实巴交的汉子坐在车中。张睿一向不怎么习惯与不熟的人打交道,尤其是和不熟且不主动的人。很不幸陈桐既与他不熟,又不主动,也因此两人很长一段时间相对无话。也不知是谁先打破了僵局,随着路程一天天推进,陈桐的闷骚属性渐渐暴露,两人的话也一天天多了起来。快至清平县界时,两人几乎熟到无话不谈。 到了清平县界,已是日影西斜,无论两人说什么,赶马车的都死活不向前走。无奈两人只能步行,清平县穷是穷,却是个大县,这县界离县衙还有很长一段路。大概因为这地儿太穷,民众都搬走了,一路上别说人,连只鸡都没有。天渐渐黑下来,张睿向四周望了望,可谓是荒无人烟。他又看了看前面的一片坟地,心底发悚。 陈桐也有些害怕,抓紧了张睿,哆哆嗦嗦地问,“大……大人,你说这儿会 分卷阅读12 - 分卷阅读12 - 分卷阅读1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3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13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13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13 不会有鬼啊?” 听到‘鬼’字,张睿身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强装镇定道,“说什么呢!‘子不语怪力乱神’,哪里会有什么鬼怪!”话犹未了,忽然起一阵怪风,刮的树木都飕飕的响,树上的禽鸟格格惊起了许多,张睿同陈桐吓的将衣袖蒙了脸。 少倾,风声略定,张睿才敢睁开眼睛,颇为尴尬的看着陈桐。见自家大人比自己还害怕,陈桐赶紧安慰道,“大人,莫害怕!小人曾听闻这清平县的鬼,它不害人,只是爱把人迷昏,扒人衣服……” “……你,闭嘴!”,张睿一边打着哆嗦,一边死死盯着陈桐。很显然陈桐的安慰没起到什么作用,不,也许在某种程度上起了很大作用…… 走出坟场,两人发现前方竟有间客栈,顿时张睿有了柳暗花明的感觉。客栈里没什么人,老板五大三粗的,却很和善。两人要了些饭菜,老板又让厨子给两人加了个汤。吃过饭,几人攀谈了会儿,张睿便觉得困,由小二领着回房睡了。 第二天,张睿是被冻醒的。一睁目便看到布满早霞的天空。他坐起来才发现自己在荒郊的一片空地上,包袱什么的都不见了,身上的银子也被摸了个干净。万幸身上的衣服还在,文书还在,陈桐也在。想到前几日,自己还在跟白珩争论‘穷山恶水出刁民’,今就在自己的县界遇到了黑店,真是有些哭笑不得。看着旁边睡得正香的陈桐,张睿不禁愤愤然,一把把他推醒,颇有些蛮不讲理地吼道,“都是你说的,昨夜咱们真遇到‘鬼’了!” 陈桐被吼得有些懵,望了望四周,才反应过来怎么会事,想是遇到黑店了。难得陈桐脾气好,任张睿乱发脾气,连嘴都不还一个。见陈桐沉默不语,张睿一下子没了脾气。两人毕竟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没道理傻到直接回黑店和地头蛇硬碰硬。整理整理衣衫,两人便去了清平县县衙。到的时候已然正午,两人亮明了身份,便被衙役迎了进去。要说这清平县衙,那是真够破的。大门上的漆掉了大半,院中杂草丛生,硬件设施都这样了,那其他的就更不用说。什么三班六房,简直是天方夜谭,县衙中就两三个衙役,还是他们自己封的,个个是膘肥体壮,估计平日没少鱼肉百姓。 见此情此景,张睿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看出自家县太爷好似不高兴,衙役们也便先放下了上前慰问巴结的心思,只是更殷勤地帮两位老爷收拾房间。不管怎样,饭还是要吃,活还是得干。在张睿反复安慰了自己好几遍,觉得释然了后,他让一个李姓衙役帮他拿了身官服,径直进了刚收拾好的屋子。 这不换衣服还好,一把衣服脱下,看到胸前一边暧昧不明的痕迹,张睿彻底炸毛了。想到一群汉子在自己身上十八摸的场景,张睿一阵恶寒。换好官服,他便气冲冲地带着衙役去了那间黑店。 城郊那间黑店在十里八乡闻名已久,但因着店老板和那清平县的衙役有些酒肉交情。张睿来前,清平县就整一个三不管的地儿。在黑店吃了亏的人,还真没几个敢去讨公道的。见自家大人怒发冲冠,衙役们料得那不长眼的店老板,定是黑到了张睿头上。有道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什么狗屁交情这会儿都被撂在了一边。 张睿一伙人到时,那店老板正玩着一块菱形木牌,颇豪气地对那小二说,“嗨,你还别说,老子这眼力是一天比一天好了,就昨天那两人,一看就是肥羊,果不其然,这好东西还真不少。特别是那青衫的小公子,那长的真是比县里最美的小娘子都好看,腰比杨柳还细,皮肤,摸着手感好的跟丝绸似的。只可惜咱不好这一口,不然可得和他在床上好好乐乐。”说完,他又意犹未尽地□□出声。此时站在门口的张睿听的脸都绿了,衙役们望了望张睿气的发青的脸,又看了看店老板脸上不忍直视的□□,不约而同地为他在心底点了根蜡。 几人配合着张睿风风火火地查封了那家店。还没等店老板弄清是怎么回事,他就被昔日的大兄弟们押去了县衙。 听说那间屹立不倒十数年的黑店被查封了,沉寂已久的清平县一下子沸腾起来。等张睿他们押着人到了县衙,门口已被民众围的水泄不通。见张睿一行人回来,为了即将新鲜出炉的热闹,民众颇自觉地让出一条道来,让张睿他们进去。 这店老板开了这么多年黑店,见了不少形形色色的人,也算得上半个人精。看清那身青色官服,立马明了张睿身份。到了县衙,二话不说,直直跪下,一连声地“知错”,“求饶” 看到堂下貌似真知错的汉子,张睿面色稍霁,沉声问,“姓名?” “小人王大虎” “王大虎,你说你知错了,那本官今儿就问你,你错在哪里?” “小人错在不该一时贪财,起了歪念,拿了大人的东西。小人一定尽数奉还!” 张睿虽不清楚这王大虎之前到底做了多少这样的事,但听刚才客栈里他那一番话,及陈桐讲的清平县‘扒衣鬼’的传闻,料得他不是第一次,说不定还是个老手。于是,张睿接着问,“还有呢?” 这王大虎会错了意,以为张睿说得是自己轻薄他的事,小心问道,“大……大人,那个……那个真要说吗?” 看王大虎支支吾吾,闪烁其词,张睿以为他做了什么穷凶极恶的勾当,怒道,“那个,那个什么,叫你说,你就说!” “那……那小人就说了,小人不该见色起意,轻薄……轻薄了大人,小人该死……” “哦!”闻言,堂下围观的民众极默契地拖长声音,表示明了。张睿的脸色经这一遭黑出了天际,转向正在记口供的陈桐问,“陈桐,你说,这案该怎么判?” “大人,按照大宣国律例,窃人钱财者,杖三十,刑囚三年。至于轻薄……男子”说到这里,陈桐面露难色,“这……这个,律例上没有记载。” 陈桐回答完,张睿的脸又黑了一层,咬牙道,“那先把这王大虎杖三十,押入地牢!” 左右衙役应了声“是”,就很效率地把那汉子押了出去。这王大虎杀人劫舍的事是真没干过,算不上什么穷凶极恶之徒。只是取人钱财,扒人衣衫的缺德事干了不少,张睿也就‘粗略’地帮他算了算,加起来就足够他把牢底儿坐穿。 作者有话要说: 仓鼠:做梦都在打游戏,果然没救惹t^t 第11章 修水渠 这清平县正如其名,穷的是一贫如洗。偌大一个县,像样的房子都少见,百姓多是住在四面透风的茅草房里,就这样还有不少人只能以天为被,以地为席。民众连日常吃住都成问题,又哪里还敢想让孩子去读书,整个清平县竟无一间学堂。 县衙长期空着,粮食 分卷阅读13 - 分卷阅读13 - 分卷阅读1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4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14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14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14 什么的,自然是不会有。晚饭时,衙役李四给张睿和陈桐带了白面馒头和几个小菜,小心地帮他们摆好。张睿自是知道这顿饭来得不简单,可终究没说什么,拿了一个馒头,一口咬上去,眼泪哗啦啦地掉下来。陈桐则在一旁坐着,黑着脸,不动,也不说话。李四见此,顿时慌了,忙问:“大人,可是不合口味?” “没有,饭……很好,谢谢,你退下吧” 李四被弄的有些摸不着头脑,应了声“是”,就下去了。 这些天,在清平县的所见所闻,张睿历历在目,声声在耳。人非草木,张睿又怎不知百姓难过,可若要想治理这偌大一个县,少不得依仗那几个衙役。一则,张睿与陈桐初来,与民众不熟,自然没多大威信。二则,衙役在清平县积威已久,又熟悉这县里的情况,能帮着处理县中事务。也因此,纵觉衙役鱼肉百姓,张睿也只得视而不见。陈桐看不惯,在那衙役走后,一把推翻了桌子,饭菜撒了一地,馒头咕噜噜地向四面滚去。张睿没看他,只弯下身,把馒头一个个捡起来。 看张睿这般形容,陈桐怒不可遏,斥道,“大人!我曾听闻您是谢大儒的学生,有幸见得你殿试那日的答卷。本以为我所跟随的会是公正廉明,一心为国为民的义士。如今看来,您也不过是那贪图安逸享乐之徒。衙役鱼肉百姓,人民缺衣短食,您就当真看不见?”因情绪激动,他全身都在抖,指着散落一地的杯盘,直直盯着张睿,“这些!这些都是您治下百姓的血肉!你!怎么吃的下去!” 经陈桐这一击,张睿这么多天压抑的情绪一下爆发,“吃得下去,吃不下去,又怎样?不吃,饿死,就能治好这清平县?让百姓有四菜一汤,无饥无寒?今日,处理了衙役就能让百姓过好了?你他娘的拿什么保证,县内不会越来越乱,百姓反受其害!” 陈桐被张睿吼得愣住了,待他想明了其中关窍,张睿已回房躺下。 张睿定定望着房梁,无数画面在眼前闪现,一会儿是饿的皮包骨头的孩童,一会是几乎颗粒无收的田地,一会又变成了街上颤颤巍巍的流浪汉……,眼泪不自觉从他眼角滑落,穿透他的发,侵入枕头里。 这清平县穷,穷在连年的干旱上,一到作物要成熟的关键时候,天就下不来一点雨。又恰这清平县没有大河,也没修水渠,旱也只能这么旱这。百姓成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地里绿油油的作物,一点点枯死,年年生计惨淡。 其实要解决这问题,倒不难,只是少不得花钱。清平县没大河,可它紧挨着的清河县有,打个招呼,挖条人工河把水引进来些,再修几条水渠,把水引入农田,这干旱也便能解决。说着容易,做着难,终是困在一个‘钱’上。张睿上书,希望皇帝拨些钱,修水渠。结果皇帝大笔一挥,免了清平县三年的赋税,一两银子都没拨,说是让张睿自己想办法。 因着王大虎那事,清平县无人不知县里来了个能办事,长的又好看的小知县。这段时间,张睿也没闲着,审了不少案子,也算是积了些威信。赋税减免的消息下来,民众高兴的欢呼,这地里收成虽不好,可若是免了赋税,凑合着也能过过来。张睿趁热打铁,提出修水渠,引水的事。这事,正是县民所想,只是以往没人站出来说。挖河,修水渠的事一提出来,就得到了民众响应。至于这钱嘛,张睿是没有,可这县里地头蛇有。以王大虎为首的地头蛇,典型的钱多,把柄多。帮他们翻翻案底,都能翻出好些银子来。‘狗急跳墙’这词,张睿明白,也没把他们逼太狠,凑够银子,给他们下了一剂定心丸,说是以前的事既往不咎。经这一折腾,地头蛇安了心,但也不由对张睿生了敬畏。 一切具备,给那清河县打过招呼,这边就开工了。民众本是做着无偿劳动的准备来的,来了之后发现,不仅管饭,每天还有几文钱的工钱拿,情绪更是高涨。经那日争吵,陈桐,张睿两人彼此也有了更深的了解。张睿知陈桐耿直,放心地把衙里的事撂给了陈桐,自己带着两个衙役,跑到了第一线,和民众同吃同睡,夜晚坐在一起开玩笑,讲段子,全没当‘大人‘的自觉。 “嗨,大伙快放下活计,吃饭啦!”向往常一样,随着衙役赵玖的一声呼喊,众人纷纷放下手里的工具,有说有笑地向临时辟出的场地打饭。张睿端着饭碗,找了个角落蹲下,边吃边看着将成的水渠傻笑。不一会儿,他身边就围满了人。 “大人,啥事这么高兴?” “对啊!啥事啊?” “给俺们说说呗!”…… 张睿看看水渠,又看看满脸期待的众人,但笑不语。这下激起了众人八卦的心思。 “哎,俺看着大人定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对对对,肯定是,让俺猜猜是谁。莫非是柳家庄的暮云姑娘?” “不对,不对,应该是那蔡家营的雯雯丫头” “去去去,我家大人这是为水渠快建成了,高兴呢?大人,我说的对吧!”李四向众人挥挥手,笑得灿烂而又得意。 “你这李四就知道拍大人马屁!” “就是,就是,什么你家大人” “大人,他明明是大家的。” “各位大兄弟,俺错了,还不行吗?俺这不是欢喜大人欢喜的紧……”说着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嘿嘿,这还差不多” …… 众志成城,那么大的工程不过一年就干完了。竣工那日,张睿和众百姓团坐在一起,大碗斟酒,欢声笑乐。其间众人极赞张睿贤能,张睿向皇城的方向望了一眼,淡然一笑,“我哪里称得上贤能,不过是上赖皇恩,下托你们众人的力罢了。来,干……”说着,他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为纪念,县民们称那条河为同心河。也就是这一年,张睿晒黑了几圈,却也成了清平县人心中最美的人。 一年,他们改变着彼此,同时也被彼此改变着。县民们因张睿收获希望,张睿享受着他们带来的温情。在这一年中,张睿的许多看法在慢慢改变,以前他主观地认为县里衙役都是鱼肉百姓之徒,如今看来倒不尽然。能与民众相谈甚欢的,与民众又怎会真是刀俎与鱼肉的关系? 正兴七年秋,也就是张睿来的第二年秋天,清平县迎来了盼了十数年的大丰收。之后开学堂,兴集市,严律法,县内一片祥和,大有百废待兴之势。 同心河水慢悠悠地淌,不觉又是一年春到,河岸桃红柳绿野花香。初春时,驿使给张睿带了一堆书信,大半都是叶舟的,林岩的也不少,白珩,柳安各一封。除了白珩那封,其他日期都是从前的。想是先前清平县乱,驿使没敢来送。 “春雨如酥,庭中丁香大有抽芽之 分卷阅读14 - 分卷阅读14 - 分卷阅读1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5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15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15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15 意。” 看着手中白珩信上那孤零零的一行字,张睿不由轻笑,“这白珩!”以前怎么没发现他那么别扭,想人了就直说,谈什么丁香。 叶舟、林岩就直白得多,多是问张睿过的怎样,满满思念溢于言表。张睿随意拿起一封信,见是叶舟的,本做好了被关怀之辞包围的准备,却在打开信后,被那行“师弟,我有喜欢的人了”,闪瞎了眼。他连忙拆开叶舟剩下的书信,悲催地发现刚才那封竟然是最近的。 回完信,走出房门,张睿才发现外面下雨了。他折回去拿了把伞,把回信交给一向管寄书信的赵玖,就欲回屋。走到后门处,烟笼远树的景致入了他的眼,一时竟挪不动步。雨下在同心河里,荡起一圈圈涟漪,濛濛的细雨笼着花柳,红红绿绿,间杂好看。突然河岸上一个黑点闯进这景致里,仔细看,才发现那里躺着一个人。张睿叫了衙里的李四,一同去查看,那人满身都是伤,刀伤,剑伤,又加上被水中石块划出的伤痕,可谓是惨不忍睹。万幸那人还有口气在,两人合力把他抬入县衙,请了大夫,给他医治。大夫给那人包扎了伤口,开了药,交代了几句便回去了。 张睿转手把药方交给李四,让他去药房抓药。李四深深看了床上那人一眼,应了声“是”,就出去了。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李四端了碗热腾腾的药汤进来。把药放到桌上,看着杨珏道,“大人,此人来历不明,又浑身是伤,只怕……” 坐在一旁的张睿打断他的话,温和道,“不妨事,我和这人曾有过一面之缘,他好像是京里的将军来着。” “嗯,大人这样说,俺就放心了” 两人说话的间隙,张睿端起药碗,想给杨珏喂药,可看来看去,竟不知从何下手,只得把药碗交给李四,向他抱歉地笑笑,“那个,……我好像不太会喂别人吃药。” “嘿嘿,大人,这就放心交给俺好了。”说着,李四一手抬起杨珏的头,一手给他灌药,“俺记得大前年俺媳妇得风寒,俺就是这么给俺媳妇喂药的,不过当时俺用的是汤勺。”他话犹未了,那碗药就被他全灌进了杨珏口中。昏迷的杨珏被呛得直咳嗽,见此他又拍了拍杨珏的背,刚灌进去的药,就这么被咳出了一半。自此,张睿再也没敢让他给杨珏喂过东西。 第12章 宫闱旧梦 “娘亲,娘亲,今天舅舅给苏沐哥哥束的发,好英气啊!娘亲您能不能也给皇儿束一个?”萧玦轻摇着苏秋月的手,眼睛睁的大大的,瞅着她。 瞧着自家宝贝儿撒娇的模样,苏秋月噗嗤一笑,轻轻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傻玦儿,你苏沐哥哥成人了,所以才要把头发束起来。等玦儿长大了,娘亲就给玦儿束发,好不好?” “奥”,小萧玦有些失落地低下头,倏然又猛地抬头,眼中闪着光,“那娘亲,玦儿什么时候能长大呢?” “很快,等玦儿把夫子布置的功课都学会,那玦儿就长大了。” “这样啊!”小萧玦喃喃道,“那玦儿还是不要长大,好了。” …… 画面突然一转,依旧是那间宫殿,只是空气中却充满了悲伤、压抑、不安。就连墙壁上的丹青都好像褪了色,变得灰白。 铜镜前,苏秋月极郑重地为小萧玦挽发,手指轻轻抚上他的脸颊,似高兴又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颤声道,“我的玦儿,真好看!” “娘亲,您在做什么啊?为什么给玦儿梳女孩子的发髻?” 苏秋月没有回答,只是捧着他的头,直直地看着他的眼,一字一顿道,“玦儿,你相信娘亲吗?” “嗯” “那皇儿就什么都不要问。一会儿你跟着青儿出城,不要回头,永远……永远也不要再回来,知道吗?” “娘娘,时间不早了。小殿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平时语笑嫣然的青儿,此时脸上尽是担忧和不安。 苏秋月狠了狠心,一把把萧玦推入青儿怀中,扭过头去,喝到“走!” “娘亲,娘亲,玦儿不走,玦儿要和娘亲在一起!”他奋力从青儿手中挣脱,呜咽着跑回去,紧紧抱住苏秋月。 这回,苏秋月狠狠把小萧玦甩在地上,厉声道,“不准哭!走!”,说完,她似耗尽了所有力气,一下子瘫在地上,用手捂着脸,泣不成声。 青儿见此,赶紧趁机拖着萧玦离开,萧玦直直望着地上弱小而又坚韧的女人,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哭出声来。 …… 逃亡,逃亡……,好似永远都没有尽头。 “殿下,待在这里,不要出来,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知道吗?”说着,青儿就要盖上地窖的盖子。 萧玦赶忙拽住她的手,“青姨,不要丢下我,不要像娘亲那样丢下我!” 闻言,青儿朝他暖暖一笑,“殿下,您叫我什么?” “青姨!” “殿下,您能再叫一遍吗?我想听” “青姨,青姨,青姨……” “乖,听话,不要出声,以后一个人,要努力活下去,好好活下去!”说着,她狠狠掰开萧玦的手,盖上了那最后一点缝隙。 …… 萧玦亦不知道自己是何时从地窖出来的,只是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穿过荒野,走过街道。他似被人遗忘了,再也没人追杀,再也不用逃亡,可天地之大,却再也没有他想去的地方。 人群中,一人压低声音道,“嗨,你们听说了没,苏家因谋反,被满门抄斩了。” “哪个苏家?” “还能是哪个苏家,当然是镇国侯府那个苏家。哎,真是太惨了,听说连女人,小孩都没能幸免!皇后苏秋月,太子萧玦双双暴毙宫中。” “这不应该吧,虎毒还不食子呢!” “嘿嘿,老兄!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说着,那人又往前凑了凑,“俺听人说,苏秋月和人私通,这小太子到底是不是那皇帝老子的,还不一定嘞!” 闻言,一人不忿道,“这苏府历来宽厚待人,严于律己。若真想谋反,何不在几年前兵权在手时举事?哼,一会儿说人谋反,一会儿说人私通,说白了,不过是上位者自导自演的一场‘狡兔死,走狗烹’的大戏!……” 那人本欲再说,却被周围的人慌忙捂住了嘴,瞅着四下无人注意这边,小声对那人道,“老弟,这种话可不当说!不当说!” 萧玦站在角落的阴影里,静静听着那群人的对话,紧握双拳,无声落泪。他这几日几乎没有进食,又因为情绪激动,突然眼前一黑,昏了过去。他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下沉,下沉,一直下沉,仿佛溺水之人,看着自己不断坠向深渊,却无能为力。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的是一张似曾相识的无邪笑颜 分卷阅读15 - 分卷阅读15 - 分卷阅读1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6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16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16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16 。 “呀,你醒啦。那这粥,你自己吃吧!”说着,张睿欢快地把碗放回桌案,嘻嘻,终于不用再给人喂食了! “我,我在哪里?”杨珏记得自己奉命去查贪污案,结果被发现追杀,最后自己好像是带伤掉进了河里。 看着满面疑惑的杨珏,张睿微微一笑,半是解惑半是调侃道,“这里是清平县,我叫张睿,你现在在我的地盘。嗨!我说我们都第二次见面了,我又救了你一命,现在你总得告诉我名字吧。不然,日后我找谁要债去!” 第一次有人这样对他说话,他觉得怪怪的,却莫名地无法拒绝,或者说是不想拒绝,他理了理自己的声线,温和道,“在下杨珏”。 杨珏掉进水里,着了凉,才说出几个字,就忍不住咳嗽起来。看他咳得难受,张睿赶忙把自己亲手做的神仙粥端给他,“喏,神仙粥,你赶快喝了它,包治百病的。” 杨珏受的都是些皮外伤,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大碍。但不知怎的,看着张睿如小兽般纯净的眼眸,他突然间想知道被这样的人关心,照料是什么感觉,于是他装作难为情地问,“我受了伤,动不了,你能不能喂给我?” 瞅着不好意思的杨珏,张睿欢快道,“可以啊,不能动的话,直接给我说就好。”真傻! 其实所谓的神仙粥,不过是放了姜片,葱白,治风寒的普通药粥。不过,此时拿来给杨珏吃,倒是对症。 张睿属于那种典型的手残党,虽然已不是第一次给人喂东西,但还是老把粥喂撒到外面。杨珏全不在意,眼神温和的看着眼前懊恼的小兽,柔声安慰道,“没事的”。 可看到张睿很实在的又舀了一大勺粥后,为了自己的味蕾,杨珏最终还是决定委婉地说出部分真像,“那个,没事的,就是粥味道有点……奇怪!” “奇怪吗?”说着,张睿求证似地一口吞下那勺粥。顿时,他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冲击,面容一点点扭曲,过了好久,才缓过来,故作淡定道,“呃,是有那么点……奇怪” 闻言,杨珏愈发温和地瞅着他。张睿被那眼神看得架不住,放下手中的碗道,“你不想吃的话,就……”他话还未说完,杨珏就端起桌上的粥,自顾自的吃起来。 咦!他不是‘动不了’吗,张睿还在疑惑着,那边杨珏已将那碗粥处理完了,轻问,“小友,你这还有没有‘荒草丛生’的书?干躺在床上的话,会很无聊。” 经杨珏一点,张睿倒是想起了两人初相识时的场景,噗地一笑,“有,还是那日的《青衫客》,你要不要?” “行,劳烦小友了” 张睿道了句“没事”,就起身向外走去。刚走到门槛处,背后传来杨珏温雅的声音,“谢谢,还有那个粥,我很喜欢。” 就这样,看着张睿的《青衫客》,吃着张睿的神仙粥,喝着张睿熬的治伤的药。半月后,杨珏治好了风寒,身上的伤也好的七七八八了。 如此看来,张睿真算得上是勤奋友爱又多才了。可果真如此吗? “陈桐,陈县丞,阿桐,桐桐,桐儿……” 见张睿越叫越不像样,陈桐额上青筋直突突地跳,咬牙道,“大人,别叫了!你再唤,我也不会答应。” 陈桐耿直,又素来方正。想到着,张睿眼珠一转,莞尔一笑,活像青楼里逼良为娼的鸨儿,“桐儿,好桐儿,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吗?”说到这儿,他突然想起了先前厨房的惨状,愈加坚定道,“李四、赵玖他们,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最相信的就是你了,桐儿,你就从了我呗!” 这回,陈桐的脸都有点青了,直接把张睿轰了出去,“下官还有事要忙,大人要真没事,大可自己去做。下官此生只为父母和心爱之人,洗手做羹汤!” 陈桐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任张睿脸皮再厚,也没有再上去胡搅蛮缠的道理。这衙里原是有个厨娘的,只不过两月前,她媳妇给她添了个胖孙子,高高兴兴地回去哄孙子去了。张睿来这清平县,县里百姓日子是一天天好过起来,可张睿还是一如既往地穷。七品官的俸禄本就不高,除去日常开销,到月底几乎是两袖清风,哪里还敢再请个厨娘?李四,赵玖他们虽不事油盐,但好歹有老婆,回去吃便是了。张睿、陈桐在外面凑合着吃了半个月,陈桐先受不住,下了厨房,偶尔为两人改善下伙食。 作者有话要说: 莫名其妙 第13章 良马难乘 夕阳下,田野里,小道上,晚霞漫天,微风清扬,人儿成双。 张睿随手折了根路边的茅草,在手里把玩,笑看着一旁的杨珏,慢悠悠道,“‘不知忆我因何事,昨夜三回梦见君’,白乐天这句也是绝了!” “你们文人都这样吗,明明是自己想念,偏偏要说是对方想自己”,言到此处,杨珏轻笑,“真不知是自作多情多一点,还是口是心非多一点。” “什么跟什么嘛,这叫烂漫,烂漫!杨小将你懂不懂烂漫是什么意思啊?” 看着眼前分明炸着毛,眼眸仍弯如新月的张睿,杨珏没说懂,亦没说不懂,只是转而问,“你为什么每天都这么开心呢?”为什么永远笑得这么灿烂? 张睿不假思索道,“因为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啊!” “奥,这样啊”,杨珏抬头望了望天际,一时有些怅然,“你看,天边的晚霞真美!” “是吗,我怎么看着和从前一样” …… 杨珏伤好得差不多后,两人就经常这样出来走走,临临微风,赏赏晚霞,一转身还能寻到个相谈甚欢的人,好不惬意。其实多半是张睿兴奋地跟杨珏讲文章谈诗词。难得杨珏不烦,认真听着,时不时说下自己的见解。偶尔他也会跟张睿说些军中的趣事,不过很快就会被张睿插科打诨转到其他话题上去,他也不生气,只接着那话题听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杨珏在迁就张睿,偏偏张睿还不觉得,只当又觅到一知音人。处熟了,张睿称呼什么的就乱了起来,‘杨小将’,‘杨大将军’的全随心情。杨珏自是抗议过,很显然抗议无效。 张睿来清平县也快一年了。这里人情,率真有馀,巧诈不足,又因着张睿本身清廉,务在安辑,与民休息。清平县内讼简刑清,大家都落得个清闲,就连县内不多的事务,张睿也全推给了陈桐。 那陈桐不知什么时候迷上了木艺雕刻,张睿每次见他,都能看到他拿着刻刀在那跟一堆木头较劲。时间长了,张睿也就习以为常,视而不见了。倒是陈桐时不时拿些木制发簪给他看,还问他怎样,好不好看之类的。张睿本就对这一类的东西无感,再者品味清奇,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只状若诚挚地敷衍着陈桐,把能想出的溢美之词说了 分卷阅读16 - 分卷阅读16 - 分卷阅读1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7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17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17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17 个遍。如此几次下来,陈桐也明了张睿的尿性,再没把刻的簪子拿给他看过。 听闻县里万卷书店新到了一批话本,张睿顿时闲不住了,拐着杨珏入了集市。刚走到街心,杨珏便被一波叫卖声吸引了去。 “卖马了!卖马了!良马贱卖了啊!” “卖马了啊!千里良驹只要五两银子啦!”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千里良驹贱卖了!” …… 张睿见杨珏向那叫卖的方向去,也跟了上去。见有人来,那卖马人忙上去招呼,准备着如何把那马夸出花来,什么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这些词都想好了。待看清来人,那一炮的话,又缩回了肚子里。 “三儿,在这卖马呢?”这刘三为人活络,张睿倒是有几分印象。 “大人,可不是嘛。俺听那狗娘养的胡子说这是匹良驹,就用几袋粮食换了来。谁知道这马那么难伺候,喂什么都不吃,脾气又臭硬,碰都不肯让人碰,今早牵它来,差点被这畜生甩出去……” 那刘三话还没完,就被杨珏打断了,“这马,我要了。” 刘三闻言,一时喜上眉梢,看了看张睿,又瞧了瞧杨珏,极热络道,“兄弟,你是俺家大人的朋友,俺也不好意思跟你多要。这马,就收你二两银子,你看怎样?” 杨珏没理他,自顾自抚了抚马儿的额头,那马也似有灵性,低着头,任杨珏摸着。看到这情景,那刘三一时后悔地直想抽自己嘴巴,心里暗忖:难道这真是匹好马,那胡子未曾骗我。他越想越是后悔,可县太爷在这,又不好出尔反尔,只得干笑着道,“哈哈,这马跟公子还真是投缘啊,哈哈……” 张睿站在一旁摆出一副看戏的架势,笑吟吟地望着两人。杨珏似是毫无察觉,淡定地从袖中掏出钱袋整个扔给了那刘三,牵着马就要走。 刘三抓着那只钱袋,满脸喜色,可打开后看着一袋明黄,着实被吓住了。从小到大,他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嘴抖的一时都有些不利索,“这……这也太多了!” 杨珏没看他,又抚了抚马儿的头,道,“它值这个钱!” 那刘三突然喜从天降,不敢置信至极,楞在原地,求助似地望着张睿。张睿朝刘三温和的笑了笑,道,“他说值这个价,那定是值这个价的,你且安心收着便是。” 张睿这一安慰,刘三就更懵了,定在原地,呆愣地望着两人有说有笑的离开。 “哎,杨小将,这马看着黑不溜秋的,我是真看不出它和寻常马儿有什么不同。” 那马似是听懂了张睿的话,高贵冷艳地扭过头去,用屁股对着他。杨珏见此直乐,边给马儿顺毛,边悠哉悠哉道,“良驹者,日噉刍豆至数斗,饮泉一斛,然非精洁,则宁饿死不受。介胄而驰,其初若不甚疾,比行百馀里,始振鬣长呜,奋迅示骏,自午至酉,犹可二百里。由此,小睿你看不出,也是极正常的。”【注】 “听你说,好像是这样。良马千里而食,桀骜难驯。我记得《墨子.亲士》中似乎有‘良马难乘,然可以任重而道远’的话。”张睿这会儿愈看愈觉得那马儿特别,伸出手就要往马头上那唯一一撮白毛招呼。那马仰着鼻孔朝张睿的脸上喷了口气,很不给面子的把头又扭到了另一边。 张睿那性子跟那马倒有几分像,切,不让小爷碰是吧,小爷还不想碰呢!张睿悻悻收回手,酸不溜秋道,“要我看啊,杨珏,你这伯乐可是比这蠢马可爱多了!” 杨珏闻言,笑出声来,“当真?” “当真!” “哈哈哈……” 一时,那本就英气的剑眉更是俊朗,眸中似是藏了条银河,璀璨夺目。杨珏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方寸之地生了根,发了芽,让人期待又不安着。 那笑容太明媚,明媚得让张睿莫名觉得讨厌。 “喂,走快点,我书还没买呢!”不就是说他比蠢马可爱吗,这是很值得骄傲的事? 时光在小城里慢悠悠地淌,一切仿佛还是一月前的模样。只是衙内多了匹叫‘凌’的马,厨房里添了个俊朗的俏‘厨娘’。张睿具体已记不得杨珏是哪日下的厨房,只知道那日的场景特别难忘。 “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张睿闻言连头都没抬,恹恹地看着桌上的话本,“还是算了吧,外面那几家,我早吃腻了” 杨珏才不管他说什么,干净利落地把他从椅中拦起,牵着他进了厨房。还没等张睿想明白这一厨房的菜是怎么长出来的,就被一棵绿油油的青菜砸中了脑袋。 “哎,小睿,别光看着,帮忙打个下手”,杨珏一手操刀,一手按着桌上的五花肉,颇有大将风范。 “呃”,张睿掰持着手中的那棵菜,半是惊讶半是疑惑,“真不愧是杨大将军,竟还会做饭?” “那还不是没办法,你们都不会,我只能多劳了。” “……那你倒挺能了,上得了战场,下得了厨房,识得了名马,谈得了文章……”说着说着不知为何,张睿就是觉得不开心,像煮开的醋,咕嘟咕嘟冒泡 “嗨,瞧你酸的,我看啊,一会那酸溜白菜都不用放醋的。”张睿倏地一下,涨红了脸,刚要争辩。杨珏极潇洒地朝他一笑,“我爹娘死得早,从小跟着祖父一起长大。我又不是那高门的少爷,自是什么东西都要会一些,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杨珏,对不起,我……” “嗳,快过来帮我把这框菜择一择!”两人离得本就不远,张睿蹲下身,把框子向自己这边拉了拉,又向前围了围,停在了杨珏脚边。 看张睿乖觉,杨珏愈发觉得可爱,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真傻!”随便帮他把菜框子搬到了厨案上。 张睿埋着头,脸上的红霞未消,只管择着框里的菜。杨珏一边处理着手上的食材,一边不紧不慢地把自己讲给他听。 “后来,我祖父也去世了。我听说朝廷在招兵,想着军营里好歹有吃有穿,便去参了军。在军队待久了,也立了些功业,生出了几分‘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的情怀”。因机缘巧合,我救了皇上一次,升了几级,管上了京中的禁军,成了皇上的近侍。这次执行任务,与你相遇,实乃缘分。好啦,我把自己都讲给你了。你一直都不问,但我总觉得要告诉你的” 分明是那么温和平淡的语调,张睿却听出了萧萧落叶下的刀戟声。他放下手中的菜,紧紧握上杨珏揉过他头发的手,感受着温柔滑腻的猪油的触感,顿时僵了片刻,随后失控咆哮,“杨珏,你这个混蛋!我的头发!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要说: 【注】“良驹者……”,介个出自岳飞的《良马对》 中午吃了一份超酸超辣的酸辣粉,加了一个 分卷阅读17 - 分卷阅读17 - 分卷阅读1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8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18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18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18 桃子,一块榴莲酥,一块辣条,腹痛难忍,急欲如厕,现世报来得果然快啊!!!不说了,更衣去惹 第14章 烂桃花 正兴八年 四月初九 晴 宜嫁娶上梁 动土 一大早,县衙外面便嚷的热闹,未到日上三竿,张睿就醒了。他踢踏着鞋,揉着朦胧的眼,推开门,也不看路,迷迷糊糊往前走,直直撞在了立在门前的赵玖身上。 赵玖忙后退半步,把自家大人扶正,道,“大人,堂上有案子等您处理” “不是有陈桐吗?怎么搞的?”张睿说着,掩手打了个哈欠 “嗨,这事也怨不得陈县丞,那告案的人,指明了要由大人来审这案子” 听这话,张睿不禁心下一紧,难道有什么大案。可瞧着赵玖用袖子半掩面,笑得跟那城西的媒婆似的,又觉得不像,一时更是困惑,遂疾步进了大堂。 大堂中立着一着粉色衣裙的少女,薄粉敷面,唇上点着醉人的胭脂,很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那少女眉眼紧凑,本就算得上天生丽质,施了妆,更是比那桃花还美上一筹。 见张睿进来,堂下看热闹的众人,渐渐安静下来,不约而同地盯着堂上,眼神一个赛一个热切。直看得张睿把自己的衣衫反复检查了数遍,确认自己没穿错,才放下心来,向那女子问道,“柳姑娘,此来,可有何事?” 堂上那姑娘叫柳暮云,是这十里八乡数的上号的美人。她家在城南开了家面馆,面做得地道,生意也火。之前,杨珏还没承包衙里的厨房时,张睿陈桐两人经常去那吃面。柳暮云长的美,又帮父亲打理面馆,少不得要抛头露面。她虽不是爱招摇的女子,可花不寻人,人自来。这不有次,就被张睿给撞上了。严柳其人是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浪荡子。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遇上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浪荡子,不是故事,那就是事故。不巧,张睿遇到的就是事故。 那日,他和往常一样,寻了靠窗的位置同陈桐对坐吃面。 面吃到一半,邻座传来一声低斥,“严公子,请你自重!”,那严柳起了色心,权没听到,把挣扎的柳暮云一把拉入怀中。接下来就是颇恶俗的经典桥段——英雄救美。只见陈县丞拍案而起,一招制住浪荡子严柳,然一心不能两用,柳暮云因着力道直直向后倒去,恰砸进来‘劝架’的张睿怀中。张睿挂着招牌微笑,淡定地扶起柳暮云,礼节性地问道,“柳姑娘,你还好吧?” 张睿倒没觉得什么,可这看在别人眼里可就是另一番风景。张睿本就生的好看,这一笑更是惊艳,乌黑的眸子,似是能把人吸进去,柳暮云看得呆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脸颊绯红,“多……多谢大人” 那天吃面的人不少,这事很快就传了个遍。什么郎情妾意,天作之合的词,被县民们毫不吝啬地通通用在了两人身上,只盼得自家的好大人娶了柳姑娘,一直留在这清平县才好。经这一事,在众人眼里,柳暮云已是有主之花,名花虽好,却也没了来探花的闲人。 自此,县民们做起了自家大人娶亲的梦。柳暮云听人说的多了,也慢慢给自己构起了美梦。可一晃几个月,张睿一点动静都没有,最近一月来,竟是连柳家面馆都不去了。梦做久了,自己都会信,柳暮云想不明白张睿为何不来,索性自己来了县衙,说个明白。县民等了数月,好不容易有了动静,自是不会错过,这才有了今早这一遭。 柳暮云见张睿问自己,含羞带怯道,“民女有样很重要的东西被人偷走了” “柳姑娘能说的明白些吗?不然,这案子可不好办的”,张睿面上风轻云淡,可心里可不淡定。咦!本官治下竟有盗贼,看来最近要加强治安了。 “心,奴家的心被人偷走了”说着她抬起头定定看着张睿,“奴家日思夜想,只想那人把心还于奴家” 张睿刚要开口就觉得周身突然凉嗖嗖的,随着那冷气望去,只见杨珏微眯着眼,斜靠在柱子上看着自己。若是寻常案子,倒也罢了,这男欢女爱,皆出自愿,实在无法在公堂上决断,张睿一时面露难色,“这……那人,又不知在哪里,我又怎能给你乱点鸳鸯,柳姑娘还是请回吧” 柳暮云怔怔望着堂上那人,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散去,“那人就在这堂上,今日奴家只想跟那人讲个明白。” 陈桐不知何时也到了公堂上,默默站在张睿身旁,手中紧紧攥着一枚木簪,嘴唇微微发抖,不知是紧张,还是期待。 张睿本还有些发愁,想着若是最后‘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该怎么收场。可一回头看到陈桐的模样,联想到陈桐与木头为伴的场景,以及那日他救美的义举,顿时豁然开朗。想到或许不日就能吃陈桐的喜酒,开心得不得了,忙道,“哦,我想我知道是谁了?那人是不是陈桐?” 梦,终归还是梦,再美,也不过是虚妄。晶莹的珠子顺着柳暮云脸颊滚下,最后砸在地上。接着一幕幕画面纷至沓来,“柳姑娘,你的簪子掉了”她扭头便看到他,举着那簪子,笑得憨厚。 …… “陈大人,我家的面是两文,你给多了”说着,柳暮云便要把那多出来的银子,找回去。那时,他亦是笑得憨厚,大冬天的,硬是让人觉得如在三春,把那钱又推了回去,故作淡淡道,“柳姑娘,你每次给我们的面都比旁人多,陈桐又怎好意思只付两文?” …… 她手上煮着面,笑看着他,“下着雨,怎不打把伞来?你家大人呢?” 他如常笑的暖洋洋的,从袖中小心地取出一物,捧给她,道,“你看,蔷薇花开了” 她接过那花,眼中分不清是疑惑还是欢乐,“你这是何意?” “我听说姑娘喜欢这花,顺路见了,便采了朵来”,他望了望外面淋淋漓漓的雨,定了定心,道,“还有,生日快乐” 那时她尚在梦里,眼是明的,却是心盲。蔷薇花生在城西,由城中到城南,又怎会顺路。 …… 画面还在不断转动,是他,全是他——陈桐,真好!不晚!如此真好!她用衣袖轻轻抚面,拿开衣袖时,已是笑靥如花,坦然道,“是,大人,那人就是陈桐” 答案揭晓,堂下一片唏嘘,各自嚷着散了。张睿望着深情对视,情意绵绵,就差‘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两人,感觉再看下去,对心脏不好,很知趣地遁了。这厢陈桐高兴地手足无措,同手同脚地跑到柳暮云跟前,伸出手,想把那可爱的人儿一把抱起。可想了想他又把手放了下来,把手中的簪子,奉给她,结结巴巴道,“刻……刻的……不好,慕云……我……” 柳暮云接过发簪,手指在那蔷薇上流连,语无伦次道,“刻得真 分卷阅读18 - 分卷阅读18 - 分卷阅读1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9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19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19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19 好,阿桐,我喜欢” …… 溜出大堂后,张睿本想直接回书房,看前日新买的话本。结果刚入了后院,便被院中的那棵老杏树,虏获了芳心。都说人间四月芳菲尽,可这树上青绿的毛球实在是比那招展的花儿可爱。踮起脚,用手逗了逗那毛球,张睿情不自禁笑出声,“哈哈,小家伙们要快快长啊,我还等着吃杏子肉,喝杏子酒呢!” 烦躁,不安,焦虑,杨珏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向无法预测的方向偏离。他不知何时上了瘾,迷上了那人的笑颜,那人的眼眸。开始他只以为是喜欢,就像是喜欢一片云,一朵花一样的喜欢。可没有什么比事实更能说明一切,若只是把他当做花一样欣赏,又怎会因他生气,嫉妒,不甘。瞧!树下的人,笑得多烂漫,让人无法生厌,才更觉危险。他一挥衣袖从树上落下,冷冷吐出,“祸水”,二字,拂袖而去。 张睿被杨珏这华丽丽的出场,惊得目瞪口呆,望着他的背影暗忖,这杨大将军,今儿是哪根筋搭错了? 数天后,张睿发现,杨珏哪是筋搭错了,那根本是整块筋扭一块了!自那天起,张睿又过上流落街头吃饭的日子。杨珏说是要训马,整日早出晚归。张睿又有赖床的毛病,不到巳时,拒绝起床,如此两人同住一个院子,却生生过上了‘动如参与商’的生活。 这样一晃大半个月过去,陈桐同柳暮云定了亲,连老杏树上的毛球都泛了黄,杨珏依旧坚持着早起的好习惯,偶尔碰到张睿,基本选择性失明。 正是这个月,萧玄下诏让张睿着手修清平县县志,说是修完即可回京。皇帝诏张睿回京的事,一经传开,整个县都沸腾了。为挽留他们难得的好大人,县中有才之士书下千字文章,县民按上手印,作万人书,堂前击鼓,跪于堂上,奉于案前。 一个,两个,三个……血红的朱砂描摹着指纹的脉络,红艳艳的一片。张睿望着堂下黑压压的人群,手指不自觉地从一个印记滑向另一个印记。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中交缠、冲撞,到底是什么呢?理想,还是情怀。声音似是被人夺去,他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话,半响才发出声来,“大伙,都起来吧” “大人,您不答应,我们就不起来”,堂下众人答得整齐划一,跟安排好的一样。 血越来越热,心底却开始发凉,张睿走向人群,扶起那打头的老乡绅易信,故作轻松道,“老先生这是作甚,您这样,我这晚辈可是要折寿的!” 易信见张睿心软,自知是有希望,遂打起感情牌,手捂住心口,瞬间老泪纵横,哽咽道,“大人,不必觉得为难,大伙只是……只是舍不得大人。大人,您还记的吗?两年前同样是在这里,您站在大堂上问大伙,愿不愿意相信你一次,相信这个国家一次……” 张睿觉得鼻子有些酸,眼中氤氲了层雾,再次道,“大伙,都起来吧” 在那层雾里,他仿佛看到了两年前的自己,愣头青似的自己。做事风风火火,改革的主意一定,什么都不想,就一头扎了进去,为修水渠翻遍相关书籍,一个多月,辗转难眠。为建学堂,寻有才之人,三顾茅庐,大热天,立在人家屋前,中暑昏倒,把陈桐李四他们吓得半死…… “大人,留下来吧” “大人,留下来吧” “大人,留下来吧”…… 留下来吧,我也想的,可,我的理想啊,它不在这里。 他始终没说要走,也没说留下。众人散去时,有人觉得打了胜仗,喜笑颜开,有人无故扼腕长叹。风穿过空荡荡的大堂,掀起张睿的衣角,门上风铃叮当作响。 作者有话要说: 打卡 第15章 杏子香 窗外,杏树枝头黄梅飘香;窗内,张睿半躺在椅中,看着信上横平竖直的正楷,嘴角不自觉的轻扬,心道:“这叶舟,厉害了!” 常言道好事成双,没想到两个月前,叶舟还‘犹抱琵琶半遮面’地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两个月后,不但坦然说了姑娘的名字,还给人姑娘家定了亲。关键是那姑娘不是旁人,正是白珩的妹子白苒,古灵精怪的才女一枚。他们一个刚毅木讷,热心肠;一个活泼灵动,很直爽,光是想想都会让人觉得般配,想把最好的祝福都送给他们。 他把那封信折好,正欲夹入书中,一抹玄色从窗前拂过,“喂,杨珏!杨珏!你给我站住!”张睿喊着,跑出书房,拦住杨珏的去路,直截了当道,“你为什么躲着我?” 杨珏看着他,淡淡道,“训马” 听他说训马,张睿彻底愤怒了,“你上次,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噢,放马” “……” 答过话,见张睿不再问,他绕开张睿,径直向自己房间走去。 望着杨珏潇洒决然的背影,张睿不禁暗自思索,我他妈是哪里得罪他了?! 百思不得其解,张睿因此起了个大早,蹲在老杏树下,望着树上的果子,无比认真地探究着‘杏子是酸一点好吃,还是甜一点好吃’这个严肃的问题。 杨珏从房间出来时,正瞅见蹲成蘑菇状的张睿,心中无端一丝窃喜,“你怎么起的这么早?” 见杨珏一反常态主动搭理自己,张睿忍不住嘴贱道,“还能是什么,我想你了呗,想你,念你,辗转反侧,白天梦里,心里眼里全是你。每次见到你,我都能想到诗。你知道诗吗?抒情是它的第一要义,赋比兴是它的写作手法……” 张睿这一段话下来,杨珏先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接着眼角抽搐,嘴角勉强弯了弯,问道,“……那你都想到了什么诗?” “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还有……”,张睿锁了锁眉,极认真地思考片刻,“还有‘无边落木萧萧下,无尽长江滚滚来” 杨珏:我他妈的为什么要理他! 揉了揉脸上僵住的肌肉,杨珏深深看了地上的张睿一眼,转身欲走。见此,张睿望了望树上诱人的黄杏,立即从地上弹了起来,拽住他的袖子,道:“杨珏,好杨珏,帮我摘下杏子呗” 杨珏冷声道,“为什么?” 张睿:“能者多劳嘛,你武功那么好” 见杨珏冷着脸,不说话,张睿觉的希望不大,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还是找陈桐吧,就知道你不行”说着就往陈桐房间走。 他刚迈出步,就听到身后‘扑棱’一声响。回头看时,杨珏已坐在老杏树上,手里玩着一枚杏果,风轻云淡道,“要多少?” 张睿闻言嫣然一笑,很是撩人,“你弄多少,我要多少” 虽然张睿对这满树的杏子早有想法,但今早确确实实只是为了堵杨珏 分卷阅读19 - 分卷阅读19 - 分卷阅读1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0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20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20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20 的。摘杏子,纯属是临时起意,须臾,摘下的杏子就没地放了。见杨珏要从树上下来,张睿急中生智,很没节操地掀起衣衫下摆,道,“都放这里来,我还要” 杨珏看了看袖中数量可观的杏子,转头望向张睿,“还要?” “还要” “这东西伤身,要那么多,你受得了吗?” “我挺得住,你到左边一点,对,再快一点”看着在树下指挥,颇为悠哉的某人,杨珏是又好笑又好气。摘下一枚杏果,控制好力道,扔向张睿,正砸在他脑袋上。 突然被东西砸中,张睿惊呼出声,“啊,杨珏你行不行啊” “我行不行,你不知道?” 张睿艰难地望了杨珏一眼,没忍心开口,心道,杨大将军,你行不行,小人真的不知道啊! 被吵醒的陈桐:大早上的,这两个人到底在干什么??? 很快,杏子多的,用衣摆都兜不住,思量着差不多了,张睿把杨珏叫下来,又自去找了竹框。也不怕吃坏肚子,一边装着,一边往嘴里送。一堆杏子到最后只把框子的底盖住了。张睿从框中又取出一枚鲜亮的杏果,正欲祭自己的五脏庙,杏子却被杨珏夺了去。 “杏子不能多吃,剩下的,我没收了” 张睿有些委屈道,“我喜欢吃啊,有什么关系,杏子又不是每个季节都有” 杨珏莞尔,“喜欢,那有多喜欢?” “有多喜欢?”张睿低头思索,…… 小小的他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头埋在臂弯里,哭的伤心。 从果园回来的慕笙歌见了,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问,“睿儿怎么啦,不开心吗?” 小张睿抬起头,两只眼哭的红红的,委屈的不行,见到慕笙歌哭得更伤心了,眼泪哗啦啦不要钱的往下淌,“……呜呜娘亲……沈白说……我功课要是再比他做的好……他就不和我玩了……呜呜……” 听完,慕笙歌被逗的乐不可支,拿手绢帮小张睿擦干眼泪,道,“沈白不和你玩,那娘亲和你玩好不好?来,娘亲请你吃开心果” 无花果,山楂果,那开心果是什么果,顿时好奇心战胜了一切,小张睿把眼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慕笙歌。 慕笙歌变戏法似地从袖中取出一枚杏子,对小张睿道,“喏,酸甜可口的开心果” 见是杏子,小张睿这回更伤心了,“……呜呜……骗子……这明明是杏果,才不是开心果呢……” 见他不上当,慕笙歌眼珠一转,边给他擦着眼泪,边柔声道,“睿儿,你看杏子酸酸甜甜,味美多汁。睿儿吃了一定会开心,那杏果不就是睿儿的开心果了吗?睿儿开心,娘亲就开心,那睿儿就是娘亲的开心果” 小张睿听得楞楞的,半响才反应过来,虽不哭了,但当时还是有点小失望…… 他再抬起头时,脸上一派天真,微微歪头看着杨珏,“有多喜欢,我也不知道。但我想,谁要是肯为我栽一棵杏树,我愿意陪他一辈子” “这样啊!”杨珏轻笑出声,眸子灿如星辉。 太阳渐渐升起,一缕阳光穿过树叶打在张睿脸上,他反射性地用手挡在额前,眯眼望着杨珏道,“一会儿天就热了,我还是回去看话本吧”,接着他又不确定地加了句,“你,要一起吗?” 说完,未等杨珏反应,他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衣摆,施施然向书房走去。他刚从书架下取出近日新买的话本,身后就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你要走了吗?” 张睿低下头,几不可闻地“嗯”了声。他走到书架的另一边,从那本《青衫客》中抽出一张近似朱红色的纸,递给杨珏。 杨珏看了眼那张纸,低笑出声,“那,你是打算留下了?” 张睿坚定道:“不,我会走” 杨珏问:“不会留恋吗?” 张睿望着院内的那棵老杏树,平淡而又坚定道,“会,但我想要的东西不在这里。什么公正,什么廉洁,什么一心为民,其实百姓们想要的只是一个能给他们带来利益的人,是不是我又有什么关系?作万民书,强留于我,他们又何尝想过我想要什么?” 杨珏轻声道,“那小睿,你想要什么呢?” 张睿自嘲地笑了笑,“我想要什么?其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或许只是一楫轻舟,一箱书卷,一个相谈甚欢的人。我总固执地觉得民殷国富和海晏河清是不同的。平生只愿黄河之水,再无一丝污浊;丹青之上,再容不下半点偏颇。” 杨珏不知何时已走到书架旁,从上面抽出一本传奇,眼角隐约挂着丝笑意,淡淡道,“水至清则无鱼,若是民殷国富,又怎能真的海晏河清,小睿,这本书,我拿走了” 张睿“嗯”了声,有些怅然,“或许吧,谁知道呢” 作者有话要说: 原谅窝一生放浪不羁,爱自由~←_← 第16章 狗尾如兰 虽然张睿不是很赞成杨珏的看法,但几千年的历史更迭,让他无法反驳。好的是,自那日起,杨珏扭着的那根筋总算捋顺了。张睿每天傍着自己的俏厨娘,过上了被人陪吃陪聊的幸福生活。 晚风习习,麦子飘香,田野小道上 “杨珏,杨珏,你看,你看!”张睿望着麦场里堆成小山的麦子,开心道。杨珏顺着他的视线向麦场望去,张睿连忙道,“错了,错了,看我,看我!” 杨珏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把张睿打量个遍,除了他今天开心得跟打了鸡血似的,无任何特别发现,颇有些疑惑道,“怎么?” “哎,你有没有发现我现在特别像土财主唉”说着,张睿向前挺了挺不存在的地主特有的大肚腩,接着道,“这方圆百里,全是我的”,说完他自己乐得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杨珏有心事,没有作答,倒是麦田里传出一道懵懂清脆的童音,“娘亲,咱们麦子收完了,种什么呀?”紧跟着一道温柔的女声传来,“哈哈,源儿,麦子收完,可是能种好多东西呢,有高粱、谷子、大豆……” 杨珏张睿两人不自觉地向那边望去,只见一个女人一手捏着刚捡的麦穗,一手环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笑得明媚。 两人互看了一眼,杨珏先浅浅笑开,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张睿。张睿那时眼角眉梢尽是欢愉,说了句,“真好!” 这两个人是打算到城南的草坡上看晚霞的,本来杨珏说路有些远,要骑马去。张睿一想到‘凌’的臭脾气,果断道,“不远,不远!”结果刚走出麦场不久,他就喊累,望着走在前边的杨珏义正言辞道,“喂,杨大将军,我说,晚霞到哪里看不都是一样,不如咱俩就随便坐着看看得了!” 杨珏瞥了他一眼,脸上晦暗不明。似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杨珏突然邪邪地 分卷阅读20 - 分卷阅读20 - 分卷阅读2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1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21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21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21 勾起嘴角,朝他们来的方向吹了个口哨。 须臾,一匹全身乌黑独留额前一抹白的马,踏着尘土,破空而来,扬了蹲在地上的张睿一脸灰后,高贵冷艳地走到杨珏面前,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张睿站起身,用袖子擦着脸上的灰,控诉道,“杨珏,它绝对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杨珏莞尔,轻抚着‘凌’的鬃毛,问道,“凌,你不是故意的对不对?” 凌又往杨珏身边蹭了蹭,低低鸣了声,“咴儿” 杨珏望着张睿,无辜道,“你看,它都说它不是故意的了” 张睿:“……” 无视掉张睿一脸的不相信,杨珏翻身上马,俯下身不知对‘凌’说了什么,那马先是一脸嫌弃,接着点了点头,“咴咴”叫了两声,一人一马似是达成了共识。 “上马!”杨珏干净利落地向张睿伸出手。张睿迟疑片刻,终还是把手递给了杨珏。不知是否是错觉,张睿上马的时候,见‘凌’的嘴角仿佛弯了一下,揉眼再看,又什么都没有,心道:莫非是我看错了 见张睿已坐好,杨珏喊了声“驾”,‘凌’就飞一般的窜了出去,身子猛的后仰,吓得张睿赶紧搂住了杨珏。经刚才一番折腾,两人到的时候,天都黑了。张睿被小肚鸡肠的一人一马坑了一把,觉得整个胃都在翻腾,下了马,直接躺在了草坡上,直直望着天幕,思考人生。 杨珏蹲在他身边,手放在他肚子上,温和地问,“还好吧?” 张睿冷淡道:“不好” “哦”,此一声后,杨珏这边就没了下文,跟着躺在了张睿旁边。 见此,张睿暗搓搓地拔着手边的青草,心里不断问候着‘凌’和杨珏。终于在张睿问候他们第一百零一次的时候,杨珏开口了,“今天的月亮真圆啊!” 张睿白了他一眼,望着那轮弯月,道,“今天的星星也不错!” 杨珏低低笑了笑,不紧不慢道,“我曾听人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在天上守护自己挂念的人” “怎么可能,若真是这样,这数千年下来,天上的星星岂非要多的,挤不下了,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说着,张睿趁杨珏不备,翻身撑在他身上,调侃道,“哈哈,真没想到堂堂杨大将军,竟会信这个” 杨珏也不生气,反问道,“不然呢?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的?” 张睿嗤笑出声,“我还以为,你会在沙场上,执一杆□□,指着敌人大喊:犯我国威者,虽远必诛” 闻言,杨珏沉默了。 盯着杨珏略显僵硬的脸,张睿心下暗爽,正欲起身揉揉自己撑的有些酸的胳膊。忽觉天旋地转,回过神时,他已在杨珏身下,被一双黝黑的眼睛邪邪望着,“还有呢?” 瞅着杨珏脸上深深的笑意,张睿很俊杰道,“没……没了!” 两人就着这个姿势相持大概一刻钟,张睿忍不住小声道,“杨珏,那个……你不累吗?” 闻言,杨珏淡淡“哦”了一声,收了施在胳膊上的力道,结结实实砸在了张睿身上。 “混蛋啊!”张睿痛呼出声,试图推开杨珏,未果。两人四目相对,杨珏突然大笑起来,送了张睿一个“怂!”字,脸上眸子却如星河璀璨。 他笑晲着身下的张睿,施施然起身,张睿也连忙跟着坐起,抬头望天。 杨珏看了看天,道,“我要走了” 虽然早知道他会走,但不由得仍觉突然,张睿道,“这么快” “边疆告急” “嗯,杨珏,刚才我骗了你,那个星星的说法是真的。人会生老病死,星星等到了它们要等的人,便会离开,所以数千年下来,天上星辰变又不变。它们想看的人,有时在屋子里,它们看不到,所以他们有的会在那等,等它想的人出现,有的会先歇一会,这就是为什么天上的星星时而密布,时而疏朗”说完了张睿望着星空浅浅笑开,娘亲,我没在屋子里,你是不是可以看到我呢? 杨珏一手撑着地,一手放在膝上,歪头望着有些失神的张睿道,“小睿,你真的很像一种植物 ” 张睿仍是刚才那个姿势,闻言打趣道:“像什么?狗尾草吗?” “是兰草,其叶铁线长青,其花幽香清远,发乎自然”,杨珏看着张睿脸上一如既往的微笑,顿了顿,道,“不,更确切的说是春兰,初看温和淡雅,不以无人而不芳,实则叶上暗藏细齿,时刻戒备着外人的触碰。” 张睿松了松环着双腿的臂弯,笑得清浅,任由晚风吹乱他额上的发。杨珏见他不动,也不说话,无端有些心疼,伸手为他理了理额发。 他不再望天,转而直直盯着杨珏的手腕,半响问道,“你手腕上的疤是怎么弄的?”那疤不像刀剑留下的,也不似烫伤,倒有几分像牢里审犯人时用东西烙出来的。 杨珏云淡风轻道,“小时候烧水,不小心烫到,敷了药,最后还是留了疤” 张睿不知是信了,还是不信,只点了点头,不再问,转而说起了,前些天看的文章。两人就这样闲闲地聊着,谁也不提回去的事,‘凌’起初还低低叫几声提醒,后来就直接闭上眼站在他们俩边上睡了。 张睿比那马也好不到哪里去,明明是他找的话题,自己倒先睡着了。杨珏只得无奈地拍拍‘凌’,把张睿轻放到‘凌’的背上,牵着‘凌’,慢慢往回走。 给张睿盖好被子,杨珏走出房门,一眼就看到那棵老杏树,嘴角自然上扬,轻轻笑了笑。 挂念着要给杨珏送行,张睿一大早就醒了,结果还是没能见到杨珏,只在门前,寻到一筐摘好的杏子。 农历五月天,到了正午,太阳火辣辣地燎人。正巧前面有家茶馆,杨珏栓好马,进去要了壶茶,给了店家些碎银子,让他给‘凌’弄了些干净的粮食和水。 一碗苦茶汤下去,暑气顿消,望着远处两间矮矮的茅草房,杨珏一时有些怔忪。 …… 萧玦努力睁开眼,只见一白发老人慈祥地看着他,见他醒来,关心地问:“孩子,你醒啦!” 就在那一刹那,萧玦从地上爬起来,直直跪在杨向晚跟前,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哽咽道,“爷爷,烧火砍材端茶递水,什么活,我都能做,爷爷……您行行好……留下我吧……” 萧玦虽是一身粗布衣,但周身的贵气却遮不住,再加上那五官精致的脸,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此子来历不简单。杨向晚把萧玦扶起来,用袖子给他擦干眼泪,轻声问他:“孩子,你父母呢?” 萧玦咬了咬唇,抽泣道,“死了,都死了” 看着哭的满脸通红的萧玦,杨向晚叹了口气,又问:“那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孩儿单名玦,无姓,虚岁十二” 问到这 分卷阅读21 - 分卷阅读21 - 分卷阅读2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2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22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22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22 里,杨向晚看出这孩子八成是烫手的山芋,但自己已到了乐天知命的年纪,也没什么好怕的,又加上萧玦看着乖巧,年纪又轻,杨向晚到底不忍心丢下他,轻生问道:“可是‘烧书灭国无暇日,铸剑佩珏惟将军’的珏?” 萧玦道:“正是” 见他答的干脆,杨向晚豪爽地笑了几声,说:“好名子!老头子我姓杨,你要是不嫌弃我这把老骨头,以后就和我住在一起好了” 见杨向晚答应收留自己,萧玦展颜,又跪了下去,郑重道,“珏儿无姓,愿随恩人姓氏” “打住打住!”杨向晚说着,再次把萧玦扶起,接着道,“你以后可别恩人,恩人的叫我。老头子我听着闹心,平日里直管叫我老头子就行” 作者有话要说: 蟹蟹一直看文的三只小可爱,今日芒种,双更 第17章 向晚意不适 那日杨珏(萧玦)随杨向晚回去,见到的就是这样两间茅草房,矮矮的,却莫名地让人觉得踏实。屋内陈设极简单,除了必备的家具,和一把弓箭外,再无其他。 杨向晚其人,直爽,心善,自然洒脱,话不多,却也不无趣。他素日里靠打猎为生,自己把屋子建在了山腰上,离群索居。 杨珏虽说过,自己什么活都能干。但杨向晚看他年纪轻,细皮嫩肉的,平日里也只是让他捡个材,烧个火什么的,偶尔会让他跟自己一块打猎。 杨向晚身子硬朗归硬朗,但毕竟年岁大了,这一多了个人吃饭,少不得要多劳累些。杨珏也不是不通事,自是知道,不消杨向晚说,自己主动担起了砍材,煮饭的事。看杨珏这么懂事,杨向晚对他更加疼惜,每次把打来的猎物卖完,回来时总会给他带点东西。起初不知杨珏到底爱什么,杨向晚也就买些当下孩子喜欢的物什给他。杨珏每次都说,“谢谢爷爷,珏儿很喜欢”。可私下里,却没怎么见他碰过那些物什,倒是对那几本用来垫桌脚的书,感兴趣的紧。杨向晚看了也明白过来,以后每次回来,都会给他带几本书。 这日,杨向晚运气好,打来了一头小野猪,高兴的不得了。一进到自家领地,撂下猎物,就对着杨珏喊:“珏儿,你去烧点热水,咱今儿吃野猪肉!” 杨珏看了眼地上杨向晚的战利品,干脆利落地回了个“好”字,就进了厨房。杨珏这边烧火,杨向晚也没闲着,蹲在屋外水井边,清理猎物。 盯着炉里烧的火红的木炭,杨珏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什么紫薇星图,什么天命所归,真是讽刺!他定了定神,咬紧牙关,用火钳从炉中捡起一块烧的火红的木炭,直压在那处星图上。顷刻间,手腕上皮肉被灼烤的吱吱作响,散发出一股难闻的焦糊味,杨珏疼的倒吸冷气,冷汗扑索索地往下流,嘴唇咬的发白。盯着那块消失的星图,杨珏咧开嘴,眸中一片冷然。 咕嘟咕嘟,滚水在锅里唱着歌。他缓缓放下衣袖,遮住手腕,对着门口开心喊道,“爷爷,水烧好了!” 上述长幼有序,一个慈祥,一个乖觉的画面仅存在于两人相处的第一年。等处熟了,杨向晚老来疯的性子就全然爆露。经常是带着杨珏漫山遍野去打猎,时不时地闹失踪。说不定刚还在给你兴致勃勃地大谈他当年的英雄事迹,少年豪情,你一眨眼,他就不见了。等你找累了,回头一看,他正在某块大石头上躺着喝酒。第一年时,杨向晚总是让杨珏叫他‘老头子’,说听杨珏‘爷爷,爷爷’的叫他,他不习惯。终于,在他多次无故失踪后,杨珏遂了他的愿。 风在林间游荡,吹的树叶哗啦啦的响,杨珏走在前面,杨向晚在后面嘴里噼噼啪啪不停,“哎,小子,你都不知道!想我老头子年轻时,一身意气,最是不羁风流,凭着一把青云剑,行侠仗义,独身一人挑了那南别山上的土匪窝”说到这,他嘿嘿笑开,“从此一战成名,又加上我那时年轻俊郎,不知有多少好姑娘盼着嫁给我……” 话到此处,杨向晚突然停了下来,杨珏以为他又要失踪,猛地回头,只见他坐在一块石头上,小心地从怀中掏出一物,放在手心里,轻轻抚着,就像抚摸情人的发丝一样,温柔缱倦。 杨珏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是枚剑穗,那剑穗本因是红色的,许是年头久了,微微有些泛白。 “我挑了土匪窝后,名是收了,却从此被那土匪头子给缠上了。那土匪头子是个爱穿红衣的俊俏少年,武功也不赖,成天缠着我,说是要让我赔他一个家”,杨向晚看着那剑穗,说着说着,嘿嘿地又笑了,“我要早知道他那么的粘人,绕道走都来不及,又怎会惹上他。后来……,算了算了,不说了……” 他话语里比之往日少了几分潇洒,多了几分惆怅,就那么坐在石头上,怔怔望着手里的剑穗,平多了几分真实。 杨珏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以前杨向晚看着潇洒归潇洒,却不似真人。好不容易瞅到机会,杨珏自是不会放过,心下窃喜,面上漫不经心道,“老头子,你天天吹着,说你当年有多厉害。你怎么说都行,我又没见过,谁知道真假” 见杨向晚不接招,杨珏又道:“不如老头子您收我为徒,让珏儿也开开眼,见识见识您老人家的绝世剑法” 瞧着故作淡然的杨珏,杨向晚轻笑出声,“那我问你,珏儿为何想学剑呢?” 杨珏郑重道:“珏儿想保护别人!”他说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杨向晚。 “我当年也是这样想的”,杨向晚低低笑了两声,接着道:“剑,毕竟是利器,所谓保护,不过是以暴制暴,以杀止杀罢了” 他记得那日,他被那红衣少年缠烦了,用剑指着那少年道,“你若再缠着我,就休怪刀剑无眼!” 结果那人一点都不害怕,笑嘻嘻地对他说:“要我不缠着你也行,你回答我一个问题,答的好,我就走” 当时,他巴不得那人赶紧消失,不耐烦道,“行,快说!” 红衣少年道:“杨向晚,你习武是为了什么?” 他不假思索道:“自是为了仗剑天涯,保护弱小” “哦,这样啊!”那人故作惊诧,用手指弹了弹指着他的青云剑,“如此说来,杨少侠,你用剑指着我也是保护弱小咯” 他的脸一下子变的铁青,硬是说不住话来。 那少年不知何时走到了他面前,慢悠悠道,“那你猜猜发明剑的人,是想用它来干什么?是保护?还是杀戮” 那人的话,犹在耳边,却仿如隔世。 杨向晚仔细看了看杨珏,道,“好,我教你。刀剑无心,到底护人,还是伤人,只在你一念之间。只是珏儿,不要忘了刚才说的话” 听杨向晚说剑是利器云云,杨珏本以为 分卷阅读22 - 分卷阅读22 - 分卷阅读2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3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23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23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23 他是不打算教自己的,没想到,他就那么云淡风轻地答应了。杨珏高兴地连声道:“谢谢师父!谢谢师父……” 杨向晚是个严师,对剑道,认真至极,而杨珏聪慧,一点就通,两年下来,略有小成,一套剑法耍得是行云流水。 看着杨珏漂亮毫不拖泥带水的手法,杨向晚眼中尽是欣慰,在杨珏挽了一道剑花,漂亮地收尾后,他点了点头,道:“好小子,有我当年的风范。我现在把落花流水剑教你,且看好了。” 他话还未完,人就已经随剑舞了起来,端得是翩若惊鸿。那剑法乍一看优美至极,仿佛万千花雨落入流水之中,看似温柔缱倦,实则暗藏杀机,妙不可言。 杨向晚其人本身就是个传奇,市面上的话本不知有多少是以他为原型的,这落花流水剑更是被传的神乎其神,说此剑一出,瞬息花开花谢的都有。也因此,听杨向晚说要教自己落花流水剑,杨珏又惊又喜,睁大了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杨珏看得呆了,待杨向晚舞完,走过来拍拍他的肩,他才反应过来,眸中尽是敬佩之色,道,“师父的落花流水剑时而温和缱绻,时而萧瑟凌厉,不知可是应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之意?” 闻言,杨向晚挑了挑眉,哈哈大笑,“我以前怎么没看出珏儿还有写话本的潜质,老头子我是个俗人,不懂什么温柔缱绻,爱恨痴缠的,只知道要把看着不顺眼的人打的落花流水” 说罢,杨向晚又自顾自地哈哈大笑,许是风太大,吸了凉气,他猛地咳嗽起来,一声接着一声。见杨珏面带忧 色,放下剑,跑过来,他斥道:“咳咳咳,回去,不好好练剑,过来做什么!” 见他咳得都直不起腰,杨珏哪会听他的,忙跑过去,给他拍了拍背,把他扶进屋中。 杨向晚看了看一脸担忧的杨珏,又看了眼青云剑上的红色剑穗,咧开嘴嘿嘿直笑:“老了,老了!” …… 一壶茶很快见了底,杨珏最后看了眼那两间茅草房,牵着‘凌’,走出去老远,才骑上马,向京都赶去。 看到那筐杏子,张睿知道杨珏定是已经走了,怅然一笑,正欲出去找点东西吃,可闻了闻自己满身青草的芬芳,最终还是决定先换身衣服。 张睿换下衣服,里里外外找了个遍,还是没能找到那枚菱形木牌。那木牌是他离京时,白珩送的。张睿虽不信它真有佑人平安的本事,但因着那日白珩郑而重之的模样,那木牌,他一直贴身收着,没想到竟是丢了。他也不嫌累,沿着昨天的路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最终也没找到。张睿一向是个随缘的人,实在找不到,也就算了。 自从陈桐与柳暮云互述了衷肠,柳暮云时不时地会来衙里,给陈桐送吃食。他们俩浓情蜜意,张睿也乐得蹭吃蹭喝。 作者有话要说: 仓鼠:体育测试后,吃块西瓜真爽 张睿:窝也要 仓鼠(瞅瞅张睿,护住西瓜):不行 张睿:我是不是你家的崽儿 仓鼠(复看了看西瓜):不是 ~`o`~ 第18章 捕蝉计·壹 这日,柳暮云又来送吃食,还带了自酿的米酒。把几样小菜摆好,先给陈桐斟了一碗,张睿不问自取,也给自己倒了碗酒,就着桌上的菜,有吃有喝,坦然无比。 陈桐一碗酒喝完,意犹未尽,手刚触到酒坛子,就被柳暮云敲了回去。柳暮云佯装生气,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盯着陈桐。陈桐见了嘿嘿直笑,话语间尽是宠溺,“好暮云,莫生气,我不喝了便是” 张睿嘴里叼着鸡腿,看着两人情意绵绵,忍不住又加了点柴进去,“我说,陈桐,柳姑娘可是我见过的最漂亮最贤惠的女孩,你啊,可长点心!” 陈桐忠厚,闻言嘿嘿笑个不停。柳暮云听张睿那么夸她,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张睿则一脸淡定地拿起筷子,夹起桌上最后一只鸡腿,埋头啃了上去。 京都圭璧巷太傅府 钱枫微微低头,抿了口苏州新贡的碧螺春,眼眸抬都懒得抬,慢悠悠道:“黄副将,此来,所为何事?” 见钱枫如此傲慢,黄钟意嘲讽地勾了勾嘴角,“下官,本不该来搅大人的兴致,只是近来寻到些有趣的东西,想着大人会喜欢”,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放在茶几上 黄钟意这话,说得是阴阳怪气,钱枫身为帝师,位列三公,正一品位,又何曾受过这样的气。但见着黄钟意似是有恃而来,钱枫压下心中不满,拿过那册子,皮笑肉不笑道,“如此,本官可要多谢黄副将了!” 那册子,钱枫刚翻了两页,脸上的笑就有些挂不住,待继续翻下去,到一半时,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他到底在官场浮沉了数十年,大风大浪也不是没见过。那册子上的东西,虽然要命,可既然黄钟意没把它交给萧玄,而是拿给自己,那就还有转机。他想明白了,心也就放下一半,赞道:“好,果然有意思!” 黄钟意‘牛嚼牡丹’似地把一杯茶一口气灌了下去,暗骂:这老狐狸,果真不简单!面上却笑盈盈道,“钱大人,您是明白人。我也不跟您扯犊子,下官此来,有一事,相求” 他嘴上说着有事相求,面上却没有分毫求人的意思,从袖中抽出张纸,递给钱枫。 钱枫盯着那纸上仅有的一行字,眉峰微皱,有些不可置信,怎么会……怎么会这么简单! 黄钟意见他迟疑不定,道,“既然钱大人,信不过在下,那在下便不打扰了”,说罢,起身就要走。 这下,钱枫是真慌了,虽说做皇帝的,没几个脾气不怪的,可像萧玄那样怪到让人无法琢磨的,却也是少数。平日里,不出什么事,对着萧玄,他就有够提心吊胆的,这要是让萧玄知道了,自己哪还有好日子过。思及此,他连忙喊住黄钟意,“黄大人,你这是说得哪里的话。老夫怎么会信不过你呢?” 黄钟意闻言,停了步,道,“钱大人,信得过就好,你我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大人若出了事,在下也脱不了干系。当然同样的道理,大人也不会不懂,告辞!” 望着黄钟意大摇大摆走出太傅府,钱枫气的牙痒痒,一甩袖,一壶好茶全孝敬了土地。 杨珏马不停蹄,赶了数天路,入了京就直奔皇宫。他被内侍引入御书房时,萧玄正在看奏折。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呼了声万岁。 萧玄放下手中的奏章,笑睨着他,道,“阿珏,快请起,朕都说了你我之间无需这样” 杨珏应了声“是”,刚起身,萧玄又道:“朕看奏章看得有些累,阿珏陪朕出去走走,可好?” 他说的虽是询问的话,用的却是睥睨命令的语气。杨珏只得说“好”,跟着他出了 分卷阅读23 - 分卷阅读23 - 分卷阅读2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4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24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24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24 御书房,向后花园走去。 萧珏在花丛里慢悠悠地走,不谈正事,亦不赏花,只拉着杨珏闲谈,“阿珏,朕可是听说你身上的伤一月前就好了,怎得回来这么晚?” 做皇帝的都多疑,杨珏料得他会问,嘿嘿一笑,挠了挠头,看起来要多忠厚就有多忠厚:“臣之前不知边关有事,想着好不容易能偷个懒,不觉就多待了些时日,还请皇上恕臣玩忽职守之罪” “这又说的什么话。是朕没有及时通知阿珏,阿珏又何错之有?”言到此处,萧玄话风一转,调笑道,“不过,依朕看,阿珏怕是被这清平县的美景给迷住了,毕竟古人有言‘秀色可餐’”,说罢,他全不顾形象地哈哈大笑起来 杨珏叹了口气,正色道:“臣只是见那地方民风淳朴,景色相宜罢了,皇上,您就别拿臣寻开心了” 两人闲谈着,不觉就到了沁心湖。此时正赶上日落,红彤彤的日影落入湖中,随着湖光起落,景致尤为壮观。 望着水中摇曳的日影,萧玄有些出神,弯下身,掬了捧湖水,似是思念又似怅然,道,“阿珏,朕记得三年前,就是在这个地方,你救了朕一次” “保护陛下,是臣的职责” 瞧着杨珏一本正经的样子,萧玄轻笑:“你啊,总是这样,朕把你当兄弟,你又何需一口一个‘臣’的。朕小时候就爱极了这沁心湖的景致,常常带着书在这一坐就是一下午”讲到这儿,他不自觉地弯了眼眸,“偏偏我这人还晕水,那日在这看书看得久了,猛一起身,觉得四周景物都在围着我转,晕晕乎乎地就往水里栽。我看书一向不喜人打扰,宫女侍卫都被我赶得远远的。要不是我哥,正巧路过,一把拉住我,真不知现在我会在哪里。” “陛下,乃天命之人,自会有神明护佑”,杨珏话到此处,脸上尽是疑惑,道:“只是,臣不记得先太后还为皇上生了个哥哥” 他这话,委实有些僭越。萧玄面上无碍,淡淡道:“这都是十多年前的旧事了,阿珏不知道也不奇怪。朕这哥哥确实不是朕母后所出” 说话间,两人不觉走到湖的尽头。杨珏心有挂碍,朝西北望了一眼,正欲言出征之事。 萧玄回头看了眼水中的残阳,睨着杨珏道,“朕这记性是越来越不好了,尽想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倒把正事给忘了。今冬极冷,胡人的牲口冻死过半,又动起了南下的心思。本来朕想着派些将士在边关守着,就行了,怎料得他们这般没用,最后还得让阿珏出马!” 听罢,杨珏道,“陛下,这也怨不得他们。胡人本就彪悍,又逢霜冻,不战即死,自是全不顾地拼了性命。他们抵不过也情有可原” “你啊,总是帮他们开脱。要朕看,要是之前去的是阿珏,边关现在定是固若金汤!”谈到边关事务,萧玄神色一下子凝重起来,凝重里掺着几分生气,几分懊恼,“说来,这事倒是怪朕,找谁不行,非让你在那时去查贪腐案。幸好阿珏有勇谋,查出了个所以然,否则朕都要后悔死了” 他话刚落,杨珏沉声道,“边关之事,陛下忧心,臣亦恨不得即刻飞去边关,臣心似箭,愿为陛下分忧。” “如此,阿珏你去军营挑几个副手,即日出征”说着,萧玄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与杨珏,“阿珏可要收好了,朕是真的拿你当兄弟!” “是”,杨珏接过令牌,抱了下拳,刚行出数步,又被萧玄喊住。 他回首望去,只见萧玄一身元青色龙纹长袍,被笼在在夕阳里,金色的余晖打在他鸦羽般的眼睫上,优雅贵气的身形沾染了几分神秘。 见他回头,萧玄笑望着他:“正兴六年春,朕记得那时阿珏在岭南,镇压叛乱” 萧玄这话来的突然,又全不着边际,杨珏应了声“是”,便没了下文。倒是萧玄饶有兴致,接着道:“真是可惜了!那年的探花郎,真是好个惊才绝艳,人比花娇” 他这一言出,杨珏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显露,打哈哈道:“都是缘分,有什么可惜不可惜的” 残阳似血,萧玄微微抬头,眯眼笑了笑,“也是,你去吧” “那臣,告退了” 怎么说,杨珏也管了三年的禁军,哪个人能用,自己还是知道的。不消多久工夫,人便挑好了。说是点兵,其实也没什么好点的,北疆不缺兵马,此来不过是挑几个得力的助手。皇帝说让你挑几个副手,你就得懂这‘几个’的内涵,挑多了显然不行。再则帮手,光有能力也不行,关键得听话,若是给你倔着来,那还不如没有。把这一合计,最后杨珏也就挑得两人。一人名叫沈雁,为人忠实,有肝胆,曾在杨珏手下待过,是把好手;另一人叫黄钟意,处事果断,有勇谋,是个副将,杨珏与他共事过,颇有默契。 简单收拾了行装,杨珏一行带着任命书,就快马加鞭往边塞赶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两年前这时仓鼠内心无比辗转,不管怎样,愿众学子各尽其能,各得其所 双更 第19章 捕蝉计·贰 月上柳梢头 人约黄昏后~ “喂,喂,喂,迟澜,你说我们这算不算幽会唉”,岳寒星伸手向眼前悬着的萤火虫点去,“哎,又落空了。有道是‘烟花三月下扬州’,这都两个三月了,啧啧” 牵马走在前方的迟澜闻言,侧身一笑,眸子蕴着宠溺:“那既然小星不喜欢,那就不去好了” “才不!”岳寒星故作生气地把刚从包袱里掏出的苹果向迟澜怀中砸去,“扬州还是那个扬州,是不是烟花三月,我才不要管。当初可是说好的,到扬州,在那寻一处竹舍,一面是金粉楼台、桃柳争艳,一面是竹篱茅舍、桑麻遍野。我们开家书店,谈谈文章,煮煮茶,好不风雅快活。” “咔哧”,迟澜咬了口脆声声的苹果,“这天是一天比一天热了,只是苦了你,咱们这样夜晚不紧不慢地走,真到扬州,只怕已入了秋,好在那里遍中荷花,到时咱们再寻一方池塘,‘留得残荷听雨声’,想来甚妙。” “哈哈,我坐在马上,你牵着马儿,反倒说苦了我。那你放着好好的侍郎不做,陪我在这闲聊喂蚊子,那我岂不是惑人子弟,罪大恶极了?” 这话惹得迟澜忍俊不禁,反手在她额上轻扣了一下,笑言,“照你这样说,我迟景兰岂不是诱拐公主,其心可诛?” “我不就是说说嘛”,岳寒星捂着脑袋,笑地一脸献媚,“我说,迟国公一向反对你我在一起,你是怎么搞定的?” 迟澜目光温和,笑得浅淡,“我爹素来是个嘴硬心软的。我小时候不喜读书,他说要打断我的腿,可我这腿现在还不是好好的。只是……有些困惑罢了。” “困惑什么 分卷阅读24 - 分卷阅读24 - 分卷阅读2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5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25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25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25 ?”岳寒星来了兴致 “也没什么……就是……”,迟澜神色略有些黯然 “爹,寒星知书明礼,孩儿不知您为何……” 迟国公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可她是公主,我迟家断不想和皇族扯上关系” “寒星,她终不是皇室血脉,父亲未免多虑。” “就是因为她不是……”,迟国公恨铁不成钢地望着自家儿子,言辞闪烁,“哎,当今圣上……” “孩儿和寒星皆是真心,陛下也恩准了,为何爹就是不同意?”迟澜道 “你可知……”,看迟澜一脸不解,迟国公长叹,“我迟均一世英名,怎么就生了你这个不开窍的!” 岳寒星见他迟而不答,催道:“快说,别磨磨蹭蹭的” 见寒星凑了过来,迟澜敛了眸中的黯然,笑得狡黠,“我爹说做公主的都娇生惯养,怕你欺负我。我呀,偏不这样想,小星,你说你这么好,怎么会欺负我嘛;我那么好,你又怎么会舍得欺负我” 这话逗得岳寒星咯咯直笑,“油嘴滑舌,该打” “打吧”,迟澜一本正经道,“有道是‘打是亲,骂是爱,又亲又爱,用脚踹,站着任你打,我心里快活着呢” 岳寒星作势要打,猛一抬头,眸光撞上一众手持长剑的蒙面人,眼睛蓦得圆睁,斥道:“什么人?” 迟澜心中一惊,回转过头,只见一群蒙面人似鬼魅般出现在他眼前,悄无声息。月光打在长剑上,冷而明晃,分外刺眼。迟澜心下一紧,蒙面人既能悄无生息地出现在他眼前,武功定不会在他之下。见蒙面人暂时没有冲上来的打算,迟澜定了定神,回转过身,替岳寒星理了理鬓发,云淡风轻道,“小星,你澜哥哥我要跟这些兄弟谈人生,你先回去,寻个地方等我” 岳寒星虽不通武艺,但也晓得出几分不寻常,断然道,“我不要!” “调皮,你在这里,我怎么施展的开,听话”他说着,把马头调转,朝马屁股上一拍,马儿载着岳寒星窜了出去。 迟澜手持长剑,满身戒备,望着马儿消失在夜色中,才放心转过身,提剑迎上蒙面人的剑锋。 “吁!吁!……驾!……”待岳寒星制住马儿,奔回来时,只见得迟澜躺在血泊中,恬静极了,惨白的月光打在他脸上,衬得愈发苍白。 她跌跌撞撞下马,一把搂住地上满身血污的迟澜,手颤巍巍地求证似地在他胸口处流连不去。 “迟澜,迟澜……澜哥哥…………”,她一声声的轻唤着,似想唤醒怀中沉睡的人,又似怕吵醒怀中人的甜梦。夜,空洞,寂静的可怕。 血,浸透他的衣衫,殷红的,说不出来的瑰丽。她小心地揩着迟澜脸上的污迹,已是哭不出来了,只觉得眼睛干得生疼,微闭上眼,再睁开时,一枚令牌闯入她的眼帘。 那令牌她并不陌生,正因此惊得木在原地,脑中嗡得直响,“禁军!”她还未从惊诧中恢复过来,后颈就猛然受到一记重击,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京都僻巷的某间茶馆里,“小二,再来壶茶” “好嘞!” 见上了茶,那厅中作道士打扮的灰袍青年开了腔,“哎,要说这当今青年才俊,落拓不羁有之,儒雅冲淡有之,风流倜傥有之,最稀罕的是那神秘莫测,贵气逼人的。” 闻言,一人嬉笑道,“有之,有之,你这道长倒要好好给我们说说,这‘有之’到底姓甚名谁,别竟在这耍嘴皮子,骗茶钱。” 那灰袍青年不慌不忙地抿了口茶,淡淡地望了角落里一脸兴味的青年公子一眼,笑得跟猫一样,“这有之,自然是我了,不然还是他人不成?” 听他这话,众人蓦地笑成一片。 其间一人打趣道,“你这道长好没脸皮,那你说说这神秘莫测,贵气逼人是何人?该不会又是你吧” “这,自是当今天子了。上位者的心思素来难猜的,至于贵气,放眼天下,能有谁比天子更贵气。” 角落里,青年公子淡定地端起桌上的茶碗,嘴角微微上扬。 “切,说了等于没说”,众人不无失望道 “这精彩在后面呢,嘿嘿,当今天子如今二十有六,正值壮年,后宫却还空着,大家都是男人,都懂的” “哦~” 此话一出,整个茶馆回荡着暧昧的明了声。角落里,青年公子眼角忍不住地抽搐,半响,才扯了扯嘴角,对站在旁边一脸便秘色的钱枫道:“走吧,这民情也看过了,百姓无饥无寒,还有时间关心朕,朕也就放心了!” 钱枫眼观鼻,鼻观心,最终默默跟着自家皇帝走出茶馆。看着萧玄无悲无喜,‘也无风雨也无晴’的冷漠脸,钱枫心里直打颤,走了半响,见四下无人,掬着笑提议道:“臣听闻淇奥书院正举办诗会,聚了不少名士,青年才俊更是不消说,甚是有趣,不知陛下可有……” “青年才俊?”萧玄打断钱枫的话 想到茶馆里那一出,再试着回忆了下萧玄‘无风无晴’的脸,钱枫沉痛地闭上眼,选择沉默。 见状,萧玄正色道:“朕觉得太傅……的提议甚好!”说完,大笑着向巷口走去。 钱枫闻言暗舒了口气,擦了擦额上的汗,慌忙追了上去。 看钱枫挺着肥硕的身子,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萧玄应景地摇了摇手中的折扇,“老师,这谢朗琰一向爱清净,自持清高的很,淇奥书院办诗会,倒真是一件奇事” “陛下说得是,谢朗琰云游去了,这不,才有了这场诗会。”闻言,萧玄轻笑,钱枫似无察觉,接着道:“据说诗会聚了不少名士,又加上淇奥莲池的荷花开得正好,赏荷赋诗,当是最风雅不过的” “想来这诗会是顶有趣的”,萧玄眼眸弯如新月。呵,名士?世间熙熙攘攘,不外乎名利,若真是风雅淡泊…… 见萧玄一脸兴味,钱枫只当是他对诗会感兴趣,定了定神,更加卖力地给自家皇帝讲解。行到巷口拐角处,地上一抹红色倩影闯入两人视野。萧玄优哉游哉地摇着折扇,显然没有助人为乐的意思,倒是钱枫直奔过去,俯下身轻唤:“姑娘,姑娘……” “真没想到,太傅竟是个怜香惜玉的”,见钱枫那么紧张地上女子,萧玄打趣道 岳寒星听到有人在耳边轻唤,想要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唤了许久,见女子没有反应,钱枫道了声‘得罪’,抚去遮住女子脸部的水红衣袖,待他看清女子的脸,眼睛蓦地圆睁,惊诧而又惶恐,颤声喊道:“是……寒星公主,皇上……是公主!” 作者有话要说: ~`o`~ 第20章 捕蝉计·叁 “知了,知了,知了……” “啊~~~~~”五月不努力六月徒伤悲的张睿又打 分卷阅读25 - 分卷阅读25 - 分卷阅读2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6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26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26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26 了个哈欠,瞅着案上堆成山的清平县历代各版县志,笔空悬在纸上,默默流泪。 “知了,知了,知了……”书房外,蝉声欢唱。 “烦死了!”张睿望着纸上不知何时多出来的墨迹,恨不得抡自己一耳刮子,再看看屋中‘疑是地上霜’的众纸团,以手扶额,‘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莫如是!算了,我还是洗洗睡吧 话说萧玄让张睿重编县志,什么时候编完什么时候回京。张睿还想等着吃陈桐九月份的喜酒,自是不急。哪想悠哉悠哉地晃了一个多月,上面一封诏书下来,限自己八月底编完。这一整,浪脱了的张睿整个人都不好了。 翌日清晨 “知了,知了,知了……” “嗯~吵死了~”张睿梦梦铳铳地嘟囔着,把头蒙进被子里 “知了,知了,知了……”蝉声连绵不绝,大有随风入梦之势 忍无可忍的张睿一把掀开被子,直挺挺坐起,朝窗外望去,正巧瞥见窗边悬着的一幅咏蝉的字画。这幅字画,是杨珏在时买的,画上的字极好,只是没有图章,亦无署名,不知是何人所作。按杨珏的话说,张睿的字忒丑,送他这个以资其学习。想当时,张睿一副老子最屌的样子,淡定回道:“我字这么丑,还能进士及第,尔等还不快去反省” 那纸上是他最爱的行书,最俊雅飘逸不过,他嘴上虽那么说,确是对那幅字宝贝的不行,当即挂在了卧室里。今早这一看,瞧到那字画里极写蝉栖高饮露,生性高洁,起床气全发在了这上面,走上前,‘碰’的一声关了窗子,骂道:“生性高洁个屁,我看是生性聒噪才对!”整个过程,全无斯文可言。 经这一番折腾,张睿醒了个彻底,躺在床上望了横梁许久,终于接受了自己未到日上三竿就醒了的事实。 “咚咚咚……咚咚咚……” 张睿猛地从床上弹起,箭步上前开了门。赵玖见自家大人一脸‘宝宝没睡好,宝宝好气’的样子,忙把嘴裂的更大些,眼神调得更无辜些,把手中的信奉上去,万分诚挚道:“大人,这是柳大人的信。您说过,若是有柳大人的信,要第一时间拿给您的”言罢,抬眼偷偷望了张睿一眼。 看赵玖小心翼翼的样子,张睿不觉好笑,接过那信,折身回了屋子。 张睿的手伸到封口处,看到信上的落款,倏地停了下来。“工部侍郎柳安”,他缓缓念了遍,眸子弯弯,笑得真挚又落寞,淡淡自语:“我还以为你会写‘好友柳梓言’” 那封信,张睿把它夹在了《青衫客》里,到底没有开封 在忙碌的县志编制中,七月悄悄而至。张睿盯着手中目前最为详尽的两个版本的清平县县志,只觉惆怅。本来以为致敬致敬历代县志,再把这两年县里不多的大事统计统计,就行了。结果实际操作起来,酸爽的不行。先不说各版本的记载存在差异,要自己去考证。就是那县志的文风就够人受的,历代撰写此县志之人,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一句一个‘之乎者也’,全他妈不约而同地散发着‘老子最屌,老子最有才’的仙气儿。简明的说,就是词藻过于华丽,本末倒置,忽略了县志本身的实用性。一句概之,就是不接地气。 思及此,张睿愈加惆怅,索性弃了手中的书稿,翻起了案头的那本《青衫客》。 “大人” 书房门未关,张睿一抬头,便见陈桐和柳暮云并排立在案前,满脸幸福的模样。 张睿淡定地翻了一页手中的书,准备选择性无视案前散发着恋爱的铜臭味的两人。 见张睿正忙着,陈桐有些不好意思,请假的话,含在嘴里,就是出不来。柳暮云在旁边心里直乐,偷偷在袖中轻轻掐了陈桐一下,加以勉励。 “大人,今天七夕,我想陪暮云去乞巧,这是今天的文书”,终于把话说完了,陈桐只觉得脸发烫。 张睿瞅了瞅案上多出来的文书,脸色微妙,艰难道,“这个……文书,就交给我吧,你们玩……开心点……”文书,老子不想批啊,摔! 见张睿一脸不情愿,陈桐本想说,还是留着自己回来批,结果被柳暮云轻轻摇了摇手,就什么都忘了,站在那里傻乐。 瞧着陈桐的呆样,柳暮云微偏过头,偷偷一笑,拉着陈桐就向外走。到了门口,陈桐方反应过来,就要折身向张睿道谢,却被柳暮云笑着拉回,“走啦,呆子”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他们看着彼此微微一笑,衣袖紧紧交织在一起,如同诗歌中悲喜与共的誓言。 望着两人的背影走过老杏树,走过青石板的台阶,走出院落。张睿移开视线,抚着书页里那封未拆开的信,只觉落寞,天地之大,又可有一人愿知我悲喜? 寒星殿里,烛光在夜色中摇曳,岳寒星一眨不眨地望着桌上的烛火…… “迟澜,你看这飞蛾,一个劲地往火里扑,傻不傻!” “傻,简直傻透了。可人与飞蛾又何尝不同,总会有些东西,有些人比生命重要的” “比生命还重要?会有这样的人吗?” “有,你啊” ……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萧玄道 岳寒星转身,行了一礼,抬头望着来人,“玄哥哥,不是也没睡吗?” 萧玄见她向自己行礼,眉头轻皱。岳寒星一心想着死去的迟澜,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径直问道:“玄哥哥,害迟澜的人,可查出来了?” 萧玄摇了摇头,“刑部和大理寺都在查,只是一直没有线索” “没有线索吗?”岳寒星显然不信 “星儿,不信我吗?” “是,我不信你,为什么迟澜身边会有禁军的令牌?为什么我醒来,看到的就是你?为什么都一个月了,大理寺和刑部还是毫无线索?萧玄,你拿什么让我信你!”岳寒星说到最后,情绪失控,全然忘了对方的身份 “寒星,我……”萧玄感觉自己正处在一张偌大的网中,说不出的苦涩。‘喜欢’真是个奇妙的东西,纵你百般骄傲,也只能摧眉折腰。 “我困了”岳寒星冷冷地下了逐客令,向卧室走去。 火光仍自顾自地摇曳,萧玄俯下身拦下一只欲扑火的飞蛾,熄灭了那只蜡烛。 作者有话要说: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走马兰台类转蓬啊啊啊!!!想做硕鼠 第21章 中秋还乡 “瓜子,冰糖,桂花酒喽~” 卖杂货的敲着梆子,拖长了声,在夜色中叫卖 “月,还是故乡的好!”张睿趴在窗前,双手托着下巴,一脸嫌弃地望着那轮又瘦又弯的残月。 “瓜子,冰糖,桂花酒~” “哎”,张睿轻叹口气,‘不知道今年家中月饼是什么馅的,该不会是五仁吧’ 分卷阅读26 - 分卷阅读26 - 分卷阅读2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7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27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27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27 想到着,他猛摇了摇头,皱着脸举头望天。 “瓜子……” “严重扰民啊,李四,赵玖何在?!”张睿不淡定地大喊 “到到到,大人找小的有什么事?”听到召唤飞速从前厅奔来的李四 “……”,满脸‘大人别闹’,却紧随李四而至的赵玖 见两人到了,张睿义正言辞道:“这都什么时候了,外面还有叫卖声,要是吵着别人睡觉多不好” “大人莫生气,这不再过些日子就过中秋了,热闹一些,也是正常的,大人要是不喜,小的这就去……” 李四的话犹未说完,就被旁边的赵玖截了去,“现在不过戌时,就算不过节,这个时候有集市,也是正常的” “我不管我不管……都说‘儿大不由娘’,我以前还不信,这回看来都是真的,我不管,我要回家……”,张睿理直气壮地无理取闹了番后,犹不忘忿忿地狠瞪了赵玖一眼。 张睿眼睁的圆圆的,天生微微下垂的眼角,配着眼眶中黑露露的眼珠,活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见张睿这般形容,赵玖心中一时不知是怜惜多一点还是无奈多一点,轻问:“大人要回家,那这县里的公务要谁处理呢?” “不是有陈桐吗?再说了,你们少了我,不也是一样的吗!” “没想到大人还挺自知”,赵玖轻嘲。‘你们少了我,不也是一样的吗!’我的大人,这就是你心中所想吗? 见场面整得有些僵,李四忙上去打圆场,不料却被赵玖拉了回来,拖着就往外走。李四犹不死心,被拖着还不忘回头:“大人,赵玖他就这样,您别生气……” “住嘴,都是你们惯的!”赵玖这一嗓子把李四吼得闭了嘴。李四这嘴是闭上了,白眼可是没少翻,心里嘀咕,大人这样,还不是你赵玖惯的…… 张睿自知理亏,耷拉着脑袋,不改初心地收拾起回家的行李。“都带什么好呢,衣服,鞋子,话本……对了还有没编完的县志”,张睿在灯烛影里忙乎了小半个时辰,望着桌上打包好的超大号行李,直皱眉,带上脑子想了想,只得肉疼地把那一摞话本拿了下来。 当然,对自己擅离职守,毫无心理包袱的张睿毫不意外地睡过了头。虽知现在去渡口,别说回乡的船,就是顺路的都该走得净了,但秉着‘车到山前必有路’这一良训,张睿还是决定去碰碰运气。哪想运气那么好,刚走到渡口就有艄公上来招呼,“客人,可是来坐船的?” “正是,琥湖县,船家可去得?”张睿问 “自然去得,客人还请上船,此路顺风,料想不及数日,便能到” 那船在外看,平平无奇,进到舱里,才知另有乾坤。前舱放了床铺,供客人困觉,被褥收拾的十分干净;中舱摆着一方书桌,桌上随意摞着几册话本,若使手肘抵着桌面,支着脑袋刚好能望见窗外的水色烟光。船内陈设简单而富意趣,正合张睿的心。 见自家大人上了船,渡口旁灌木丛里,李四用手肘捅了捅旁边还在关心渡口的赵玖,“走了,走了,也不是我说你。昨天还在嚷着我们把大人惯坏了,结果一大早的把人喊起来去帮你找船,完了还不忘在船里放话本,整得自己跟个老妈子似的,最后人家知不知道你的好,还不一定嘞!” “赵玖不过凭心行事,又何须求人懂我的好” “你若真这样想,就好。月亮再怎么被乌云所盖,那也是在天上的”,李四言罢,转身向后走去 江心船上,“船家,这些话本可以借给我看吗?”张睿两眼放光的盯着桌上那摞话本,直觉得自己幸运到爆,竟全是自己喜欢的 船头撑船的艄公闻言笑道,“客人喜欢就好,小老儿不识字,这书本就是买来与来往客人打发时间的” 得到书主人应允,张睿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本‘遍地狼烟’的《青锋》,和着江上的微风,读起来着实有味儿。 中秋将近的时节,天刚刚好,不冷不热,两岸的灌木干绿中夹杂着点点黄叶,不蔓不矫,自有一番矜傲。读书,赏景,闲的慌了修一修县志,张睿这一路上过得可谓是惬意非常。等那天上的弯月日渐丰盈如大半轮玉盘时,船儿到了琥湖县。结账下船,张睿就地雇了辆马车。 路上,马车飞驰,张睿犹嫌不快,催着车夫“快点,快点”,家愈是近了,他愈是心切,嘴唇眼眸都是弯的,脸上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张睿步入自家院子时,张俊辉正专心修耕地用的曲辕犁。张睿走上前蹲下身,轻唤了声“父亲”。张俊辉听到,心上一颤,一抬头看到自家儿子,高兴地合不拢嘴,“回来啦?” “嗯’,张睿嘻嘻笑道,“近来衙里无事,儿子想您,就偷了个闲” 张俊辉听自家儿子说想自己,心里自是高兴,可一看张睿那副天真烂漫没心没肺的白痴样,又忍不住发愁,叹了口气,“这么大了,怎么还是小孩子脾性,这在外做官和在家里到底不同,事事都得多注意些,怎么能由着性子,说回来就回来” 张睿很配合地“嗯”了声,把手伸过去,想帮张俊辉打个下手 张俊辉显然不领情,脸上□□裸地写着‘你会吗’三个大字,敲了敲手下的犁子,沉声道,“嗯,嗯什么嗯?尽知道敷衍你老子!我问你,准备在家住几天?” “孩儿,过了中秋,就回去”,张睿老实道 “这就好”,见张睿还带着行李,张俊辉习惯性皱了皱眉,把钥匙递给张睿道,“诺,钥匙。还不快去把行李放到屋里,我这一会儿就好” “嗯,儿子这就去”,张睿温声答复后,抱着行李一步三回头的向里走,光看模样,那是一个恭敬乖觉,依依不舍。 张俊辉是个严父,又加上望子成龙心切,张睿小时候没少挨揍。张俊辉虽说识得字,但到底是个粗人,按他的话说,‘孩子不揍不成器’,日常张睿功课没做好,要揍;和‘狐朋狗友’往来,要揍;敢不听老子的话,狠狠地揍。不过,自从张睿十二岁时,委婉而又勇敢地站出来指出张俊辉把书上的文章解读错了后,就很少挨揍了。 在张俊辉’孩子不揍不成器’这一宗旨下,张睿为了自己的屁股着想,成功学会了如何‘阳奉阴违’、‘口是心非’。比如:刚才还一脸乖巧,依依不舍,进了后院,马上现了形,挤眼睛扯嘴角,撒了欢地往自己房间跑。 他刚掏出身上的钥匙准备开门,就听到背后一道淡漠的中年女声,“回来了?” 这冷淡劲,张睿再熟悉不过,不回头都能想象出郑氏那张晚娘脸,他象征性地“嗯”了声,开了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郑氏询问不过是做个表面功夫,又不是自己亲儿子,鬼才想管。见张睿直接进了屋, 分卷阅读27 - 分卷阅读27 - 分卷阅读2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8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28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28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28 她冷笑一声,随即笑靥如花地向外走去。 进了屋,瞧着被杂物堆得乱七八糟的房间,张睿心里说不出来的膈应。但赶了数天路,尽管路上景色相宜,也难免力不从心。张睿此刻,只觉困得不行,把床上的东西往下面一搬,找了床被子,就睡下了。 待他醒来,已是第二天清晨。昨天他因困得太狠,没去向祖母朱氏问安。今日若再不去,那就有些说不过去,稍微把自己拾掇了下,张睿便去了朱氏住的地方。问安时,见朱氏脸色不大好,张睿没在意,毕竟在他所有印象里,朱氏在自己和娘亲面前一直都是冷水脸。见朱氏好似也没什么话,要对自己说,为了自己饿得扁兮兮的肚子,张睿很自觉地转身向外走。 “睿儿,哎!”,朱氏望着张睿背影叹道 “怎么?” 刚走到门口的张睿停下来,问 “哎!”见张睿停了步,朱氏又叹了口气,道,“睿儿啊,我这做祖母的本不想说,可这郑冬红实在是太不像话,平日里不懂得侍奉我这母亲就算了,还尽使那狐媚手段让你爹帮她娘家干那些脏活累活。哎!”说到此处,朱氏又是一声长叹,“你爹是我的儿子,我这做娘的,怎么能不心疼?睿儿你这回来,多劝劝你爹,那郑氏她到底是个外人,断不能因为她伤了咱一家的情分” 张睿听了,轻轻一笑,淡淡道:“我倒觉得您给我找的这个母亲好极了,既精明能干,又知书达理。不像我娘亲傻得除了书上的‘德孝’什么都不会,尽知道给您端茶递水,完了还惹的您不高兴” “是啊,只可惜你娘慕笙歌是个短命的,没能见到你能耐!”朱氏被张睿那话一呛,全然撕破了脸 “呵,我娘亲当初真是瞎了眼……”张睿不欲再言,拂袖要走 见张睿拂袖,朱氏冷笑,“你也就能在我这耍耍脾气,实话告诉你,你爹一大早就跟那郑冬红去乡下她娘家了,谁在乎你!” 张睿想像孩子一样,极力争辩自己被在乎着,可想了想,终究只是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默默去厨房找食物填肚子 第22章 归京 “娘亲,爹爹一点都不好,明明是祖母的错……”张睿脸颊涨得通红,嘟着唇为慕笙歌不平 “咳咳……”慕笙歌用衣袖掩着口压抑不住的咳嗽。小张睿忙学着大人的样子,小手轻抚慕笙歌后背,眼睛睁的圆圆的,“娘亲,您没事吧,娘亲” “娘亲,没事,只是有点渴,睿儿能给娘亲倒杯水吗?”慕笙歌止住了咳嗽,微笑道 “嗯” “娘亲,水”,小张睿端着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慕笙歌,一字一顿道,“睿儿,以后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不要像爹爹那样,让自己喜欢的人受委屈!可……”,小张睿脸突然皱在了一起,“可……我会遇到那个人吗?” 慕笙歌被小张睿认真的小模样逗得直乐,揉揉他的小脑袋,狡黠道,“会的哦。睿儿还小,等睿儿长大了,那个人啊,就会来找睿儿的” “真的吗?”小张睿眼睛倏地一亮 “真的,娘亲告诉睿儿一个秘密哦。娘亲信佛喔,睿儿遇到自己命中的那个人,会很幸福很幸福,这样娘亲也会感到开心。阿弥陀佛!娘亲啊,是不会骗睿儿的” 月明星稀 “好饿~”张睿望着几近糖饼形的月亮,垂涎不已。遂回头扫视房间三周,缴获淡茶一壶,话本两打,顿觉人生凄凉,迎风流泪:“上邪!给块月饼吧,五仁的也行!” 经那日与朱氏一役,张睿在家顺利过上了‘自力更生’的生活。简而言之就是,他烧火来他煮饭,他煮茶来他淘米。不幸的是张睿是个手残,在闻着散发着迷之气味的‘菜’,吃了三天白米饭后,意外勾起了他对清平县衙浓浓的思念。不过呢,张睿自认是个有始有终的人,自己选择回家过节,饿着也要等到十五那天的五仁月饼。“不对啊!为什么是五仁的?”思及此,张睿猛拍了下脑袋,暗自反省,真是堕落!最低也得是枣蓉的吧,不过……凤梨馅的也不错哎…… 很显然,张睿高估了自己的毅力,虽算着张俊辉十五那天会回来,但瞧着厨房挂着残羹的杯盘,那狼藉的景象,饥火攻心的张睿这几日的委屈一下子爆发了。难得利落地收拾好厨房,给自己下了碗清水面,打包好行李,就去朱氏那里辞行。 朱氏虽不喜张睿,但却没料到他这么快就要走,出言留了留,见张睿实在没有在家过节的意思,也就算了,只轻描淡写道:“把钥匙给我,你爹回来了,我好给他” “我房间里的钥匙,我自己拿着不行吗?”张睿闻言,反问 “你长年不在家,要钥匙做什么?”朱氏理所当然道 “呵”,张睿心上一颤,轻笑,“真不知道我回来做什么!”做客吗?言罢,他从袖中取出钥匙放到手边的桌子上,转身决然离去。 张家住在琥湖县的一个小镇上,出门转弯便是街道,雇车很是方便。张睿刚走出巷口,就有车夫上来寻生意。 “公子,坐车吗?” 来者看起来有五六十岁光景,斑白头发,脸上盈着爽朗的笑容,让人顿觉亲切。 张睿点头,道:“老人家,可到渡口?” 那老者微偏了一下头,认真想了想道:“公子若去渡口,还快请上车,这会儿该还来的及” 琥湖是个小县,渡口过了未时就没船,这个张睿在书院读书时就深有体会。也因这,老者话音刚落,张睿就提着包袱跳上了车。 马车在他曾经走过无数遍的路上行驶,熟悉的景色在视野里不断后退…… “爹,快放我下来”,十一岁的张睿趴在张俊辉背上,羞红了脸 “睿儿,乖” 听自家素日里严如虎狼的爹,亲昵地喊自己‘睿儿’,末了还加了个‘乖’字。张睿吓得一个激灵,直挺挺僵在了张俊辉背上。完了,自家老头子一定是被人下降头了! “父亲,那个你……你今天怎么想起来……接我” “还不是因为今天突然下雨,你可是我儿子,淋坏了,你赔吗?” 张睿只觉得又开心又害羞,瞥了一眼旁边在泥泞里行走的同学,羞得把脸整个埋在张俊辉背上。 “诶,好好撑伞!”盯着悬在正前方的油纸伞,张俊辉无奈道 “嗯~” “真是的!好好的怎么就堵了?”老车夫看着乱成一锅粥的交叉口,忍不住发牢骚 张睿不知是本不在意,还是有什么让他突然转了念,只淡淡道:“其实,赶不到也没关系的” 偏那老者是个急性子热心肠,闻言道,“公子,说的哪里的话,我老头子既然接了这生意,就定得把公子送到!”说着,他掉转马头,驶进旁边的小巷。 “这 分卷阅读28 - 分卷阅读28 - 分卷阅读2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9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29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29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29 ……” 见张睿心存疑虑,老者爽朗道:“公子莫担忧,小老儿在这拉了几十年的车,对这里的路门清。从这巷子里绕过去,要比在那交叉口等,快的多哩!” 老者说着,颇自豪的挑了挑眉,裂开嘴舒朗一笑,看在张睿眼里是说不出来的洒脱坦荡。张睿向来觉得自己很有识人的眼力,便放心闭上眼在车里打起盹来。车子在巷子里,拐来拐去,摇摇晃晃的,惹人瞌睡。 “啊~嗯~唔~”睡醒了的张睿用手揉着朦胧的双眼,声音绵软的出奇,“老人家,这是到哪了?” 老者听张睿声音,就晓得他刚睡醒,“公子,醒得正是时候,前面就是渡口” “啊!这么快”,张睿喃喃道,竟不知是惊喜还是失落。 张睿到渡口时正赶上回清平县的船,当下付下车钱,上船寻了个临窗的位置。等了会儿,船家解了缆,放离了码头。和张睿来时的船不同,这船坐了很多人,大而不巧,所幸两岸的景致依旧,尚可观瞩。 张睿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水面,像是在想事情,又像是在发呆。 “大人!” “嗯”,张睿下意识地扭头望去,只见一着粗布短衣的汉子正兴奋地盯着自己,眼中散发出奇异的光芒。 好像有些眼熟,张睿微微偏头思索,随即灿然一笑肯定道,“你是清平县的” 那人以为张睿认出了自己,兴奋地在手上一锤,直打开了话匣子,拉着张睿话家常。本着体察民情,张睿好脾气地听那汉子从他八十岁老母讲到他两岁半的儿子,再讲到他媳妇时,张睿可耻地睡着了…… 晚霞渐散,水光里月色渐明,张睿偎在窗前,一会儿盯着水面,一会儿抬头望天,天上月,水中月,可惜都是圆的 见张睿这般姿态,昨日那汉子嘿嘿一笑,“大人,是想家了吧!不过也难怪,今日中秋,又哪有不想家的”,那汉子似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从包裹里掏出两块月饼,一块递给张睿,一块自己叼在嘴里。 “谢谢”,张睿朝他笑了笑,伸手接过月饼,慢慢咬了上去,感受着那熟悉的口感,面部极不自然道,“五仁的?” 那汉子显然没注意到张睿微微抽搐的嘴角,听张睿问,跟打了鸡血似的,“是不是很好吃!俺媳妇儿最喜欢吃的就是这五仁馅,这回俺带了好多回去,大人千万不要跟俺客气……”汉子说着又从包袱里掏出块月饼,递给张睿。 “咳,自古君子不夺人所好,我又怎能……” 那汉子不等他把话说完,就把那月饼硬塞进了他手里,“大人这话就见外了,俺媳妇要是知道这饼儿是送给了大人,高兴还来不及,又怎能说是夺人所好呢?大人且拿着,不够俺这多的是。只是……今年中秋不能和她一起过了”言到此处,那汉子不免有些伤怀,也照着张睿的模样临窗望月,喃喃道,“今晚的月亮真好!” 张睿下意识低头咬了口月饼,似乎也没那么难吃 风拍打着窗棂,一丝不苟地入侵,硬是把书房的清净染上了几分清冷。“阿丘!”张睿整理着案上的县志手稿,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总算是搞完了!” 十五过后,连下了几天雨,船家只得放慢了速度,如此一来,张睿回到清平县时,已是八月将尽。他到了衙里,就忙着赶县志,难得的挑灯夜战,勤奋如斯。清平县的县志,早在之前就被他编的七七八八,如此用心地忙活了两天,这件事算是彻底结了。 把手稿整好,美美地吃了顿好的,张睿快活地钻进被窝。不知睡了多久,半梦半醒中,只见一黑色人影立在床边静静望着他。脊背凉嗖嗖的,想要动,却怎么也动不了。 “啊!”他惊呼出声,猛地睁开眼,“杨珏,你怎么会在这?!” 杨珏不答,脸上露出温和的笑,“你吃面了吗?” 他蓦地心上一颤,似没听清问道:“什么?” “长寿面啊”,瞧着张睿又惊又呆的模样,杨珏有些不解,轻问:“过生辰,不是都要吃面的吗?” “没有”,张睿望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也对”,杨珏用手拍了拍头,懊恼道:“我都忘了,一大早的,你怎么可能吃过面!” 他今日着了身藏蓝的半旧直裰,一身风尘,立在那里,格外的挺拔。张睿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就那么望着他,怔怔地,眼眶微微泛了红 “快起来,杨小将给你煮面”,杨珏笑着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嗯” 望着在厨房揉面团的杨珏,张睿总觉得不真实,“杨珏,你……不是在边疆……怎么……” “在那跟胡子打了几仗,倒让他们老实了不少。那时我回京查阅百官案卷,正巧看到你的。边疆初定,我不知道怎的,就到这儿来了。话说,小睿你该不会上京参我一本吧!”杨珏语调甚是轻松 “参你什么?”听他这么说,张睿笑问 “玩忽职守,置国家安危于不顾” 张睿莞尔一笑,“的确该参!” 杨珏禁不住笑出声,把做好的面条,小心下入锅中,道,“刚才都是你问我,现在换我问你。你刚刚是不是做恶梦了?叫那么大声” “是啊”,张睿歪着头,眯了眯眼,“我梦到你一脸阴沉沉的,站在我床边,眼睛死死地盯着我,要多可怕就有多可怕,吓得我的心呀,现在还扑通扑通的” “我不信” “可我说的是事实啊!人总是会选择否认他不愿承认的,这个我懂”,张睿忍住笑,一本正经道 “讲真,梦里吓你的若真是我,依你那性子,还不把枕头什么的都扔我脸上!” 被说中的张睿,耳朵倏地红了,“你……放屁,小爷睡觉从来不用枕头!” 杨珏勾了勾嘴角,眸子煞那间灿若星辉,“斯文,斯文!” “滚!!!” “我要是现在滚了,谁给你煮面?”言到此,杨珏换上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小睿,目光呢还是要放长远一点,你好歹等吃了面,再撵我滚吧!” “……哦”,张睿眼蓦地圆睁,好有道理的样子诶…… 咕嘟咕嘟,面条在锅里翻腾,面香味在两人谈笑间,溢满厨房 “面好了,快去拿筷子”,杨珏边说边把面盛进碗里 “我已经拿了!”张睿举着筷子,从杨珏手里‘抢’过面碗,趴在灶台上,欢快地吃面 “好吃吗?” “嗯嗯”张睿猛点头 “慢点吃,别烫着了!” “呃,已经烫着了!”张睿皱着脸瞅着杨珏 瞧着他烫得直吐舌头的小模样,杨珏无奈道,“别吃那么急,要是喜欢,以后每年都给你做” “嗯”,张睿一时有些怔忪,半响淡淡地笑了笑,“好!” “李四赵玖?” 分卷阅读29 - 分卷阅读29 - 分卷阅读2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0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30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30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30 陈桐忙了一早公务,刚步入后院找资料顺便休息,就瞧见这两人在厨房窗边杵着 “嘘”李四一脸兴奋地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偏了偏头,示意陈桐向窗内看 瞧着小厨房里‘浓情蜜意’的两人,陈桐轻咳一声,“大人今天起得真早!” “是啊,真早”,李四笑着应和 “是啊!真早!”赵玖好似不怎么愉快,淡漠地丢下这句,就走开了。赵玖这一走,剩下二人顿觉无趣,也各自散了 “平时他们也这样吗?”杨珏望着窗口,一边嘴角微微上扬 “什么?”专心吃面的张睿不解道 “没什么,就是看到几只鸟在窗外蹦哒” “噢,院里是有那么几只,最爱扰人清梦”,张睿继续专心吃面…… 那天他们聊了一上午,杨珏调侃说自己是‘浮生偷得半日闲’,张睿没回,他知道杨珏的‘半日闲’,或许真的只有半日。到中午时,张睿说他困了,人常自欺,他也不过是个俗人。许是早上起得早,那一觉他睡了很久,醒来时日影西斜,只觉屋中空荡 他走了吗?他来了吗?真的,好似一场梦! 风带着秋天的味道习习而来,日子好似树叶,随着风儿渐渐黄了,旧了。 县志既已编好,张睿的归期也就到了。上面又下了一道诏书,大抵是催他早日回京。中秋前,他曾上言,表示希望由陈桐继任清平县令一职。清平县这两年虽有很大改善,但积贫积困的底子在那摆着,算不上任职的好地方。再则,这个县刚有所发展,若是另派人接任,治理、服众都是难题。思及此,吏部爽快地准了此事,如此张睿愿望达成。之后便是交接事务,其实约从一年前,县里的大小事务就由陈桐在处理了,所谓交接,不过是走个形式。 九月初六,陈桐柳暮云大婚,天公作美,素天明静如水,十里红妆,染红两人笑颜。 九月初七,张睿启程,归京 作者有话要说: 坐等白珩~`o`~ 第23章 丁家淑女 ‘皇上,公主她在湖边坐了一下午了,奴婢怕……’萧玄望着湖边那抹清瘦的影子,脑海里不断回荡着这句话,他想上前给那人披件衣服,却怎么也挪不动步。迟澜那桩案子,他终究没能查出来。 “啊!”湖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怎么?没事吧?”身体本能帮他做了决定,当他回过神,人已经到了寒星跟前。 “在岸边坐久了,腿有些麻”岳寒星垂下眼眸,嘴角不着痕迹地勾了勾 萧玄见她没事,心下放松了些 “哈!” 萧玄兀地觉得脸上一凉,抬眸望去,只见她一只手撩着湖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笑得跟孩子一样 看萧玄望着她,岳寒星偏过头,下巴微微上扬,“哼!谁让你以前总这样欺负我” 她这话让萧玄不由想到两人儿时,湖边嬉戏的场景,一时全然放松下来,笑道,“我错了,还不行吗” “这湖还跟以前一样好看!”岳寒星轻叹了口气,用手支着下巴,瞅着萧玄,眼中亮闪闪的,看起来天真极了,“真可惜!要是能住在这湖上就好了!” …… “宝贝儿们,我回来了!”张睿一脚踹开兰院的门,嘚瑟道 “欠抽吧你,喊谁宝贝儿?”白珩摇着扇子,斜睨着他,丝毫不见惊讶 叶舟无奈地笑了笑,上前帮张睿搬行李。 张睿手上拿着行李,嘴上可不闲着,“小舟舟,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来香一个”,说着,作势就要亲上去 叶舟微一偏头,轻车熟路地躲了过去,颇是无奈,“都两年了,怎么一点都没变,没个正经儿!” 张睿明显不服,“谁说我没变啊!我全身的英俊潇洒,小舟舟看不到吗?而且……”言到此处,他踮起脚,笑得跟猫一样,“我还长高了!嘻嘻” “长高了?我怎么没发现!”白珩忍着笑,无辜地望着张睿,手掌举平,由高向低滑动 “哼!”垃圾白珩!!! 瞅着张睿白眼都快翻上天了,白珩不紧不慢道,“近来,书院旁好像新开了家鲜鱼古董羹(1)店,听说味道还不错。小舟,要不今晚咱们去吃鲜鱼锅子吧!” “我也要去!”刚放下行李,躺在小窝里的张睿,闻言一跃而起 “诶,我可没说要带你” “我偏要去!”张睿笑嘻嘻地横了白珩一眼 “没脸没皮!”白珩用纸扇掩着唇道 张睿眼尾一挑,“我一向没脸没皮,你才发现啊!” “你们真是……”,叶舟捂着笑疼了的肚子,颇为无奈,缓了缓气道,“正巧,林师兄他也在家,不如把他也叫来,好好聚一聚” “行”,白珩道 “好啊!”想着跟林岩要他新写的传奇的某人一脸兴奋 “那问题来了,谁去叫林岩呢?”白珩意有所指地望向张睿 “呃”,想到林岩家的娇妻丁淑女的‘威武’形象,张睿顿时生出一股‘风萧萧兮’的感觉。说到丁淑女,那可是名震京城‘婚前一枝花,婚后母夜叉’的中坚人物。多少林岩的‘狐朋狗友’,被她拿着扫帚横扫出门。很荣幸,白珩、张睿、以及被前面俩货拖累的叶舟均在‘狐朋狗友’之列,“那个……不如咱们猜拳好了,谁输了谁去” 乖宝宝叶舟点了点头,眸子不自觉地弯起,显然很喜欢张睿这个建议。 白珩一脸不爽地从袖中取出一只福袋,倒出枚红豆,“老规矩,你们猜红豆在我哪只手里。若是你们只有一人猜对,那猜错的人输;要是都猜对了,就是我输;都猜错的话,重新再来一轮。你们,谁先来?” 白珩说着,望向两人,双手合在一起,拢入袖中。叶舟咬了咬唇,扭头望向张睿,“小睿,那我先来了” “嗯”,张睿面上淡定,心里暗戳戳地直乐。天知道,白珩玩这个,从来没赢过 不出所料,叶舟猜对了。轮到张睿时,他对着白珩重新握好的两只拳头,转了转眼珠,笑嘻嘻道,“挑哪个呢,好纠结唉”,说着,他点了点白珩的右手,“小白,你手真好看!” “别闹!”白珩又好气又好笑,要不是手里攥的有红豆,他早赏’目无尊长’的某人一顿脑瓜崩了 “我哪有闹,小舟猜对了,我要是猜错,多凄惨啊!” “诺,请吧”,白珩把右手往前推了推 张睿见此,一边嘴角上扬,卖乖道,“白珩,我听人说,你们这些天天跟文章打交道的文人,都是骗子。我啊……”说到着,张睿满脸都是笑,“偏偏情愿被你骗,右手,就右手好了!” “……”你确定你不是文人?!叶舟式沉默 “我输了”,白珩缓缓打开右手 半个时辰后,白 分卷阅读30 - 分卷阅读30 - 分卷阅读3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1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31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31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31 珩捧着被神秘力量撕成两半的折扇,伙同林岩出现在兰院 “旧的不去……呃,新的不来”,林岩在白珩肩上拍了拍,向院外溜去 “呃,师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叶舟沉痛地点头 “节哀”,张睿一脸怪像,拍了拍白珩的肩,“哈哈哈,咳咳,严肃!严肃!” “张睿!想死是吧!”白珩咬牙切齿,连名带姓道 “不,我只想撑死”,张睿说着拉着叶舟向院外转移 “一起”,张睿还没走出院门,就被后面的白珩抓住,“走那么快干嘛,是吧?小睿睿” 听到身后那声无比温和的‘小睿睿’,张睿小心肝顿时一颤,暗下组织了下话语,发现实在是‘吐不出象牙’,乖觉地选择微笑式沉默 话说白珩的‘小睿睿’,那绝对可以说是张睿有生之年,不可多得的恶梦。墨阁之内虽是由谢朗琰亲自授课,但实际上却默认由白珩打理。张睿记得白珩第一次叫他‘小睿睿’,他抄完了整本《春秋》;第二次,他抄完了整本《左传》;第三次……,后来,张睿学会了微笑式沉默 一刻钟后,古董羹店 “鲜豆腐”,张睿道 “千张”,白珩紧随其后 “鲜豆腐,吃鱼当然要配鲜豆腐” “千张!” “鲜豆腐,千张有什么好吃的” “千张!” “噗嗤”,林岩笑出声,“我看你俩这谁也说不赢谁,不如老规矩,猜拳好了”,说着,林岩取下帽子,从帽子的暗袋里摸出一枚铜板,极宝贝地拿给二人。 张睿目光复杂地瞅了瞅铜板,又瞅了瞅林岩,叹道,“得夫如此,妇复何求!” 叶舟以袖掩面,不厚道地轻勾嘴角 “不用”,白珩淡定道,从袖中取出装红豆的福袋,对林岩报之一笑,“用这个就好” “小珩”,林岩眼中蓄了丝困惑 “啊!” 林岩看着他,摇了摇头,“没什么” 盯着白珩两只握好的拳头,张睿的眼珠转个不停,‘刚才白珩把红豆放在右手,他肯定以为这次我不会再猜右手,那么红豆应该还在右手里!’,思及此,张睿莞尔,“右手!” 白珩不情愿地摊开手,一枚红豆静静躺在他手心 “哈哈,我赢了!鲜豆腐”,张睿满脸写着‘老子真聪明!’ “小睿,今天咱们吃的是豆花鱼”,叶舟提醒道 “啊!那还是千张吧”,豆花好像和鲜豆腐差不多,张睿瞧着笑得跟狐狸似的白珩,顿时生出一种智商被碾压的感觉。想了想回来后,将要面对的一系列‘破事儿’,张睿更觉惆怅。皇帝只说让他回京,并没说让他回来做什么,这一到京,少不得要去吏部报道,之后又不知会分给自己怎样的职务,而职务交接什么的最是麻烦! 菜上来后,四人围着锅子,像以前一样,吃着吃着,就谈笑开来。先是京里的新鲜事,说着说着就拐到了叶舟白苒的婚事上,又是祝福又是打趣,实在可乐 酒足饭饱,张睿猛然想起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那个,我好像忘了先拜见老师了” “老师去云游了”,叶舟、林岩不约而同道 “云游了?”张睿望向白珩 “都是一年前的事了,清言和师父不知怎的吵了一架,清言走后,师父就云游去了”,白珩转了转手中的茶盏,轻描淡写道 “噢,这样啊”,张睿见三人不欲细说,抿了口茶,也便将此事揭过 作者有话要说: 【注】,古董羹,古代火锅的叫法 第24章 槐柳招鬼 迟国公丧子,告老还乡 皇帝大建水上行宫 “不太平啊!”张睿躺在床上,整理着在古董羹店‘偷听’的消息,眯眼望着头上悬的写着‘早起’二字的横幅,感慨万千 翌日,吏部衙门内,张睿强忍住哈欠,瞧着边上忙着翻找案卷的冯姓主事,“那个,我不急的” “找到了!”,冯姓主事擦了擦额上的汗,长舒一口气。这张睿可是当今圣上留意过的,要是把他的案卷弄丢了,自己这本就芝麻大的官也就不用做了。 “张大人,恭喜!”冯姓主事看了案卷,面带笑容地朝张睿拱了拱手,把案卷交与张睿 张睿翻了翻案卷,笑道,“你们吏部的主事,都像冯大人这样未卜先知的吗?这案卷上分明只说要召见我,可没说给我寻个好去处” “张大人可知,在这京里,有时候,没去处才是好去处。” “此话怎讲?”张睿饶有兴致地问 “大人到底是科举出身,正兴六年正正当当的探花郎。何况大人又有治世之才,不过两年光景,便让之前‘鬼见愁’的清平县有了百废待兴的势头”,言到此处,那主事压低了声,“户部是个好地方,自从半年前王侍郎因受贿罢了职,至今那位置还空着。张大人,您说那个位置会是留给谁的?” “留给谁?那得看圣上的意思。张睿不才,未敢肖想,只盼得碰上龙颜大悦,不计较我庸碌无为才好”张睿淡淡道 冯姓主事,闻言轻笑,“张大人,真有意思!我在这吏部也有几个年头,所见之人,无不是日夜盼着加官进爵,像大人这样‘未敢肖想’的,着实难找” “什么难找不难找的?不过是一只野山雀,飞进了凤凰窝,让冯大人见笑了”,张睿笑着起身,拱了拱手,“在下还有些事,不打扰大人了” 出了吏部,张睿才觉轻松了些,回兰院时,恰巧碰到散朝回来的白珩。一身红色官服,硬生生被他穿出翩翩佳公子的味儿。 “小睿睿”,白珩摇着新扇子睨着他,笑如春风 “师兄好!”,张睿乖觉地报之一笑,衣冠禽兽四个大字在脑中浮现 “乖”,白珩眯起眼,用折扇掩住嘴角,“今日早朝,皇上特意点了小睿,让你明日上朝” “这么快,还以为回来能玩几天”,张睿扯了扯嘴角,突然灿然一笑,蹦哒道,“白珩!我觉得天将降大任于我” “所以,你要苦心志,劳筋骨,饿体肤了”,白珩不紧不慢道,那双桃花眸都染着笑,“上早朝的话,懒觉以后就不要想了,万一起晚了些,饭也不必吃,再晚些,那就得一路跑着去上朝,实在是晚得狠了,御史大人会亲切地把小睿名字记在折子上,呈上去的” 张睿想了想自己一大早衣衫不整,一路狂奔的画面,猛地摇了摇头,“那个……白珩” “嗯?” “你早上会喊我起床的,对不对?” 张睿巴巴地望白珩 “看心情”,白珩笑道 常言道,靠人不如靠己,看着脸前悬着的一串写着‘早起’的横幅,张睿颇放心地闭眼入梦 翌日,宫门外 “小睿”,走到宫门 分卷阅读31 - 分卷阅读31 - 分卷阅读3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2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32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32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32 时,白珩突然喊住张睿,侧身给他正了正衣冠,“好了!” 张睿一怔,直愣愣地看着白珩,眼中尽是茫然 白珩笑了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进了宫门,便望见大殿外,已是聚了一大波人,各种颜色的官服杂在一起,跟开了花似的,多是紫心红边、红心绿边的,零星的那么一两朵高冷的紫花、孤芳自赏的红花。当然,还有那么一堆无人问津的小绿叶儿【1】 远来看着热闹,近了才知道这花开得冷清,中间的花心多木着脸,时不时地点下头,暮气沉沉的跟城边上的老槐树似的。花边们脸上都堆着笑,一个赛一个招展,如飘扬的柳枝,却都压低了声,不知私语着什么 张睿看了看,觉得无趣,扯了扯白珩的衣袖,小声道,“这殿前的人,不是枯朽如老槐,就是摇摆似新柳,全是木头,你素日里不觉无趣吗?” “槐柳最易招鬼,那木头心儿里指不定藏了什么,这般好玩,又怎会无趣?” 白珩勾起嘴角,浅浅笑开 张睿蓦地睁大了眼,转瞬笑道,“一派胡言,我记得你以前就…… ” “柳大人,今儿来得可有些晚啊!” “钱大人真会说笑,明明是大人关心社稷,勤勉为民”,柳安向那人拱了拱手,脸上带着七分笑 “梓言?”张睿闻声,转头望去,只见柳安和一紫色官袍的人聊得正欢,两人不知说了什么,那紫袍官员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叠在了一起 “白珩”,张睿转过头,轻唤了声 “怎得?” 白珩展开折扇,掩唇笑道,“小睿是看见槐了,还是看见柳了?” “都没看见!”张睿一把夺下白珩手中的纸扇,一字一顿道,“我只看到一株促狭的芍药,自谕是‘花仙’、‘花相’,端着一张好面容,尽藏着掖着地捉弄人” “胡说”,白珩眸子微弯,使了个巧劲,从张睿手中抽出折扇,反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敲,“我可是那山顶上的玫瑰,花儿要开也只开在花枝顶端,最坦荡不过” “咳!”负责纠察的吴御史,在两人旁轻咳了声 白珩转眼过去,笑言,“吴大人,早啊” “早”,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白珩素来不是什么省油的,这跟他在一起,又未着官袍,想来就是那个从清平县回来的张睿。思及此,他又把张睿打量了番,瞧着张睿那双清亮的眼眸,摇了摇头,面皮儿倒是生得不错,可惜不像是会用脑子的,吴严朝二人笑了笑,温声道了句,‘下不为例’,就拿着记名册子巡视别处了 “下不为例?”张睿歪着头,瞅着白珩 “怎么,御史卖你个人情,你还不乐意了?难道真想被记到册子上” “……我只是不明白下不为例什么!”张睿眼睛睁圆了,颇有怒目而视的意味儿 “眼睛睁那么大,不疼吗?”白珩说着,拿手在张睿眼前晃了晃,见他止不住地眨眼,才放下手,低声缓缓道,“小睿,这在朝廷做事比不得在书院,做错事了,有师兄担着;担不住了,顶多是被师父骂骂、关关小黑屋。就拿这早朝来说,先不说迟到、‘举止轻浮’,就是衣衫不整、步履不稳重、咳个嗽打个喷嚏,都会因‘失仪’被记到册子上,轻者罚俸,重者贬谪,若是碰到圣上不高兴,说不定小睿还会挨板子” 瞧着白狐狸眼都笑起来了,张睿淡淡“哦”了声,心里白眼狂翻。代入感不要太强啊,上邪!白珩,你这么编排皇上,真的好吗?! “摐”,钟鼓声响起,殿外一下安静了不少,各色官袍进殿的进殿,排队的排队 张睿只想随便找个地儿杵着,环顾四周,欣然向队伍最后面走去。不料刚迈出步,就被白珩拉了回来,拖着向殿内走。片刻,一路挣扎未果的张睿瞅着大殿内审视着自己的一众‘大红大紫’的官员,窘窘有神 “皇上驾到!” 听这一声,殿中官员立即收了粘在张睿身上的目光,跪地山呼万岁。张睿颇自觉地往白珩身后一站,跟着行了个中规中矩的礼 “众卿平身”,萧玄不知何时已坐于殿上,左手托着一边脸,眯眼打量着殿下众人 张睿起身,抬眼,好巧不巧正对上萧玄玩味儿的目光 “有事起奏”,萧玄启唇,淡淡一笑,看着着实平易近人,只是无人敢和他话家常罢了 大宣国初建国时,原是三日一朝。到了宣太宗,也就是萧玄他爹,是个勤政的,大笔一挥,改为每日一朝。这到了萧玄继位,刷刷几笔,又改为五日一朝。这一改,年轻的臣子没什么,老臣们不乐意了,你老子在时如斯勤勉,每日必朝,你五日一朝像话吗?遂纷纷上书痛斥萧玄疏于政务,在太和殿痛哭流涕,大呼国之将亡 那些老臣多是跟着□□皇帝打天下的,平日里仗着劳苦功高,没少在太和殿一哭二闹三上吊。萧玄本就不待见这帮‘老顽固’,由这事,寻了个‘危言耸听,蛊惑人心’的由头,搞得那帮人多‘主动’告老还乡,剩下零星几个老实的,就更老实了。说来也怪,这么一改,朝廷政务的处理非但没有懈怠,效率反而更高了,皇帝、臣子得了闲,百姓受了惠,可谓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此时正值深秋,国内无旱无涝,边疆又有人守着,算得上是近无内忧,远无外患。朝堂向来是有事寂寥,无事热闹的地方。这外面一太平,朝里闲下来的官员,就开始内耗,不是这个说那个贪污,就是那个说这个受贿,扯来扯去,总没个头儿。萧玄耐心地听那帮人扯了会儿皮,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闲闲地敲了敲,缓缓道,“爱卿们一心为国,铁面无私,朕甚是欣慰。” 此一言出,刚还扯皮扯得正欢的一帮人,顿时噤若寒蝉。 瞧着底下各怀心思的众人,萧玄勾起一边嘴角,慢悠悠道,“朕记得朕发配出去的探花郎,在清平县历练了两年,如今好似是回来了。恰户部还空着一个侍郎的位置,不如就予了他,诸卿意下如何?” 上位者大都有这个毛病,总是喜欢用询问的语气说通知的话。明着是问你意下如何,事实上才懒得管你意下如何不如何,你只管说好,那就行了。一众官员正盘算着怎样含蓄而不晦涩地称赞自家皇帝,顺便夸赞一下未来的户部侍郎,卖个人情。只见张睿从白珩身后走出,款步行至大殿中央,再拜稽首,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一脸惶恐道,“臣天生愚钝,自知才浅,不堪重任,还望陛下择良人处其位!” 作者有话要说: 【注】大宣国官服:三品及三品以上官服,为紫色 四品五品,红色 六品七品,绿色 八品九品,青色 (大宣国的一品二品,多为荣誉性官职,如:国公、太傅,没有实际权 分卷阅读32 - 分卷阅读32 - 分卷阅读3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3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33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33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33 利。丞相为从二品,尚书正三品,侍郎正四品……这里的三四品官相当于中国明清时期的一二品,已经是很高了o(∩_∩)o) 【注】玫瑰,花香浓郁,花朵着生于花枝顶端;芍药,叶片狭薄,花开在茎的顶端或近顶端叶腋处,被人誉为‘花仙’、’花相’…… 第25章 殿前罚跪 张睿步至殿中行礼时,见惯风浪的官员们只当他急着想吃热豆腐,脸色或是如旧或是现出丝喜色,心道又是个成不了大事的!白珩脸上还是一如既往地挂着三分笑,只是一双眼睛紧紧锁着张睿,时刻准备着上去收拾烂摊子。这厢,柳安收了脸上的七分笑,半是紧张半是不解地望向殿中,子轩他不是爱慕名利的人,以前行事虽有些与常人不同,可还分得清轻重,在大事上向来不使性子……今日这一出,到底是要怎么? 待张睿把话说完,原就静得可以的大殿,一下子连呼吸都停滞了。白珩虽了解张睿尿性,也不免石化片刻,嘴角微抽,思索着怎么替自家傻缺收尸。盯着跪在殿中的某只‘祸精’,柳安放在袖中的手,不断握紧张开,手心无端多了一层汗,额上青筋突突直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想把谁按在地上狠抽一顿。 萧玄睨着张睿,轻笑了声,道,“那,不知张卿想去何处?”, “臣只愿到翰林院,做个编修,为陛下修撰文献!”张睿朗声道,脊背不知何时挺得更直了 “准了!”萧玄嘴角微勾,缓缓道,“只是朕有个要求,这次爱卿万不可再拒绝” 当皇帝的都这么说了,若再是拒绝,那真是真真的作死。张睿虽‘没脑子’,到底还知道肉包子比香烛好吃,遂沉默,作洗耳恭听状 “这侍郎的位置既是留给卿的,卿不愿,朕也不便再予给他人。只是此一来,这大殿上便空出了个位置,还望卿把这个缺给朕补上”,萧玄声音慵懒,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就像说院子里原本有六六三十六根草,现在少了一根,不好看一样 “谢皇上!”张睿又拜了两拜,萧玄好似是忘了殿下还有人在跪着,轻飘飘地点了几个大臣问了些不甚紧张的事,末了又分别关怀了几句,待散朝时,已是日中时分 常言‘圣心难测’,本就是不关自己的事,自然也没人想掺和。一散朝,官员们像往常般说笑着向外走,只是速度比平日快了一倍。 见殿中人走得差不多了,张睿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揉了揉跪得发麻的腿,可怜兮兮地轻唤了声,“白珩” “怎么?”白珩逆光站着,看不清神色 “腿疼,还有点麻”,张睿小声道 “该!”,白珩说着,走过去,把某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白珩”,张睿抬头望着白珩,眼角低垂,脸上写了大大的‘丧’字 “又怎么了?” “心里苦”,张睿捂着心口道 “苦?苦什么?”白珩犹似不解,把张睿打量了番,转身淡淡道,“你要去翰林院,皇上也准了。再说,这编修一职,也实在适合你。素日里修修文献,不怎么用与人打交道,也蛮好” “是蛮好的。唉,你等等我啊!”见白珩已行至殿外,张睿回望了眼空荡荡的大殿,慌忙追了上去,“我说白珩,蛮好归蛮好,只是以后早上连打瞌睡都不行了。翰林院编修是个七品官,上朝是不用进太和殿的,这样在下面打个瞌睡偷个懒,想来是没什么关系。可若是在殿内,皇帝眼皮底下,再想打瞌睡,怕不是要天天在那跪着了” “就是这样才好……”,白珩暗道,省得你被人欺负 “你说话越来越让人不懂了,真不知道好在哪里”,张睿嘟囔道 “能改了你晚睡的毛病,还不好啊?天天睡那么晚,昼夜颠倒的,迟早得把身体熬坏” “……谢谢关心了”,张睿低头,偷偷翻了个白眼 “子轩”,那人声音从前方传来,声线如旧 张睿抬眼望去,只见柳安在宫门前立着,一双眼睛弯弯的,就那么望着自己。他眼睛倏地一亮,嘴角翘起,漏出一排牙齿 白珩朝宫门望了望,抖了抖衣服,“小睿,我还有事,先走了” “嗯”,张睿点了点头,心里分明急着,却是缓了步子,走到柳安跟前时,轻唤了声,“梓言”,就不知该说什么了 柳安自然地笑笑,“我让家里备了些饭菜,你,到我那儿坐坐吧” “好” 圭璧巷,自前朝以来,便是京官聚居的地方,那儿离皇城近,上班方便,又挨着京里最繁华的街道,是最热闹不过的。柳安恰住在这巷中,两人走了没多久便到了 柳安的宅院不大,想来是因为靠着皇城,寸土寸金的缘故。客厅墙壁上悬了幅时兴的牡丹图,那花看着足有碗口大,一派的富贵景象。菜上来后,两人话渐渐多了起来,各讲了些这两年来的见闻,他们时而哈哈大笑,时而捶胸顿足,好似一如往昔 吃过饭,两人笑闹着进了书房。那房中书架上没摆几本书,多是金玉制的摆件,明晃晃的,张睿皱了皱眉,“梓言,你的书呢?” 柳安给张睿倒了杯茶,道,“现在天天被朝中事务缠着,哪有时间看那劳什子书,再说了寒窗苦读不过是为了金榜题名,到如今还留着那些经呀史呀的,有什么用呢?” “世间的文理意趣多在这书里,离了书,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的”,张睿接了茶盏,又望了眼那书架 “你啊,怕是读书读呆了。我问你,今儿你为何放着到嘴的‘肥肉’不要,偏偏要去做那七品的编修,惹得皇上不高兴!”柳安温声道 “在其位就得谋其政,我既不愿为俗事奔波,又怎好白白占了位置” 柳安摇了摇头,“你这厢是一味的风清月朗,可又有几人知你心意。我在这京里待得也有两年,什么样的嘴脸没见过。你而今推了这侍郎的位置,少不得被人说闲话,骂穷酸的!” “人生贵在适意,想那么多干嘛?”张睿莞尔一笑,轻抿了口茶 柳安叹了口气,“子轩,你还是太天真。在这京里若是没有钱权,怎能过的适意!” “我不是天真,我只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高官厚禄,那些束缚人的东西,我向来不稀罕。梓言,你敢说,你如今就过得开心,过得适意!” “我为什么不开心,我现在能穿着绫罗绸缎,直着腰跟人说话,想要什么东西,大可自己买来”,柳安声音跟着大了起来,眼里布满血丝,手紧捂着胸口,“呵!我跟你说什么呢?你祖父是当地的乡绅,家里有良田百亩,虽不说是从小锦衣玉食,也向来不愁吃喝。你一定不知道,煮烂了的白水面是什么滋味,看着父母为自己的学费点头哈腰地求人,又是什么滋味!我现在吃得起 分卷阅读33 - 分卷阅读33 - 分卷阅读3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4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34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34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34 海味山珍,能让父母体体面面的,还有什么不开心,不满足!” “我……”,张睿半响说不出话,眼睛平视着,好像在看什么,也好像什么都没看 许久,柳安为他换了盏茶,“小睿!”那声音沙哑的,像是染了风霜,“我……一直是把你当弟弟待的……” 作者有话要说: 被作业役使的我t^t 第26章 掌院学士 “张大人是出了名的才思敏捷,不如帮咱儿把这些校勘了,怎样?”杜淳说着,把一摞书推到张睿面前 “是啊,反正张大人,你闲着不也是闲着”,宋羽跟着道 话本传奇中总少不了说着蠢话唱丑角的人,瞧着面前一唱一和的两头猪,张睿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传奇话本果诚不欺我!哈哈……” “嗨,杜兄叫你呢!”宋羽虽不晓得他那句‘传奇话本果诚不欺我’,什么意思,但看他脸上的怪像,也知不是什么好话 张睿定了定神,挑了挑眼角,“两位大人也说是要在下帮忙,即是来求人的,又何必做这样姿态?这般‘直爽’,不知道还以为你们是来欺负人的”,张睿说着,把书推了回去 杜淳脸刷得红了黑,黑了红,气急败坏道,“找你帮忙,那是抬举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什么玩意儿!” “就是,什么玩意儿!真当自己是根葱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宋羽为杜淳抚着起伏的前襟,见他脸色稍霁,转言道,“我新近得了两枚灵符,听说是由高人开了光的,正巧今儿带来了,不如杜兄到我那看看可有喜欢的?” “哈哈,宋兄有心,我就不客气了。不求神灵保佑,单驱一驱这穷酸的晦气,也是好的” 瞧着扭着屁股走开的两头猪,张睿气得牙直痒痒。细细想想,那两头猪讲得还真都是大实话。那日在殿上跪了一上午,当时只觉得腿有点疼,哪知第二天直接痛的下不得床。好不容易不疼了,又到了正式上班的日子。早朝时,瞧着大殿上‘姹紫嫣红’的,忍不住瞥了眼自己的官服,别说他还真觉得自己是根葱,而且还是绿油油,最好吃的那种……至于穷酸吗?切!自古文人有不酸的吗?只是……他比较穷而已…… “诶诶”,见杜淳他们走了,钟灵毓笑嘻嘻地挨了过来,两只眼睛亮得发光 “兄台,有事?”张睿本能往外靠了靠 钟灵毓见张睿向外挪,又把身子往前挨了挨,“叫什么兄台,我就比你大两岁,兄台兄台的,听多了,会变老的!” 不拘世俗,倒是个有意思的人儿,张睿眼波微转,冲他淡淡一笑 他这一笑,钟灵毓挨得就更近了,小小声道,“杜淳他是寺卿家的公子,宋羽活脱脱的马屁精,这两人素日里就爱欺负人,可坏了!” 瞧着钟灵毓忿忿不平的模样,张睿不觉好笑,“哦,难道他们也欺负了兄台?” “可不是嘛,院里记载的实录,是要定期呈给圣上过目的。这实在算不得好差事,按规矩是大家轮着来的,偏这两人每次都把实录推给他人,恨死人了都”,钟灵毓说着,牙齿磨得直响,见张睿笑他,脸倏地红了,“其实,这事现在好多了。唉,阿睿,都说不让你叫兄台了,我有名字的,钟灵毓,只要不叫兄台,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钟灵毓眼眸明亮澄澈,犹如骄阳下轻风撩动的湖面。张睿不喜自来熟的,对着他,却不觉讨厌,反倒品出几分纯真,瞧着他那‘让我说,我还能说!’的眼神,张睿配合道,“那灵毓,这事是怎么变好的,难道杜兄宋兄突然信了佛?” “就他俩,还信佛呢!要是真有那觉悟,今早就没这出了”,钟灵毓鼓着眼,愤愤地瞧着不远处研究灵符的杜宋二人,“好在咱们掌院的,人还不错,会管事,不然我才不在这待呢” 张睿以手托腮,微眯着眼,道,“之前耳闻,翰林院掌院学士,芝兰玉树,原来竟是真的” 钟灵毓闻言,大笑,“芝兰玉树?胡说八道吧!就杜瑾岳他,要真有芝兰的灵气,也不会像那砚台一样,成天黑着脸。你都不知道,这人破事特多,时不时地把人拉到院里,开个会弄个文献啥的。你说咱儿在京里做官的,十天也就一天得了闲,就这样,万一他那天抽了风,连着一天都没了!你就不知道上年腊月间,那雪下的跟冰雹似的,他非说年底案卷没整好,大冷天的让我们去摸文献。我们冻着了不要紧,他一大把年纪,要是有个风湿老寒腿,那可怎么办” 瞧着钟灵毓眼中小星星闪来闪去,一脸期待的样子,张睿无奈扶额,“世人都知,杜学士年轻有为,唯灵毓说人‘一把年纪’,我都不知该信谁了” “世人知道什么!”钟灵毓手往桌子上一拍,一本正经道,“阿睿,看东西呢,万不能被表象迷惑,黄大仙变得再好看,那还不是拖着大尾巴的黄皮子儿。杜瑾岳他平素老气横秋的,不是老头子是什么?” “咳咳……”,对面林亦舒连咳数声,弯腰把地上的笔捡了起来 张睿寻声望去,便见得一执笔的清瘦公子,朝自己淡雅一笑,“灵毓,这人是谁?”张睿朝钟灵毓眨了眨眼 “他啊?林亦舒”,钟灵毓道,“这人儿闷坏,就刚才杜淳他们来捣乱,他还偷笑来着” “灵毓,你这可不厚道”,林亦舒眼眯起笑得温温和和,“小睿要是因为你‘直言不讳’,以后都不理我,多不好” “修你的书去,臭狐狸!”钟灵毓白了他一眼,转头向张睿做了个鬼脸,“不理他”,就缩回座位,规规矩矩地写高祖的祭文 半响,“咦~”,钟灵毓扔下笔,探头望向窗外,“不应该啊!该不是又在想发财” “院里就几株常青树,就是有其他,也是飞来的鸟雀儿,树和鸟还能想着发财?”,林亦舒提笔,漫不经心道 “就说你这人闷坏,我说的什么,你不知道!” “亦舒愚钝,不知”,林亦舒摇了摇头,手下流泻出一行俊秀字迹。初识觉其灵秀,细品始知端方 张睿听的云里雾里,一手按着案上实录的模板,一手托着下巴求解似地望着钟灵毓 灵毓本就是话唠,怎会放过为人解惑的机会,立马笑嘻嘻地飘过去,“还不是咱们掌院杜瑾岳,他另有办公的地方,与咱们不同,只是每日这个点,都会来的。杜瑾岳平日里最爱临窗赏花赏月做深思。你要是问他‘在想什么’,他准告诉你,‘在想发财’。别的朝代什么样,我不知道,可自大宣开国以来,这翰林院一直是最清淡的地方。进翰林院的,多想着熬够资历,出去捞个油水多的官位。杜瑾岳他嘴上说想发财,却死守着翰林院。依我看,他天天临着窗口发呆,八成是在想谁家的 分卷阅读34 - 分卷阅读34 - 分卷阅读3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5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35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35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35 好姑娘”,说到这儿,钟灵毓故作老成地摇头,“他这天天空想的,就是想破了天,那人家姑娘该不知道还不是不知道!要是我,就直接跟人姑娘说明白,横竖一句话,干净利落,哪像他这样的,真愁人!” “杜学士掌管整个翰林院,怎么会如灵毓说得这般,拖沓扭捏?”张睿笑言 “呀,我怎么把这给忘了”,钟灵毓以手扶额,“那就是杜瑾岳喜欢上了有夫之妇,被礼教束缚,辗转反侧,思而不得,日夜遭受良心谴责,痴心不悔,想思成疾,我去,真他娘的带感!”钟灵毓捂着肚子直笑,乐得前俯后仰,就差拍桌子叫好 “哈哈哈……忘了跟阿睿说了杜瑾岳他……哈哈……他那张脸特勾人,细长眼勾魂摄魄……嘻嘻……好看……那么好看……到现在还没娶上媳妇……哈哈……本事啊……不容易……哈哈……不行了哈哈要笑死了……” “呃,灵毓,掌院他眼角是不是……有颗泪痣?”张睿偶然抬眼正瞅见,一脸卧槽看着这方的杜瑾岳 “……哈哈……对对对哈哈……你怎么知道的哈哈……那双眼配着那颗泪痣……哈哈妖精啊哈哈哈……” “妖精?”杜瑾岳笑问 “对啊哈哈哈……呃……”,反应过来的钟灵毓猛得瞪大了眼,顿时焉了下来,软趴趴地俯在桌子上 “钟灵毓,你出来一趟”,那声音颇为清冷。钟灵毓小心肝一颤,不情愿地离了桌子 “做……做什么?”越是离得近了,钟灵毓越是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见钟灵毓停在一步外,杜瑾岳眉眼上挑,一步上前,俯身在钟灵毓耳侧吹了口气,“给你说个明白”,钟灵毓顿时一个激灵,脸红了个透,要不是一身绿官服,真像那锅里煮熟的虾子 张睿看得目瞪口呆,想到‘非礼勿视’,偏过头去 “天!”杜淳惊呼出声,手中的灵符都掉在了地上 “嗯?”杜瑾岳眼尾一扫 杜宋二人忙摇头道,“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呃,什么都没看见!” 杜瑾岳复扫了眼‘各司其职’的众人,满意地把钟灵毓给拖走了…… 第27章 长治旧案 会试过后又是来年春闱,礼部近来为这事儿,忙的不可开交。话说,那日杜瑾岳邪魅一笑,直接把钟灵毓拖到了礼部。礼部、翰林院职务上素来有交接,工作性质差不太多,杜学士跟礼部尚书云淡风轻地喝了盏茶,钟灵毓就被留在了礼部 俗话说,‘自家的崽儿自家疼’,这要不是自家的……礼部尚书心里算盘噼噼啪啪的打得直响,别人家的崽儿,不往死里操,那都是亏的 “钟灵毓,过来给我研墨” “钟灵毓,给我把那本书拿过来” “钟灵毓,你是猪吗,不是这本!” “钟灵毓,给我把稿子整一下” “钟灵毓,……” 我忍,我忍,老子不想忍啦!钟灵毓刚想爆发,抬头一瞧,人生地不熟,顿时火气化作丧气,心里把杜瑾岳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所幸太/祖皇帝祭典将近,急着要祭典用的祭文,钟灵毓才得回了翰林院。从礼部回来,他倒是老实了不少,可没过多久又故态复萌,依旧是以吐槽杜瑾岳为己任。 上面要重修前朝国史,萧玄指了名的要张睿修。他素日里就爱写些东西,这事于他也不算难,问了下注意事项,就着手修撰了 院里除了打杂的,也就他们几个人。钟灵毓就不用说了,灵气与傻气同在,才情与八卦并重,整日嘻嘻哈哈的。林亦舒看着温温和和,像是谦谦公子,可那双眼一眯一挑,仿佛能看穿所有人的心思,张睿总觉得他比白珩还狐狸。至于杜淳宋羽,相处一段时间后,张睿心底暗暗把他俩从猪升级成了略通笔墨的猪 修修史书,听听八卦,张睿过得倒也惬意,只是自那日从柳安处回来,见到了总觉难为情。每次遇到,也只打个招呼,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不过点头之交 “长治二十四年,镇国侯苏哲叛乱,太/宗仁德,感念旧情,未诛其九族。同年,皇后苏秋月太子萧玦身染恶疾,毙于宫中”,张睿逐字念出眉心紧锁,似是不解 瞧着张睿歪着头,脸上写满了“不明白”,钟灵毓嘿嘿一笑,凑到他眼前,“又在想什么好玩的?” “这回儿可没得好玩的”,张睿朝灵毓一笑,摇了摇头,“这本前朝史,算是著的最好的。可读来总觉得未能直书其言,失了史官该有的清正之气” “史官历记古今,佐以曲笔,自古而然。现世之人更是多灵巧通达,如齐太史愤笔直书的,实属罕见”,林亦舒停笔道 钟灵毓听罢,朝他直翻白眼,“切,你这说了不跟没说一样,谁还不知道是曲笔。这中间到底曲了什么,才是最有意思” “曲了什么?灵毓总是这么有意思,如今正处盛世,政治清明,谈什么冤,什么屈的,你说是吧,杜兄”,宋羽起身笑道,眼里尽是诡谲,实足的小人作派 “你还别说,刚还觉得没什么意思,这会儿倒觉得有点意思了”,杜淳眉尾轻挑 “羽兄淳兄向来宽厚,小睿,灵毓年纪轻,少不得恣肆些。咱们年长的,总不该把孩子气的话作了真”,林亦舒手里转着笔,莞尔一笑,“再说明日要交的实录,两位可弄好了?” 林亦舒是出了名的黑心莲花,看着清清白白,里面一肚子坏水,旁人躲都来不及,又怎会想上去沾染。见他护犊子,两人也就散了。 “没想到你还挺仗义”,钟灵毓朝林亦舒吐了吐舌,用手按着张睿刚读的那段,“不过呢,这里的事,我还真知道一些” “当年,太宗皇帝还是燕王,苏家大小姐苏秋月正生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镇国侯苏哲儿子不少,却只得了这一个女儿,自是宝贝的不行。宝贝归宝贝,女儿大了,还是要嫁人的,镇国侯搜罗了整个城的青年才俊,苏秋月偏偏一个都看不上,倒是无权无势的燕王入了大小姐的眼” “啧,你说这事奇不奇,当年燕王一没权二没钱,长得也就是能看,要我是苏秋月,瞎了眼也不见得能看上他”,钟灵毓轻笑一声,接着道,“后面就是话本里用烂了的套路,苏大小姐一往情深,非君不嫁;燕王痴心一片,非卿不娶。镇国侯那是一个气啊,你说老子为你掏心掏肺,给你找了那么多家世好,品行好,孔武有力的青年才俊,你偏偏看上了那玩意儿。结果苏大小姐一哭二闹三上吊,镇国侯心软了,想着自家闺女是拗不过了,燕王那边或许还能拯救一下。” “抽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镇国侯带着两排体格健壮,面相不善的大汉杀气腾腾地直压燕王府邸。苏哲连恐吓的话都想好了,哪想燕王萧棣似 分卷阅读35 - 分卷阅读35 - 分卷阅读3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6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36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36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36 全不知苏哲来意,笑吟吟地将这一行人迎了进去,笑吟吟地请苏哲入座,笑吟吟地给未来丈人奉茶,啧啧,高实在是高!” “难道燕王就这样,把镇国侯给怀柔了”,张睿笑问 “算是吧,‘伸手不打笑脸人’,苏哲见燕王举止谦谦,之前盘算好的恐吓的话全没用上。燕王看苏哲气消得差不多了,乘热打铁,当即上了桌小菜,旁得也不讲,只拉着未来丈人话家常。两人这话里一来一去,苏哲愈是觉得这燕王非池中物。这天下是姓萧的天下,既然都姓萧,谁做皇帝还不是一样!当时正赶上,太子一党,横行无忌,扶植新贵,打压老臣。而这镇国侯府恰好在那被打压的一列”,钟灵毓嘴角渐渐勾起,眼中满是戏谑, “之后就如史书上记载的那样,隆煜三十七年,太子萧硕谋反,太/祖废太子,立燕王。” “狡兔死,走狗烹,待燕王登上皇位,把位子坐稳了。苏氏一族就遭了殃,你说你苏哲当初既然能为了利益立我,他日又何不能立他人?” “咳咳”,不知何时来的杜瑾岳款步进来,沉声斥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不好好干活,虚无缥缈的事,谈它做什么!” “总是说虚无缥缈”,林亦舒嗤笑,望着杜瑾岳,“可除了这虚无缥缈,世间诸事,又有几分是真的?” 杜瑾岳叹了口气,掩了门,“灵毓成天胡说八道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胡来” “胡来,什么是胡来?”林亦舒直勾勾地望着他,誓要看出个答案 杜瑾岳没答,找了个位置坐下,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 见杜瑾岳脸色不佳,钟灵毓到底不至于老虎头上抓虱子,也就乖乖地做自己的事去了。人啊,就是这样,越是禁着不让说的东西,就越是想知道。好不容易听到重头戏的张睿,心里跟被猫抓了一样,痒得难受。当晚他就把白珩约到了酒楼上,破天荒地点了一桌子菜 “我说,你是发财了怎的,变得这么大方”,白珩品着桂花酒,慢悠悠道 “想请你吃饭,不行啊!非得要发财?” “说吧,什么事?” “我就是喜欢你这样干脆的”,张睿笑着把手往手心里一锤,“也没什么事,就是前朝镇国侯府一案,想不明白,师兄博学,睿特来请教” “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你问了做什么?” 见白珩这样说,张睿料得他知道,叹道,“还不是修那前朝史,弄都没弄明白,写出来岂不是惹人笑话。师兄,好师兄,你就给我讲讲呗” 张睿什么尿性,白珩门清儿,今儿他要不给他讲明白,估摸着他还会找别人,到时候捅出来什么娄子……想到这儿,再瞧瞧一脸无辜东洒洒西洒洒的某人,白珩真想一脚把他踹下去 “苏哲谋反,镇国侯府满门抄斩,人都死了,再谈这做什么”,白珩抿了口小酒,“不如,糊糊涂涂地,无虑无忧,岂不自在” 张睿见白珩酒杯空了,笑嘻嘻地又给他续了一杯,“师兄说的是,可睿向来不是洒脱的人。” “镇国侯叛乱先不讲,但这苏秋月萧玦双双感染恶疾,就怎么都想不明白。你说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白珩起身朝张睿额上狠敲了下,佯装生气,“你说你,才几年啊,就学会给你师兄下套!” “我哪有?”张睿揉着脑袋,委委屈屈道,“我是真的想不明白!” “真是拿你没法子”,白珩笑着摇了摇头。镇国侯苏哲叛乱,明眼人一瞧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张睿眼神虽不好,但也不是瞎的,又怎会不知缘由…… “当年苏皇后和小太子暴毙之事,我是知道一些,不过只是传闻,到底真假实未可知”,白珩拿过酒壶给张睿续满,淡淡道, “太宗曾说过,此生只爱苏秋月一人。可男人嘛,爱得时候是真的,不爱了也是真的。当年苏秋月色如春晓之花,又加上苏哲那时对他有用,他自是怎么看怎么好的。可待他位置坐稳了,这苏哲就由左膀右臂变成了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白珩轻笑,“好看的皮囊,搁谁谁不喜欢?坐怀不乱的,那是柳下惠。太宗自觉不是圣人,自然是天下美人拥我怀。苏秋月纵是再好看,怎抵得上千万种的风情。偏她是个心气儿高的,太宗不来她亦不往。慢慢的,太宗对她本没多少的真情,也淡了去了。常言道,‘大恩如大仇’,这苏哲是一定要除的,苏秋月对他的恩情,他这辈子是还不了了。正在这档儿,宫闱里传出苏秋月与侍卫私通的消息,太宗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赐了苏秋月白绫三尺” 瞧张睿端着空酒杯,听得瞠目结舌,白珩勾唇道,“这酒挺好,来满上” “虎毒不食子,太宗心底到底还留了些位置给小太子。只可惜他有这份心,苏秋月却不敢当他有这份情。私通之事刚传出,她就把小太子给送走了。毕竟是在自己跟前养了五六年的,就是只猫儿狗儿,也该有感情了,太宗本想着把小太子找回来,随便给他封个地,养着也就罢了。哪料得带小太子出逃的宫人以为是来追杀的,带着小太子跳了崖。那悬崖足有千丈高,摔下去,哪还会有活路” “咦,怎么没酒了”,白珩晃了晃酒壶,喊道,“小二,再上一壶桂花酿!” 张睿蹙了蹙眉道,“那小太子还活着也不一定,那么高,摔下去都不成人形了,到底是不是小太子,谁知道呢?”他已是有些醉意,脸颊红红的,提着新上的酒,就要给白珩满上 “人生得意须尽欢,来,我给你添上”,白珩把酒壶从他手中取过,轻声道,“萧玦出生时,手腕上有块胎记,形似紫薇星图,时人都说是天命所归,哪想有这一番。那崖底之人,脸虽摔的血肉模糊,可这手腕上的胎记依稀可见,错不了的。这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自是能瞒就瞒了” “你这讲的,嗝,比那茶馆里说书的都精彩”,张睿打了个酒嗝,眼尾似染了胭脂,嘴里咕哝道,“我还不知道你,又拿我寻开心,皇家的事儿,你怎么可能知道嘛” “来,再陪我喝一蛊”,白珩淡淡道,“我表哥在宫里当值,当年的事,他是知道的” “嗯”,张睿举起酒杯,身子晃了晃,“这样啊” “小睿” “啊”,张睿醉眼朦胧应道 “你白伯伯想你了,今年回来度岁怎样?” “嗯”,张睿伏在桌上,喃喃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 想灌人酒的被被灌酒的灌醉惹→_→ 第28章 胭脂醉酒 话说张睿喝得迷迷瞪瞪的,稀里糊涂就应了与白珩度岁之事。他喝的晕晕乎乎,脸上飞红一片,反倒酒兴更浓,提起酒壶就要往嘴里倒。白珩见他都快喝到桌子底下了,忙止 分卷阅读36 - 分卷阅读36 - 分卷阅读3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7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37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37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37 住他。他自是不依,一双迷迷蒙蒙的眸直瞪着白珩,把酒壶搂在怀里,孩子气地朝白珩吐舌头。 白珩见他如此,不觉起了异样心思,凑近了轻声道,“喝酒归喝酒,哪有像你这样的,我不跟你抢就是了” 张睿歪头凝眉,似在思索他话里有几分可信 白珩见他犹疑,无奈摊手,“我何时骗过你?” 他这话不说还好,这下张睿把酒壶搂的更紧了 白珩见他竟还记‘仇’,莞尔一笑,“小二结账!” “好嘞客官,总共是……” 白珩未及他说完,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劳烦小哥,安排间客房” “呃,是是是”,那小二见他气度不凡,又出手阔绰,点头直如捣蒜 白珩扶张睿起来,他醉得骨头都酥了,整个的软在白珩怀里,还不忘搂着那酒壶,嘴里嘟囔着‘骗子骗子’。白珩无奈扶额,好不容易把他弄到房里,挥退引路的小二,他就发起疯来,哈哈的笑个不停。 白珩柔声问,“笑什么?” “哈哈……不知道……就是好笑……哈哈……” 他不想说的,再问也是枉然,白珩把他放到床上坐着,给他抹去眼角笑出的珠子,轻声道,“你抱着酒壶,酒要是洒出来,连床都不想让你睡” 张睿凝眉,看了看床,又看了看白珩,偏过头把酒壶塞过去,“诺,你!不能偷喝!” 白珩是哭笑不得,哪想他醉了竟跟那孩童儿一样,又痴又傻。解铃还须系铃人,他那时从柳安处回来,笑得跟没事人一样,师兄师兄的叫得亲热,这厮对自己何时这样亲热过,自己待他那是颗心,皎洁的很。这厮呢,没事的时候,见到自己恨不得绕道走。那么热乎,没有内情鬼才信!他嘴巴向来对自己紧,白珩知道就是问也没个回音,狐狸眼一转,给他记了账,就等伺机问个着落。见他现在迷迷糊糊的,此时不问,更待何时?遂莞尔温声,“我问你,你看柳安怎样?” 他这温温和和的模样,像极了天桥下拐小孩的拍花子 “哼,我才不告诉你,白狐狸”,张睿小鼻子哼哼的,全不买账,侧身就要往床上躺 白珩复把他揽进怀里,在他耳侧轻声道,“这房间可是我付的钱,不说的话,就不让你睡” 梓言,你大费周章地研究这,有何意义? 寒窗苦读不过是为了金榜题名,到如今留着那经呀史呀的,有什么用…… 张睿仗着酒劲,扎挣着往床上倒,才不管白珩说了什么,嘴里嚷着,“俗!真俗!” “你……说说,他怎么能那样呢……怎么就那样呢……”,他话里不觉已带着哭腔,“怎么……就那样呢……” 白珩叹了口气,“别哭了,都是我不好,原不该问你” 张睿也不睡了,摇摇晃晃坐起,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瞪着白珩,因醉酒带着点鼻音,“嗯……就你,最讨厌!白长了张如花似玉……嗝……好面孔,最是刻薄……旁敲侧击地捉弄人……” “讨厌!讨厌!你说说你……怎么就这么讨厌……” 宿醉醒来,张睿直觉头疼,瞧着笑得贱兮兮的白珩,头愈发疼的厉害,双手捂着脸,十指微张,悄悄地打量着白珩 将及冬至,就是房里燃了火炉,也有几分冷。白珩知他身子骨弱,把外衣与他披上,调笑道,“怎的?昨儿那般热情,躺人怀里,宝贝宝贝的叫个不停,今儿倒害起臊了?” 张睿自是不信,嗔目,“放屁!” “我放没放屁,你不知道?”白珩反问。他这一问,张睿心里倒发起虚来,昨日醉酒,该忘的不该忘的,反正都忘了。这搂着人喊宝贝的事,貌似他还真干得出来…… 见张睿怂了下来,白珩扯了扯他的衣带,笑道,“瞧瞧都是跟谁学的,提起裤子不认帐了” 这下,张睿是真慌了。虽说本朝好男风,官宦富贵人家多养男宠,就是文人雅士也少不得有几个交好的。风气归风气,张睿可不敢赶这个潮流。若真是做了兔子,张俊辉还不提着笤帚抽死自己。再说瞧瞧白狐狸那嘚瑟样儿,真有什么,怎么看自己也不像是在上面的……思及此,张睿颇有些气闷,“昨儿的事,我都忘了,就是有什么,也是你趁人之危” 见他做了真,白珩嗤得笑出声,“忘了就算了,暂且放你一马。只是答应回去度岁的事,要敢忘……”,白珩拿折扇在他头上一敲,“就是把你敲昏,也要将你带回去!”…… 关于苏哲谋反一事,实在是难说对错,张睿毕竟不曾见过,也犯不着为了不想干的人触霉头。只是把旧版中‘太宗仁德,感念旧情……’的话抹了,照实书了‘满门抄斩’上去 翰林院里,张睿平日修修史撰,万事不往心里搁,日子哗啦啦的跟流水似的。一放了年假,张睿还未来得及好好享受吃了睡睡了吃的幸福生活,就被白珩拖回家过年了。来年二月二,便是叶舟白苒的婚期。叶舟自小失了父母,谢朗琰又不知云游去了何处,他自是要来这儿度岁的 叶舟木讷心善,按白母的话那是踏实没花花肠子。叶舟虽比不上白珩张睿的才情,却实在是比这两人看着靠谱。自己生的儿子什么样儿,自己心里门清,说真的要不是亲生的,就冲白珩‘吊儿郎当’的样儿,又惹了一身风流债,她早把他扫地出门了。 “我给你说啊,嘿嘿”,两年多不见,白父白清玄脾性更像孩子了,拉着张睿,用手挡着其他人神秘兮兮道,“你伯母知道你来,备了好多好吃的。有一样,你肯定想不到” 张睿一听说有好吃的,眼睛刷的贼亮,咧嘴直笑,“白伯伯这样说,我可要好好猜猜,该不会是百草丹人参果吧?” 白清玄被他这话逗得直乐,笑道,“百草丹人参果你伯伯这儿没有,荠菜倒是有不少” 白母林茹梦料理好晚饭见这两人‘偷偷摸摸’地说话,不觉好笑,“你们俩偷偷说什么呢?快过来帮忙摆桌子,珩儿苒儿小舟都忙着打下手,就你们俩闲着偷说话。” 张睿忙过去,边摆桌子边道,“刚伯伯向我夸您越来越贤惠温婉,又好看,又知书达理,还说下辈子,下下辈子呀,都要跟您在一起,永远永远都不分开。是吧,白伯伯?” “就是这样嘛,看小睿说得多好!”白清玄朝林茹梦嘿嘿直笑 “贫嘴!”林茹梦笑道,“你俩就知道合起伙蒙我。今儿做的有荠菜汤,还不快去端” 白清玄张睿相视一笑,就去端自己的饭去了。今儿虽未至除夕,可自家儿子回来,林茹梦心里欢喜,自然做了满满一桌子好吃的。 端菜时,张睿就盯上了那盘春卷。无奈白苒爱吃,被叶舟端去了。张睿挨着白珩坐,隔着半张桌子,眼巴巴地瞅着叶舟把一个个金黄 分卷阅读37 - 分卷阅读37 - 分卷阅读3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8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38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38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38 金黄的春卷往白苒碟子里夹。白珩知他爱吃甜的,又瞧他盯着春卷挪不开眼,笑着给他夹了放在碟中,低声道,“要吃什么,就给我说,回自己的家,拘谨什么?” 张睿一脸幸福地嚼着春卷,嘴里唔唔道,“谢谢” 白苒见了,笑斥叶舟,“你这人怎的这般实心眼儿,只知我爱吃,却是忘了小睿了”,她说着,寻了个干净碟子,装满了让叶舟给张睿递过去 张睿接过碟子,喜道,“还是苒苒好!” 白珩见他见吃忘义,直摇头,“真是白疼你了” 白母见了笑道,“如今苒儿许了小舟,小睿是要叫姐姐的,怎么还喊苒苒” 白母不说还罢,一说倒让张睿想起刚白苒好似叫自己‘小睿’来着,嘟囔着,“哪有这样的道理,三年前她还叫我‘睿哥哥’的,如今她叫我‘小睿’就罢了,伯母怎还让我叫她‘姐姐’?” 一旁的白清玄听的嘿嘿直乐,撺掇着张睿道,“让我说啊,我和小睿的性子怪和的,不如咱俩拜了把子,做个忘年交,我让白珩他们都叫你‘叔叔’” 张睿听他这话,一口春卷咽下去,差点噎死,急得直摆手。白珩笑得眉眼弯弯,顺手递了杯茶过去。 “老不正经的,说什么胡话”,林茹梦被气的哭笑不得,点着白清玄的额头,道,“真喜欢啊,就想法子,把小睿认了作儿子。小睿比苒儿大些,这么算,苒儿还得叫他‘睿哥哥’,这样不更好?” “嗨,我怎么就没往这儿想!”林清玄手一锤,笑得开怀,拉着张睿的手,就要认儿子。 张睿被逗得咯咯的笑,“白伯伯您就放了我吧。小睿现在把您当良师作益友,要是以后要随着白珩叫您‘爹爹’,那小睿还怎么敢跟您玩笑。如此,岂不无趣?” 白清玄听言,猛拍了下头,“啧,还真是!” “都赶快吃饭,好好一桌子菜,过会儿都凉了!”白母见他们说话没个头儿,佯怒道 “好好好,都听大宝贝儿的”,白父笑着给白母斟了碗黄酒 “不正经!”白母接过酒盏,用袖子掩着面,偏过头去 作者有话要说: ~`o`~ 第29章 有辱斯文 却说六人吃过饭,收拾妥当。白苒嚷着让叶舟帮她画几个好看的图样儿做香囊,张睿将要跟着去,就被白清玄给喊住了,“女儿家的东西,有什么好玩的,不如咱们说说话。我呀,教你扎花灯” 张睿小时候可是喜欢极了那花灯的别致精巧。只可惜张俊辉实在是个俗人,按他的话说,‘再好看的灯也不过是用纸糊的,一不能吃,二不能喝,花花绿绿的屁用没有!’那时张睿还不知俊杰为何物,撒泼打滚地让自家老子给他买花灯,张俊辉哪能遂了他的意,见状大骂了声,“兔崽子!”一把掂起他,脱了鞋就往他屁股上操。到如今,张睿想起这事儿,都还觉得屁股疼 张睿不自觉偷偷摸了摸屁股,忽的觉得好笑,嘴唇一抿笑开了,“都是小孩儿玩的了” “哪有什么是小孩儿玩的大孩儿的”,白清玄说着把张睿拉到身边坐下,“照你这样说,我岂不是老小孩儿不正经常了?” 张睿见白清玄微仰着头,一脸不赞成,忍不住笑道,“白伯伯这是童心未泯,哪是什么不正经” “这就是了,人啊就是要让自己开心,管那么多干嘛。我给你说,这花灯的好处多着呢。你当只小孩儿喜欢,其实姑娘家家的最爱这些精巧好看的东西。你白伯母她就是被我扎的花灯勾来的,白珩他……”,白清玄说到着,似才发现白珩在屋中,顿时板起脸,横眉冷对 白珩正斜靠在椅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折扇,忽觉自家爹瞧自己的眼神儿有些萧瑟,忙的咧开嘴朝白清玄嘿嘿一笑 他这一笑不要紧,白清玄脸板的更厉害了,“坐没坐相!” “你要是不这样吊儿郎当的,指不定现在我和你娘都抱上孙子了!” 白珩明显不服,摇着扇子道,“此言差矣,别说你儿子这样,就是不这样,人家也是万万看不上的” “你……兔崽子!”,白清玄气得手直抖,要不是张睿拦着,手里的茶盏都要飞到白珩脸上了 “爹,命里有时终须有……”,白珩无辜摊手,“人家看不上孩儿,孩儿能有什么法子,总不能学着山匪大王,把人抢来做压寨夫人。” “又不是人人都像我娘,能被一个花灯骗来……” 看白珩素日风流,还以为他是情中圣手,哪想竟还有这段过往,张睿顿时两眼放光,笑得像按住老鼠尾巴的猫儿,“白伯伯,命里的东西,真说来也玄乎的很。不如伯伯跟小睿说说,让我帮着看看这事真是无缘,还是白珩负了人家姑娘” 白珩自是知道张睿的小心思,浅浅一笑,心里恨不得把他撕成片吃了才好,“小睿这么想听,不如我亲自给你讲,你说怎样?” “还是不了”,张睿听了身子直往后缩。白珩平日对别人怎样,他不知道,可对自己那可是十足的小人,睚眦必报,心眼小得跟针尖似的 “嘿”,白清玄见了,玩笑的朝张睿挥了挥拳头,张睿立马会意,两只拳头撞在一起,“小睿真想听,伯伯这就给你讲,白珩他要敢欺负你,伯伯帮你揍他” “是啊,想听就听呗,我又不会吃了你”,白珩笑睨着他,不紧不慢道 望着白珩是清蒸还是红烧的玩味儿眼神,张睿念了句来日方长,转而笑道,“白伯伯就知道打趣我,他的八卦我才懒得听呢!” 白清玄活到四十多岁,口是心非的见得多了,两人的小心思,简直就是昭然若揭。 “小睿,当真不想知道”,白清玄笑道,“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当真!”张睿笑答。有道是‘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张睿暗忖,又不是什么国家机密,大不了多问几个人就是了 见张睿眼忽闪忽闪的,哪像不想知道的,白清玄叹了口气,“小睿既然没事要问,我倒有事想问小睿。我想着回江南和故友开书院,小睿觉得怎样?” “书院教书育人,夫子授业解惑,办的本就是好事。伯伯又和蔼博学,真是再好不过的”,张睿道 这话正中白清玄的意,笑着点头,“既然是好事,我看你和白珩不如辞了官,随我去教书。你俩的性子,实在不适合官场,白珩他看着机灵,内里又倔又傲,不知不觉早把人得罪透了。你啊,太简单,把人都想得太好了,早晚要吃亏的。” 张睿听了咯咯笑,指着白珩道,“就他天天笑得跟狐狸一样,谁敢得罪他?要我说白伯伯您看人不准,不过……”,张睿狡黠一笑,“您这循循善诱的本事,定可为良师” “我这一双眼就算魍魉也 分卷阅读38 - 分卷阅读38 - 分卷阅读3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9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39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39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39 逃不过”,白清玄浅浅笑了笑,“你若哪日想通了,不想在那呆,就回来陪你伯伯教教书喝喝茶” “这是自然,呀外面下雪了”,张睿见窗外飘起了雪花,从凳子上跳起来就往外冲,“我要去堆雪人,哈哈以前总堆不好,这次我非得弄个好的……” “你呢?”白清玄板着脸看着仍玩着折扇的白珩,“要不要回去教书?” 白珩起身,声线懒懒的,“我还没风流够,世间繁华都未看尽,才不要同老头子……闲看花开花落” 丰年好大雪,雪一下好似停不下来,待到化尽了,已是正月里。白清玄本不是京城人士,只因盼着自家儿子能学有所成,一偿宿愿,不想……唉!每想到这儿,他就不由长叹,觉得手边的鸡毛掸子格外顺眼 白家原不住在这,自是没什么亲戚可走。少了奔波忙碌,亲切的更显亲切,说来挺是和乐。 初九这日,太阳暖洋洋的,蓝蓝的天,不是秋日却也气爽。张睿半躺在椅中,晒着晒着就起了玩笑的心思,半眯着眼,甜腻腻道,“宝贝儿~” 白珩正翻看《法苑珠林卷第十》,勾起一边嘴角,没理他。张睿以为他没听见,闹得更起劲儿,探过半个身子抱住白珩,一脸凄楚,“君若流水,奴似落花,心心念念长相守,不想竟是个负心汉薄幸郎!” 白珩本以为张睿顶多喊几声宝贝儿,或是念几句没头没脑的诗文完事儿,哪想他竟扮起怨妇来,嗤得笑出声,低语道,“别闹,在家呢” “此名菩萨阴马藏相,尔时复有诸□□等,皆言瞿昙是无根人。佛闻此语,如马王法渐渐出现。初出之时,犹如八岁童子,身根渐渐长大如少年形,诸女见已皆悉欢喜……” 张睿指着白珩手中那卷书,逐字逐句念,眼中尽是兴味,“啧,腐败!真是腐败!堕落啊!当真堕落!” “这明明是佛经,你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什么?”白珩道 “想”,张睿拉长了声,慢悠悠地坐到他腿上,狡黠道,“当然是想怎么修至大乘,渡你成佛了” 他本就生的艳,暖阳下玉面含春,不经意的打趣,听来比那戏文中的情话还要缠绵。 白珩只觉心中悸动,呼吸不觉加重,声音喑哑道,“那你可想好怎么渡我了”。他说着,手已环上张睿的腰,往前一带,就势吻了上去 “唔!”,张睿脑子顿时糊掉,似触电般猛的一颤,只觉得全身酥酥麻麻的,忍不住溢出一丝□□。待反应过来,脸红耳热,扎挣着推白珩 白珩见状轻勾起唇角,一手仍环着他的腰,一手坏心眼儿地轻抚张睿耳后。带有薄茧的手,似能燎原,张睿觉得耳后痒痒的,全身热的难受。“唔!”银丝从两人嘴角泻出,张睿心思乱如飞絮,全不知自己如何想的,一股怒气直冲上来,使劲推那作俑的人 见他着了恼,白珩方结束了这个吻。在他耳边吹了口气,笑得魅惑,“以后你要再敢招惹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我就吃了你。当然……女人也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 不三不四=柳安,望周知→_→ 第30章 不平则鸣 张睿稀里糊涂地被占了便宜,末了竟有些意犹未尽,气的直跳脚,恨不得朝白珩的脸狠踹几下。接下来的几日,他见到白珩就一个字,“哼” 偏偏白珩是个没皮脸的,见了眯着眼笑,“叫珩哥哥就行了,珩什么珩,那么亲热!” 张睿觉得白珩大概听不懂人话,索性连着一声都省了,见了把头一偏,只当没这个人 如此下来几日,两人还在磨着,白清玄急了。以为白珩怎么了张睿,偷偷拉着张睿安慰道,“是不是白珩他欺负你了?他要敢欺负你,尽管给伯伯说,我抽不死他!” “谢谢伯伯,不用了”,张睿讪笑,他总不能告诉白清玄,自己勾搭白珩在先,意犹未尽在后,现在还觉得委屈。白清玄若是知道,指不定操起鸡毛掸子抽死一双 如此到了十五,白清玄伴着林茹梦,叶舟陪着白苒,张睿一人坐在门前石阶上品酒赏月。一阵风过来,张睿打了个哆嗦,内里把能想出的骂人的话过了个遍。 “上元佳节,躲在这儿一人独酌,真是……”,白珩拉长了声,一脸惋惜,“白白蹉跎了好光阴” “镇上热闹,子轩要不要赏个脸?” 他这一声子轩,倒让张睿想起两人初相识时,只觉他才气逼人,脱尘的如同画上的仙人。现在想来,自己当初怕是被屎糊了眼,竟把色狐狸认做大仙 “不去”,张睿答得干脆 “那我可就去了”,白珩说着摇开扇子,走到院门停下,笑道,“呃,差点忘了,这镇上闹鬼,每到上元佳节,最热闹的时候。鬼魅们不堪寂寞,纷纷化作人形,专爱找那些落单的。” 白珩讲到这轻笑出声,幽幽道,“哎,每次过完节总会有几个芳龄正好的姑娘或少年郎失踪的。你说那是被鬼魅迷去了,还是被恶鬼拆吃入腹了?”他说着不等张睿答话,笑着出了院子 白母叶舟他们早去看花灯了,白珩就是个王八,嘴里哪有什么真话。偏偏张睿自幼怕极了鬼说怪谈,悻悻地骂了句,“王八蛋!”,忙锁了门追出去,哪还有白珩的踪影 这小镇名千灯,素以花灯出名。每到上元,看花灯的猜灯谜的热闹非凡,就连京里的公子姑娘都爱这一天的千灯。 “是太阳啊!画时圆,写时方,有它暖,没它凉,这说的不正是天上的日头!彩头快拿彩头来……” “自小生在富贵家,时常出入享荣华,万岁也曾传圣旨,代代儿孙做探花……来来来……你们猜猜这讲得是什么……” 街上熙熙攘攘的,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张睿走在人群里,举目都是言笑晏晏的陌生人,或是猜灯谜的青年夫妇,或是赏花灯的一家老小。张睿不禁自嘲,“你倒是怕那鬼魄精怪,殊不知自己飘飘荡荡,才真是无根的游魂!” “……万岁也曾传圣旨,代代儿孙做探花……” 张睿觉得肩膀被人拍了下,回头一望,只见他立在万千灯火中,眉眼弯弯,不似狐狸却似春风 “鸳鸯双双戏水中,蝶儿对对恋花丛;我有柔情千万种,今生能与谁共融;红豆本是相思种,前世种在我心中...” “这……”,岳寒星眼眸轻弯,手拨着悬着的宫灯,掩唇笑道,“……你啊!找谜语都不知道弄个新的。这‘情投意合地久天长’,有什么好猜的!” “彩头,说吧,你拿什么给我做彩头” 萧玄见她又娇又痴,禁不住笑道,“都依你,星儿就是要我的命,我也给你” “别胡说,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岳寒星低着头,脸红红的,娇斥道,“你……说说你,哪有做皇帝的 分卷阅读39 - 分卷阅读39 - 分卷阅读3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0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40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40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40 样子” “皇帝难道就不是人了,我这什么样?人样儿”,萧玄勾起嘴角,笑得痞痞的,“有想要的,快说,不然过了今儿后悔也没用” “我说了,你可不能后悔,金口玉言,要作数的”,岳寒星仰头望着萧玄,轻咬下唇,面上尽是无邪,“你御书房的桌子,星儿看着喜欢,要真舍得,不如让人搬到我的水荇宫来” “若是不舍得……” 萧玄看她天真中透着狡黠,笑道,“成,别说一张桌子,就是让我搬进去都成” 岳寒星听了,面皮儿绯红,抬手就要打。萧玄一把捉住她的手,往怀中一带,笑道,“星儿这样可是以下犯上,论罪……当诛的。不如星儿嫁我,我封你做皇后,到时候小两口儿的,要打要骂都随你” “……你”,岳寒星一时羞得说不出话,从他怀中挣出,捂着脸就要向外跑 “星儿,还没回答我呢”,萧玄笑着把她重新拦入怀中,拨开她的手,柔声道,“嫁给我,好吗?” “好”…… 十五过后,又是新的一年。一切还是那么井然有序,除却个别懒散之辈,大家是该贪污的贪污,该受贿的受贿,该标榜自己的标榜自己……所谓光阴有限,怎好浪费? 然而这一片和乐的景象,很快被打个粉碎。萧玄刚轻描淡写的说了立后的事儿,下面臣子激动的呼啦啦跪了一地,搞的跟萧玄要娶的是他们似的,一叠声的嚷着‘陛下三思!陛下万岁!’ 萧玄就纳闷了,这一群群的,左一句三思,右一句万岁,难道自己三思了,还真能万岁不成? 张睿此时是站也不是跪也不是,干脆用袖子掩了面,权当自己不存在。显然白珩不这么想,见他如此,朝他那儿挪了挪,咬耳朵道,“我说这出戏还蛮好看的” 张睿当即回了他一个眼刀,又往后杵了杵,不幸的是仍被萧玄翻了牌子 “张卿” “啊”,张睿袖子下嘴角直抽,迅速调整了下表情,放下袖子,走上前去 他脸上明明挂着笑,却是怎么看怎么不情愿。自己点的探花,什么样子,他心底还是有数的,萧玄勾起一边嘴角,朝张睿招了招手,“张卿素来耿直,来,跟他们说说这事到底该如何?” 萧玄话音一落,张睿只觉如芒在背。是个人,心里哪还能没个小九九。萧玄立后这事,要张睿看,那都不是事儿。岳寒星虽名义上是先帝的义女,可这两人到底没血缘关系,两人青梅竹马,自幼一起长大,想来相爱是有的。即是如此,又何惧今人打着古人的名号谈伦常。若死了的人都做着活人的主,那活着的还不如死了 张睿本就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了,转身向众人揖了一礼,朗声道,“张睿不才,敢问诸位大人,死人可做得了活人的主?” 他这话问的不着边际,诸人一时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言,“不能” “既然不能……”,张睿嘴角微扬,慢声道,“既不是亲家血脉,若是两情相悦,为何不能终成眷属?” “这……”,众官员脸上现出难色,抬口欲辩,‘伦常’二字刚至嘴边,又吞了回去。刚分明亲口承认了,‘死人做不得活人的主’,这再谈‘伦常’岂不是自打嘴巴,吐出去的唾沫哪还有吃回去的道理 萧玄见众人没了话,笑道,“既然众爱卿没有异议,那立后的事就定了” “都平身吧,还跪在那干嘛” 诸官员心里是一万个不情愿,你说这年头,谁家里还没个芳龄正好的闺女儿。自己天天催着皇帝选妃立后的,都是图个啥?到头来皇上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往昔诸多心思他娘的都白费了。就是放着自己的私心不谈,这岳寒星到底是萧玄他爹自己认的闺女,两人兄妹相称十数年,一夕竟要成了夫妻。若是先帝有灵,怕是连棺材板都压不住。如此拿伦常作儿戏,造衅的端的一开,怕是亡国灭身也不远了 萧玄话虽温和,声音却是冷的,诸官员纵有万千愤慨,也知道命要紧,只得依言一个个的,从地上爬起来 属文最讲究个‘不平则鸣’,这股怨气窝在心里,通通化作了文思。一时间,京中梨园瓦肆通通都换了新戏,不是□□颜祸国,就是唱佞幸惑主,咿咿呀呀,好不热闹。红颜祸国倒还罢了,一提佞幸惑主,不管是穷酸秀才,还是名流雅士,只管是粘个‘文’字的,通通跟泼了鸡血一样,挥着笔杆子直往天上戳,誓要把那佞幸的脊梁骨戳个稀巴烂,一腔碧血洒到丹青上才好 ‘啊,皇上!啊,不要啊,皇上!皇上英明神武!皇上啊文成武德!臣啊……臣受宠若惊啊!……’,张睿羞的别过脸,心道真是越写越不像样。张睿到底不是傻子,自己大殿上得罪了人,心里还是清楚的。要他说,起初这佞幸惑 主的本子写的还是蛮好的,看着本子里的人如此奸诈,如此具有王八之气,他还是蛮兴奋的,毕竟奸臣之志这种东西,岂是人人都有的。 可赏曲的人不这么想,比起一脸奸诈献媚的奸佞,他们更爱面若桃李的幸臣,以至于这戏本子越写越十八禁。看不过去的张睿决定亲自操刀,名字都拟好了,叫《我和当今圣上不可不说的二三事》。只可惜萧玄比他还看不下去,把其中翘楚抓起来打了几十板子,顺手免了几人的官,京中风气顿时一新,张睿著书的想法就此夭折 作者有话要说: 要换老师了,道理仓鼠都懂,可仓鼠不开心t^t 第31章 翠竹青柏 皇帝要立后,叶舟要娶亲,白小妹要嫁人,张睿窝在床上左翻右翻,只觉钱到用时方恨少,抱着自己的小钱匣子,不住地叹气 “才立了春,就这般嗐声叹气,该不是因着春意害了想思,辗转反侧的想哪家的儿郎”,隔壁白珩话里掺着笑,音调拖的长长的 “我想你大爷!”张睿直接咆哮出声,抬头一望,果见窗户未关,‘啪’的一声合了窗,一宿无话 两人初相识时,张睿只以为遇到了知音,哪想京都那么小,大街上随便挑个,都是自家师兄。因着白珩师兄的身份,两人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说是好友吧多了敬畏,说是师兄弟又过于亲密,亦兄亦友呢总觉得不够贴切,只是关系不觉间越来越近 白珩住在张睿左边的屋子。夜里,躺在床上,隔着一块木板墙,长夜漫漫的,少不得闲谈。他们谈文章,也谈心事,说到兴头上,只恨隔着堵墙,听的不真切,索性都把窗子开了,好似这般声音能传的快些。若是哪天风月正好,少不得就着明月清风,吟诗作对。白珩通透,无论作诗还是看人都像事先卜了卦一样。如此,让人亲近又不敢亲近 那天下着雨,外面淅淅沥沥的,他忽地出声,“小睿,没有谁 分卷阅读40 - 分卷阅读40 - 分卷阅读4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1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41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41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41 比谁高多少” “啊!”张睿有些惊诧 “你看着洒脱恣肆,可做起事来,总有些怯,就像……”,白珩撑起脑袋,想了想,“就像怕被责罚的孩子一样,怯怯的,让人看了心疼” 张睿没说话,身子一下子木了,望着窗外雨中的芭蕉,不知悲喜,只觉眼角发热 白珩不知他这厢怎样,只把声音放的更缓了,“大家都是一样的,谁也不比谁高多少。若是自己心底不把脊背挺直了。强撑着,很累” 他紧紧环着自己,眼泪再抑制不住,刷的落下来,慌忙拿衣袖去擦,眼泪却不听使唤,掉得更厉害,“白珩,我怕,白珩,我……怕……白珩,你知道吗,我好怕!我好怕再也见不到娘亲,我好怕一生飘飘荡荡无所依存,我好怕多吃了一块糕点都会被打被骂遭人嫌,我好怕……我好怕庸碌一生……不得欢颜… 他哭的泣不成声,白珩有些不知所措,还好他房门未关,白珩推门进去时,只见他头埋在手臂中,肩膀因哭泣不住地颤抖。知道白珩进来,他微微抬头,眼睛红红的,想扯出个笑来,眼泪却扑索索地往下掉。白珩心间一痛,走过去轻轻搂住他,附在他耳边道,“别怕,有我!别怕,有我……” 岁月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好好的知心公子,硬生生的变成了色丕。张睿窝在被子里,翻来覆去,一会儿是当年亦师亦友的书院时光,一会儿是白家宅院荒唐的二人,辗转反侧,直到四更方才入眠。 “院长回来了!” “院长回来啦!” “嗯~谁啊~”,张睿还没睡够,听着外面喧闹的很,眉毛拧在一起,不满地直哼哼,“大早上的~还让不让人睡啊~” “院长回来了!”外面声音未歇,大有奔走相告之势 “院长?谁啊”,张睿睡的迷迷糊糊的,拢了拢被子,正欲重新入梦,忽地脑中一闪,腾地从床上坐起来,呃貌似……自家师父好像是院长来着…… 得知谢朗琰回了淇奥,张睿忙的披了衣服,待要洗漱后去迎接,谁知刚推开门,就和心系自家崽子的谢朗琰撞个正着。 “师……师父好!” 张睿这会儿是披头散发,衣衫不整,搁在天天叨叨着仪啊礼啊的人的眼中,跟裸着没啥区别。还好,谢朗琰素日不拘世俗,除了脸色有些微妙外,并无异样。白珩见了,淡淡道,“你先回屋,把头发束起来,如此像什么样子”。他站在谢朗琰身旁,一双狐狸眼微微一勾,好似会笑 张睿无辜地挤吧挤吧眼,笑着掩了门。话说上次见谢朗琰,还是他去清平县任职的时候,如今久别重逢,心里高心着呢。一进了屋,张睿就把前些日子白伯母送的衣服寻了出来,美滋滋地换上,束了束头发,对镜中通体风流,俊逸无双的人儿眨了眨眼,乐颠颠地出去了 谢朗琰历经世事,又因‘情’之一字,早已生就了隐逸之心。此次回来,一者是因了叶舟的婚事;二者是欲辞了院中职务,他日真归于山野,也好落个清净 谢朗琰回来的消息一散出,整个京都文士圈都热闹了,有关系的没关系的,都赶着来拜访,可怜了淇奥的门槛,风雨飘摇百十年,到最后毁于汲汲于名之徒 叶舟大婚那日,京里的名流来了大半,热闹极了。张睿以为他会参加今春的会试,金榜题名,来个喜上加喜。谁知大婚过后,叶舟就来辞行,说是要回苏州老家教书。张睿虽不解,却也没说什么,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脚下的路千千万,是深是浅,是曲是直,只有走的人知道 叶舟进墨阁向谢朗琰辞别时,谢朗琰正翻看一卷旧书,‘翠竹青柏,丹心不悔,风骨在’,他轻抚着那行字……玉溪……玉溪他在《与山巨源绝交书》中注下这行字时,心中所想可与当年嵇叔夜同否? …… “玉溪,黄河之水何时真的清过,你又何必……”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朗琰”,叶玉溪抱着整好的账本,笑望着他,“不试试怎么知道到底是黄河难清,还是人心脏浊,我总觉得我想要的盛世不该是这样” “贪污受贿,徇私枉法,尸位素餐,官官相护,苦痛的仍旧苦痛,富贵的更加富贵,这京都的繁华,又是谁人的骨灰!” 大殿上,他跪在那里,脊背挺的笔直,如同一棵青柏,正如他所说的那样,‘翠竹尚可弯,青柏只能折’ “叶玉溪,你可知罪?”皇帝端坐在龙椅上,神色威严。儒家向来讲‘仁’,可一有了‘仁’,便生了‘情’,‘情’由人生,便就是‘人情’,‘人情’写在脸上,这便是‘情面’。今天你给我点‘情面’,明天我给你点‘情面’,此为徇私……叶玉溪查贪腐案这事,不光被查的人头疼,萧棣这个做皇帝的也头疼。你说说自家臣子里好不容易出个耿直的,结果是一傻子。瞅着手里几乎能当点名册的涉案人员名册,萧棣是哭笑不得,他要是真把这些人都办了,呵,他这皇帝还坐不坐了! “臣不知”,叶玉溪答得坚决 “叶玉溪,你诽谤重臣,使众臣蒙羞……”,萧棣刚想接着说,‘念在你心系百姓,初心一片,朕就罚你三月俸禄,如何?’ 谁知道他话还没出口,叶玉溪就大笑着站起来,指着他大骂,“昏君!” 见叶玉溪指着自己鼻子骂,萧棣倒还好,只是底下的臣子一个赛一个激动。 “叶玉溪,你……还不跪下!” “叶玉溪,放肆!” “来人!快来人,把这逆臣贼子拖下去” …… 萧棣本想说句,‘大家稍安勿躁’,刚清了清嗓子 只见叶玉溪额间青筋直跳,一双眼睛睁的老大,指着他厉声道,“昏君,佞臣当道,你闭眼不识!视忠良如敝履,臣无能,不能挽大厦之将倾,惟愿一腔热血,把清白昭示!”他说着,便往旁边金柱上撞 谢朗琰上去拦,却已来不及,那人的血那么红那么热,好似能燃烧,又仿佛只是天边的晚霞,天黑了就散了 武死战,文死谏,皇帝对叶玉溪予以厚葬。朝臣们心都宽,人都死了,给个面上的荣耀,他们还是很愿意。只是叶玉溪生前清廉耿介,又因查贪腐案,死于金殿之上。此事一出,民间激愤之士奋起,感叹世事不公,政治黑暗,要求严惩贪官。起初萧棣以为只是民众太闲,无聊找个事做,谁知越闹越大,到最后聚在一起围了皇城要说法。有道是‘防民之口胜于防川’,这种事向来宜疏不宜堵,萧棣当即免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官儿,这事就算揭了过去。 叶玉溪死谏,百姓愤围皇城,当时官员皆心有余悸,可老实了几年后,故态复萌,仍是歌舞升平,和和乐乐……话本传奇里的碧血丹心,到了红尘中,不过是个热血的笑话 分卷阅读41 - 分卷阅读41 - 分卷阅读4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2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42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42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42 …… “老师”,叶舟见谢朗琰看的出神,原不想打扰,只是春寒料峭,谢朗琰穿的实在单薄,“天晚了,老师可要加件衣服?” 谢朗琰放下书,对他挥了挥手,“不用,过来陪我喝杯茶吧” “是”,叶舟坐到谢朗琰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浅酌了口,笑道,“这茶着实清淡了” “你也这么觉得吗?”谢朗琰苦笑,“不过是个缘字,深了便浓,浅了便淡” “小舟从未逆过老师的意,今日要走,也学小睿逆上一回。要小舟看,‘缘’之一字全在人心,远了淡,近了浓。若是觉得茶淡了,把人浓回来也就好了” 第32章 千里之行 “夫子,他想云顶茶了”…… 那日,与叶舟送行,他上马时丢下这句话。张睿先是一愣,片刻浅笑摇头,夫子,您想的是云顶茶?还是洛清言? 风雅二字对张睿来说,实在是个高深的东西,比起茶,他更喜欢酒,浓烈的缠绵的,与人消愁,为人解忧,把人暖的发热,然后勾着心窝子,把里面的话一下子掏出来,再慢慢塞回去 墨阁外种着竹子,里头却是海棠,此时春到浓时,开的正艳,两种不相干的植物挨在一起,意外的般配。张睿拨开拦路的花枝,嘴角微扬,都说海棠无香是人生一大憾事,可海棠呢?他可这样想? “好啊,竟让我抓住个偷花的”张睿抬头,只见谢朗琰正站在花树下,一手负于身后,笑得清浅 “夫子,尽会说笑,学生可是来送云顶茶的。当时洛师兄拿它与我送行,白珩还说偏心,今日可见他算准了我是个俗人,断不会碰的”,张睿笑说着,将手中装茶叶的陶罐奉了上去 谢朗琰接过茶叶,瞧着罐子上工笔细描的竹傍海棠的画,忍不住弯了嘴角,那么清傲的人,怎么就爱透了这艳极了的花? “人倒也罢了,连这花都偏爱风雅之人”,张睿说着,探身过去,从谢朗琰肩头拾下一片花瓣,一双眼睛迷迷离离,“这花怎么就不落在我肩头呢?” “草木无心,怎会有偏颇之说”,谢朗琰道 张睿轻蹙眉头,挑起一支海棠,殷红的如同他唇边的笑意,“夫子,您说这花当折不当折?” 他的眼迷迷蒙蒙的,含着情挂着忧,杂了太多东西,再不似当年那个从树上一跃而下,只为睡的舒心的少年。我是不是做错了,谢朗琰暗想 “我记得以前,你说要看遍三山五岳,赏恒山之奇,观华山之险,如今若还有心思,不如陪我看山看水,优游于世,岂不快活” “夫子,我要折花呢!” “小睿,你……不适合做官”,谢朗琰叹口气,正色道 不适合,不适合……为什么都爱用过来人的语气说话?白清玄如是,谢朗琰亦如是。可我不自己走走,撞得头破血流,怎么知道‘不适合’呢?怎能甘心接受‘不适合’?千里之行若未始于足下,少年的热枕该如何安放? 张睿挑弄着那枝海棠,半响转过身来,笑道,“学生一直以为孔子不是个好老师” “‘千乘之国,摄乎大国之间,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由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 夫子哂之。’子路的话好笑吗?有什么好笑的,他不过是说了心中所想罢了。谁又敢说自己少年时没点英雄豪情,没犯过傻,没想过什么扶狂澜于即倒的,何必持着过来人的身份,在一旁哂笑!” “呵呵呵……夫子”,张睿眼有些发红,“孔子若未曾有过建功立业的心思,当初为何要周游列国!哈哈……‘《论语.微子》中,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孔子下,欲与之言。趋而辟之,不得与之言。’……哈……今日之孔子何不是当初的楚狂!” “嗐~这花开的真好”,张睿倚着树干,仰头望着那一树的艳丽悠闲,眉间微蹙,“‘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呵呵……当真惬意,当真好志向,当真真虚妄!” 谢朗琰望着他唇边的笑,一时有些发怔,或许他是对的 “为什么呢?”张睿定定望着谢朗琰,“明明都是一样希望政治清明,百姓生活安乐,为什么愿意付出努力去争取的人,得到的是不屑一顾;而希望坐享其成的人,反受赞赏……哈……难道仅仅因为孔子他自己失望了,看不到光,就觉得别人也会像他一样看不到光?难道他觉得自己是傻子,其他人就活该是傻子吗?他凭什么呢,夫子……他凭什么呢?” “……小睿” “夫子!精卫填海不该只是个笑话!” 昏君,佞臣当道,你闭眼不识!视忠良如敝履,臣无能,不能挽大厦之将倾,惟愿一腔热血,把清白昭示! 张睿捂着心口,眼圈红红的,像极了大殿上声嘶力竭的他,“……玉溪,精卫填海……不该只是个笑话……” 墨阁满地残红时,谢朗琰离了淇奥,副院长林峰接管墨阁。张睿白珩为人恣肆,与林峰一派大相径庭。林峰一派一向讲究‘规矩’,这一掌权,就规规矩矩地把张睿白珩请了出去。 白珩不是泥人,不怕那帮顽固,只是墨阁散了,留下倒没意思。白狐狸有车有房,怎样都自在,可怜了张睿,寄人篱下,不但要看狐狸脸色过活,还要时刻防着狐狸变成大尾巴狼 好在正值春闱,礼部忙的不可开交,白珩身为礼部侍郎,自然无暇看管张睿。前朝史,张睿已修的七七八八,上面不催着要,他自然不急,在翰林院翻翻时新的志怪小说,回白府逗逗池塘里的锦鲤,小日子过得悠哉悠哉 志怪小说讲的无非是些神仙精怪,山野鬼魅与人的事儿,里面人物,或是轮回转世,或是灰飞烟灭,亦或是得了造化飞升成仙。为善的,死后轮回投个富贵人家;作恶的,死了挫骨扬灰灰飞烟灭;有功德造化的,终了羽化登仙,抛却红尘;如此各得其所,善恶得报,人们看得舒心,乐得传颂。张睿翻着案头的志怪书籍,只觉可笑,生前得不到的公正,却指望着死后阴司给予,殊不知如今修道还讲求个黄白之术,神仙也嫌贫爱富的。再说了,下辈子纵是做皇帝老子,可喝了孟婆汤,前尘尽忘,与这世的你又有何干?可见轮回转世与灰飞烟灭本无区别,不过是世人自我慰藉之辞。 林亦舒倒是很赞成张睿的想法,二人发觉谈得来,近来常厮混在一起。只是钟灵毓绕不过来这个弯,拽着二人,讲自家祖母爱谈的因果轮回之事,誓要让这两人明白善恶有报的道理。张睿还没想好,怎么平复灵毓的拳拳之心,就被杜瑾岳招了去 原是上面 分卷阅读42 - 分卷阅读42 - 分卷阅读4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3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43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43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43 催着要史书,又轮到他做实录,掌院大人给他提醒来了。史书的事尚能拖到月底,实录却是要紧的,材料收集好,准备动笔,张睿才发觉做实录用的纸没了。这呈上去的东西,各项都是有制的,这没了纸,着实难办。工部离翰林院极近,巧就巧在,这做实录的纸与工部记事用的,是同一规格。翰林院的人去工部寻纸是常事,只是一想柳安是工部侍郎,去了还得跟他招呼声儿,张睿就只觉尴尬。 话说那日柳府中两人言语不合,张睿大谈什么‘人生贵在适意’。可回来想想,只觉自己矫情,真是被柳安说的真真的,自己他娘的就是‘饱汉不知饿汉饥’,舔着脸在那谈清高扮月朗,站着说话的不嫌腰疼。虽说如此,矫情归矫情,张睿还是没觉得自己有错,别说两人素日里见不到,就是见了也只远远地点下头,倒比寻常人看着疏远 无奈事情压下来,就是硬着头皮也得把纸拿来,先把实录做了。张睿到工部时,柳安正在案上算兴修水荇宫的耗费 张睿缓步走到他案前,轻声道,“我……来拿做实录的纸” 柳安未抬头,仍算着手中的帐,淡淡道,“案前的那塌就是了,自己拿吧” 张睿估量着也用不了多少,略拿了些,就要走,却被柳安捉住了手腕,定眼望去,只见柳安睨着他,眼中晦暗不明 “柳安?”张睿试探道 柳安冷笑,“你我何时这般生疏了?”说着,放开张睿的手,把桌上那塌纸全堆在张睿怀里,“都拿去吧,多了总比少了好” “你……”,张睿瞅着怀里的纸,又瞅了瞅柳安 柳安轻笑,“你什么你?翰林院不忙了?快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注】‘千乘之国……’,选自《论语.先进》中的侍坐章,此为子路的话 ‘莫春者……’同为侍坐章,此为曾点的话,原文为,‘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 = ̄ω ̄=码字的这厮,思路略清奇,大大们见谅。孔子弟子三千,贤人七十二,却没有一个真正有大成就的,觉得这与孔子囿于自己的经历,而不能包容学生的思想有关系。荀子是儒家学派的代表,却能包容拥有法家思想的韩非,李斯……由此觉得孔子虽是圣人,是伟大的思想家,却未必是仓鼠心中的好老师 【注】 黄白之术,是道教丹鼎派修仙的一种方式。‘黄白’指的是黄金白银,当时修道练丹的认为黄金白银这些金属历经岁月不朽,认为用这些练丹能长生不老 第33章 息夫人 却说那日从工部回来,张睿总觉得哪里不对味儿,硬要说也说不上来,只是心结去了一个,这几日开心的走路都有点飘 实录的事一完,张睿就忙起了史书,本以为自己把材料收集齐了,可真做起来,才发觉有遗漏。正寻思着,去藏书阁翻翻,才放下笔,就瞅见从外面回来的白珩 这狐狸,好不容易清明穿的素净些,看着怎么比那一身红官服还妖孽,这小模样,一看就是楚馆里的头牌,张睿越想越乐,笑眯眯地望着白珩走过来 “看什么,这么高兴?” 张睿抬头瞅着他,嫣然一笑,“当然是看美人喽,可惜啊!可惜,好好的美人,竟是个促狭鬼色胚子,偏喜欢投怀送抱的” 白珩早知他嘴里没正经,笑了笑,将手中的案卷递给他,“喏,你昨日说史料不全,正巧我去藏书阁见了,你看可能用?” 张睿翻了翻,眼睛倏地一亮,宝贝似的把案卷捂在怀里,头偏到一边,嘴角微微上扬,“哼~莫以今时宠,能忘旧日恩~” 这厢他不过是对那日白珩吻他,耿耿于怀。可白珩听来,却是另一番滋味儿,呵,嫌我促狭?色胚?你倒厉害去工部找那不促狭的,投怀送抱 “莫以今时宠,能忘旧日恩?”白珩冷笑,俯身捏住张睿的下巴,将他的脸扭过来,恨恨道,“只可惜你想做息夫人,我不是楚王!” 张睿脾气也不是好的,听他这话,气的额间青筋直跳,恨不得把怀里的书全砸在他脸上 “放开!”张睿呵道 他这一怒,白珩更来劲了,手上加了力道,抬起他的下巴,就要往上啃。张睿已是怒极,挣开白珩的手,敛了案上自己的东西,瞪着他,半响低声道,“我走了”说罢,他就进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白珩只静静地看着,待他拿着包袱要出门时,拦住他,也不说话,只挡在他身前 “何必呢?你一向高傲”,张睿冷声道 “你还真了解我!”白珩冷笑,转身进了书房 啧,还真是绝情,连回头都不曾,望这那一袭青衫消失在路口,白珩一边嘴角缓缓勾起,我是不是太纵着他了? 张睿出了白府,到路口,才恍然偌大的京城,竟没自己安身的所在。自嘲地笑了笑,索性就挑顺眼的路走了,不想他七拐八拐竟迷了路,转身正瞅见一处院子挂着‘此房出租’的牌子。 张睿心下一喜,试探地扣了扣门,须臾,门从里面缓缓打开 “客人可是来租房的?”开门的是位老者,看着大约六十光景,慈眉善目 张睿展颜道,“正是,不知老伯您这屋子怎么个租法?” 张睿此时着了身青色常服,背着包袱,文绉绉的,像极了上京求学的书生。那老伯淡笑着摇了摇头,“公子,不是小老儿不想租你,只是这院子小主人说了,不分开租” 张睿闻言,细细打量了那院子,笑道,“不瞒老伯说,这院子雅致的紧,小生很是喜欢,价格但说无妨” “每月一两二钱,公子觉得可还行?”老者又仔细打量了张睿,他衣服料子虽普通,人却看着不俗,想来是自己偏见,只觉得书生合该都是穷的 这院子虽在陋巷,可毕竟是京里的,况且院落古朴,正合自己心意,只是不知上班可方便,思及此,张睿道,“这价格确实公道,只是不知这处所离皇城有多远,小生在城里谋了份儿生计,若是太远,可就不好了” 那老伯听了,忙躬身施了个礼,“大人,这院子原是我家公子读书时住的,离这皇城不远不近,徒步小半个时辰,也就到了” “大人?”张睿笑问 老者见他疑惑,爽朗一笑:“嗨,大人都自己说了是在皇城里谋伙计,大人自己想想,皇城里谋生计的,又岂是我们这些贫头百姓?” “倒是在下愚钝,让老伯见了笑” “别人说愚钝无妨,大人说了,可是真惹人发笑”,那老者捋了捋胡子,道,“张大人一定不常到坊间,二十出头,面容姣好,又一身青衫,是书生倒罢了,那在皇城谋生计的,这京里谁人 分卷阅读43 - 分卷阅读43 - 分卷阅读4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4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44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44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44 不知唯有翰林院的张编修” 张睿回京尚不足一年,素日里也就不时去坊间买些话本儿消遣。要说自己真名扬在外,那也得多亏萧玄立后事件里的那群愤青,想到那‘嗯嗯~啊~啊~’各种十八禁的本子,张睿一阵恶寒,笑得讪讪的,“哈……过誉了,过誉了” 两人客套了几句,租房的事算是定了。这房子原是由老者代为看管,既租了出去,便不必留在院里照看,遂搬了出去,只每月来收房钱 自那日张睿走出白府后,张白二人便无甚交际,只其间白府的仆人把张睿未能带走的书,尽数送了过来。这院子太过清净,落寞的让人总胡思乱想。有时忙了一天,夜里躺在床上,明明觉得累的仿佛连手指都动不了了,却无困意 想不明白,还是想不明白…… 尘世游荡二十载,张睿慢慢发觉他越来越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却也越来越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因着春闱的缘故,京官们一显才华的心思被勾了起来,纷纷以文会友,整起了诗坛文社。张睿史书刚交上去,就稀里糊涂地被拉进了一个小社团。社团名字取得倒有趣,叫‘春秋’,说是切磋文章的 春秋社的社长是当今礼部尚书,可惜只是挂了个名儿,张睿只在开社那日见过。倒是副社长东离热枕,每次必到,好似刑部是个清闲地,他这侍郎素日无事一样。东离自谓高才,每每拿着时人的文章,不是批这个不好就是道那个不是,完了还不许人质度,社里妖风阵阵,好好的文社,硬是被整成了一言堂 “我说这庄周就是个傻不愣登的货,他那什么《逍遥游》、《齐物论》,根本就是一派胡言嘛,什么‘万物与我共生,天地与我唯一’的,一会儿说自己梦为蝴蝶,一会儿又说蝴蝶梦为自己。要我看啊,他整个儿就是个失心疯,什么逍遥游,他倒是弄出个鲲啊鹏啊的,跟咱儿这些后生开开眼。就我说,庄大舌头的东西,屁文不值,咱们不看也罢!真要看书,各位仁兄诶,还得看咱孔夫子的,那里面可都是做官处事的学问,里面的东西好着呢”东离站在中间,那是一个神采飞扬,唾沫星子乱飞,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大家谁不是寒窗苦读,正经凭本事考上来的,文章好不好难道心里还没个谱,谁稀罕多个人在耳边比比叨。起初见东离如此,张睿还只当他智障,见他批别人文章,也只别过头偷笑,权当看个笑话。哪想今日他竟批起了庄子。 先秦各家属文,多重在说理,文章气质,不是像四十多岁的大叔,就是如同五六十岁的大爷。独庄周之文,行云流水,跌宕跳跃,时而如孩童,烂漫天真;时而如少年,汪洋恣肆,整篇看来如梦似幻,节奏音韵无不和谐 这厢,张睿气的牙痒痒,正欲拍案好好与那不识货的瞎子理论理论。只听一道清雅的声音道,“……诸子百家各有所长,还是放尊重些,这样……讨论没有意义……” 那说话的人,话语里虽有避违,声音却很清晰。张睿偏头望去,只见一张陌生面孔,脸涨的红红的,一脸郑重,好似在做什么了不得的事 “你……什么名字?”东离瞥了那说话的人一眼,皮笑肉不笑地翻看案上记录社员的卷录 “沈青白”,那人直视东离,言语掷地有声 “哦,我这里庙小留不得沈大人”,东离笑说着,提笔抹去卷录上沈青白的名字,举起卷录让众人看,只差把卷录糊在沈青白眼上 沈青白只以为东离只是自谓才高,不想竟是如此人品,半是惊诧半是激愤,一时愣怔在原地 东离自为得了意,笑得更是开怀,指着一旁服侍的小厮道,“送客,你们可要好好的,送送咱们这位沈主事” 那小厮本就是他府上的,物似主人形,一上来就要学那恶犬,拉扯沈青白的衣裳。沈青白已是怒极,挥开拉扯他的人,恨声道,“沈某自己会走,不劳大人费心!”言罢,径直走了出去 张睿见此哧哧地笑,玩味地打量着东离,面露不屑,“管窥蠡测,不过尔尔”,说着走到案前,拿起笔把自己的名字抹了,衣袖一挥,就往门外追去,嘴里嚷嚷道,“沈兄,你等等我啊……喂!沈壮士请留步……留步啊哎喂……” 无奈沈青白腿太长,待张睿追出去,哪还有他的影儿,张睿自觉两人无缘,此事也便罢了。 这日,张睿从翰林院回来,见一灰袍少年倚在巷子里。张睿只当他在等人,开了院门正欲进去,背后忽地传来少年的声音,“大人……您还要不要仆人?” 那声音有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又参了几分绮丽,张睿不禁回首 作者有话要说: 【注】 昔者庄周梦为蝴蝶 原文: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蝴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 (嘻嘻,老喜欢我家子休了,蝴蝶是我,我就是蝴蝶~= ̄ω ̄=) 息夫人,想知道可百度,不想就随便看看吧 第34章 灰袍少年 那声音有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又参了几分绮丽,张睿不禁回首,只见少年抬头睨着他,一双眼眸弯如新月 “我没钱”,张睿下意识道 少年闻言轻笑,“我不要钱” 张睿眼睛蓦地睁大,瞅了他良久,笑道,“我真没钱” “没事,我有钱”,少年莞尔一笑,拉着张睿进了院子 张睿面上无碍,心里早炸开了锅,我去,这谁啊!这是老子的家好吗?要不是你长的好看,小爷早报官了啊!日!老子怎么有种被包养的错觉!!! “那个少年……呃不公子,您这是私闯民宅……” “一月二两银子如何?”少年转身笑睨着张睿,“小生会端茶送水,侍书研墨,打架暖床” 少年此刻笑的无比真诚,手中飞出枚铜钱,一枝桃花应声而落 “……”,少年你这是强买强卖,知道不?还有,打架暖床是什么鬼!!! “公子!在下真的没钱”,张睿挣扎道 “那……”,少年蹙了蹙眉,歪头望着张睿,“那……小生一月给大人三两银子好了” 这下张睿更慌了,这少年哪是来做仆人的,若真住进来了,指不定是谁买谁卖?何况,自己又不知此人底细,冤大头他可没兴趣做 “公子,世上哪有仆人反给主人钱的道理。公子既是玩笑我的,我又怎敢当真”,瞧着不知何时,移至自己跟前的少年,张睿犹不甘心道 少年眉目清扬,好似看不见张睿脸上明明白白的‘好走不送’,只闲闲玩着手中的铜板,幽幽道,“哎,上次那个人也是这么对我说的,只可惜他 分卷阅读44 - 分卷阅读44 - 分卷阅读4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5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45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45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45 已经不在了……” “哈哈,现在的少年郎都如公子这般,爱讲笑话吗?”张睿应景地扯了扯嘴角,总觉得后背凉嗖嗖的 少年仍玩着手中的铜板,反问道,“现在的探花郎都如大人这般,口不对心吗?我若是讲了笑话,大人的眼眸为何不笑?” “……” 吃包子还是吃香烛,这是个问题。张睿复打量起少年,明眉皓齿,颜如花月,风流婉转,真是牡丹花下死……呸!活着不好吗? “这院子,我一个人住,确实冷清,既然公子不嫌,那就留下来,只是不知公子如何称呼?”张睿浅笑,犹若毫不经心。反正自己一贫如洗,又有什么是值得人去觊觎的? “施姓,单名一个豵字”,少年收起铜板,笑看着他 “失踪”,张睿轻笑,“这是个什么名儿?” “缅怀故人而已”,少年说着,推开桃花掩映下的那扇门,扫了眼道,“我要这间屋子”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太鲜活的生命,也会招人厌的。那间春日可见夭夭桃花,夏日可闻缕缕果香的屋子,张睿本就是做客房的,如今予了少年,倒也物尽其用 既来之则安之,近来外面并无些什么作奸犯科的新鲜事儿。少年郎捉弄人的兴致能有多久,十天?半个月?知道他姓甚名谁,来自何方,年龄几何又有何意义,不过是个过客 让张睿意外的是,施豵真的会帮忙做些仆人做的事。至于打架暖床……这些张睿不需要的,皆事先一一告知。 施豵似乎诗文典故,各地风俗无所不通,张睿看书,每阅至精妙处,总想找个人分享。施豵每次都能给出,新奇而又恰到好处的见解,跟白狐狸着实有的一拼 如此,搞得张睿都不由觉得自己的命委实太好,随随便便送上门的,都是知音良伴,旷世奇才…… “大人,我哥哥他……他真的很有才华……哥哥……哥哥他真的很有才……”,那孩子的样子明明有话说,不知是怕还是害羞,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急的面红耳热 曹宇扶起他,温声道,“不急,你起来,坐下慢慢说,我家里也有一个像你这么大的弟弟” 那孩子听了,先是一惊,接着露出两排小白牙,乖乖地坐到曹宇身边 这孩子都在自家门前转悠一个时辰了,就是叫花子,也该打发点钱,让他早点离开才是。曹宇本以为左不过是孩子之间玩闹,吃了亏,听说他是御史可以监察百官,以为他也能监察世间所有‘不平’事,来告状来了。 想到着,曹宇不觉好笑,这种事从他做御史以来,每年都得有几桩,不是这个抢了那个的泥人,就是那个吃了这个的糖果。还有一次,一个孩子气冲冲地告诉自己,邻居家的孩子偷看了他的星星…… 谁知,他出去,那孩子竟一言不发。良久,才小声道,“御史大人,我可以跟您进去吗?” 曹宇顿时觉出不寻常,轻点了点头,将那孩子领了进去。那孩子一进客厅就直愣愣朝自己下跪,嘴里不断念着什么‘哥哥’‘才华’的,眼见着头就要往地上磕 那孩子单薄的狠,缩在地上,小小的,无端的让人生就恻隐。曹宇让他坐下吃了些点心,见他不那么害怕,方道,“刚我还没看清,这仔细一瞧,跟我弟弟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暖儿,你快过来瞧,你弟弟他进京看咱们来了” 顾小暖以为自家夫君有正事要谈,早早避到屏风后,这一听他叫自己,也就款步走了出来。 顾小暖出来一瞧,那孩子面容姣好,楚楚可怜里又透着些斯文,和家中那破小子哪有半分像,遂明了曹宇的意,笑道,“夫君,还别说,这可不就是咱家弟弟” 她说着蹲下身,揉了揉那孩子的发心,指着曹宇道,“他,可是大英雄,最喜欢惩恶扬善了。弟弟要是受了欺负,尽管告诉他” 那孩子本就做好了遇到冷面冷心的大人的准备,不想御史大人及他夫人竟是这般和善。那孩子心绪平复,念着自家哥哥的好,心一横道,“大人,我哥哥他叫乔良,是今春科举的试子。哥哥一向才高,若不是太傅府徇私舞弊,泄露试题,哥哥他定能金榜题名。大人,我知道您是布衣出身,自是明白寒窗苦读不易,求大人明察秋毫,还哥哥一个公道!” 那孩子说着,眼泪已不由滚了下来,抽抽噎噎地梳理着事情的枝干 春闱,试题泄露一事,曹宇早有耳闻。外面闹得沸沸扬扬,却无人提出彻查。此次春闱命题,除太傅府外,翰林院、礼部皆有参与,先不说这卷子过手的人有多少,单只这太傅府的钱枫,翰林院的杜瑾岳,礼部的魏宁这三个,又有哪个是好惹的。不管钱枫里子怎么样,至少明面上他是皇帝的老师,三公之一,德高望重。就是不讲杜大学士冷面冷心,手段了得,单瞧那整天笑吟吟的礼部尚书魏宁,若他真没两把刷子,白珩这样的人物,也不至于至今仍是个四品侍郎 这事若放到他人身上,或许避之不及。可曹宇生就不懂何为逢源,年少时就因举发欺人的恶吏,被当地父母官下令结结实实打了二十板子。越是小地方越容易藏污纳垢。曹宇布衣出身,见多了无才无德的小官小吏,做的糊涂账龌蹉事,深知官僚的选拔,是国家治理的重中之重 这事,他本就要管,只是不知从何查起。这孩子的话虽不知能否可信,也 算是提供了一丝线索,只是没有证据,纵句句真言,也是枉然 想到这,曹宇嘴边不由浮出一丝苦笑,“试题泄露一事,曹某早有彻查的意愿。只是全无头绪,你说此事为太傅府所为,可有证据?” 那孩子一听曹宇说要彻查,喜得忙拉住他,眼睛亮的放光,“大人,说得可是真的?我若拿来证据,哥哥他就能得到公道!” 那眼神满怀期待,像永不息灭的灯火。曹宇笑着揉了揉孩子的脑袋,轻轻点头 那孩子得到肯定答案,只觉心花怒放,‘噌’的从椅子上弹起来,边向外跑边大声道,“我这就回去找证据去!” 刚跑出没几步,他似想到什么,忽地停下,回身望着曹宇,挠了挠头,“大人,我叫乔惜,心心相惜的‘惜’” 乔惜自称是太傅府的下人,然他一身上好的衣物,又岂是普通下人能得的。钱枫不管怎样,好歹有个德高望重的虚名。可到了他儿子钱明礼,那名声就很微妙了,有说他仗义的,也有说他混账的,众口难调这是常理,只是这人喜爱娈童,到底是个毛病。乔惜生的粉面含春,灵秀可爱,由不得让人乱想 有趣的是,今日乔惜说的泄露试题的人,正是那钱明礼。钱枫虽是一品国公,可他家大业大,上上下下百来口人张着嘴要吃饭。你说他还能指望着皇帝发的那点钱,养一堆 分卷阅读45 - 分卷阅读45 - 分卷阅读4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6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46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46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46 米虫?别的不说,光看他那宅子,都赶上皇帝后花园了,就差玉做墙,金做瓦,银子铺地,珍珠满堂……这样光景,说他清廉,三岁孩儿童都不会信。曹宇早上书弹劾过钱枫,只是总如石沉大海,没个着落。可春闱事关社稷,太傅府千不该万不该,把手伸到这上去 “不要总皱眉头,难看死了”,顾小暖笑说着,用手帕在他眼前晃了晃 曹宇眼睛这才活过来,眨了眨眼,笑向小暖道,“夫人教训的是” “我教训的是,你还皱眉”,顾小暖佯怒斥道,“看我今儿不把你眉头给扯平了” “暖儿,我只是在想春闱之事到底凶险,管下此事,我虽无愧于心,无愧于君上,却有愧于你。当初明明想着对你好一辈子,让你天天都开开心心的,结果反让你跟着我担惊受怕……” 顾小暖扯着曹宇面颊的手一下顿住了,须臾轻描着他的眉眼,柔声道,“说什么呆话!我爱的,就是曹宇的耿直啊!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你那时,为了不想干的老人家,指着那狗官的鼻子骂,那时我就觉得你这个人好极了,天底下怎么还会有你这样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豵者,小兽也 第35章 科举案 乔惜赶到后门时,只见乔良在门前踱步,一身旧袍子空荡荡的,衣带不知宽了几许 “哥!”乔惜低声呼道,直奔过去,搂住乔良,泪直在眼里打转儿,“哥,你……你怎么这般消瘦……” 乔良见乔惜来了,眼中顿时有了神采,忙捉住他的手,问:“惜弟,你说的太傅府私卖试题的证据可弄到了?” “弄到了,弄到了”,在乔惜眼里他这哥哥就如神一般,再好不过的,乔惜又怎肯让自己的神着急,忙地往怀里摸,“这账本,名录,各项东西都在……” 乔良未待他把话说完,一把夺过那些,眼一眨不眨地翻看,如饿鬼一般 “哥哥”,乔惜轻咬下唇,微低着头,“哥哥说等哥哥做了官,就赎我出去,是不是真的?” “真的,真的!”,乔良一心扑在账本上,哪顾得上他 乔惜听了,高兴坏了,仰头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太好了,以后能天天和哥哥在一起,再也不用被人随意使唤!到时候,咱们买个小院子,里面种上果树,等果子熟了,咱们坐在树下吃果子” “种什么好呢?”乔惜歪头瞧这乔良,“桃树?算了算了,还是种梨树好,我记得哥哥最爱吃梨了。梨花也……” “我说怎么遍寻不见,原来惜儿,是来会情郎了”,钱明礼说着,眼睛一撇,手下仆人立马会了意,朝乔良扑去 乔惜见他带了人,即知事情败露,忙大声疾呼,“哥哥,快走!” 乔良心思活络,哪用得着他喊,见有人过来,早拔腿跑了 “吃里扒外的东西!”钱明礼见他如此,心里已明了十成十,一巴掌将乔惜掴在地上,“我原还不信,好吃好喝的待你,日日夜夜的情分,竟不如养条狗!” 那一巴掌打得极重,乔惜只觉脑子懵懵的,缩在地上,轻轻道,“哥哥,他待我极好” 乔惜缩在地上,嘴角沁出血,眼睛呆呆的,嘴边却红的惊心动魄。瞧在钱明礼眼里,可怜又可憎,钱明礼冷冷一笑,在乔惜肩上一踩,将他翻转过来,脚尖勾起他的下巴,“对你好?你可知,你可是你那好哥哥,五百两银子卖给我的” “你胡说,明明是你强占了我,如今还要诬赖哥哥”,乔惜又惊又气,只挣扎着要把钱明礼推开,找那人问个清楚 “我钱明礼好色不假,可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不过区区一个乔惜”,钱明礼勾起一边嘴角,脚上加了力,“也值得我去强抢?” “乔良他该不会没告诉你吧!啧,这当哥的也忒不厚道了点”,钱明礼摇了摇头,微弯的嘴角好似淬了毒 “不会的,不会的……哥哥他给我摘果子,骗子!你是骗子……”,乔惜只觉自己要发疯,迫不及待地想抓住点什么,可身下只有冰冷的石板 “给你果子吃,这样就是对你好?”钱明礼噗嗤笑出声,“这话你总是念叨着。你说你母亲死的早,从小便无端地被人欺负,唯你这哥哥对你好。你知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都诬你偷了东西?不过是他乔良把贼赃撂给了你,你还巴巴地拿出去感恩戴德” “骗子……”乔惜躺在地上,好似脱了力……哥哥他对我极好……极好…… “嘿”,一大早,杜淳就笑得跟死了老婆一样,“苍天啊总算是开眼了,这曹宇终于自个儿把自个儿整进去了!” “宋兄,你说说这春闱的事,也是他区区一个侍御史能管的?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活该!”杜淳说着,一手捂着腰,一手狠拍宋羽的肩 “这曹宇揽了不该揽的事,查了不该查的人,他不进牢房谁进牢房!就冲他半个月,上太傅府溜达了三回,也知他活该。没脑子,查什么案子!”,宋羽说着对杜淳挤了挤眼,“这事虽好笑,却也不奇。兄弟我这倒有件稀罕事,就前些天闹着要彻查春闱一事的穷书生,叫什么来着……哦对了,乔良!哈哈哈,活活被人在街上打死了。杜兄,你猜猜他死的时候嘴里嘀咕着什么?” 杜淳听了,恹恹的,翻了下眼皮,“左不过是什么贪官啊,公道啊,能有什么?撑死了喊出几个人的名字,歇斯底里地叫唤” “杜兄好见识!”宋羽笑着,话锋一转,“不过若真是这样,愚弟又怎敢来献丑。那乔良死不瞑目,到死都在嚷着什么‘贱种!’、‘扫把星!’,你说稀不稀奇,他自己为了名利,偏要虎山行,还是别人拖着他不成” “亭亭院中竹,遥遥陌上柳; 怎奈寒星亭,催人起离忧。” 林亦舒倚在椅子上,瞅着手中的笔,轻咏曹宇的《京中送别》,“啧,这诗没毛病啊!押的是十一尤的韵,平仄尚过得去,寒星亭自□□以来,就是京中送别的地方,长亭外折柳送别,岂不切题极了” “林兄,你有所不知”,宋羽笑的黏腻腻的,见林亦舒抬眼瞧他,整个人赶着粘了过去,“曹宇他这送的可不是旁人,正是那出言诽谤岳皇后,被圣上赶出京的甄元” “那又如何?”林亦舒轻笑:“大宣国何时讲起连坐了?说错话的是甄元,又不是曹宇,即是朋友,送送何妨?” 宋羽听了,冷笑,“送朋友,这是该的。只是借送朋友,弄笔杆子抹黑皇后,企图离间君臣,危害社稷,却是罪大恶极!你们听听,这‘怎奈寒星亭,催人起离忧’,‘寒星’二字,可是当今皇后的名讳。这不是明摆着说,皇后祸国,骂陛下是昏君,和着前些日子甄元,‘君不正,臣投他国’的言论,岂不正是盼 分卷阅读46 - 分卷阅读46 - 分卷阅读4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7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47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47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47 着君臣相离,社稷倾颓,如此险恶用心,当真罪不容诛!” “你……你放屁!”钟灵毓早已气得爆了青筋,指着宋羽,手气得直抖,“我看,要说用心险恶,你们这些乱揣度的,才是真的实至名归!不过是首平常的五言诗,叽叽歪歪一大堆,难道还想学那乌台诗案,兴了文字狱不成?” 宋羽哪料得他起那么大反应,脸上一时挂不住,强笑道,“林兄,你看灵毓!不过是大家说着玩乐,怎么就认真起来了” 林亦舒掩唇一笑,“灵毓他没什么好处,独这认真值得说道,偏宋兄,却是个忒不认真的” 宋羽落得个没意思,灰溜溜地回去,抱着案卷,埋头写写划划,再不出声 张睿此时眉间微蹙,支着头,望着前面那堵墙,“灵毓,你说是不是本来就是错的。我看了那么多书,这偌大的山河,各朝各代在上面来来去去,纵盛如汉唐,也不过如花般,开过便衰。一家之天下,必有亲疏,本就是不公。什么徇私枉法、包庇腐败本就是骨子里的,一日以‘人情’治世,便多藏一日污纳一日垢,时间短了还好,一长什么毛病都能出来。这所谓的天下,圣人说的‘道’,是不是一开始就是错的,既然讲公讲正,那为什么要有天子?为什么偏偏是一家的天下?” 钟灵毓本在气头上,他这一番话下来,吓得脸都白了,慌地忙捂他的嘴,示意他往上瞧,“那墙上贴的是什么?” “三纲五常”,张睿拿开灵毓的爪子,翻了个白眼,“各大衙门里,贴得不都是这个” “快读一遍”,灵毓道 张睿依言支着头,懒懒道,“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仁、义、礼、智、信……我说灵毓,我又没说错,再说了,我还觉得这三纲有毛病呢?是人,都会犯错,又不是神仙,立什么长生牌位,也不怕折了寿。本就是不公的,还谈什么‘道’,讲什么‘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钟灵毓又要捂他的嘴,却被林亦舒抢了先,“嘘,这话出去可不当说” “唔唔唔……窝知道……”,张睿好不容易才挣开林亦舒的手,微喘着气道,“亦舒,我又没说错,既一切有情,便免不了生住异灭,哪有什么永远的春秋” 林亦舒摇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我看你,就该把那‘三纲’抄个百八十遍” 曹宇这事,张睿气归气,到底与自己不相干。他寻思着‘多吃青菜身体好’,当晚拦了白珩的轿子 “张大人,您这是做什么?”前面抬轿的见张睿突然堵在路中间,只得停步笑问 白珩张睿相好,别说他们这些做仆人的,就是外人也该知道。前些日子,张睿闹脾气走了,这会儿又来拦轿子,不知演的哪一出儿 白珩听仆人称‘张大人’,就料得是他,掀开一边轿帘,果不其然,只见他张着臂膀拦在轿前,脸涨的红红的,可爱死了。白珩乐得捂着嘴直笑,示意仆人把轿子放下,朝他勾了勾手,“进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白珩: 可爱,想日= ̄ω ̄= 张睿(黑线): ……我有正经事 白珩: 想日想日……= ̄ω ̄= 张睿:…… 第36章 赠折扇 张睿倒也干脆,见他说‘进来’,眼尾一挑,直接上了白珩的轿子。白珩见他上来坐好了,轻抬了抬手,示意起轿 “怎的?竟学会当街拦轿子了,不知羞”,白珩斜坐着,身子微往后倾,笑看着他 张睿此时脸上红晕未消,也不管白珩说了什么,径直道,“你是不是喜欢曹宇的老婆?” 白珩听这话,‘噗’的笑出声,“谁告诉你的?” “我猜的!”张睿下巴一扬,小鼻子哼哼道,“你就是只狐狸,见谁不是笑吟吟的,可独这曹宇,你何曾给过人好脸色。哪次见到,你不是冷眼相向,我就纳闷了,到底多大的仇。不巧近日得知,他夫人闺名小暖。我记得三年前,你带我去蹊山看未名花,那祈福树上有张旧布条,依稀可见‘小暖’二字,现在想来那上面的字分明是你的。这个,你可赖不掉” 白珩听言,身子倾过去,舌尖轻舔下唇,一双桃花眸似浸了陈年的旧酒,“小睿,我喜欢他老婆,又如何呢?” “你……你这样是不对的。她……她都嫁人了……”,张睿没料得白珩如此,急的脸烧的通红 白珩笑着,伸手给他降温,轻声道,“这事,我自有打算,你……别参合” 张睿拍开他的手,道,“谁想参合了。横竖不过是煮粥,清的浊的放进去,底下火一烧,咕咕嘟嘟,全成了浆糊” “知道就好,只怕皇上要拉你进去,到那时,你不想参合也得参合。不如,明儿我就去翰林院给你告假,索性这事完了,再来”,白珩道 这话说的,正中张睿的心,瞧着狐狸,顿觉可爱不少。他可不想被问,‘张卿,你怎么看?’,陛下,您说我能怎么看,横着看,竖着看,还是躺在锅里看?每次被翻牌子,张睿总有种皇帝想让他死的错觉 “那你也小心点”,张睿虽心中感激,可有些话,终是说不出口,“别……等我出来看时,你被人掺锅里煮了,到时候,成了浆糊,我拿什么捞你去” “混说!”白珩笑着,在他脑瓜儿上狠敲了下,“你都说我是狐狸了,怎么说,我也该是在下面烧火的。他们可不像你,见到我这狐狸巴不得躲远了,唯你当街拦我的轿子,不害臊” 张睿揉着脑袋,听他这话,心下虽受用,嘴上却不让,“狐狸?那达官贵人身上的狐狸皮,哪来的?这事你要是敢意气用事,我就扒了你的皮,喝你的血……” “扒吧扒吧”,白珩笑说着,就要宽衣解带,“别说狐狸皮,整只狐狸都是你的” 这下,倒把张睿愣住了,瞅着白珩半响说不出话,瞧着白珩褪了外衣,手又探向裤带,张睿很合时宜且很有必要地问了句,“你干什么?” “热,松了衣服,凉快”,白珩一本正经地看着张睿,“话说小睿,以为我要干什么?” 张睿不语,朝白珩莞尔一笑,内里万马奔腾,你大爷的!你家乘凉,脱裤子?! 白珩裤带刚解开,轿子就落了地。只听前面一个轿夫道,“大人,到了” 那轿夫说着,手已探进来,就要去掀轿帘。白珩此时,褪了外袍,松了裤带,张睿脸上尚有残红,简直让人想入非非,直感有伤风化 “咳咳……”,白珩及时清咳数声,轿夫会了意,忙撤出手 “这会儿,还热吗?”张睿见他竟也知羞,笑着怄他 白珩倒真不介意这有伤风化的名头儿,只是怕带累了他。见张睿怄他,只把眼尾一挑,边整衣服边悠悠道,“都说了整只狐 分卷阅读47 - 分卷阅读47 - 分卷阅读4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8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48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48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48 狸都是你的,被人白看了去,你多吃亏……” 张睿听了,脸不红心不跳,点了点头,回味儿似的,“这话说的极是,我就该学那鸨儿,明码标价,才不负了您的花容月貌” “那也好”,白珩坐在那儿笑得前俯后仰,“到时候你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就能想起我,岂不快哉!” “做梦去吧!”张睿见他整好了衣衫,丢下这句话,撩起帘子,刚要出去,只见一年轻妇人朝这疾步走来,后面跟了群白府仆人,大喊,“曹夫人,我家大人不方便!” 张睿见状回眸一笑,“大人的心头好来了~”说完,他便出了轿子,也不管白珩看不看的到,只对着轿子拱了拱手,“恕下官失陪了” 此情此景,白珩也不便留他,微笑了笑,挑开帘子,哪还见他的影儿,早拐进巷子里了 故人相见,当如何?不过是新醅掺旧酒,人未醉了先上头 顾小暖见白珩从轿里出来,泪直在眼眶里打转,白珩刚说了句,“走吧,进去说”,那泪珠子就不要钱的往下掉,搞得白珩怪心疼,掏出帕子,给她也不是不给也不是,整得自己眼角都泛了红 “……珩哥……我……我……”,顾小暖满面泪痕,张了张嘴,望着白珩,再说不出话 白珩望着她笑了笑,“我们做个游戏吧”,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枚福袋,慢慢道,“还和以前一样,你猜对了这里面的红豆,在哪只手里,珩哥哥就帮你解了烦心事” 白珩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顾小暖哭得更凶了,张睿要是在这,一向只许州官放火的他准冷哼一声,再刻薄的加句,“矫情!” 白珩想着他促狭的小模样,竟有几分可爱,藏好了红豆,就立即拿出手,让顾小暖挑 顾小暖瞧那轻握的拳头,一时竟恍如昨昔…… 暖儿,咱们来玩游戏吧……你猜对了,我就给你扎花灯 咦~这是什么? 红豆 红豆? 对,红豆。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 “左手”,小暖启唇 被挑中的那只手缓缓展开,那枚红豆好似从来不懂得让人失望,小暖朝白珩浅浅一笑,“谢谢” 看着她如释重负地离开,白珩只觉轻松。或许她说的是对的,少年总是错把,对美丽而又弱小事物的保护欲当爱,猜来猜去的红豆,不过是哥哥对妹妹的关怀…… 张睿这病假请的,刚好撞上端午,外面一反常态,蒙蒙细雨,全然没有夏日的彪悍,空气里弥漫着粽子香,正是走亲访友,喝雄黄酒,扒狐狸皮的好时候 张睿磨刀霍霍,交代了施豵看门,撑了把油纸伞,便往白珩府上去,不想走到一半,跟雨中漫步的白珩撞了个正着 “嘶,你一个抱病在家的人,出来做什么?”白珩此时着了件绯色常服,看他面色红润地出来溜达,只觉头疼 张睿显然没有当‘病人’的自觉,直朗声招呼过去,“你怎么不带伞!” “雨小”,白珩道。以免张睿展示他‘大病’之中仍可健步如飞的本事,白珩赶紧步过去 张睿见他过来,撑高了伞,道,“雨小湿衣裳,快进来避避” “雨小湿衣裳?”白珩自谓书读得不少,却是第一次听这话,回着味儿道,“你这话哪得的?” “我爹对我说的”,张睿哈哈大笑,“不过是句俗语,倒难住了我们的状元郎。我那时爱看侠客传奇,总觉得淋着雨顶着风,特潇洒。哎对,这儿我忘了给你说了,我爹跟白伯伯可不一样,他啊,就是个大老粗,一句话不对付,就撸起袖子要打人。我也不记得是什么季节了,只那天也下着这样的雨,那天要上学堂,我就是不肯带伞,家里的人越要我带,我就越来劲,丢下伞,抱着书就走。还没走出十步,只听后面气势雄浑的一声“站住!”,我再不敢向前,只得转过身看我爹。他当时眉头拧在一块,三步做两步地往我这走,我吓得脸都白了,觉得自己这回准被抽死。谁知道他走到我跟前,把身上的蓑衣一解,披在我身上,说,“雨小湿衣裳”。你说好不好玩,他那样的人,却说出这样的话” 张睿笑得前俯后仰,手里的伞,左晃晃右摇摇,就要随着雨丝,落下去。 “天下父母大抵如此”,白珩笑着接过伞,怕他淋了雨,将他往怀里拥 张睿手上得了闲,便摸索起自己的袖子,“对了,今儿过节,我给你带了礼物”,说着,他便从袖中变出一把扇子,“喏” 白珩接过,笑望着他,“扇子?” “是啊,这不夏天了嘛。再说了,指不定哪天去喊林岩出来玩,你那扇子就又报废了。提前送你一把,让你备着”,张睿说着,从白珩手中取过伞,磨了磨牙,“只是你要敢让人把它给撕了,你也就别见小爷了,连把扇子都护不好,爷要你何用?” “那奴就多谢爷赏了”,白珩眯眼,笑着打开折扇,只见那扇面上写着‘落花流水不足惜,冬去春来又一年’ “啧,这字真丑”白珩摇了摇头,眼里跳着银花 “小爷的墨宝还是第一次送人,不要,拉倒”,张睿横了他一眼,却没要夺的意思 白珩轻挑眉峰,收了扇子往袖中一藏,“那可是爷您的亲笔,就是再不堪入目点儿,奴心里呀也是欢喜的” “……” 呵呵 第37章 结发 “老爷喝茶”,邓五儿垂首,小心翼翼地奉上茶盏 “喝喝喝,喝什么喝!”何汀看这那五儿,更觉心烦,“你说说,你说说,那皇帝老子怎么想的!这事儿怎么办,好歹给个爽快话!要说曹宇他有罪,那是清汤里捞大肉!要说他没罪,朝堂上下,除了不发声的,哪个不说他有罪!皇帝从头到尾就丢了句,“爱卿,你看着办吧”” “哈!我看着办?我怎么办!现在曹宇人还在大理寺押着,就等着开审,审?审个屁,直接把我上了铐,办了得了!” 邓五儿吓得两股战战,放下茶盏,恨不能把头缩进肚子里。他这大人自上次下朝回来,就整日愁眉不展,稍有不如意,就雷霆大发。这些日子,身边伺候的哪个没挨过打,或是端水迟了,或是递茶晚了,要不是那群人精都躲了出去,谁愿意在这儿伺候 “老爷,礼部侍郎白珩白大人来了” 邓五儿听这声通报,顿时心间一喜,上前接过帖子,捧与何汀。何汀稍缓了缓颜色,拆开帖子看去,不过是些客套的废话 白珩眼高,又素来‘无利不起早’,为人只见周到不见厚道,何汀虽心下疑惑,只道,“快请!” 何汀收了怒气,换了笑脸,出来相迎。只见白珩一身红衣撑着把油纸伞,伞下张睿扯着他衣角,顾盼神飞,两人步履翩翩,倒像是来郊游的 分卷阅读48 - 分卷阅读48 - 分卷阅读4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9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49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49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49 两人见他出来,俱拱了拱手,一个道,“何大人,叨扰了”,一个道,“大人好” “张大人,你不是病了吗?”何汀迟疑道 “咳咳咳”,张睿听言,连咳数声,“可不是,只是今儿过节,我一人在家闷得慌。听人说寺卿家的粽子最好,我就想来讨口粽子吃,不巧在路上偏遇见他” 张睿言到此处,垂了眼角,可怜兮兮的,“大人,你该不会嫌下官位卑,不肯给吧” 何汀听了哈哈大笑,“张大人说的哪里话,白大人张大人都快请,邓五儿快去拿粽子上茶” “是!”,那邓五儿顿时如蒙大赦,飞也似的跑了 邓五儿倒实在,给张睿上了十来个粽子,那盘子上足堆了三层。张睿一向懒漫,能看着戏解决的,绝不动脑子,只靠在椅子上啃粽子 白珩何汀两人客套一番,方入了正题 “近来那首《京中送别》,在京里闹的沸沸扬扬,不过是首不打紧的诗,整得要兴文字狱一样”白珩说着打了个哈欠,犹似漫不经心,“听说那曹宇都被关起来了” 何汀明了白珩的来意,叹了口气,道,“可不是,现在人还在大理寺押着呢。我也同白大人所想,可朝堂上下皆言他有罪,哎!难!难呐!”言到此,何汀眉头应景地一皱,“怪只怪这曹宇太不会做人,不过是个侍御史,多大的官儿!遇到什么事都想管一管,白老弟你说,这京里哪个不是皇亲国戚,沾亲带故的,就他那作为,得罪的人海了去了” “旁的不说,就说这次他进去,春闱那桩事儿,也是他管得的?” 白珩听了,垂眸饮了口茶,道,“何大人,曹御史他难道不是因为那首诗进去的?” “白老弟,你这人可不实诚!到底是为了什么,你那七窍的心肝儿,还不明白?我这是把你当自己人,你呀忒见外了”,何汀道 “何兄,我不是一心想着为你解难吗”,白珩勾唇一笑,“咱先别管他曹宇到底因了什么进去,这面儿上终究是那诗起的祸,大人不如装个糊涂,这事也便过去了” 何汀大致会了意,应证似的笑道,“此话怎讲?” 白珩朝他一笑,不紧不慢道,“这摆在案上的,不过只这诗一件。何兄索性糊涂一回,只理这一件,按着心意办了,不但圣上满意,底下的人也挑不出毛病。那嚷着曹宇有罪的,多是些逐流的,落井下石这事谁不会干?细算下来,哪有什么仇。再则,钱太傅他心宽,还能不知道何兄的难处,你这么办了,不过尽了你的责任,又没动他的一亩三分地。何兄好歹是堂堂的大理寺卿正三品位呢,还怕了他一个挂虚衔的不成?” 这话正说在何汀心坎儿上,钱枫不过是仗着开国的功勋,长江后浪推前浪,他也早该挪位置了 “老弟说的极是!我原还担心犯了众怒,经你这一说,倒是醍醐灌顶。等曹宇出来,我可要好好跟他说道说道,让他莫忘了你的大恩”,何汀道 张睿啃着粽子,似才听见二人的话,嘴里包着粽子支支吾吾道,“……公叽(子)……有德于人……愿公叽(子)忘之……” 这一声来的突然,何汀抬眼望去,只见张睿开心地啃着粽子,一双妙目杏花烟润,斜倚着身子现出几分媚态。他的面容本就闫丽,又是这般姿态,在何汀眼里,那就是活脱脱的骚狐狸,以色侍人的主儿。怪道坊间那些不入流的戏文,都爱拿他入戏 张睿抱着粽子啃的正欢,忽觉空气凝滞,猛抬头正对上何汀□□裸的视线。那眼神太过直白热烈,搞得张睿不由咽了口唾沫,整块粽子噎了进去,掐着脖子直找水喝 白珩见了,赶紧把自己的茶递到他嘴边。生死攸关,张睿顾不得其他,就着白珩的手饮尽了茶,方把那噎人的粽子送下去 白珩见他仍有些喘不过气,轻抚他的胸口,笑斥他道,“这么急,真不知是你吃粽子,还是粽子吃你了” 张睿微微垂首,后知后觉地红了脸,“去去去,谈你的正事” 何汀见二人这般光景,倒真应了外面的流言,心里虽有万千言语,面上只作不知,笑道,“幸来张大人出言,倒是我入了世俗。白老弟品性高洁,怎会是持恩图报之人?” “何兄,你休听他胡言”,白珩笑转过身,“曹大人要能出来,那是陛下圣明,又关咱们什么事?” “这话说的极是”,何汀说着向皇城的方向拱了拱手,“陛下圣明,皇恩浩荡” …… 张睿见那二人又饶起了舌,暗自翻了翻白眼,寻思着断不能因噎废食,抱起粽子又啃起来 “走啦,怎么又吃起来,不怕噎着?” 张睿寻声望去,只见白珩笑晲着他,那双勾人的眼眸仿如三春,温柔至极,撩人至极。张睿暗想,若是寻常姑娘家,被狐狸这么看了,岂不是要吵着闹着嫁他,真是祸水!自古温柔乡英雄冢,想到这,张睿本能地把粽子往身后藏了藏,嘿嘿笑道,“俗话说得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呸!‘芝麻开花节节高’,啊哈……总之呢,古人说过不能因噎废食” 张睿虽嘴上驳着白珩,脚下却不由跟着他,由他撑着伞,出了何府 “再说了”,张睿拿着粽子让白珩瞧,一本正经道,“古人说了‘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我吃的不是粽子,是辛苦,这粽子什么味儿的,苦的!你该夸我艰苦耐劳才是” 他说着将手中剩的粽子一口吞下,朝白珩一扬头,笑得甜滋滋的,活像偷了腥,在太阳底下舔爪子的猫儿 偏偏他那模样,被烟雨笼得绮丽非常,白珩心间一动,一发而不可收,缓缓拥住他,轻道,“我饿了” 两人本就贴的近,那温温热热的气流扑在脸上,顿时让他乱了心弦,忙往后退了一步,嘻嘻哈哈地从袖中摸出个粽子,仰脸道,“我给你留的,蜜枣馅的,可甜了!” “小睿刚才说了,苦的”,白珩朝他眨了眨眼,上前一把环住他,倾身吻了上去 张睿吓得眼睛忙往边儿上扫,见没人才松了口气,只觉唇上软软的,思索着‘温饱思□□’,心间生出许多渴望,不由张开唇,轻闭上眼,他的眼睛真亮,张睿如是想 油纸伞不知何时委在地上,雨丝浸润下的唇齿相交尽显靡靡,“嗯~”,张睿轻哼出声,微微睁眼,竟有几分痴态。白珩垂眸望着他,那双眸子如罂粟花,美得妖冶又不谙世事,让人上瘾 白珩呼吸加快,抱紧了他,唇舌交欢,缱倦难耐。不够,不够,张睿舒服得轻颤,只想那吻再浓烈些,将他焚化了,燃烧魂魄,只留下此刻销魂蚀骨,悱恻缠绵 唇舌辗转,情到浓时,张睿手攀上他的发,摩挲着,缓缓抽出发簪,顷刻只觉脑后一松,万千情丝流泻而下 分卷阅读49 - 分卷阅读49 - 分卷阅读4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0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50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50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50 。张睿复睁开眼,只见白珩手中攥着根碧玉簪,墨发散落,眸光也跟着越发温柔。二人此刻俱青丝委地,相视一笑,匆匆结束了这个吻 空气中弥漫着喘息声,甜丝丝的,半响,白珩取过张睿手中的白玉簪,抚上他的发,低语,“披着头发像什么样子” “那还不是你弄的”,张睿笑着捉住白珩的手,“你说,我们这算不算耳鬓厮磨?” 白珩见他如此,轻吻他的额头,“你若是肯,又岂止是耳鬓厮磨?” 张睿心间一动,抽出他手中的碧玉簪,笑问,“你就不怕,我让你……百年好合,断子绝孙?” “乐意之至” 第38章 春梦了无痕 [本章节已锁定] 第39章 柳安探病 冷酒灌肠,张睿只觉胃里搅的疼,晕晕乎乎躺上床,夜里竟发起烧来 好渴,好疼……浑浑噩噩,好似悬在空中,随时都能坠入深渊,他想他要抓住点什么,努力抬起手在空气里摸索,没有,什么都没有,啊!什么都没有!无穷无尽的绝望,崩溃得想大哭,却连声嘶力竭的本钱都没有,软趴趴的 啊!抓到了,张睿强睁开眼,他从未觉得少年如此高大,“施豵……施豵……救救我……我好难受……我……好难受……” 他犹如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再不肯松手,眼泪成串地往下掉,“……施豵……我好难受……我是不是要死了……我不要死……好疼啊……呜呜呜……我不想死……呜呜呜……” “乖,不会死的,听话” 那声音温润沉稳,不似少年,让人安心,张睿本能地攀到他身上,顿觉温凉舒适,紧紧搂住他,身子在他身上不断扭动,如贪得无厌的藤蔓,死死缠住依存的树干 恍惚间,张睿觉得被灌了什么东西,随着喉咙滚下去,尝不出味道,只一个劲的往那人怀里钻,嗯,好凉,好舒服,嗯,能不能……能不能再舒服一点……再舒服一点…… 喝了药,张睿渐渐安静,不会儿便又睡去,他做了好多梦,琐碎的,无关紧要,又光怪陆离,一会儿是《青衫客》里的顾青衫,一身落拓,行侠仗义;一会儿是林岩请吃酒,破天荒地点了好多菜,他高兴极了,正欲下筷,只觉有人在他背后轻点,他这才恍然在梦中,却舍不得醒来,那人好似不叫起他,不罢休,一下,两下……点到第四下,张睿微睁开眼,探出脑袋望了望,什么都没有,不甘心地复望了望,缩回被窝又入了梦 这次,他回到了淇奥,院里杏花开得正好,粉白的,正应了那句‘粉薄红轻掩敛羞’,绰约热烈,他想折一枝,好好看看,手未触到花枝,徒然醒了个彻底 窗外尚未大亮,微微有些光,恍如晨曦。张睿头已不疼,只身上无力,想到昨夜泪涟涟地嚷着‘……我是不是要死了……我不要死……’,只觉矫情,匆忙下了床,换衣服,官服还没套上,只听伴着开门的‘吱呀’,一道声音传来,让人安心 “你去哪里?” “走马兰台”,张睿不解他为何要这般问,这是早上,他往身上套的是官服,自然是要上班 “我给你请过假了,还有已经晚上了” 张睿诧异地望向窗外,天好似比刚才暗了些,揉了揉太阳穴,似想到什么,用衣服掩住脖颈,朝他淡淡一笑,“我都睡糊涂了,多谢” 施豵见他手上动作,轻嗤,“的确糊涂,你脖子怎么了,我又不是不知道,有什么好遮的?掩掩藏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不开,抹了脖子” “不遮住,难道我还要张灯结彩锣鼓敲?”张睿说着毫不客气地朝他翻了个白眼,复躺回床上,侧身不看他,小声道,“还不如抹了脖子!” “你何苦与我置气?厨里煮了些白粥,大人倒不如吃些,顺顺气”,施豵说着,出了书房 施豵说自己是来做仆人的,张睿从未当真,两人脾性相和,张睿把他当朋友,他岁数小,说起话来,总有几分孩子气,张睿觉得,自己总要对他多照顾些。见他爱看书,自己的书就由他看,自为无微不至,细细想来,倒是自己反被照顾的多 张睿还未束发,施豵就来了,他这往床上一躺,头发顺着身子委在床上,牵牵绕绕,愈是心烦……自己算什么东西?混账的,总爱在亲近的人跟前,无理取闹 没多会儿,施豵端了粥来,张睿道了谢,乖乖喝了,放下碗,朝他淡淡一笑,“你……一会儿有事吗?” “没”,施豵说着收了碗,就要出去 “那……”,张睿叫住他,“帮我找下剪子” 他要找的东西着实不吉利,人在混沌时,最易说出心底话,施豵知他惜命,也便找来给他,好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谁知他坐起接了剪子,就要往青丝上挥 施豵忙夺了剪子,嗤道,“怎么,还想剃了头发做和尚,只怕你红尘未断,和尚庙都不要你” 张睿听了,也不在意,反戏言,“要不咱俩开个和尚庙,你当住持,我这不就有人要了?” “哼,做了和尚,就真能六根清净?” 张睿觉得施豵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小爷不过是要剪了烦恼丝,谁他妈要做和尚,夺了我的剪子,你倒是剪啊” 张睿说着,把脑袋探了过去,一脸的不服来干 施豵只觉好笑,还是这样的性子,手起剪子落,张睿一缕青丝断在了他手中 “喏”,施豵一挑眉,将那缕头发扔给他,颇是语重心长,“烦恼由心,关头发什么事,心里难受,难道还要把心刨了?” 张睿也不过是下狠劲,以为把头发断了,就真能不想不念,可情扎在心底,不在头上,纵剪光了又有何益?旧的去了,新得出来,除非死了,死?笑话,他还要给自家父上养老呢…… 也不知施豵是怎么跟杜瑾岳讲的,杜大学士大手一挥,批了他十天假。没了铰头发的心思,亦没公务,躺在床上,翻新买的书,别提多自在 看到那本杨伯峻撰的《春秋左传注》,比对前人所撰,只觉文理平常,正欲弃到一边,忽看到书中对‘庄公寤生’的注解,心底一股无名火窜起,整个炸了毛 “自作聪明,自以为是,自戳双目吧,哼,狗屁不通……”,张睿气得直哼哼,手一扬,那书就从窗户飞了出去 “干什么,生那么大气?”那书正落在来探病的柳安脚下 张睿听得是他,心中很是欢喜,下床去迎,柳安已进来,把手中东西放到案上,不需他让,自己落了坐 “你这来得正好!”张睿高兴地两手一拍,指着被柳安捡回来的书,“真是气死我了,你看看那‘庄公寤生’那儿,都注了什么?” “左传原文,‘庄公寤生,惊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恶之。 分卷阅读50 - 分卷阅读50 - 分卷阅读5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1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51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51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51 ’晋.杜预在《春秋左氏经传集解》中,有言‘寐寤而庄公已生’。后,唐孔颖达于《春秋左传正义》中疏,‘武姜寐时生庄公,至寤始觉其生,故杜云,“寐寤而庄公已生”。你说说才生出的孩子,脸皱得跟小怪物似的,武姜她一觉醒来,无知无觉,床上多了个那玩意儿,想来有惊,也不奇怪” 张睿讲到这,眉头一皱,鼻子一哼,“偏偏这杨伯峻,在他那《春秋左传注》里说什么‘杜以为寤寐而生,误。寤字当属庄公言,乃牾之借字,寤生犹言逆生,当世谓之足先出。’,这他妈眼都瞎了,撰什么书?‘寐寤’和‘寤寐’能一样吗?‘寐寤’是说睡醒了,‘寤寐’则是醒来睡着,颇有些日日夜夜的意味儿,就拿《诗经.蒹葭》来说,‘寤寐思服’,不是日夜思念,难道还是等我睡醒了再想你?” “简直扯淡,哼” “许是杨伯峻笔误,这原也不算什么”,柳安笑着与他顺毛,慢悠悠站起,找张睿放的茶叶 “我倒不是气这个,只恨这杨伯峻太自以为是,他说‘牾’是‘寤’的借字,寤字当属庄公言,可这‘寤’与‘牾’,皆读‘五故反’,他又从何得知,庄公用了借字,难道庄公还入了他的梦不成?若像他说的,武姜生庄公时难产,难产岂是一下子的事,那‘惊’之一字,作何解释?难不成人左丘明,杜预,孔颖达……都是傻子,独他一个聪明绝顶,学贯古今,哼,只怕他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了” “那杨伯峻可是北冥书院院长,当代大儒呢?” “是又如何?扯淡就是扯淡,他是当代大儒,老子还是孔子后生呢,怕他个蛋蛋!” 柳安听他那大无畏的调调,噗地笑出声,“你呀,真是一点都没变” “你不也……” 张睿话说了一半又自个儿吞了回去,帮着柳安把他带来的酒菜摆好,三荤两素和着美酒,俨然一个小宴 张睿爪子刚碰上酒坛,就被柳安敲了回去,“去去去,病的人没资格喝酒” “不让我喝,你还拿来?” “我以为你跟上次一样,谁知道你他妈真病了!” “……”所以,你是来干嘛的? “以茶代酒,喏”,柳安没理他那一言难尽的表情,把泡好的茶,递给他,“话说,现在想想,我还是喜欢你当年弄的花草茶,哈哈哈……” “阿秋!阿阿……秋!” 花草茶这仨字,可是张睿赖都赖不掉的黑历史,当年柳安和他在一起,没少拉肚子,还好他身体给面子,颇合时宜地打了俩喷嚏 柳安见他那病猫样儿,忙去把门关了,哪还记得调侃他,只温声道,“菜都是你喜欢吃的,快吃点,去睡觉” “安安啊,如今海未晏河未清,这又是肉又是茶的,我这良心不安啊”张睿说着做西子捧心状,轻蹙娥眉,简直……简直欠抽! “酒肉穿肠过,清明心间留,想要海晏河清,我帮你啊”,柳安笑得轻佻 张睿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我认真的” “我也认真的” 第40章 监军 两人闲扯一通,什么抛头颅撒热血,忠肝义胆和着爽口小菜下肚,欢乐得跟听曲一样,不知道柳安信不信,反正他张睿不敢信 送走了柳安,茶足饭饱,舒舒服服歪床上,一会儿又睡着了 朦胧间,张睿只觉丝丝欲望涌上心头,舒服得四肢绵软,微微明眸,只见柳安散了衣带跨坐在他身上 “柳安,你做什么?”他喘息着呵斥 屋中昏暗,张睿实在看不清他面上表情,情潮一波波涌上,愈加欢乐,销魂蚀骨间,张睿已忘了其他,只自顾自享受甜蜜,口中娇吟不绝 “嗯~”,他餍足地轻吟出声,沉沉睡去 醒来时,张睿只觉口渴,全身汗津津地难受,衣衫湿透,只得另换了,坐下猛灌了杯茶,望着余晖下的庭院,心有戚戚然 老子难道是根萝卜,还是花心的?! 这个问题,张睿百思不得其解,翻遍屋中藏书,最终于《周公解梦》中,寻得安慰,此处不提 听得白珩辞官的消息,他已回了翰林院,消息传进耳朵里,算不得难受,只是说不清道不明 下了班,不知怎得就溜到了白珩的住处,张睿去的时候,那院子喇叭唢呐吹的热闹,张睿抬头望了眼崭新的牌匾,他想他大概来错地方了 “这位大人,您可有事?” “啊!”,张睿猛的惊醒,见那人打扮似这府中人,笑道,“无事,只是想寻友人,不想走错了地方,这儿热闹的紧,禁不住发了怔,想是府中有什么大喜事?” “可不嘛,我家公子要娶那张家小姐,日子都定好了,结果老丈人临阵变了卦,非要我家公子在京里买套宅院。这钱倒不是事儿,只这宅院一时难找”,那人说到着,笑得开怀,“不想京里一个大人正好儿辞了官,转卖院落,没花多少钱,就买了这样好的院子,娶得美娇娘儿,可谓是双喜临门……” “这是天意,恭喜”,张睿朝那滔滔不绝的人浅浅一笑,道了恭喜,就转身走了 那一笑如绽开的花朵,夭桃秾李,摄人心魄,刚还滔滔不绝的人顿时愣了神,本想说,“大人不如进来吃杯喜酒”,回神望去,他已走出老远…… 张睿总觉得自己缺乏政治上的敏锐,比如现在,站在朝堂上的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一曲童谣,竟能这么快化作刀光剑影,朝堂上俨然已拉开阵势,刀戟相向,势如水火 萧玄坐在宝座上,托着下颌,但笑,暧昧的,如同殿下,不过是演了场略精彩的戏 关于杨珏到底是不是要造反,双方争执不休,大战几十回合后,钱枫声泪俱下,声情并茂地下了‘陈情表’ “老臣一生筚路蓝缕,尽心辅佐先帝及陛下,先帝在时,常命臣侍起左右,诸多恩爱,臣每感于心,几欲相报,然才疏,终无以为报。及至陛下,臣心念所至,皆为先帝之恩陛下之德,恨不能身死以偿……” 钱枫越说越伤心,抽抽噎噎,要不是那话没完,张睿都以为他要断气了 “今镇北将军杨珏,狼子野心,图谋社稷……陛下!……如此奸臣不除,臣何以……何以见先帝?又何以偿陛下?” 他那话一落,一群言杨珏谋反的哗啦啦站出来,一叠声的,“陛下陛下”,堪比叫魂 不过是首童谣,无凭无据,就想要人家的性命,委实不厚道。张睿觉得,有必要说两句公道话 “圣上” 他走出队列,上前行了个礼,端得是端方儒雅,“臣有话要说” 萧玄眼尾轻挑,微正了正身,“爱卿请讲” “圣上,童谣一事,臣亦有耳闻。虽说无风不起浪,可这风也该分个东南西北,世人都道北风强劲,安 分卷阅读51 - 分卷阅读51 - 分卷阅读5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2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52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52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52 知南风不竞,更生涟漪”,张睿说着,瞥了眼钱枫,嘴角轻轻勾起 这话一出,钱枫恨不得当即弄死这个祸水。张睿平素仗着萧玄宠爱,目中无人,这倒罢了,横竖不过是个弄臣,犯不着他什么,如今竟堂而皇之地搬弄是非,真是该死 钱枫收了下‘陈情表’时的悲切,笑道,“张大人说话总是这般有趣,只是这一会儿南风,一会儿北风,到底什么意思?” “爱卿~” 自家圣上那声‘爱卿’叫得别提多亲热,张睿听得小心肝‘扑通扑通’的,估摸着今儿要说不出个所以然,八成就可以躺着出去了 “陛下”,张睿正色道,“如今北疆战急,胡人剽疾勇猛,此为北风;国境之内,朝堂之上,人心浮动,执戈相向,此为南风。北风虽强,不过是空有浪花,看着吓人,终难动大宣根基;南风虽柔,然吹的人心生涟漪,人心坏了,才最可怕” 言到此处,他顿了顿,“再则,军中素有‘兵不厌诈’之说,安知那童谣不是胡人诡计?只怕陛下的将士勇猛过人,胡人自知不敌,就想这歪点子,意欲扇动有心人,坏大宣的根基。臣知太傅一心为民为国为陛下,清廉耿介,勤俭养德,公正无私,视法纪犹如圣言,视圣言堪比天命,夙寐夜兴,劳累如斯……” 他那句‘夙寐夜兴,劳累如斯’一出,忍了许久的众官员,噗地笑出声,又怕被记恨,纷纷把手抵在嘴边,一个劲儿地咳嗽 钱枫那脸已红了一半,“张睿,你……你……”,钱枫你了半天,没个结果,忽地眼眸一转,上前一步道,“陛下,臣听闻张睿昔日与杨珏交好,空穴不来风,张睿未免有偏袒之嫌。若是杨珏无异心,也便罢了,若是有,那张睿岂不是为虎作伥?” “钱太傅这话着实奇怪,臣不过是恰好做了清平县的知县,恰好让小吏将镇北将军从河里捞起来,别说是个活人,就是阿猫阿狗,臣见了,也万不能置之不理,不过是萍水相逢,哪里有什么交好?” 张睿愈说脸上愈是凝重,眼灼灼地望着萧玄,义正言辞极了,“臣知,臣所行为小善,比不得钱大人,路过烟柳巷,总能救几个失足的少男少女,带回去,好好安置,以礼教习,以德感化,时时相与消减寂寞,日日夜夜讲经谈学。臣就奇怪了,太傅从那巷里,救回来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难不成个个儿都与太傅交好?” 钱枫年过半百,愈老愈是风流,最爱‘一树梨花压海棠’,那少年美人,不知被他糟蹋了多少。这事大家心知肚明,可张睿这话讲得委实到位,钱枫的脸气成了猪肝色,众官员强忍着笑,脸上异彩纷呈,独柳安直愣愣站在那儿,眼里冒着火,烧得脸都灰了 “哈哈哈……” 殿上爽朗的笑声,打破了殿中宁静,殿上之人笑得开怀,恣意,听得张睿脊背发凉 “张卿以为,此事当如何?” 张睿低首,愈发恭敬,“臣以为边疆鏖战,如火如荼,临阵换将为军中大忌,必不可取。圣上不若效太/祖之法,择一可信人,遣往边疆,为圣上耳目” “朕遣卿去,如何?”那声音含着三分威慑 张睿只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此诚危急存亡之秋,张睿当机立断,扑通跪下,“陛下,臣一心为陛下分忧,然臣位卑才疏,又加身体羸弱,大宣将士皆为世间好汉,臣一介书生,恐不能令人信服,边疆苦寒,臣亦怕病弱,未能为陛下尽力” “卿快请起,卿有心,朕便欢喜。朕这就拟诏书,封卿做监军,有朕的诏书在,谁又敢不服?” 萧玄说着,不知怎想的,偏头对身边的近侍道,“快去取朕的紫貂裘来!” 自家圣上思维异于常人,对自己又格外关怀,每每上朝,张睿都能深切地感受,何为刀俎,何为鱼肉 萧玄取过近侍手中的貂裘,缓缓从殿上下来,将貂裘亲手与他披上,柔声道,“卿且受些苦,做朕的耳目,如何?” 此时虽说入了秋,然暑热未消,张睿裹着厚厚的貂裘,内心凄凉无比,实实在在感受了把冰火两重天 别说边疆,就是阎罗殿,皇帝老子让去,他也不敢说个‘不’字,何况他对杨珏确有私情 钱枫一党见皇帝与张睿这般光景,心中虽愤懑,可毕竟都是长尾巴的,乖乖的没了话 萧玄称了心,当即立下旨意,命张睿为监军,次日启程,还贴心地给他配了侍从 一切顺利的跟开玩笑一样,张睿实在不知该喜还是该忧。下了朝,正欲回去打点行装,一只脚刚迈出太和殿,就被柳安扯住,拖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得不承认,张偶尔挺贱人的←_← 第41章 推心畅谈 “我要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张睿指着酒店墙上的菜单,欢快地点着菜 “好了”,柳安从他身后轻拍他的肩 张睿回头看着柳安,两眼滴溜溜的圆,无辜极了 直看得柳安牙痒痒,低声道,“适可而止”,说着就将他往人少的地方拖 “柳安!”,张睿直呼其名,“你说过的!你说要请我吃饭的!你说要请我吃好的的!你……” “小二!” “啊!唉!”那小二虽说在店里待的没有一年也有半载,但像张睿这样的着实不常见,一时愣神,听有人唤他,忙应声望去。只见刚喜滋滋点菜的公子被那长身玉立的大人按在椅子里,嘴里塞了根酥糖,安静了不少 柳安转头,对那小二浅浅一笑,“刚才他点的菜,全要了” 他这话一出,张睿惊得嘴里的糖差点没含住。要说这事,还得追溯到今儿早上。在张睿看来,白珩和柳安实在是太不同的两个人,就拿说话来说,白珩就是在人群里,都能讲不正经的事,柳安就是讲正经事,也要寻个没人的地方。 比如:今儿一下早朝,张睿就被他拖到了墙角。张睿见柳安两眼冒火,引而不发,本就被柳安堵在墙角的他,不自觉又往里缩了缩。柳安儒雅温和的样子,他常见,气炸了的样子,他也见过,只这风雨欲来的模样,他还是第一次瞧。正欲捂住耳朵,抵挡将要来的暴风雨,只听柳安磨着牙,声音颇温和,“晚上我请你吃饭!” 张睿听了,拿眼对着柳安仔细瞧,“那个……我不吃便宜的” 柳安听了他那话,脸色竟缓和了不少,丢了句,“请你吃好的”,半笑着走了 这么一来,就有了刚才那一出儿 张睿嚼完了酥糖,菜也上来了,美滋滋地啃着肘子,似想起什么愉快的事儿,眼角上勾,一双眸子激动的盈着光,“我给你讲,今儿院里一个编修看曹丕的《典论.论文》,在‘傅毅之与班固,伯仲之间耳’的‘与’那儿不得解,搞得一 分卷阅读52 - 分卷阅读52 - 分卷阅读5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3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53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53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53 个翰林院为这一字,争来争去,有说那‘与’字是连接‘傅毅’和‘班固’的,也有说那‘与’字或许通假,寻思着该是通了干勾的那个‘于’。我倒觉得后面那种说法更靠谱,不然后面那句‘伯仲之间’中的比较意味可解释不了!” 张睿说到着,笑得嘿嘿的,颇为狡黠,“一群人都觉得自己才高八斗,争执不下,问到杜瑾岳杜大学士那儿,杜大掌院看了两眼,斩钉截铁地说那‘与’字就是做连接用的,前面的‘之’是文中停顿之需。嘻嘻,结果你猜怎着,我回头不甘心,去藏书阁扒了各版本的《典论》,哈哈……原来那书印错了,原本那‘傅毅之于班固’,就该是干勾‘于’,整个儿翰林院为了个错字,争了半天,说出来真是羞死人了,哈哈……” 文人多有些为学的小性儿,柳安听了,掩着唇笑,甚是开怀,“别说翰林院,就是我们工部近来也有这等趣事。” “就说前些日子,算修水荇宫的耗费,那主事算了,给我报上来,说总共用了八万四千多银子,我一听就觉不对,水荇宫虽比不得秦人的阿房宫,到底是正儿八经的宫室,又是建在水上,请得全是当世有名的巧匠,用的又是最好的木石,银子哗啦啦流得跟水似的,少说也有百八十万。结果让那主事重算,他还不服,过了会儿,领着我们部的另一个侍郎过来,梗着脖子非说没算错,就是八万四千三十二两” “那主事倒也罢了,可气那朱侍郎,部里的老人,修一个宫殿,到底要多少银子,他还不门清儿?真他娘的黑了心肝儿” 柳安意识到说了粗话,笑着轻咳了咳,“我也实在是气不过了。那水荇宫的事是交给我办的,上面总共批了八十多万两银子,我瞧着也快用尽了,偏偏他们说只用了八万两,真按他们算的报上去,上头儿找我要银子,我哪儿找去。只怕到时候,这几年存的家当保不住,还要锒铛入狱留个中饱私囊的污名。皇帝高兴吧,把我发配了,不高兴,我都怕见不着明年的春花” 张睿见他脸上春风得意,自是晓得他无事,嘴里叼了块水晶肴肉,眉眼弯弯地望着他 柳安见他感兴趣,情绪更是高涨,给他倒了杯温好的梅子酒,接着道,“他说没算错,我也懒得跟他扯,直接把账目一摊,当着他们的面算了个清楚,看看到底是他脑袋被算盘砸了,还是那心肺被什么给吃了”…… 这一顿饭,两人不过说笑些闲话,张睿应景,多喝了两杯,不想出来风一吹,酒劲上头,两颊微红,飘飘然跟踩在棉花上一样。刘安怎么看怎么觉得不放心,只得送他回去 天公作美,月很明朗,两人相伴,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倒如当年同窗时 “你……和杨珏怎么交好的?” 张睿心间一颤,那声音还是一贯的温和。柳安既没问‘你与杨珏什么时候相识?’,亦没问,“你与杨珏什么时候交好?”,张睿觉得他实在是没瞒他的必要 张睿轻舒了口气,笑了笑,“你也知道,我这人说话不着边际,能听懂我话的,除了你,世间也没几个。听得懂,又愿意听的,更少之又少。杨珏他……”,张睿说到这,拿手指了指脑袋,慢慢道,“他脑子很好” “就为了这个?”柳安似有些不敢相信 “嗯”,张睿点了点头,莞尔,“不过,也不全是为这个。他书虽看得不少,毕竟是武将,单论文学上的造诣,别说与你和白珩比,就是与那可厌的宋羽杜淳比,也难比得上” “可他好就好在此,每次给他讲东西,他不懂的,总认真的听,听好了,还会说些让人耳目一新的想法,我想,世上再没像他这般好的学生了” 柳安听他与杨珏乃是君子之交,暗舒了口气,“这样挺好的” “梓言,我想,我……喜欢他” 柳安心下一沉,试探道,“我听你的话,也能觉出杨珏是个风雅知心的人,喜欢这样的人,想与之相交,再正常不过” 张睿朝他笑了笑,“不是这种喜欢,是……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很奇怪……不……是奇妙……” 心里的猜想被证实,柳安一时不知心中滋味,只是无话 “你都不知道,其实我一直都很羡慕你啊”,张睿轻叹了口气,“每到生辰那天,总有人会给你煮碗面,每次蹭你的寿面吃,总觉得好难过。我想……要是谁在我生辰那天,也为我煮碗面,就好了……” “那年是我及冠,我想反正也不会有人记得,不如好好睡一觉,睡着了,便不想了。可不知怎的生了梦魇,扎挣着醒来,便看到他。风尘仆仆,又一脸温和,他说,“你吃面了吗?”” 张睿说到着,再也说不出话。柳安看他,那眼圈红红的,泪水盈出眼眶。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柳安诧异地发现,自己好像从未真地了解过他。他张扬,他天真,他不会做人,他没心没肺,他待自己挺好……他爱笑,他笑得张扬,无邪,没心没肺,招人恨,他…… 柳安看了他好久,看到他泪湿眼睫,看到他擦干眼泪,看到他又泪盈眼眶,“你和他在一起,开心吗?” “嗯”,张睿点头,泪掉下来,忙地拿衣袖擦去,扯扯嘴角 男儿有泪不轻弹,刘备的眼泪能换来疆土,岳飞的眼泪能换来人心,可他的泪,能换来什么,不过是小家子气的情长,不值一提 柳安突然笑了笑,不置可否,淡淡道,“你说这,倒让我想起,以前送我荷包的刘政” “就是我们镇南头儿那个?”张睿眼蓦地睁大,刚酝酿出的伤感顿时烟消云散 “嗯”,柳安轻笑,点头 “我去,想什么想!”张睿当即吼出声,他实在是不明白,好好的白菜怎么会念叨要拱它的猪,“他那荷包不知送了多少人,咱们学里,只怕人手有份。再说了那厮,不是早娶妻了。他既无贤才,又无雅量,狂妄自大,黑不溜秋给碳似的,哪里配得上你?” “咳咳……”,柳安轻咳了咳,“那个……其实他也没那么差” 诚然柳安自觉自己笔直端正,只爱温香软玉,别说像刘政那样的莽夫,就是张睿,他也没太多想法。但说句公道话,那刘政做事多少有些气魄,真没张某人说得那么差 “什么叫‘其实他也没那么差’!”张睿毛都炸了,“我告诉你,他他妈就是那么差,就是那么差!你都不知道,他以前偷偷给我献殷勤,想让我在你面前说他好话。讲道理,我就是给他说了,他配不上你,结果他妈的就埋汰我,说我眼高于顶,说‘柳安有什么好的?’老子的朋友,那都是天上的谪仙,全天下最好的,老子眼高于顶怎么了?他配不上,就是配不上!” “……” 呃,柳安惊得眼睛睁大,拍了拍他 分卷阅读53 - 分卷阅读53 - 分卷阅读5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4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54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54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54 的肩,干得漂亮! 第42章 捕蝉计·肆 岳寒星一手温柔地抚着微微凸起的小腹,一手托腮,凝着案上的书页,蛾眉轻蹙 “星儿,在看什么?”萧玄见她看得认真,悄悄绕到她身后,伸手环住她,嘴角忍不住上扬,好似怀中是无价宝有情人 岳寒星被他弄痒了,咯咯笑了好些声,侧身转头望他,一双眼亮晶晶的,满是求索,轻咬下唇,指着那页书道,“玄郎,书上黄袍加身这里,妾思来想去,总不明白” “嗯” “玄郎,周世宗柴荣对赵匡胤那般好,赵匡胤他……为何还要兵变?” …… 话说张睿柳安两人愈说愈尽兴,难舍难分,先是刘安把张睿送回去,又是张睿反送柳安……两人就这般送来送去,直至月上中天 “算了算了,照这个送法,咱俩还睡不睡了”,张睿说着,推开自家院门,“反正明天你也要来送我,不如像以前一样,凑合一块儿睡得了” 柳安送的也是有些累,他不是迂腐人,何况张睿这提议也没什么不好 两人抵足而眠,方到五更,便听到院外嘈杂,开门去看,只见外面排了一列的将士 那领头的穿了身绣着猛虎的袍服,见他出来,上前一抱拳,“圣上命我等,护送大人,大人还请上车” 张睿这才发现,巷口竟停了辆马车,忙得进屋取了昨晚与柳安一起收拾的行李,由一个寻常士卒帮忙拿着 他刚踏上马车,就听到身后柳安唤他,掀开帘子,柳安已走到近前,把手中之物递给他,笑得文雅,“怎么什么都忘?” “啊!” “还有,路上保重” 那群武将一向讨厌文官的腻歪,柳安刚说完保重,那车马就不耐烦地拉着人走了 张睿瞧着手中皇帝昨日拟得任命书,直他妈想笑。还好柳安帮忙送来了,不然他这一区区七品官,到边疆,那真是去郊游的 自古做监军的,哪个不是位高权重,品级虽未必都高于一军主帅,至少也得差不多。俗话说得好,‘官大一级压死人’,张睿歪在马车上叹气,他与杨珏这官位差的没有十级也有八级,到了边疆,生死不由他,只盼着杨珏顾念旧情…… 撇去这个不谈,本以为要一路颠簸的张睿,还是挺惊喜的。皇帝给的马车不仅宽敞,里面还铺了软毛垫,歪着睡觉很是舒服。这就相当于你在荒郊野岭彷徨了半天,只想找个地方儿歇歇脚,结果发现前方有个豪华旅舍,关键还免费 马车走起来晃悠的很,摇得人只想与周公谈经论道,张睿伏在毛绒绒的坐垫上,打了个哈欠,就势睡起了回笼觉 醒来时,车子不在摇晃,张睿一手揉眼,一手掀开帘子,只见诸将士围在树下啃干粮,那白面馍馍粗粮饼子硬是被一群汉子,吃出山珍海味的感觉,看得张睿肚子咕咕直叫 孔子庙,关帝庙,菩萨庙,土地庙……张睿他只想祭自己的五脏庙,钻出马车,伸伸懒腰,美滋滋去蹭饭 武将自是有武将的可爱之处,比如张睿刚蹭过去,盘腿坐好,就有人直接了当地给他投喂 “喏”,一个身穿绣有熊罴图案补服的汉子给他递了一块烧饼 张睿接过那汉子手中的烧饼,猛咬了口,朝那人呲牙一笑,“谢了,大兄弟” 文武官员互相瞧不上,那是常态。文官觉得武官粗俗无脑,武官认为文官叽歪多事,如他们的官服一样,一群鸟人 张睿那声“大兄弟”一出,在坐的大都诧异地望了望他,瞧着他外袍上绣的鸂鶒,小小只呆萌的紧,确定他无公害,且不讨厌,暂且将他算作自己人 那群汉子看着个个健壮的很,不知怎得也爱风雅,竟在讨论文章,张睿听了不过是些市井文学,时而掺杂些胡乱堆砌的时文,其中见解多粗浅鄙薄,唯那领头的,还算上道,话中尚有可取之处 如此,张睿被连续不断的新奇言论,逗得乐炸了,捧着烧饼掩着唇,弯着眼眸,不说话 不知怎的,那群人说着说着,突然转到神仙鬼怪求仙卜卦那块,只听那着猛虎袍的汉子意气风华道,“我以前从天桥下过,一个老道硬拉着我,要给我卜卦,你们猜他给我说了什么” “我猜”,一个普通兵士恭维道,“那老道一定是说蒋哥将来要升官” “我猜,他一定是说蒋哥要发大财”,另一人道 “我猜……” “不对,再猜”,蒋暮寒笑着扬了扬头,显然很受用 “我猜啊,那老头儿准是说师父,要走桃花运”,蒋暮寒旁边一个身着彪补服的青年笑言 其他汉子听了瞬间精神百倍,起哄道,“沉舟说得对,蒋哥快说都被哪家姑娘看上了” “兄弟们,师父他有了心头好,瞒着大家,可不够意思”,孟沉舟笑向众人 “是啊,蒋哥你这可不够意思” “对啊,怎么不声不响,咱们连嫂子都有了” “去去去,怎么都听沉舟乱说”,蒋暮寒笑斥众人,只不看孟沉舟,“都给我再猜!” 后面又有许多人猜,可说来说去总不对,张睿是真怀疑那群人脑子到底是用什么做的,吞下最后一口饼,突然开口,幽幽道,“我说,那道士八成说你们头儿,是天上哪位星君下凡,一生坎坷,必成大业之类的” 蒋暮寒听了,哈哈大笑,“那老道说的就是这般,他说我是神兽麒麟转世,说我要历经磨难,方成气候。初始我还不大信,时间长经历多了,竟越发信了……” “我现在见的人也不少,要说这看相卜卦,我也会些,你们谁要我帮着算算?” 蒋暮寒这话一落,一堆人嚷着,“我!我!我!” 没想,蒋暮寒还真有模有样地,帮那些人挨个儿批了命,讲得都是些吉利的好话。群情高涨,惹得张睿心痒痒,也想被好好夸几句 “蒋将军好本事,不如帮在下算算,我到底什么命?”张睿噙着笑,犹似漫不经心 蒋暮寒闻言,笑着打量了他一番,眉峰轻挑,“红颜薄命” “红颜薄命?”张睿微微一笑,“我非女子,可见将军算的不准” “既是不准,自然该罚,不若罚蒋某与大人驾车” 张睿微笑拱手,“蒋将军好兴致,张某先谢过” 本是乱扯,张睿哪会当真,不想上了车,那马车前面的帘子缓缓掀开,露出蒋暮寒略显英气的脸 实话说,蒋暮寒驾车的技术真挺好,车子虽有些摇晃,但总体来很平稳。张睿吃饱饭,窝在车里,迷迷糊糊又要睡去 “觉就这么好睡?”一道清越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不然呢?”张睿微抬了抬眼皮 前方那人听了,轻笑,“大人可是小前辈?” 张睿听了笑着点头,不答。蒋 分卷阅读54 - 分卷阅读54 - 分卷阅读5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5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55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55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55 暮寒他是四品武官,自己区区七品,他这“小前辈”,大概是指考取功名的年头 “那就是正兴四年的了!”蒋暮寒略有些猜中的兴奋 “看来不是,一年的”,张睿莞尔。文武科举本是三年一次,可当今圣上上台,雷厉风行,清了大批官员,朝廷官位空悬,又加百废待兴,急需人才,遂暂把三年一次的科举改为两年。若是正兴四年的能当他前辈,那蒋暮寒只会是正兴六年或八年,可朝廷断不会让一个新人一年就坐到四品护卫的位置,此来结果不言而喻 “那你刚刚占我便宜”,被同年的文官嘴上占了便宜,蒋暮寒显然不是很愉快 “没有的事,不存在的”,张睿摆手 “那好,我要做你一刻钟的前辈。快叫前辈,小晚生”,蒋暮寒道 面对这么智障的对话,张睿竟觉得贼他妈好玩,他想他是真的很无聊了 “前辈好!” 蒋暮寒眼眸一弯,笑道,“乖,真乖,前辈带你去吃糖” “嗯,不许耍赖哦”,张睿笑得甜滋滋的 “你还真想吃糖啊!”蒋暮寒颇感无奈 张睿听了,一本正经道,“不不不,只是想让你无言以对”他说着,咯咯笑出声来 蒋暮寒顿了顿,摸了摸下巴,“你良心不会痛吗?” “良心?良心,我的良心呢?”张睿故作惊异,手在身上找了好一会儿,双手做捧心状,往他怀里一送,“送你好了” “好啊”,蒋暮寒佯装接过,看着手心,笑得贼贼的,“我把它拿到集市卖了,顺带把小晚生也卖了。你觉得自己值一个铜板还是两个铜板?”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张睿歪头,做出认真思考的模样,“倒找一块儿铜板好了!毕竟以后都要吃他的用他的,啧,太可怜了” “那肯定没人要了,看起来傻乎乎的”,蒋暮寒笑得温和 “近乎神算了,心塞”一击毙命的张睿痛心地捂住胸口 “那你是不是要给我颁个奖?” “不啊,公道自在人心”,张睿眼睛微眯,笑得神秘兮兮的,“我也会卜卦哦!你……是苏州人或者你极喜欢江南烟雨” 蒋暮寒听了,回眼仔细瞧他,“小晚生,你良心还在我这呢” 张睿没理他,自顾自道,“我曾经意淫过你的故事,坦白从宽” “不从宽”,蒋暮寒稳稳地驾车,气定神闲 “我就在脑中想想,没干坏事!”张睿提高声音,以示清白,“关键太明显了,不意淫都难!” 蒋暮寒莞尔,“是请我吃饭,还是请我,你自己选一个” “我是个随缘的人”,张睿直视他,义正辞严 “那就摇骰子” 看着他不知从哪变出来的骰子,张睿轻扯嘴角,“命里有时终须有……” “话说,你真不想知道,我意淫的是哪部分?”张睿忍不住发问 “等着你说”,蒋暮寒说着敲了敲车壁 “厉害了,纵观全局的气度”,张睿难得由衷 “小板凳已经搬好” 张睿想了想,先叹了口气,表示哀悼,“你和沉舟的,貌似是你徒弟,外加小迷弟,或许单相思”,他讲到这,笑得坏坏的,“啧,你太狠心了” “我知道” “所以才说你狠心,我都知道你知道”,张睿莞尔,“我以前见过你们,在上元节的千灯镇。他对你说,他躲过苏州的雨,听过苏州的曲,走过苏州的小桥,踏过苏州的土地。你知道,文人都爱八卦,我想你应该是苏州人,而他喜欢你” “那你怎么知道我知道的?” “你待他太刻意,刻意地疏远,今天也是如此” 蒋暮寒不禁笑出声,“文人的直觉,啧啧” “你和他认识吗?” 张睿轻笑,“不认识,也没打算认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人生” 蒋暮寒仿佛舒了一口气,“你知道,男人娶妻生子,这是天经地义。我不是圣人,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与其答应他让他等,不如慢慢淡了好” “也是”,张睿笑了笑,正要对他说,他要睡了 只见他绷紧嘴唇,眼半眯着斜望他,张睿无辜地朝他眨了眨眼 “你说刚才那个表情逗不逗?为什么很多人说凶?” 张睿有样学样儿,拿眼斜望他,“明明是嫌弃啊” “对啊”,蒋暮寒激动道 张睿嘴角轻勾,补充道,“还有点小宠爱的意味在里面” 这话一落,蒋暮寒脸整个僵了 “睡觉了”,张睿朝他摆了摆手,拉下帘子 “去吧” 其实,张睿倒不是真困。只是世间有趣人多,贪多嚼不烂。别人的故事再有趣,于他而言不过一场隔岸观火的情爱,他既不能感同身受,又不想费心探知,心上染了霜,别说什么暮寒沉舟,就是林岩这会儿,拿着笔找他,说自己打算给《青衫客》写个续传,他都不见得会多抬下眼皮 第43章 杏花梦 马车摇摇晃晃十几天了,张睿在车里冻得发抖,天愈冷他就愈觉得自己白痴,嘴里念着‘胡天八月即飞雪’,恨不得以头抢地。话说张睿启程时,已是八月中旬,一是确实走得急,二是他的确少根筋,带的都是当季正穿的衣裳 如此,愈冷他愈犯困,而那人总爱入梦,有时他会忍不住想,这路永远走不完该多好…… 隐隐约约有孩童在唱童谣,那声音分明清晰,牵着他,绕着他,而他却怎么都听不出唱的什么。他追逐着那欢悦的音调,在林间穿梭,因寒冷凋零的树木,不知何时抽芽,建蕾,粉红蓦地拥满枝头 童谣依然愉快地唱着,可他已不想奔波,只愿栖息,对,是栖息,像鸟儿栖在树上,他想栖在那人怀里 树下那人见他停下,朝他微笑,“这满城的杏花,卿可喜欢?” 张睿无言,望着如玉的将军,轻咬下唇,眸中雀跃,我喜欢的是香甜的果儿,哪是惹春意的花儿,呆子,可……他想扑到他怀里,他想拥着他,他想踮起脚,抱住他……抱住他,就那么亲个够 “监军大人”那声音没有起伏,上天给了他一副好声音,他却用来做寻常 张睿嘤咛一声,缓缓睁眼,那人不似记忆里的温雅,健硕的,目光硬得像铠甲,与梦中更是相去甚远 “镇北将军”,张睿打了个哈欠,手背轻压唇上 就像吃花酒一样,若是一人去勾栏,点了相熟的姑娘,彼此撩拨两句,便可行一番好事。若是伙着一群监察风气的去,那……客套总是难免的…… 客套的差不多,张睿一群人被请进军中。此时正撞上饭点,军中不比其他地方,没得矫情,张睿一行随着杨珏与军中将士一起用餐,他手刚碰到盛锅盔饼的箩筐,不想一块饼子正敲到手上 分卷阅读55 - 分卷阅读55 - 分卷阅读5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6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56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56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56 “喏,这是你的”,少年冷眼瞧他,下巴轻扬 锅盔饼本就干硬,少年又使了十成力,敲在手上,很不好受。张睿抬眼瞧他,那脸上肉嘟嘟的,翘着神气的下巴,分明还是孩子。他实在年少,张睿不好与他置气,接过饼子,揶揄杨珏,“将军帐里怎还收小孩子?” “我不是小孩子!”少年怒视张睿 “还不快给大人道歉!”,杨珏斥着,笑向张睿,“小穰他父母原是这边界一带的猎户,不幸遭胡人所戮,一家只剩了他一个,机缘巧合投入军中,我见他孤苦无依,又心思单纯,便擅作主张将人留了下来。如此,大人总不会治我个乱征徭役的罪?” 虽说客套难免,但客套过了,着实让人介意。这就相当于,虽然我是伙着监察风气的来的,但我的心是赤诚的,你总不能当着旧爱和新欢打情骂俏,还质疑我的拳拳之心吧…… “铺那么厚?”,张睿瞧着帮自己搭窝的杨珏,吃饭时那点小介意,早抛到爪哇国了 “这不比京里,夜里呀凉丝丝透骨的冷,床上铺厚点,暖和”,杨珏说着,用手轻抚被上的縠皱 那下面铺的不知从哪弄的毛皮,绒绒软软,一看就很舒服。杨珏还忙着整给他盖的被子,“小穰他年纪虽小,功夫却了得,我看今儿这事,罚他给你做护卫好了” 张睿听了直乐,往床上一跳,坐在杨珏刚铺好的地方,歪头瞧他。那少年一看就跟他不对付,别说保护他,给他挡刀,就是反手朝他心窝捅一下,他都不带怀疑的 “怎么了?”杨珏见他满眼不理解,忍不住问 “阿珏”,张睿不知脑子哪抽了,睨着他,叫得温软,“我听说梦到一个人,说明那个人在想你,阿珏你……有没有梦到过我” “不知忆我因何时,昨夜三回梦见君?”杨珏道 “嗯”,张睿点头,他知道杨珏不信这句话,可他问的,就是他不信 “有吗?”杨珏笑望他 张睿本以为他是武将,不懂文人话中的圈绕,没想反被他占了上风。张睿脸渐渐发热,心事在内里沸腾,他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有,我有梦到你” “我梦到你站在杏花树下,我梦到你对我笑,我梦到你为我栽了满城的杏花……” 他的眼一瞬间亮如河汉,张睿想他应该是喜欢他的 “梦里啊,我扑到你怀里,开心极了,我抱着你,就像这样”,张睿说着抱住他,嘴巴凑到他耳边,“亲了个够” 张睿还未来得及实践,就被推倒在床上,两眼窘窘有神地望着一脸中正平和的杨珏。他就想不明白了,这人刚刚还高兴的两眼放光,这会儿就一脸淡漠了,烟花都没凉这么快的,好吗? “你要是没事,我就回去了”,杨珏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珏,阿珏……”,张睿喊着追过去,军帐帘子一掀开,那冷风一扑,满腹深情的‘阿珏’,顿时变作‘我去!我日!操!” 有情人未必暖心,暖被窝是真的舒服,思及此,张睿利索地回身上床,把自己用被子裹好,露出脑袋,躺得平平整整 困意来得很快。不知睡了多久,张睿依稀听得有人喊叫,接着是刀戟相接的声音,他睡得正香,骨头都软了,朦胧有点意识,却怎么都睁不开眼。眼帘里黑漆漆的幕布,慢慢变的火红,如熊熊火焰,无差别地焚毁一切 “啊!”张睿猛得睁开了眼,额上冷汗涔涔。外面果真火光一片,刀戟声,厮杀声,野性的,欢快的悲鸣,嘈杂的令人惶恐 他刚披衣下榻,一只冷箭呼啸而来,直中肩胛,万幸 捂着中箭的肩头,张睿尚未想好是出去找庇护,还是乖乖躺好,杨珏便闯了进来 “你没事吧?” 张睿疼得直闪泪花,楚楚可怜地瞅他,内里波涛汹涌,该不会是瞎吧?一定是瞎!肯定是瞎!绝逼瞎啊…… 张睿此时双眼噙露,下唇轻咬,看在杨珏眼里那是一个眉目含情,不知如何动人 杨珏被那眼神儿看得,心神荡漾,怜惜倍生,伸手揽他入怀,要帮他看伤。其实杨珏帮他看伤,这个张睿很理解,可将他按在怀里,这完全没必要,张睿觉得他需要好好想想 曾穰披星戴月,奔入帐中,抬眼望去,一个含情脉脉,一个脉脉含情,顿时呆在当场。半响缓过神,望着张睿肩上开的花,慢慢道,“我已经快马加鞭了” 张睿推开杨珏,噙笑望他,“可惜,鞭长莫及” 胡人夜袭,这不是稀罕事,只今日张睿一行人来,军中略有懈怠。反应过来的将士与胡人一番厮杀,虽说胜了,到底折了兵,如此军中防卫又加强了番 经过这事,杨珏可能觉得让张睿一人睡,不安全。半商量半强制的,将张睿的窝挪到了自己帐里。这事虽有些不合礼法,但山高皇帝远,当下小命要紧,且杨珏的确能提供庇护。再说贴身监察,似乎更能尽监军之职,经过一番心理建设,张睿觉得与杨珏同榻相卧,于公于私都挺合理,并深感自己不畏流言,深明大义 张睿觉得世间的奇妙,在于未来的不可知。就说曾穰吧,昨儿还对他投以白眼,今儿就忽地恭敬无比,行着拜师礼,要跟他学读书习文。先不管自己愿不愿意收,曾穰是杨珏的人,他不能越厨代庖。可杨珏委实太主动,没等张睿与他客套,就坐到他身旁说了一堆曾穰的好话,总而言之,这个徒弟他收定了 张睿知道自己睡觉不老实,初与杨珏共榻,总是老老实实滚到一边,假装自己不存在。杨珏乃一军主帅,他要处理的事多,起得早。张睿每次醒来,总发现自己宛在床中间,被子全卷在身上,每当这时,张睿总想问杨大将军,他夜里到底有没有睡好。可等着他吃过饭,又全忘得干净,直到第二天清早重拾记忆 其间张睿有辛观得杨珏换衣服,那小腹上漂亮的腹肌,着实让作为同性的张睿企羡 风清月朗,张睿白天睡足,攒足了劲儿,等杨珏睡了,悄悄将手探到他小腹上,轻轻摸摸拿手指戳戳,硬的很结实,回手往自己腰上摸摸,呃……不甘心地张某人又探手在杨大将军腹上细细摸,应证似的左戳戳右捏捏,正准备收手摸摸自己的,来个客观比较…… 不想伴着一声“你做什么?”的轻斥,张睿就被牢牢压在身下。那眼睛直直锁着他,张睿一阵惶惑,挣扎道,“那个杨珏……我就是……我就是……”,直到觉得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抵着他,没解释出个所以然的张睿,彻底安静了 杨珏呼吸已变得粗重,深看了他一眼,翻身下榻,向外走去 “你出去做什么?”张睿撑起身子,显然没什么自觉 杨珏闻言,举起右手半握成拳,朝斜上方,上下晃了晃,幽幽道,“纾解” 分卷阅读56 - 分卷阅读56 - 分卷阅读5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7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57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57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57 “……呃……”是在下多嘴了 其实世间许多事皆如治水,讲究个宜疏不宜堵,比如人言、群愤、□□啥的,杨珏的自我纾解行为,张睿表示能理解,毕竟圣人有言,“食色性也” 第44章 秦本纪 却说张睿给曾穰讲了数天课后,竟遭了嫌弃 “魏文候时,西门豹为邺令。豹往到邺,会长老,问之民所疾苦。长老曰“苦为河伯娶妇,以故贫。”豹问其故,对曰:“邺三老……” 张睿这段尚未背完,只听曾穰抗议道,“我不要听这个,你总是把我当小孩子” 曾穰这话着实让张睿反省了会儿。复看了看少年,挑眉道,“你毛扎齐了吗,说自己不是小孩子” “……我……”,曾穰的脸红了个通透,“……我……我扎起了”,曾穰说着掀起下衣,就要扒裤子给他看 张睿忙止住他,温声笑言,“那小大人想听什么,小人悉听遵命” 曾穰从他那句“可惜,鞭长莫及”,就觉得张睿说话奇怪,偏偏这怪,怪在心坎上,听了总让人高兴 “我想听大气的,我想听秦皇汉武,我想听朝代的更迭,我想听大英雄!” 他双目闪闪,脸上尽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张睿不禁有些怀念少年时的自己,“好” 少年得了应允,欢呼着向张睿数着自己想听的故事 张睿觉得自己都这么体贴了,多少要收点报酬,思及此,右手食指在曾穰额上狠敲了下,一双猫眼笑得愈发温和,“你说,那日你为何拿饼敲我?” “……我……我……”,曾穰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我以为睿哥哥会对杨珏叔不利” “噗”,张睿笑出声,“你叫我什么?” “睿哥哥啊,不能叫吗?”曾穰睁大眼瞧他 “能!当然能”,张睿抑着笑,“你叫杨珏什么?” “叔啊”,曾穰理所当然道,“杨将军于我有收留之恩,且跟我爹年数相当,将军乃曾穰长辈,曾穰自然需尊重些” 这话张睿听的乐得狂拍桌案,就差喊着叫好,心道等杨珏回来,可要拿这事好好逗他 “啊!”伴着一声惨叫,牵动伤口的张睿面部扭曲,今日讲学暂且作罢 杨珏回来时,张睿正翻看他日与曾穰讲的篇目,见他进来,将书放到一边,笑问,“将军,今天可遇到佳人否?” 他笑得跟想坏主意的猫儿一样,杨珏没忍住,上前狠揉了把他的脑袋,“你天天都在想什么?佳人我是没遇到,不过君子我倒是帮你找到一个?” “君子?哼!”张睿头一扭,“没兴趣” “我见那人像你这般,也喜读书,说不定你与他能成为知音” “没兴趣!” “好好,没兴趣”,杨珏给他顺了顺莫名其妙炸起的毛,轻笑,“那你看这首诗怎么样?”说着他将一张纸,献宝似地拿给张睿 张睿单手接过,看了两眼笑得既开心又舒心,“诗是王勃的《别薛华》,不过这字倒很好,不像我的字丑得要命” 杨珏似看到了转机,微笑道,“那你还不去见见,就当练字,我瞧那人读书颇多,你也好有人说话,整天闷在帐里,总不好” 他那话,听得张睿火大,恨不得打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塞的什么,默念了几遍“须缓缓图之”,面上笑得温和,“阿珏可知,同好未必知音,同仇未必同袍呢” “你看这里”,张睿说着,拿起边上的书,指给他看 “这是什么?” “唔”,张睿把书的封皮朝向他 “《史记》啊,你不是早读过了?” “读过是读过,可到现在该忘的也都忘了,我总不能拿半瓶水去祸害人。” 张睿说着懊丧地低下头,“今儿我还被小穰嫌弃了,他说我总把他当小孩子,可他不就是小孩子吗?真是的……算了算了也没什么大事,你看这里,这是《史记.秦本纪》,‘玄鸟陨卵,女修吞之,生子大业。’世人多觉此处虚幻,不切实际,可要我说,这句最写实不过”言到此,他停下,偏头看向杨珏 “你啊,向来在这种事上最上心。”杨珏又把那段话看了遍,实在瞧不出个所以然,笑了笑,“杨小将,愿闻其详” “世人多言,‘玄鸟,燕也。’认为此处是说,女修吃了燕子蛋,生了大业。也因这,认为是无稽之谈”讲到这里,张睿脸上漏出狡黠的笑,眼睛直勾勾盯着杨珏下面,“要我说,‘玄’即黑色,‘鸟’能假借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玄鸟’二字,不言而喻,此‘玄鸟陨卵,女修吞之,生子大业’,当真写实极了!” 顺着张睿的视线望去,又听他这一番谬论,杨珏的脸顿时黑了一半,“你就准备跟小穰讲这个?” 看杨珏一脸严肃的表情,张睿忍不住捂着肚子直笑,“当然……不啊!” 瞧着‘得意忘形’的某人,杨珏勾起一边嘴角,“我倒觉的你这解释不靠谱,要不你我试试,看看我的‘玄鸟’能否让你生出小杨珏” 张睿迎难而上,脸不红心不跳道,“还是别了,怕你累惨,都造不出来!哈哈哈……” “睡觉!”杨珏口拙,脸一时黑出了天际 “我不!” 瞧着张睿那一脸‘不服来战’的臭屁样,杨珏痛定思痛,遂决定扬长避短,对某人进行武力镇压 “不,是吧?”杨珏利落地翻身上榻,把某人压倒,狠声问,“睡不睡?” “睡!”见势头不对,某人俊杰地闭眼,默默卷紧被子,乖巧道:“我睡啦” “睡了,还在说话?” “……”那个……其实他这一天都在床上窝着,当真不困 张睿平躺了会儿,睡不着,又不能做别的,实在难受,侧身轻戳了戳杨珏,没反应,再戳戳,还是没反应 “阿珏,我想你想的睡不着” “使劲睡!”杨珏翻着他的书,目不斜视 “睡不着就是睡不着”,张睿说着从被窝钻出,捂着书不让他看,“我睡不着,你也别想睡,我会一直在你耳边烦你,你说你是不是嫌我烦?” “你肯定是嫌我烦!” “没有”杨珏笑道 “真没有?”张睿将信将疑 “真没有” “好吧,那我去睡了” 张睿刚躺回去,不知想到什么,又钻出来,戳戳杨珏道,“我……我有好多东西,不……是好多事不明白,我想把他们写下来,写成传奇,这样别人看了,给我说,我或许就明白了” 杨珏听了,偏头望他,“你自己都不明白,怎么让别人明白?” “其实……阿珏,我自己是明白的,我就是……就是不敢确定,我想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还有……故事里有你”,张睿凝眉思索,尽力把话说的明白而不 分卷阅读57 - 分卷阅读57 - 分卷阅读5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8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58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58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58 直白 “那我一定是路人了”杨珏笑言,用得却是询问的语气 “不是,阿珏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那就是重要的路人?” “不,你是主角”,张睿脸有些发烫,翻身下床,从案上抽出张纸,飞快地写着什么 须臾,他把那张纸递给杨珏,头扭到一边,脸烧得通红 杨珏瞅着那话,嘴边泛出微笑 “正兴四年,秋,得遇阿珏,睿之幸”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张睿(开心无比的唱): 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一闻就没我的贵~ 仓鼠: ……儿砸……那个有人给你家将军递情书…… 张睿: 我知道啊~是王勃的《别薛华》,送别人的诗都不是自己写的,一看就没我有才,啊啊啊开心死了~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一闻就没我的贵~ 仓鼠(看着被盲目的自信冲昏头脑的张睿 ):……儿砸,你还记得《别薛华》的内容吗 张睿(猛得一震,狂拍桌案): 阿西吧!我要画圈圈,我要画圈圈,怎么办?我觉得我有点绿……啊啊啊…… 附: 《别薛华》 王勃 送送多穷路,遑遑独问津。 悲凉千里道,凄断百年身。 心事同漂泊,生涯共苦辛。 无论去与住,俱是梦中人。 【注】“魏文候时,西门豹为……”出自《史记.滑稽列传》 第45章 发簪 虽说张睿杨珏二人,关系看着委实亲密,可张睿并不觉得自己是因私废公的人 比如现在,张睿态度和身体都无比端正地与蒋暮寒一行人,认真探谈‘杨珏是否会谋反?杨珏若谋反,动机是什么?又是否具有谋反条件?’等一系列相当严肃的话题 当然这种话题对张睿来说很无聊,一这不是第一次;二他是七品官;三他与杨珏的关系,所以探讨时,张睿的发言往往是“嗯”“呃”“你们说的对”……神奇的是,探讨的结果通常是,杨大将军是个忠君爱国的好将领,搞得张睿忍不住想,杨珏要不是一心赤诚,他和那群人是不是都该以头抢地? ‘一发而不可收’和‘一发而不可收拾’区别很大,界定起来又很微妙。就说张睿写的那篇传奇,他本以为写个三四万字也就差不多,不想写到五万多字仍意犹未尽。故事太长未必是好事,可能意味着拖沓,废话连篇,反过来想,那说明这个故事有张力。张睿写文的想法,并非因杨珏而起,却是为他不断增加情节,以至想写的故事越来越长,有时候,他竟生出把两人的前世来生一并写了的荒谬想话。张睿不信神佛,更是对佛教前世、今生、来世的轮回之说嗤之以鼻,以他的话说,既说轮回,那何为前世?何为今生?何为来世?我这一生到底是前世还是今生?这听起来很扯淡,可若不扯淡又怎能证明这扯淡的东西在扯淡 心思摇曳时,张睿曾忍不住对杨珏说,他想把他们的前世今生都写了,当时杨珏高兴极了,还叮嘱他不要那么累。事后张睿很是后悔,月满则亏,太贪心总归不好 不知不觉已到冬月里,如往常一样张睿早早坐进被窝,捧着书时而发呆时而给自己塞块糖。杨珏进来时,他正恹恹地用手指戳盘里的糖块儿,听得声响,倏地抬起脑袋,就要与杨大将军分享自己今天吃饭时的乐事,“阿珏,今天晚上吃饭,我差点把盛的汤洒了,还好一个小将军眼疾手快,帮我扶住了,我朝他笑了笑,他也朝我笑了笑,全程没有语言交流,简直是默契” “我猜那小将军一定容貌俊逸”,杨珏笑着坐到张睿身旁 张睿听他说容貌,偏头仔细想了想,认真道,“还好吧,不好看,不过人应该挺好” 他说着伸伸懒腰,解衣欲睡,眼看解了系带,就要整个儿钻进被窝,杨珏忽地从袖中取出一物,踌躇道,“我有东西给你” 张睿望去,竟是枚发簪,“无功不受禄”,说着褪下衣袍,躺进被窝。发簪不比寻常物什,那是情尖尖儿,若是杨珏给他的是包子,张睿一定欢欢欣鼓舞,倘若还是鲜肉馅的,张睿一定额手称庆,可是发簪,这种不能吃还惹是非的东西,他觉得他需要要冷静冷静 “想什么呢?”杨珏将他从被窝掏出,攥进怀里,“这簪子是给你防身用的” 簪子最初的确是防身之用,可这不代表,杨珏拿着簪子就往他头上比划,他没什么想法 “我想好好看看”,张睿道 “看什么?” “簪子,刚才没看清,万一它很难看怎么办?” 对于小东西,杨珏总是摸不着头脑,比如猫,夜来香,还有张睿。说想自己的是他,说想搂着自己亲个够的是他,可真要亲密些,他又躲之不及,杨珏想,文人的话听起来,是不是都要先打个折扣 “阿珏,你这军中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什么都有?”那簪子尖端虽寒光闪闪,锋利异常,然款式古雅,工艺考究,不似军中之物 “祖传的”,杨珏抽出他发上的玉簪,张睿头发顿时散了下来,“怎么小睿还当我是山匪大王,带着一群兵崽子打劫吗?” “我只是纯粹的好奇,好奇懂不懂?”张睿说着,抢过他手中的羊脂玉簪,“还有,别人的东西不要随便碰,啧,太危险了” “小睿的,我也碰不得?” 这话张睿真是不知该如何接,直白的赤/裸/裸,白珩绝不会问出这么没水平的话 “当然不,不过这簪子对我很重要”,张睿朝他挤了挤眼,笑道,“祖传的!” 他将头发用玉簪绾起,接着道,“阿珏的簪子,很美,如寒月之光,温而皎皎,此等好物,应当珍藏,又岂能让外人看” 他那话似让杨珏想到什么,淡淡一笑,不置可否。此事终以张睿收下簪子,放入袖袋作罢 文人写文章,没写完前,一般不会全拿给人看,这个杨珏知道,但毕竟涉及自己,老实说他很好奇,这种好奇,随着张睿偷笑次数的增加,变得愈发强烈 本就好奇万分,偏偏张睿还常拿些不成文的段落与他看,惹得他饥渴难耐,比当年向杨向晚求学时更甚 “阿珏,你看这段好不好?”张睿眉眼弯弯,半捂着一页稿子凑到他面前 杨珏看去,见写的竟是,他对自己做的一些自己想对他做的事,当即在他脸上狠掐了下 张睿受了疼,往后缩了缩,“干嘛,我就是表达下对你的拳拳之心” “我可是俗人,我告诉你,小心我打你,落花流水的那种” 杨珏虽被他这反应逗得身心苏畅,仍朝他翻了个白眼,“被遮住的是什么,我很好奇” “我怕你看了前面的故事,会好奇更前面的,这样我岂不是要把所有稿子都整出来,所以 分卷阅读58 - 分卷阅读58 - 分卷阅读5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9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59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59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59 ……睿智!” “那我保证不好奇前面的” “好吧”,张睿欢快地撤开手,掩着唇笑,“是不是大失所望?” “是的”,没看到少儿不宜情节的杨大将军坦言 “虽然我本身没什么节操,下限也挺低,但是我的文还是很有节操很有下线的”,张睿鼓着眼看他,字里行间藏着欢悦,“实话告诉你,文里不会有你想得那种情节,感情呢,是由心而发的,知道不” 杨珏绷紧了脸,张睿以为他是因为没有少儿不宜不开心,不想他开口,竟是,“我怎么没觉得你没节操” 听了这话,张睿歪头想了想,“也许是我的错觉……偶尔是会比较没节操,可节操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虚无的……” “呃”,张睿高兴地将手放在额上,“或许是杨小将比较纯洁,我节操掉不下来” 杨珏眼睛半眯,一脸严肃,“不纯洁” “就记得上次你在我身上乱摸,把我摸硬了”,杨珏言到此处,扶额轻叹,“我当时就想把你压在身下,日个够” 张睿当场石化,实在想不明白竟然有人,能用这么严肃的表情说出这么骚的话,反应过来,‘噌’的溜进被窝,要死地滚来滚去,“啊!上邪!我该怎么回到五年前啊啊啊啊!” “干嘛?” “我怎么认识的你”,张睿摇着头,“我接受不了” “使不得” “还好还好”,张睿支着脑袋望他,“在我承受范围之内” “什么?一头雾水” “我说你还好,蠢蠢蠢!我困啦” “嗯,睡吧” 杨珏正要给他掖被子,不想他又噌得坐起 “哼,你看你把话聊死了!” “聊天很累”,杨珏舒了口气,眼睛意有所指地瞟着他,“怪不得没人投怀送抱” 张睿显然没得到杨珏话中要义,不可思议地瞧他,“为什么?” 那眼睛圆圆的,脸上全是困惑,杨珏不禁有些好笑,在他脸上又捏了下,“因为会不知道说什么” “原来这样啊”,张睿凝眉想了想,托着腮,“跟我说话呢,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喜欢你的人才会把话聊死,蠢!” “那我怎么把话聊死了”,杨大将军的脸绷得更紧了 “不是好好的吗,没有聊死,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张睿莞尔,接着道,“我真有才,我好佩服我自己,我要去找周公下棋,我去下棋啦,好梦” “好梦” “你看,这才是把话聊死了,所以万事不能拘泥于格式” “什么啊”,杨珏笑得爽朗,“‘好梦’就是聊死了吗,那我去练兵了” “晚安前面的是重点”,张睿说着又把自己塞进了被窝 “你是不是真要睡了啊” “嗯”,张睿探出脑袋,轻点了点 “睡吧”,杨大将军显然不大高兴,脸又绷起来,“晚安” 杨珏说的没错,聊天真的很耗费精力,张睿感觉自己完全是在燃烧自己,愉悦杨珏。要说和杨珏说话开不开心,毋庸置疑,说话的时候是挺开心,可过后又觉得很空虚,甚至都不记得说过什么,好似那么多话完全没有意义,而事实的确如此 张睿有时会把这些迷茫说与杨珏,可他总说他太闲了,才胡思乱想,可张睿觉得他不是太闲,是太忙了,那些让人靡靡的想法将心塞得满满的,辗转得难受…… 第46章 被打屁股 [本章节已锁定] 第47章 心发 [本章节已锁定] 第48章 痴子碰壁 见张睿说好,杨珏兴奋地将他一把操进怀里,捧着他的脸亲个不停,张睿窝在他身上,小眼神里满是嫌弃,他想杨珏一定是傻子,不然就是自己蛋疼…… “咳”,张睿掀开帐门,笑看抬头望过来的易南风,轻声道,“易主簿,叨扰了” 易南风见他披着杨珏的大氅,又生了那副模样,心中早有端的,启唇道,“大人所来何事?” 他语调甚是冷淡,张睿听了眼尾一挑,正中下怀,“无事,只是你家将军念叨易大人才华横溢,让我无事来跟易大人聊聊” “不知大人如何称呼”,易南风定定瞧他,脸一时有些僵 张睿瞥了眼外面纷扬的雪花,莞尔,“丰年” “哈”,易南风勉强笑了笑,“‘丰年留客足鸡豚’,是个好客人” “丰年留客足鸡豚?”张睿默念了遍,暗道‘丰年留客’,‘丰年’是主人才对,摇摇头掩唇轻笑,“你说杨珏他,脑子是不是不好使啊?” “我倒觉得将军脑子挺好!”懂了张睿是存心不说人话,易南风脸彻底黑了,拿起案上的文书,“大人若是无……” 未及他把话说完,张睿朝他一拱手,道了声“告辞!”,扬长而去 张睿在外玩了会儿雪,回来时,杨珏已在帐中 “去哪了?”杨珏见他笑得跟花一样,不禁好奇 张睿解了大氅,佯装委屈,“还不是大将军您给奴介绍的,奴都快冻死了,怎么将军倒忘了?” “奴这心,都快被冻成石头了,将军啊,可得给奴儿捂热才行”,张睿说着踱到他身边,坏心眼地将手伸进他怀里 杨珏身子猛得绷紧,深吸一口气,将他手往上移了移,“这儿暖和” 他心跳得很快,灼得张睿手心发颤,想移开,手却被按在那儿,动不得。 “南风他……可合你意?”杨珏问 “易主簿君子端方”,张睿说着往他怀里一卧,“温文尔雅,字写得又很好,只是……”,张睿微微抬眸,在他唇上轻咬了下,笑得惑人,“只是有些端” 他那一笑,艳如海棠,勾得杨珏一时晃了神,反应过来,张睿已将手从他怀中抽出,手指在他衣带上打转儿 杨珏见他眼中颇多嫌弃,垂首在他耳边轻语,“南风他毕竟长居军中,自是与京中文士比不得,探花郎莫要嫌弃才好” 那声音极温和,可听在张睿耳里,十分讨厌 “嗯”,他垂眸往杨珏怀里蹭了蹭,嘴角上扬看起来挺乖,“阿珏,我忽地想起一个有趣的故事” “哈哈哈……”他说着,在杨珏怀里打起滚来 “什么?”杨珏被他整得摸不着头脑 张睿见他入了坑,一本正经道,“那故事名儿叫‘痴子碰壁’。很久以前呢,有一个痴子。喏,就像他名字一样,这痴子天生蠢笨,没人愿意和他玩。阿珏知道,老天总是公平的,这痴子虽傻,却有一项奇异本事,他可以和世间万物说话。可纵是这万物,也多嫌他傻,只有堵墙肯理他。这痴子起初如获重宝,天天与那墙温语厮磨,可一日……” 张睿讲到着,怒视杨珏,“那痴子高兴坏了,他对墙说:“我在子虚巷见到一堵新墙 分卷阅读59 - 分卷阅读59 - 分卷阅读5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0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60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60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60 ,他和你很像,你不如去看看”,可怜墙儿无脚,只得抽出元神去看,结果那新墙看着是红墙绿瓦,谁知粗制滥造,轻浮至极,墙儿受了冷眼又伤了元气,才回到本体,就碰到痴子” “痴子问墙儿可去见过他心头好了。墙儿委屈极了,难过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痴子斥了回去。墙儿很是伤心,抽噎道,“痴子呀痴子!我虽无礼,他安有待客之仪?” ““痴子!”,那墙哭声愈厉,“我以前何尝不是红墙绿瓦?伴君数载共染风雪,君怎么就看不到啊?”结果你猜怎着?”张睿扯着杨珏的衣角,轻挑眼尾,“那痴子听了恼怒至极,猛地朝墙儿撞了去,撞得我这心口到现在还疼着呢!哈哈……” 张睿捂着心口哈哈大笑,眼睛勾着杨珏,“不信,你瞧” 杨珏这会儿是又好气又好笑,看着他直摇头,“卿若是女子,当真……” “当真如何?”张睿半支起身,攀上杨珏肩头 “当真缺德!” 杨珏在他屁股上捏了把,笑得宠溺,“以后啊,你定能把我管得服服帖帖的” 张睿不防,身子一软,整个儿跌进杨珏怀中 他软在他身上,面颊微红,又羞又怯,加上刚那一通撩拨,若不是有正事,杨珏非弄得他芝兰含露,梨花带雨 这些天,杨珏没少对他做梦游巫山的事,眼见杨珏眸色渐深,张睿吓得浑身一颤,就要往床下滚 “怎么?”杨珏笑着将他拉回 “阿珏”,张睿见躲不过,只得又软到他身上,抬眼瞧他,“你看,我都没力气了!” “噗”,杨珏不禁失笑,“我是想说我一会儿要去战场,你难道就不送送我?” 呃,这个消息很突然,至少呃……对张睿来说很突然 “那个……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张睿抓紧了杨珏衣角,心似蓬草,漂浮的不知该斥怪还是担心 他不安地在杨珏怀中扭动,无措的像个孩子 杨珏环紧他,贴着他的面颊,道,“不是瞒着小睿,只因临时计议,未能告知” “临时计议?你……”张睿杏眼微横,操起枕头,使劲揉搓,“……你你……杨珏,军中之事,岂能儿戏!” 他生了气,眼角都蒸成了胭脂色,十足的娇姣,义正辞严的话,听来似情人呓语 杨珏实在忍得辛苦,深吸一口气,拉起他的手放好,“外面下雪了?” “噢”,张睿手下炽热,呆呆道,“我知道……雪很大” “那小睿想到了什么?”杨珏说着撩开他的衣袍,轻吻他抚过自己‘行云布雨’的手 “丰年”,张睿呼吸加快,看着他靠近,感受着抵在巢穴的温度。他想躲避,杨珏却环紧了他的腰,抱住他 “嗯”,张睿眉间微皱,本能使他环上杨珏脖颈 “这大雪于宣国是丰年,于胡人却是白灾”,杨珏起初只浅浅尝试,见他受用,动作不由大起来 张睿有些发晕,只垂着头,贴在他胸口,一双娇眼欲开还闭 他乖觉得可爱,杨珏怜惜地放慢动作,继续讲解道,“敌我双方相持,时日已久,冬雪一过,胡人牛马损失惨重,必定会……”,杨珏顿了顿,实在想不到什么文雅词,“必定会狗急跳墙!与其等恶犬来扑,不如先下手打狗” 话本小说里,常有和胡人干仗的段落,张睿听到‘白灾’,便已知他意思。只是身软无力,实在不想费心提醒,只倚着他享受欢愉 云雨渐歇,张睿累极,心中却是惶惶,只恨时光匆忙 “阿珏”,张睿缩在他怀里,扯他衣襟,唇瓣轻启,沉默良久支吾道,“……危险……好好的……” “小睿说得什么?” 张睿不知他是真听不懂,还是怎的,那话在他脑子里回转千回,怎么都说不出口 “啊!”张睿抓着头发懊恼地长啸,“我就是……我……就是说让你小心点,好好回来,怎么……怎么就……比写文章还难……” “是说出来难?还是怎么难?”杨珏舒心一笑,逼问道 “嗯”,张睿狠扯了下头发,眉纠结在一块,咬着唇,念了声,“你……”,再讲不出话 好在,他的部下催他启程,张睿没挣扎太久。眼见他披上战甲,眼见他与自己告别,眼见他走出营帐,张睿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恨不得在他身上生根发芽。那想法支配着他,他随意裹了件披风,趿着鞋追了出去 “阿珏!” 杨珏回头看他,笑得无奈,“回去吧!” “我也要去”,张睿望着他,目光灼灼,忽地又垂下眼眸。实话说,他说出那句话就后悔了,毕竟外面很冷,毕竟胡人彪悍,毕竟刀戟无情,毕竟他很累赘,毕竟他怕死…… “回去吧,等我回来”,杨珏说着走过去,帮他将披风系好,“乖” “嗯”,张睿心间一喜,可怜兮兮瞅他,像被遗弃的小兽,“好吧” 杨珏一走,军中兵马去了大半。张睿平日不怎么出去,起初倒没觉什么,回去洗洗,也就睡了。 他醒来时,天刚蒙蒙亮,曾穰不知何时来的,爬在床沿睡得正香 张睿摇了摇头,给他披了件大氅,想到杨珏走时,他信誓旦旦地说要保护自己,张睿就忍不住想敲他脑袋。反复对自己讲了几遍“他还小”,张睿才弃了这念头,挑了本合心的书翻看 曾穰醒时,天已大亮,张睿瞧了眼手中只翻了一页,且不知所云的书,不得不正视自己的不安,叹了口气,“走,吃饭去” 作者有话要说: 呃(⊙o⊙)…,窃以为 卖乖、乐生恶死是好……习惯……(顶锅盖,走人!!!) 第49章 待君归 张睿喜欢床,更喜欢赖床,在京时为了多睡会儿觉,经常顾不得吃饭。到了北疆,杨珏虽逼过他吃早饭,可每次他总丧丧地抱着包子,整张脸上都写着生无可恋,要么小小地啃几口扔下,要么把包子带回去藏好,继续睡。如此三两次,杨珏便也不强他,只吩咐厨里给他留好饭菜 饭,张睿是吃光了,就是不知道什么味儿,回到帐中给曾穰讲了篇文章,就扔了书背起手,在帐里来回踱步 “小穰,你家大将军怎么还不回来啊!” 张睿说着加快步子,营帐不大,他那模样像极了追着自己尾巴的猫儿 “杨珏他怎么还不回来?” “混蛋混蛋混蛋啊,气死爷了,他娘的!怎么还不回来!” “杨珏叔说了,不让你出去” 刚掀开帐门的张睿,反身回来给他一个脑瓜崩,“带你吃饭时,你怎么不说他不让我出去?” “那不一样!”曾穰急道 “怎么不一样!”张睿复掀开帐门,还没迈出步,手脚就被曾穰制住 “小穰”,张睿转头朝他一 分卷阅读60 - 分卷阅读60 - 分卷阅读6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1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61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61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61 笑,“杨珏他也喜欢这样抱我,你就不怕他回来抽你?” “将军他不会”,曾穰嘴上坚定,却不由放松了桎梏,想了想,补刀道,“再说了,我又没做错,杨珏叔要是知道,肯定先操/你” “……”小孩子学什么不好,竟然学下流,“呃,那个……小穰,讲道理我好歹算你半个师父,虽说不上传道授业,尽心解惑是有的,你怎么能……怎么能啊啊啊……”张睿嚷着捞起曾攀的衣袖,敷在脸上,肩膀耸动,“呜呜……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呜……” “你到底想做什么?”曾穰颇感无奈,他老说自己是小孩儿,可明明他比谁都像小孩儿 “我……”,张睿见有转机,立即抬首,眼语笑靥,“小穰,我就是想站在帐口,远远地望望”,他说着朝曾穰眨眼,举起三根手指作发誓状,“我就只望望,真的!” “好吧”,曾穰低吟,虽然张睿央求的样子挺可怜,但他还是没忍住,白了他一眼 张睿得了许可,开心地跃出去,踮起脚一望,操!什么都没有,不信邪地踮脚再望又望……望到脚发酸心发慌,还是没有 “不能再向前走了!”曾穰拦在他跟前 “我不走了,我就在这望望”,张睿不死心道 曾穰已做好将张睿硬绑回去的打算,没想到他这回望了望,自己回去了,一路耷拉着脑袋,怏怏的,回到帐里,蹲到地上埋成了一团 “喂”,张睿蹲的也有一会儿了,曾穰实在怕他长痔疮,戳戳他道,“别哭了” 张睿猛抬起头,拿红红地眼瞧他,“老子没哭!” 他这情状,曾穰自是知道因什么,莞尔,斩钉截铁道,“此战必胜!” 张睿眼睛蓦地睁圆了,拉着他解惑,“怎么说?” “将军带兵从未输过,你都不知道将军那一手落花流水剑使得是一个出神入化,这会儿指不定正打的胡人屁滚尿流呢”,曾穰边说边给他比划,很是生动 虽知曾穰很可能只是安慰自己,然多思无益,他不是和自己过不去的人,更不会跟小孩儿过不去 翻身卧到床上,重翻刚才的书,不想竟看得进去。其实细细想来,也无什么可担心,他生他亦生,他死哈胡人的铁骑碾来,他做了肥料滋养土地,说不定两人,还能长出一朵花来 张睿刚把自己逗乐,不想就听到外面颇有气势的马蹄声,战马的嘶鸣,将士的呼吼,胜利之喜悦杂在一起让人血脉喷张 张睿嘴角不自觉扬起,漏出一排牙齿,从床上弹起来,飞似地奔出去 他骑在马上,目若寒潭,身披血衣,睥睨一切,像……像……张睿扯了扯面颊,像展翅的鸿鹄 眼见近了,张睿放缓了步,最终停在离他不足五米的地方,脸上热浪翻滚,偷偷掐了把自己,“真是太丢人了!” 他垂着头思索应该说什么,才显得他情真且不露骨,杨珏已走到他跟前,“我回来了” “嗯”,张睿高兴地有些恍惚,拿手指在他身上轻轻戳了戳,认真道,“你没事吧?那么多血” 见他竟还知道关心自己,杨珏眼眸不由弯起,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血不是我的” 不知怎的,张睿总觉得自己有好多话想对他说,那种‘想’很强烈,强到刻不容缓,张睿边拖边骗将他哄进帐里,才恍然不知道说什么,只迈着步子围着他转圈 “阿珏” “嗯” “阿珏” “怎么啦?” “你能不能换一下衣服啊” “换衣服做什么?” “衣服上都是血的话,会让和你说话的小公子很难受啊” “嗯”,杨珏宠溺一笑,找了件藏青色常服,望着他,“这件怎样?” “呃”,张睿咬了咬唇,看着好像很普通的样子,“还好吧” 听他说还好,杨珏当即脱了战袍,将那衣服换上,伸手把仍围着自己转圈的张睿,拽进怀里,“今晚庆功,你同我一起去” 杨珏不是没眼界的毛头小子,他说要庆功,自然是大胜。先不说他和杨珏的关系,就单他挂着个监军的名头儿,也没不去的道理 “嗯” 军中艰苦,说是庆功,不过是晚饭多加了个菜,酒供足了。就是杨珏要犒劳诸副将,也不过开了个小宴,把军中剩下的干肉炖了 “这杯敬张大人!”黄钟意起身,对张睿道 宴刚开,便有人来敬酒。军中喝酒喝的是烧刀子,用的是大海碗,可今日大喜,无论是敬酒之人的官阶,还是他与杨珏的关系,张睿都没拒绝的理由 张睿端起桌上不知何时添满的酒盏,一饮而尽。那酒浓烈异常,喝进去火辣辣的,四肢百骸跟烧着了一样 “我也来敬大人,请!”一约摸四五十岁的汉子站了起来 那人名叫朱锐钊,原北疆主帅麾下,初与杨珏不睦,后无意得杨珏所救,感念相救之恩,战场上屡次相护 “干!”张睿举起酒碗,灌了大半,抱歉一笑,“朱大哥,酒浅心意满,实在是不胜酒力” 宴上众人跟打了鸡血一样,轮着给他敬酒,他被灌得头发晕,偷偷扯杨珏的衣角,小声道,“阿珏,我难受” 杨珏却只是轻轻捏捏他的手,说,“没事,灌你酒时少喝点就好” 这话听的张睿无端地眼睛发热,或许是他矫情,可杨珏既然用了‘灌’这个字,为何还要让他喝,他觉得杨珏脑子一定不好使 好在灌过一轮,他们找到新的乐子,划拳的划拳,开玩笑的开玩笑,嘈嘈杂杂,乱哄哄一片,高而杂的声音钻进耳朵,刺得脑仁疼 “不要脸!”朱锐钊已是半醉,指着边上安静的格格不入的沈雁哈哈大笑 “我怎么不要脸?”沈雁来了气 “怎么不要脸啊,你们说说怎么不要脸!”朱锐钊说着拿着酒碗晃了一圈,“那织有双喜子的锦缎,是人人都得了?给我装什么龟儿子” “老朱理他做什么”,一人劝解道,“那赏他锦缎的皇帝小儿,又是什么好东西?” “对,什么东西?混账玩意儿!”朱锐钊两眼熏熏,猛拍了下桌子,“就不说咱们,单说将军他,哪次不是尽心尽力,抛了命的为他姓萧的打天下,结果呢,鸟人他娘的几句话,就给撩拨了!” 朱锐钊说完,宴上人多应和,什么‘混账’‘王八’‘龟儿子’,一个个往外蹦。张睿自觉一生没信过什么,自不会迂到,拿酒醉之人的愤懑话当真,他只浅浅笑,时而吃口东西,时而又被拉着灌酒,不吃东西不灌酒时,他就晕乎乎打量杨珏 他真是个好将领,庄重又不迂直,蕴藉不立崖异,做事有轻重,知缓急,该管的管,不该管的就甩开手,真的让人佩服! 散了宴,张睿走在前面出了营帐,外面地方大,安静 分卷阅读61 - 分卷阅读61 - 分卷阅读6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2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62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62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62 的多,他醉了酒,身子摇晃地厉害,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走,冷风扑在脸上,皮下滚烫热烈,脑袋晕晕乎乎,心清醒的难受 乱七八糟的想法顺着酒气,一股脑儿窜上来,他突然很想他,桃花眸,一勾便是三春 他那样好,张睿觉得自己应该笑,可眼一热,泪珠子顺着面颊坠下去 北方人待客,总爱将人灌醉,他们觉得喝醉了,便是喝高兴了,把人喝高兴了,他就尽了地主之谊。可酒醉不等于酒酣,他醉了却不开心,以前他常和狐狸一块小酌,以文章下酒,时而谈谈趣事,一起骂骂‘王八’,乐兴之至,分榻而卧,却如相拥而眠 “唔哇”,张睿胸中翻腾,再忍不住,胃中之物顷刻吐个干净,酸辣苦汇集口中,痛苦得想死 一方手帕恰到好处递到他跟前,张睿捉住那人手臂,喃喃中流露喜悦,“狐狸?” “什么?”杨珏问。人真是奇怪,不认识倒罢了,一但认识了,了解了,喜欢了,就跟着了魔一样,恨不得把他的前世今生,祖宗八代扒个干净,狐狸,呵,他记得那是他的一个什么人 张睿恍然,纷扬的冬雪触在脸上,他淡淡一笑,“谢谢你,阿珏” 张睿是真晕乎了,稀里糊涂被抱进营帐,迷迷瞪瞪被脱了衣服,按在水里洗濯。他的手很大,厚厚的茧,搓在身上,火辣辣的疼,若不是看在他好心帮自己清洗的份上,张睿准挂着泪嚷他,“日啊,你以为是洗衣服啊!” 令张睿费解的是,杨珏把他从水里捞出后,竟细细慢慢地给他擦身体,虽然烧酒把他暖的很热,虽然他每个毛孔都蒸着热气,可外面大雪纷飞,白茫茫,看着还是很冷 “喂”,张睿睁圆了眼,轻轻戳他,“你不怕我冻着啊” “我会死的!我告诉你我会死的!”张睿嚷着滚进杨珏怀里,将身上的水在他身上蹭干净,戳着他的胸口,“我会得风寒啊,外面那么冷” “我要是死了”,张睿仰头,看着他痴痴的笑,“我死了,就没办法想你了” “想是什么?”杨珏冷声问 “想?你真是讨厌死了!”张睿在他唇上咬了下,轻蹙眉头,“想是依赖啊,不是你告诉我的?” 杨珏无言,张睿更来了劲,扯着他的衣服笑个不停,“阿珏,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嘻嘻”,张睿头埋进他的胸口,鼻子轻哼,“嗯,我想你” 他说了那么多‘我想你’,杨珏想过这样的场景,他以为他会很高兴,可现在他直想把他按在身下,狠狠地,让他再说不出一句 “啊!”,他猛得闯进来,张睿惨叫出声,抓紧他的臂膀,急喘着气,鼻息撒在他耳后,热乎乎痒丝丝 他说,“阿珏,我喜欢你!” 他说,“阿珏,你抱我的时候,这里满满的” 他笑,他指着胸口,说,“很安心,不,是快乐,是快乐!像鸟儿回到巢穴,像游子依恋故乡,像冬日杏花灼灼!” 他说:“阿珏,情爱植于骨中,便连骨头都酥掉了,我啊恨不得……恨不得烂在阿珏怀里……” 他很配合,嘴里不断吐着情话,听之任之,放浪的如同他见过的娼妓 他紧缠着他,贪得无厌地索取,“阿珏!阿珏!阿珏!其心可证哈,我喜欢你” 他每吐出一句情话,杨珏心便沉一下,可怕疯狂的念头,在脑中叫嚣,他想,他要是死了,多好! 作者有话要说: 咳π_π,‘冬日杏花灼灼’那句,虚实相生,手法上与王摩诘‘大漠孤烟直’有异曲同工之妙,寓意上与《上邪》‘山无陵,江水为竭……’ 相似 ,溜了…… 窝已经很注意了t^t 第50章 返京 那念头让他莫名振奋,他死了多好!死了,就不会想着别人,死了,就不会想着别人还缠着他,杨珏想着低低笑开,手抚上他的脖颈,缓缓收紧 “阿珏”,张睿挂着泪轻轻摇头,无助的可怜 杂乱的声响从外传来,热闹的不太平,杨珏深深看了身下人一眼,或许他真是命不该绝 杨珏起身,穿上衣甲,长期军旅生活,让他反应很快,当他要走出营帐时,仿佛只是一瞬 “阿珏” 他下意识回头,张睿软躺在床上,嘴角挂着白/浊,见他回头,弯了弯嘴角,声音沙哑,他说,“保重” 冷箭嗖嗖地射进来,以前总觉得营帐挺小,如今方知空荡荡的可怕,张睿撑起身,想了想不知该去哪儿,脑中寻思,要不要再躺一会儿 寻思未果,一支箭倏地朝他射来,直导胸口,他避无可避,闭上眼,竟觉得有些好玩,也不知自己这算不算为国捐躯 真奇怪,张睿凝了凝眉,一点都不痛哈 “睿” 喂,他怎么听到了曾穰的声音,张睿猛地睁眼,只见曾穰撑在床边,胸上的花越开越艳,他吓得忙用手去捂,曾穰却笑了,笑得他想抽他 他说:“小睿,这次我说快马加鞭,你还说鞭长莫及好不好?” 张睿气得都哭了,小屁孩儿,比他小恁多,‘小睿’也是他叫的! “有人吗?来人,来人啊!军医!军医……” 他喊得声嘶力竭,眼泪横流,跟傻子一样,结果外面没一会儿就太平了,顺带被一身血的杨大将军告知,那箭射偏了,过个十天半个月,曾穰他又能活蹦乱跳。张睿觉得他眼泪白流了,真的 那晚外面的不太平,因了兵败的胡人,不甘心,落水狗一样地龇牙。至于床上的不太平,杨珏没说,他也没问,哼,杨珏能说什么?是说就是想他死,还是酒醉所致?毕竟他醉酒时,可没想过把手环在杨大将军脖颈上玩 张睿还没想好,等曾穰好了,怎么抽他,皇帝召他回去的诏书就送了进来。这些时日,杨珏不知怎么把自己搞得欲/火焚身,又拉着他泄了几次欲 启程那日,张睿走到马车前,正欲上车,却被杨珏挡住去路 “簪子望带了” “哦” “记仇?” “没有” 杨珏居高临下,将簪子插到他发上,“一会儿,把那件袍子带上,暖和,簪子防身,不要取下来” 张睿不耐道,“你怎么跟我爹一样!” 杨珏听了,垂首附在他耳边,面无表情,“你要在床上也能这样叫就好,我呀最喜欢你没羞没臊的下流样儿” “你!”张睿举手要打,狠咬了下唇又放下,绕开他进了马车,扯下那簪子,甩向车壁,入木三分 杨珏掀开车帘时,他正使了劲得拔镶在木头里的簪子,见是他,怒目相对,一字一顿道,“下流胚!” 他虽是怒容,却有几分真,杨珏展颜一笑,握住他的手拔下簪子,其声温文,“保重” 他复把簪 分卷阅读62 - 分卷阅读62 - 分卷阅读6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3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63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63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63 子给他戴上,马车转动,就此别过 张睿到京时,已是正月中旬,恰过上元佳节,百官休沐 回到住所,火炉上正温着清粥小菜,只是没见施豵影子。张睿在北疆数月,虽没饿着,吃的却多是干饼子,咸菜都是奢侈,哪还来得清粥。见炉上的食物,阔别已久,好像还不是自己的,端起来吃的格外香 张睿吃饱仰躺在床上,思考施豵回来,该怎么给他解释饭菜没了。可等来等去,直到夜深,施豵都没回来,更难过的是,他在收拾案上笔墨时,在砚台下发现一张纸条,上书仨字,‘我走了’,简单、爽利 现在要是有人对张睿说,施豵是什么山什么洞的狐仙鬼魅,他是一点都不怀疑。首先查无此人,其次来得蹊跷,重要的是还会卜卦,张睿觉得施豵诚心的,丫的,算准了他的归期。张睿想他上辈子一定对施豵有天大的恩德,下次再碰到那厮,一定要加倍使唤他,哼 回京后上朝,皇帝非但没质疑他因私废公,还赏了他块砚台,这对张睿来说实在惊喜 那砚是端石做的,雕着海棠,骨子里浸着潇洒,艳丽中藏着墨香,张睿虽有感海棠艳名太过,砚却是好砚,况龙恩浩荡,他该常乐 下了朝,张睿在路上,尚未想清楚是该把那端砚供起来好,还是每天三炷香地供起来好,就被柳安招呼了去 柳安其人吧,对人都挺客套,唯独对他直白,张睿想他大概不在六道中 “这砚台,我前儿也得了块,不过那雕得是青松,用的是歙石”,柳安瞧瞧砚台,瞧瞧他,满眼笑意 端砚、歙砚同属三大名砚,实为伯仲之间耳,因北冥院长素爱歙砚,当世文人多以此为最,张睿想到此,掩唇一笑,“砚上的青松与梓言很配” 张睿笑盈盈望他,手下扯着衣料,他那样的人,配青松当真滑稽 “子轩这衣上的鸂鶒,看着是越发呆萌了”,柳安说着,手指在他的小鸂鶒上流连 那手白皙,修长,多事得跟柳安人一样,张睿退开一步,笑言,“梓言的云雁真是……” 见他脸色不好,张睿莞尔,“真是越看越像仙鹤了” “翰林院无事?”柳安冷声问 张睿嘿嘿一笑,漏出两排牙齿,脆生生道,“无事” “我见与你相好的几位同僚都回翰林院了,你也赶紧去吧” 如此,张睿还未损他损尽兴,就被脸色黑惨的柳安不怎么顾及情面地撵走了 虽然张睿嘴上讨了便宜,可怎么想都觉得不痛快,悒郁得像心上压了块石头。 他想柳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有时候吧他像根刺,扎在心窝里,让你疼得抓心挠肺,等难受得想拔掉他时,他忽地又变成一湾水,不但抚平了伤口,还帮你清清尘埃,可等你感动得稀里哗啦,要珍视他时,他娘的又变成了一根刺! 除却这件不快,张睿回来的日子过得挺顺心,写写分内的东西,和亦舒、灵毓打闹玩笑,果然文人和文人更易相谈甚欢 “睿睿,这规格,边角都帮你弄好了” “嗯”,张睿放下,乐滋滋地接过,“我就知道亦舒最好” 近来杜瑾岳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弄了一堆往年的科举试题,翰林院的人一人一份,还有模有样发了模板,要求按着模板把答案做好,以他那说法,等弄好了,印制成册,定能惠泽后人,百世不朽 林亦舒显然喜欢张睿的反应,补充道,“枝蔓我都弄好了,你把你想好的文章补进去,就没事了” “嗯嗯”,张睿忙点头 “明日休沐,我想回老家,下班陪我买点东西哈”,亦舒笑着激动得做出‘来,抱一个’的姿势,好像他答应了似的 或许张睿平素行事,总透着‘不靠谱’仨字,亦舒灵毓本能多对他照顾些。亦舒一是觉得张睿小,二是确实欣赏他的才气,照顾得更甚,这些张睿清楚,所以亦舒邀他出去,他几乎不拒绝,这次亦然 两人到了芳馨斋,这是他们常去的点心铺 “睿睿,我是多拿些桂花糕好,还是马蹄糕好?”亦舒歪头瞧着面前的糕饼,犹似自语,“祖父他喜欢吃马蹄糕,可上次我带了些桂花糕,他也很喜欢吃” “都多拿一些呗,反正咱们穷惯了,也不差这点钱”,张睿笑他,眼睛却有些热,他竟有点想家 张睿真不知该怎样形容亦舒,精明时吧比白珩还狐狸,可偏偏这狐狸恋家,护短,对他画了圈的人,好的不得了 送走亦舒,张睿原想到郊外溜达,感受一下‘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早春景像,不想竟碰到同窗挚友 那人一身直裰,衣袂翩翩,若不是气质愈加出尘,张睿肯定以为两人还在同窗 两人相见,具感慨万千,相约吃酒,酒到酣时,彬惠举杯望着他笑,哼了一阙歌 那歌张睿曾经很喜欢,他想彬惠一定是想问他,知不知道这首歌 他微笑,“早听过了” “我知道”,彬惠饮下酒,“之前你给我唱的” 张睿哈哈大笑,将那歌又唱了遍,“来,重温旧梦,今日只想与你把酒话同窗” 他的话一如当年,逗得彬惠捂着肚子乐。张睿有时觉得自己挺凉薄,交情再好的朋友,一分开,就没然后。像彬惠,未来淇奥前,书院里两人形影不离,连上茅房都一块,一度戏称对方为‘尿友’,可见不到,就好似和自己没了关系,这么多年,竟没主动联系 两人谈了很多话,从冷得见鬼的早春说到各自安好,可最深刻的还是那句,‘我知道,之前你给我唱的’ 原来,他微不足道的过往,已经有人帮他记住 喝酒的时候他没哭,分别的时候也没有,可走在回去的路上,他一个人,哭得涕泗横流,慌得拿衣袖擦,幸好夜深 第51章 兵变·苏太子 杨珏回京的奏折递进来时,张睿既无惊亦无喜。他离开边疆时,战事已毕,接下来不过是,考虑怎么给胡人扯皮下套,定个利益最大化的条约 说来是好事,可一想到他要回来,张睿内里那口气在五脏六腑乱窜,本就不好受,偏偏收拾冬衣时,碰到他的破簪子,看了看,往窗台花盆里一撂,权当松土之用 不过张睿这情绪没持续太久,因为对他来说挺肉疼的事出现了 柳暮云为陈桐生了俩胖小子,这是好事,可这意味着张睿要送两把长命锁。陈桐吧,人老实耿直,张睿估摸着跟他算得上半个朋友,礼金是一大笔开支,张睿觉得自己很穷,并且还吝啬,所以心肝肉肉很疼,不,是超疼 值得一提的是,陈桐让张睿帮忙给俩胖小子取名字,张睿觉得‘宝贝’这个词就挺好,朴实平易又富有内涵,外带着还有些反其道而行的清新脱俗,可这不代表所有人都有这样高端的审 分卷阅读63 - 分卷阅读63 - 分卷阅读6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4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64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64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64 美。他一个叫‘宝宝’,一个名‘贝贝’的提议,毫不意外地被陈桐拒绝了,最后还是陈桐自己为自家崽儿想的名字,一个‘如琢’,一个‘如磨’,这名儿取自《诗经·卫风·淇奥》的‘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这类风雅,张睿明白,可他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唉,什么破名字,俗,真俗! 张睿这些天在自审,誓要做到少说话不揽事事不关己高高挂,因为他发现圣心太难测了。就说皇后岳寒星诞下龙子,冲当年萧玄排除众议都要娶她的分儿,正常情况下,怎么都该大赦天下,结果岳寒星刚诞下龙子,萧玄就立下废后诏书,将她送到福禄寺修行 鉴于此事,朝堂近来很太平。这日,张睿照常杵在后面,强打精神听各部大人汇报工作,一戎装汉子忽地穿进来,扑通跪在地上,说出来得话,让张睿心都漏跳了拍 那汉子他认得,正是老实人沈雁,他喘着粗气,显然事情紧急,他说:“镇北将军杨珏,擅自领兵回朝意欲谋反!” 那话一落,一方朝堂炸开了花,张睿顿时成了众矢之的,他与杨珏那些破事儿顷刻翻个干净,好似那破事儿才发生一样 沈雁为他说了几句公道话,这点张睿很是感动,难为他屁股被杨珏抽开了花,都没暴露他这个老实人 反正张睿心是拔凉拔凉的,怎么死都想好了,倒是要被反的萧玄气定神闲,淡淡道,“此事尚不明了,委屈张卿赋闲几日” 赋闲,说白了就是停职查办,可就自家圣上这态度,张睿怎么看怎么觉得跟玩的一样。谋反自古都是相当敏感的话题,莫须有都能把人弄死,他这证据确凿的,竟没被关大牢,运气简直太好了 张睿被送回去,他那小院就被重兵围了起来。张睿觉得此时此刻,他该痛哭流涕应一下景,结果细细想想似乎也没啥伤心的,午饭吃了满满一碗面,呃,味道不错,实话说见不到棺材真的落不下泪啊 他刚躺床上准备午觉,就听到外面一阵嘈杂,接着’哐当‘一声,他的门被踹开了 他侧身一看,钟灵毓打头,林亦舒殿后,合伙儿把他从床上拖了起来 “喂,你们这是犯罪唉!” “哎呦,疼,疼,钟灵毓!” “啊!你他娘的下那么大劲干嘛!” 被钟灵毓强行抽出被窝,这种事是很不美好的,灵毓天生断掌,向人表示友好,没个轻重。每次把他哄开心,他不是兴奋地给你搭肩,就是拿小拳拳捶你后背,张睿每次夸完他,总会被他弄得嗷嗷叫。不过也不是没补偿,反正大家都熟得脸皮堪比浮梁木,钟灵毓知道犯了错,撅着屁股让张睿回打,张睿每次打了都觉不尽兴,捶胸顿足。按林亦舒的话说,“小睿就是不舍得打,要是我非把他屁股抽开花,让他还敢!” 显然这次,钟灵毓没打算撅好屁股让他打,他一被拖起来,就对着他吼,还边吼边跌脚,“你是不是傻啊!” “你他娘的就是傻!” “气死小爷了!” “你就是傻!傻!那么多道理读狗肚子里了!” 灵毓对着他歇斯底里地吼叫,脸涨得通红,整得比他这个摊上事的,还像摊上事的 “你没别的词啦?”张睿斜靠在椅背上,不客气地白了眼钟灵毓 “谁说我没有,傻子!傻愣!白痴!呆货!脑子被门夹了!被驴踢了!被狗吃了!被……”,他说着,哗的眼泪掉得跟糖豆似的 纵张睿没心肺,也不免伤怀,叹口气,笑得和暖,扯着亦舒安慰了钟灵毓好久,他才稍好些。那眼睛肿得跟鱼泡似的,张睿想要是碰一下,他那鱼泡准‘啪’得爆掉 守门的小吏催他们走,灵毓死拉着他的手不放,鼻子一把泪一把道,“别慌,我会想办法,我会想办法……”,嗐,这点他就不如亦舒,蠢! 柳安是隔日来的,外面没闹腾。柳安进来时,着实吓了张睿一跳,新冒的胡子乌青拉碴,和着眼下的淤痕,颓然的宛若丢了性灵的浪游人 柳安来时,张睿正用簪子给窗台的蕙兰松土,见他来,张睿微抬眼,手下更使了劲,不知是跟土过不去,还是跟花过不去 “子轩” “嗯” “没事的” “嗯”,张睿对他笑 “一定不会有事” “嗯” “总会有办法” “对,总会有办法”,柳安神色恍惚,念叨得似乎不是说给他 “你喝茶吗?”张睿笑得愈发没心肺,丢了簪子,拍着手道,“老规矩,自己弄” 柳安没应他,深看了他一会儿,跌跌绊绊地走了 要张睿说,柳安这人平素怎么都好,待人周到,处事活变,趋时且不失风韵,算得上一剂上好的甘草汤。可真遇到事,他就犯傻,圈圈道道看不尽摸不透,机灵里窜着傻,像极了甘草,可入百药,却治不得病,救不得命 就拿这事来说,除非杨珏他不想谋反,不然无论是玩忽职守,徇私枉法,还是与逆臣勾搭成奸意图叛逆,既一开局,他就别想囫囵出来…… “不好!不好!” 前方一骑飞驰而来,杨珏挥手示意军下止步 那人未及近前,便跳下马,像杨珏这方奔来,脚步趔趄,飞扑到杨珏马前,嘴中仍是那句,“不好!”要非说有什么不同,大概是多加了个‘将军’的称呼 “什么事?”杨珏身子前倾,眼睛似惊愕睁大,一身肃杀 “钱……”,那人声音抖嗦,上下两排牙磕磕乱碰,“钱太傅遣小人来告知众将军,沈雁小儿在圣上面前挑拨是非,构陷众将军,圣上大怒,要诏众将军回京问罪,望众将军小心为上” “你说什么!”朱锐钊怒不可遏跳下马,面似钟馗,一脚将那传信人踹倒在地 那人顾不得喊疼,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见杨珏等人俱神色凝重,作揖道,“事情紧急,小人不能久留” 那人说完,抬头打量了众人颜色,作着揖小心翼翼转身,箭似地飞走 “唉!”,黄钟意长叹口气,手猛地举起,又打着颤放下,恨声道,“咱们在沙场上抛血抛命,到头来图个什么?” “我都说那皇帝小儿是个混账没脸的东西,他既信那小人谗言,难道我等要坐以待毙?”朱锐钊手捏的磕巴响,转身对杨珏道,“将军对我等有知遇之恩,此事全凭将军决断” 杨珏一向待人亲厚,手下无不敬仰信服,朱锐钊话一落,十数万将士皆响应高呼,“全凭将军决断!” “都做什么?”杨珏掉马怒斥,“我等在外,军中粮草不曾缺过,圣上待我等甚厚,小人离间挑拨,欲使君臣心生罅隙,纵圣上有不当之处,我等食君之禄,亦当忠义待之” 杨珏慷慨陈词,众将士虽为他不平,亦不免垂了脑袋 分卷阅读64 - 分卷阅读64 - 分卷阅读6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5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65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65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65 ,暗自叹气 “报!” 杨珏闻声,掉转马头,只见一文官模样的人下马,走上前来,道,“圣上急诏众将军回京” 他这话一出,朱锐钊冷笑出声,“何事?” “小人不知”,那人两股战战,显然吓得不轻 “锐钊!怎么跟传信使说话?”,杨珏轻斥,转而笑问那人,“我等可能带近卫回京?” “诸位将军需先回京复命,至于兵马,圣上自会派人接管” “真是折煞我也!”朱锐钊说着提起□□,向那人刺去 杨珏一把捉住朱锐钊的手臂,将枪挡回,笑问已吓得瘫倒在地的传信使,“大人,真不知陛下诏我等,所为何事?” 那人自知没了活路,只得硬着头皮道,“小人真的不知” 杨珏听完大笑,厉声道,“给我绑起来!” 此刻群情激奋,杨珏话一落,那人便被捆成粽子拖了下去 “殿下”,黄钟意翻身下马,跪倒在地,“萧玄小儿无道,欲谋害功臣,违逆伦常,颠倒黑白,殿下乃太宗与苏皇后之子,皇室嫡系,今顺天而行,取而代之,有何不可?” 他话未完,杨珏扬头掩面长啸,痛哭流涕,其形容不可谓不悲痛 众将士先是被“殿下”二字,惊得目瞪口呆,接着一股建功立业的兴奋如毒蛇般缠了上来,蠢蠢欲动 “钟意,你说什么?什么殿下!”朱锐钊颤抖着抓紧黄钟意的衣襟,杨珏若是苏太子萧玦,反了萧玄小儿,百年之后史书工笔,他朱锐钊亦是名正言顺,一等一的功臣 黄钟意掩面而泣,“当年贾氏构陷镇国侯府,苏氏一族满门抄斩,我深受苏将军恩惠,却无力挽回,日夜自责难安,不想竟在军中遇到殿下。殿下与先皇后生得七分像,眉间英气更是与当年苏将军无二”,黄钟意说着抱住朱锐钊痛哭,“锐钊,将军确是苏太子无疑!” “殿下!”朱锐钊所想之事映实,忙跪于地,“殿下,萧玄无道,欲置大伙儿于死地,殿下就是不想着自己,不想着兄弟们,难道当年镇国侯府一事就那么算了吗?苏氏一族满门刚烈无故含冤,构陷小人如今得志腾达,殿下若不讨个说法,先皇后在天有灵,怎能安息?” “殿下!殿下!” 十数万男儿跪倒于地,齐声高呼,不知谁先喊了句,“顺天而行,匡扶正道”,接着‘天’啊,‘道’啊,‘伦常’啊,一溜地喊了出来,声音震天,好似此真为天意 杨珏既亮了底牌,丝毫不拖带泥水,整饬军备,全速向京都压去 有道,“无兵无粮,因焉不降”,再说又是兄弟阋墙的事儿,大大小小的官儿能的跟猴儿一样,杨珏大军所到之处,皆开城门,百姓万家闭门不出,此所谓,‘眼不见者为太平’ 正兴十年,二月初,清平县官民拒降,举城被屠,时清平令陈桐上京述职,幸免于难 作者有话要说: 某个哲人告诉窝:你的高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老板的高度= ̄ω ̄= “人之贤与不肖譬如鼠也,在所自处耳”(出自《史记·李斯列传》) 喵~窝是不是不阔爱惹 【注】苏太子,意为苏皇后之子,参见卫太子刘据(卫子夫之子) 第52章 罪证确凿 此后,杨珏大军所向披靡,所到之处,无不望风而降 朝堂之上,张睿直直跪在哪儿,面无悲喜 钱枫立于堂上高声宣读他的罪状,一脸褶子哗哗乱颤,情真意切,真是难为他了 张睿记不得钱枫读到哪,只听什么败坏风气,惑乱朝纲,欺君罔上,不忠不孝,包藏祸心,罪不容诛诸如比此类之词噼噼啪啪乱蹦,细数来竟有百十来条,想想当年霍光废昌邑王刘贺,二十七天千条罪状,太傅大人似乎也不怎么辛苦 “陛下!”柳安忽地跪扑在地,“臣与张编修自幼相伴,深知其品性,北疆监军不利,定是受奸人蒙蔽,还望陛下明察” 他就在他旁边跪着,脸色灰白,声音颤抖的都不像是他的,张睿忍不住皱眉,他还是想不明白他是什么样的人 “如柳侍郎所言,汝二人自□□好,亲党所言”,钱枫冷笑,“岂能信否?” “请清平令进殿” 钱枫话一落,陈桐步入内殿,三跪九拜后,一一陈述他与杨珏的过从甚密,没什么新奇的艺术渲染,张睿扯了下嘴角,没敢看他,他终究是老实人 “陛下!陛下!”柳安急呼,带着哭腔,“陛下,这中间……” “陛下,清平令所言一概属实”,张睿打断柳安的话,“臣与杨珏相好,心存私情,酿成大祸,罪不容诛,柳侍郎虽与罪臣幼年玩乐,然志趣不同,算不得亲朋,此事更不知情,望陛下明察” 世人都说当今天子脾性乖张,张睿以前也那么想,毕竟他家天子总把他往浪尖上推,可如今真到了浪尖上,方知萧玄的好处 萧玄一继位,就废了传了千年的连坐法,他死了干净,拖累不住自家老子,再说郑氏给他带的便宜儿子,他喜欢的那么紧,哪稀罕他这个‘兔崽子’,哈,他张睿早死早超生,下辈子投个好胎,做个王八,刀枪不入,油盐不进 世间不如意事多,就连做王八都得排队,皇帝下完把他押往天牢的令,就没了下文。那日阳光正好,路上的花含苞待放,好不喜气,眼见到了刑部大牢,却被陈桐给拦住了 他眼下青晕一片,两只眼似充了血,手中攥着把匕首,像极了伶仃的孤狼 押解张睿的吏卒本能摸上腰刀,严阵以待 他盯着张睿,一个大男人,哭得声嘶力竭,“大人对陈桐有知遇之恩,然妻子之仇不可不报,陈桐欠大人一条命” 他说着,将匕首横向脖颈,“今陈桐把它还给大人!” 血洒在身上热的,殷红而滚烫,热烈疯狂的如同彼岸花开到绝望 张睿顿时失了魂魄,两眼发直,待回了些意识,人已在天牢的干草堆上躺着 牢里阴暗,好在是白天,尚有些光,陈桐刎颈的那一幕不断在脑中闪现,撕心裂肺的话萦绕耳间,刺得他越来越恐惧,又越来越清醒。张睿扯着头发,凝眉望着牢门,真想嘶声大叫,可事已至此,效穷途之哭又有何益处?不过徒作笑谈 孙旺陆焱到时,东离正翘着二郎腿拨弄桌上的薄荷,见二人来,懒洋洋伸手招呼二人 “你二人可是看管天牢的?” 孙旺陆焱闻言,忙应是,正欲上前,却被东离止住 “张编修张大人如今进了我的地儿,我与张大人交情甚厚,两位可要帮我好好照顾照顾张大人”,东离念到最后,竟有些咬牙切齿 孙旺陆焱听他那语气,也知不是什么正常照顾,再说张睿与他们家侍郎到底有无交情,他们这些打 分卷阅读65 - 分卷阅读65 - 分卷阅读6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6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66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66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66 下手的还不门清。张睿什么德性他们不知道,东离?天天在他手下打滚儿,那可是十足的小人,睚眦必报,手辣心黑的主儿 “大人放心”,孙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对着东离笑得奉承,“我们哥俩一定好好照顾张大人,辣椒水,老虎凳,应有尽有” “啧”,东离嫌弃地挥了挥衣袖,“张大人可是风雅人,受不起这些” “我瞧二位也是逛惯窑子的,男娼也嫖过不少,就没点风雅的法子里里外外照顾到了?” “大人”,两人惊慌道,“那张睿可……” “可什么?难道二位还嫌圣上亲点的探花郎,不好看不成?只怕脱光了,比那小倌馆头牌的风景,还略胜一筹” 孙旺陆焱二人自是不瞎,可张睿再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哥俩倒真没把主意打他身上,经东离一说,再想他那艳若秾李的模样,直变了味儿,下面的鸟蠢蠢欲动,上面不住地咽口水 “张大人毕竟是朝廷命官”,陆焱咽着口水道 “蠢材”,东离眼角勾起,捻下一片薄荷,在手中细细揉搓,“有道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进了刑部大牢,哼”,他鼻子一笑,“哪还有活着出去的道理?” “是是,大人说得是”,孙陆二人点头如捣蒜,刚得了许可,走出两步,不想又被唤了回来 “回来!” “望了说了”,东离起身从袖中掏出两锭银子,抛入二人怀中,“张大人,极通音律,洞箫吹得可好,两位可要好好照顾,去吧” 牢里光线渐暗,张睿缩在角落,怔怔凝着身下的稻草,咔嚓牢门大开,两个黑影闯了进来 “我二人带了些吃食,大人可要吃点?” 张睿起身,那二人已走到近前,摊开食盒,里面除了馒头,竟还有两个小菜一小壶酒,张睿虽惊奇,仍礼貌地道了谢 他心中悒郁,实在没胃口,吃了半个馒头,只把酒倒尽了,整个脸烧得红扑扑的,完了还不忘又道了遍谢 “大人可吃好了?”孙旺笑问 “嗯”,张睿迷迷糊糊点头 孙陆二人见他喝得醉眼朦胧,傻乎乎地笑,似蘸了雨露的花,淫心大起,一个解他的衣带,一个扯他的衣襟 “你们做什么?”张睿眼睛蓦地睁大,拼命扎挣 “大人吃了我们的东西,难道就不该知恩图报?大人的圣贤书读得可不好”孙旺说着拿手指朝他口中探去 张睿眼疾口快,在他虎口处狠咬了口,厉声道,“滚!” “不识抬举的货色!”孙旺痛极,一掌将他掴倒在地,正欲起身加上一脚,却被旁边的陆焱拦住 “怎么?难道陆兄还是个怜香惜玉的?” “孙哥说得哪里话,这人就一个,打坏了,兄弟到哪消遣去?要我说,这张大人爱吃硬的,你我掏出家伙儿,将他伺候美了,只怕那时候哭着喊着让咱哥俩操他还来不及呢!” 两人说着,相视一笑,面目恶心扭曲的让人心悸,张睿凝眉,无望而不解地盯着二人,人的面目怎么能刁钻狰狞到那个地步? “爹,我要回京!” 白珩喊出这句话时,白清玄正用鸡毛掸子弹书架上的灰,闻言那鸡毛掸子刷地抽在他身上 “你这会儿回京做什么?”白清玄吊起眼睛问 白珩不答,仍是那句,“爹,我要回京!” “跪下!”白清玄爆喝,鸡毛掸子刷在白珩身上咻咻地响,“知道我为何抽你?” “孩儿不知!”白珩跪在地上,脊背挺直 “如今京都兵荒马乱,置身险境,使父母挂心,此为不孝!京都封锁,你身无官衔,行不可行之事,此为不智!以其不智不孝,陷友人于不义,我抽你二十有五,仍无长进!” 白珩背后已渗出血来,疼得冷汗涔涔,却低低笑开,“父亲,孩儿自知不孝,可何为不智?何为不义?又何为长进?人活一世,若是不能从心,还要这命做什么?” “孽障!”白清玄扔下鸡毛掸子,拿起一旁的藤条,抽在他脸上,煞时红痕爬上那俊朗的面容,殷红的血咬着白皙的皮,煞是好看! 在户内做针线的林茹梦,发觉情势不对,忙冲出来,护住白珩,白清玄收之未及,藤条结结实实落在林茹梦手上,白清玄忙丢了藤条,心疼地环住林茹梦,温声道,“让我看看,疼吗?” “疼”,林茹梦含泪道 白清玄误伤了自家媳妇,恨不得以头抢地,捏着她的手,又是吹又是揉,林茹梦推开他,佯装生气,捂着心口,“可我这儿更疼” 她说着就自哭了起来,“我就这一个儿子,纵再不成器,那也是我的,你凭什么打他?” 白清玄火蹭得上来,刚想吼一句,“老子是他爹!”可一见林茹梦哭得心酸肠断,又忍了回去,没气力地叹了句,“慈母多败儿” 白珩只是心急,并非真没脑子,京都封锁的连游魂都晃不进去,他这时去也枉然,何况母亲因他受伤,他心中有他,已是不孝,又何能负至亲若此 入狱时那件衣服已残破不堪,张睿顺着满是淤痕的手臂,看着手中的玉簪,自嘲一笑,人对将死之人总是物尽其用的宽容 他总想他运气不会那么差,放弃一个喜欢的,以后总还会有更喜欢的,可运气这种东西,就是那么差,踏错一步,再难翻盘 张睿染了风寒,一日重似一日,全身烧的滚烫,梦境与现实没了界线,狰狞的,肮脏黯败的,全都褪了色,只剩下他,弯弯的桃花眼,紧紧环着他,他的脸贴着他的,暖洋洋,快乐极了,两人的发就那么纠结在一块,慢慢变白,他笑,他想他真的快死了,不过,可真好! 第53章 梦魇 杨珏找到张睿时,他蜷在草堆上,身上裹着床薄被,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杨珏走过去,蹲下,手刚碰到张睿,就被他缠住,被子从他身上滑落,露出青青紫紫的痕极,他头埋在他怀里,轻轻磨蹦,像猫儿,他说,“狐狸,狐狸,是你吗,狐狸……” 他一直都说缘分,可缘分为何物?不过是虚无缥缈,看不到,摸不着的东西 杨珏嘴边扯出一抹笑,他给自己打了个赌,若是他来他还活着,他就信了他的缘他的分,一辈子对他好 “狐狸狐狸……” 他总能给他合情合理的惊喜,杨珏将他打横抱起,瞧着他手中的玉簪,不知哪来的怨气,就那么抬起一只腿支着他,抽出左手,甩了他一巴掌 那声音好听极了,清脆响亮,张睿眉凝在一块,意识难得清醒,眼睛睁开又合上,一路无话 说什么呢,是问他为什么在这儿?还是说将军身上的龙袍好看?亦或外面的风景可好?张睿想自己已经够蠢了,实在没必要蠢得再具体 张睿那早不能蔽体 分卷阅读66 - 分卷阅读66 - 分卷阅读6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7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67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67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67 的衣衫,终于在杨珏手下报了废 “啊!” 张睿被突然裹住自己的热水激得惊呼,手攀着浴桶边沿,想要出去,杨珏往里一按,他被热水咬得更彻底了 他结着厚茧的手在他身上揉搓,所过之处,皆是红痕,好似要褪了他的皮,张睿紧咬牙关,心道,也不知这会儿求饶有没有用。好听顺耳的话,他没想出来,倒先把自己逗笑了,噗嗤一声,咬了舌头,煞时泪花满眼 他被擦干,放到床上时,已入了夜,杨珏不知从哪弄了碗黑漆漆的药,苦不拉几的,碗沿直塞到他嘴里,跟饮牲口似的,尽数倒了进去 张睿觉得很困,意识随时都要跑掉,可越要丧失意识的时候,他就越恐惧,他不能睡,不能睡,太可怕了,仿佛一根弦,每当要沉寂,就有人猛得勾一下,‘绷’的一声,身体从指尖开始发麻,如附骨之疽,酥痛到心底。 那根弦越绷越紧,‘彭’的断掉,他溺入梦中 到处燃着一堆堆篝火,成群奇形怪状的人围着火边取暖,他们来来去去,喊嚷不停。听得见高声的大笑,小孩的啼哭和妇女的声音。他们突然向他走来,脑袋从他们颈上滑落,身子堆在一起,顷刻化作白骨,惨白的面容,漏出阴惨惨的笑,嘴角渗着血,一张一合 “帝非帝,王非王”,他们唱,成百上千的头颅围着他笑,“……杏子荫里探花郎,探花郎,入北疆,将军帐暖好风光,好风光,雪夜长,君道寂寞奴来偿,奴来偿哈哈哈……杏花香,花开花落本无常,皆道虚枉,残红满窗,锣鼓宣宣登场,残妆半卸凄惶 风光,无常! 残妆,凄惶! 哈哈哈哈哈哈……平生所求……皆虚枉……皆虚枉!…… 一只头颅飞到他面前,眼珠从熟悉的面容上滚落,滑出血泪,白骨挂着血肉张合,“大人,您还记的我吗?” “大人还记得我吗?”那声音直入魂魄 “啊!” 张睿猛得睁开眼,心下又是一缩,垂眸看到枕边的玉簪才微微好些 “做噩梦了?”杨珏问,不无关怀 “嗯”,他什么时候来得呢,刚刚,还是……张睿不敢细想,只避开那要抚上面颊的手 “怕我?”杨珏笑 “没有”,张睿看着手中的簪子,良久道,“脏” “脏?” “是”,他说,“小人脏秽不堪,不敢忝辱将军” 杨珏冷笑,抽出他手中的玉簪,置在地上,簪子顷刻化作数节,“觉得脏,还配什么玉簪?怎么?当了□□,还要立牌坊” 张睿看了眼碎玉,转而一笑,眼尾轻勾,“我本来就是娼,将军才知道啊” 杨珏一巴掌抽了过去,“自甘下贱!” 他撑起身子,嘴角渗出血,他想杨珏一定有病,出于人道关怀,张睿笑得温和,附在杨珏耳边,声音婉转,“我就是下贱,可将军连狱卒都不如,他们嫖完,到底付了嫖资,独将军一个白嫖” “你就那么想要嫖资?”杨珏恨声,扯掉他本就没多少的衣衫,“嫖资是吧!” 杨珏笑得恶毒,手抚上他的腿,“我封你做尚书如何?也好让天下都知道你这尚书是怎么被我上出来的,哈这嫖资可够了?” “杨珏你混蛋!”张睿眼睛猛得睁大,嘶声叫道 “哈,知道我叫杨珏了”,杨珏制住张睿,在他唇上狠咬了口,“你记住,从这一刻起,我是主,你是奴” “滚!” 张睿嘶吼,像疯猫一样,不计后果地扑咬 他从他身上起来时,他全身青紫,眼睛黑洞洞的,满是绝望,杨珏束好外衣,看了看手上圆溜溜的牙印,不知怎的竟觉好笑 他总能给他惊喜,他想过千种方法解他的忧,消他的恨,可唯独不想拯救他的绝望 出了安置他的椒房,不知怎么就到了幽禁废帝的水荇宫。他进去时,萧玄正伏在案上,抄华严经,见他来,往后一靠,笑得吊儿郎当,“皇兄就这么想我,我这经可还没抄好” “是啊,我日夜都在想,当我拿回我的东西时,你们该是什么表情,真是让人失望”,杨珏轻笑 “怕不只这个!”萧玄起身,笑望他,“皇兄给我出了个题,江山如画,美人如画”,萧玄嘴角轻勾,“这题太难,弟索性依样学样,也还了皇兄一个” “哈皇兄果然没让我失望,只可惜了探花郎,明亮亮的眼,却是瞎的”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杨珏半眯起眼 “生亦无欢,死亦何惧”,萧玄对着他笑,话说得轻飘 “疯子!” “疯子?哈哈……疯子?”,萧玄指着心口大笑,“可疯子有心,皇兄没有” 杨珏从水荇宫出来,外面艳阳高照,刺得眼睛生疼,‘可疯子有心,皇兄没有’,杨珏不屑一笑,手捂住胸口,热的,会跳 椒房内,张睿侧卧在床上,蹙眉平望,手紧攥着衣襟,连呼吸都带着痛,他有什么错,他也是人,有情绪,言不由心,可情是真的,若是能把心掏出来好好看看,那定和冻坏的豆腐一样,千疮百孔,酥烂不堪 他坐起,从床上下来,脚刚触到地面,整个人向前摔去,爬起来,又跌到地上 好不容易捡起一截玉簪,张睿才恍然,原来天下那么多事,皆与愿违,他以为他会哭,可没有 看着簪上蜿蜒的裂纹,不知怎的竟想起没什么意思的旧事,那是在翰林院,灵毓总爱编排杜瑾岳,偏偏他运气不好,每次都被逮着,不是被罚去礼部打杂,就是罚他抄大宣律例。杜瑾岳一走,灵毓就把头埋在臂弯干嚎,这时他和亦舒这两个损友,就格外跳腾,大笑着,一个拍他的背,一个拼命拍桌子,“钟灵毓,给我哭!哈哈……给我往死里哭!” 而现在他以为他会笑,泪却夺出眼眶,面前是红墙,可惜没绿瓦,想想那时跟他讲‘痴子碰壁’,张睿自嘲一笑,旋身撞向墙壁 真是滑稽哈 张睿想他大概做了很多梦,醒来只觉缥缈诡谲,入目的仍是他,削薄的唇,锋利的眼,张睿突然想到‘怨憎会’这个词,嗐,太贴切了 杨珏觉得自己真是疯得厉害,怕他醒不过来,又巴不得他醒不过来。张睿睁眼的那刻,他恨不得掐死他,挽留的话却从心底生出,迷狂偏执,不知是吓他还是真的,他想盯着他冷笑,恶狠狠地咬住他耳朵,将那话顺着他耳道灌进去 他想说,你要敢死,我就割了你的舌头,让你再说不出骗人的话;剥了你的皮,做成垫褥,压着你让你夜夜不得安生;碾碎你的骨头,烧成灰,做成你最爱的瓷器,日日把玩…… 最终他只勾了勾唇,看着他,轻飘飘道,“你仿佛在逗我笑” 作者有话要说: 仓鼠深叹口气(掐腰) : 唉,都 分卷阅读67 - 分卷阅读67 - 分卷阅读6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8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68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68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68 说谈钱伤感情了 第54章 仓中鼠 [本章节已锁定] 第55章 终章·长寿面 镇北将军带兵入京,镇北将军是苏太子,苏太子萧玦即位,白珩想,他不能再等了 他跪在二老面前,眼中含着笑带着泪,他指着胸口,一字一顿,“他在我这儿,抹不去了!” 言罢,白珩叩了三个头,起身奔赴京都 马儿行的很快,快到京都时,他听人说,张睿辞官了,正逢落花时节,他驾着马,伸手接下一片落花,展颜一笑,英姿飒踏 落花流水于你,怎可不惜? 正兴十年二月十七,宣武帝萧玦入京,废文帝 正行十年三月三,武帝即位,改国号安仁 同年七月,武帝命钦差大臣,原工部侍郎柳安为户部尚书,兴集市,励农桑,比及二年,百姓衣食足,后缓刑罚,薄赋敛,尽收民心,史称‘安仁之治’ 安仁六年,武帝任柳安为相,治法纪,惩恶,惩贪,然终不得法,收效甚微 安仁十八年,武帝病,立废帝子萧然为嗣 安仁廿年,宣武帝萧玦宫车晏驾,享年五十又二,谥号‘武’。武帝生前,与皇后朱氏伉俪情深,后无子,终不忍废,恩爱之至。帝死,朱后相随,合葬陵寝,终成佳话 同年,太子萧然即位,改国号隆昌 隆昌四年,丞相柳安遭众官弹劾,言其受贿,帝大惊,命刑部清查,得赃银十数万,帝大怒,念其苦劳,令其致仕,过往不究 同年,帝命御史中丞曹宇为相,严律法,正风气,未及一纪,国中风气一新,虽不能河清海晏,然如饮甘醴,鱼儿畅游 隆昌十六年,某处酒肆,其间雅客,畅谈国事,臧否古今 下学儿童从窗下过,无忧吟唱, “长寿面,杏儿香 卧薪尝胆,可空忙? 年年煮面,年年断肠 梦千场,不见当年探花郎! 长寿面,杏儿香……” 席间一灰袍青年,手执酒盏,漫步至窗前,一只虎斑猫在晒肚皮 “蕊”,灰袍公子轻笑,“你觉得宣武帝如何?” 那猫从窗台跃下,化作一青衫公子,杏眼微横,咬牙切齿,“他就是个孙子!”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句,肺腑之言= ̄ω ̄= 第56章 番外·千虑一失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白辣辣的雨卷着黄惨惨的叶,白珩最后望了眼斑驳的城墙,他想他该走了 红衣溅着泥,雨从头上兜下来,那人喜欢他穿红衣,虽然他没说,可他却不能不察觉,那轻快的语气,那倏亮的眼,那围着他转得一个个小圈圈 白珩突然发觉有些走不动,回头望去,城墙斑驳,秋风萧凄 他早该想到的,他来的太晚…… 他在城外等他,从暮春到深秋,他摆了个测字的摊位,他想他若来,一定会捂着肚子大骂,“哈哈哈神棍,狐狸大神棍,尾巴藏不住了吧哈哈……” “喵~” 小奶猫扑在他脚下,爪子在他衣摆落下黄褐色的小花,耷拉着耳朵,惨兮兮恳望他 那是只胖嘟嘟的虎斑猫,他的新相知,这几月它每天都来看他,有时蹲在他旁边,有时遮着他的摊位晒太阳,卧他身上时准在偷他怀里的小鱼干 他早想过把这小家伙儿拐回去,可它好看的紧,圆溜溜的眼,眨巴眨巴着说话,可爱的小鼻子粉嫩嫩,肉嘟嘟小爪,柔软有光泽的皮毛,实在不像没人要 “喵~” 它现在变成了落汤的滑稽样儿,打着寒噤,小爪子挠得人心要化了。白珩俯身抱起它,拿臂弯给它遮雨,他想他要做回小人了 他那日一走,若非光耀门楣,实在没脸再见白清玄,张睿常说自己爹脾气差,那是他没见过他白伯伯发怒,那脾气何止是差,简直是臭 他开了书院,取名‘念卿’,实在不成体统,他书越著越多,书院也越做越大,可猫儿还是那个样子,小小只,很好看,喜欢给他打趣,与他置气 那时他刚整起了一间私塾,时至冬至,他一人在小屋包饺子,煮好装进盘里,它就跳到桌上,歪头盯着他,他看哪只饺子,它就叼哪只,最后一盘饺子,被它啃了遍,完了无辜地瞅着白珩,知道他没生气,又撒欢地跑开,躺在他晒的书简上晒肚皮 白珩没生过它的气,可它总生白珩的气,它爱撕他的书,他一写错东西,它就气,小鼻子呼呼地喷气,整个猫铺在他的纸上,不让他落笔,眼睛溜溜地满是神气,好似在说,你写,你要敢写,就别说认识本大爷 张睿看书,尤其是名家的书,总爱挑刺,寻到错处,小心肝乐得发颤又气笔者乱书误人子弟,恨不得将著书人寻出,指着鼻子骂个痛快。白珩看着笔下的错处,他要能来,怎么骂都好 念卿书院名气越来越大,白珩新收了弟子,白天授课,晚上著书,忙得不可开交。长久熬夜辛劳,不留神就病倒了,大夫说他这是劳累所致,无甚大碍,开了些药,他吃了两剂,将好又忙着著书,果不其然又病了,之前的药,也不知被自己搁在哪儿 不好意思寻之前的大夫,只得又换了个,服过药睡下,意识朦胧间总觉身旁有人,他微微开眼,只见他在给自己掖被角,一袭青衫,窈窈窕窕 见他睁眼,那人整个呆住了,白珩想这真是个美梦,他起身,在张睿唇上轻啄了下,惊得他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朝他眨巴眼,眨着眨着眼泪就掉了下来,起初是成滴的后来连成了线,落在他手上,热哒哒延绵不绝 白珩想他一定是病了,疯了,心生了痴惘,可痴惘这词多好,有了痴惘才知他的可贵。白珩笑着拥他入怀,将他压入床榻,细细解了他的衣衫,他皮肤白嫩,摸着跟绸缎一样,杏眼润泽,淌出的汁儿缀成鲛纱,融进枕里,留下一片水晕 他眼泪似止不住,白珩吻着他的眼睛,想吸尽他的泪水,他笑起来多好看,干嘛要哭呢 “我是不是弄疼你了”白珩在他耳畔轻语 他轻轻摇头,将头埋进他的颈窝,他说,“白珩,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他泣不成声,从头到脚颤抖着,白珩将他翻过来,把他全部纳入怀中,仿佛他是他的骨他的肉,“嗯,我也爱你” “狐狸,对不起”,他嚎啕大哭,他都做了什么,又错过了什么啊,“狐狸狐狸,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啊” “嗯,我爱你”,白珩声音颤抖,才知自己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白珩的病好得很快,大夫开了三天的药,他吃了一剂,就好了个透彻。那天的美梦,之后他没再做过,家里的猫儿不知何时变得愈发粘人,常常扑在他怀里,把头埋进他的颈窝 分卷阅读68 - 分卷阅读68 - 分卷阅读6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9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69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69 青衫梦 作者:仓中鼠 分卷阅读69 白苒来看他,总嫌他地方空旷,没人气儿,嚷着让他给她娶个嫂子,叶舟向来是个护妻的,苒苒说什么,他都说是。当初嚷着,他不该把张睿一人留在京中的是她,如今吵着要他娶妻的也是她,他白珩何德何能?得妹如此,三生有幸 苒苒每次嚷他娶妻,猫儿总扑到他怀里,张牙舞爪地示威,等她背过身,它就把它本就很圆的眼睛睁得更圆,瞪完他,杵到墙角,不理他 这时候,白珩就奉上一碟酥糖,它虽还不肯正眼瞧他,酥糖却照单全收,它收了酥糖,自是无法再生气,过个一时片刻,它又挨过去,围着白珩转圈圈。待白珩想把它抱起,它头又一扭,把屁股朝着他 白苒打趣白珩,“你这猫哪弄的?真是跟那人一个性子” “哪里像?一点都不像”,白珩笑 那猫缠他缠的越来越紧,走哪都要带着,不然不给他好脸色,独一个地方,它从不去 寻常农家院落,两盏粗茶,便是一下午的笑谈,看着年过耳顺的老人,白珩淡淡一笑,时光真是匆忙。他总说自己老子粗人一个,凶神恶煞,白珩看着手中苍劲率直,不知比他那狗爬式好了多少的笔墨,心间一梗,他的话真是不能听 白珩想自己真是老了,看着镜中的白发,总不由想起苒苒那句,“你这猫哪弄的?真是跟那人一个性子” 没人的时候,他就抚着它的脑袋,偷偷和它说话,它那时把头埋在他的颈窝,温温热热 “你是不是他呀?” “你一定是他” “你怎么可能是他呀?” …… 隆昌三十七年,念卿书院院长白珩辞世,享年八十有二,其人才思广博,见识独到,所著书目精妙卓绝,然边角暗藏纰漏,白璧微瑕,史官叹曰:“千虑一失” 作者有话要说: 连禽兽都不放过,呵,男人←_← 分卷阅读69 - 分卷阅读69 - 分卷阅读69 - 肉肉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