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人渡》 分卷阅读1 归人渡 作者:子龉 分卷阅读1 归人渡 作者:子龉 分卷阅读1 归人渡 作者:子龉 分卷阅读1 下载尽在 宅书屋蓝莓果粒茶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归人渡 作者:子龉 南下扬州选秀女的钦差,以穷酸扮相偶遇男扮女装的富家小姐,却被引为知交。 雨夜共宿于归人渡,又邂逅富家小姐那赶着迎娶别人的意中人,再被他引为知己。 屡次相离相遇,究竟是巧合还是人为 愣头愣脑的倒霉钦差,到底会是结良缘的冰人,还是打鸳鸯的大棒 内容标签: 阴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虞思韶 ┃ 配角: ┃ 其它: 、第一章 烟花三月,花泛春泉,竹笼晓烟,正是文人骚客下江南的好时光。 虞思韶驮着个蓝布包袱,骑着匹深棕色老马,慢慢踱在京城至扬州的官道上。跟路上那些个穿锦衣乘华车,仆从成云呼朋唤友的公子哥儿相比,灰扑扑的虞思韶委实显得寒酸了些,不过他看上去悠然自得,对身周飘来的丛丛视线浑不在意,还时不时掰张烙饼,撕一块咬一块,一边嚼还一边望望天边的彩云。 此时京杭运河已通,京都公子要下扬州,坐坐大船吹吹河风就可以直达,只不过为了既玩水,又游山,将那“游山玩水”之雅事给做足了,许多公子哥儿都选择走陆路,沿途吟个诗作个对,比在画船上听歌伎唱曲儿,可要风流的多。 而布衣布履的虞思韶,似乎却不是那么回事。他一路上看人要多过看山,尤其爱盯着别人家的女眷看,倒更像个好采花问柳的,路上其他人便都离他远远的。 不过也有例外的。他身后不紧不慢不近不远跟着辆颇华美的马车,赶车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跟着虞思韶啃饼的节奏打嗝,一路打下来,已经跟了虞思韶快二十里地了。 走到一处丛林茂密的山头,上到半山腰时,虞思韶忽然勒住了马,他转回到马车跟前,对木愣愣望着自己的少年温声道:“若是积食打嗝,用针刺法即可治好,小兄弟可要试试” 少年赶忙摇头摆手:“不必,不必。我家小少爷就精通医术,我们还带了消食药,可以自己解决。公子你只管行自己的路就好。” 虞思韶看着他眼中的疑虑之色,想到自己灰头土脸却突然向一对主仆搭讪,不被误作人贩子或土匪细作才怪,暗自苦笑了一把。他拉着马缰就要继续往前赶,忽然听到一个斯文的声音在身后细细道:“这位兄台既出言肯帮忙,我们主仆二人又岂可拂逆兄台好意小砚,还不快向公子赔罪。” 一句话说的平平淡淡不高不低,听在虞思韶耳里,却没能藏住那分千回百转,仿佛荷叶上滚动的露珠,绰约处,尽是月色流转。 原来是个女子。 虞思韶面上装作毫不知情,冲着紧闭的车帘客客气气一拱手:“阁下言重了,在下只是举口之劳,怎敢居功在下虞思韶,扬州人氏,此番回乡探亲,既有缘偶遇阁下,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那车帘依旧静若磐石,只遥遥传来那女子刻意压低的声音:“无名之辈,不足挂齿。虞兄若不嫌弃,叫我一声雅荃即可。” 虞思韶听她声音,当比小砚大不了几岁,又比自己小一两岁,便拱手道:“雅荃贤弟,方才在下观天色,发觉傍晚将有一场暴雨,打算就近找户人家借宿。现结识贤弟,也想拉你二人同行,只是不知你二人意下如何” 他看女子所乘车马皆非俗物,应该是大户人家不知什么缘故偷跑出来的小姐,担心她在暴雨中遭受车仰马翻的窘迫,又恐她不肯随便寓于乡野粗陋之家,颇有些踌躇。 就在这时,车帘一挑,锦服毕现,小砚身后露出一张俊秀出尘的俏脸蛋,打断了虞思韶的话:“男子汉大丈夫,何以拘于区区小节虞兄只管把雅荃当成普通人家的男子即可。” 虞思韶听她这话,居然对一个初识的陌生人毫不设防,也不知该替她喜抑或是忧,只好笑道:“雅荃贤弟真乃性情中人,在下得以与尔相交,实乃三生有幸。” 雅荃对他浅浅一笑,放下帘子,吩咐小砚跟着虞思韶往前走。 虞思韶举目远眺,发现五里外的树林中隐隐升起几缕炊烟,心头一喜,便招呼着小砚抄小路往山下慢行。官道上的其余人等见状,都暗自奇怪,凉薄些的还说他们为了贪近而将安全视作无物,哂笑着嘲弄几句。等到日头见沉,天边忽然出现好几团乌云,也不知从何处飘来,未及,山腰上又开始刮起大风,愈益见狂,他们才觉出点不对劲。 这个时候,虞思韶一行已经到了山下一户农家门外,被热情淳朴的主人迎进了屋,在呼呼的风声中饮着热汤。 “大叔,这里离最近的官道有多远”小砚啃着兔子腿问。 “不远,不远,就二十里路”农夫甚是好客,又给三人各添了一碗鲜鱼汤。 虞思韶听着却有些犯愁,雨后行路,地面定然泥泞不堪,二十里的路可以走上好几天,且若要沿原路返回山道,这上山可比下山费力多了,自己一个人倒不打紧,可现在已经拖了一对主仆下水,不管选哪条路,香车美人都吃不消。他蹙眉抿了口鱼汤,不经意瞥到墙上一块刻了“归人渡”三个大字的木牌,忽然双目一亮:“大哥,敢问这鱼是塘养的,还是从河里捕捞的” 不及农夫回话,雅荃在汤碗上空腾腾的热气中浅笑:“此鱼肉质微绷,其味甚鲜美,应该非静水中所产,不知在下猜的可对” 农夫不迭点头,拍案爽朗笑道:“公子真是好眼光不错不错,这鱼是渔夫从梨花江里打的,拿到集市上卖,我们这些种地打猎的,也就图个鲜才买” 虞思韶点点头,心中已有了主意。这鱼甚是新鲜,想来梨花江离此地也不远,一问农夫,果然只有三里路,也正因如此,这个村子才叫做归人渡。 雅荃若有若无看了他一眼,继续喝汤吃菜。 这户人家没有老人小孩,故未备置汤匙,四人食汤都只能就着粗碗喝。虞思韶和农夫喝汤堪称豪爽,小砚抱着碗嗞啦嗞啦喝的欢快,而雅荃端起汤碗,以袖遮面,竟如同饮酒一般无声无息饮完了一碗热鱼汤。 虞思韶看着窗户上捣糨糊般捣来捣去的树影,再瞟瞟饭桌对面慢条斯理小口小口吃着菜的雅荃,心中喜忧参半。 没有人会想到,在官道上众富家公子跟前骑老马啃烙饼的穷酸,竟是今上亲任下江南挑选秀女的钦差。 作者有话要说:  开了三个多月的坑,但暂无时间写长篇,索性先拿短篇练练手,希望诸位喜欢 、第二章 虞思韶之所以扮成这样,除了他本身为人低调,不喜铺张,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他要以此甄别出不以貌取人,真正秀外慧中的女子。今上再三叮嘱他,只有那些有真内涵真智慧的女子,方可跻身后宫之列。为了广撒网多狩猎,阅尽中原百花,他才连个侍从都没带,还巴巴选了既耗时又耗力的陆路来走。 其实皇上是否真把后宫佳丽的贤慧看的比美貌还重要,虞思韶并不关心,他关心的是,如何让这次委任圆满竣工。一旦龙颜大悦,抱龙爪的他就能把品阶升上一升,把俸禄涨上一涨,涨到能买下京郊那所颇养眼的四合院,然后再雇三五个仆人,让又聋又盲的老祖母可以颐养天年。 夜里,他跟小砚一起挤在农夫家中那张略显窄小的木板床上,小砚睡相极差,屡屡将他当成抱枕,手脚并用黏他身上。他踹了小孩几次没摆脱成功,索性任他搂抱,只当是家里收留的那只黏人流浪猫。 夤夜时分,雨犹未住。虞思韶睁眼躺着,耳畔是少年浅浅的呼噜声,还有外头隐隐的雨打土墙的声音,这些声音并不算嘈杂,他却难以成眠。 就在两尺之外的布帐内,豪门出身的雅荃,一个扮成男装的奇美女子,此刻正躺在那里,她呼吸平缓,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沉入了浓厚的梦乡。 居然对陌生人不设防到如此地步虞思韶虽为她的娴静优雅所折服,却又不得不怀疑她的智慧问题。 怎么办这个女子,到底要不要选作秀女按下今上真实心思不表,对于皇室内帷来说,到底是美貌重要一点,还是贤慧关键一些聪慧可助一个美色稍逊的女子在嫔妃之争中脱颖,可没脑子的美人也并非毫无胜算,这样的人通常会为自命非凡的聪明人所忽视,甚至被居心叵测者拉为党羽 可若是选她进宫,结果她又在萧墙之内遭些什么不测,岂不全是自己害的 他正犹犹豫豫想着这些,忽然听到外头有人砸门,嘈嘈杂杂的胜过雨打檐瓦,似乎人数颇不少。几声不耐的嚷嚷,似是农夫去应了门,立时但闻人声鼎沸,也分不清是谁在说话,小茅屋的主屋异常喧嚣。 虞思韶心头登时警惕起来。他扒开小砚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手,缠在自己脚上的腿,起身下床,贴着门缝往外窥,却只瞅到几层花花绿绿的衣角。 “咦”貌似山贼的穿着通常都是灰黑土褐,破破烂烂的,究竟是哪路好汉,竟会穿的如此招摇 “怎么了” 沉思被一句迷迷糊糊的话打断,他蓦地转首一看,雅荃正立在他身侧揉睡眼。 “听上去似乎是有人前来避雨。”雅荃放开眼窝上的手,露出一双盈盈的眸,冲他淡淡一笑,眼波流转,“有个声音我认得,是跟我们一路走过的杨公子。” 虞思韶望着她怔了半晌,猛然发觉她只着几层亵衣,颌下锁骨夜色中若隐若现,吓得赶忙退后半步:“咳咳,在下也记得这个声音,且待我去会一会他们。夜深雨寒,雅荃贤弟快躺回去歇着吧,仔细莫要招了风寒。” 雅荃不着痕迹将领口掩得更实了些,道:“也好。权书兄你也快去快回,睡饱方有精神上路。” 虞思韶微愣着应过,心底一时有些莫名涌动,定定神方启门而出,回身掩门,却见雅荃依旧立在原地,她怔怔地望着门外,似是在对着什么出神。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贴文 分卷阅读1 - 分卷阅读1 - 分卷阅读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 归人渡 作者:子龉 分卷阅读2 归人渡 作者:子龉 分卷阅读2 归人渡 作者:子龉 分卷阅读2 、第三章 虞思韶循着她目光望过去,举目熙熙人群,一个穿月白色锦袍的年轻公子超然于外,正跟身边的仆从下着吩咐,他浑身湿透,发髻散乱,看上去狼狈不堪,然说起话来不燥不火,眼色平和,眉宇间甚至颇有些贵气。 虞思韶回头再看雅荃的眼神,瞬间便明白了过来。难怪之前她们主仆二人会跟在自己后头,原来是怕给她的心上人认出来,故意挑了离群的地儿,远远地看。他暗自叹了口气,寻思着这名女子实在是用情至深的奇女子,不过她虽是情深义重,却不是对皇上情深义重,自己还是莫做那打鸳鸯的棒为好。 念想间人已至人群之中,那几个进来避雨的公子哥一见他,立刻都像信男见了活神仙一般围拢过来,不迭声地向他倒苦水攀交情。这个说兄台啊,早知道就该学你早些下山,寻个屋棚挡雨之地,今也不致落得如此田地,那个说敢问阁下尊姓大名,阁下身怀卧龙之技,吴某有幸在这山野之中得遇阁下,却是一叶障目,此刻万不想再做那不识泰山的糊涂虫。 一时间闹得虞思韶一口莫辩,两耳嗡嗡,连农夫都替他叹气摇头,尔后哈欠连天回屋去睡,丢下虞思韶一个人在声浪中挣扎。 混乱中瞥向方才那一袭月白袍子的男子,见他仍是那副淡然表情,不由心生钦佩,趁着几个公子哥相互攀谈,虞思韶赶紧挤出人堆,向他恭然一揖:“这位兄台好生眼熟,我们可是在哪里见过” 那男子此时已换好了干衣服,头发也草草打理了一番,露出张格外秀雅的脸。他约莫二十五六的样子,虽是华服美饰,对虞思韶这种寒酸也不倨傲,客客气气拱手回礼:“今日山道上行路,阁下与殷某算是有一面之缘。” 一面之缘虞思韶不由有些怔忡:“殷兄好记性,可否再提点虞某一二” 男子浅笑:“虞兄过谦。说起来,其实那时相见并不算一面之缘虞兄心有所思,不曾察觉自己曾被在下暗中打量。” 虞思韶心下一凛。若这个姓殷的打量过自己,岂非把雅荃也给看到了他若真的认识雅荃,又见雅荃躲在自己身后,岂非以为自己是拐走良家千金的主谋 那男子又道:“在下殷君攸,日里私窥失礼,还望虞兄见谅。” 虞思韶趁机结交:“哪里哪里不才一介匹夫,承蒙君攸兄目及。区区姓虞,君攸兄若不嫌弃,可唤在下一声思韶。” 殷君攸含笑一拱手:“思韶兄可是打京城来,往扬州去” 虞思韶眼中一亮:“正是。君攸兄似是与在下同路,此去江南可是雅兴所致” 殷君攸也不是缺油的灯:“雅兴倒不敢当,在下只是奉家严之命,南下办事。看思韶兄似与一名公子同行,不知那位公子可在此同宿” 得,这么快就忍不住打探雅荃的下落,他虞思韶果真是被看成采花大盗了。 虞思韶倏然叹了口气,负手正色道:“君攸兄果然慧眼过人。在下既当尔为友,也不瞒君攸兄,那位公子是今科一名落榜试子,家中本替他订了一门娃娃亲,结果那家见他没考上功名,又嫌弃他体弱多病,便派人上京来找他,取消了婚事。”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 、第四章 一席话说得凄然悲怆,落寞怅惘,若真有其事,恐怕闻者无不伤心,见者莫不流泪。殷君攸倒是蛮捧场,唏嘘道:“倒是一件憾事。” 虞思韶又道:“在下起先也如此认为。可一路下来,总是听他唉声叹气,不由又有些恨铁不成钢。想他堂堂男子汉大丈夫,生当建功立业,岂可为了儿女情长而自毁其志,断送了大好前途” 殷君攸望了他一眼,眼波微漾:“思韶兄字字珠玑,暮鼓晨钟,直教在下醍醐灌顶。” 果然被我猜中,虞思韶心道,你果然是为了自己的前程,抛弃了雅荃姑娘。 面上却道:“在下也只是泛泛之谈,这世上亦非人人皆要做王侯将相,说不定,那位公子是真性情,心志脱俗也未可知。” 看我还不把你的城府给凿穿 殷君攸果然上当,只见他眼中一黯,负手望梁,叹口气幽幽道:“也说不定,他跟那家小姐是两情相悦,心比金坚,奈何月老失职,世人又顽固愚昧,生生将他二人给拆散了。” 又是一番万分伤感的话,甚至比虞思韶那段编出来的故事还要令人肝肠寸断。 虞思韶小心肝颤了颤,轻轻拍拍他肩,肃然道:“想不到君攸兄也是性情中人,倒是跟那位公子颇为志同道合。”嘴一溜差点就要提出介绍二人相识,幸亏悬崖边上及时勒住了马。 殷君攸侧首望着他,对他感激一笑:“思韶兄才是善解人意,为人又仗义,能与你相识,实乃我二人之幸。” 虞思韶看他眼神诚恳,口吻亦慨然,知道他对自己的误解已是冰释,甚至还把自己当成大仁大义的好人,心中甚喜,不由拉着他灯下促膝,险些掏出自个儿小心肝来。殷君攸也不再藏胆,坦言自己此番下江南,是为了迎娶定过亲的沈家四千金。 沈家是江南首富,素来与江南清吏司交好,大公子的媳妇是当朝太傅的女儿,三小姐出阁又是跟任内户部尚书结姻亲,家底本已殷实,一层层裙带关系攀上去,沈家在江南还能不树大根深 虞思韶不由的想,除非雅荃是公主,否则殷君攸的老子若肯让她进门做儿媳,委实是不会打算盘的傻子。 殷君攸道:“我本极力反对这门亲事,后来因故不得不妥协。父母之命,我不得不赶在四月初五,也就是定下的婚期之前,把沈家四小姐接回京城。若是误了吉日” 砰一声。 两人回头,见是躺在并排起来的四把条凳上的杨公子,梦里失足坠了地。 此刻寅时将尽,屋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呼呼大睡的公子仆人,不时有人低声呓语。杨公子似是梦到了天宫仙酿,人都摔到又冷又硬的地上了,还连连唤“仙子莫走,再来一杯”,且嘴巴不住吧嗒吧嗒直淌涎水。殷君攸见状莞尔,轻声道:“若真做了神仙,恐怕也不会再有这诸多烦恼了罢。” 虞思韶想他是触景生情,暗自神伤,便温言安慰道:“做了神仙,说不定又要为天庭清规戒律所缚,不定比人间的俗事来的轻松。” 殷君攸笑看他:“也有道理。红尘虽浊,自有其可爱之处。” 二人对视一笑,又从京城哪家店的笔墨最好,扯到扬州哪家勾栏院的花魁最风骚,一路笑语,相谈甚欢。转眼天已大亮,雨后的苍穹万里无云,甚为干净,蓝天之下杨柳吐芽,莺啼蝶舞,颇是热闹。 一夜未眠,虞思韶精神尚好,独自来到院中赏花,顺带数数叶有几枝,花有几朵。他赴京赶考那年,为了生计曾给人做过账房,数数的习惯三年了还没改掉。一树梨花正数到朝南第二根枝桠,忽听到身后有人道:“权书兄好雅兴。” 回头一看,竟是雅荃。她立在墙头下笑吟吟望着自己,一袭兰袍风中摇摆,甚是单薄。雨后院中泥泞,路湿地滑,她金枝玉叶的,居然就这么跑出来,也不怕染了风寒,或是失足跌倒 虞思韶赶紧就要去扶,刚跑出两步,忽被人唤住,回头见是大清早出了门的农夫,料峭春寒中竟跑出一脸的汗。 他刚要开口问,农夫已经气喘吁吁道:“不好了,虞公子昨个足足下了一晚上大暴雨,这会子河水暴涨,梨花江泛滥,你们过不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至此告罄,明天再来奋斗,捂脸跑 oo 、第五章 虞思韶愣了愣,对抹着汗水的农夫霭声道:“过不去也不打紧,在下并不急于赶路,只是恐让雅荃贤弟平添车旅之劳” 说着回转头去看雅荃,她只是浅浅一笑:“权书兄过虑了,在下绝非养尊处优娇生惯养之人,多走一点点路,算不得什么。” 虞思韶刚要欣然赞她,却见她忽然掩嘴咳了几声,慌忙上前几步,解下自己一早才换上的崭新短袄,递了过去:“春寒尚浓,雅荃贤弟可要注意加衣。” 雅荃挑起眼光瞄了他一眼,接过去慢慢披上。农夫在一旁笑哈哈道:“二位看这样好不好既然梨花江暂时过不去,雅荃公子又生了病,要不你们就留下来多住几天,等雅荃公子的病养好了再走” 虞思韶心想这样再好不过,只看雅荃意向如何,这边厢雅荃已冲农夫拱手笑:“大哥盛情,吾等实在却之不恭。然无故叨扰终是惭愧,在下已命家仆略备薄礼,还望大哥笑纳。” 农夫赶忙摆手:“不可不可不过就是在我这里住几天,多三个人多三双筷子而已,哪里犯得上还什么礼呢不可不可” 纵是他诸多推让,雅荃依旧那抹淡淡笑意,绰约胜似满树梨花。小砚奉命捧了个小小的描金宝奁出来,在农夫眼前一打开,珠光宝气立时闪花了众人的眼。 好一份薄礼别说农家几日衣食用度,便是归人渡整个村庄,恐怕也能够买下来 农夫一双眼先是亮成了星星,很快又黯成了煤球,哎呦连天直叫不可,生怕受了无功之禄而折福短命。雅荃安慰他道:“这点钱财算是在下寄放在大哥这里的,以后再来归人渡,还要劳烦大哥多多照应。” 农夫又是连连推让,奈何双拳不敌雅荃主仆四手,嘴巴又说不过雅荃一条三寸不烂之舌,只好将他二人让进屋,说要当着他二人的面安置宝奁,雅荃点头。 虞思韶站在门外两眼望天,想起市井中最近盛传的一个传奇话本,里头那位女主人公就有个百宝箱,里头翠钿金钏价可倾城,奇珍异宝应有尽有。虽然那名女子为了一个薄情寡义的男子散尽了千金,最后还将宝箱怒沉大海,可她秀外慧中,重情重义,读来令人唏嘘无比,就连顺天府最负盛名的说书先生说到女子抱持宝匣纵身江心那一段时,这个素来视泪如金的人,居然都为了她高尚的情操潸然泪下。 身怀宝箱又有情有义的美貌女子虞思韶心头一个天闪天诶,这莫不是让他遇到故事角色的原型了吧 “思韶兄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六神归位,虞思韶浑身一抖索,恍然望向不知何时近身的人,清清嗓子见礼:“君攸兄。咳咳,在下只是在想,眼下一时半会儿渡不了江,接下来应该怎么走。” 殷君攸笑着还礼:“思韶兄心思缜密,做事喜欢瞻前顾后。在下是及不上了,只得赶紧上路下扬州,以免误了婚期。” 同是一宿没睡,殷君攸看上去很是有些疲惫,目中红红,眼下黑黑,一看就是个没怎么缺觉少眠的。虞思韶将他跟故事中那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比了比,越比越觉得两者神似,望向他的目光不由意味深长了些。 很快察觉这丝异常的殷君攸神色一凝,转瞬似笑非笑道:“看你眼神如此怪异,思韶兄莫非又想到了什么” 虞思韶闻言目光一敛,讪讪一笑,转念又觉得理亏的人不该是自己,便瓮声瓮气道:“我在想君攸兄为何如此着急,照理说,只有担心嫁不出去的小姐,哪有害怕新娘子落跑的准新郎官” 此语本是玩笑,虞思韶只想捉弄捉弄不苟言笑的殷少爷而已,岂知殷君攸蓦然白了脸,面色比寒霜打过的落木还要难看。 这才察觉自己玩过头了,看殷君攸昨晚神情,分明对雅荃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跟那个眼中只有美色和金钱的落魄纨绔哪里是一路货虞思韶不由心下暗悔,干笑着刚要道个歉,忽听屋内惊呼乍起:“少爷你怎么了少爷快来人啊不好了啊我家少爷昏过去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昨日生病而未更新,万分抱歉 分卷阅读2 - 分卷阅读2 - 分卷阅读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 归人渡 作者:子龉 分卷阅读3 归人渡 作者:子龉 分卷阅读3 归人渡 作者:子龉 分卷阅读3 、第六章 虞思韶慌忙拔足往里奔,临进门回头望,见殷君攸还杵在原地,一脸纸色犹犹豫豫,瞋他一眼心底暗骂了声没出息,赶紧跑进屋去。 雅荃确是晕过去了,阖眼歪倒在香案之前,一头黑发如墨,泼洒了一地。虞思韶拨开乱嚎乱叫的小砚,也顾不得男女有别了,一把将她抱起,但觉手中轻飘飘的。把人放到布帐中,伸手往额头一探,仿佛摸到颗刚从水里捞出来剥开不久的白煮鸡蛋,心头不由一凛:“小砚,我到集市上去抓点药回来,你先好生看顾你家少爷,别再伤风了。”说着将被子又往上提了提,往下掖了掖,不经意看到秀巧鼻梁上方那两道以墨勾勒出的剪影,不知怎的,心头微微一漾,忙摇头晃散。 小砚麻愣愣应了,又麻愣愣看着虞思韶风一般刮了出去。 农夫出门去了,虞思韶也不知该找谁问路,无头苍蝇般跌跌撞撞出了小院子,幸好让他在院门外抓到一个牵着水牛的小童。 小童指了指东南方向一座郁郁葱葱的山头:“翻过那个小山包就是了。” 虞思韶匆匆谢过,走出几步听小童在身后道:“喂看你这书生模样,应该不会走泥水路吧”他茫然回身,见小童拍拍水牛背,大喇喇道:“看你长得倒人五人六的,小哥的宝贝借你骑” 虞思韶愣了愣,冲他感激一笑,颇费了些力气总算是爬了上去,趴在牛背上吭哧吭哧直喘气,小童用眼角睨了他一眼:“百无一用是书生” 人在牛背上,不得不稽首,虞思韶装没听到,尽拣大白话跟他攀谈,小童也有一搭没一搭回他,时不时拿点犀利的民生问题来考考这位今科三甲,当今钦差。沿途翠染枝头,山花烂漫,莺颠燕狂,景致颇好,可惜虞思韶心里惦记着床上那位,嘴上又要应付身边那只,良辰美景也无心欣赏。 不多时便越过那座小山丘,再过了一处山谷,眼前楼阁乍现,墨瓦飞甍,茶楼酒肆人山人海,熙熙攘攘的颇是热闹。 虞思韶还不及感叹,忽觉身上一股力道推来,侧首见小童正没好气看着自己,赶忙手脚并用爬了下来,三两下站直身子,冲小童深深一揖:“这宝贝果然好使,多谢小哥割爱。” 小童从鼻孔里轻哼一声,也不接过虞思韶恭恭敬敬递过去的元宝,牵着缰绳又昂首挺胸往回走。 虞思韶叹了口气,心浮气躁的好一番东张西望,也没看出药铺在哪里,索性一看到面慈的路人便拉着相问。 小童走出不远,回头望了望街头那抹飞来飞去的青蓝身影,摇摇头道:“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外头的世道真有这么乱么怎么个个都赶着充军似的”心想还是自己在乡下放牛的好,想去哪里吃草就去哪里吃草,想什么时候休息就什么时候休息。 复摇摇头,哼着牧歌,牵牛而行。 虞思韶抓好药往回赶,刚走出小镇市集,天上又淅淅沥沥下起雨来。雨虽不大,然湿冷易寒,虞思韶忖了忖,自己不宜拖累雅荃主仆,于是跑到近处人家的屋檐下,踅摸着待雨停了再走。 正想着殷君攸那小子也真够狠心的,连看望都没看望一下,就扔下雅荃一个人跑了,实乃天底下最薄情最寡义的负心汉,忽然透过影影绰绰的雨帘,看到一袭竹青色的身影,举着一支深红色油纸伞,踽踽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最近生病久未愈,速度会有些慢,还望多多见谅 、第七章 虞思韶怔了怔,恍惚间想道,自己莫不是在山野间遇了狐仙待那青影慢慢走近,虞思韶的目光从那双浸了泥水的靴子,缓缓上移,待对上那双盈盈的眼,才幡然醒转,刹那间六魄险些丢了五魄:“雅荃贤弟你,你怎么出来了” 说着赶紧将她拉进檐下,死死拽着她的衣袖。 伞下人穿着他那件小短袄,袄子上已有了斑斑驳驳的水迹,她看了眼自己衣袖上的爪子,含笑望着他道:“我学你昨日看天色,知道你会困在雨中,就赶着送把伞过来。” 虞思韶看看伞骨上那只细长白皙的手,又瞅瞅她另一只手除了手腕五指,空空如也,哪里有第二把伞 愕然中只听雅荃又道:“不过我找了半天,只在大哥家里找到一把油纸伞。权书兄,得委屈你同我共用一把了。” 虞思韶赶紧道:“谈何委屈愚兄没能及时把药送回去,还要劳你拖着病体过来送伞,该我过意不去才是” “我于医理虽说不精,小小的伤寒还是不能奈我何的。只需吃一剂药,发一发汗即可,此症不足为虑。” 话间雅荃已将伞往前送了送,雨珠子便细细密密飘到她半个肩头上,虞思韶吓得赶紧钻了过去,握着伞柄又朝她那边一推,急忙道:“贤弟身体还没好利索,怎么可以出来吹风淋雨呢愚兄身强体壮,淋点雨又算什么若害得贤弟病情加重,愚兄罪过可就大了。” 雅荃扑哧一笑,也不再推辞,把伞交给他,就这样你两成我八分地撑着伞,慢慢往回走。 走到一棵大树底下,虞思韶说伞太高过不去,便压着伞身朝雅荃那边倾了些,结果过了这棵树,他似是忘了一把伞还险险歪着,依旧斜着伞柄前行。雅荃侧过头意味不明望了他一眼,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 回到草堂,农夫和小砚正围着个小火炉温酒喝,见他二人回来,小砚赶紧接过虞思韶手中的药包,使着一个小陶罐倒腾起来。农夫将二人打量一番,诧异道:“咦虞公子,雅荃公子不是给你送伞去的吗你二人明明是一起回来的,伞该送到了嘛,怎么你全身还是湿透了呢” 虞思韶咳了几声,抖着裤脚大叫道:“哎呀这泥水路好生厉害大哥,可否借您浣衣水盆一用这些水这些泥这些泥水” 农夫连忙应声,往厨房一角指了指,虞思韶便一头扎了过去,农夫拎着蔬菜瓜果跟进去做午饭。小砚留在主屋一边替雅荃换鞋,一边道:“少爷,虞公子他”被雅荃轻声制止。 雅荃静静望着厨房的方向,眸子里闪着炉中火光。 再是三日,雅荃基本痊愈,三人重新上路,马车里装着农夫备的果子和干货。小砚一边赶车,一边同虞思韶闲聊,两人偶尔还一起啃个馍馍,剥个橘子。有时虞思韶的视线有意无意落到那面车帘上,心中便觉堵得慌,似乎那日归人渡的绵绵春雨从天上落到了伞下,又从伞下浸到了心里。 走了大半个月,一行人终于到了扬州境内。虞思韶望着远处那巍峨的城墙,回首笑道:“小砚,问问你家少爷,我们是继续走,赶在天黑前进城,还是就近找处驿馆住宿” 不及小砚回答,布帘后面传过来那把淡淡的声音:“原来已到扬州。在下家里人不喜欢我跟其他男子同行权书兄,你我就在此别过罢。” 作者有话要说:  趁着精神尚好,再更一章>< 、第八章 虞思韶啊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马车已擦着他的视线往前赶去,带起的风卷落道旁的梨花,一树玉瓣雪片般纷扬而下,三五成群洒在他的鼻尖嘴角上。 身下的马儿长嘶一声,嘶声随着晚风在落日余晖中飘飘荡荡,虞思韶愣了好半天,才扬起马鞭,又缓缓垂下。 他骑着马漫无目的走了不知多久,居然到了驿馆门前,只好牵着马叩门。驿将是个一脸横肉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一看就是个乘了父荫拿钱捐官做的,他见虞思韶穿的寒酸,挥着手就要撵他出去,却听虞思韶道:“君攸兄你怎会在此” 驿将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到那身高参差并肩而行的两个青年男子,一张臭脸立时笑成了喇叭花,赶忙跑过去点头哈腰道:“殷公子,您二位怎么出来了是要出门看看风景,赏赏夕阳吗要不要小的替您二位备两匹好马,再派两个机灵点的仆从” 那高一些的青年正是殷君攸,他看了驿将一眼,淡淡说了句“备马即可,有劳了”,驿将便一脸受宠若惊地退下,招呼后面人去了,留下被自己忽视的穷酸,与殷君攸二人干干相望。 稍矮一些的青年从见了虞思韶开始,一直低着头,此时小声道:“这位是” 殷君攸侧首柔声道:“是我在路上结识的一个朋友。”说着转向虞思韶,双手一恭:“思韶兄,农家一别,别来无恙” 虞思韶赶紧还礼:“托君攸兄洪福,在下一切甚好。” 殷君攸顿了顿,道:“与你同行那位公子,不知他现下可好” 虞思韶怔了怔,不动声色将他身侧那青年打量了一番,只见他头埋的低低的,看不清眉目,只瞥到睫毛处两道墨描似的线,目光再下沉,在紧紧揪着殷君攸湖蓝色衣袖的手上凝了凝,抬头笑道:“很好很好,好得不得了。他刚刚才生龙活虎与在下作别,说要赶回去见父母兄姊。” 殷君攸面色白了白,笑道:“那就好。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不便在此盘旋,他日若有缘再见,当与思韶兄月下对酌,不醉不归。” 虞思韶不由一愣:“君攸兄,你不是来扬州娶亲的么怎生就这样走了” 矮个青年拽着湖蓝衣袖的手抓得更紧了,殷君攸安抚地看了青年一眼,拍拍袖上那只细白手背,对虞思韶道:“家里出了点变故,急需在下赶回去处理。” 虞思韶哦了一声,拱手道:“既如此,那在下祝两位一路顺风。” 殷君攸二人齐声道:“告辞。”遂并肩出门去。矮个青年的头依旧压得低低的。 虞思韶看着两人的身影在院中树丛间消失不见,静立良久,幽幽叹了口气。 翌日清晨,第一抹晨曦落在门前那株梨树上时,虞思韶策马离开了驿馆,刚来到扬州城城门之前,就被里外的人排成的两条长龙吓了一大跳。他远远望了眼守卫手中的画像,又向一个背着药篓子的老叟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官兵是在盘查进出人等,再问老叟,却问不出查的到底是何人,一连又问几人,结果皆是如此。 虞思韶心下生奇,贴着长龙赶上前去,一眼瞥到两个手执长戟的官差中间,圈椅上坐着一个颇俊美的年轻男子,混乱的喧嚣声中,正悠悠闲闲饮着茶。他上前两步,对那男子恭敬一揖:“敢问官爷,眼下这查的,到底是何人” 那官爷两道懒洋洋的视线从茶碗和碗盖间的空隙挤出来,轻飘飘在虞思韶身上一扫,眼皮一翻,视线就甩到了天上去。两名官差一左一右将长戟格在他眼前,高声喝道:“放肆知府大人的金口,可会为你这等贱民而开” 虞思韶盯着那明晃晃的戟,深吸了口气,默不作声回到了龙尾处。待轮到他时,方才那官爷忽然起身走近他,在他愕然的目光中,笑眯眯慢条斯理开了金口:“此人面相猥琐,不似善类,说不定就是吾等所寻之人的同党来人将此人带下去速速押回府衙,听候本官发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精神甚佳,更新五千字 >< 分卷阅读3 - 分卷阅读3 - 分卷阅读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 归人渡 作者:子龉 分卷阅读4 归人渡 作者:子龉 分卷阅读4 归人渡 作者:子龉 分卷阅读4 、第九章 虞思韶大惊,手刚伸向身上装着圣旨的蓝皮包袱,两条胳膊就被架了起来,嘴也被塞了条破布,咿咿呀呀尽发些含糊音,愤懑中又听扬州知府道:“为防贼人不肯招认同党,咬舌自尽,还是把嘴巴塞上妥当些。” 就这样,虞思韶稀里糊涂被关进了府衙大牢,不见天日地过了三日,才被笑容满面的扬州知府毕恭毕敬请出了大牢:“下官允恒之,拙眼不识泰山,才让这大水冲了阎王庙” 虞思韶拍拍身上的稻草,望向知府的眼里无悲无喜:“你说我是贼人同党,却将我关押几日也不审讯,究竟是何用意” 知府颔首道:“下官那日错将钦差大人抓回来,本欲连夜审问,然当天下午又抓到几个真正的同谋,被他们引到深山之中,将贼人头目一举擒获,一干人等审讯完毕,才想起大人还关在狱中下官立时着人清查大人随身物品,这才醒悟到,自己犯下了滔天大罪。下官罪不可恕,还请大人降罪”说着双腿一屈,就要给钦差大人磕头。 虞思韶连忙将他扶起,霭声道:“我初到贵宝地,身上不饰金银,不像来扬州做买卖的,又对盘查之事诸多打听,自然容易被人误认为与贼人有关。你亲身上阵抓贼,功劳甚大,足以赎过。” 知府笑着谢过,将虞思韶领进府衙客房,命人打水供他沐浴,备了上好的丝绸长袍给他穿戴,之后又陪他用过早膳,这才以公务缠身为由,辞他而去。 虞思韶在桌前坐了半天,拿起碟中一块鸡丝卷子,顿了顿又放回去,起身踱至门外,两眼望着天边的浮云。院中栽了两株梨花,江南的暖风一吹,漫天的花瓣飘飘洒洒,甚是可人。虞思韶捻起发带上那片洁白,搁在手掌中凝视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呵呵笑了两声。 “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虞思韶猛一回头,透过那飞扬的白雨,望进两汪盈盈的秋水。 来人在他僵直的目光中,慢慢踱到他跟前,将他从头到尾扫视一遍,含笑道:“原来权书兄换上锦袍玉带,竟也是个如此出挑的人物。” 虞思韶收回神思,连忙作揖:“雅荃贤弟,你,你怎会在这里” 雅荃与他对视片刻,道:“家人已经见过,自是要出门吹吹风,踏踏青,莫负了这花红柳绿,大好春光。” 她身上只着一件深衣,宽袖风中飘荡,看上去分外羸弱,虞思韶习惯性地就要解自己的袍子,手伸到衣带上,才发觉自己也只穿了一件,抬头见雅荃似笑非笑望着自己,忍不住凄然脱口道:“我还以为你跟他这一走,就不会再回来了。” 雅荃闻言一愣,微笑道:“我倒不知道,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有本事拐跑我” 这下换虞思韶发怔了,他直勾勾盯了雅荃好半天,才道:“那日在驿馆中,跟殷君攸私奔的人,不是你吗” 雅荃眼中划过一丝亮光,沉默了须臾,径自穿过花雨,走到院中石凳上坐下。或是因为主人好风雅,喜欢与友人饮酒吟诗,石桌上搁着一只白瓷酒壶,一双杯子,桌面上残留着几圈淡淡的痕渍,应是盛放点心小菜的碟子留下的。 虞思韶默默跟在后头,看着她拿起壶斟了两杯酒,好久才哑声道:“雅荃小姐,你的身份,我早就知道了。既然能跟心上人一起逃走,双宿双栖,你又何必回来” 雅荃举起其中一杯酒,两指夹着晃了晃,蓦然转向直直看着自己的虞思韶,笑道:“若我说是为了见你,你可相信”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 、第十章 虞思韶怔在原地,双目圆瞪:“为了见我雅荃,你居然” 雅荃双手托着杯子打断了他:“权书兄,有酒堪饮直须饮,莫待无酒空睹杯。薄薄米酒,小弟先干为敬”说完以袖遮面一饮而尽,冲虞思韶露出杯底。 虞思韶沉默了半晌,忽然道:“殷君攸不在这里,你大可恢复自己的女儿身。雅荃,在我面前,你不需做戏。” 雅荃执杯的手顿了顿,咯噔一声,杯子不轻不重搁到了石桌上。 梨花飘落,冷香袭人。 良久,雅荃站了起来,她静静看了虞思韶一眼,目光再没做须臾停留,随着她的步子离开了府衙后进,消失在漫天白雨中。 虞思韶看着伸出的手,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一时有些不知身在何处,忽听身后有大笑声传来,回头一看,扬州知府允恒之的一张俊脸正笑得天怒人怨,方才的情形,恐怕早已被他看的一清二楚。 允恒之在他幽幽的目光中止了笑,上前两步,深深一揖,拖长了声调道:“下官见过钦差大人” 抬首再看,虞思韶人已坐到石桌之前,拿了雅荃方才倒的那杯酒,一灌到底。允恒之不知从何处掏出把折扇,在钦差大人郁闷的表情中慢悠悠地摇,摇得树都快结出梨子了,才慢悠悠道:“虞大人,你没有问题想问下官么” 虞思韶瞥了他一眼,道:“若是得不到正解,问了也是白问。” 啪一声,允恒之将折扇一合,搭在手心上:“还是钦差大人明察秋毫。那下官就直说了不知虞大人可还记得汉乐府中那首木兰诗” 虞思韶道:“自然记得。所以看到她的第一眼,我便知道她是女扮男装”话没讲完,就听允恒之哈哈大笑,不由道:“你又笑什么” 允恒之一屁股坐到雅荃坐过的石凳上,自斟自饮了一杯,惬意地叹了口长气,才缓缓道:“这便是问题所在了大人,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这男人,就一定是毛手毛脚的,而女人,就一定是眼含秋水么” 轰一声,虞思韶脑中炸了开来。这这这,雅荃她难道 天旋地转中又听允恒之道:“虞大人啊虞大人,这雅荃姑娘是不是再三告诉过你,把他当成普通男子来对待哎,其实正是因为雅荃贤弟太过貌柔心善,总是被人误认作女子,故每每与人结交,总要再三强调自己的性别,以免不必要的误会” 虞思韶昏昏沉沉出了府衙大门,晕头转向晃到了扬州城大街上,一路撞到不少行人和摊面,别人看他面容痴呆,只当他是患了失心疯,指责几句便算了事。 “虞大人一定很好奇,雅荃贤弟跟殷家二公子殷君攸之间的关系吧唉其实很简单,谁规定这世上的男子,就一定只能喜欢女子呢” 不知过了几时,天上又飘起了毛毛细雨,繁茂胜过满树梨花飘散,街上的人便都渐渐散了。虞思韶仰起头,任雨水打面,湿彻全身,眼中是迷蒙一片空茫。 “谁规定这世上的男子,就一定只能喜欢女子呢” “谁规定这世上的男子,就一定只能喜欢女子呢” “谁规定这世上的男子,就一定只能喜欢女子呢”虞思韶自嘲道。 恍惚中,他似是看到一抹竹青色的影子,掩在深红色油纸伞下,伞骨上是一只细长白皙的手,手的主人袅袅启唇,声音轻软:“权书兄,我来这里,是跟你道别的。” 虞思韶眨了眨眼,见那青影仍在眼中飘渺。魔障居然已经深到这般地步他不由苦涩一笑:“好,好,甚好。” 朦胧中,似是听那淡淡的嗓音幽幽叹了口气。比梨花还淡的嗓音,比寒潭还要深幽的叹息。 待他醒转过来,青影,红伞,早已不见,只有满天满地的江南春雨,红尘中,潇潇涩涩。虞思韶又是一声苦笑,顶着雨慢慢往前走,恍然间也不知到了哪里,醒来时只记得替自己掩上被子的细白双手,还有腾腾雾气中一双盈盈的眸。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 、第十一章 知府衙门后进厢房中,允恒之听完他的描述,折扇一合,搁上桌面:“虞大人,你莫不是遇上狐仙了吧” 虞思韶吸着鼻涕抹着眼泪道:“我倒宁愿遇到的是狐仙女狐仙。” 允恒之眉一挑,起身揖道:“下官已备好扬州府各家各户花名册,就放在案上,只待大人择一良辰吉日,举府未嫁之女即可上府衙来,任大人挑选。” 虞思韶含糊地应了声,允恒之刚走到门口,忽听他道:“对了,沈家四千金沈碧荃可在名册之中” 允恒之足下一顿,回首笑道:“那是自然。沈家四小姐虽与吏部尚书次子早有婚约,不过皇命大过父母之命,一旦入了钦差大人法眼,即便是进了花轿的,只要还没拜过堂,都将进入秀女之列。” 说完听虞思韶叹了口气,允恒之唇角一弯,步出门去。虞思韶听着房门哐当一声合上,望着窗户里挂着的明月,心中一块悬了很久的石头扑通一声落了地。 不日挑选秀女,虞思韶将之前的躁郁抛至一旁,老老实实按照圣谕,从几千名少女中选了几十名还算贤慧的,充作秀女之列。轮到沈家四千金沈碧荃时,虞思韶打量着堂下那名低眉顺眼,身段窈窕的女子,心头颇为踌躇。 身旁的允恒之见他两道剑眉拧成了苦瓜,等了好久也没作出抉择,便微微勾着唇角道:“大人,可是要堂下女子走近一些,以便大人看得更仔细些” 虞思韶松开托着下巴的手,直起身子清清嗓子道:“不必了。这名女子容颜秀丽,应答不俗,举止言谈皆大方得体,堪称秀女典范。允大人,将沈碧荃载入名册罢” 允恒之长长应了声是,着师爷将沈碧荃录入秀女名册,虞思韶想到那对鸳鸯这下子可以高枕无忧了,气一松,身上某处又疼起来,便让余下的女子暂回去休息,一个时辰后继续。统共花了五天,才将所有秀女甄选完毕,虞思韶又给了诸位未来的后宫妃嫔两天时间与亲人话别,直到第三天正午,一行人才顶着高高的日头,浩浩荡荡到了扬州渡口,河岸上举目一片送亲队伍,哭得稀里哗啦,让人不忍直视。 虞思韶将目光从人群中收回,却不经意看到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心下一凛就要去追,允恒之骑着一匹白马,蓦地挡在他的黑马之前。 “虞大人,此番修女选拔,委实辛苦了大人一番,下官在此替扬州百姓向大人拜谢”允恒之拖着声调说完,笑眯眯冲他一揖。 “你我皆是替皇上效命,当万死而不辞,何谈辛苦与否”说完再去看方才那人站的地方,但见黑压压一片人头,哪里还有熟人的影子 允恒之又客套了一番,一行人很快到了北上京都的大船之前,虞思韶拱手道:“允大人,请留步” 双方作别,允恒之拉着马缰往回一转,奔出几步,回头笑道:“虞大人,若是有缘,你我归人渡再见。” 虞思韶一愣,扬州知府马鞭一扬,白马一跃千里,眨眼便消失在运河河畔,人群一片嘈杂之中,但闻允恒之爽朗清丽的笑声,比满城飞絮还要潇洒。 运送秀女和钦差的船走得不快,不过比起虞思韶来扬州时的龟速,委实快了不少。秀女们又是虞思韶按照贤惠标准千挑万选择出来的,自也不会眼观于此,成日吟个诗作个对,比比哪个的女红绣得好,哪个的古琴又弹得妙,种种消遣雅致无比,以致手下丫鬟每每向虞思韶报备少女们的情形,都忍不住一脸向往。 分卷阅读4 - 分卷阅读4 - 分卷阅读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 归人渡 作者:子龉 分卷阅读5 归人渡 作者:子龉 分卷阅读5 归人渡 作者:子龉 分卷阅读5 次日到了淮安,大船依例靠岸,供秀女们欣赏岸上风土人情,增长见识,只是不可下船,以免横生枝节。秀女们兰质蕙心,知晓其中利害,倒也不做纠缠,只倚在甲板上往外观看,时不时悄悄对着一两个长得好的公子哥儿发发花痴。 虞思韶站在后面远远地看,忽然听到身后有窸窣之声,回头一看,一角浅绿色的衣摆正卡在舱门中,眼下正越缩越短,一点点往里收。 作者有话要说:  暂时更完明天应该就能结束不出意外的话 >< 、第十二章 抵达京师那日,虞思韶遣人将一干秀女送到宫中稳婆和内监那里,自己留在甲板上,眺望着远处重重雾霭中若隐若现的皇宫,一颗心也随着那雾霭沉沉浮浮。 直到天快黑透,他才回到自己那座小小的府邸,到祖母跟前请了安,一起用过晚膳后,独自坐在小院中的葡萄架下,望着天上的明月发呆。家里唯一的老仆人端了碗山药乌鸡汤过来,说是老夫人吩咐的,此去江南数月舟车劳顿,要他一定记得喝下,说完端着托盘退下,忽然被虞思韶唤住:“院中,为何没有种梨树” 老仆道:“少爷您忘记了吗老夫人说过,花开时好看是好看,可等花谢了,满树都是密密的枝叶时,就显得阴森森的,渗得慌,所以从来都不在院子里种树。” 虞思韶哦了一声,端起汤碗咕噜几口灌下,将空碗递还给老仆人,又愣愣地望着头顶那抹素轮。老仆收好碗往屋里走,身上有些发毛,总觉得自家少爷自从去过扬州回来,整个人都不太对劲了,心想是不是撞了邪了,赶明儿定要到老君庙求道灵符回来。 次日天刚蒙蒙亮,虞思韶就被人从被窝里抓了起来,揉着惺忪睡眼一看,门口站了四个带刀的官兵,还有一个没长胡须手握拂尘的老头子,自家老仆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袖,望着门口直发抖。 虞思韶似被兜头浇了盆冷水,一下子就醒了,裹着被子爬起来道:“这位公公,四位差爷,请恕下官不便行礼敢问几位清早登门,有何贵干” 那内监从鼻孔中哼了一声,拂尘一扫,捏着嗓子道:“去了就知道了来人啊把他给我带回去” 还不及虞思韶反应,两名官差已上前捉住被子,三两下将他一裹,扛上肩头便出了门,也不听他相询或是辩解,硬是塞进了大门外一顶轿子里。虞思韶被死死裹在被子里,想着挣扎恐也无用,便只用眼睛透过小窗窗帘往外看,薄薄晨曦中,瞟到外面的朱门黄墙,隐隐约约似是来到了皇宫一带。 轿子很快停下,虞思韶又被扛进一间屋子,扔到了地毯上。他顺势一滚,便从被子里滚了出来,挣扎着爬起还没站稳,房门已从外头哐当一声合上。又是咯噔一声,似是碗碟磕在了案上,虞思韶应声回头,明黄一袭身影,正端坐于堂上。 虞思韶赶紧跪倒在地,叩首道:“微臣参见吾皇”心下苦苦寻思,究竟出了何事,自己竟要以如此狼狈的方式面圣 皇上一只手搁在茶碗上,细细摩挲着那碗身,淡然道:“此碗甚是细腻通透,正如爱卿一般,玲珑剔透。” 虞思韶头伏得更低了:“微臣惶恐圣上日理万机,操劳国事,为人臣子自当鞠躬尽瘁,替吾皇分忧,唯恐办事稍有一厘之差,负了圣上天恩。微臣若是圣上手中的碗,那便只是一只碗而已,圣上要抬举微臣,微臣方得一贤能虚名” 嘴上胡言乱语溜须拍马,心头却一阵阵发寒难道,皇上看出自己将沈碧荃选为秀女,其实是出于私心,居心不良这样一想,背上冷汗便一股紧似一股,密密麻麻沁了出来。 皇上低哼一声,起身负手道:“你若知道便好。朕让你当钦差,命你替朕选秀,自然是因为看得起你,信任你,以为你是个可堪重任的贤臣” 虞思韶暗暗抹了把额上的汗,颤声道:“微臣愧不敢当” 皇上哼了一声,冷冷道:“岂知你这不长眼的,居然把个男人给朕选进宫来” 虞思韶猛一抬头,双目瞪如铜铃:“男人” 皇上剜了他一眼,抛下一张颇有分量的纸笺,虞思韶一怔,手脚并用爬过去,捡起来一看居然是,居然是沈碧荃的官籍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便会更完 >< 、第十三章 虞思韶跟在方才那内监后头走,身旁是艳艳牡丹,灼灼桃花,四月的暖风熏着,高高的日头照着,他却浑身发冷,牙关止不住地颤抖。 皇上告诉他,自己之所以会让他在选秀时先内涵后外貌,其实是因为一个人。 那年阳春三月,也是在扬州城,一个春雨绵绵的日子,皇上由吏部尚书大人的次子殷君攸陪着,到城中一家远近驰名的茶肆中品茗。明前龙井甫一端上来,皇上金口还没靠近那青翠茶汤,隔壁雅间忽然腾起一声少女的欢呼,脆若金铃。 天子久居深宫,周围不论男女老少,个个均是谨言慎行,一句话脱口前要在肚子里滚上千百遍,别说如此放肆地欢呼,便是说话大声了点,恐怕也要后悔个十天半个月。久未遇到天真烂漫之人,皇上兴致颇浓,示意殷君攸噤声,自个儿竖着耳朵偷听起来,殷君攸无意却无奈,只得也跟着做那非礼勿听的小人。 只听方才那少女道:“你看你看我养的那只燕子飞起来了” 这边的两人闻言不由望向了窗外,确实有只燕子掠过雨帘,贴着对面酒楼的屋顶低低地飞着。居然养燕子殷君攸不觉间褪了方才的不耐之色,觉得这个聒噪的丫鬟也并非一无是处。 另一个声音细细道:“你怎知它便是你养的那只” 一语落,天地间莲花绽开。皇上听着那莲花般淡雅的声音,眼中倏然划过一丝亮光。 “它是我养的,我当然认得”少女听上去很是不服气,不过立刻又换了温顺的口吻道,“你说,它会不会飞到京城,飞到皇宫里去” 皇上身子登时坐得笔直,耳朵也竖得更直了。殷君攸看了看天子眼中的神采,目光幽深了些。 “会的。而且,它还会飞回来。” “你怎知道它一定会飞回来”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燕子只有进了宫才知道,还是普通人家的屋檐住着更舒服些。” 皇上听得目光发直,低声说了句:“好有内涵的小姐。” “谬论先生解读乌衣巷时,可不是这么说的你看你,长得能吓死人,说话也要吓死人” 隐约中,那淡淡的嗓子似是轻笑了一声,往后便是少女叽里呱啦回顾先生的诗文解析,声音欢快,就像天空中那只不屈于雨势的燕子。 皇上与殷君攸对视一眼,又低头端起茶杯,茶汤入口,各有不同滋味。 后来,隔壁的两位先他们二人离开茶肆,皇上倚在窗边,目送蒙蒙细雨中那一青一黄两抹身影渐渐远去,回头捉住小二道:“方才坐在隔壁雅间的,是谁家的小姐” 小二怔了怔,看他二人华服美饰五官英挺气质儒雅,不像是山大王或采花贼,便老老实实道:“哦,是沈大官人家的小姐。” 扬州城的人,一提到沈大官人,有谁不知说的是江南首富那个沈姓官人可惜皇上和殷君攸不是扬州人,小二又不敢曝露太多沈家女眷的信息,就这么草草一说,赶忙退下。 皇上心想,这绝色,绝色,要千呼万唤始出来,方为绝色,于是又拖着殷少爷在扬州逗留了数日,一心盼着能与那沈家小姐再度偶遇,岂料第三日上头京中告急,两人便匆匆赶了回去,忙碌一番之后,谁也没再提扬州之事。 直到今科三甲揭晓,皇上在御花园宴请这跃过龙门的三十人,顺带捎上了殷君攸这等王公大臣家的贵胄,御宴上出题让众才子作画,扬州籍的探花郎作了一幅鲤鱼月下戏菡萏,本是应景以酬天恩,结果生生勾起了圣上心中那场江南春雨。 散席之时,皇上偷偷扯过盯着一幅春燕图出神的殷君攸,托他陪自己再下扬州,却被殷君攸以婚期将近为由婉拒了。 皇上一听殷君攸要娶的是沈家沈碧荃,脸色立马就绿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 、第十四章 “后来再后来,我便奉命下扬州,替圣上选秀了。”昏暗的灯光中,虞思韶低着头,不敢看雅荃的眼。 “我从来没怪你。”雅荃淡然道,“即便你今日奉圣谕将我赐死,我也不怪你。” 虞思韶猛抬头,双手死死抓住牢门:“你是为了成全你妹妹,何罪之有” 雅荃微微侧身,仰头望着铁窗中的圆月,他身上是素白的牢服,眼中是洁白的月光。 “我早说过,只有到了宫中,方知道寻常人家的好。过去因为貌若女子,总被家里人当成千金来养,束手束脚,毫无自由,总觉得沈家二公子,也不过如此,可现在才知道,老头子为何总不愿让我们离家太远。” 一席话说得平平淡淡不高不低,跟初见时的口吻别无二样,虞思韶心中一紧,又听他道:“其实永远留在同一个地方,也没什么不好。” 永远留在同一个地方虞思韶心都揪成了一团:“你放心,我一定让你活” 雅荃回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殷君攸呢应该带妹妹逃出很远了吧” 虞思韶点点头:“那天在扬州渡口,我看着他们安然离开了。” 雅荃轻轻叹了口气:“那就好。那日他到恒之府上,我一看他瞧妹妹的眼神,就知道他绝不会负她。” 虞思韶心想,若这个沈碧荃并非那个沈碧荃,殷君攸可能真的会负了你妹妹。他从怀里掏出一样黄色的东西,递给雅荃:“这是我家的人刚刚替我求的平安符,你戴着它,等着我,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说完又定定看了雅荃半晌,才毅然转身,进宫面圣。 分卷阅读5 - 分卷阅读5 - 分卷阅读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 归人渡 作者:子龉 分卷阅读6 归人渡 作者:子龉 分卷阅读6 归人渡 作者:子龉 分卷阅读6 他离开没一会儿,一名内监带着一群侍卫太监赶了过来,扯着嗓子道:“沈雅荃关在何处” 沈雅荃怔了怔,飘然闪过目光去看他们,他扫了眼托盘中的酒壶,淡然一笑:“在下便是沈雅荃。” 烟花三月,长江南岸举目一片青翠,暖风微醺,百花争妍,正是文人骚客写意作诗的好去处。 在徽州一带,淌着长江一处支流,当地百姓都管它叫梨花江。梨花江两岸山清水秀,民风淳朴,在芸芸人烟中,有一处小村庄,叫做归人渡,归人渡里住着无数以种地为生的农夫。 其中有一个农夫,因为去年春天收留了一个有钱公子哥儿,得了许多好处,家中房屋陈设都焕然一新,衣食用度也几乎快赶上镇上最有钱那户人家。农夫还在新建的大宅后面搭了间小小的草堂,去农夫新家做过客的人都说,那间草堂里住着农夫的新晋夫人,虽未见过客,然声音低沉婉转,一听就是个大美人。 人人都竖着大拇指夸农夫好福气,农夫摸着后脑勺笑哈哈应了,聊了没多久忽然想起什么,急忙奔出客堂,一面跑一面道:“糟了忘了允表兄的白毫银针”丢下面面相觑的众人,往市集狂奔。 等他买好茶叶回来,那姓允的表兄已笑眯眯坐在他家夫人的草堂中,与他家夫人谈笑风生了。 允表兄笑吟吟道:“数月不见,雅荃夫人的美色更上一层楼了。” 雅荃夫人捧着一本书,浅笑着瞄他一眼:“不比允表兄风姿特秀,轩朗倜傥。” 允表兄笑得很受用:“算你识相,学会了点夸人的话,也不枉我辛辛苦苦救你出来了。我可不想费尽心思到天山偷了雪莲,结果再等上一百年也看不到开花。” 雅荃夫人放下书,好笑地看着他:“知府大人既能毫不费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制造沈碧荃私奔途中失足坠崖的假象,那排演一场沈雅荃狱中暴毙的戏码,又有何难” 允表兄哈哈大笑,半天才扶着案角道:“喂,你打算何时让他知道若再瞒下去,我们的虞钦差不仅会在金銮殿上落泪,恐怕还会爬到皇上的龙床上去哭。” 雅荃举目望向窗外梨花雨,淡然道:“放心罢,他很快就能发现。”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 、第十五章 此时此刻,两人口中的虞大人正坐在护城河边,望着城墙上飞来飞去的燕子发呆。 今上仁慈,选秀一事念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没治他的罪,他自是不敢奢望还能升官,只成天守着家中的老宅子以泪洗面。这日被几个同僚邀去喝米酒,喝到半路,不知他又想到了什么,眼眶中泪水直打转,同僚见势不妙,赶紧命人准备轿子,将他抬回府里,结果走到半路,他让人落轿,自己一个人跑到河边,扶着一棵开白花的树发愣。轿夫想起自家老爷晚上还要去侍郎大人家里赴宴,便抬起轿子匆匆跑了,扔下虞思韶一个人以风醒酒。 虞思韶踏着月色回家时,家里人早用过了晚膳,他便独独坐在葡萄架下,想到人死如灯灭,可灯燃尽了也会有点烟灰留下,而雅荃的骨灰自己连看都没看着,就被沈家的人抬回扬州老家了,越想越凄凉,最终伏在石桌上啜泣起来。 朦胧中,隐隐晃到一抹白花花的光,他蓦地抬头,看到院中一角,不知何时竟种了一株半人高的梨树,花期一到,枝头上满满的全是白花。 上天总算可怜他,让他还可以睹花思人么,他想。 正好老仆人送了鸡汤来,虞思韶便随口道:“老夫人不是不让种树么那株梨树,是谁种的” 老仆人瞄了梨树一眼,道:“哦,是一个青衫公子送来的,说是少爷看到了,一定会喜欢。我见那树苗尚小,就种了下来” 话没说完,就被自家少爷扯住了衣襟:“什么时候的事那个,那个公子,长什么样的” 老仆人吓了一跳:“去年,去年秋天送过来的那位公子嘛我也说不上来,总之眉清目秀,比比那些梨花还好看” 虞思韶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眼睛一眨不眨黏在树上,人也似给栽进了土里。老仆人瞧他那模样,心忖,自打去岁暮春时起,自家少爷就越看越不正常,浑似被什么山精妖怪附了身,改天须上老君庙给少爷求道灵符了,转瞬不知想起了什么,奔进房里。 虞思韶踉踉跄跄走近那棵树,一把抱住:“雅荃,这是你的鬼魂送来的树,我一定会好好养着它,看着它,就像看着你一样” 老仆人一出来,就看到自家少爷抱着树苗自言自语的情景,更是吓得魂都飞了,赶紧将从床底下拿出来的东西塞过去,恸哭道:“少爷,您快醒醒吧,少爷天啊快救救我家少爷吧” 虞思韶一看到那什物,眼神又对劲了:“这,这道平安符,你从哪里来的” 老仆人愣了愣,继续抽泣道:“那位公子给的说是你路上丢了,被他捡到的我就是看他拿着你的符,才相信他是你的朋友少爷,少爷你笑什么少爷少爷啊我家少爷疯了啊” 虞思韶紧紧攥着手中的灵符,仰天长笑,好半天才泪花花道:“鬼魂怎么会不怕灵符哈哈哈雅荃,雅荃,原来你还活着,雅荃” 老仆人跌跌撞撞往里走,决心收拾包袱皮,赶紧将少爷送到徽州去,听说那里有个村子叫做归人渡,村里有位高僧,专替人降妖除怪的,他家少爷若能遇上,一定能被他治好。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完满落幕 o∩∩o 不得不说的是,梨花情结源自我们学校的梨树,每年一到三月,校园中便大片大片开满了白花,花瓣迎风而落,如同下雪一样唯美 接下来便是洗墨旧友的更新啦因为接近期末,考试不断,也许速度会放缓,所幸古风已经写顺手,每次更新数字应该不少喜欢子龉文字的大人们,希望诸位继续支持 另,跟2012年相比,子龉的文风会明朗许多,晦涩难懂之处会尽量避免,跳跃式思维也会尽量克服,因为子龉已经深深体会到工作学习重压之下还要费脑筋去揣度断点思维,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好了,一如既往,祝大家周末不周末都能开心 下载尽在 宅书屋蓝莓果粒茶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分卷阅读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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