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时节又逢君》 分卷阅读1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1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1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1 《落花时节又逢君》作者:高阳 古代易装癖受落魄山神攻纠结-he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竞技 搜索关键字:主角:赵烈张衍 第一章 赵老爷有三个儿子,出落得都不错,大公子赵煦,人如其名,为人方正,生得也气宇轩昂;小公子赵毓,生得玲珑俊秀,一副机灵模样;苦得是二公子赵烈,他才叫名不符实,身材不矮,却有些纤细,面相也稍过于女气,而且不聪明:自家学堂里,赵毓和赵煦一晚上就背好的书,他要背上一整天,常常被先生留堂又抄又背的;同样学功夫,一招一式,赵毓和赵煦三天便能应用自如,他要结结实实练上十天半月才能有些通透。赵老爷见他如此,不禁担心他性子会因此乖戾,但十几年看下来,这孩子倒也温和老实,也十分努力,才略放心下来。 赵烈他第一次见张衍时,场面有些窘。 那时赵毓十六岁,张衍也不出二十岁的模样。那时张衍师从榆塘一位有名的画家,唤作杨冕,以画荷花知名。杨冕的荷花图用色淡雅,构图巧妙,线条洗练流畅,明明是花,看来却十分大气。听说这位画家出身贫寒,小时常在西湖畔玉山脚下放牛,看湖中荷花,心中十分喜爱,家里又买不起灯油,他便每晚在山神庙中借着灯火画白天所见的荷花直至天亮。 杨冕小时在山神庙用功的事,在他成名后成为一段佳话,在榆塘城广为传诵,让他的荷花图更受欢迎。 赵老爷和其他贵族一样,喜欢结交文人雅士。这天,便把杨冕延至家中作客,把三个孩子也叫来一块看看这位大画家。张衍虽刚入师门不久,起步年龄也大了些,杨冕却与他十分投缘,有一见如故之感,十分喜爱,作客也愿意把他带在身边,让他认识些当地世家望族。 座间,赵老爷谈及杨冕的荷花图,便指指三个孩子道:“我这几个孩子,烈儿是最爱荷花的。他们小时,我仿古人在桌上放了几样物什让他们挑,以看他们兴趣何如:煦儿挑了一把剑,毓儿什么都想要,却没有最喜爱的,而烈儿挑了一枝刚从湖中采来的待放荷花……” 话说到这里,赵烈已有些窘,好端端个男孩子挑花,便不像个大气男子汉,这种事怎能拿来会客时说! 更窘的还在后头,赵老爷继续说:“我问他为什么,他愣了好久才答道:‘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哈哈哈哈!” 赵烈无奈,那明明是一时情急之言,现在这么说,倒显得自己小时就知道取巧造作了!他也不知父亲是笑他傻还是憨,只好心里暗叹一口气。 杨冕只是陪着笑笑,并不附和,张衍自然也没有开口。赵府上人都只当他是个落魄秀才,不过是外表出众些,但神情漠然,随师父来见客,也只是一身粗布衣衫,似乎不太入世的样子。 中午,赵老爷自然请杨冕师徒留下来吃饭。席间,大家谈笑风生,赵煦和赵毓应对自如,相形之下,赵烈就显得有些拙于口舌了,他们说的典故,他自然都是知道的,不过却有插不上话的感觉。赵毓有时为了让他开口说话,故意把话头扔给他,他也“嗯嗯啊啊”地随口应对几下过去了,只求大概得体便可。赵老爷看在眼里,也不以为意,私下里他告诉过赵烈,这方面不如人不要紧,多见些人,慢慢便好了。 饭毕,赵烈便不再陪父亲他们出门游玩西湖,独自回房休息。他本来由于谈话时怕别人只看他过分清秀的长相,就有些羞赧,加上脑子不如长兄和三弟灵光,只有靠后天勤奋补足,可那差距岂是一点半点?不论学业、武功,甚至还是见客,都高出同辈子弟一筹,但自家兄弟间,一比便高下立见,常常让他觉得有些焦虑。今日此时,这种感觉又回来了。 贴身书童王实陪他长久,知他甚深,见他如此,知他又在外面受了气,便关上门,问道:“小少爷,要不要……” 赵烈叹了口气,问道:“后门没人罢?” “这时正没人!” “拿东西出来!”赵烈扬扬手。 王实自然也是个孩子,马上倒腾一番,变戏法似地拿出一套梳妆器具来,还有一身女儿衣衫,着手替他打扮起来。 不一会儿功夫,赵烈便成了个漂亮姑娘模样,头上青丝挽起,面容略施粉黛,体态淑丽。 “怎么样?”赵烈有些紧张地问王实。 “好,好得很!”王实也有些激动,看着自己的杰作,忘形起来。 “还不快收拾收拾!”赵烈很满意,放下心来,正色道。 王实自然也要打扮成丫环,听他使唤,忙活起来,一会儿便是个和赵烈年龄相仿的女孩子了。 两人偷偷从后门出了赵府,到榆塘街上好一趟逛!街上自然有许多少年公子,见主仆二人,有心动的,过来搭讪,问名字,其中还有不少赵烈平日在自家府上遇见过的,赵烈虽避之不迭,却也暗暗有种奇妙的得意。 行至傍晚,两人兴尽而归,又从后门溜进来。廊上空无一人,他俩快步行至房前,还未进门,就见张衍自对面信步而来,赵烈竟是躲无可躲,只好站在自己房门口,目瞪口呆! 张衍起初也以为是寻常大家女子,见他俩神色张惶,行迹可疑,才定睛一看,便认了出来,本来不太有表情的俊脸露出了一丝讶异之色。 赵烈只觉得一颗心狂跳,呼吸也要停滞,脑海中万般想法掠过,最可怕的就是父亲知道怎么办。他又不像赵毓是个圆滑的,当然无法上前招呼圆场的,一时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一横,回头对王实道:“愣什么!还不开门!” 王实也是头样便想到被老爷晓得了非乱棍打死不可,心中七上八下盘算不出个法子,听赵烈一骂,手忙脚乱地开了门,苦于一身丫环装束,也自觉得不伦不类,更不想同张衍说话了。 赵烈这才一咬牙,心道再坏不过如此了,大大方方走到张衍身前,拱手道:“既然来了,张兄何不进来 吃杯茶?” 张衍本来脸上还有些困惑样子,现在也全收了,淡淡一笑道:“谢公子好意,我也是随处转转,喝茶就不必了。” 说罢,便告辞而去。傍晚,赵烈看赵老爷神色,料定父亲完全不知道此事,但也自知出丑,提心吊胆了好几日,见外边也是风平浪静,才放下心来。 第二章 赵烈被张衍撞见后,惊魂未定,觉得以前未免太过冒失,张衍都能认得出来,难保其他人也识得,捅到父亲那,想想也心有余悸,便在家偃旗息鼓了一阵,专心念书习武,不敢轻举妄动。 那呆在家里的日子可是枯燥得很,他平日也没什么结交的朋友,不免觉得寂寥。学堂里来了个先生,叫顾子卿,他家和赵 分卷阅读1 - 分卷阅读1 - 分卷阅读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2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2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2 家是世交,去年顾老爷暴病故去,父亲却在别处忙于漕运,没赶上见顾老爷最后一面,耿耿于怀,今寻得他独子来自家学堂,便是要接济了。 赵烈觉得那先生样貌倒好,只是目光深处,有一股悲戚之色,竟觉得和自己十分相合,却不好意思搭话,和大哥在父亲面前,和顾子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客套话。只有十一岁的赵毓,端坐在高椅上,老老实实,只是瞪着眼睛看着顾先生,神色专注,好像要听清楚他说的每一句话一般。 果不其然,顾子卿一出来,赵毓便粘了上去,和声细语地同他说话,好似怕吓着他一样,倒不见他和哪个别家女孩这般说话!赵烈只好悻悻回去。 赵毓虽对顾子卿殷勤,却也没纠缠过分,每日只不过比别人多问候几声。赵烈很快就找到机会同顾子卿搭话。两人年龄相仿,气味相投,很快便熟络起来,赵烈觉得多少年没有什么惺惺相惜之感,竟在这人身上找到了,格外高兴。如今赵烈准备科考,反而不在学堂念书,一有闲暇,还是常跑去找顾子卿玩。 一日,他和顾子卿在自家学堂门口凭栏看满园秋色,开口问道:“顾先生,你可有什么相好?” 顾子卿眼神一滞,笑道:“家世坎坷,为功名所累,不及往这上头想。赵公子呢?” 赵烈本来也想说没有,想起自己这爱穿女装的毛病,埋在心底已久,实在闷得慌,不知能不能一吐为快,正矛盾间,突然觉得不对,扭头一看,赵毓正坐在屋内窗下,定定看着他俩。 “看什么!还不快背书去!”赵烈难得骂弟弟一次。 顾子卿见他这般,也转过头去,正对上赵毓的目光,脸一红,忙转回来。赵烈再看赵毓,只见他已低头看书,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一阵秋风吹过,两人都没说话。赵烈自觉没趣起来,便告辞出了学堂,叫上王实,驱车往西湖去。 “公子,这是要到哪里?” 赵烈有些心烦:“哪没人上哪去!” 他只觉得连好朋友,怕是也要被赵毓抢了去!赵毓那心思,他这些日子早就猜了个七八分,要是顾子卿真应了他,凭这层关系,自己真想说个体己话也不成了! 王实灵机一动,便赶车至一处停下。赵烈掀帘一看,眼前便是玉山脚下,此处倒真真僻静,满眼墨绿,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山神庙。 这山神庙前香炉没什么香火,修得倒还古朴,周围也算干净,定是有人常来打扫。赵烈在门外遛达了一圈,便推门而入。 一进门,只见神案上摆着个香炉,上面有几枝新添的香,一块小方桌立于神案前,笔墨纸砚样样齐全,那提笔在笔上细细描画的,可不就是张衍! 赵烈吃惊不小,倒不是因为他识得张衍,而是那次被撞破女装之后,他根本不想再看见此人,却偏偏在这里遇上,真是冤家! 张衍仍穿着那天的粗布蓝衫,似乎画得入神,赵烈站了会他才抬头,见来人是他,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一眼,继续借着庙里窗户的天光,埋头作画,画得似乎不太顺手,想一想,画几笔,再想想,添几道。 赵烈不免心生疑窦:这边树木遮天蔽日,怎么如此正好,正对着窗口的树木倒极巧地缺出个口来!他走到窗前,正要细看…… “赵公子,别遮了光!”张衍头也不抬,道。 赵烈一步退回来,心里不快,走到他身边,看了看画,便道:“不行不行,和你师父,不知相去几千里!” 张衍这才复直起腰,仍不看他,提着笔,皱眉看着自己的画,问:“真的么?” “那是自然。同样是画荷花,你的笔法笨拙得多,不够老练,而且用色也不太好,你看,这里……”赵烈胡乱一指,“不是渲染得太过了么?” 张衍好看的眉皱得更厉害了,自言自语道:“不可能啊,我看他画了这么久,怎么可能画出来就不一样?” 赵烈从来是个不太说话的,不知为什么,碰上这个人,竟觉得可以嚣张起来,全然忘了他抓着自己的把柄,斩钉截铁道:“怎么不可能?不信你自己拿了去问他!” 张衍看了看天色,还不到中午,便道:“早了些。” 赵烈看着他,心里更奇,问:“早?哪里早?” 张衍这才瞥了他一眼,不说话,只把自己画迎风吹干,细细端详起来,好像真能看出和杨冕的画有什么不同一般。 赵烈觉得好笑:“你是哪家书呆子?竟这般痴的!有这功夫,还不如去弄个功名!” 张衍猛然抬头直视他,良久才道:“你懂什么?有了功名便好么?做官什么滋味,你当我不知道么?” 赵烈一愣,好似看见那双眸子突然亮了下,再一看,张衍又换上淡漠的神情,对着阳光,好好看自己画。 他只感到眼前这人说话处世,似乎比自己还不懂人情世故,或者说,人情世故,根本不在他眼里。若是在赵家,人人比着老练懂事,这样的人也算是见所未见。 中午回家,他的心情也好了些。下人来唤,说老爷叫他,他便去了,结果是叫他上杨府去,取前次父亲和他们游西湖画的荷花图,看来父亲极为重视这画,还舍不得叫下人去拿。 行至杨府,赵烈一进门,就见庭中一个大池,里面有些残荷。他继续和来引路的管家往里走,到了杨冕画室,只见这偌大画室的墙上全挂满了荷花图,才露尖尖角的、含苞待放的、半开半合的、完全盛放的、独枝的、一大片的、白天时的、夕照里的、白的、粉的……等等等等,他好像入了个荷花的世界! 他看得瞪目结舌,良久才赏完,目光移至案前,却没有人。 还要等多久?他思忖道。走出门外,对面廊里似有人声。他见四下无人,心中犯奇,便循人声走去,原来这廊尽头一转,竟有间大屋子,朱门虚掩,人声便是从里面传来。 他进了大厅,里面还有个珠帘。声响越发大了,竟是张衍和杨冕的声音。 他不禁生气:把我晾在那等,自己倒在这说笑! 便走过去,正要掀开珠帘,却被眼前景象惊在当场:帘内一张榻,十分之大,榻上有个男人,光着上身,手撑床席,背向杨冕,而榻上杨冕也是身衫凌乱,却面含微笑,正在那男人背上作画,赵烈不禁朝那男子光滑白皙的背上看去,几片墨叶,一朵白莲,在那男子微微弯曲的背上竟好似随风摇曳一般! 杨冕显然已经画得忘我,竟不知帘外有人,只顾笑着,一手画,一手便去褪那男子下身的裤子。 “怎么?”原来那男子真是张衍!声音倒和平常没什么区别,“还画不够么?” “地方不够,再褪下点才好,不然便显得挤了。”杨冕道。 张衍看不见杨冕表情,赵 分卷阅读2 - 分卷阅读2 - 分卷阅读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3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3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3 烈当然看得到!刚才那场景,在他看来,虽非翻云覆雨,却也已是云雨欲来,别有一番淫-糜滋味。他只觉得杨冕虽不是看来循规蹈矩之辈,但亲眼所见他手上如此,嘴中又这般,心中还是十分惊惶,自知应该掉头就走,却全身热得慌,目欲穷尽,两腿若灌铅般,动也动不了。 张衍倒还干脆,也不费口舌,便自己伸手去解裤子,顺势扭头一看,望见了满脸通红立于帘下的赵烈,动作不禁一滞。杨冕本来还笑吟吟地看着张衍动作,见他如此,也转过头来,看见赵烈,脸色大变。 赵烈知坏了事,又觉下-身肿胀难受,不知哪来的力道,拔腿就跑,直直冲过走廊,按原路跑到大门口,喘了口气,还是不够,又往家里跑去。轿夫在后面急得直追也追不上。 到了自己房里,他二话不说,抱着被子直喘粗气,下-身这才平复了些,他松了口气,闭上眼,张衍那背带白莲,青丝垂面的样子又出现在脑海中。他深深叹了口气,将手伸向了股=间…… 一连几日,赵烈都觉得魂不守舍。虽没人注意,但自己却痛苦异常。就算不去想当时张衍,也觉得有块石头压在心上一般,又怕父亲想起怎么没拿回画来,更是七上八下。好在过了两天,杨冕自己派人把画送了过来,赵老爷虽责怪赵烈,但由于对此画十分满意,便没怎么计较。 那天,全家人都被叫到房里看那幅映日荷花图,人人称奇,一片啧啧声。只有赵烈面无表情,他看那晚照中白莲似粉非粉,只觉得无处不情-欲,拼命稳定心神,空咽口水,才渡得一关。 回到房内,他几近崩溃,怀疑自己怎么如走火入魔一般,咬了咬牙,叫王实把堂兄请来。 堂兄赵爽不爱读书,虽也聪明,只爱和赵毓一块玩儿,见赵烈叫他,不免心里有些奇怪。赵烈也顾不上平日拘谨,把他拉近身前说了几句,堂兄拍手大笑:“原来是这种事!包在我身上!” 下午,他们便去了赵爽常光顾的一家青楼。赵爽素不爱太过纤细的女子,所以老-鸨迎上来,身边带的都是珠圆玉润的姑娘。赵爽使了个眼色,便有一个姑娘笑着走到赵烈身边:“这位公子生得好秀气,把我们几个都比下去了!” 赵烈最恨别人说他女气,当下沉了脸,老-鸨见状,忙道:“别乱说话!扶公子进去好生伺候着!” 赵烈也不是第一次行事,对着这种勾栏女子却下不了手去,一伸手,就觉得父亲就在眼前瞪自己,心里直骂自己没胆。 那女子见得公子哥多了,知道他不敢,自己把衣服半解了,轻轻拿了他手,往自己酥胸上按,赵烈只觉得热血上冲,却又不是想和她做什么,当下顾不得脸面,告了辞出来,后面让堂兄打点,自己叫了马车回到赵府,一进门便翻箱倒柜拿了一件最新最华丽的女子衣衫出来,顾不上梳妆打扮,只紧锁了门,套上那女装,便躺在床上,想起张衍那时的模样…… 这次事毕,赵烈更自我痛极,万分懊恼,羞耻不已,本来喜欢易装已不太容于世,现在竟着女装想男子!他甚至觉得无颜面再苟活于世,终日郁郁。 王实看主人这样,心里着急,便拉他上街逛逛。半路竟遇男子调戏,本来赵烈一向不爱惹 事,也知自己这张脸招非,常甩袖便走。这次情绪极坏,怒火上冲,狠狠把那男子揍了一顿。那男子竟招呼兄弟来打,赵烈哪肯迎战,自然拉着王实就跑,不知绕了几处街市,见后面无人赶上,才停下来喘气,却发现这条街旁都是些小商小贩,看来自己平日极少来此,沿路走下,到街角处,就看到一处画摊,一个书生在挂画,两人一看,怎么都是荷花图?再看那书生,便是张衍。 张衍还是身着粗布衫,神态淡然,只是生意清冷,都是冲他样貌来的女子,所以有点悻悻之意,却也不十分强烈。 赵烈只觉先前不见,想得慌,如今见他从从容容在自己面前,倒不觉得什么了。当下身心也舒畅了一些。 “张兄。”赵烈走上前招呼道,“你怎么到这里卖画了?” 张衍好似认得他声音,并不看他,只道:“被你那日撞破,我也明白了些,自然不肯。那人自觉撕破了脸,便不留我了。” “那人”自然是杨冕。张衍说得是自己不从他,杨冕觉得相对尴尬,无法再尽师徒之谊,便不再教他。 赵烈叹道:“张兄,你怎么会这么不识人事?都做到那份上了……谁会在他人身上做画啊?” 张衍这才坐到身边一张竹凳上,嘴角一勾,自嘲般说道:“于我,他总不过是在山神庙里画荷花的孩子,借我背用一用又何妨?况且那花不也画得不错!哪里知会有今天!” 赵烈正要开口,张衍突然扬头冲他一笑:“你说得对,我的荷花确实没他的好!真真没有人喜欢呢!” 第三章 赵烈见他问自己,却也不好意思老实说自己那天是胡乱说的,想起这几天纠结,也不能明讲,半晌才道:“你这人好奇怪,只关心那画么?” 张衍并不答他,只是看了看天色,道:“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便跨过摊子,准备离开。 赵烈见他当真要走,心下有些急,一把拉住他道:“就这么走了,那些画呢?” 张衍侧头看他一眼,赵烈一颗心乱跳,忙放开了手,只听他道:“又没人要,你要,你拿去!” 说罢,拂袖而去。 赵烈呆呆立在画摊前,直到望不见张衍了,王实才凑上来说:“少爷,回去罢!” 赵烈“嗯”了声,还是没动。 王实看他神色,又献策道:“不然,少爷挑张喜欢的拿走?” 赵烈这才骂道:“都是害人东西!我才不要!” 这时,竟飘起小雨来,赵烈看看那些荷花图,又挪不动脚了,王实知他拉不下脸,蹦蹦跳跳奔过去,讨好地收起画来。 赵烈“哼”了一声,转身便走,身后,王实抱着一堆画追 上来…… 刚进自家大门,就听说前厅来了客人,赵烈才不想见人,正要偷偷绕道走,却见父亲送杨冕出来,撞了个正着!杨冕相貌堂堂,大概因为早年干活的关系,十分高大结实,那身躯被套在宽大的长袍中,更显得他气宇不凡。赵烈心里尴尬,勉强问了声好,立在一旁,陪父亲送客。 偏偏父亲不肯放过他,问:“你小厮手里抱的,是什么东西?” 赵烈只感到杨冕的目光直直射过来,脑中乱作一团,扯不出什么谎,闷声道:“在路边看到个卖画的,就挑拣了些。” 赵老爷好奇道:“什么画?竟买了这么多?正好杨先生在这里,也让他看看!” 赵烈更无措了:“不是什么好画!是朋友画的,卖不出去,让我 分卷阅读3 - 分卷阅读3 - 分卷阅读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4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4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4 给收回来了。” 赵老爷皱眉道:“叫你拿出来便拿!哪那么啰嗦?” 说罢,便向王实伸了手,王实哪敢不听,看了看赵烈,赵烈也没了主意,狠狠心想:好个杨冕,做亏心事的是你,我别扭个什么!便道:“还不去厅里摆来看!” 画一展开,也不过是那几幅荷花图,赵老爷也是个懂点画的,评了几句,大概是说新手之作,不过也颇有灵气,笔法什么的,倒是和杨冕有几分相似。当然杨先生名满江南,这也不足为奇。 杨冕自然认得这是张衍的画,站在旁边负手而立,并不出声,直到大家都看他,他才走到画前,指指点点,批评了个详细,毫无偏私,好像这画者与自己没一点关系一般。 赵烈在一旁硬着头皮听着,反好像被他看透了什么,十分的不自在。 “请问赵公子,这画,你是从哪里来的?”杨冕评完画,面色蔼然,稳稳问道。 “都说是朋友送的了。”赵烈心中不耐,语气也不受控制起来。 “敢问那位朋友,现在在何处?”杨冕又笑吟吟问。 赵烈怎敌他如此光明正大地问,很不高兴,也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不是说那个后生家的画卖不出去吗?杨先生或能给他些指点,你还不快告诉杨先生!”赵老爷道,“这后生也是奇怪,画画竟也不落款,看画的人就没有问么!” “我和他很少来往,他把画给我就不知道上哪了。那个地方我也是偶然经过,迷了路,叫了个车夫把我们送回来的。”赵烈一口气说完,挑衅地看着杨冕。 杨冕这下并不掩饰失望之意,“哦”了一声便不再问下去。不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晚上,赵烈擎灯看那满屋子张衍的荷花图,心中想起张衍形容,却没有近日里的躁动,只觉得说不清道不明,丝丝挠心,认真去想,却也了无痕迹。他并不大爱看画,只觉得杨冕画荷,隐隐透着画者本人强烈的气势情感,而张衍的荷,却像带花本来的神韵气质,夜里灯影之间,自己仿佛还能看出花的心意来。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现,披上衣服,关上门,也不叫上王实,偷偷牵了马,不顾夜凉,从后门而出,踏月而行,直奔玉山山神庙。 行至山神庙,便看见张衍正一个人在山神庙前借着月光,悠悠扫着落叶,听到马蹄声,抬头看来。 赵毓见他抬头,却看不清他表情,竟不忍视,跳将下来,牵了马向张衍走去。 他知道张衍冷淡性子,保不准会继续低头扫叶子,可他只不过想这般走向张衍,好似这十多年来,第一次有此样心情:满心莫名的企盼欢喜,无人鼓噪,无人滋扰,明月在天,清光如水中,向他走一步,便离他近一分. 张衍似乎觉得意料之外,并不移开目光,看赵烈走到面前,问:“你来做什么?” 赵烈早料他有此一问,反对他道:“你又在这做什么?” 张衍轻轻一笑,转身把扫来树叶的拢到一处,堆在旁边,撂了扫帚,就往庙里走去。 赵烈一把拉住他:“我问你,你是哪来的精怪,没个定所,只日日在此处徘徊?” 张衍挑了下眉,嘴角略微一勾,道:“你既知我日日在此处,怎么能说没个定所!” 他见赵烈愣住,便也不挣扎,抬起下巴问:“你到底来做什么?” 赵烈意识到自己失态,忙放开手道:“你那些荷花,全放在我家里。” “你不说不好么?” “今夜看了,觉得极好。” “哪里好?”张衍似乎来了一丝兴趣。 “好在神韵各异!你画了不下十来株,竟没一株让我觉得相同,仿佛有灵气在上面一般!” 张衍先是一愣,便笑起来:“我画的便是湖中精怪,他们也嫌我画得不够传神,倒让你看了出来!看来我描得也是有几分像的!真不知原来你也这般有灵气!” 赵烈低头道:“长辈常说我兄长弟弟有灵气,倒没人这么夸过我。” 张衍摇摇头:“那日我听你父亲说你小时选 了荷花,听来缘由又是言不由衷,便觉得你与别个不同,打算游了西湖就去问问你,不想竟碰见你那般奇怪模样,倒扫了我不少兴致!现在想来,我那日在杨冕家中,也算于你面前出了洋相,算是扯平了罢!” 赵烈见他面有得色,和平常大不相同,反倒有些拘谨,老实说道:“其实也不算有什么灵气,只不过小时见惯荷花争奇斗艳,那日竟一株横于案上,一分开半分合,自带寂寥,才伸手拿过来的。” 张衍叹道:“你们赵府中人人,哪不像那满池莲花,一起开得热闹,寂寥的是你罢!” 第四章 赵烈不答,心中几分惊诧,却也有几分莫名的暗喜,那花中神韵,若不是和心底所感不谋而合,也不会感之深切,好似自己贸然前来,也不过是为了这一句话,但被如此明白地点破,当然也有些不甘,不愿大大方方认了它。 张衍见他不言,叹了口气道:“也罢。难为你那么多年辛苦,我也只不过说说而已。” 赵烈这话听在耳里,倒觉得不对起来,好半晌才青着脸道:“你大概心想我倔强不承认,但实话说,寂寥倒罢了,吃力也行,为难我可不觉得。我知你撞见我着女儿衣衫,心里还是很是看我不起,不过,赵烈自问资质虽与中人无异,不及兄长弟弟,但孜孜以求,只愿畅其志,尽其才,无愧于心,没有什么好委屈为难。” 说罢,掉头跨上马便离开了,只留张衍一人站在那里。 从那日起,赵烈收敛心神,照旧念书用功,再不去想张衍。 过了几日,王实到他屋里,见那些荷花图还是胡乱摆在桌上,便问:“少爷,这些画要扔了么?” 赵烈正在画眉,停下手道:“好生收着,或许有一天还与他。” 王实奇道:“公子这是要去哪里?” 赵烈妆已成了大半,凤眼一瞪:“自然是要出去!听说西湖这几日枫叶这好,不去看看怎行?” “可是如今风景正好,西湖那一定游人如织,少爷这样前往,若被什么人撞破,可就大祸了!”王实自从上次被张衍看到女装,胆子不似从前,小了很多。 “西湖景是哪家的?倒不准我按自己心意赏玩么?”赵烈啪地一声把角梳拍在案上,双目含怒。 王实哪敢说什么,忙帮他打扮。这回赵烈好像硬要出风头,梳妆极细,每样都弄上四五通,真真如诗上所言:“足下蹑丝履,头上玳瑁光。腰若流纨素,耳着明月珰。指如削葱根,口如含珠丹。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 王实见他如此,当然暗暗叫苦,但也没法,只好出门叫了轿夫,自己又打扮成丫环,扶“小姐”出门。 轿 分卷阅读4 - 分卷阅读4 - 分卷阅读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5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5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5 夫自然不认得是赵烈,心里只惊叹哪来这么漂亮的小姐,怔怔见他入轿,放了帘子,仍差点不记得抬轿。 不会儿功夫,便到了西湖之畔。 西湖秋景,不比盛夏,眼前一片残荷,垂柳褪尽绿意,水面也降了好些。然而仍有绿树葱葱,枫叶如火,相互衬托点缀平湖如镜,自有一番水天辽阔的风味。 赵烈心神开朗,迎着秋风习习,沿湖盈盈作步,行人纷纷踟蹰忘前。王实看了提心吊胆,赵烈心里也不大自在,但久没着女饰,只觉得通体舒畅,抑郁全扫,舍不得回去。 行至一处,见前面人围成一圈,议论纷纷,赵烈大奇,忙趋步去看。王实不能不拦:“少爷,还是不要掺和罢!” “看看便是!”赵烈兴头上,听不得劝。便走到人群中,要往里挤。围观者见来了个这般好样貌的姑娘,纷纷侧目,好些让开了路。 赵烈走近一看,却愣住了。 张衍坐在湖边石栏上,面色依旧淡然,随便搭了个摊子卖画,只是那画不再是荷花,一看便知是西湖山水。只有一人上前驻足赏画,久久不去,那便是杨冕,赵烈也见过他好几次,如今倒觉得他清减刑了不少。杨冕名冠榆塘,如今却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后生摊前如此留连,自然吸引了一些看客。 “先生看了这么久,可有什么指教?”有好事者问道。 杨冕并不理会,面色有些发白,只对张衍笑道:“几日不见,画艺长了些。” 张衍坐于石栏上,笑笑答道:“这几日舍了你一些技法,所画即所思,放开来,似乎更得心应手些。” 杨冕叹道:“你倒是狠心。你离去之后,我终日茶饭不思,你还能若无其事,和我这般谈画!” 张衍面无表情道:“成便成,不成便不成,一码归一码,我只想画画而已,没有先生那么多顾忌。”说罢,开始收拾起画来,杨冕脸色一变,摁住了他的手:“我日日都在想着你!和我回去罢!我再教你!” 人群已经开始骚动起来,中间两人却浑然不觉,犹自在中间拉拉扯扯,赵烈心想杨冕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怎么会如此糊涂,连名声也不要了。不禁和王实对望了一眼。 王实见自家少爷竟回复平日里男儿举止,背微驼,两脚分开站,抱臂而思,心中大骇,只想趁乱拉走他,哪里顾得上杨冕他们。 张衍抽出手,皱眉道:“你好糊涂!”那神色语气倒像杨冕长辈。 杨冕此时已面无人色,复上前拉住他道:“糊涂也好,痴傻也罢,反正我总是要带你回去!” 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张衍这才看了过来,正于赵烈四目相对,不禁一愣,却欲言又止。赵烈被他望了一眼,才回过神来,感到王实在拼命拉他,便转身与他挤出人群,头也不回。 “原来杨先生是这样的人!想他不是胡说,真的是茶饭不思,平日里那般讲究,今日头发也乱了,胡子也修得不甚齐整!”王实擦了擦头上的汗道,见赵烈又若有所思,健步如飞,慌忙拉住,“少爷,还 是回去罢!” 突然,身后人群发出惊叫:“跑了跑了!”正要回头看,只觉一个人影从身边掠过,及看背影,竟是张衍!杨冕追了几步,只可惜张衍早已不见踪影,他立于当场,怅然若失,面如死灰。赵烈见状不忍,本想去拉他,后来想自己毕竟是女儿打扮,上去恐怕也是添乱,只好作罢。 当下主仆二人也没了兴致,便往回走,准备打道回府。谁知路过一亭,才坐了一会儿,走出门看,竟入了一片繁茂的柳树林,柳丝随风而动,其间竟无人迹。 “怎么回事!”赵烈惊道,“深秋十月,哪来这么多叶子的柳树!” 王实也怕得直往他身后躲:“少爷……不会是见鬼了罢!” “不必害怕,障眼法而已。”张衍声音传来。 赵烈回头,只见张衍站在身后一棵树下,负手而立。 “唉唉……张公子,你这是做什么……你竟懂幻术!”王实已经语无伦次,眼前柳树摸之即实,容不得他不害怕。 赵烈只瞪着张衍,并不说话。 张衍少见地踌躇了下,才走到他跟前,定定看着他,面色蔼然:“赵公子怎么又这番打扮?” 赵烈“哼”了一声:“你把我困于此地,想做什么?” 张衍一愣,叹道:“你还在气我?” 不待赵烈反应,张衍已伸出手来,帮他扶正了刚才被人群挤得摇摇欲坠的玉簪,顺手理了理他那松了的云鬓。说来也怪,张衍手到之处,头发都服服帖帖,最后都好似刚梳好一般紧实了。 赵烈看他仍无甚表情,眼神却透着一股认真劲,不免动容。可想到杨冕,又觉得不对,一把扣住他手腕,讥道:“你不是耍我罢?杨冕好歹也教了你一年画,恩师当前,不顾脸面,低声下气,你竟一点也不买账!现在竟能关心我是不是还气你!” 第五章 张衍听了这话,顿时双目圆睁,面露愠怒之色,又转为怅然,抽出手道:“罢罢罢,是我招惹是非,最后倒落得个无情无义!” 赵烈别过脸去,也咬牙不语。 突然之间,狂风大作,树上绿叶纷纷落去,整坐柳林瞬息便烟消云散!赵烈一看,自己仍站在西湖畔上,他道是张衍作法,却看张衍也一脸惊诧茫然,循他目光看去,竟是杨冕和一个道人站在跟前!四周仍没什么人迹,大概又入了个障眼法。 “你竟找道人收我!”张衍垂手不动,眼睛不相信一般微微眯起,声音波澜不惊,听来却字字痛切。 杨冕痛声道:“我早知你不是凡人,听你在西湖,便一定要把你寻到,哪能那么容易放过!你还是和我回去罢!” “即知我不是凡人,自然明了异类殊途,为何又苦苦相逼!” 杨冕看了赵烈一眼:“你还能说异类殊途,又为何使这种小法术,将凡间女子困于这里!” 赵烈闻言变色,张衍摇头不语。 杨冕上前要拉张衍,却怕他顽抗,生生止步,目光如炽,深情道:“我不管什么异类殊途,哪怕你是这湖里荷花精变的,我也愿把你带回去,奉养你一生一世,天打雷劈也不敢悔!” “真真胡闹!”张衍面上不耐,袖子一甩,“你小时懂事乖巧,长大怎么是这么个死心眼的!我哪有荷花精那么好奉养!你倒看看这道士帮不帮得你!” 那道人见他目光扫来,忙俯身道:“小道刚才未识得大仙,多有得罪,请大仙莫怪。”转而对杨冕道:“先生口中高徒竟是玉山山神,小道破得障眼法,却万万不敢帮先生缚了他。先生若有心让他回去,还是自行好言好语相劝罢!” 赵烈此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很是心焦。 杨冕却不理他,只 分卷阅读5 - 分卷阅读5 - 分卷阅读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6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6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6 看着张衍,许久才道:“原来你便是那山神庙里的泥像,我先前只道无人来添灯油,那灯怎能夜夜长明!既然你能陪我苦练十年,怎不能再多留在我身边一日?” 说罢,竟流下泪来。 张衍也动容道:“我下界几百年,真真明白什么是度日如年,庙宇荒芜,也只有你来写写画画,才添了几分生气。那十年间,夜夜看你用功,技艺日进,我觉得甚是有趣,却也心痒难耐,才登门求教,哪想得惹下一身羁绊!如今被你点破,你我再不能相处如同往日,缘尽于此,还请你回去罢!” 杨冕含泪道:“怪不得我对你一见如故。原来早已共处十年!” 旁边道人不禁插嘴道:“杨先生,以天神修为,该是不懂凡人七情六欲……” 杨冕哪里肯听,恨声道:“我不信!你若对我无情,何苦夜夜相伴!又何能特地跑来寻我,待我左右,又让我绘画于你背上!你早对我有意,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罢了!” 赵烈一听,又想起那日于杨冕房中所见,那时张衍一眼扫来,冷若冰霜,却自带媚意,当下又浑身火热起来。转念却觉得杨冕可怜,自己亦可笑,张衍既然是山神,千百年如一日,生死玩弄股掌之间,凡人肠子千回百转在他眼中,不过尽淹入红尘滚滚,并不希罕,自己又是存了什么奇怪心思,竟挂念如此? 如此一想,竟觉得了悟,趁他们两人对峙,拉了王实便走。 没走几步,张衍便追 上来,拉住他道:“你怎么走了?” “不走便怎的?”赵烈问,“话说你找我到底所谓何事?” 张衍怔了一下,才开口道:“我也不知,只觉得……” 赵烈打断他道:“张兄,莫要空惹羁绊!” 张衍猛地放开手,赵烈趁他发愣,匆匆离去。 不出几日,榆塘城上已是风言风语,道是杨冕杨先生原来不近女色,并不是清心寡欲,只不过爱好男风,更与一秀美男子在西子湖畔拉拉扯扯,吵吵闹闹,不顾体统,很是难看。如今杨家也便寻不着杨冕,那年轻男子更是不知所踪。 赵老爷听到这些传闻,起初并不信,后来听闻当地几家订画的望族陆续向杨家退约,索回订金,才知真有其事,常对画而叹息。杨冕仍是没有出现,传言也愈发刻薄难听,终有一日,赵老爷叫下人把挂在门厅的荷花图取下,在旁边边看边叹道:“可惜!可惜!弄成这样,这画再挂不得了!” 兄弟在旁边看着,大公子赵煦一脸不以为然;赵毓只偷眼去看顾子卿;赵烈暗叹画家如杨冕,原最重名节,他因一段佳话而锦上添花,如今又因丑事而遭舆论所弃,竟视这些如粪土了么?心下同情,也想寻他一寻。 回到房中,见王实正抱着张衍荷花图出来,便问:“你拿这个去做什么?” “先前少爷说要还与他,如今知他竟是个神仙!倒是上哪里还了他?我看还是扔了罢!” 赵烈沉默不语。 王实这才试探:“不然,去山神庙烧与他?” 赵烈看他一眼,道:“我是不想再见他了,你替我跑一趟罢!” 王实喏喏去了。 傍晚,王实归来,报告碰见杨冕,一身粗布衣衫,着装打扮与农夫无异,在山神庙里画画。庙边新搭了个小屋,看来杨冕竟要住在那一般。赵烈听了,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那夜去山神庙,张衍一言一行,均历历在目。 “一开始我把画倒于火盆,却怎么也点不着,点着了也被山风吹灭了好几次,好生心急!好在后来杨先生过来问我做什么,我说我家公子派我来把张公子的画带来此处,烧与张公子。他便接了过去,替我生了个火,我看他把画投进去,好好燃尽了才走开的。”王实自以为办了件好事,沾沾自喜道,“他还说,替张公子谢谢少爷你。” 赵烈听了,嘴角抽搐,眼圈发红,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个混账东西!我叫你烧便烧,竟敢交于别人做!” 第六章 王实被骂得摸不着头脑,吓得不敢说话。 赵烈自知发火发得没道理,便缓了口气,让他出去,自己一人关在屋里发愣。 可怜他一个十六岁少年,第一次识得相思滋味,哪经得起将那天杨府所见,一想再想,还有在西湖相遇时,张衍一脸茫然之态,欲言又止的神情,也别样地撩人心弦。 他也知想倒白想,天人两隔,就算张衍是凡人,自己注定是仕途之人,也不能因为这种事落人话柄,杨冕便是个极好例子。 此时天色渐暗,夕照透过窗纸而入,屋内昏昏。他坐于床上,神情恍惚,张衍之手抚于鬓上之感犹在,柔声软语,好似仍在耳边。 鬼使神差地,他退去上衫,拿了件女儿大红刺绣肚兜,束于身上,散下乌发,赤脚踏于床榻,静静躺下,手护□□,闭了双目,深深呼吸,冥想张衍容颜,好似他正坐在床边,对自己殷殷俯视,其目光一改平日淡不经意,上下游走,毫无掩饰,渐渐地,他手也抚将上来,轻触自己脸颊…… 正当赵烈渐入佳境,欲仙欲死之时,突然有人敲门,吓得他三魂七魄都没了。忙问道:“谁?” 王实小声道:“崔员外来了,还带了小姐。不一会儿便会叫公子出去。” “知道了。”他道。 崔家是当地大户,与赵家也是世交,常有往来。崔家女儿叫崔素素,比赵烈小一岁,知书达礼,温柔娴静,应对得体,风韵容貌上佳,十分讨赵家老爷夫人欢喜,有心将她当自家媳妇,奈何大公子赵煦早就娶妻,总不能让崔家小姐做妾室,便想撮合她与赵烈。 赵烈被扫了兴,虽不高兴,但也知此事重要,孙家小姐他虽没什么兴趣,但出身高贵,也不能怠慢,不但要迎,还要迎得好。当下很快穿了衣服出来了。 好一段日子没见,崔家小姐好似更漂亮了些,亭亭似月,嫣婉如春,落落大方,可一与赵烈对视,却含羞隐媚,显然是知道父母撮合之意,弄得他好不自在,直看父母脸色,想探探他们不会是早应承人家了罢?他也不是没见过女人,更不是没和女人行过事,赵家公子在外面 ,除了赵毓年纪太小,哪个不是响当当地大家抢着做媒,这般大户人家女子虽好,但也不急于一时,实在不想这么早定下来。 当然,赵家老爷夫人倒觉得名门望族的女子多得是,但像素素这般好的真真少见,怕她早早给人定了去,自然心急。 果然,崔家老爷问了不少赵烈学业、功夫、将来打算的事,赵烈一一作答,他虽不擅应酬,耳濡目染,随机应变不好说,这些样子还是会做的。 话间,崔员外问能不能让赵烈带素素在赵家大宅四处看看。赵烈心想天都黑了有什么好看?还是应允下来 分卷阅读6 - 分卷阅读6 - 分卷阅读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7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7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7 。 此时,赵府内处处挂起灯笼,随风摇曳,两人走在园林中石径上,借着灯光月光,半明半暗之间,两人只好也贴得紧,很快便没那么生分,有说有笑起来。赵烈只觉得崔家小姐身上暗香扑鼻,让人心神怡宁,加之声音娇媚悦耳,却不带矫饰,懂调情识礼节,倒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取妻如此,知书达礼,上得厅堂,似乎也不错。自己去想什么山神,才不是什么人生正道。 本因父母意向,心存逆反,此时也不那么计较起来。 如此想着,心情也放松了。男女之事,他还是通一些的,见气氛正好,便去拉素素的手。素素一惊,缩了缩手,挣了几下,竟也肯了。 赵烈握了那柔软小手,只觉得人生风月,才子佳人,经营八表,也算实现一半了罢!两人在廊上携手而行,素素犹自带羞怯,走得慢,赵烈也喜欢这般感觉,甚是满意。 “我家爹爹常说,我和赵家二公子,比和大公子登对。” “你这般可人的,肯定有不少公子爱幕,怎么就看上我呢?” 素素低头一笑:“这也是缘份,父母之言,不能不听。另外,我也比较喜欢公子你。” “哦?”赵烈奇道,“为什么?” 素素含笑道:“因为之前见你,生得精致漂亮,眉间又有点忧气,叫人怜爱。” 赵烈也笑:“精致漂亮,可不是什么形容男子好词。那现在呢?” 素素深深看了他一眼,不肯说。 赵烈叹道:“你或许是个知我的。”当下放开她手道:“现在我还说不准什么,若他日你我能成,我定不负你!” 素素并不失望,只是问:“公子还有什么心事么?” 赵烈愣了下,微微别过脸道:“也不算什么心事……” 两人说着,便走到赵烈房间面前,却远远看一个人影站在那里,定定看着他们走近。 素素一吓,忙躲到赵烈身后,抱住他手臂,赵烈却认出那是张衍,心中一阵喜一阵痛,却无法言说。 “张兄,来了也不告知一声!” 张衍看着他,再看看素素,看得赵烈浑身好像火烧一样难受,却良久也不开口。 素素见这人着粗布衫,不像赵府平日来往,便当是赵烈外面 私下认识的朋友,也微微行了个礼。 张衍点了点头,仍不说话。 赵烈只好道:“张兄先去里面坐,我等下再来招呼。” 当下便打开门,点了灯让他进去。张衍一进门便坐下,对着桌上烛火,面色沉静,若有所思。 赵烈回头看了他一眼,替他关了门,便送素素按原路出了这个别院,问她还要上哪里。 素素摇头,赵烈看了心里不忍,却记挂着张衍,也无话可说。只好带她原路回去,一路上特地挑话头,但明显不如先时热络。他暗骂自己看见张衍心里又有所期许,没有志气。 好容易送走崔员外一家,又被父亲叫去深谈,也不过是问崔家女儿怎么样。那架势让他大为紧张,心里不愤被如此安排,却又说不出另一个可心的小姐出来。特别是父亲 还说了句“你不比你哥哥,定需要个这么懂事的”,让他觉得十分不平,心道“那你便让他娶个泼妇制制罢!”,父亲又道“若没娶上这个,再寻不到这么好的”,好像自己真抢不过那些其他官家子弟一般,觉得受辱,当下脸色也不好看,又不敢违逆,心里堵得慌。 应对了好一阵,才得回房。他心情极坏,强打精神,急急赶过厢房去,只怕张衍没了耐性,早就回山神庙了。 果然到了厢房内,一开房门,伸手不见无指,静静悄悄。赵烈心下颓然,一阵难过,扶门而立,却不进去。 “怎么不进来?”张衍声音悠悠传来,“我都你这般久了!” 一盏灯火自里间缓缓凭空飞来,停在他面前,照他关了门,又引了他,向里间走去。 张衍八仙桌旁,烛火之间,双目若含秋水般:“你怎么把我画烧了?我又不是死了,到阴曹地府收你画去!三番用山风阻了不让你那书童烧,他倒好,交于杨冕烧!我看定是你吩咐的,横竖还是让他燃了去!” 赵烈想他原是为画而来,自己为那画伤了多少神,费了多少心思,他自然是不懂的,不禁心酸,硬 道:“我倒想把那画还你,却不知怎么还!现在烧了,你要我怎么赔,我赔便是了!” 张衍叹道:“我不是要你赔。我只道你喜欢,如今却要烧了,怕是再不肯见我。” 赵烈顿了顿,粗声说:“我是不想再见你。” 张衍怔住,良久才叹道:“你说真的?” 赵烈狠狠心:“这是自然。” 张衍道:“那便好了,我今夜来此,就是与你道别。我因为私自见了杨冕,惹了他守在山神庙几天几夜,如今上头不满,道我行为不检,惹了凡人,降我到江阳卧龙山做山神。” 江阳和榆塘比自然是小地方,离栈塘不过一日路程,以织造闻名。 赵烈声音发颤:“你要做哪里山神只管去,何必告诉我!” 张衍看了他好一会才道:“你家三公子,我是认得的,不是个平凡人。他在上界犯了天条,又牵连到我,上面为了保我两个,才着我等下界。这几百年,以前同僚音讯尽失,我一个人在山神庙,无所事事,香火也不旺,连庙宇也要自己打扫,除了山中精怪,你是唯一个相识。若你他日得去江阳,能不能看我一看?” 赵烈已是哽不成声:“还有杨冕,他对你痴情如此,你怎么不着他去看你?” 张衍叹道:“我以长明灯照他十年苦修,生出一段孽缘。我虽不大识得风情,也知人间情爱,你情我愿。我负他,却没法助他过得此情劫,或许再不相见,方是好事。” 见赵烈不答,张衍又道,“其实我那日说为难你,并没有折辱你的意思,几百年在玉山,与精怪为伍,又不是个好交游的性子,和他们也难以成一片,无有他法,只好学着描绘精怪神韵于图上以自遣,你看出来,我心里好不高兴!你收了那些画又来寻我,我也很是欢喜……总之,要说寂寥为难,其实是我自己。” 赵烈这时哪还能言,只觉心痛难忍。 张衍却似未察觉,突然想起什么,怅然道:“刚才那女子,是你相好罢?长得好生美貌,天仙也不过如此了,和你甚是相配,应该是个能长久的。你看我这几百年,深居简出惯了,也没什么讲究,若逢你喜事,竟掏不一件像样东西出来。”说罢,真在粗布长衫上摸了几下,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只好把手往空中一伸,道:“来!” 一道白光自门外而入,被他牢牢抓在手里,摊开一看,是一枝寻常画笔。 “这个给你。能自出五色,墨永不竭。不信我写几个字于你 分卷阅读7 - 分卷阅读7 - 分卷阅读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8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8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8 看。”说罢,拿起书案上一张纸便写了起来,笔过墨干,麝香扑鼻。 他把那字卷起,放于案前,赵烈并不走过去看,他也不递。 回到赵烈身前,又想说什么,却只是拱拱手,道:“告辞,保重!” 说罢,开门离去,秋风吹起,门又自己好好关上了。 赵烈到案前摊开那纸一看,几欲落下泪来,只见那纸上写道: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 第七章 当晚,赵烈把张衍的字好生收好,却睡不着,忍不住总拿那字来看,一看三品五猜,好不纠结。 第二日,赵烈正在温书,王实却来敲门,往日此时,他从不打扰。 “什么事?”赵烈问。 “听说,杨先生回来了!”王实好似将功补过一般,急急说道。 “哦?他不是在山神庙守着么?”赵烈大奇,“这也太巧了罢!你怎么知道?” 王实道:“我怎能不知道!他都寻上门来了,要找公子!” 赵烈一惊:“他现在在何处?” “就在门外。我今早出去,就被他拉住,好似等了一晚上般!”王实道。 赵烈怕被家人看见,偷偷摸摸从后门出了去,王实也把杨冕引了来,总算在自家墙根照了面。 赵烈见杨冕精神还好,只是可能一夜未归,胡子拉茬了些,衣服也不是什么好料子,大概是因为刚从山里赶回来的关系,这副模样和他先时在名流世家中风度翩翩的样子,不要差得太多。 “赵公子。”杨冕果然仍不失大家风度。 “不知先生这般与我相见,所为何事?”赵烈也不和他废话,只催他开门见山。 “我只有一事相求,请公子告诉杨某,如今张衍他在哪里!”杨冕恳切地说。 赵烈皱眉:“守在山神庙的是你,怎么反来问我!” 杨冕叹了口气:“昨天他来向我道别,说是要去别处做山神了。我想,他连荷花画都尽数给了公子,该对公子也有个交代罢!” 赵烈道:“那荷花是他自己不要我收来的,现在烧与他了,你也看见了。” 杨冕见他不肯说,大失所望,只好回身走了。 赵烈心下惆怅,又有些不忍,叫住他道:“杨先生,你这样又有什么意思?缠得他烦了,便好了么?那天那道人也说了,张兄他不懂凡间情事,你再执念,对他倒是烦扰。” 杨冕苦笑道:“你还小,不知用情之苦。我也知我这般心痴,他感受不来。但只要再能见他一面,知道他到哪里去,过得可好,便是高兴的。” 赵烈心里一酸,默默无语,看着杨冕离开,凄然不已。 一旁望风的王实回来问他要不要上山神庙一趟:“少爷,他在时你不想见他,是不是他走了,更不去看了?” 赵烈站了一会儿,轻声道:“去看看罢。” 当下两人到了山神庙,虽仍如先前布置,但赵烈仍觉得冷冷清清。想到这里都是张衍平时一手打扫,不禁抚上案台,叹息一声,正注意到窗外没什么阳光透进来,走过去才看到,张衍先时为了画画而用法力分开的窗外枝桠又了拢起来。 他这才真心相信张衍已经离去,心里难过,倚案坐下出神。 这在正时,两个童子,一个青衣,一个蓝衣,一个手持扫帚,一个手拿拂尘走了进来,看也不看赵烈一眼,开始清扫山神庙来。 青衣童子边扫地边说:“张大人没什么脾气,和善亲切,连住的地方都自己弄得齐整,打理起来也十分省事,不知道来接任的大人怎么样。唉,好好玉山山神不做,惹了这种事,要到江阳那破地方守那小土包!” 蓝衣童子道:“你懂什么?做官也不能一点架子没有。玉山连绵,地大妖多,张大人就是不会来事,才没捞着什么油水,不然他原是天官,法力胜地仙不是一点半点,何至默默无闻,讨不到香火,连庙宇都要自己摆弄!真是白给了他一座玉山!去江阳那种弹丸之地,更为清闲,反对了他脾性!” 青衣童子“哼”了一声道:“我觉得他这样挺好,这几百年,玉山哪个妖怪不是被他管得安安生生,比过去太平了不少!倒是你,得道没两年,六根未净,凡间好大喜功,趋炎附势的恶习倒学了个十足十!” 蓝衣童子怒道:“你也不过是分得了他些供品果子,就这般嘴脸,好意思说我!” 青衣童子勃然大怒,两人剑拔弩张,扔了扫帚拂尘,那阵势竟像要打起来! 赵烈看得目瞪口呆,却听门外有人道:“不得无礼!在外人面前,好不知羞!” 两个童子一惊,齐齐向赵烈看来。 一个白发老者,身着白袍,走将进来,骂道:“赵公子在这,你们这般互相谩骂,成何体统!” 蓝衣童子抢白道:“师父,他又看不见我们!” 老者道:“糊涂!怎么看不到!你才成了几年精怪,碰上个有灵性的,看到你还不简单!” 说罢,向赵烈行了个礼道:“赵公子,家徒无礼,见笑了。” 赵烈忙还礼道:“哪里。” 老者笑道:“我是榆塘土地,张大人昨日连夜离任,我带两个徒儿来打扫下他旧邸,好巧竟碰上公子。两小儿吵架,公子耳闻目睹,定有灵性,身上带着仙家东西罢?” 赵烈想起怀揣张衍给的笔,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老者说:“能与我看看么?” 赵烈想他是仙家,也不好推托,便拿了笔给老者看了看。 老者看了看笔,便还给他,道:“这个张大人,真待你不薄!这笔是他在天上做文官时持的,出五色,墨纯而香,永不竭尽,后来下界,随身也只有它一样,竟舍得给你了!以后他拿什么画画?” 赵烈有些吃惊,问道:“张公子到底是为什么被谪?” 土地摇头道:“也不过是些官场中事,你争我斗,上界如今风气大不似从前,我是有些心灰了,不提也罢。张大人为人清淡随和,还是受到牵连,不过到底是在玉山,人杰地灵,也是个好去处!杨冕那后生家,苦缠不休,竟闹到庙里来!害他让上面那些抓住把柄……不过,缘来缘去,冥冥中自有注定,也不好说。” 赵烈觉得土地和张衍说得都十分玄乎,来龙去脉一蹋糊涂,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好低头不语。 土地突然问道:“赵公子既然还能来看张公子故邸,是不是也想去江阳看他?” “啊……”赵烈知容不得他犹豫,虽相见之日不可期,但还是问问为妙,便道,“我一介凡人,如何见得张大人?” “ 分卷阅读8 - 分卷阅读8 - 分卷阅读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9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9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9 卧龙山主道上有一块无字碑,你拿此笔在上面敲三下便是。” 道别了土地,赵烈回到家中,正逢父亲找他,他慌忙往父亲房里去。 赵老爷问:“明年就要大考,你不在家温书,却是到哪里去?” 赵烈道:“读得烦闷,出去走走……” 赵老爷道:“我听人说你在墙外和杨先生窃窃私语,可有此事?” 赵烈道:“杨先生曾是赵家座上宾,如今我们总不能因他失势而就此不理罢?” 赵老爷脸一沉:“你知道他是因为和他徒弟闹出丑事来才有今天名声的罢!你有什么事不能堂堂正正地说,非要这样偷偷摸摸,若让人再看见,不免落人口实!” 赵烈自知理亏,只好不答。 “去换身衣服,等下和崔家一起去听戏。” “是。”赵烈咬牙答道。 第八章 崔家搭的戏台上,演的是《牡丹亭》。 赵烈心里只想着张衍,巴不得现在就去江阳,就算不叫他出来,看看那无字碑在哪也好。不过他要来见,自己也不知给那不解风情的呆子说什么好!一面想认命,一边又不甘心。 素素在对面边听戏,时而似不经意地看他一眼,更让他应付得好生烦恼! 刚才问赵毓来不来,他说“顾先生不去我便不去了”,童言无忌,让他又羡又妒,赵煦倒是来了,却真的只是在听戏,并不和自己说一句话。 台上旦角亮嗓唱道:“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他不禁心内叹道:果然是“良辰美景奈何天”。 崔家老爷夸耀道:“这可是京城最有名的旦角,我好不容易才把她请了来!” 赵家当然一派附合。赵老爷一边笑一边使眼色给赵烈,让他和素素说点什么。 赵烈心中早就十分抑郁,哪有心思迎合,这时更打不起精神。此时灵机一动,起身说出去一下。却径自绕到戏台后,和戏班领队的交代了几句,领队哪敢待慢,自然照办了。 赵老爷正心焦不知赵烈跑到哪去了,把素素一人晾在这里,却见台上戏子谢了场,纷纷回到后台,一班操乐器的也换了个曲子,一听,竟是《玉簪记》!一看崔老爷,也是一副大出意料的样子。 只见一个旦角走向台前,粉面凤眼,眉如翠羽,腰若束素。只见“她”婷婷站定,缓缓唱道: “ 你是个天生后生,曾占风流性。无情有情,只看你笑脸儿来相问。 我也心里明白,脸儿装狠,口儿里装硬。 待要应承,这羞惭,怎应他那一声! 我见了他假惺惺,别了他常挂心! 我看这些花阴月影,凄凄冷冷,照他孤另,照奴孤另…… ” 虽听得出是男子所仿,却声声凄婉,又配上动作,显然十分入戏。赵老爷认得是赵烈,勃然变色。 素素忙鼓掌道:“妙!”崔老爷一愣,也忙喝彩道:“赵公子唱得真是妙极!维妙维肖,神形俱出!” 赵烈只觉唱得直抒胸臆,好似张衍真真立在眼前一般,竟有些伤心,另一方面,他寄情于此,又不用拘在座上与素素应付,心中畅快,大大方方上前行礼道:“恕晚生直言,《牡丹亭》是晚生从小听大的,出名的旦角也见过无数,只有红与不红,对不对听者口味,却分不出高下来,不新鲜!不如晚生自己献个丑,大家也听得高兴有趣!” 崔老爷哈哈大笑:“好个高兴有趣!果然十分高兴有趣!” 赵老爷面色阴沉了一下,不好发作,又恢复了笑意。 两家人看戏完毕,也已是日薄西山,在崔家家宴一番推让做作后,终于回了赵府。 一进门,赵老爷就怒气冲冲地骂:“你!……” 赵烈低着头,却咬牙不说话。 “崔家小姐有什么不好?你做出这种事,是存心和我做对么?” 赵烈忙道:“孩儿怎么敢?” “学这种三下滥的东西,好好男儿身,偏是女儿打扮!你小时候就好此道,恐怕大时还是改不了罢!” 赵烈听得冷汗直流,原来知子莫如父,父亲对自己癖好早就有所察觉。当下大气不敢出,一动不动。 “我也不和你追究,这种事,婚后慢慢就能改的。我只要你句话,崔家的婚事,你允不允?” 父母之命,哪容得他允不允!大哥的婚事,不也是他们看好得么? 赵烈不愿,又无可答起。 赵老爷缓了缓口气道“我看是再也没有比她好的了。怎么好,也和你说尽了。要是你提不出别家的女子,我就选个好日子,向崔家提亲罢!” 赵烈不是觉得素素不好,但终究不是自己好好挑的,这么娶了她心里又窝囊不已,气得浑身发抖。 王夫人劝道:“你莫逼他,如果他心里有气,媳妇娶过来也是吵吵闹闹,没个好日子过!” 赵老爷“哼”了一声:“总之我是看好了崔家女儿,你好好想想罢!” 这话是没什么商量余地了,赵烈自然压力极大,闷闷不乐。 回到房中,只对着张衍的字发呆,王实端茶进来,见他这幅模样,不禁担心,道:“公子,张公子对你也是个有情的。只是他是仙你是人,都是男子,实在于世不容。还是断了这般念想得好,省得伤心!” 赵烈叹道:“我就是知道他什么都不懂,仍有这份心来同我告别,还送了支笔给我,我想起来,才心里难受!有时我倒觉得我是个女子有多好,投怀送抱,就算是神仙,也不至如此悖情理!” 王实惊道:“公子,万万不能这么说!我觉得公子女儿装倒罢了,可绝不失男子气概!” 赵烈玩弄手中神笔冷笑道:“什么男子气概!婚姻大事,半分不由自己做主,还谈什么男子气概!崔家小姐是不错,若好好处过了,我也不是不愿意的,就这么硬逼着娶进门,我心里真是一口气咽不下来!” 王实知他发泄不懑,也没什么劝的,只好在旁边垂手听着。 赵烈骂了一阵,也没办法,只好平日里多出去走走,以排遣心中烦恼。 一日,他正在酒楼吃酒,正到微醺处,突然有男人扣住他肩膀道:“小兄弟,你不认得我了罢!” 他怎么也没想到是谁,回头一看,竟是遇张衍卖画那日和自己打架的青年,身后还跟了四个彪形大汉,光看他们站的样子,就知道武功不弱。 当下不容他多想,其中一个大汉已经一拳砸了过来,他往旁边一闪,桌子竟碎成两段! 赵烈不敢恋战,一个翻身从酒楼上跳下,脚刚落地,就听见那些大汉叫着从楼上奔下来,心里害怕,拔腿就跑。 几人兜兜转转,竟跑到一个死胡同里。赵烈只好硬打, 分卷阅读9 - 分卷阅读9 - 分卷阅读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0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10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10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10 寡不敌众,很快便被一个大汉压在地上。 那青年一身华服,却形容猥琐,一看便是暴发户出身。只见他悠悠走近,蹲下道:“小公子,别来无恙啊!” 赵烈动弹不得,便沉声道:“你最好还是放了我!若是我家里知道,有你好看!” 青年两眼一瞪:“哼!还嘴硬!我偏不放你怎的!我三教九流,白道黑道皆识,任你是当朝太子,我也有本事让他们骨头也寻不着!” 赵烈这才知道碰到狂妄无耻之徒,不知天高地厚,落在这种人手里,最最可怕。只好换了副口气说道:“上次是我对不住你,你放了我,多少钱财都由你拿。” 青年越发得意:“我最不缺的便是钱!哪个欺侮了我,我便要他好看!加倍折腾回来,让他生不如死,那才最好!” 赵烈听得心惊肉跳,又不敢露了怯色,只得绷了一张脸不说话。 青年见他不答,走过去,狠狠踹了他肚子一下,他疼得差点叫出来:“哼,先让我玩你几天,再送你去个没人认识你的所在,在勾栏混个营生,你看怎么样!” 第九章 青年见他不答,走过去,狠狠踹了他肚子一下,他疼得差点叫出来:“哼,先让我玩你几天,再送你去个没人认识你的所在,在勾栏混个营生,你看怎么样!” 赵烈知挣不过他,也不说话,任他们把自己蒙了眼,推上一辆马车,又被强灌了一碗迷药,晕了过去。 当他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榻上,身处一座厢房之中,房中摆设 ,十分华丽精致,看看照进来的天光,竟已似傍晚时分,家里一定十分着急。他想动,却惊觉被牢牢缚住手脚,挣了几下,无济于事。 惊疑不定之间,有几个女子笑声由远及近,房门大开,为首的是个男子,却是那个华服青年。 “你们看看,这可是我街上搜罗来的,上次让他跑了,现在还不是一样栽在我手里!”青年语气狂傲,一看就是市井之徒。赵烈本来就不爱和人打交道,这类人他更是少见,此时只一脸防备,坐在榻上。 只听见一阵撕扯的声音,他不禁抬头看去,青年竟生生把脸皮撕了下,露出另一张俊俏的脸蛋来! 城中竟有此等人物!他脑里极快地思索曾来自己家的宾客,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有这么一个人。 “公子,不用想了,你行白道,我行黑道,想你生在富贵人家,不辩菽麦,更不用说认得我们这种人!”青年看出他心思,笑得邪中发狠,让他心中直泛寒意,“我也不废话,你在这,就是我的人,我叫你怎样就得怎样!” “你做梦!”他想那日这人竟厚颜无耻地对自己上下其手,毫无掩饰下流之态,心中厌恶,本能地脱口而出。 “啪”地一声,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他咬牙看去,竟是其中一个女子,虽面容娇好,却杏眼圆睁,两手叉腰,活脱一副泼妇模样,骂道:“你以为这是哪里?要耍公子爷脾气,也要看你有没有本事回去!欠教训!” 他从小哪受过这等委屈,当场怒道:“对下流无耻之徒,我死了都这个脾气!” 那女子听罢,冷笑一声,道:“好,我便打死你!” 随后,走将上来,左右开弓,几十个巴掌下来,打得他嘴角鲜血直流。 那青年冷眼旁观,看得差不多了,抬了下手道:“可以了,打丑了,我不白捡了他来!” 那女子退到他身后道:“爷,这……” 那青年随手搂了另一个女子,问道:“我的心肝,你说这人怎么样?” 那女子比打赵烈那个还要小几岁,和赵烈年龄相仿,倚在青年怀中吃吃发浪笑道:“好,好得狠!就是要这样面如桃花,嘴角带血的样子,眼神又够倔强,才别带娇艳!” 青年哈哈大笑,十分高兴,道:“既然说妙,便是看够了!都出去罢,爷要开始享用 了!” 那些女子向他行了个礼,一一离开了厢房。 青年走到他身边道:“公子,你叫什么名字?” 赵烈早就头昏目眩,现在才清醒过来,别过脸不答。 青年冷笑:“不识抬举!”说罢,手一伸,把他下巴强扭过来,对着自己:“说!” 赵烈当然不理,只怒目而视。 青年目露凶光:“好!名字无所谓!我就喜欢这样有骨气的!玩起来才舒服!”边说边上来一阵拖拉他嘴上乱亲。赵烈只觉得一阵酒臭,恶心得很,拼命挣扎,那青年那日既然能被他打一顿,自然也没什么功夫,但现在赵烈被全身缚住,也是奈何不得,渐渐地,那青年吻落在他脖子上,手也滑至他腰间,伸进他外衫去,在他腰后,狠狠地捏了一把! 赵烈疼得差点叫出来!两腿一挣,竟也把青年推开了一下,那青年手正扯着他内衫,此时,竟拉了一半下来,定睛一看,倒愣了一下。 肤如凝脂倒罢了,更绝的是,赵烈这几日心中烦闷,竟在内衫中又置了件大红绣花女子肚兜! 青年的脸因为兽性大发,双目露光,满脸兴奋得通红,直喘粗气,喜道:“真真尤物!竟落到我手里!先前我讨得的,要千哄万哄千打万骂才肯穿上,要么就是勾栏里的贱东西,而你竟然自己穿了!好得很!好得很!” 说罢,野兽一般地扑上来,又撕又咬。赵烈被他又撕又咬,越挣扎他劲越大!不一会儿,已被咬得浑身是伤。 正在此时,门外有人急声叫道:“公子!公子!不好了!”,还急促地敲门! 青年大怒,边扯赵烈裤子边道:“臭东西!什么事!” 仆人冲进来唤道:“公子万万不可,那是赵大人的儿子!赵大人已经报官了!官差挨家挨户,都查到这来了!” “什么!赵大人!哪个赵大人!”青年不耐烦道。 “这榆塘城上,还有哪个赵大人!” 青年脸色一变,“哼”了一声,伸手穿好衣服,梳了头,道:“好生看着!我去应付那官差!” 青年走后,仆人进来 看了眼赵烈,赵烈此时衣衫被扯得扯,撕得撕,红肚兜又被拉开一半,头发也蓬乱之至,十分狼狈。他道对方已知自己身分,羞愤不已,觉得还不如死了好! 仆人虽是见惯自家主人如此,但看了赵烈,仍觉得淫艳不已,一时竟不忍视。过来别着脸给他胡乱理了理衣衫,边道:“赵公子,你已经知我家主人相貌,恐怕他不是那么轻易放了你,对不住。” 赵烈已是又惊又怒,啐了一口,恨声道:“现在怎样,他想让我死了,便好灭口么?还是真卖到哪个破地方的窑子里去?” 仆人沉默不语,只顾理他衣衫。 过了好长一会儿,青年才进来 ,恨恨吼道:“我叫他们去道观请黄大师来了,怎么还没到!是 分卷阅读10 - 分卷阅读10 - 分卷阅读1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1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11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11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11 做死了么?” 旁边侍从忙道:“应该快到了,应该快到了!” 青年一脸怒意,转向他说道:“原来你竟是这种身份,如今却让你死不得!但也不能让你再留在榆塘,永生永世再不能回来!” 第十章 赵烈此时已经心死了大半,面色也平静下来,看向一旁,如何狼狈,也不管了。 青年过来,抬起他下巴,故作忧态,蹙眉道:“刚才还如困兽,现在怎么泄了气?真可惜这么个好模样的。我不舍得杀你,却又想你生不如死,可怎么好?” 一句话说得赵烈寒毛顿起,知此人心术异于常人,禽兽堪比,道:“要杀便杀了罢!你埋了我,不也一样没人知道。” 青年微微一笑,两指轻轻道:“是么?我折腾人的功夫倒是一流,一年连娶带买的数十个,给我弄死的也不少。可惜过几天就要搜城,你的父亲为官一方,唯我独尊,亏他弄得出这些花样!不留时日给我侍弄你!那我就换个法子,让你这仪制贵重的公子,也尝尝末等营生的滋味,这样,我每每想起你,才能思念绵绵……” 亏他也说得出!赵烈听得悚然,咬紧牙关,都觉得要打起战来,好像心要落无入无底深渊之中,万劫不复。 他突然想起张衍,若死之前,能见他一面,真的比什么都好! 他常觉得自己对张衍是一时色欲而起,然而不知为何,每每回味他一姿一态,都觉得再可心不过,再明媚不过。纵然他说自己寂寥,自己觉得折辱和不甘,但想到他也同样如此,就想执他之手,看江上清风,山间明月,只要一旦,便是人间极乐。 可惜那个呆子,定然是不知道的! 出生以来,还真没有对谁动过这种心思!难道是人之将死,想入非非么? 青年见他俨然已神思恍惚,当他已吓破了胆,觉得有些没意思,便伸手往他下身直探去,赵烈一惊,往后缩去,眼神也凶狠起来。 青年一笑,正要向前再弄,却听下人来报:“黄大师来了!” 一个道人走将进来,没有丝毫修仙的模样,倒是满脸横肉,衣料贵重,倒像是专敛人钱财的神棍。 青年向他行了个礼:“大师应该听说了罢?价钱好说,千万替我摆平,给他个好去处!” 道人看了看赵烈道:“城中有个刘麻子,专弄毒蛇猛兽,明日出城,倒是可以送这位公子一程,不知您看……” 青年一愣,拍手道:“甚好!甚好!大师尽管施法。” 当下,法师便在院中作了个法场,祭祀起来。 赵烈被缚在一旁,不知他要做什么法术,只惊觉奇门遁甲,竟专出这种歪门邪道,祸害人间!过去自己圈于高墙之内,对世间百态丑恶真是认识太浅! 青年站在他身边,抚着他的发丝,对他道:“才见不到一日,竟要分别!我真是舍不得得很!若不是你那强龙父亲,我这地头蛇说不定还能留你几日,何苦和那跑江湖的去浪迹天涯!” 说罢,眼中竟似有泪意。 赵烈大为恶心,别过头去,不加理会。 那道士祭完天,端了神坛上一碗水,口中念念有词,走到赵烈面前,大喝了一口水,仰天在嘴中转了转,低头狠狠喷在赵烈头上! 赵烈不及反应,只觉一阵头晕目眩,随后,五脏六腑好似伴着剧痛,翻江倒海,他大吼一声,挣断了绳索,下人们正要上来抓,青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上前。随后,赵烈疼得便倒地翻滚起来,视线也在其间慢慢模糊,天旋地转间,失去了知觉。 醒来后,他见自己趴在一个大木笼子里,他想站起,却站不起,倒惊觉两只手上长出了黑黄相间的毛!这哪是手,根本就是老虎爪子! 他听到人声,挣扎抬头往笼外一看,只见那青年抱着他的衣物,面色凄然,哀声道:“就要分别了,我却只知道你性赵,不知你姓名……也罢,过几日,就会有城榜张贴了。我替你立个衣冠冢可好?将来你客死他乡,也好认得路魂归故里!” 赵烈狠狠骂了几句,却是老虎吼声!他惊惧之极,突然想起出来时身揣张衍给的神笔,此时却是到哪里去了! 青年继续道:“我不图你钱财,尽数给了刘麻子,让他一路好好待你。那破笔,那道士喜欢,便让他拿了去,你不会介意罢?” 赵烈狠狠撞上木笼,吼得嘶心裂肺。 青年觉得担心,便对旁边刘麻子道:“他如此吼叫,可怎么办才好?” 刘麻子道:“猛兽刚入笼都是这般,好好饿上两天,不给肉吃,也就那样了。” 青年两眼放光:“可是生肉?” 刘麻子笑:“那当然,还有野兽挑熟食吃么?” 青年大笑:“好好好!我告诉你,不可饿了他!天天换着喂他!我耳目遍布,你要亏待了,我拿你是问!”说罢,给了刘麻子一锭金子。转身对赵烈道:“你还没食过生肉罢?今后可以大啖了,还不谢谢我!” 赵烈瞪着铜铃般的眼,低低怒吼。 道士正走进来 ,对刘麻子道:“请放心,我已在他身上作了法,虽是邪门法术,不容于天,却也瞒得一时。一般神仙,不定认得出来,寻常行走江湖,应该没什么麻烦。” 刘麻子笑着点点头:“我正好要经过江阳县,怕这人变的动物惹上土地什么的,心里正担心呢!先生如此说,我也松了口气。” 青年抬头看看天色道:“既然如此。你快上路吧,城门那班守卫,我都打点好了,别等到换班,就多一层麻烦。” 刘麻子喏了一声,便赶车走了。 当夜月明星稀,赵烈趴在笼中,只能望着路途景色变换,默默无语。想家中父母兄弟,就觉得心肺欲裂,可怎么活得下去!不禁开始呜呜哀鸣起来。 第二日中午,离江阳还有一小段路,赵烈已饿得头昏脑胀。刘麻子扔过来一大块生排骨道:“给你块好的,我也算不负秦少爷之托!” 赵烈哪里敢吃,一下退得好远。 刘麻子也不理他,自顾自在一旁喂食那些毒蛇之类,喂好了就在旁默默抽烟。 下午日落时分,他们终于赶在城门关之前入城,进城之时,飞沙走石,狂风大作,刘麻子吓得伏地而拜,弄得守卫大疑,把他上上下下搜了一遍,又想随手敲诈,好在刘麻子狡猾,把钱都藏在兽笼中,才不至被搜了去。 江阳县生意不兴,此时除了酒楼客栈,店铺也都关了门。刘麻子在兽笼上盖了厚布,不引起注意,悄悄进城,订了个相熟客栈,准备一早表演,挣些个钱。 晚上,赵烈真是一点力气也没有,趴在兽笼里想到,现在笔也被那道士抢了去,以后真见不到张衍了。自己就在江阳,他一定为法术所惑,全然不知罢! 分卷阅读11 - 分卷阅读11 - 分卷阅读1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2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12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12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12 第二日早上,他便被敲锣声吵醒,见兽车都被赶到街上,刘麻子在一旁穿了簇新的戏服,手擎一鹦鹉,教它去叼看客举起来的铜钱,一边吆喝着造势。 有人道:“那只老虎怎么一点也没有兽中之王的样子!蔫得难看!” 刘麻子赔笑道:“那只老虎是我新买的,还未驯好!等下次路过江阳,大爷就可以看他虎虎生风了!” 那人又道:“是么?我看不是没驯好,是没吃饱罢!你这跑江湖的,做这等生意,却不知喂饱自家老虎才能有力气给你挣钱么?” 刘麻子忙道:“看官有所不知,这老虎生性怪异,山中之王脾气不改,你看,我明明放了这么大一块排骨在它脚 边,动也不动不下。想饿他几天,才会开始听话。就是给他草,也得生生吃下去!” 那人走上前来,笑道:“这畜牲倒也可怜,何苦这么折腾他!我也是会养老虎的,我看他不想跟你,不如我替你收了他罢!” 刘麻子正觉得这老虎棘手,一愣,问:“收了它?此话当真?” 那人摇了摇钱袋,好似有不少碎银在里面晃荡。 刘麻子心思一转:“不行,我就靠他讨生活,哪容易让你买了去!” 那人摇头:“贪得无厌!” 手中似乎又中怀中掏出什么,放入钱袋中,钱袋更鼓了,他往刘麻子手中一递:“喏,全给你!” 刘麻子喜出望外,接了打开,两眼放光,道:“这位老爷把它带走罢!兽笼我也送您了!” 那人笑笑:“我才不要什么兽笼,你打开,让他跟我走罢!” 看客一片喧哗。 刘麻子犹豫道:“这……大庭广众,怎么好放老虎出来,伤了人怎么办?” 那人道:“你打开,我自有办法。不然,钱还与我来!” 刘麻子虽知那老虎是人变的,心里发虚,但还是为钱财所动,拿了钥匙走向兽笼。 那群看客,有胆小的,早跑得没影,有胆大的,紧张又兴奋,在那推着搡着,等着看收老虎。 赵烈两天两夜未得进食,只隐约听得人声,却不见人影,只察觉开了门,却不知是要做什么,也没力气走得出去,模糊间见有人走到他身边,蹲下道:“赵公子,不认得张衍了么?” 第十一章 这一声问如春风吹入寒冬,处处花开,赵烈认得张衍声音,却站不起来,倒是这几日想念惊惧委屈,全伴着眼泪涌了出来。 “快看,老虎流眼泪了,这畜牲有灵性!”人群欢动起来。 什么灵性!什么畜牲! 赵烈觉得受辱,强自撑起,大吼一声,有奔出笼来之势,人群纷纷退后,作鸟兽散。 刘麻子本就心虚,加上那道人说过寻常神仙认不出来老虎诡异,心知碰上了什么高人,愈加害怕,早趁乱离开了。 张衍叹了口气,大声说:“大家不用害怕,这是一位少年公子,中了极深邪术,才变作这副模样的!”说罢,脱下布衣外衫,披在他身上,手抚虎背,道:“变!” 赵烈一下子变回了原样,只是□□,他忙扯过长衫手忙脚乱穿起来,觉得十分合适暖和,遮了羞,才看到张衍在十一月冷风嗖嗖中站着,只着一件白色单衣,心里过意不去,却又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傻站着。 两人立在空地上,行人见此情景,只觉得吃惊,却不敢问,只绕道走。 张衍静静看他,然后道:“你还说再不想见我?” 赵烈微微别过脸想了一会儿,说:“我饿。” 张衍伸手扶了他,两人摇摇晃晃到最近的一家食铺,点了一桌东西。赵烈两天没吃东西,更被那排骨恶心得半死,此时才知食物珍贵,大啖起来。 张衍在旁边悠悠道:“吃饱了就随我到山上去罢。” 赵烈停下手道,沉吟一会,看了一眼张衍,恳求道:“你能不能送我回榆塘?那里都乱作一团了!” 张衍摇头道:“恐怕由不得你,你现在只是一时人形。这咒极厉害,我能解,但是解得急了,又会伤了你,非好好弄上十天半月不可。我是山神,不能离了属地的。” 赵烈说:“我家那有的是高明的道士,我从小见他们在家作法惯了,总有几个能治的。” 张衍一愣,良久才说:“且不说他们治不治得了,你就这么想回去?” 赵烈才从生死场上过一遭,虽悲喜交加,脑袋却清楚得很,一时想不过来,便不答他,道:“你那笔,被那妖道拿去了。” 张衍玩着筷子道:“算了,不要也罢。” 赵烈停了杯,讶然道:“我听那土地爷说,那是你随身的宝贝,不要回来怎么行?” 张衍把筷子一放,淡然道:“那又怎么样?我把它给你了,你不想要,便不要罢!” “我怎么不想要?” “你连我都不想见,还要让作甚?” 赵烈心里一疼,咬牙道:“你拿来画画,不也很好?” 张衍直视他道:“我不想画了。” 赵烈见他这般,好似赌气,真是欲哭无泪,横了下心,道:“好!不画便不画!” 两人顿时默默无语,赵烈吃饱了,便一杯杯接着喝,张衍道:“酒莫多饮,等下没走到山神庙,便又变回老虎了。” 说罢,便站起来去结账。 赵毓跟在他后面,身上只有一件外衫,好是难受,问:“你要我赤脚走回去么?” 张衍不答,走出店门。才中午时分,街上却一个人也没有。 赵烈早识得他障眼法的把戏,也不问他,径自踩着沙石走着。渐渐地,足下生出彩云,两人徐徐腾空而起,不一会儿,便双双立在江阳上空。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赵烈没站过那么高,脚下的云仍在上升,不免有些害怕。 “送你回榆塘。”张衍并不看他。 “哦。”赵烈闷声应了。 两人坐在云头,默默无语。 赵烈突然想起什么道:“你还记得杨冕么?” “怎么不记得?” “你待我,如待他一样么?” “什么?”张衍面露惊讶神色,转过头来。 赵烈正要说什么,却只觉得整个人不由自主趴将下来,又变成一头老虎! 张衍只好又往他身上注了些神力,让他恢复人形,又问:“你刚才说什么?” 赵烈沉默良久,道:“我和你回山上,那笔还是拿回来罢!” 说罢,突如其来一阵难过,捂着脸差点哭出声来。 第十二章 张衍见他面色戚戚,这才这才觉出他别扭,无措道:“你看,我真不是诓你,这咒极难治,若遇上个学艺不精的,不走火入魔,也种下病根。你若担心家里,我晚上与你托个梦,和他们交代一声便是了。” 赵烈心里憋屈得很 分卷阅读12 - 分卷阅读12 - 分卷阅读1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3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13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13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13 ,一面不想再与他牵扯,一面又生生离不了他,自然恨得慌,但既然他如此说,也无他法,便按捺住心情,道:“好吧,先随你回去。” 张衍喜道:“我早掉转了云头,就等你这句话!” 不会儿功夫,两人便到了卧龙山。卧龙山属玉山一支,是个小山头,所以张衍此次遭贬,也算归于新来的玉山山神手下,然而,这里的山神庙香火却比榆塘旺些。究其原因,大概是榆塘坐拥西湖,故而被西湖龙王庙抢去了大部分香火。 赵烈进了山神庙门,四下看去,仍是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他不禁笑道:“你还是这样。” 张衍正找了个蒲团坐下,抬头问道:“哪样?” 赵烈却不知要说什么,拢了拢衣服:“你看座上,那泥菩萨还是一点不像你。” 张衍也笑:“那是百姓凭空捏出来的,人家肯给我们立庙宇,本就一番好意,也不讲究这些了。”又道:“你先不要动,我帮你取回衣物,等等穿上,我再另外寻几套来。” 说罢,便不理他,闭上双眼,径自入定,口中念念有词。赵烈第一次见他如此作法,不免好奇,在旁边看他合目模样,也觉得十分好看。 不一会儿,张衍睁眼,指着香案上,道:“回来!” 案上便出现一沓衣物,叠得整齐,却让赵烈大为尴尬:放在最上头的,可不就是他那件红肚兜! 张衍站起身,说:“全在这了罢?有没有多出什么?” 他一向对赵烈的女儿装扮不予置评,这次倒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了。 赵烈低声道:“全在这了。” 张衍愣了愣,便抱起那堆衣服递给赵烈道:“既然如此,你好好换上。这里不比榆塘,山中天气更冷,那件外衫,给你穿罢!跟我来,我替你寻个地方。” 赵烈接了衣服,胡乱套了便随他走出山神庙后门,原来这里别有洞天,亭台楼阁,应有尽有,比赵府竟毫不逊色。 一个女子翩翩行来,笑道:“张大人,你来了?说的便是这位公子 罢?” 张衍一笑,似乎有些不自在:“不用弄成这种排场。” 女子又笑:“张大人交代的,哪敢简慢?我还是带二位去看看厢房罢!”转头唤道:“青儿,过来伺候公子更衣!” 赵烈怀中有件肚兜,哪肯让她们伺候,忙道:“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换罢。” 女子笑得更媚了,直向他走来:“怎么不用?难道要我亲自来么?”说罢,就去拿他衣衫,突然脸色一变,退后道:“张大人,我们虽在荒郊野岭,也算好心好意招待,怎么弄了只老虎来?” 张衍忙道:“这是榆塘的公子,被奸人所害,当了两天老虎,我刚把他救回来,这几日里可能还会再变形,所以要留在江阳几日。” 女子面仍有惧色,战战道:“既是张大人如此说,我也没有别话。只是我带来的姑娘都是胆小的,恐怕不能侍候左右了,请张大人见谅。” 张衍似乎本也不喜她们如此笼络,此时也松口气道:“我也就为他寻个地方住,若你们怕他,便收了法具去,我在山神庙另外给他置一处。” 女子虽惧,也不禁婉尔:“张大人真真是个没有架子的!法具就留给大人,我们回来再取。大人告辞。” 张衍也还礼道:“多谢好意,替我向令尊问候一声。” 女子率几个女孩向张衍拜了拜,便腾云而去。 张衍只好带了赵烈,选了个厢房,让他进去,正待关门离开,赵烈拉住他道:“你住哪里?” 张衍怔了怔,道:“我夜里就在庙里菩萨身里打个盹,如果你不想一人在这,我留在隔壁陪你可好?” 赵烈又惊又喜又迟疑,还真答不上好还是不好,低头道:“只怕我又女儿打扮,吓着你。” 张衍彻底怔住,两人竟没有话说,赵烈惊觉不对:人家本来不想提起此事,自己倒摊了开来,把场面弄得尴尬,都别想下得来台了。 张衍好容易才说:“你不提,我不过问的,放心罢。” 言下之意就是:不至非常反感,还能忍受,但不乐见是肯定的。 赵烈冲他背影嗫嚅道:“我也就这毛病,其他与常人无异的。” 张衍正要出门,回过头来淡淡一笑,笑得赵烈如沐春风,心都要跟他飞了去,眼睁睁看他随手掩上了门。 换了衣裳,藏了肚兜,出了门,见张衍正立在院中芭蕉树下,和一个青衣男子说话,那男子生得眉黛风流,俊雅非凡,怕也不是个凡人。见他出来,两人便都止住话头,转过身看他。 赵烈只觉得不好上前,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走过去,还不等张衍介绍,那男子已先行礼道:“小生季常,住在卧龙潭内,见过赵公子。” 赵烈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客气,忙不迭还礼。 季常笑吟吟看了他一会儿,对张衍道:“像,还是有几分像赵大人。” 张衍笑着对赵烈说:“我不是对你说你家三弟是仙人托生么?这是他旧友,听说你来了,特地看你一看。” 季常对张衍拱拱手,又对二人道:“张大人何必说得如此客气,我只是一带罪臣子而已,没有赵大人力保,我和家弟不能活到今天,可惜他如今记忆全失,只当我是他五舅,在西湖龙宫,惘然不知世事。我被贬到江阳,日日思念,也少能见上一面。” 张衍叹道:“那段往事,我都觉得血雨腥风,不堪回道。季公子忘却前尘,未必不是好事。” 季常黯然道:“你不知道,他前事虽忘,性子未改。见自己几百年仍不如兄弟姐妹,不但躯体无长,法力更是全无进展,哪是他能受得了的?家姐说他每逢心情抑郁,便往玉山山崖上撞,你不是也见过几回?唉……” 张衍面有怜色,道:“可怜,可怜!” 季常突然想起来道:“赵公子,你可觉得你家三弟有什么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赵烈想了想说:“老三他从小聪明绝顶,又少年老成,学东西快,待人也十分机警,处处异于常人。” 季常拍手笑道:“张兄,果不其然!真像赵大人!上头说他轮回已度完,这一世便能上天,不过几年,曹党复兴,一定带上季霖,我们也可受提携,回天庭之日不远了!” 张衍却不似他面露喜色,道:“你那六弟法力尽失,哪可能有什么造化上得了天?” 季常道:“你不知道,他龙珠与赵大人仙元所系,今世赵大人仙元归位,父王一定会有安排的。你我安安心心在此等好消息便是!” 赵烈只听着“回天庭”三字,虽知和张衍注定陌路,听在耳中还是别有一番悲凉。 张衍却看来不大感兴趣:“虽然在凡间很是无聊,但天上争来争去,我也很厌烦。总之,上去下来, 分卷阅读13 - 分卷阅读13 - 分卷阅读1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4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14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14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14 自有定数,此事莫再提了!” 季常摇头道:“我等水族为天神车马大将,拼死拼活得来的仙班名号,哪能这样拱手让人?你做惯天仙,下来几百年当然不介意,但长此以往,真的甘心么?” 说罢,也觉得话不投机起来,匆匆告辞。 张衍看他出门,才自言自语叹道:“每次提到回天庭都要弄到不欢而散,无奈得很!” 赵烈道:“凡间也是如此,或进或退,自有一番取舍,取舍之间,没有全不无奈的人。看来如今天上,和人世倒差别不大。” 张衍笑道:“赵公子那夜去玉山找我时,和我说过,凡事但孜孜以求,畅其志,尽其才,无愧于心,没有什么好委屈为难。那番话我心仪得很,张某这几百年寂寥,也是无愧于心。” 赵烈一时感怀,说:“张兄能放下进退得失,那是最好。但凡人,总是想求而不可求,因而倒有不少牵挂,无愧于心实难做到。好比如,明明不过是金风玉露一相逢足矣,却妄想朝朝暮暮,你说可笑不可笑?” 第十三章 张衍听了,似乎有所感应,看了赵烈一会,眼神却又飘忽开来。 赵烈笑道:“你自然是不懂的。金风玉露,朝朝暮暮,于你来说,也没什么意思。” 张衍也笑:“我还真是不太明白。不说这个,我带你去沐浴罢!” 说着,便带他转入后院,拔开长得茂密的芭蕉叶子,眼前现出一口池子,水平如镜,却腾腾冒着白烟。 赵烈正感惊奇,张衍道:“这狐仙真是客气,我不过叫他们帮你寻一处住的地方,竟连这池子也预备下了。我们便用吧。” 赵烈正犹豫,只见张衍正在退下衣衫,不禁大惊:“你……你干什么?” 张衍回头奇道:“这个池子这么大,你竟要一个人独享么?” 赵烈支支吾吾,只觉得不能直视,憋不出话来,只说:“这……这样……不好……你先洗,我再洗……” “有什么不好?”张衍道,“世间男子,不也常有这么做的么?况且这个池子,是老狐仙家的宝贝,我觊觎已久,今天也想试它一试。或者……你不愿与我共浴?” 赵烈忙摆手道:“不不不,不是不愿意……既然张兄看得起,我只好从命了。” 张衍一笑,把衣衫全退了,径自走入池中。赵烈早已转过身,目不敢视,听衣服落地都觉得脸红心跳,大气不敢出,等觉出他入水了,才立于池边看去,却只见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张衍,甚至都闻不见什么声息。朦胧中,他勉强脱去外衫,又开始解内衫,手却有些发抖,不大听使唤。 突然,张衍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没什么起伏,却隐隐有一丝兴奋:“赵公子,这水不是普通山泉,是老狐仙用法力从极北之地贮下的,终年不凉,大有好处,天上神仙都不定有这么好的东西,如今让他家女儿特地送了来,莫要白费了人家一片好心!” 赵烈知道他极希罕这泉水,却不知自己此时心境,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离远点,我脱衣服。” 说罢,急急解了,就要下水,却被岸边石头一烫,惊了一下,滑入水中。 此时已至十一月,草木凋零,本来院中郁郁葱葱已让他觉得春意盎然,置于如此温热的泉水中,更让他觉得通体舒畅,飘飘欲仙。心神皆宁之后,他开始四下寻找张衍。 只见眼前雾气散了一些,张衍正靠在池边看着他,水高及脖颈,微微摇曳,脸上笑意淡淡,若有似无。满头青丝皆湿,贴在脸侧,面色微红,别有一番风情。 赵烈另找一处,没入水中,只剩下半边脸在水面上,不禁想起小时先生教《诗经》时念的句子,当时听得干巴巴的没有意思,现在却觉得活色生香。那朗朗书声,回响耳际: “ 有美一人,宛如清扬。妍姿巧笑, 和媚心肠。 知音识曲,善为乐方。哀弦微妙,清气含芳。 流郑激楚,度宫中商。感心动耳,绮丽难忘。 离鸟夕宿,在彼中州。延颈鼓翼,悲鸣相求。 眷然顾之,使我心愁。嗟尔昔人,何以忘忧. ” 他叹了口气,转身趴在温热的石头上,看四周景致,也不过是芭蕉相掩,白雾缭绕,然而能和张衍独处,却胜似一切人间繁华。 恍惚间,依稀听得他从身后踏水而来,赵烈不敢回头,只任他走到身后,大气不敢出。 张衍踱到他身边,仍靠池边而立。 赵烈只觉得憋得发慌,没话找话:“我那日见杨先生在你身上画荷花,还在么?” 张衍淡淡道:“还在,你要看么?” 赵烈怒从心起:“怎么还在!你舍不得么!” 张衍一愣,竟哈哈大笑。 赵烈按捺不住,抬身向他背上细细看去,池水清澈,只见张衍背上光滑,哪有什么荷花在! 他不禁气急:“有什么好笑!你耍我!” 张衍仍止不住笑,拍手道:“好笑好笑,好笑之极,几百年没这么高兴了!” 赵烈却暗自情迷,目光下滑,却又生生收住,任那白雾迷眼,不忍再视。一时意乱情迷,只想把他拥入怀中,一番颠鸾倒凤,才能应了此刻良辰美景! 张衍见他径自恍惚,问道:“赵公子又在想什么?” 赵烈皱眉问:“倒是张兄,何故如此欢喜?” 张衍笑吟吟道:“我也不知,见你为区区荷花发作,竟莫名欢喜起来!”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赵烈按捺不住,猛地凑近问道:“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张兄。” “请讲。” “人间情事,你真一点不知?”赵烈再凑近了些,鼻息相闻。 “嗯?”张衍收住笑容,有些意外。 赵烈已浑身火热,顾不得其他,直视着他眼睛道:“真真不知?” 张衍经不住他这么逼 问,却无退路,道:“这……知道归知道……但从未……” 赵烈向前一步,肌肤相亲,手揽了他腰,只觉得滑嫩诱人,咬牙道:“我看这天人凡人,不过是模样好些,没道理畜牲都通人性,神仙倒一无所知!说你什么都不懂,我却是不信的!” 张衍却只是瞪大了眼睛,倒没有张皇,赵烈向受到鼓励般,对他朱唇亲了下去! 赵烈本来心跳得厉害,启了张衍的唇,只怕他推开自己,或是说什么都下不来台的话,心想这辈子胆量全用在这里了,克制住不发抖,哪知张衍手伸将上来,紧紧箍住他的背,竟不让他离了身一般。赵烈心中除了狂喜,简直无法想其他,与那张衍口舌交缠不够,还捧了他的脸亲了个遍,顺着颈就要啃下来。 张衍起先还环住他背,此时似乎也有些情动,狠狠抓住他肌肤,手指都要嵌了进去,正碰上赵 分卷阅读14 - 分卷阅读14 - 分卷阅读1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5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15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15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15 烈身上被榆塘那个青年咬的伤口,只怪那青年咬得重,烟雾中看不见,倒是伤还在,赵烈吃痛,叫出声来。 张衍吓了一跳,道:“怎么?” 赵烈哪里肯放,急道:“没什么,小伤而已。”说罢,就要再低头吻上他肩去。 张衍推开他,皱眉上下看道:“怎么没什么?竟像是被人咬的!先时我还真没注意,哪个咬得这么深的!” 赵烈见气氛大转,心中失望,只好道:“之前不是有人把我卖于刘麻子么?便是他……” 张衍眉皱得更深:“他咬你就凭他?” 赵烈忙道:“我哪能依他?是他缚了我!你看,这还有绳索的缚痕!” 张衍见他手两道淤红,痛声道:“我只顾见你欢喜,竟疏忽了!非打死他不可!” 说罢,气冲冲走上岸穿衣,赵烈忙跟上去,见他沉着脸穿衣,也急急套上衣服,抱住他道:“你别生气了,我父亲查出来定不会饶了他。今日你这般相待,赵烈就是死了也愿意!以前的事,不要再提了!” 张衍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在他怀中和声道:“天色不早了,快准备准备,给你家人托个信。月上中天,你便要变回老虎形状了!” 第十四章 赵烈心内忐忑,想张衍真真无法把握,一时冷若冰霜,一时又温存如此,叫自己无法猜透他心思。心一横:此刻风流可遇不可求,怎能叫这良辰好景虚设了去!于是抱着张衍,心里乱七八糟,放也不是,搂着也不是。 张衍静了一会儿,大概觉得凉了,道:“你总抱着不说话做什么?” 赵烈这才觉得两人衣衫不整,站在岸边这般着实好笑,但又莫名觉得分别在即,索性什么都说明白些,老实道:“我怕不知什么时候失了你去!” 张衍侧下头道:“月有阴晴圆缺,失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在这世上几千年,要是什么都得偿所愿,什么都失不了,便成了个什么世界!” 赵烈笑笑,知他不明白人生苦短,当下也不同他计较,但想自己爱他这般,他却只不过是一时兴起,不免心酸,又紧搂他一下,恋恋不舍地放了,整了衣服,随他出了这片芭蕉林。 两人到了一处屋子,张衍又作法变出一桌酒菜,两人吃了后,也已是月上梢头。赵烈想起父亲这时总在书房中看书,便说此时托梦再好不过。张衍看了看天色,也说正好,便把他领到院里,嘱咐道:“我稍后作法,让你们元神相会,你快快把情况说于他,最好留个信物什么的,好让他信了你。” 赵烈点头,按张衍所说,闭上眼睛,一时觉得晚风拂面,芭蕉沙沙,不一会儿,元神腾空而起,往下一看,自己仍立在庭院中央芭蕉树下。张衍飞在他身边,悬空稳稳站住,手向地面划了个圈,整个院子被金光笼罩:“我得把它们封了,免得有不干净的鬼怪来捣乱。” 飞了一柱香功夫,便到了榆塘上空,赵烈指着西湖边上一座大宅,还未说话,张衍便会意,携他轻轻飞去。片刻间就到了父亲房中。赵烈见父亲在书房内闷闷不乐地踱来踱去,心中歉然,忙上前道:“父亲。” 赵老爷转过头来,见他在房内,不禁一惊:“烈儿,你如何在这里?我们找得你好苦!你母亲不知哭晕过去几回了!” 赵烈见父亲如此,好容易忍住不大恸,哽咽道:“儿被奸人所害,卖到江阳,亏有……”他回头一看,哪有张衍的影子,只好道:“亏有江阳卧龙山神搭救,才得脱险。但是,儿深中邪术,如无仙力助益,便会变成老虎,所以,恐怕要在江阳呆一段时日。” “变成老虎?”赵老爷觉得不可思议,“你是惹了哪个?” “儿也不知道,”赵烈委屈,“只听人唤他秦少爷……” “秦少爷?”赵老爷沉吟了一下,“我记下了。那个山神,又是怎样个人物?” 赵烈知父亲因杨冕一事,对张衍不可能有好感,因而不敢直说,只道:“亲切和蔼,对儿十分的好。刚才就是他带儿来托梦报信的,此时却不见了。” 赵老爷惊道:“托梦!这竟是在梦中么?” 赵烈忙解下腰间玉佩递于父亲:“你醒来后见此物,便知儿说的不是假话。”他往窗外一看,月亮已快升起来了,急道:“儿要走了,父亲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没有?” 赵老爷这才缓过神来,抓住他手道:“崔员外也雇了人找你,素素日夜以泪洗面,担心你的安危,你要回来,好好看她一看,安抚安抚。你们婚 事……” 赵老爷还没说完,赵烈只觉得自己被生生拉出书房,急速升上天际,双脚刚立于云上,双手也不由自主地撑下来,又变回了一头老虎! 张衍站在身边,只忙着驾云往回赶,一句话也不说。 赵烈觉得气氛有异,却苦于身为虎形,开口不成句,只好闷闷不语。 两人一会儿就回了庭院,赵烈一看自己真身哪里还在,那里只有一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老虎!只听张衍一声:“下去!”自己便跌下云端,不偏不倚落进那老虎体内。 张衍又驾云把他带入房内,指着地上铺好的一片床褥道:“你睡这里罢。抓破了也没关系,我自然会修好。” 说罢,转身便走。赵烈爪子一伸,抓住他衣摆,双眼溜溜盯着他。 张衍本来脸还冷着,见他这般,不禁笑了:“怎么?这样没威风,倒跟猫儿似的。” 赵烈还是拉着他衣摆不放。 张衍扯开他爪子,蹲下道:“安生点,好好睡上一觉,我白日便过来叫你。” 赵烈只觉得当下,和他离别多一刻,便真少相处一分,格外不舍,眼中也流露哀怨之色。 张衍摸摸了他头,便掩门而去。 赵烈望了望那床褥子,也觉得无聊,便走去趴在上面。床褥闻来,有暗香扑鼻,竟觉十分好睡。正要闭眼,想起张衍,把两人几次见面情景前前后后想了一通,又睡不着了。他好容易站起,迈步也不甚容易,适应 了一阵,才走到门边,抬起前爪,轻轻开了门,走到隔壁,见张衍房中灯火未灭,一时怔住。 本来被关在刘麻子笼里,一路上这般想念,什么念头都动过,偏偏这时,却什么也说不出口,他本一副江南才子爱吟诗作赋的禀性,丝丝柔情,随风而散,弥于空中,漫于水里,满腔情话却仍无法言说,此时心境,真是千般滋味咀嚼不完。 他往后一坐,前爪撑地,默默而视,若得在江阳一日,便能这样于他窗下守他一日,或许也足够。 有诗云: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他正胡思乱想之际,张衍一下子打开门,对他道:“竟是要坐一晚上么?” 赵烈一愣,动了嘴,才想无法说话,只好闷声哄了两 分卷阅读15 - 分卷阅读15 - 分卷阅读1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6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16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16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16 句,怕他心烦,不敢去拉他衣角。 张衍叹了口气道:“我正做法,从那妖道那抢回了那笔来。若再与你,你可要得?” 赵烈看他手上,真拿了那支笔!忙不迭点头。 张衍“嗯”了一声,道:“你这凡人,也心眼忒多,现在变成老虎,我倒好相谈了。我问你,你那日在榆塘,说不想再见我,是当真的么?” 那时只是想天人殊途,才说得气话!赵烈有苦说不出,只好摇头。 “好,我再问你,我今日在集市上救了你,你一心要回榆塘,不和我一道,又是真心的么?” 赵烈更觉得苦闷,只得再摇头,伴着哀鸣了两下。 张衍轻轻敲了他头两下:“你们凡人,就爱言不由衷,却是为了什么?” 这可怎么答?赵烈无策,只好继续呜呜几下。心道:你之前说不懂人间情事,却和我在池水中那般,不也是装傻充愣?这么一想,就不满地摇头晃脑起来。 张衍皱眉道:“又点头又摇头,想说什么?”想了想又道:“也罢,现在月光正旺,我逆之而行,把你人身放出来,反而不好。这样也是不错的。” 赵烈巴巴看他就关门进去,忙又上前用爪抵住门。 张衍叹了口气道:“是不是要我陪你睡?” 自然是点头的。 随即,张衍吹熄灯火,随赵烈进房,看了褥子笑道:“这狐仙准备得周全,竟也不显得小!怕他也没想到是给老虎睡的!” 说罢,便径自和衣躺下,弄得赵烈倒不知如何是好,无措了一会儿,才笨拙地挪到他身边,摆了个不压到他的姿势趴了,张衍转身一推,把他弄得侧翻过来,一人一虎相视。 张衍又使了个法术,灯火皆熄 。黑暗之中,张衍揪了赵烈胸口的毛,道:“我与你说个故事。” 赵烈大气不敢出,只能勉强动了动虎头。 张衍悠悠道: “从前有个书生,生活贫苦,屡次考试,不得功名。 一日,王母宫中天女下凡,见他一表人材,风骨异于常人,便倾心于他。两人相识到交欢,不过数日。 一次,天女对他道:‘我托付终身给你,你可愿意?’ 书生忙道:‘只有你看不上我,哪有我说愿意不愿意的道理?’ 天女喜道:‘王母已恩准我俩婚事,过两日有天庭使者前来探你,你也不必慌张,如实相告即可。’ 书生应了。过了几日,天庭真来使者,面如冠玉,威风凛凛。书生慌忙下拜。天女带二人到一处宫殿,华丽非凡。几人宴饮欢歌,好不快活! 酒到酣处,使者笑问道:‘你个书生,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愿意随了我家天女到天庭去,长生不老,还是做人间宰相,享尽荣华富贵!大胆说!没有不允的!’ 书生见天女看他,不敢不答,却又醉意上来,觉得心动,只想天上长生不老,有甚么意思?人间繁华享用不尽,才是真真实实的。 天女见他不言,在旁跺脚,使者脸色也沉了。天女忙差使女塞了些珠宝给使者,他才复问了一次。 这次问得严厉了,书生着慌,忙伏身拜道:‘人间宰相!人间宰相!’你道后来如何?” 赵烈被他揪着毛,不知他为何要说这个故事,黑暗中亮着两只老虎眼睛,不作声。 张衍笑道:“后来那书生被送回原来的破屋,天女也和使者回天庭去,从此对凡间断了念想。” 说罢,却不松手,玩弄着那些毛,揪得赵烈都觉得有些许疼痛,又道:“其实这些也是我下界后听的故事,王母宫中到底谁嫁与凡人,我竟不大清楚 。本来在天上觉得天庭人才济济,挑哪个不是比凡人好上千倍万倍,下来后,却发现凡人傻,却也有傻的妙处,天人通达,也有通达的坏处。只是那些个天女下嫁的故事,我独独喜欢这个。天人凡人,终究道有不同,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你说是也不是?” 第十五章 赵烈被他问得瞪目结舌,胸口的毛被抓得生疼,但无论如何,这话还是答不上来的。 那故事小时也是听过,当时奶娘学着那使者的样子,故作肃然问他兄弟三人道: “天仙地仙,人间宰相,你要哪一样?” 当时大哥说:“无边岁月,只有天仙才能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凡人的话,就算坐拥如花美眷,日久天长,又有什么意思?不过是那些落魄读书人,功名不得,心中失意,消极避世,才凭空想这些东西聊以自娱罢了!” 大哥这番话,自己和赵毓深以为然。如今却被张衍这么个用法,真让自己情何以堪。纵使现在就让他回了人身,怕是也无言以对。 天人陌路,早有觉悟,又何必多问?既然如此,说这般杀风景的话做什么? 赵烈心里一急,一个翻身挣了张衍的手,把他压在身下。 “作死么?”张衍怒道。 “死倒罢了!如此星辰如此夜,你说这般伤人心的话,就不容我做些什么?”赵烈吼道,说来奇怪,竟不是虎啸,倒是人声!“快快把我变回去!” 张衍也顾不上许多,伸手往他背上一揽,他便化为人形,手一软,两人生生贴在一起。 赵烈回了人身,不由分说,手便去解张衍头发,扯开他衣服,狠狠在他肩上咬了一口。 张衍吃痛,却没有叫出来,只死死看着他。赵烈恼恨,狠狠打了他一巴掌,边哭边骂道: “你个混帐神仙!我倒早愿对你断了念想,你赠笔于我,又留那种诗下来,我哪天不是千念万读?白日在池中,也是你诱了我罢!现在翻脸不认人,想叫我去死么?你要是凡人,我非咬你个稀烂,也不枉我变作老虎一场!” 张衍反手抓住他恨道:“你家老爷当我的面说家有美娇娘在等你回去完婚,我才想咬你个稀烂!” 赵烈又气又痛,眼泪还止不住掉下来,骂道:“要是光为了这个,你不能好好同我讲?要对我有半分情意,也不会说那种绝情话!伤了我心,我看你高兴得很!我早该知道,你认识杨冕十年,现在他连你踪迹都寻不到,恐怕是要空念到死!是我没脑子,还拼了命往这火坑里跳 !什么美娇娘,早知你是这个摇摆不定拿人耍玩性子的,我在榆塘就该应了她!” 说罢,脸上也狠狠挨了一拳,只觉得被狠狠一推,摔在褥上,黑暗中还能感到张衍气呼呼地往外走。 “哪里去!”他挣起来,半跪在褥上,死死抓住张衍衣袖。 张衍甩他不开,另一只袖子一挥,房门打开,月光入室,赵烈又变回老虎模样。张衍趁机逃了干净! 赵烈气得追出去,吼道:“走便走!你怎么不去找杨冕!我看你对他脾性得很!天仙地仙,我赵烈一介凡人,侍候不起! 分卷阅读16 - 分卷阅读16 - 分卷阅读1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7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17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17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17 ” 庭中空无一人,刚才那通话也不过是老虎啸月而已。他急步入张衍房中,也是空空如也。不知是不是虎身的关系,他兽性大发,把家具又砸又咬地,弄得一片狼藉才悻悻离去,回到房内,在褥里边哭边骂,快天光了才沉沉睡去。 待他醒来,双眼红肿,头疼欲裂。只听身边有女子格格笑道:“公子连衣衫乱了的样子也这么好看!” 他抬头一看,不就是那天带他们进来的那位么?于是皱眉道:“你是老狐仙家的女眷罢?不是怕我怕得紧么?” 那女子袅娜一拜道:“小女子名唤菁儿,那天不识公子真身,只道有老虎气味便是老虎变的,万万没想到公子是为奸人所害,多有得罪了!” 赵烈摆摆手道:“也没什么。你能不能……回避一下,我好歹也收拾收拾衣衫。” 菁儿嫣然一笑道:“我来照顾赵公子起居的,可会怕公子衣衫不整。”说罢,伸手就替他整起衣衫来,从里到外,无不照顾得服贴整齐,灵巧之至,比素素那般大家闺秀,别有一般妙处。只见她粉妆玉琢,不肥不瘦,俏身材美脸蛋,赵烈纵然心里烦闷,此刻也有些舒畅。 整了衣服,那女子又拉他梳洗,把他一头乌发束起,梳得整整齐齐,赵烈长大后,一直是王实侍侯他起居,哪有女子细心,此时受这般待遇,自然也舒服,又有些不好意思。忍了好久才问道:“张公子呢?” 菁儿笑道:“自然是出去办事了。公子就在这安生呆着,过不了几日,那妖术散了,便平平安安回榆塘。”说着,突然眉头一挑,手掌一翻,上面亮出个红肚兜,嘻嘻笑道:“这可不是我家东西。” 赵烈大为脸红,站起身就要夺。菁儿往后一跳,把肚兜鼻下一凑,道:“这是公子贴身穿的么?好闻得很!” 赵烈从小见的都是中规中矩的大家闺秀,哪识得这般撒野的姑娘,又羞又恼,伸手去抢:“快快还与我!” 菁儿一闪,不见了人影。赵烈一回头,竟被她死死抱住,香粉扑鼻,只听她在耳边低低道:“原来公子有这般癖好!不必惊惶,我爱得很!”赵烈要挣,却觉得那香粉有异,自己四肢酥麻,奈她不得,那女子大胆解了他腰带,手往他下-身探去,抓了□□搓弄,赵烈又惊又怕,却又微妙地快活起来,才刚起色,就被那女子半推半扶地按到床上。 “不可……不可……”赵烈好容易说道。 “我听说凡人就爱假正经,明明快活到不行,嘴里也要喊‘不可不可!’”女子笑骂道,“公子放心,菁儿功力也不弱,修了个人形,不会半途变回狐狸去!初识人事,倒也灵巧,没被什么臭男的手脏了过!”说了,撂了他衣裳,张口含了他那话,有声有色地舔弄得欢。 赵烈想,伸手要阻止,却无气力。那狐精边弄边道:“都起来了,公子又何苦强抑,抑了伤身!菁儿见公子就喜欢,不会要公子一点精气,只要公子快活,菁儿便觉得快活!” 赵烈提心吊胆,却又真起了反应,正想罢了罢了就范,只听轰的一声,张衍踢门进来 ,脸色铁青:“菁儿,我叫你侍弄,便是这么个侍弄法么?” 菁儿不理他,只继续舔弄,只是赵烈见张衍进来,又惊又气,倒是软了。 菁儿这才愤愤替他收拾了,扶他坐起,又从容整了整裙钗,才挡在赵烈面前叉腰道:“张大人,你这人不讲道理。当初说好全与我传弄,我现在愿意了,怎么这时候变卦又来插一脚?我对他这般,是他福气,又不要他什么!你进来 时,他都那样了,不也快活得很!” 一番话说得直白如此,赵烈羞愧,又偷眼看张衍,他淡泊惯了,哪经得起这狐精这般架势,自然是愤然却出不了声,好容易憋出一句:“你和他一狐一人,没有前途的!” 菁儿倒是不卑不亢:“张大人,我们狐狸和你们仙界做官的不同,我若想,只要赵公子也愿意,我便嫁于他作门偏房,旺他家财官运,他百年之后,还能好好给他送终。怎么能说没有前途!你若喜欢他,你离得了属地么?你叫他一起住山里吃风看月亮么?你倒问问他肯不肯!” 张衍脸色大变,直直向赵烈看来。 赵烈正要开口,那狐狸扶住他又转头对张衍恨恨道:“张大人,我家爷爷喜欢你气节,对你笼络。但他凡事由着我,若你要抢我汉子,是万万行不通的!” 张衍不理会她,冷冷问赵烈:“你真肯?” 赵烈头又疼起来,扶额颤声道:“我不想掺和你们什么妖什么仙的了,张大人,赵烈对你痴心一片,但死活猜不透你心思,求你了,你还是送我回榆塘罢!” 张衍怔住,转身就走,赵烈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冲出门从身后抱了他道:“我都要回榆塘了,你也给我个说法,不然赵烈一辈子也不得甘心!” 张衍微微发抖,赵烈忙移至他身前圈住他,直逼视他眼睛,才见他流泪道:“我是真不知道。见了你欢喜,见了你为杨冕那荷花发怒也欢喜,你对我那般亲热,我也觉得快活,不然决不会从了你。来江阳前,也真真舍不得你,你和那娇妻一块,我心下不知有多别扭,你被送到江阳来我都觉得是天意,高兴得不行,我从未如此,怎知道这般留你到底有什么好?” 赵烈一听,横抱了他,也不回屋,直接踹开隔壁张衍房门,把他扔在床上,道:“赵烈何德何能,蒙张公子如此错爱。有你这句话,就算明日便分别于江湖,也可记挂到死了!” 说罢,扯了他衣裳,两人抱作一团,在床上半咬半亲,云雨起来。 第十六章 行到一半,只听门外菁儿敲得轰轰作响:“张大人,你想犯天条么?” 屋内两人哪顾得上她喊叫,赵烈刚一踌躇,便被张衍抓住:“别理她!管不到这里来!” 赵烈少见他如此主动,又知错过今朝,以后怕是没有相见之日,也不肯撒手。撕咬了一阵,便骑在张衍身上:“我要做了,就怕你吃痛……”心下觉得这神仙未经人事,倒不知怎么侍弄他好。 哪知张衍等不及,一个翻身压了他,怒道:“天时地利,没有下次,不想你爱打扮得和姑娘似的,原来行事也差不离!不如我来与你做!” 边说着,手使仙术,竟拿了那红肚兜来。不等赵烈分辨,自用肚兜紧紧缚了他双手,将他按住,难为他虽是神仙,凡人奇淫弄巧之物也见过一些,倒也没真使过,一时也稍有犹豫。谁想到,赵烈是个异于常人性子的,平时自己行事,都要套了女服,这回反被张衍用肚兜缚住,下-体已大为兴奋,手不能扶,通体白里泛红,竟自呜呜呻吟起来。 张衍听了那呻吟,又见他散了发,纵然是神仙,也觉得更加千娇 分卷阅读17 - 分卷阅读17 - 分卷阅读1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8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18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18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18 百媚,低头扳了他下巴上来亲嘴,一手把玩他乳-尖,赵烈一面挣扎,一面兴奋,张衍情炽,手虽笨拙,也懂当下开了他门户,不管不顾长驱而入,赵烈哪里受得住,一边快活晕眩得直直喘气,一边又痛得直咬牙:“你轻点!学了仙术做什么用!” 张衍恍然大悟,使了些法术,才觉得不似先前那么紧拙,□□之间,两人都到了极乐。 这番过后,也解了那肚兜放赵烈骑了试两次,赵烈正值少年,血气方刚,自然想了许多招数,两人你来我往狎弄几番,气力用劲,才汗涔涔抱一起躺于榻上。 张衍想了会才道:“这回菁儿一定回去撒泼,这宅子,老狐仙怕是要收了回去。” 赵烈一把抱了他道:“和你住山神庙,我也是愿意的。” 张衍也搂了他,拂了他乱发亲了几口道:“我本不知这事原来这般快活,难怪那些天女放着神仙不做,也要下来。” 赵烈又喜又苦,喜的是张衍喜欢那事,苦的是张衍本是神仙,用情之深不似凡人,若他只念及床第之欢,自己却也心酸,道:“你想做几回,我便陪你玩几回。我回了榆塘,这山里模样好的妖怪,也侍弄得你一些时候。” 张衍若有所思,发了一会儿呆才说:“我在天界几千年,也是埋头不问人事,下了凡界,才稍通了些世情,那些精怪幻化模样虽好,我一目所见,即他们原身,没什么念头好起的。”他想了想又道,“若你是寻常山野女子便好了,我起个名目娶了你,给我生两个孩子,虽不能朝夕相处,但也能时时探望,这倒是也有先例可循。” 赵烈听了知分别再即,难过道:“如果赵烈来生是个女子,便嫁于你。” 张衍抚他头发道:“世间男子,视方正如性命,哪说得出这种话!况且你今世富贵荣华,和我一介山野小仙,有什么日子好过?你没听菁儿说么?吃清风看明月,那日子,我都觉得打发得吃力,你又如何应付得来?我那日说相忘于江湖,不是玩笑话,你若过得好,我也放心。他们说人间朱颜难驻,白发易侵,世事无常,不出一两年,你娶妻生子,也把我忘了罢!” 赵烈叹道:“你是还不知人间情苦,才想得这般容易。随你怎么说,我是忘不了你的。” 张衍眉头一挑,拿了那画笔,道:“你若忘了我,我也是不甘心的。凡尘男女爱以香印灼于身上为念,今我在你身上画个符,一来保你平安,二也做个记号,你看如何?” 赵烈应允。张衍便拿笔在他肩头画起来,每画一笔,便如火灼刀刻般疼,画成之后,赵烈一看,一朵小小荷花正含苞待放,一看盛开,二看半合,三开好似又开了,奇妙非常。 张衍也端详着,看得出神,竟一口轻轻咬上去,舌舔口噬,双眼闭合,仿佛情动,径自陶醉。 赵烈动容,拥他入怀,两人又滚作一团,不提。 过了几日,老狐仙倒过来道歉,说孙女不懂事,张衍笑笑,并不多说。此时赵烈体内毒也退了快干净,张衍也不含糊,当下便托梦给赵老爷,叫他过两日差人来接。 离别那日,赵烈坐于山门下,张衍一身粗布衣裳随风而动,立于他身后,两人齐听山下敲锣打鼓,由远及近。一到山门前,车队停下,赵老爷王夫人下轿来,王夫人一见赵烈,抱住他大哭,自不必说。 赵老爷倒是一眼瞥见在一旁的张衍,客气拜谢。 这时,轿上帘子一掀,又出来个妙人儿,你道是谁?正是崔家小姐素素。 王夫人见她出来,直拉着赵烈的手去迎素素,赵烈自然不太愿意,但事已至此,也没办法。回头望了望张衍,张衍走过来笑道:“这便是你未婚娇妻罢!当时我还说你好事近送你个礼物,如今拿回来了,仍放你处,好生收着!”说着,递来那支笔来。 赵烈知他说的是场面话,失而复得,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默默收了笔,好好道了谢,和素素客套两句,便扶她上轿,再下来与张衍话别。绵绵情话,早都说尽了,此时阳光绚烂,却山风大作,阵阵刮得他脸生疼,哪还有什么话讲! 张衍拍拍他肩膀,在画荷花处狠掐了一把,赵烈疼痛,咬牙忍了,死死看他,竟移不了目光。 赵老爷见他俩胶着着不动,便领王夫人上来,再次谢了张衍,带赵烈告辞而去。 车行至山下,赵烈仍不言不语。此时又一阵山风吹开轿窗布帘,他忙探出头去,只见满山树叶凋零,那山风拂面,如张衍夜中轻抚他脸颊,他不禁伸手去抓,却只得了一片枯叶,握在手中。 第十七章 赵老爷见赵烈这般痴傻模样,不觉皱眉。素素倒还懂事,笑吟吟问他喝不喝茶水,一路周到体贴。 赵烈倒浑然不觉有异,一路上应付着。因为有女眷,车行不宜过速,一天一夜后才到得榆塘。夜晚在客栈中留宿时,赵老爷把素素和赵烈安排在隔壁房间,赵烈仍有些魂不守舍,郁郁不言,吃了饭便关门而卧,对着画笔发呆,心中好不难受。 一进榆塘家门,赵烈松了口气,觉得不必再对素素假以词色,便溜回房中,却不见了他先前挂在墙上的字。那是张衍去江阳前赠予的,自然十分看重,此时莫名丢了,心知蹊跷,压了压火气,叫来王实道: “墙上字呢?” 王实面露怯色,闪烁其词道:“不知道。” 赵烈一拍桌子:“是不是父亲摘了?” 王实不敢说,直直跪下。 赵烈大惊,看了他一会儿,奔进里屋翻箱倒柜起来,果然,那些女服女饰,全被拿了个精光!当下站在房间中央,一动不动,王实奔过来道:“少爷,老爷着人去秦少爷家要人,那姓秦的来路比较大,老爷和他有些往来,也没怎么动他。大概去的人威胁了几句,那恶少不服气,故意说公子当时身上穿着肚兜……” 那肚兜现在在张衍处,自然是搜不出来的,赵烈颤声道:“他说有便有?” 王实低头嘀咕了几句,赵烈吼:“大声说!” 王实这才招道:“老爷一听,觉得失了颜面,就抓我来打,我扛不住,就……”他又急急辩道:“其实少爷你有这个癖好,老爷也是知道的,只是这次让外人抓住了,才大发雷霆。” 赵烈知祸事了,好容易才问:“那为什么他的字也要拿走?” 王实小声说:“老爷那天搜房时,见那字奇怪,问我是谁的,一听是张公子的,就问‘是不是和杨冕闹事的那个’……” 赵烈一听,脸色惨白,想当时竟和张衍如此话别,一定全被父亲看在眼里,当下吓得坐在椅子上差点起不了身,刚刚和张衍分手,神情恍惚,此时晴天霹雳,清醒了一半。 王实侍侯他梳洗了,换了衣裳,他仍心有 分卷阅读18 - 分卷阅读18 - 分卷阅读1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9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19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19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19 顾忌,连晚饭都不大胆上桌吃。 果然,那天夜里,赵烈就被父亲叫去祠堂。一进祠堂门,就看见执行家法的两个哑巴执着棍子站在牌位前,无甚表情,看得人不寒而栗。 “跪下!”赵老爷在他身后厉声喝道。 赵烈不敢不听,不知父亲知道了多少 ,心下忐忑,直直跪下。 赵老爷负手走进来,坐于堂前椅上,等着哑巴关了门,才沉着脸问他:“没有外人,我也不和你废话。那山神,是不是和杨冕闹丑事的那个后生家?” 赵烈低头道:“不知道。” 赵老爷拍案喝道:“打!” 话音刚落,一个哑巴一棍子赵烈屁股下去,又准又狠,打得他一下子趴在地上。 “再问你一遍,是不是!” “是!”赵烈知道瞒也没用,老实答道。 “打!” 又一棒子下来,赵烈疼得咬牙切齿,知道今夜是逃不过了。 “我再问你,你在江阳,有没有和他做什么苟且之事?” “父亲,若没有他,孩儿现在恐怕还是头老虎,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去!”赵烈撑起身急急辩解,见父亲又扬起手,才又趴下道:“没有!” 赵老爷大怒,也不多说,直直从堂上冲下来,一把拉开赵烈的衣服,肩上那朵荷花赫然在灯下显现,笔法细腻,欲开欲合。 赵老爷见了,冷笑道:“果然不错!我见他在你肩上掐一把,就知蹊跷!男子之间,狎昵至此,你怎么就这么不知羞耻!” 说罢,扬了扬手,这回棍棒雨点般落下,痛得彻骨,赵烈好容易抬头喊道:“孩儿不是声色犬马之徒,张公子为人旷达,对孩儿又真心以待,人非草木,孩儿怎能不动容!和他怎样,孩儿都不觉得是羞耻!” 赵老爷狠狠抽了他一巴掌,怒道:“还说不是声色之徒!我还不知道你们!说得好听,还不是看上他个天仙长相!什么人非草木,我从小教你们动心忍性,美色当前,全当了耳边风!你看看你自己,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竟让男子纹了个这般淫艳图案于身上!一离了江阳,便郁郁寡欢,精神不振,枉为赵家子弟,还不如变成头老虎,我不要这么个儿子!” 赵烈被打得嘴角流血,还没抬头,就被那哑巴踩了回去。 赵老爷在一旁看,边恨恨对一个哑巴使了个眼色,哑巴便不知从哪拿了个大包裹,赵烈一看,知是他那些女服,暗暗叫苦。赵老爷夺了过来,解了包裹,往他头上一倒,衣服砸下也罢,首饰更是叮叮当当掉了一地。赵烈自觉羞惭,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这些是你的么!”赵老爷大骂。 这回赵烈不敢辩解:“是……” 赵老爷揪起一件衣服往他脸上狠狠抽去,边抽边骂:“我早怕你性情乖戾,所以特别留意。想你单这个毛病,和女子也还和顺,就纵容你一些,不想惯成这个德行!山神又怎样?山神是这么误人子弟的么?他如果真有好生之德,就不应该招惹凡情,弄得你这般人不人,鬼不鬼,三界不容!” 赵烈脸上被抽出一道道血痕,若不是稍有闪躲,眼睛都要被抽瞎,苦不堪言。 赵老爷抽累了,便喝左右下棍打,打得赵烈差点昏死过去才止了两个哑巴,招呼他们拿了个火盆来,点了火,叫赵烈拿了那些女服,亲手一件件烧了,又让他把那些首饰一股脑全丢了进去。见烧尽了,还不解气,从袖子中掏出张衍写的那幅字,恨恨道:“这东西留着也是祸害,也烧了!” 赵烈本已颤巍巍难以动弹,一见那纸,也不顾疼痛,挣着膝行至父亲面前,哭道:“张公子他是江阳山神,离不了属地,孩儿自知天人殊途,再也无法相见,只剩了这个念想,不能烧!” 赵老爷怒起,踹了他一脚,恨恨道:“既然天人殊途,就不该要他什么东西!他于你身上纹了个荷花,还想留什么念想!你不想烧,我来烧!”说罢,叫两个哑巴摁了赵烈,自己把那纸扔进火盆里。 赵烈看得心胆俱裂,涕泪横流,只见那纸好一会儿才化作青烟腾空而起,又于堂上化作几只白色蝴蝶,翩然而动,赵老爷一声令下:“开门!” 祠堂门开,晚风入袭,那蝴蝶便围赵烈绕了几圈,随风去了。 赵老爷这才满意,叫人来把赵烈扶回了房。 至此以后,赵烈便大病了一场,病愈之后,倒是精神大振,像换了个人一般,张衍之事,不再提起。 第十八章 话说赵烈卧床大半个月之间,赵老爷也去看了几次,每次都恩威并用地教导一番。王夫人知道赵烈被打,人好好从江阳回来了,又有神助,是值得庆贺的事,何以打成这样,问了丈夫,赵老爷只“哼”了一声道:“谁叫他到处招惹是非!” 王夫人见他不多说,只好话锋一转,道:“秦家少爷这般作怪,未免不知好歹,知道烈儿是封疆大臣之子,居然想出这种‘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歹毒法子,着实阴险可恨。我听说,他家不过是世代盐商,有些底子,又和官府多了些勾结,竟胆大至此!” 赵老爷沉吟道:“他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没什么好说的了。” 原来秦少爷名为秦钧,父亲新过世,他一人袭了家业,年纪轻轻,倒也算会钻营,很是拉拢了些大官场中人,但为人骄纵,心眼狠毒,家中亲友也免不了被他盘剥,更不用说被他强取豪夺的平凡人家,也算为祸一方。 赵老爷是地方大吏,秦钧也总找机会,想交游巴结一番。不过赵老爷知秦家气数将近,加上当地两个大盐商见他年轻嚣张,很想把他挤兑掉,赵烈母家,王家就是其中之一,为避免日后尴尬,赵老爷总是推托不见。那天赵烈托梦后,赵老爷便派个得力下属去问,他硬是不承认,那下属很见机,知他性子狂躁,用激将法指桑骂槐地说了几句,他果然气哼哼道:“来便来!官大就欺人么!我骂他怎的!他养的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把女子之物穿戴于身上,若不是风刮了去,姓赵的要来抓我,我就在门口挂了他儿子的肚兜,羞也羞杀他!” 这番话,那属下自然是不敢回的,但同行的还有赵老爷一个贴身书僮,不消说,回去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赵老爷一面暴跳如雷,一面强压怒气,暗中布置,及至赵烈回来,已无甚么人和秦家做生意,更有人打听到上面是赵老爷,一心巴结,设了个圈套,狠狠吃了他一把,弄得秦均差点连全部身家都搭进去,根本不用赵老爷开口。 秦均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恨恨遣了家中壮丁仆人,收拾了细软,准备离开榆塘,家中女眷,有些是从青楼里赎回来的,此时无处可去,秦钧自顾不暇,也不理会她们,于是在秦家门口哭成一片,围了好些看客, 分卷阅读19 - 分卷阅读19 - 分卷阅读1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0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20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20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20 其中也不乏聚众闹事之徒,秦均懒得搭理,把那些女子推于阶下,自己大门一关,不再出来。等月黑风高,从后门逃了,刚出了城门就被仇家所害,横尸路上,不提。 再来说杨冕,他和张衍事闹大之后,几乎没什么主顾上门,他倒不以为意,终日也不过在家琢磨字画,无所事事。渐渐城中有些财主土豪,识他风骨,很是爱才,或不为礼教所拘,也私下求购他所画的美男子挂于密室内把玩。不过此事毕竟不如先前画荷风雅,名士之聚,也没有他位置了 。他见秦家败落,快得有几分蹊跷,也打听得和赵公子失踪之事有关。更有从江阳来的商贾,说张衍当街把一头老虎变成了赵公子,如今又见赵烈回赵府,细细一想,便知张衍确应是到江阳做山神了,当下便准备启程去江阳,临行前,特来看望赵烈。 赵烈此时精神已好了大半,便强自穿了衣服,让王实偷偷接杨冕进来,两人一见,竟有同病相怜之感。 相对坐一会儿,杨冕才打破沉默道:“我这次去找他,若是借公子之名,或许他能见我一见。” 赵烈目光移至中庭,道:“先生也是痴心一片,张公子不是不通情理之人,此行意不在纠缠,他不会不体谅先生苦心。” 杨冕沉默一会儿,道:“当初是我逼他逼得太紧,弄成这样,我也是无可奈何。他若真能体谅,我也无憾了。若见得这一面,从此相忘于江湖,杨冕再不作痴心妄想。” “相忘于江湖”几字勾得赵烈伤心,说不出话来。 杨冕见他难过,又说:“赵公子如今看来难得出门,可有什么话,要我带给他?他对你,不像对我,是用了心的。” 赵烈摇头:“见了他,先生觉得该怎么说,就怎么说罢!” 杨冕答应下了。两人又讲了些其他闲话,便分了手。 杨冕走后,素素也来走动,赵烈见她,也不似先前那么别扭,毕竟她十分得体,又是出自真心,两人一来二去,十分舒服,想自己之前和父亲闹别扭,故意不理她,她也不计前嫌,仍来探视数次,亦十分难得,倒显得自己幼稚了。 这样下来几日,十分投机,素素也来得越来越勤了。 一日,素素对他道:“父亲说,等你考了功名,就准了我们的事。” 意料之中,赵烈也不惊讶,却仍不知如何答话,只好说:“承蒙你父亲看得起我。” 素素脸一红,道:“你先前说,若我俩成了,定不负我,是真的么?” 赵烈知不容他多想,也觉得也没什么好挑的了,便答:“我说这种假话做什么?” 素素道:“那你现在待我如何?当初说的那番心事,可是了了?” 赵烈失笑:“你说呢?” 素素脸更红了,道:“我怎么知道?只觉你这几日,不似先前,眉间舒展了,神情也更爽朗起来。” 赵烈叹道:“我先前是不够争气,杂念太盛,如今经这么一番周折,才觉得惜取眼前,才是正途。” 素素听了“惜取眼前”,知大势已定,低头娇羞,自不再问。 此时,王实进来,悄声在他耳边说:“杨先生回来了。” 素素见他脸色一变,便识趣告别而去。 见了杨冕,只觉得他神清气爽,不禁问:“先生见到张公子了么?” 杨冕笑道:“我远远便看见他站在山门,原来是在等我!” 赵烈问道:“他可说什么没有?” 杨冕肃然道:“他问公子可有什么话带来。我说没有,但赵公子想念之切,溢于言表。” 赵烈苦笑:“那他怎么说?” 杨冕道:“他只笑说,‘难为他被打一顿’,便给了我这个。” 赵烈接来一看,可不就是被父亲烧了的那幅字?不禁愕然:“先生……” 杨冕见他如此,便接着说:“他说人生短短几十年,不要空留牵挂,费了光阴,当做什么便去做罢!若还有缘,自当再聚首的。” 赵烈沉吟片刻,道:“辛苦先生了。先生以后有什么打算?” 杨冕笑道:“情之所至,不得不为,是我行事不得要领,如今才弄得两厢尽失。不过明月不常圆,彩云容易散,乐极生悲,否极泰来,自然之理。此时失志,日后也有得志之时。先这样罢!” 赵烈点头:“先生豁然。” 后来杨冕也离开榆塘,据说做了一京中大佬幕僚,起居声望,毫不委屈,这是后话。 第十九章 过了几日,赵烈也开始温书习武了,整个人肃穆许多,劲气内敛,俨然成熟稳重许多,和以前大不相同,赵老爷十分满意,但怕他再跑回江阳,起居出行,还是留意了许多。 素素常来看他,两人感情越发好了。会及八月秋闱,赵烈作得一手锦绣文章,大得考官欢心,达桂榜之首,中得解元。 赵府是科举翰林世家,赵公子成绩不俗,虽人人称赞,却也在意料之中。此时,倒有另一件大事,便是让赵烈与素素完婚。适时赵烈十七岁,素素十六岁。两家筹谋已久,就等赵烈一举拿下乡试,也算有了功名,当下互换了庚帖,下了重礼,定好了吉日,上上下下忙成一团,喜气洋洋。 每天下来,赵烈都有些吃不消,倒不是体力受损,只是婚事当前,气氛别样,每每应付了一天就关了门坐在房里神情恍惚。 王实担心,一日进去问道:“少爷,喜事要到了,你高兴才是……怎么这副模样?” 赵烈正在恍惚,见他来问,一把抓住他的手道:“你去趟江阳,代我见见他行不行?” 王实已有大半年没听过赵烈提起张衍,谈笑风生,丝毫不带异状,此时如见他旧病复发,又是这种吃紧时候,一时六神无主,脑中一团乱麻,理了好久才勉强正色道:“少爷,你见他做甚么用!” 赵烈双眼无神,起身在屋内走了两步,茫然道:“是了是了,我见他做甚么用?做甚么用?他可想过我么?连个梦都不托与我,怕是把我忘了个干净罢!” 王实见他不对劲,忙再劝道:“少爷,你病那会儿,自己也说过,你和张公子人仙殊途,他不能随你到凡间,那到山里做神仙,你也是不愿意的;少爷你还说,老爷夫人这一大家子,若真随他去了,对得起谁!这些话少爷都忘了么?” 赵烈愣了愣,怒在屋里乱走道:“我没忘!我没忘!没忘就由着他一面都不见我!他真想和我相忘于江湖么?我要出了榆塘这樊笼,便一把火烧了他的山神庙,看他见不见我!”走到书案前,一股脑把笔墨纸砚统统扫在地上。 王实见他这般可怜,只好苦苦哀求,想好言好语劝住他,万事等崔小姐过门再说。 “你不去么?那我去?”赵烈说着便往门外走。 王实吓了 分卷阅读20 - 分卷阅读20 - 分卷阅读2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1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21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21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21 一跳 ,急忙拉住他:“少爷,去江阳不是一日半日能回来的,要被老爷发现,可怜比上次打得还厉害!” 赵烈“哼”了一声,甩了他便开门出去,却和一女子撞了满怀,定睛一看,却是菁儿。 赵烈也不理她,绕过她便走。 菁儿拉住他笑道:“公子怎么这么不知礼数?” 赵烈气头上,道:“你来做什么?” 菁儿一把搂了他笑嘻嘻道:“来看公子。” 赵烈大为反感,便要挣开,只听菁儿对他咬耳朵道:“张大人有话托我告诉你,你听还是不听?” 赵烈止了动作,道:“快快说与我听。” 菁儿媚然一笑,拉了他入房,瞪了王实一眼,王实浑身发冷,忙出去关了门,溜之大吉。 赵烈不耐道:“他到底说了什么?” 菁儿也不生气,仍笑道:“我就爱你这男身女相的恼恨模样,可爱得很!你从了我,我才说与你听!”说罢,手便伸进他衣服内,却像被什么烫了似地猛然缩了回来,咬牙道:“好个张衍,竟下了这种符制我!自己动不了也不让予别人!” 赵烈知是身上荷花符作的怪,松了口气道:“你动我不得的。还是快告诉我罢!” 菁儿看得到吃不到,又是野狐性子,兀自气了好一会儿,才道:“他说他要离开江阳一阵,你莫找他!” 说罢,甩门而去。 赵烈不辨真假,但又追不上她,气得直跺脚。 此时王实带素素来,赵烈根本没心思见他,只得站在廊上看,只见她面带喜色,后面跟着一个丫环,捧着一叠用布盖好的东西。 赵烈见她行至面前,便道:“素素,现在我俩婚期已近,是不好这么频繁走动的。” 两家默许这婚事已久,根本是板上钉钉的事,加上二人磨合得差不多了,素素也不和他太过拘谨,笑笑道:“那是死规矩,不必太拘泥。今天订做的嫁衣送来,我喜欢得很,就想偷偷让你看看。” 赵烈一愣,低声道:“这不太好罢!” 素素心情正好,哪肯放过他,执他手进了门,见散落一地的文房四宝,不禁一愣,随即对丫环道:“还不帮姑爷收拾收拾?” 丫环应了,把东西放在旁边桌上,便同王实一道收拾起书案来。 素素径自掀了布,把那凤冠霞帔,金银珍珠首饰,喜滋滋地摆了一桌,一样样拿着在自己身上比试。她本来便是花容月貌,只怕带上这些东西,那天更是要艳惊四座了。 赵烈大为兴奋,又有些心痒,毕竟自从那次被烧了女服,再也没碰过这些物什,如今一见,自然心中希罕。 “好看么?”素素见他瞧得痴了,便问道。 “张兄早说你美若天仙,我倒觉得天仙还不如你。”赵烈真心赞道。 “他还说什么?”被神仙夸了,素素自然觉得高兴,又问。 “说你和我十分相配。”重复张衍的话,赵烈不免意味深长,顺手拉近了她,学张衍的样子拂她发鬓。 素素大为心动,却不敢逾礼,忙挣开他的手,道:“这衣服放你这,你晚上看看,我明天再来拿。” 说罢,拉了丫环,匆匆离开。 赵烈见那一桌行头,鬼使神差,竟好好收了起来。到了夜深人静,悄悄起身,也不敢点灯,只开了个对月的窗户,对镜梳妆,打扮得俨然如一个新娘子,坐于镜边,看窗外明月,真觉自己如守空闺一般,随口念道: “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 群燕辞归雁南翔。念君客游多思肠, 慊慊思归恋故乡,君何淹留寄他方!……” 还未念完,身后便有人接道: “贱妾茕茕守空房,忧来思君不敢忘, 不觉泪下沾衣裳。 援琴鸣弦发清商,短歌微吟不能长。 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汉西流夜未央。 牵牛织女遥相望,尔独何辜限河梁? ” 只是一时随口念诗,竟有人接了,赵烈起初一惊,后又认得张衍声音,又悲又喜,说不话来。 张衍弯腰从身后搂了他道:“我就知那狐狸不可信,竟没告诉你我要来么?你还是这般爱好啊!” 赵烈恨道:“你若不喜欢,怎么不早说?” “我下凡前,便有人告诉我,凡人志趣各异,见什么都莫大惊小怪。更何况,”张衍松了他,走至他跟前蹲下,执他手,抬头望他巴巴道:“赵公子,你这般模样,张衍十分喜欢。” 赵烈听了,又爱又怜又伤心,伸手把他搂在怀里。 第二十章 且说赵烈把张衍搂进怀中好一会儿,不知说什么好,也无法做出对不起素素的事来,手抚其背,仍不过是粗布衣料,不比素素身上的绫罗绸缎。 于是心念一动道:“你怎么一年到头都是这副打扮,要不要我给你另做身衣裳?” 张衍抬头笑道:“现时不比天上,小地方神仙,来往稀少,没什么排场,就没心思置备什么行头。加点小法术,千百年也对付得下去,倒也干净爽快。你可别笑我落魄。” 赵烈也笑:“怎么会?我早知道你是这般做官的,你觉得好,我也说不得你什么。只是收了你画笔,又得你墨宝相赠,还让你在身上留了印记,总想回点什么才是。”说罢,扶他起身,转身掌了灯,打开自己衣橱,说:“我们身材相仿,如果不嫌弃凡间俗物,也挑几件我寻常衣服回去。” 张衍站在他身后,看了看,叹道:“果然是贵公子,这些寻常衣服,看也知道贵重,怕是也没穿过几次罢!” 赵烈越发觉得他可爱,拉了他,在衣橱前站定,一件件比于他身上试。张衍也不推辞,任由他这么摆弄,只略使了个法术,让灯离了赵烈,自己在一旁亮着,好让他腾出双手来。 好容易挑中一件长袍一件外衫,张衍包好,抱在怀中,笑吟吟道:“够了罢!” 赵烈不依,还要再挑,恨不能全拿了给他。 张衍不得不止住他道:‘其实你给我太多,也不见得能穿。” 赵烈听了,脸色一变。 张衍解释:“我现在也算是半个罪臣,穿得隆重,反让人议论。现在天上局势多变,也说不个准。” 赵烈把他拉近身边,道:“那你现在穿于我看!” 张衍一笑,退步转了个身,便换上了刚才置的衣裳,果然和刚才不是一般气象。 赵烈看得欢喜:“这才有在天庭做官的模样!” 张衍看了看镜中影像,皱眉道:“做官?” 赵烈知他不喜,心道:“是我失言。” 张衍却不像在介怀这个,低头想了一会儿,才抬头道:“赵公子,天仙地仙,人间宰相,你选 哪一样?” 赵烈猝不及妨他再问及此事,愣在当场 分卷阅读21 - 分卷阅读21 - 分卷阅读2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2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22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22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22 。 张衍看他良久,和声道:“若你肯舍弃人间荣华,我便不回天上,带你进山,长生不老,想过几世便过几世。” 赵烈知他这般淡漠性子,明知不可,仍赌上一把说出这种话,当下喉头发堵,却答不上话。 张衍见他这样,便走来抚他脸,道:“我只是说说而已,知你不会允的。让你弃了父母兄弟,你失孝悌之德,我也落个不义。”说罢,便拉他到镜前坐下,拂了他泛出的泪珠道:“好端端就要哭,之前在榆塘是这般,在江阳是这般,大喜之日将近,还是这般,和新娘子倒真有些相像。你看你发也梳了,行头也穿戴了,没有上妆怎么行?” 赵烈低头哽咽道:“被我父亲一把火全烧了。是我没用,有这种癖性,不是大丈夫所为。” 张衍抬起他下巴道:“我不是说喜欢了么?谁规定了大丈夫当是什么样子?”说罢,变出一道梳妆盒,开了盖,拿上眉笔,细细为赵烈画起来,擦了胭脂,又点了绛唇,动作自然是生硬的,却十分小心,不肯用半分仙力,老长时间下来,也竟似乎有些腰酸。赵烈心中喜忧参半,只忍了抱他的念头,由他处置。 好容易等他弄好,看了镜子一眼,也算过得去。 张衍站在一边,歪头看了看,说:“你是浓妆淡抹总相宜的,倒是我手生了。” 赵烈笑道:“你竟这般有心。” 张衍玩着眉笔淡淡笑道:“那日在江阳,你说你来生若是女子,便嫁于我。不知怎的竟记下了。” 赵烈再忍不住,起身拉他手道:“我倒想今日就与你洞房花烛,可是婚期将至,恐负了她,才忍到现在。你说了这种话,是要活活苦杀我么?叫我如何娶得那崔家女儿!” 张衍少有地面色凄然,转身便走。赵烈死抱了他,怎么也舍不得。 只听张衍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我知你凡人礼数,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不能坏了规矩,失了体统,实在怪不得你。” 赵烈心中本有不甘,明明被棒打鸳鸯的是自己,却硬撑无谓场面,虽结连理,非两相情悦,空守了身子,又对得起谁? 下了狠心,拉了他道:“我这就和你拜天地!” 张衍一愣,随即笑开:“我两这般,拜不得父母便罢,天地也是不见得容的。” 赵烈恨道:“那就对拜!天地不容又管他怎的!什么大丈夫!紧要之时,辗转游移,毫无定见,墨守成规,才真不像大丈夫!” 张衍动容,颤声说:“若你作了新娘,倒是怕委屈你。” 赵烈紧执他手:“是赵烈自己愿意,不觉得委屈。怎么这关头,你倒看重起仪制起来?” 张衍再不多言,变了一身新郎打扮,竟不敢照镜。 赵烈见他怕羞,心里高兴,拉了他在书案前跪下,道:“张兄,大喜之日,你可有什么要拜的?” 张衍低头想想,说:“我不懂凡人礼节,只知天地父母夫妻三拜,其他不知的。” 赵烈略微思索,道:“我自拜了,你也可不随我。一拜我平生所学。天地之大,我赵烈命该追名逐利,光耀门楣,但真心所求,也只有张兄一人!自认不负圣人教导。”说罢,自己磕头拜了。 张衍在一旁看着,觉得凡人讲究如此,也跟着拜了拜。 赵烈又转朝东南父母厢房道:“二拜高堂。孩儿自幼资质愚钝,又有怪癖,不如中人,幸得不弃,与其他兄弟同等视之,不加偏袒,才有今日。孩儿不孝,但与张兄真心相待,不能双宿双飞,只能暗中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自是无悔。今后一定好好待素素,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说罢,再重重磕了个头。 张衍也认真随他拜了。 赵烈再对他道:“夫妻对拜。父亲说我不过好你声色,其实在杨府一见,惊为天人,及至后来,张兄言谈风采,亦于我心有戚戚焉。千言万语也道不尽赵烈所思,此番结为连理,排场草率,过不了几日,又要迎娶别家女子,望你谅解赵烈一片苦心!”说罢,深深拜下。 张衍不言,也向他拜下,才认真道:“我一下凡,便有人如此待我,不比得天上炎凉,谢你还来不及,哪能说什么草率。张衍只道不能生为凡人,情才开窍,却空有几千年修为,也不能长侍公子左右。” 赵烈点了点头,便拉他起身,牵引至床前,为他脱靴宽衣,笑学新娘子道:“这便是要洞房了。此夜过后,山高水长,夫君不要忘了妾身才是!”张衍也笑,两人搂了亲将起来,长夜漫漫 ,不知几番云雨。 次日,张衍告别而去。 过了几日,素素过门,正正良辰吉日,锣鼓震天,排场盛大,风光无限,不在话下。 第二十一章 娶素素前一日,赵老爷特地把赵烈叫到房里教导一番,叫他不可再孩子心性。 “你与山神的事,还在怨我么?” “孩儿不敢。” 赵老爷叹道:“你别当我迂腐,也别怪我说得难听直白,男子相欢,我也是见过几个情痴的,却都不得善终,何况他是山神。你如今是唇红齿白一少年,他自然喜欢,若你长成,像我一样,甚至发白齿落,他还这般对你么?今时种种爱语,种种淫态,番番昵爱,终如浮云散。你不要以为光为了父母兄弟着想,就算为你自己,也该想到,到时他不弃你,你又何颜和一个二十出头的后生家在一处?纵你随他得不老之身,天长日久腻在一处,却有什么意思?” “父亲说得是,孩儿知道,孩儿早已是死心的了。”赵烈早有此觉悟,一面幸父亲看得透彻,一面也伤心惯了,无泪可流。 “死心就好,这便是动心忍性。”赵老爷拍拍他道,“我知道逼你娶素素,你心里不高兴。但时日一久,你会明白这女孩的好处。说句实在话,你当人家偏偏看得上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一介女子,比你更甚,还不是从从容容受了?她随我们去江阳,没添一点麻烦,连下人都看着喜欢,接了你,你那般痴傻模样,人家可没看你不起,也没让你下不来台!她嫁过来,你可边因为想着那个山神,给她半点脸色看!” 赵烈点头称是。 洞房花烛夜,赵烈事先喜宴上不知喝了多少酒,不去想张衍那日在灯下种种模样,才好好对付过去,素素也觉得满意,搂了他说些体己话,赵烈困倦,应着应着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就见身边空了,忍着头疼坐起来,只见素素已穿戴好了,准备了东西给他梳洗。他不自在道:“这些让丫环做就好了。” “我这不想自己服侍你么?快快起来,还要去拜见你父亲母亲。” 赵烈这才想起,一边下床一边顺口夸她识礼数。 等收拾好了,素素才低头一笑 分卷阅读22 - 分卷阅读22 - 分卷阅读2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3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23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23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23 ,道:“我可还没有画眉。” 赵烈不明就里,愣愣说道:“你眉若翠羽,不画也很好看。” 素素坐于妆台前,自己拿了眉笔,娇声念道:“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念罢,作势要画。 赵烈只好走过去,笑道:“越女新妆出镜心,自知明艳更沉吟。不消多说,我与你画。” 这他倒擅长,素素见他画得得当,也有些吃惊,倒也欢喜。赵烈端详起来,犹见张衍给自己画眉模样 ,晃了会神,不提。 两人执手去见了父母,赵老爷王夫人见小夫妻如此恩爱,自然十分高兴。至此,二人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其乐融融。 及至第二年会试,素素已身怀六甲,两人依依告别,赵烈便和大哥赵煦北上进京。 春闱会试,八方才子齐聚京城,好不热闹,赵烈小时候也进过帝都 ,如今再来,别有一番心境,只是没兴趣游览,在父亲朋友家住下后,日夜温书。 放榜之日,二人都是中了的,也不回去,被父亲朋友带着四处访谒了一个月,熟悉民风官情,也好为将来在京为官做个准备。果不其然,殿试之后,双双名列三甲,入选翰林,差人回乡报喜之后,两人也启程回榆塘。 来时陆路,回时水路,顺流而下,那江山之胜,胸襟之舒广,自不必说。一片风帆,乘千层碧浪,看不尽遥山叠翠,远水澄清。行至常州,却天气大变,风狂浪涌,大雨如注,舟楫不能前进,只好靠岸停了船,风大浪急,一行人被迫下船,以寻个更稳固的栖身之所。 不行几步,眼前现出一座山神庙,大家匆匆往里奔,只有赵烈站在当场。赵煦骂道:“磨蹭个什么?想淋死么?”说罢,大步踏来把他拉了进去。 山神庙修得还好,甚至有草席供行人坐地休息。无耐虽已是四月,山中仍是微凉,加上衣衫湿透,都冻得发抖,这种天气,却上哪寻柴火去! 大家正围着庙里一点烛火无谓取暖,一斗笠蓑衣樵夫走了进来,生得倒没什么特别。他见众人如此,便堆了些湿柴火,席地而坐,竟使了个法术,生起火来。赵煦一行看得目瞪口呆,不等他们发问,樵夫便叫他们过来取暖。大家围坐火前,忙不迭烘烤衣物,乱作一片。赵煦赵烈倒显得没那么慌张,边烤衣物,边问樵夫是何方高人。 “公子言重,我才不是什么高人。只是一介道士而已。”樵夫哈哈大笑,脱了蓑衣斗笠,竟是个穿了道袍的道士 ,向前一拘,“小道吴文山,云游四海,敢问二位公子尊姓大名?” 兄弟俩说与了他,寒暄一阵,吴文山便说起自己来常州,是为逮一条罪龙。 “这龙成了点气候,便在此地兴风作浪。我有心抓了他,炼我降魔剑,也算为民立一功。” 二人听了,口上称道,心下疑惑,凭他之力,如何能对付得了那巨龙? 此时,雨势渐小,那道人突然站起,就这般着道服冲入雨中。 顷刻,天上骤然闪电霹雳不绝,光如白昼,雷震耳聩。 再过一柱香功夫,那道人浑身湿淋淋地回来,那往下滴的,不止是雨水,还有血水! 后跟一人,在黑夜中看不大分明,却从其步伐之急切,感之怒气冲冲,众人见那人手执长剑,无不惊恐。 “你做什么!”只听那人气冲冲吼道,才入耳便被雷声隆隆淹没,听不大分明。 “大人,莫动了仙气,小道一人身死不足惜,这满屋子人,连同两位新科进士,也要遭殃!”道士狡猾,竟后退一步,挡在赵烈赵煦身前。 随行中有一下人随赵烈他们上京,见大势不妙,拉了赵烈口不择言道:“大仙饶命,我赵公子家中还有身怀六甲的新婚妻子,上天有好生之德,还请饶恕则个!” 那人一愣,怔怔看了赵烈一会儿。 此时天上又有闪电划过,那光照得庙堂一亮。 “赵……公子!” 赵烈看去,那粗布长衫,浑身是血,手执长剑的,可不就是张衍! 第二十二章 赵烈本就心惊,见张衍身上血和水一块往下滴,更是手脚冰凉,挣了那下人,直奔张衍面前,执了他手,急道:“你怎么浑身是血?” 张衍眼一瞪那道人:“你问他!明明要生擒那龙,哪来的臭道士,趁我作法,竟跑来杀了,让我功亏一篑!还溅了一身龙血!” 吴文山忙道:“大人,这龙危害此地已久,生灵涂炭,死不足惜,无损大人清誉的。” “你知道什么!”张衍看来有难言之隐,又不会说冠冕堂皇的话,一时为之气结,站了一会儿,才道,“看你师父和曹大人交好份上,我不伤你性命,但此地是再容不得你了!限你三天之内,离开常州地界!龙身龙血,更不许你碰一分一毫!” 说罢,手一扬,挣开了赵烈,同时,那道士身上龙血尽消,只剩雨水。 那道士正惊讶,背于身后拂尘木剑突然双双飞将起来,狠狠抽打下来。 “还不快滚!”张衍喝道。 吴文山大为惶恐,在木剑与拂尘追打下,直奔雨中而去,消失不见。 张衍转头冷冷看那雨幕,一言不发,余下那群人吓得大气不敢出,赵烈从未见过他如此发火,又这般生分,也不知说什么才好,站在他身旁,心内无措。 好一会儿,张衍才转回来,皱眉看赵煦他们道:“幽明异路,人所不治,鬼神代之,还要委屈诸君忘了刚才所见才好。”说罢,就要作法,赵烈眼睁睁看兄长一行相继倒地,人事不省,问张衍道:“不碍事么?” 张衍面无表情道:“睡一觉便好了。”找了一处坐下,也收了身上龙血,见赵烈仍愣着看着他,便问:“你看着我作什么?” 赵烈才走到他身边坐下,感觉陌生得很。 庙外雨势渐小,云开月明。 赵烈正要开口相问,门口又进来一青衣人,四下扫了一眼,又兴冲冲挑了张衍另一边坐了,亲密地拉他道:“君琢,我收了云雨,我们回江阳罢!” 张衍微微哼了声道:“收个雨也收那么久!你以前在水司也这般做事么?本职功夫练得好啊!” 那人并不生气,笑吟吟道:“去了魔性,也耗了我许多功力,比不得先前了!等过两年,我们一起回去,长进得快些,不用些时日,便修炼回去了。” 赵烈认出他是卧龙潭里的罪龙季常,也知张衍字君琢,不禁想到季常还唤“张大人东张大人短”,现在却以字相称,自己却还“张兄张兄”叫着,虽也是为了情趣,但听别人这般叫唤,还是很不舒服。 “赵公子,你也在这里,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啊!”季常这才注意到他,兴奋道。 赵烈笑笑 分卷阅读23 - 分卷阅读23 - 分卷阅读2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4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24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24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24 了打招呼,也不好为忤,心道季常看样子是能得回天上,便失态到这个样子,在江阳时,还是个俊雅公子,现在倒老成尽失了,龙的心思看来还是单纯些。 “你家三公子还好罢?”季常很热心地问。 “嗯,过了十月便十三岁了,若虚算,也十四岁了罢!”赵烈答道。 “哦!还有四年!等得等得!”季常真是个自来熟。 张衍正伸捡了根树枝拔火,此时忍不住骂道:“人家兄弟分别,你倒高兴!” 季常愣了一会儿,才幽幽对赵烈道:“赵公子莫见怪,我也是回天上心切,父王对我们寄予厚望,现在弄成这样子,丢尽了他的脸,总想着有一天弥补回来才是。说是兄弟分别,如今我六弟都不记得我是他五哥,几十年才得见一回,也……” 赵烈听了大为感动,原来龙为仙家,也是这么重情义的,忙道:“虽我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听来自有定数。公子不用太在意。” 季常听了,大为高兴,对一边无言的张衍说:“一年多不见,赵公子大有长进,不仅身子骨看来矫健不少,风度也不一样了!” 张衍还是板着脸,倒是赵烈见季常脸都要贴到张衍面上去,不觉变了脸色。 张衍这才开口道:“凡人阳寿短,一年已经能做很多事。像赵公子,未及弱冠,也是快做父亲的人了,怎能和你一般见识!” 赵烈一听,不知是不是身上雨水未干,不禁打了个寒战。 “哎呀,君琢,他湿成这样,你也没使个避水咒与他。”季常忙使法术,干了赵烈衣服,还透着一股暖意。 张衍瞥了赵烈一眼道:“是我顾着龙的事,疏忽了。” “在江阳你常提到赵公子,怎么这时倒疏忽了?”季常脱口问道。 张衍不耐烦,指着香案上一个青花瓶子说:“那是我身上和那道士衣服上弄下来的龙血,你也收了罢!”说罢,那瓶子凭空飞到季常面前,还摇晃了两下,里面有水作声,咕咚咕咚作响。 季常脸色大变,向后退去,竟站了起来,颤声道:“毕竟是同族之血……说好你收拾,怎么这样戏弄于我!” 张衍这才笑出声来,瓶子飞回案上,他才开口道:“那是这几日我收的朝露。龙血我装在别处了。虽说上面同意我们回去,也还有四年之长,世事多变,都很难说,你别得意忘形!” 季常犹有惧色,看了那瓶子一会儿,缓了气说:“我也是刚听说,又觉得能与你出来,不用呆在那破潭子里,心内欢喜而已。” 张衍见他这般,脸上又自带笑意:“你真白大了你弟弟几百年,他虽粗鲁了些,也不似你这般沉不住气的。” 赵烈见两人相谈甚欢,插不上嘴,也觉得无趣,正好哥哥他们有苏醒兆象,忙起身过去帮扶。 赵煦醒来第一句话便是:“睡得冻死我了!还以为掉进了冰窟!” 大家醒来也都说冷,纷纷围到火边取暖,见有两个清秀公子在,也搭了两句,听他们答得冷淡,也不多言,自己聊起来,什么道士,巨龙,长剑,忘得一干二净。 “天气大好了,明日便可启程了罢?”赵煦在一旁问船家。 “这是自然。大人想什么时候开船就什么时候开船。” “这就好。”赵煦刚才也和张衍打了招呼,自然认得他,此时看了赵烈一眼,把他招呼到一边小声问,“那和杨冕闹了事的山神怎么在这里?” 赵烈摇头:“不知道。不过下人似乎都不认得他了。” “也好,省得回去多事。”赵煦不再追究。 晚上,大家回船休息。 赵烈睡不着,站在船头,若有所思。想想还是下船去山神庙找张衍,却被船家拦住:“大人,这么晚了,还是不要下去了罢!” “我去走走,不会远的。” “人生地不熟,赵大人要有什么闪失,小人担当不起的!”船家苦劝。 赵烈无法,只得悻悻回到船舱,准备就寝,掀开帘帐,却见张衍坐在里面,穿着他上次送的衣服。 赵烈愣住,手抬着帘子,久久放不下来。张衍也不看他,犹自倚榻坐着。 两人峙得赵烈手都酸了,张衍才往里坐了坐,赵烈忙上了床,与他坐到一处,伸手去搂,张衍不做闪避,由他抱在怀里。 “你不问我怎么来的?”张衍闷闷道,“不问你家下人怎么不认得我?” 赵烈摇头:“我管不了这许多,能见了你,哪能顾得上那些!” 张衍沉默良久,才道:“那我倒恭喜你,要得贵子了!” 赵烈听出话外音,把头搭他肩上叹道:“你也知道吃味了,这便是人间情苦,你也算体会一两分罢!” 张衍别过头,怔了一会儿,低声道:“苦得很。” 第二十三章 赵烈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艰难道:“我本不是要你这般苦的。” 张衍也笑:“我也不是要你这般苦的。识你之前,清风明月,草木枯荣,都各带精神,分别以后,却好似处处有你的模样,竟没有其他想法。我先前还暗自奇怪,为何你见了我,总是似怒亦喜,作嗔又笑,如今再见,我心内也是悲喜难辩,才知道难为你了。”说罢,又“唉呀”一声道:“我却忘了,你不喜欢说‘难为’二字。” 赵烈直觉得一年多来修身养性,听了此话还是喜若颠狂,几欲发抖:“你什么时候不曾难为我!你倒难为死我好了!”说罢,一口在他颈上咬下去,褪下他衣服,张衍嗯啊地呻吟两声,转了骑在他身上,使了个仙术,灭了灯火,又隔绝了外人视听,两人在黑暗中行起事来。 未几,竟有声音穿过法力悠悠传来: “ 徘徊映歌扇,似月云中见。 相见不相亲,不如不相见 ” 接着又是江浪拍岸之声,此起彼伏。 两人识得是季常,张衍披衣而起,推开窗户,赵烈也忙系了衣服跟过去,只见江上一片漆黑,却飘飘似有鼓乐丝竹之声。张衍闲闲往窗台上一坐,衣衫迎风猎猎而动,赵烈不禁觉得有些发冷,又拿了件衣服披上。 “季常,你做什么?”张衍笑问,声音不大。 此时,赵烈真见一条苍龙于水中出没,鳞片在黑暗中青光闪闪,奇妙非常。待他戏够了,便化作青光上来,变成季常站在窗前,发丝缕缕,犹带湿意。 “叫我做甚?”季常面带喜色,“明天 就要回江阳,这条河暂时无主,也容我玩玩!” 张衍笑道:“这么不想回去?” “当然!”季常凑过来道,“君琢,到时回了天上,让曹大人放两个实缺给我们,你来这山,我占这水,不管天上那些俗事,只在地上游山玩水,岂不快哉?” 张衍哈哈大笑,拉过站在 分卷阅读24 - 分卷阅读24 - 分卷阅读2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5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25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25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25 一旁的赵烈,坐于自己怀中,说:“你问赵公子,他说好就好!” 赵烈刚才起的匆忙,还未束发,又没仙力像张衍季常一样可以瞬时收拾起整,一时乌发随风乱飞,把眼睛也遮住,哪答得了话,张衍也不再问,一把拂开他头发,抱住他在风里吻了起来。 季常看了,也抚掌大笑,又复跳入水中,游龙戏水,好不高兴! 一时天上无星无月,群山隐匿,万物沉眠,只有涛涛江水向东流,大千世界,好像只有他们三人欢畅其中…… 接下来几日,季常化作龙随船而行,张衍则与赵烈一处,船上诸人,除赵煦没被施障眼法外,都看不见张衍,赵烈也乐得日日同张衍厮混一处,赵煦对赵烈被打的事也知道一些,并不想管他,只交代一句“好自为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偏偏一路太顺,很快到了江阳。 张衍季常站在甲板上同赵煦赵烈兄弟告别。 张衍在赵烈耳边道:“赵公子,你那日和我说过,要尽其志,畅其才,才无愧于心,我若现在带你进山,你一时从了,难保将来不恨我。你和夫人好好过,张衍等得!” 风太大,好像眼前人就要乘风而去,赵烈两眼被吹得发干,反倒流不出泪来,只紧紧抓住张衍袖子,赵煦在一边都有点看不下去,过来说道:“够了罢!” 赵烈才放了他袖子,看两人下了船,渐行渐远。 回榆塘时,由于路上耽搁,已是深晚。迎来的下人说,少奶奶等不得,先回房了。 赵烈平复了心情,悄悄踏入房中,却见灯明,心下疑惑,才见素素和衣在摇椅上睡得正香。赵烈知她在等自己,看得不忍,轻轻走去,将她横抱起,走到床旁,正待放下,素素就醒了。 “回来了?”她睡眼朦胧,甜甜一笑。 赵烈也笑,小心把她放于床上,替她脱鞋宽衣解发:“我不讲那么多规矩,以后不要等了。” “可是嫂嫂不也等么?”素素往里躺了躺。 “你别学她!大哥对家眷,管教得还是有点死板,何况你又是这身子,劳累不得。”赵烈抚了她头发,抱她衣物放到旁边椅子上,经过镜子,一时出神,想自己才不出两年,形容已和先前有些不同,要是再过几年,形容大变,再穿不得女子衣服了。 正这般想着,素素问:“相公,你怎么了?” 他猛然醒转,忙说:“没什么。” 敷衍过去,也收拾了一下,吹了灯,躺于素素身边,素素往他怀里钻,他也伸手抱了来。素素拉他的手往肚子上放,触感温热,隐隐腹内好似真有小物在动。 赵烈半晌说不出话来,素素知他呆了,扑哧一笑,赵烈把她拥入怀中,喉咙发酸,说不出话。 素素在他怀中道:“你十八岁便要做爹呢!” 赵烈感慨万千,道:“是我福气。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素素想了一会儿说:“像你这样,单字就好,琅琅上口。林字怎么样?男也可,女也可,林海浩渺,郁郁葱葱。” “会不会太简单了?虽然简单也是好的。”赵烈沉吟,“林……林……林……林间有客无人识,矣乃声中万古心。” “清寂了点呢!我倒觉得这字有栋梁之意,又大气得很,”素素道,“不过我也不求他大富贵,平安踏实便好!‘始知锁向金笼听,不及林间自在啼。’” 赵烈还在想“林中有客无人识”,越发想起张衍了,想他在那,寂寂寞寞,又想那青龙陪在左右,也是一副不老容颜,倒能长久,加上自己娶素素前父亲说的那一番话,虽知自己这么想小气,却不免介怀。 “好吧,暂定林字,若父亲肯了,就叫赵林。” “我就知道我说什么,你没有不依的!林儿,林儿,真是越叫越喜欢!我明天就和公公说去!”素素喜笑颜开。 赵老爷两个儿子做了京官,这两天收喜信准备宴会,周旋得紧,听到孙儿叫“赵林”,也觉得旷远明了,于是首肯。 到了回京之际,素素肚子已十分大了,赵煦的妻子也要生产,于是两兄弟告假在家陪妻子,也获准了。 那年秋季,素素刚产下赵林不久,正逢赵毓过了十四岁,和堂兄赵爽去逛青楼被抓住了。依赵家家法,一人犯错,定是上行下效,要一起打的,从前赵烈不喜读书,赵煦也被带着吃了一场板子。上次赵烈被打,事出隐秘,故未牵连,这回便逃不掉了,赵烈赵煦赵爽一起被赶入祠堂,狠狠打了一顿。 刚开始时,下人对赵烈赵煦还不敢下手,犹豫道:“老爷,现在二位少爷是朝廷命官……” 赵老爷一拍桌子:“什么朝廷命官,进了我家门,就是我儿子,打!个个空生一副好皮相,却只会靠这个惹 祸么!” 赵爽不是赵家亲兄弟,被伯父打得气结,自认倒霉;赵煦心里怪赵毓行事不周,害自己这么大了还要被牵连,在家人面前丢尽了脸,又无奈又生气;赵毓心知是顾子卿告的密,道先生又爱又恨,咬牙先忍了再说,过后说不定自己还要倒过去好言安慰一番;赵烈想着父亲有意无意像在说他,有些心虚,被打了也没话说…… 总之各怀心事,无人敢喊,无人敢叫,好不凄惨,然而只有赵毓当晚便痊愈了,虽在长辈面前仍装着一瘸一拐,私下却行动自如。赵烈想起季常说张衍要和赵大人回天上的事,留意起来,也上了心。 第二十四章 那次被打后,赵煦都不怎么和赵毓说话。赵毓本来和哥哥们差的岁数就大,也不以为意,只是屁颠屁颠跟在顾子卿身后。赵烈早知道两人关系非同一般,但三兄弟各不干涉私事,故也不说他。 倒是有一天,顾子卿自己跑来了。 “先生可以后年再北上参加会试,在此之前,在我家多住两年无妨的。”赵烈衔听了顾子卿的请求,颇有些为难,要是让人小鬼大的赵毓知道自己带走顾子卿,非大闹一场不可。 顾子卿眼露忧色,竟说不下去。赵烈和他是一类人,怎不知他苦衷,良久叹道:“我知你家就靠你了,好歹也和三弟说一声,他虽然才十四岁,却还是通透的。” 顾子卿未及一言,竟掩面哭起来。赵烈见了尴尬,忙起身关了门窗,回来和他相对而坐。 “我家三弟虽然聪明伶俐,但毕竟 是孩子,如果有不讲理为难到先生的地方,我去和他说。” 顾子卿忙擦了把眼泪,道:“不不不,我一面和他好,一面又想着功名,料不能长久,才时而亲近,时而疏远,这次他负气跑到青楼,我还气不过告诉了赵中堂,害他被打一顿,我真是白读那么多年圣贤书。是我不好,是我为难他……” 赵烈想自己何尝不是如此,一面感怀于顾子卿愿对自己直言相告,一面又 分卷阅读25 - 分卷阅读25 - 分卷阅读2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6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26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26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26 伤心于几年来和和衍分分合合,相见再难,长叹一声,道:“我认识一个京中大佬,是父亲好友,这次就让父亲事先打个招呼,你再去他手下做事,以先生才干,定得保举。不过……切切和毓儿说一声……” 当晚,赵老爷和王夫人出了门,赵烈偷偷行至赵毓的别院,才刚接近,就听见有争吵声。 从虚掩的窗户看去,不禁吃惊,赵毓竟跪在地上,涕泪横流,扯住顾子卿的衣服下摆,苦苦哀求:“先生不要走,先生不要不理我!” “你无心于功名,我也不能陪你几年啊!” “我考!我考!”赵毓毫不迟疑瞪大眼道,“如果先生先考,我一定北上会试去找先生!” 自己的兄弟,虽然交谈不多,赵烈也知道赵毓志自小不喜经济实用之学,志不在仕途,最多考到秀才,便可能随舅舅做生意去了。兄弟三人年纪志向性格都迥异,很少说这些,加上赵毓本就擅长察言观色,大概觉得哥哥们都不大谅解自己,也存了一份小心,赵烈虽认为大可不必,但家风如此,也无可奈何。 如今见此场面,又知他小小年纪平时就十分谨饬,现在能跪得下来去求顾子卿,一点架子不顾,实在让人痛心。 “毓儿!算了罢!”顾子卿本来就心思纤细,被他说得泪水涟涟,“我叫你父亲把你从青楼抓回来,你也不怪我么?” “先生是爱我才会这般,我欢喜还来不及,被打死也是愿意的!”看赵毓神色死灰,大概心下已经知道无望了,仍要争他一争。 赵烈只觉得眼前境况,堪比自己和张衍分别,不忍再看,匆匆回了自己厢房。素素见他神情有异,便问何事,他强忍了才应付过去,接过赵林,小家伙离了母亲怀抱,却不哭闹,反格格笑起来,和他十分亲昵一般,让人心生怜爱。 素素笑道:“你们赵家的男子,性格志趣不同,却是一个赛一个的懂事,什么都自己藏心里摆平,像这孩子,不哭不闹,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听着像打趣又带牢骚,赵烈答不上来,只好笑笑,低头哄孩子。 过了几日,赵氏兄弟便携家眷上京,偷偷藏了顾子卿于车中,一起北行。赵毓那天被祺儿赵爽骗出去玩,其实心里也有所感觉,一路沉着脸,吃酒吃到一半,终于摔了杯子狂奔回家,一推顾子卿厢房,自然空空如也,只留一把折扇,上书:“庐山烟雨浙江潮,未到千般恨不消”,知那人爱恨未尽,自己留也不是,放也不是,这样走了倒好,又心痛难忍,当下伏案大哭,不提。 且说赵烈在京中为官,日子也算好过。赵家三世受圣恩深重,虽还是翰林,赵煦便以世家公子自居,忙于应付来拉拢的各色人等,酒阵文场,都不落下;赵烈仗着父亲大哥,不比那些“穷翰林”,起居优裕阔绰,又不好结交,不爱逢迎,喜欢词章金石,每日把份内事做完,便在家钻研经济实用之学,平日里交友也不拘一格,不大看对方身份。 一日,他与一常州同僚喝酒,提到新擢升的常州巡抚,政绩一项便是“德感动天,神明治水”,赵烈听了心动,便问是什么时候的事,才知道正是去年经过常州遇上张衍除恶龙的时候。 那常州同僚几杯酒下肚,眉飞色舞起来,说得越发神乎其神:道:“那次水患来得猛去得快,似真有鬼神推益。我去年回家省亲,那山神庙修茸一新,还扩了两倍有余,壁上画也是请名师所作,构图极佳,我还叫那画家再弄一幅给我,当作神迹收于家中。” 赵烈微笑饮酒,知道张衍早回江阳,常州山神算是拣了个大便宜,于是问道:“如何知道是山神降得魔?” “当地村中长老说,降魔那日,风雨大作,土地托梦于他,说有山神前来治水,不必慌张。随后就梦见一年青人,相貌俊雅,身着粗布蓝衫,携一苍龙而来,飞入云端,真真神龙见首不见尾,不久之后,风平雨静,那苍龙又化作一青衣公子,长得也极好,冲他一笑,便和那蓝衫青年一块乘风而去了。” 赵烈想那大概是季常和张衍,心下酸溜溜的,又想久不见张衍,便问能不能看一看那临摹的画一眼。 “那你找对人了!那画家画了后,长老惊呼神似,特别是蓝衫公子,简直和梦中一模一样!”同僚兴奋道。 赵烈见张衍之心切,便随他去家里取了,开了卷轴,他一看便当场愣住,差点落泪,那云生雾绕之间,面容淡漠,站在青龙身边的蓝衫公子,果然和张衍一模一样! 同僚见他出神,便道:“你看落款。” 赵烈这才注意到落款是“杨冕”二字,惊问:“你见了杨先生?” “赵大人,同是榆塘人,你怎么不会知道,杨先生今时今日,是京中晋王爷的座上宾啊!” 晋王爷好旁杂之学,吟诗作画,无所不能,满座文人雅士,也不奇怪。 “不是我自夸,江南自古为人文荟萃之地,榆塘人士遍布京都,我也不尽认得的。”赵烈笑道。 同僚想想也是,便抽出另一幅卷轴,画上季常和张衍相视而笑,正要腾云而去,竟似神仙伴侣。想杨冕去榆塘时,也撞上季常了,不过能画得如此神似,也是技艺非凡。 赵烈借了那画回家描摹。路上透过轿帘小缝看街边风景,愣愣出神,突然叫停轿,走进一家店铺,老板笑吟吟迎上来道:“赵大人,又来给夫人选新衣裳么?” 第二十五章 赵烈母亲王夫人,娘家是江南巨贾,赵烈舅舅做的丝绸生意也遍及全国,京城这家成衣铺,和达官贵人多有往来,那老板早年便识得赵烈一家。 赵烈上京做官后,常来光顾,远离家乡,少得父母管束,又思起女儿衣裳来,常借给妻子买衣服之名偷偷给自己挟带两件。那老板虽觉得尺寸上有些蹊跷,但京中什么怪事没有,也不多问。加上赵家子弟,不需太大作为,也是前途光明,入阁拜相,不在话下,少不了有些巴结。 一来二往,便相熟了。 赵烈起初还有些心虚,后来胆子也渐渐大起来,看到喜欢的便指,有些极艳的花色,分明不像素素会中意的,也买了下来。恰好素素上了京,也认识了不少官太太,加上她大方识礼,应酬竟比他多些,让他常寻得空在家偷偷穿戴那些女饰。 这次买的女服,衣料是江南有名的“四时花开”,同一匹布上,绣了暗花,做成几套,每套乍开花色相同,近看才知花由苞及盛及落,早已不同,十分雅致。赵烈也有这样衣料的男服,但拿到这件,还是爱不释手。 他的头发极黑极软,又极多,只有王实才梳得顺手。常是王实帮他梳头,他对镜给自己上妆。如果近几日官场上碰见什么自己应对不好的事,大哥不苛责,一个眼神 分卷阅读26 - 分卷阅读26 - 分卷阅读2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7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27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27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27 过来,赵烈也自会心下悔恨,着女饰便会更为频繁,连素素在梳妆时,他都会看得心驰神往,恨不能抓过梳子来自己摆弄。但京中人多眼杂,到底不比榆塘是自家地盘,加上被秦均抓住被父亲打的前车之鉴,他到底还是没敢这般模样踏出家门。 “公子,我和你看了那么多家京城小姐,和榆塘那些没什么两样嘛。不过是衣裳花式多些,头发梳法新些,底子里还不如少奶奶,少奶奶却不如你。”这日,素素出门,王实边给他梳头边说。 “越来越会说话,早知道不要叫你和王爷府那些下人混一起,沾染些腐气!”赵烈有些受用,正在擦粉,不敢笑,便板着脸训。 “我说的是真心话,如果不是,让雷劈死!像杨先生那般样貌人品的,张公子还不是看都不看一眼?少爷若不是天仙相貌,张公子放着那么多神仙精怪看不上,偏偏对少爷你心心念念,犯了天条都要寻你,还拜了天地去?”王实越说越有劲。 赵烈被说中心事,脸真的沉了下来,冷冷道:“他何故偏偏对我这样,我怎么知道!我这副臭皮囊,过几年还不是一样不成事了!真对不住他挂念!” 王实早摸清他脾气,特别是女儿装扮时,少爷可是本性毕露,放得开嬉笑怒骂,不似平时审慎,所以说话更要小心,平时提到张衍,也是要看心情时候,如果不提,少爷想得慌,又决不肯自己说,提了张衍,又容易出岔子,忙认真想了,才答:“张公子也不是光看了少爷相貌,定是看的其他。” 赵烈想了想,自己于赵家三兄弟中,还真没什么“其他”可言,连相貌,也因偏秀气受了不少气,论气度宽广,也逊于杨冕季常,还妻生子……这么想下来,不禁叹了口气,道:“我能念他几年便算几年,他若去了,我也不怨他,他和了我,确实不大值当。” 王实见了不忍,又见他平心静气画眉,也知无可再言,便专心梳头。 赵烈拿了镜子,侧头看了看,又叹道:“我这般样子,知道我真面目的,也只有他说喜欢。” 这话说得缠绵悱恻,王实都觉得心疼。 打扮停当,赵烈遣了王实望风,便拿出那两幅卷轴来,细细看了杨冕笔法,构图,手执张衍送他的神笔,在纸上画起来。 这两年,这笔颜色变换,也使得顺手。只是睹物思人,终究没画出张衍模样,怕画差了,只落成一朵荷花于纸上,亭亭玉立,半开半合,自带寂寥,一如自己五岁时在案上挑的那枝。 他提笔一画再画,还是只能画出荷花。想起张衍当初画不尽旧时天上繁华,笔下却只弄些山间精怪自遣,如今自己勾勒不出心爱之人,只好描荷以寄托,才略微体味他百年寂寥。 画毕,挑了张最中意的,想常州戏水那夜,便在旁题道: “ 清风定何物,可爱不可名。所至如君子,草木有嘉声。我行本无事,孤舟任斜横。中流自偃仰,适与风相迎。举杯属浩渺,乐此两无情。归来两溪间,云水夜自明。 ” 写得入神,连王实在外面敲门低喊听不见,终于传来王实慌张之声,才让他如梦方醒:“少奶奶,少爷说不许别人进去……你好歹也容我通报一声。” 素素急道:“早说你们常趁我不在,把我带那几个下人都打发出去,这回又是在做什么?” 话音刚落,素素就推了门进来,王实拦不住,低头站在一旁。 素素见他这般模样,一时认不出来,愣在当场,看了良久,才不相信道:“相……相公?” 赵烈觉得又扫兴又头疼,又不能这样打扮和她说话,径自放了笔,收了画,走到妆台前脱簪擦粉,王实见他如此,忙过来帮忙。 素素见自己夫君化作一个大美人站在房中,哪能不惊诧,虽过去在自家戏台见过,但只当他助兴,并未深想,如今一见,才知他真有这般嗜好,站在门口老半天说不出话,咬了咬唇,愤愤离开。 王实踌躇了一番,还是关了门,老实再回来帮赵烈收拾:“少爷,这可怎么办?” 赵烈沉着脸不答。 王实只好再劝:“少爷,别乱说话。老爷吩咐,不能让崔家小姐受委屈。”又搓着手道,“哎呀,她刚才出去了,不知上哪找!” 赵烈长叹一声,把梳子狠狠拍在案上,皱着眉不说话。 王实又说:“少奶奶识得大体,不会乱跑乱说,待她回来,少爷千万好言好语劝了啊!” 还不到傍晚,素素果然回家了。 她沉着脸,经过前厅,看赵烈坐在那里等他,表情一滞,便从他身边走过,正要走入后堂,突然又折回来,站在他面前看了他一会儿,才道:“你总不大乐于和我行房,却是因为这个么?” 赵烈没想到她说得如此率直,幸好早屏退了下人,只留了王实,王实也是忙奔下去“倒茶”,不敢再听,只留他们两人僵峙在那里。 第二十六章 这若是在赵煦家,纵错在赵煦,也定没有女眷敢这样和赵煦说话。素素家是榆塘世代望族,家中仪制私毫不逊地方大员,自有一副大小姐脾气,平时柔婉可人,但也不卑不亢。这倒罢了,可赵烈待素素,一面是他不满兄长治家方法,待人极宽,一面又自觉负了素素,平时相敬如宾,没给过她一点脸色看,可谓礼遇有余而柔情不足,新婚夫妇,自然相争甚少,现时碰到这种结骨眼上,他便落于被动了。 王实之前主要劝赵烈要稳住素素,若这事说出去,真是贻笑大方,不但不好为官,更不能做人。 “这对她又有什么好处?”赵烈觉得素素做不出来,只是觉得真对不住她。 当下心虚,不免露怯,又被她这么一问,不答就是默认,否认又举不出其他理由来,十分难堪。 想在榆塘之时,夫妻行事也不频繁,但素素平日只呆在家中,又是十六七岁的妙龄女子,旁人不好相谈这些。这回上京,交了些官太太,茶余牌下,不免以床第之事打趣,听来听去,也觉得自己家夫君不对劲,又听闻自己带到赵家的下人说,赵烈买回来的女子衣服,并不全给了她,趁自己出门时,还屏退闲杂。她虽想着赵烈断做不出把其他女子带回家的事来,但种种迹象,不免让人起疑,这次想抓了个正着,谁知碰上这个窘况,真还不如不知道得好。 她气冲冲出了家门,想京城之大,还真没有个诉苦的地方,虽有亲族,也不能往自己丈夫脸上抹黑,不禁气得哭起来,最后还是得回家。本来见了赵烈不想再说,气不过,还是走来问个究竟。 赵烈看她面带泪痕,也不答话,便去拉她手。 素素后退一步,眼带哀怨。 赵烈也不计较,又去执她手道:“去洗把脸,吴妈做的饭都要凉 分卷阅读27 - 分卷阅读27 - 分卷阅读2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8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28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28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28 了。林儿一天不见你,肯定想得慌。” 素素这才嘤嘤哭起来,说:“你我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以礼而成,三纲所系,不敢奢求什么恩爱缠绵,可我偏偏看你是个体贴的,对人真心,不带做作,和你那些个兄弟不同,原来说到底还是我看错,这两年,你对我竟真是不带情意的么?” 赵烈不忍,道:“我对你怎样,你怎么会不知道?” 素素见他语义不明,索性恨恨挑开:“我知道你对我比大哥对大嫂,和气了一百倍。但论男女情谊,你不及他一分半点!人无完人,有如此性癖,我对外决不给你难堪。先前当你对房事冷淡也就算了,但今日看来,你明明乐于此道甚于与我相对,叫我心内如何自处?” 说罢,跺了下脚,又哭起来。赵烈把她搂在怀里,却答不上一句来,倒听她在自己胸前边哭边又说:“我怨得谁?你本就是个什么都藏心里的性子,我能怨谁?我做尽本分,竟如守活寡一般!嫁得高华门族,门当户对,还不如田家女子!” 赵烈听了心酸,伸手为她拭泪,柔声劝道:“别哭了,怎么说这种气话!外面多少人羡慕你家还来不及,何苦自寻烦恼来!以后你要怎样,都依你。” 这话虽解不了心结,却也缓得一时,素素也知不应得寸进尺,各退一步,已是最好。这时,王实又催着奶妈抱了林儿来,林儿一天未见母亲,正在大哭大闹,素素忙抱了过来,哄着哄着,又掉下泪来,赵烈心中痛不可当,抱了他们母子,好言好语相劝。回去只好收了女服,生生抑了,总之素素是再见不得他这般的了,否则,定又要大受刺激。 可是男欢女爱之事,怎可强求?赵烈求欢,不免心有余力不足,好在王实寻了些媚方来,说是前朝阉党拿来迷惑皇帝,祸及朝纲,本朝倒阉之后,这些方子便流落民间,帝王雄风,全靠此物。 赵烈岂不知此物伤身,但权衡之下,还是叫他拿了来服用,反正也是三五天一次,不算频繁。 几次下来,夫妇终于算两相尽欢。 一日,王实又拿了药来,瓶子与上次不同,他正一个人在灯下细看,却被一支纤纤玉手隔袖抓住手腕。抬头一看,却是菁儿。 本来服食媚药就是无可奈何,心情肯定不会好,菁儿过来打扰,更让赵烈心烦,便道:“你又来做什么?” “来给赵大人做妾侍。” “你又碰不得我,少开玩笑!” “怎么碰不得,你若甘愿要我,那符便奈何我不得!”菁儿笑道。 赵烈脸一沉,索性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心内只有你张大人,你好好妖精不做,何来趟这混水!” 菁儿轻蔑一笑,说:“你说心内只有张大人,若叫他看见你为夫妇鱼水之欢,寻得此物,同少奶奶做你同他做过之事,又将作何感想?” 赵烈哼了一声,不理她,径自收了药,扶案站起,大开房门道:“我的事,不用你来说,不过若你想告诉他赵烈在做什么,也随你去。姑娘还是请回罢!” 菁儿定定看他一会儿,才道:“赵公子,菁儿刚才的话,你别当真。只是男女情事,本是极乐,怎么你却像服刑一般?张大人本要你尽入阁拜相之才,哪想得你这般受苦?你这样不是让他伤心么?” 赵烈叹道:“昔日杨先生与我说,若求之不得,只知他在哪,过得好不好,便心下知足,今时今日,我才体会他话中深意。烦请姑娘告诉张大人,让他安心做神仙,若得另寻一不老伴侣,不再牵挂,快快活活与天地齐寿,我也无怨了。” 菁儿动容:“张大人夜夜凭风向北而立,都是记挂公子所致,缠绵悱恻,无一丝怨怼,公子就叫我带这话回去么?” 赵烈想了想,拿出那日的荷花图,端详一会儿,递于菁儿,菁儿伸手来接,赵烈心念一动,转手置画于烛火上烧了。菁儿惊道:“赵公子……” 赵烈取了神笔放于她手中,凛然道:“还予他!我不想他识得这般苦处,遥遥空恨,没有尽头。叫他趁还来得及,快快忘了赵烈!” 菁儿不再多言,接了笔,踏出朱门,便不见踪影。 第二十七章 赵烈见她身影消失,突然想起张衍还留了一幅字在这里,应该让她也拿去才好。急急忙忙取了,却不忍烧了,失而复得,何等珍贵!然若不烧,又不足让张衍心死。端详之间,才觉那字黑大光圆,可见天上文官行书,也和人间翰林一般讲究。正出神,却见墨迹渐淡,他才感到自己的心也随之冰寒彻骨,直至那幅字全消失殆尽,仍没回醒过来。 王实正进来找他,见他双眼发直,呆立案前,面无人色,像个死人一般,吓得哭出来,拉了他坐下,揉胸捶背掐人中,才让他缓得一口气。 赵烈回神第一个就看见王实在哭,勉强想安慰几句,张了口动了动却发不了声,良久才笑道:“何苦来哉!何苦来哉!”撑桌子站起,走了出去,王实听他在廊上哈哈大笑,悄悄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且说那字消失后,赵烈心想,第一次是父亲用强,这回是自己动手,非断了对张衍的念想不可,否则一次更比一次痛,恐怕缠绵悱恻,至死方休。此时已至腊月,京城极寒,每每想起张衍,便唤王实以冷水浇其背,浇得全身麻木无可念想才止。十几天下来,才能说能笑,心下也没那么疼痛。这样快到除夕,一日夜里写对联,竟肩痛难忍,好像有人在那花纹上狠狠啃咬。他一看肩头,渗出了殷红的鲜血来。 他料是张衍恨极,作此严惩,也不出声,任汗如雨下也不停笔。平时一挥而就的春联,竟用了足足一柱香功夫。 说来奇怪,此时肩也不疼了,血也不流了,掀衣视之,一个伤口也没有,荷花也好好地在那里。 接下来几日,直至父母上京看他们,到春节过完,热闹之余,还是突然会痛得要命,他便偷偷到一边咬牙忍着,过去了也就好了。 这般来来去去,持续半月有余,有一日又发作,他才忍痛命王实摆了香案,对南跪下祷告:“张兄,你痛了赵烈不要紧,赵烈全身血肉,都与你拿去!若像这般,只会苦了你自己!若你舍不下赵烈,赵烈倒可帮你一把!”说完,取了把刀,竟剜起那朵荷花来,鲜血淋漓,王实来拉,他狠狠骂道:“你敢拦,我一刀捅死你!”双目通红,十分可怖,王实吓得不敢上前。突然晴空霹雳下来,把刀打在地下,赵烈肩上伤口愈合,荷花褪去,皮肤完好如初。 赵烈面无表情拣了刀,却站不起来。王实来扶,他两眼一瞪:“走开!”跪了半晌,才自己扶地摇摇晃晃站起,仍没事人一样。 赵烈如此,最高兴的是赵老爷。他见赵烈变得稳健穆然,不像以前容易为外 分卷阅读28 - 分卷阅读28 - 分卷阅读2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9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29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29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29 物所动,眉宇之间,也冷淡清明了不少,道是在京城有所历练,十分满意。也少不了夸素素侍夫有道,素素盈盈谢了,却觉得不对劲,又说不是什么来。 春节过后,她便知道是什么了。赵烈先前与她行房,全凭药力支撑,但赵烈也是凡人,哪经得起这么折腾,久而久之,十分辛苦,也不愿费功夫,便总想着怎么躲,不是睡在书房,就是推说大早就要去翰林院,本来不爱应酬,如今也和赵煦出去会客,日日不是对书用功就是周旋酒阵文场,常不在家。 素素何尝猜不出赵烈在躲她,心里不满,又说不出口,知道他对她止于夫妇之义,没有男女之情,说也没用。她认识几个官太太,赵烈没另置妾侍,已经够她们称道,哪想得到她有这般苦处。加上赵烈一次经筵讲学,虽不及赵煦侃侃而谈,却自带认真儒雅之气,兄弟又一唱一和,大得皇帝赞赏,不久双双升内阁大学士,一放出来,不是封疆大吏,也能有极好的位置,那些妇人,对她眼红还来不及。 有苦道不出,难道还烂在心里?她有怨气,平时说话,对赵烈也有些冲撞。赵烈起先也是哄的,后来发现哄也白哄,便都笑笑过了,这一来,她气更甚。有一次赵煦来家里吃饭,她对赵烈冷淡了些,赵煦家规极严,两房太太都被他治得服贴,难保还要娶第三房。见她不太对头,不禁皱眉,言语之间,暗含责备之意,也被赵烈圆过去了。素素哪吃过这种教训,她也知道嫁作人妇与在家不同,心内还是十分委屈,脸上更不好看。 赵煦见她这般,私下和赵烈说:“我看素素像是吃了委屈,长此以往可不好。该哄还是哄哄。” 赵烈道:“要能哄,我早哄了。” 赵煦奇道:“那是为了什么?” 赵烈叹了口气,不语。 赵煦见他似有难言之隐,便猜到了八九分,道:“这样漂亮的你也不喜欢?难得她如此好性子,也让你闷出脾气来!” 赵烈摇头不语。 此时王实献茶上来,赵煦看了他走去,才说:“和那山神,还有来往么?” “上了京,就断干净了。” 赵煦看他一眼,拿了茶喝一口,道:“我早知不用劝你,男儿胸怀天下,志在四方。当时快活,久了也各走各路,没有意思。赵家子弟,哪能这般目光短浅。” “现在……”赵烈对门外抬了抬下巴,暗指素素,“也没什么意思。” 赵煦放了杯子,先赞一声:“这茶好!”又道,“现在离家了我才敢说,这父母之命就没什么好的,纵她是天仙长相,出身名门,要我从心里希罕,也难。不过,兄弟一场,不管你爱听不爱听,我也是要说的,我是怕你心里记挂着那山神,缓不过来,误你一世快活,就是另一码事了。” 赵烈不带表情看着门口好久,才答道:“若他现在不记得我,过得快活,我便没什么不快活的。” 赵煦笑笑:“不管怎么说,还是有长进。世上之事,哪能随心所欲,能断了,便是有志向前,就是好的。”说着,敛了笑容,“不过,家教还是要的。不然到时收拾局面,有你好看。” “什么?”赵烈愣愣问道。 “上元灯节,你道我看见谁和素素说话?” “那天顾着和父亲母亲看灯,没在意。和谁说话又怎么了?” 赵煦怪道:“你真是个不重媳妇的!现在有人要你回江南一趟!” “回江南做什么?” “剿匪!” “荒唐!” 第二十八章 赵煦见赵烈认真成这样,不禁失笑:“上元灯节,我正好见晋王爷的小厮下酒楼打听素素的身份。并没有什么下文。还有件事,”他凑近赵烈说,“有一个言官,上了道折子,说父亲在江南剿匪不力。那人是李之焕的门生,大概受了什么人指使了罢。” 赵烈知晋王爷一派新党并不太喜欢父亲一派的老臣,狐疑道:“然后就要我走?” “当今圣上,总爱着人揣摩他的心思。这样无理取闹的折子,他没淹掉,大概是警醒之意。如今不比过去,这次我们两个擢升大学士,已是越次,很遭那些老资格的人不满。这些人虎视耽耽,遇事生风,不得不妨。晋王表面上声色纨绔,实则养晦,被他盯上……不好。你何不遂了他们的意,反正江南流寇,并不得势,不至置你于险地。何况父亲在那,下面那些官员,不敢不给你面子。” 不用大哥说,赵烈也知道,当朝天子,是个很有手段的人,对大臣一面笼络,一面暗中挑拔,三派大臣虽然看出他心思,但也不免要沦于揣摩圣意行事。李之焕是晋王一派,并不大满赵老爷一派老臣的账,暗暗角力,互为消长。 “江南士林,心高气傲,我怕和那些地方官处不来……”赵烈知大哥说一不二,还是想别扭一下。 “这是什么理由!堂堂大学士,还怕这个!将来入阁拜相,对下面之事浑然不知,被人说书生误国,看看谁和你处得来!”赵煦笑道,“历练历练,回来和你做大事!” 果然,上谕下来,含糊不清,不褒不贬,总之赵烈这回真要去江南了。临行前,素素站在风里,恨恨不说话。 赵烈和她告别,便上了轿。其情形不免太过草率,想她会更不高兴,却也顾不上这许多。这两个月来,夫妇相处是越来越不愉快了。甚至在同一坐官邸,赵烈都尽量避免和她见面,反正话不投机。久而久之,竟有些形同陌路。所以这次离京,赵烈也觉得这方面总算松了口气。 路过榆塘,却不得进城看望父母,径直在通州上任,江阳属通州地界,赵烈问明地情,不免惆怅。可匪情不容他闪避,上任当天,便马不停蹄下江阳视察。 江南绿林,也不过是些流窜在各城边界的强盗,前朝结成一股,势力壮大,经赵家等上一辈大臣编列兵团整治,到了本朝根本不足为患,只是最近一段时日,才又有死灰复燃之势。有 人便抓住这个做文章,说江南地方官匪勾结,指桑骂槐,还真有些牵扯到赵老爷身上。 赵老爷也有心助儿子成功,听他南下,还是做一番打点。只是这江阳县官也是翰林出身,曾因不懂迎合开罪了上级,才落得个芝麻官做,有些郁不得志,见到赵烈这样的人,更是心中不平,觉得这些贵公子沾了祖上便宜,平步青云,下个江南也形同休养,不放在眼里。 赵烈自然不像赵煦颇懂为官之道,该怒则怒,该缓则缓,不过他是个直心眼,见那县官言语敷衍,狠狠把他批了一顿,正好给了个下马威,却也让对方怀恨在心,伺机要作弄他一番。 一日,那县官跑上门来,说是江南流寇首领逃匿到卧龙山,已遣人马去搜寻。赵烈听了,自然是要亲自去振 分卷阅读29 - 分卷阅读29 - 分卷阅读2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0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30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30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30 奋士气,功成九篑,当然要一鼓作气。当下便驱车前往卧龙山。 行到道上,他才觉出不对,已来不及,那县官的马车突然一绕,便不见踪影。原来这赵烈改不了贵公子习气,虽不讲究大排场,小处却用心,车夫也是自己带的,偏不用本地车夫,如今吃到苦头,人生地不熟,一时还真被山路困住,回不去。 “大人,这可怎么好?”车夫眼见天快黑了,有些着急。 赵烈脸一沉:“慢慢找!不要急!” 到了夜里,总算寻着一条道,却是越走越往山里去,竟到了一泓潭水前。 下人来报,赵烈不禁又怒又急,又不好发作,只好叫人生火,准备先在山里过一夜,回去再好好收拾那个县官。 夜里,赵烈在马车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想当初自己被变成老虎,一入江阳地界,张衍便有所感应,如今都到了他山里,也不出来相见,怕是真要和自己绝了这层关系。这般想着,也知无可奈何,却不免介怀,难以成眠。下了马车,在潭边散步。 守夜的下人见他出来,便要随从,他说自己走不远,只在他们目及之处活动,才都没跟上来。 此时,天上无月,潭上一片漆黑。潭边有个石碑,赵烈叫人着火看了,却无一字。他想若是那画笔还在,按榆塘土地说的敲上三下,不定仍能见上故人一面。心念一动,便伸手在石碑 上扣了三下,并无异状。 走了一阵,也是无聊,便又回车上和衣而眠。山中夜寒,入夜越深,越觉衾薄衣透凉。 恍惚间,闻有人在车外扣窗:“赵公子,赵公子!” 他撩帘一看,却是季常,一袭青衣,篝火照映下,面带笑意。 季常见他目视身旁空旷,不禁笑道:“张大人在山神庙里睡大觉呢!就我来叨扰公子。” 明暗之间,赵烈难掩心绪五味杂陈,只觉得好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只想放下帘子先蒙头睡一觉再说。 “公子不如先去我那坐坐,等天亮了,我给公子指条明路回江阳县上。”季常并不理会他神色复杂,“这里哪有什么匪徒首领,公子怕是被属下耍了罢!” “你怎么知道?”赵烈只盼是张衍神机妙算。 “民间传龙能通晓过去未来,我虽没那么大本事,也能算出些来。”季常双眸在黑暗中闪亮如星。 赵烈大失所望,闷声说:“请季公子回去罢,我在这里歇歇就好。” 季常又笑:“公子既然看不上我家水晶宫,那去山神庙怎么样?这里夜露重,染了湿气,受了风寒,也不好。” 赵烈不想多说,佯打了个哈欠道:“真不用了,公子一片好意,赵烈心领了。初来乍到,不敢烦扰神灵,在这对付一夜便好。” 季常也不在意,答道:“也罢。公子有事,便再敲那石碑罢!”行了个礼,回身对那片黑暗说:“走罢,君琢,他不肯哩!” 黑暗中有人答道:“我早知他不肯的,你偏要来。”话音落了,便有脚步声,像是要离开。 赵烈认得是张衍,知不可为,却管不住身子,从马车里跌跌撞撞出来,竟不见人影。 他抬头一望,两个守夜的属下仍在相谈,不觉有异。赵烈抢一了把火,跑到石碑前,敲了三下。潭上死寂,不要说龙,鱼也没有。 他又狠狠敲了几下,仍不见反应,他这才真急了,拿了拳头往上砸,心中万般情苦被他这般发泄,以肉击石,当然见血。 这时,只听张衍在身后悠悠道:“别敲了,我见你就是了。” 赵烈扶着石碑,百感交集,一时竟不忍回头。 第二十九章 两人默默无语静了一会儿,张衍才道:“我早说你言不由衷,总归会来见我。” 赵烈无法说“我本不是来见你”,因为他也来过江阳,由着江阳县令耍,又由车夫绕了大半圈山路,其实也是心存见到张衍的侥幸。听得张衍这样讲,只垂头不语。 不多时,岸上便有随从奔了下来,看见两人这般,也不敢贸然上前,怕遭训斥。 赵烈听得脚步声,这才惊醒,回头看向张衍,幽暗不明,不辩容貌。他也不怕,上前执了他的手,顺力抱在怀里。一时只觉得张衍身上的气味,是山上的芳草香,比京中那些闺秀脂粉气,不知好多少倍。 “你属下看着呢,我可不帮你使障眼法。”张衍道。 赵烈抱得更紧,道:“理他们作甚?”这是真心话,张衍仍愿这般让他抱于怀中,已够他忘形了。春宵一刻值千金,能争一刻是一刻。 张衍听了,便不再言,由他抱着。 赵烈抱够了,执他手说:“去我车上相谈罢!” 张衍点头,由他拉着走上岸坡,旁边随从目瞪口呆,待他俩放下车帘,才敢窃窃私语。 张衍上了车,仍不说话。赵烈拿了灯笼挂了,才看他形容与初见无异,只是还穿着自己送那的长袍。 自从赠了此衫,次次相见,张衍没有不穿的。 赵烈揪心,道:“你一定怨我罢!” 张衍低头道:“哪里,我还怕你怨我!” “我哪里会怪你?” “那日我恨你还了我画笔,收了字,仍不解气,就作法使你肩上噬痛,你竟拿刀要剜了!可见是怪我的。” 张衍说得波澜不惊,赵烈却听了揪心,颤声道:“我有何颜面怪你?” “怪也罢,不怪也罢,我学仙法这么多年,竟用在这里。想到你与那小姐做同我做过的事,一心只想把我忘了,我心中恨之盛,怨之极,不可名状,实在有愧修行!”张衍声带怅然,说着,竟要起身离去。 赵烈哪肯让他走,一把拉到身前,灯光昏暗,拿手往他脸上一摸,竟摸了一手泪水,当下撕心裂肺,千言万语,只能道:“你不要这样,我和你进山,好不好?” 张衍不答,还在强忍泪水,身子微颤。 赵烈咬牙道:“我本要你断了念想,哪知弄成这样,让你伤心,真比让我自己死了还难受!你还是带赵烈进山罢,等赵烈老了,你看厌了,便弃了我,逍逍遥遥到天上去!” 张衍这才抽了抽鼻子笑道:“你说什么胡涂话!凡人容貌随时而逝,同幻化无异,你老了什么样子,我还不知道么?”说了从袖子里拿了面镜子,“你照照!” 赵烈不敢照,甚至都不伸手去接。 张衍掀开帘子,把镜正对那正烤火的守夜随从,叫赵烈来看,赵烈侧眼一瞧,只见镜中影像分明,那几个和和自己年纪相仿的随从,变成白发老朽坐在那里,皱纹如道道沟壑纵横,不禁向后退去,毛骨悚然,噤声不语。 张衍拿镜自照,赵烈忍不住又瞧了瞧,容颜如故。他口不能言,只别过头,生怕看见自己也在那镜中。父亲的劝戒犹在耳边,自己也 分卷阅读30 - 分卷阅读30 - 分卷阅读3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1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31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31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31 这般同王实说过,却哪比得上此刻触目惊心! 张衍看他道:“我当日说能让你长生不老,如今连仙丹也让人要了去,怕是办不到了。你刚才说要随我进山,可是当真?” 赵烈脑中仍回不过神来,自己也不图长生不老,不过张衍容貌千年不变,凡人皮相,却是日日月月不同,目击心伤,自惭形秽,只觉自己都不忍视。 他不答,张衍也不追问。 只听季常在帘外长叹一声道:“君琢,你好呆的性子?他都愿意同你走了,你做什么又让他看那劳什子!我早和你说过,生老病死,凡人没有不怕的!你若见自己那样,恐怕也要几天几夜才缓得过来!” 赵烈这才喘出了口气,心念回转,虽知荒谬,却想刚才张衍那般难过,他纵回得京城,这一世也是生不如死,当下豁出去道:“你别听他的!我几时骗过你?你若喜欢,赵烈陪得你!”想了想,脑中细细安排起来,又道,“你容我把这场匪乱平了,和家里交代一声,安置了素素,便来找你!” 张衍惊讶道:“你真愿意?” “那是自然!”赵烈拉他手道,“赵烈这一世全给你,陪你看木荣木枯,花开花谢,让你尽欢为止。你莫再为我掉一滴泪便好!” 张衍又喜又悲道:“你对我如此,我又何忍让你却一世人伦富贵?” “荣华不足惜的。”赵烈想到家中父亲年事渐高,三弟不久便要回天庭,若留大哥一人在朝中,不免吃力,咬了咬牙,还是说不下去,绕开道:“江南流寇,算不得什么,不日便可功成,总之你等我便是!” 张衍目露忧色,赵烈抚他脸安慰说:“你别担心,无妨的。赵烈今世为情所困,下了地府,也是我一个人的过错。父母兄弟,来世做牛做马,再报答他们。” “若我们回天上呢?”季常不禁探头来问,“我们总得送你弟弟回去罢!少不得要帮他和曹大人收拾局面,到时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要重新找名目下来,也没那么快,你等得么?” 赵烈笑道:“怎么等不得?只要赵烈活着一日,便等得!” 张衍这才展颜,赵烈见他微带笑意,不似刚才凄苦,已是心醉。 两人相偎了一晚,才依依告别。 回城路上,问起昨日之事,随从皆不曾见闻,原来张衍终究不忍,还是使了法术。 想到他如此为自己着想,赵烈更义无反顾,心潮澎湃,只盘算快快剿了那些个流寇,好回京交差,料理其他。 快见得江阳城墙了,忽见一人浑身是血,跌跌撞撞跑来,拦在车前,惊得马儿大嘶大闹,好容易才安静下来。赵烈开门一看,竟是留候城中的王实! “公子!公子!反了!反了!” “反了?什么反了?” “江阳县令!他反了!” 第三十章 赵烈既惊且诧,还不及说什么,只见拉车的马躁动不安,远处有嘶喊声传来。 他跳下车,一把伸手把王实扶起,对随从和车夫道:“不关几位的事,诸位快走,自行寻条活路!” 那几人也知大义,下车拜道:“赵大人,我等性命可失,国士不可损!事态严重,你快上马回通州罢!” 赵烈不再多言,道:“保重!”便抱了王实上马,与几人分道扬镳,策马便向卧龙山疾驰。 王实在他怀里道:“公子,这样马儿跑不快的!” 赵烈咬牙道:“他们徒步已是不及,哪带得了你!你和我一块长大,我若弃了你,还是不是人!” 纵赵烈马术精湛,哪比得上训练有素的轻骑,不多时,便被十几名叛军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边防队长范成,此时冲他们喊话:“赵大人,我家大人昨天寻不见您,甚是担心,特遣我们几个来寻大人!请赵大人和我们回去罢!” 赵烈一手抱着王实,一手策马,恨恨道:“我奉天子之命而来,见朝廷命官如见天子,你要拿我,可是大逆不道!” “如今我只认得我家大人和晋王爷,不认得天子!”范成并不惧他,振振有词。 “若我不回呢!”赵烈听了“晋王爷”三字,已知此人头脑简单,而此事决不简单,心中想若得逃生,定得想办法通知父亲,上达天听。 “那属下就不客气了!” 赵烈怒喝道:“你为虎作伥,犯上作乱,不算得什么属下!” 范成一愣,骂道:“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穿了一身官服,真当自己是个人物!给我上!” 一声令下,两个骑兵便向赵烈冲来。 赵烈在王实耳边道:“你忍一忍,抓紧了!”王实随他惯了,知他要突围,便忍痛死死攀住马背,赵烈腾出一只手,策马冲向急奔过来的那个兵士,另一手拔了腰间佩剑,寒光一闪,顿时血溅三尺! 这些叛兵都道赵大人女里女气,哪知不只嘴上厉害,还是个中高手,一剑便刺死一个,鉴于他气势凛然,一时都不敢向前。 赵烈趁得这时,对准那个空当,狠狠在马屁股上拍了一下,绝尘而去。 上了卧龙山,他想得把王实安顿好了,才能回任上,谁知拐了两弯,到了山神庙,却不见张衍踪影。 他知自己身处险境,张衍绝不会放了他不管,定是碰到什么事了,可这不是惊惧的时候,掉转马头,又到了卧龙潭,毫不迟疑地扣了三下无字碑。 四面死寂,在他看来十分可怖,不禁喊道:“季公子!季公子!你出来!” “公子,他们不会是出事了吧?张公子断不可能……”王实吃力道。 “你别说话!”赵烈料此处偏僻,那些叛军一时寻不到这来,便把王实抱下马,撕了衣衫帮他包扎伤口,边包边道,“不要怕。”嘴上这么说,担心军情,又想着张衍,心乱如麻,好容易才让手止住发抖。 “嗯,有公子在,我不怕。”王实道。 他意外看向王实,只见王实面色苍白,道:“我随了公子多年,公子做事,无不稳扎稳打,不见得没大公子三公子机灵。这关公子一定过得!” 赵烈“嗯”了一声,手上也灵活不少,很快包扎好了伤口。 事不宜迟,他寻思着目前回通州是不顺路,得赶快从卧龙山取道榆塘,去找父亲,若晚一步,大小通道被叛军封了,就跑不了了。当下打定主意,又抱王实上马,挑了一条小道,便要下山。 “赵公子!上山下山通道早已封了,你要上哪里去!” 赵烈听得背后菁儿声音,回头望去,正是她站在树下。他虽恨菁儿次次传信词不达意,害自己和张衍平添几分伤心,却也知道她对自己好。便折回去,下马问道:“菁儿,你家张大人呢?” 菁儿摇头:“我不知道,但肯定是不在这山里了!” “我今早 分卷阅读31 - 分卷阅读31 - 分卷阅读3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2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32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32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32 才见他,怎么会就不在山里了!”赵烈觉得自己胸中好像瞬间被掏空,连惊惧都说不上了。 菁儿道:“张大人不会有事的。公子还是想想怎么下罢!人寻仙,哪有这么容易!” 赵烈道:“你说通道被截,何以如此之速?” “人间流寇,最擅互通音信,占山为王,如今跑了一个朝官,立刻关关卡死,鸟都飞不出去!” 赵烈忙道:“我得回榆塘报信去,姑娘能不能帮我一帮?” 菁儿道:“使得是使得,你拿什么谢我?” 赵烈不见张衍,又思朝中长兄安危,数事并发,已是急火攻心,哪顾得上同她戏谑,大难临头,反而忍得下来,低声下气道:“姑娘知道赵烈是个不会开玩笑的,不要这时候拿赵烈开心。若我回得榆塘,姑娘要什么,尽管拿去便是!” “好,你说的!”菁儿又道,“那你这个小厮,我可带不动!” 赵烈深深拜下道:“王实同我也算亲族,赵烈不能自己跑了,扔下他不管,劳烦姑娘也救他一救。” “也罢,你再欠我一条性命!”菁儿笑道,当下叫了两只狐狸来,化作极漂亮的两个女子,带他们上空,飞不多时,便到了榆塘。 赵烈刚到家中庭,却不见父亲,抓了一个下人便问:“老爷呢?” “这……这……”下人见赵烈突然从天而降,吓得结巴,“老爷上院了。” 菁儿也不再问,径直把他们送到了江南府,大门守卫见是赵二公子上门,无不惊诧,赵烈也顾不上,扶了王实长驱直入,见了父亲坐在堂上正于堂上说着什么。 “父亲!” “烈儿,你如何在这里?”赵老爷惊道,“你那小厮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一言难尽!孩儿有事,要和父亲一个人说!”赵烈第一次经大事,却还算冷静,没大喊失声。 书房内。 “什么?晋王反了!”赵老爷脸色大变,“你不要乱说!这些叛军,说不定有意制造假象,让你逃脱,报错了军情!” “关不关晋王的事孩儿不知道,但他确实要杀我!”赵烈喘着气道,“不信你问王实!” 王实被菁儿加了神药,此时气色已经好了许多,忙道:“千真万确。我在江阳忽见四处戒严,开了城门,进来的人马,不是我朝官兵,觉得有异,奔出来找公子报信,就被守军追杀,要不是碰上公子马车,早就……” 赵老爷见他浑身是血,不得不信,却又觉得蹊跷。 这时,只听有人急喊:“报!江阳反了!江阳反了!” 第三十一章 赵老爷追出去急看,原来是江阳的探子昨夜趁乱逃出城,抄近路快马到首府报信。 “赵大人,江阳反了,赵公子也……”探子见到赵烈,吓了一跳,“赵大人,你如何在这里?我出了城门才听他们说要上山找你……” 赵烈说:“我被江阳县令骗上山去了。” “江阳县令?怕是已经被杀了!我们出来时他的宅子已经被烧了!” 王实惊道:“怪不得我出城时见城东火光冲天,竟是在烧他家宅子么?” 赵烈倒抽一口冷气,想江阳县令一介书生,果然做不出叛乱的事来,他把自己骗出城,反倒救了自己一命。如今上报了战情,当务之急,便是回任,这般想后,忙上前一步,对父亲道:“孩儿……不,下官这就回通州主持大局!” 赵老爷沉吟了一下,道:“等等,你们随我来,说明情况,我写好上折,叫折差加急送达京城!” 折差走后,赵老爷不信赵烈能独当一面,事态紧急,来不及面授机宜,送了一名幕僚与他随行。临行前叮嘱:“如今你是地方官,我不得不放你回去,艰难之秋,望你识担当,勇于任事,多听多问,不要一意孤行,也不能好大喜功,务必与军民共进退,稳住众心为第一!” 赵烈道了声“大人放心,下官知道,城在人在、城亡人亡!”便策马而去。 到了通州,果然府院内人心惶惶,赵烈一进城门,便有人通报,沿大道为他开路,三匹骏马蹄下生风,直奔府院大门,一行官员站在门口翘首以盼,面色各异,迎候这位少年长官,有认得那位幕僚的,喜道“两江总督已听闻此事,赵中堂派人来了!”,更是精神大振。 赵烈小事不行,越遇大事,却越能冷静,下马行礼,率众入院内,共读下属县城送上来的军报。流寇看来并不简单,区区通州辖地,竟悄悄集结几万之众,与江阳等县边防官军勾结,以江阳为据,日益壮大。 几个县官不战而降,甚是奇怪。赵烈和那幕僚对望一眼,怕是真与晋王有关,但不敢声张。分析下来,通州是粮饷重镇,如今榆塘援军到通州要六日,而叛军原是流寇所集,速度之快,二日之间便能到达城下,加上朝廷大概还惘然不知,通州城成为叛军下一个目标,并非不可能。若敌军进犯,唯有严防死守,拖延时间。 当下疏散老弱,挖战壕,编民兵,纠集精锐,坚壁清野,日夜巡逻,同时严明军纪,不得趁乱抢夺民财,稳定民心。 赵烈日夜视察,神经紧绷,顾不上休息,只是独处时,每每想到张衍,就觉得不祥,又思虑到若真和晋王有关,大哥在朝中又如何周旋,更觉得局势诡谲,心惊肉跳,双手发抖,非咬牙切齿不能自已。 果然不出三日,通州被围。层层复层层,水泄不通。赵烈从未见过这等场面,虽知粮饷充足,看城下旌旗飘动,杀声震天,面上沉着,心中暗暗叫苦。待敌方战鼓一响,万箭齐发,守城将士有死有伤,本是兵家常事,他第一次见到死人,也是心悸,暗暗和父亲幕僚商议:“敌军人多,士气很盛,先生看到底顶不顶得住?” 哪知幕僚并不明确回复,只道:“一切皆看士气,大人说顶得住就顶得住!” 这是什么回答!赵烈被他一激,反而豪情万丈,道:“要我说,拖他三天不是问题!”才说不是问题,问题就来了。城中竟有一营临乱叛变,第二天便于夜中垂绳纵敌附墙而上,幸而及时发现,斩了首将,也损了不少兵士,一时军心大为动摇,盛传敌军不日便要运来几门大炮,到时炮轰城墙,便挡也挡不住了。 赵烈闻言大怒,道:“传令下去,以谣言惑乱军心者,斩!” 可这也不是办法,赵烈便与幕僚商议,兵行险着,夜开城门,一面放人到榆塘催救兵,一面亲自率一支精锐,杀入敌阵,冲锋五次,杀敌百余,终于士气得为一振,才又缓了几日,榆塘援军才跚跚而来,敌军却掉头一转,避其锋锐,直扑榆塘。 赵老爷早有准备,趁赵烈在通州拉住叛军之时,于城门上置运来的十余台红衣大炮,待叛军一到,齐齐开火,轰得对方 分卷阅读32 - 分卷阅读32 - 分卷阅读3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3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33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33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33 不辩东西,以高制下,使其终不得前进,只好退守江阳。此时,榆塘、通州对江阳,成犄角之势,叛军一时腹背受敌,不得轻举妄动。 果然是上阵父子兵!赵烈虽恨父亲缓派援军,竟置自己于险境,可终得功成,也觉得大舒一口气。 赵老爷怕朝中生变,对上面说:“江南兵力足以支撑,不必再添人马。”暗示赵煦注意局势,莫让朝中空虚,于别人有机可乘。 赵煦何等聪明,早有准备,一边佯派大军出城,实则着官兵日夜护住层层皇宫。果然,江南叛军失利,晋王阵脚大乱,不等布置周密,便夜里举事,于皇城西门发难,那里虽有人接应,但赵煦一党也布置了人手,堵住第二层城墙,叛军以火攻门,里军以火相制,竟也守得一时。这时,城外大军回撤,包抄晋王府等叛党官邸,不到天明,便平息了叛乱。 赵烈闻讯,与榆塘一起出兵,剿杀江阳匪众,不在话下。 至此,赵氏在朝中彻底站稳脚跟,赵煦以礼部尚书右侍郎入阁,赵烈也入吏部,拜相在望, 圣眷大隆。而晋王一党,累及门客,上上下下都不得好下场。 赵烈只有一书上赵煦:“务必保住杨冕。” 杨冕得赵氏庇佑,才又逃过一劫。 赵烈虽有些志得以满,但没有张衍下落,还想在江阳逗留几天,回京之行,实在心不甘情不愿,奈何上谕急切召他回来领功,加官晋爵,本非他所愿,还不得不对天子假以词色。 回京之后,却不见素素,竟是在赵煦家中。原来晋王本来志在必得,竟几番上门调戏,素素不堪骚扰,躲至赵烈家中,才免生风波。 赵烈去赵煦府上接素素回家时,夫妇俩经此生离死别,竟也没什么话说。最让赵烈又喜又悲的是,三岁的赵林,已会开口说话,见了他却有些怕生。当下他抱了儿子,心中感慨。 赵煦在一旁哄赵林道:“你爹爹是英雄,护国有功。你长了,要像他!” 赵林这才跟着说:“我长大,要像爹爹!” 赵烈百感交集道:“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像我有何用?” 赵煦知他意有所指,着女服,爱男子,负贤妻,实在有愧,叹道:“其实人非圣贤,你不用太委屈。兄弟多年,你有多奋发,我都看在眼里的。” 回到家,赵烈和王实关在赵烈房中收拾衣物。王实正翻出那些女服,“咦”了一声。 赵烈扭头问道:“怎么?” 王实说:“这个红肚兜,不是给了张公子了么?怎么如今又在这里?” 赵烈大惊:“这东西他断不会还我的!一定是出事了!” 第三十二章 赵烈手执那件肚兜,沉着脸,双手却发起抖来。这是他在江南平乱时落下的毛病,当时心中惊惧,不敢外露,也不像在家时还可钻到女装去,背人战栗,好不可怜。 王实知劝他不住,也不敢说话。此时,狂风大作,天地色变,倾盆大雨滚滚而下。 门外传来砰砰敲门声和赵林的哭喊:“爹爹,我害怕!” 王实正要说什么,赵烈便大步向前,开了门,一把抱起赵林,和声道:“不用怕,下雨打雷而已。” 赵林抽泣道:“娘不见了!” 这时候跑到哪里去,把孩子吓成这个样子! 赵烈心中又不快又疑惑,问:“不见了?” 赵林在父亲怀里,已平静下来,点了点头说:“不见了!我找了好几个房间,也不见她!” 赵烈觉得有异,又怕他看见里间床上那些女服,便急步踏出房门,向素素房中走去。两人不同寝已有月余,如今见了,一时说不上少了什么。 这时,下人来报,说赵煦来了。 赵烈和赵林站在前厅,见赵煦撑着伞,浑身湿透,护着素素向自己走来,素素青丝尽湿,铅华洗净,浑身上下,朴衣素裙,哪有一点诰命夫人样子? 赵林一见母亲,冲入雨幕,抱住素素,口中直唤“娘,你到哪里去了?” 素素弯腰护住他快步走上台阶,及至前厅,赵林也看出母亲神色有异,不敢再问。 赵烈看着哥哥,赵煦皱着眉,也不说话。等奶妈把母子二人迎进去,才开口道:“有探子报晋王潜回来了,结果汪将军赶到那里,却看见素素一个人坐在客房中。他属下不认得素素,汪将军便通知我悄悄把她带回来了。” 晋王早已关在大牢,前一段时间为余党所救,逃逸在外,不知下落。如今的朝廷钦犯,理应远走高飞,怎么还会冒险出现在京城?难道真是为了素素? 赵烈长叹一声,扶额道:“我是真不想再管了,她爱上哪上哪!” 赵煦看他不堪重负的样子,劝道:“这事还真有点麻烦,若真让人觉出她和晋王有牵连,怎么也洗不干净。” 赵烈这才抬头,六神无主地看着赵煦,颤声道:“不是这个!哥!我找不着张衍了!” 一道闪电照亮空无一人的中庭和赵煦瞬间滞住的面孔。 随后,赵煦二话不说,拉他穿廊过室,到了赵烈密房,关了门,才回头问道:“你怎么还和他有瓜葛?” 赵烈只好把前因后果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唯有在兄长面前,他才能哭出声道:“他一定是出事了!他无论如何不会把那物什还我的!” 赵煦抹了一把头上的水,走进里间,赵烈吃了一惊,哥哥虽素知自己有此嗜好,这么多女服当他面摊在床上,也觉得丢脸。谁知赵煦看那些女服,并无异色,只站在床前看了看,挑起那件肚兜问道:“是这个么?” 赵烈点头。 赵煦拿着那件红肚兜细细端详,又叫赵烈点灯过来。 赵烈奇道:“怎么?” 赵煦道:“既然那山神和你说了三弟的事,我问你,你记不记得,母亲单独给他绣了个香囊,嘱他不可离身?” 赵煦懂事极早,家中大小事,早就是都不瞒他的。 赵烈想了想,道:“知道。” “那香囊里,缝了一道神符,因为三弟不是凡人,易招鬼神。我在想,这肚兜,说不定也有什么蹊跷……”赵煦这么一说,嘴角微露苦笑,拿那肚兜对着灯火看了一会儿,转头问道, “仙人殊途,你又何必飞蛾扑火?他救你不过举手之劳,你何苦用一世来还?何况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你用情之深,他真能懂得?” “他懂得!他懂得!”赵烈不觉泪下,“他同我拜过天地的!” 赵煦大惊:“什么?” “我穿素素嫁衣,同他拜过天地的!”赵烈也顾不得面子,全道了出来。 “他是个什么人物,竟能容你这般打扮?就算是天上神仙,也应明得常理罢!”赵煦觉得不可思议,不满道,“纵容如此,怪不得你离他不得!父亲烧了 分卷阅读33 - 分卷阅读33 - 分卷阅读3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4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34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34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34 你的女服还打了你一顿,倒成了罪人了?” “我怎么会怪父亲!父亲也是为我前途心志着想,才有我今天,只是……”赵烈咬了咬牙,索性坦白道,“我这癖好怕是改不了了!人生一世,怎么不想找一个全心容得自己的!我只有在他面前,才不用装着样子做人!” 赵煦拍案而起,提高了声音:“什么话!我们倒成了不容你的了!你看看他把你惯成什么样子!我要怎么说才能骂醒你?如今我们在朝中和父亲内外相扶,圣上庇荫,是怎样一派大好局面!什么装着样子做人!堂堂五品大员,为儿女情长,一己私癖,竟然说这种话!” 赵烈心中记挂张衍,积愤爆发,越发恨哥哥冠冕堂皇,厉声辩道:“我上京之后食不安寝,几近疯魔,还要强打精神,和你周旋各部堂官之间;素素夜夜与我同床异梦,近日更不同我好脸色看,怨气冲天,在家中都不得安生!这场党争,我何尝又不是性命相搏!除了你们的‘大好局面’,你有没有想过我?天下之大,我只想要他一人相伴,都不可得,如今他身陷险境,我曾不能有一丝听闻!你道我作何感想?你道我情何以堪!去你的大好局面!去你的五品大员!在我眼中,都比不上他一人安危!” 赵煦哪受得起如此忤逆,勃然变色,骂道:“打了几场胜仗,便出息了么?临危受命,勇于任事,就是你的本分!我不管你如何纵情声色,私下有何种趣味,你生为赵家子弟,就应守其节,遵其道,你没得选 !” 兄弟面对面僵峙,一时剑拔弩张。赵烈狠狠一甩袖子:“罢了!没什么好说的了!我明天就告假回江南,找不到他便不回来!” 说罢,上前开房门送客。哪知房门一开,竟有一青衣人站在门外! “季常!”赵烈惊道。 季常浑身是水,冲他们直直跪下:“两位赵大人,千万救我们一救!” 第三十三章 赵烈吓了一跳,忙扶住季常说:“季公子,这从何说起?” 季常还未开口,天上有一个霹雳打下来,园中一棵槐树竟被劈作两半! 季常吓得腿脚发软,赵烈差点扶不住,只好用力把他搀进来,关上大门。雷声轰轰,再也没有一个打下来。可季常坐在椅子上,如惊弓之鸟,面色惨白,好长时间不肯再说一句话。 赵烈过去见他,总是眉目清朗,自有一番豪族气派,哪像今日这般狼狈,知定是遇上极其可怕之事。心里担心张衍,面上不问,手又不由自主抖起来,想才和大哥吵架,不能让他看自己没用,咬牙克制了,轻拍了拍季常肩,道:“不要怕!慢慢来!” 赵煦倒是大不以为然,皱眉看了看二人,便开门离去。不一会儿,竟亲自端了杯热茶来,放到季常面前:“不管是神是妖,先缓口气罢!” 季常可怜巴巴地端了茶喝了一口,才抬头说:“我不是妖,是龙。” 赵煦一愣,竟笑起来,对赵烈道:“我家兄弟三人,都不畏鬼神,偏偏和此道扯不干净!你看,又是山神又是龙的。” 赵煦天生有极强安定人心的能力,赵烈季常被他这样轻描淡写一句,都觉心内稍安。 季常这才说道:“我和君琢本来在江阳过得好好的,等贵府三公子回天归位,就可以一同被保举上去。可是如今曹大人在天上和奸党斡旋不利,让奸党一时纠了名目,要除我们几个。刚才天兵追击到此,说是抓捕,根本就是索命!若不是我知道赵大人全家被曹大人派人护住,跑到这里,早就被劈死了!” 赵煦不禁问:“那我家毓儿,会不会有事?” 季常闭了嘴不答,似有抑郁难平之气,好容易才冷冷说:“你家三公子,天上地下,都把他视若宝物,举足轻重,曹大人哪舍得他身陷险境?奸党要裁抑曹大人羽翼,当然先拿我们这些末微小卒开刀!曹大人为了顾全大局,也暂不便出面管我们。连我要回西湖,我父王都说,庇护六弟已属不易,顾不得我,叫我自求生路!想到榆塘赵大人府上暂避,却被那些符挡得连门也进不去,迫不得已,才跑到这里来!我法力又不似从前,一路上生云带雨,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赵煦听出牢骚之意,看了一眼赵烈。赵烈叹他两人心思单纯,可怜落到如此地步,沉默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问:“张衍呢?” 问了便不忍闻,但还是要听。季常说:“君琢本来就不想回去,遇上公子,就打定主意留在凡间的,受此牵连,我都觉得冤枉。天兵追到时,他说公子在江阳有难,便要去救,怕是还没到就被劫在半道上了!” 赵烈知那正是江阳叛军造反之时,一时又痛又急,伤心道:“他是傻了么?竟然不跑!我不用他救!” 赵煦见他肝胆俱裂的样子,不免动容,道:“过去大概是我看错,这张衍还真是个痴情的。” 季常在一旁道:“我们在江阳名为管辖,实同软禁,难以离开属地。君琢几次要上京看赵二公子,都被我劝住,说忍得一时,不落人口实,上天后恢复名位更得行动自如,名正言顺。早知如此,当初也不要他忍得如此辛苦,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多和公子……” 越发说得不吉利了!赵烈忙打断他,道:“你先别这么讲,我问你,张衍到底还活着没有?” “若是他乖乖被擒,不似我这般顽抗,上面人师出无名,不致杀一个在编的神仙……” 这么说还是生死未卜! 赵烈终于怒道:“这个三弟,自己上天做神仙也就罢了,要多少人给他陪葬!” “这也怨不得他。他也不见得愿意做这个神仙!”赵煦叹道。 “我知道怨不得他!”赵烈愤然道,“什么天仙地仙,天间宰相,统统都由不得我们选 !” 说罢,径自打开房门,走进庭中,大雨瓢泼,浑然不觉,满面泪水和着雨水流下来。 赵煦季常见他如此,也不好阻拦,只想待他冷静,再商量个切实的办法出来。 不知不觉,赵烈走到素素房门前,想现如今夫妇情义不在,竟找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素素换了一套衣衫,正带着赵林出来,打开房门,见赵烈呆呆站在雨里,愣了愣,回身到房中取了伞,走入院中,撑伞于他头上,柔声道:“进去罢!” 赵烈没回过神来,只愣愣看她。 素素只好拉他的手,觉得冰凉,不忍道:“让林儿看到你这样子,可怎么好?快进去罢!” 赵烈这才木木地随她进房,素素叫奶妈来带走了赵林,便拿了赵烈一套衣服来,伺候赵烈换上。 正在给赵烈擦头发,突然,坐着对镜发呆的赵烈轻轻抓了她纤纤玉手,抬头看她。 素素一怔:“怎么了?” 赵烈道:“我对不 分卷阅读34 - 分卷阅读34 - 分卷阅读3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5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35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35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35 住你。” “说什么傻话!”素素说着就要抽出手来,却被赵烈抓住不放。 “想那年我们十六七岁,也不知情为何物,只觉得在一起欢喜融洽便好。哪知是今天这般模样。你是样样都好的,是我对不住你!” 赵烈说得恳切,素素动容,抬另一只手擦了擦眼睛,却终说不出什么来。 “你今天,是不是要同晋王走?”赵烈又问,“我看你那副打扮,定是不想再做我夫人了罢?” 素素大惊,就要跪下。 赵烈起身,反将她按到座上,道:“你好好说,我不怪你。” 素素忍了一会儿,还是哭起来,道:“他对我是极好的。他说他卷了财物,要逃到西域,只是舍不下我,至今不忍出城!我拒了他好些次,他就是不走!我……” 赵烈长叹一声:“你信得过他?” 素素听他并无责备之意,抬头大胆道:“我十六岁和了你之后,再没尝过真正情爱滋味。后来遇上他,虽然此人矫纵了些,对我却十分宠溺,我和他一起,再欢喜不过,只想今后纵使亡命天涯,能从了他,也是好的!” 赵烈抚她脸和声道:“我又何尝不是做如此想!是我耽误了你!你放心,他若是真心,一定还会找你,到时我会放你走。” 素素心酸,想起当初赵烈待她的好来,知他也不是成心如此,但话到这份上,夫妇之缘是彻底尽了,心中万千,流下泪来,却又壮着胆说:“林儿也和他十分相投,我拒他几次,也是因为放不下林儿……” 赵烈睁大双眼,痛声道:“你竟要连林儿也带走?他一介钦犯,带上你已不容易,怎么能照顾得了林儿?” 素素哭道:“林儿离不了我,你今天也看见了!你叫我怎么舍得了他!” 赵烈正要说什么,素素的丫环在门口探了一下头,被他看见,觉得不对,便厉声喊了进来,盘问之下,才拿出了一封信,是给素素的。 素素也不避他,遣了丫环,当赵烈之面拆了信,不禁捂住嘴哭起来 。 赵烈拿了信,认得晋王笔迹,说是城中愈发禁严,先在外面避一年风头,等皇帝寿辰大婚等大赦之日,再回来接素素。 赵烈看了,把信还她,笑道:“我们赵家让晋王失了江山大梦,他让我戴了个绿帽,算不算扯平?” 素素拿着信,捉摸他模样,不敢说话。 赵烈笑意愈发深了:“我倒羡慕你。他承你一年之期,而我之侍,却是遥遥无期!” 说罢,再不多言,便出门去了。 第三十四章 第二日,赵煦找了几个京中有名的法师来家里,询问张衍生死。听说要问天神方所,法师没有不为难的。 不是不可能,而是没把握。若把事情弄砸了,得罪这些个京中大老,倒了招牌,也就少了许多主顾。于是有所为不如有所不为,都唯唯诺诺,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加上赵煦认为家丑不可外扬,省了好些细节,也不让赵烈拿那肚兜出来看,更是没有线索,越发难了。 赵烈在旁边听得生气,大哥又不让他多说,脸一沉,自己走了出去。 赵煦脸上挂不住,故作从容地打发走了那些法师,便去找赵烈,一进门就惊呆了,只见赵烈身着女服,梳了女儿发式,正在上妆,看那颜色,极其浓艳。 赵煦第一次见他这般打扮,果然美艳非凡,比素素还要夺目,一时怔在那里说不出话,目光游转,才见赵烈妆浓得不像话,房间也收拾得干干净净,似有死志。心中一痛,夺了他眉笔,狠狠扔在地下:“你做什么?” 赵烈面无表情,另取了一支,对镜再画。 “你这是,你这是想去死么?你对得起父母兄弟!”赵烈气得话也说不利索了。 赵烈仍不为所动,动作徐徐,好像没听见一样。 赵煦又恨又急,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赵烈也不闪避,吃了一掌,竟不声不响地直挺挺倒下去了。 赵煦大惊,伸手扶住,见他双目闭得死死的,牙关紧咬,已不省人事,吓得六神无主,抱了赵烈差点哭出来,忙差人叫大夫来看。那大夫素于赵煦交好,虽经告诫,见赵烈这样打扮,也唬得差点不敢认,好容易看了,才说赵大人长期操虑过度,如今心力交瘁,须得静养,能保无虞。 直到半夜,赵烈才醒过来,睁眼就看到素素,只觉得头痛烦扰,也无力照顾到她心情,厌厌把头转到一边。 赵煦见他们夫妻冷淡至此,便上前好言让素素回房。素素也无法多说,只好行礼去了。 赵煦这才坐到赵烈床前,抚他脸颊道:“我不是不帮你,只是那些个法师才具,一问便知行还是不行,多说无益的。” 赵烈沉默了一阵,才定了定神,强力撑了身子坐起,道:“刚才我身上穿了那件肚兜,好似有见到他,可也认不大真切……” “哦?怎么样?说来听听”赵煦关切问道。 赵烈极力回想,慢慢讲起: 原来,他昏睡之时,恍惚之间,来到一坐荒城,四周残垣断壁,天上乌云密布,不见日光,罡风大作,吹得他不辨东西,不见人烟。好容易逆风而上,总算闻了些人声,循声望去,只见一队人衣衫褴褛,有高有矮,形容憔悴,或扛着大石,或抬着巨木,摇摇晃晃向前走着。他想自己不可能无缘无故到此,说不定与张衍有关,便细细打量,但是队伍之中,并无张衍踪影。他只好跟着那队人走,到了一处未完工的城墙,人愈发多了起来,但无百姓,全是工人,大家各忙各的,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只好拦住一人:“这位大哥,请问这是哪里?” 那人也是浑身破破烂烂,眼神空洞地看了看他,慢吞吞地说:“洛城。” “洛城?”赵烈从未听说这么个所在,只好又问,“这城,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这本是天庭重镇,不过自从当年赵大人率天兵攻破城池,生擒魔龙季霖之后,也毁得差不多了……”那人还没说完,只听“啪”地一声,好似有什么打在他背上,吃痛地弯下腰去。 赵烈抬头一看,只见一条极粗的铁鞭飞在半空,有个声音骂道:“不好好干活,搭什么话?误了工期,怎么向上头交代!” 那人诺诺向上面拜了拜,神情无甚变化,木木地赶去工地了。 赵烈吓了一跳,正要转身离开,忽听身后厉声问:“站住!来者何人?” 赵烈只好回身,见那里仍空无一人,只有那铁鞭还在空中,令人望而生畏。便道:“在下是江南榆塘人士,路过此地……” “胡说!江南是凡间地界,怎么你一个凡间女子,竟能路过天上城郭?” “凡间女子”听得赵烈莫名其妙,才想自己还穿着女服,却觉得自己毕竟 分卷阅读35 - 分卷阅读35 - 分卷阅读3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6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36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36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36 还是男儿声,怎么会认错,一时答不上来。 只听上头又一声冷笑:“既然来了,就不要走!留下来给我们做个消遣罢!”说罢,半空中好像有几个人一同大笑起来。 赵烈还未反应,便被双手反抓,一路上被推推搡搡着走,有人抬头看他,却也不敢互相议论。 到了一处四面漏风的酒肆,他被往地上一推:“在这里给他们弹琴唱曲子罢!”话音才落,周围响起几声嬉笑,他抬头看去,几个衣着破旧的女子对着他窃窃私语。待他挣着爬起,一个女子走了过来,拉他坐下,塞给他一把琵琶:“会弹么?”赵烈粗通音律,丝竹弹唱,都会一些,但都不精,只好随便拨弄了两下。 “这样便行了!这里来的都是犯了天条的神仙,能有酒吃,听点小曲,作些消遣就好了。”那女子说。 他心中疑惧,不敢作声,抱了琵琶坐在一边。 过了好半天,也没人来,那些个女子百无聊赖,也人同赵烈说话。赵烈忐忑之间,忽听有人在门外道:“老板,来杯水喝。” 他抬头一看,站在店外,粗布衣衫的,可不是张衍?只见他面带淤痕,衣服也破了几处,手上脚上都带着镣铐,却头发不乱,神情如常,只是脸色苍白了些。 这时,空无一人的店中,桌上茶壶和茶杯自己活动起来,沏好茶后,便有一个托盘,托了茶杯缓缓飞出店门,停在张衍面前。张衍喝了茶,在身上摸出一个铜钱,放于托盘之中,托盘又自动飞回店内。 赵烈见他要走,琵琶也顾不上放,忙跑出去。 “张衍!张衍!”他叫道。 张衍好像没听见似地,带着镣铐摇摇晃晃往城门那里走去。 赵烈还要再追,却被那女子抓住:“哪里跑!呆不住的话,就下去罢!”还未答话,又被推了一下,猛然之间就醒转过来,已是浑身大汗,梦中景象,不知是真是假,只觉得难过异常。 赵煦听他叙述完毕,沉吟一会儿,道:“你看,要不要问问季常?” 第三十五章 赵烈点点头:“也好。” 季常这几日一直躲在赵烈书房里不肯踏出一步,赵煦去把他拉了出来,走在廊上时,也见他有些瑟缩,不住往天上瞥,十分可怜。 “洛城?”季常到房里才安心下来,听了赵烈描述,说,“当初我和六弟中了魔毒,首先占的就是洛城。不过……后来我没有和六弟一军,到别处带兵了,他被赵大人生擒时,我早已经关在天牢里了。” “你知不知道,那些个犯了天条的神仙,除了被贬下凡间,还能有什么去处?” “除了调级,软禁,下天牢,入轮回,应该便是派到荒远之地做些不能施展的苦力罢。”季常思索道,“据说那些荒地,天气极恶,那些个天官,虽清心寡欲,但终是没吃过什么苦,被贬到那里,被一些粗俗灵物做牛马使,长年与外界不相闻,这样下来,也是疯了几个的。那些空中的,那些说话本身应该是凡界俗物,意外受了什么仙气,才勉强通灵,不成气候,你看他见你,虽看出没有仙气,但只认相貌,不辨其声,还不是一样当作女人!” “那些店中的女子呢?” “大概也是犯了天条的仙女罢!她能着你下来,大概是看你可怜,也不是带罪之身,没道理困住你。谁知道呢?也可能是你其实是执念太深,做了这么个梦而已……”季常自己也越说越糊涂,索性不再说下去。 赵烈和赵煦听了觉得心惊,没想到做了神仙,也有这般流落边远的凄惨下场。特别是赵烈,想到刚才那些落魄得还不如市井小民的人竟然是神仙,都觉得不可思议。 “就算是梦,如此详尽,我也觉得真有其所。”赵烈看梦中张衍不认得自己,只觉得心乱如麻,“他要回一下头也好啊!为什么其他人看得见,他却看不见呢?” 季常想了想,说:“你不是说,见了你的神仙都神情木然么?可能有许多神仙为避免在蛮荒之地,心中长郁,用法术自封了心志,也是有的。” 赵烈大惊:“封了心志,不如同行尸走肉么?” 季常点点头, 赵煦见赵烈脸色又苍白了起来,怕他不堪折磨,忙道:“不要紧的,多想想办法,总能保他出来。”灵机一动,说:“三弟不是要回天庭了么?到时求求情,一定能救回来的。” “到时他都回天上去了,怎么求?”赵烈说着,和赵煦不约而同望向了季常。 季常才回过神来,道:“放心,赵大人不会放着君琢不管的。” 赵烈不言语,只觉得张衍被弄得衣衫破碎,手脚带着那么沉的镣铐,走路都吃力,怎么能同那些人一般扛重物,分明是受人故意作弄! 思虑间,只听赵煦又道:“你养好身体,今年清明,我们回去省亲,也看看三弟,如何?” 接下来几个月,赵烈度日如年,只是赵煦忙于公事,自顾不暇,只好放他自己调适。菁儿也来找过他几次,赵烈也不讳言,说自己是不会再娶妾了,害了素素一个,不想再误其他人。菁儿仍舍不得,往来于赵府,有时也逗弄着赵林玩。弄得赵林和素素一起时,会突然说:“看,菁儿姐姐站在那里!”素素抬头见空无一物,不免疑惧。 清明时节雨纷纷,赵烈随长兄回乡,带了素素和赵林一起,顾子卿和当朝宰相女儿亲事已定,也一同回去祭祖。 江南四月,绿树成茵,西湖水涨,生气勃勃。 赵毓正因在江阳遇鬼之事,弄得全家鸡犬不宁。赵烈见了弟弟,看他惘然不明自己身份地位,反而不知说什么好,开口想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只好避开。 这其间,倒发生了一件奇事。 有一个道长找上门来,父母和赵毓竟庄重相迎。四人在前厅深谈后,道长便住了下来。 赵煦知赵毓上天之期不远,便找借口使兄弟三人一聚叙旧,宴中赵毓面露不舍之意,只说是出远门,相互之间却不便点破天机,大家只顾喝酒,都有些闷闷的。 酒过三旬,赵烈才借着酒意说:“三弟,你也不必瞒了,这趟远门,怕是回不来了罢?” 赵毓心中难受,点了点头。 赵煦拍拍他肩道:“我们兄弟总是聚少离多,只觉得待你长大了,自然能说得投机。不料如今……” 赵毓一向自恃聪明,性子又倔强,第一次觉得长兄如父,心中苦楚流露,道:“都说此去发达,我只觉得万般凶险,在家处处好,何苦做什么神仙!” “神仙”二字尽出肺腑,兄弟三人默然了一阵,才敞开胸怀谈起来,二十年来往事,一晚上说得了干净。 赵烈这才说:“毓儿,我有个故人,也在天上做神仙,如今因你的事被流放到洛城做苦力,你若回 分卷阅读36 - 分卷阅读36 - 分卷阅读3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7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37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37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37 去坐稳了,能不能救他一救?” “洛城?是什么地方?”赵毓已喝得有些糊涂,又听得一雾水,“二哥你怎么认得什么神仙?” 赵烈只好把张衍的事事草草说了一遍,只说是个被贬的天神,在江阳时曾救过自己一命,赵毓听了个大概,觉得成仙之事也无十足把握,便答应如果事成,一定把张衍召回来。 “我若上天,一定回来说一声!到时等我消息!” 第二天起床,赵煦便来找他:“三弟走了!” 赵烈一面舍不得赵毓,一面又为张衍担心,可也没有其他办法。省亲假满,两人便携眷同顾子卿回京了。 果不其然,算来赵毓满十八岁第二天,便有人上报,说东海海面上有银龙冲天入海,掀起惊天巨浪。逃得风暴的渔民口述,说看见天兵天将奔腾而下,又簇拥起一颗闪闪发亮的明星,重返九宵。 这便是赵毓上天的示意!赵烈天天等得心焦,也不见赵毓现身而来。季常也是如热锅上的蚂蚁,迟迟不见回召天象,终有一日遁去,杳无音讯。数日后,季常回来,喜滋滋道:“赵大人在天上果然得力,上谕下到西湖,我们兄弟几个可以重回水司了!” 赵烈迫不及待地问:“那张衍呢?有没有下落?” 季常愣了愣,才说:“我还没有上天,还没听说关于他的消息,应该没有什么事罢。” 赵烈迭足恨道:“怎么会这样!若是没有事,怎么会不来找我?” 这么一说,季常也觉得不对来,张衍怎么说也天官,地位比水族高些,没道理自己被开释复官了,他还没有下文。这么一想,也着急了。 “你带我上去!”赵烈在屋内转了几圈,对季常道。 “什么?”季常大惊。 “赵毓总归是我弟弟,我去问他!” “可是赵大人轮回三世,记忆揉杂,不知道还记不记得你……”季常皱眉道。 “我不能看张衍在蛮荒之地受苦。就算三弟他不认我这个哥哥,凡间说过的话,也不能不算数!” 当夜子时,赵烈府上,一条青龙破屋而出。 众人入内,赵烈早已不知所踪。不日后,素素连同赵林,也不知去向了。 第三十六章 话说赵烈那日,乘季常化作的苍龙上天,不敢睁眼,只听耳边飕飕风声,越到高处,越觉得衣不胜寒。 好容易停下来,他下了龙背,站在云层之上,竟觉得极稳。只是刚才穿云入雾,弄得一身湿。 季常变回人形,于他使了个避水咒,浑身才干透暖和起来。 “前面便是南天门,他们若问你什么,你不要说话。” 果然,两人在南天门处被拦了下来,赵烈无心看天界景色,只觉得拦下他们的黄金武士不似先前想得凶神恶煞,也不害怕,只等季常应答。 “赵大人凡间的胞兄?”守卫觉得不好办。 “通融一下罢!真是见一见赵大人而已,何况一介凡人,不是真有事,也犯不着和我上来。”季常说着,塞了两颗夜明珠给守卫,看得赵烈心中称奇。 “既然是和季大人有交情,我们也不好不放了。”守卫很快放行了。 “榆塘土地说如今天上不比从前,今日一见,才知所言非虚。”赵烈边往里走边对季常说。 季常道:“我也久不回天上了,不过父亲说自从魔界和天官勾结一役,引起天朝党争等一系列变故后,风气是大大坏了。”说着,把赵烈引到一个府院门口,他抬头一看,赫然写着“水司”二字。 “不是去找我三弟么?怎么到水司来了?” “我先报个到。”季常摇身穿上官服,带赵烈走了进去。 才进门,就一个白衣公子迎了上来:“五舅!你来了!” 季常错愕,半天说不出话来,突然转身便走。赵烈和那白衣公子忙追出去,赵烈抢先一步拉住季常道:“怎么了?” 季常浑身发抖,头也不回。 “五舅?你不认得我了?”白衣少年也十分诧异。 季常这才回身,骂道:“赵毓那个混帐东西,带你回了天上,竟把六弟活活杀了么?” 说完,掩面痛哭。 白衣少年怔住,好久才说:“你说的那个季霖,魔性大发,封了我元神,赵毓用仙元把我逼了出来,再去魔性之时,他就灰飞烟灭了……” 季常听到“灰飞烟灭”更是忍不住掩面大哭,边哭边拉了赵烈,嚷道:“我去找他评理!怎么不能去魔毒,非要把他杀了才行!我在卧龙潭里等了几百年,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那季霖听了,忙上来拦:“他也是为了救我!五舅……” “谁是你五舅!我是你五哥!”季常已是怒极,吼道,“你走开,我不想见到你!” 季霖也生气了,咬牙道:“我不管你认不认我,总之他现在伤病未愈,神志不清,你要见他,也过不了赵府门卫那一关!” 季常知天上门卫厉害,自己刚刚复用,若在天子脚下惹事,难保不会弄得难看,于是恨恨带赵烈在官邸住了几日,两人心中各有所虑,夜夜难眠。 季常每日在水司见到季霖,便想起从前青银二龙叱咤风云的样子,便心中作痛,扭头佯作不视。 终有一日,赵毓复用,季常那日有事下界,回来后赵毓连天帝大宴都参加过了。季常闻讯,怒气冲冲拉了赵烈就往赵府上奔,竟不见门卫阻拦,便长驱直入,到了前厅,大嚷:“赵毓,你出来!” “两位先请坐罢!” 赵烈听得三弟声音,转过头去,见赵毓踏进门来,还是吃惊不小。不过月余不见,赵毓仍是少年模样,神气步态却气度雍容,和在朝中为官多年的大员没什么两样。这座官邸也是极其豪华,丝毫不逊凡间重臣。 季常哪顾得上坐,抢先一步上前,质问道:“我六弟呢!你还我六弟!” 赵毓早料得到他有此一问,叹道:“季常,你也知道,他中魔毒太深,这次发作,我又要逼毒,又要救季霖,难免伤他性命!” 季常骂道:“当初你还在天上,对他百般追求,不惜性命帮他解毒时,可不是这么说的!若不是你移情别恋,决不会如此不顾他性命!” 赵毓脸色一变,忍住 不发作,好容易才说:“我当初为保他上天入地,身家性命也差点叫他赔了去,你还要我怎么样?我是两者择其一,但若我不选,他中毒那么深,横竖也是要死!我在下界受轮回三世之苦,也不过是为了他,现今我记他不如过去真切,能怨得上谁?” 季常知无可挽回,才哭道:“轮回之苦!你也好意思说!这三世你不是在帝王家,便是名门望族,世世天潢贵胄,你哪吃得什么苦!我六弟千年道行,被你毁了个干净,连命都送到你手里!” 分卷阅读37 - 分卷阅读37 - 分卷阅读3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8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38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38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38 赵毓知那银龙青龙也是受小人陷害才中毒造反,可是若无自己拼了命保全,恐怕今时今日二龙命都没有,何谈前世元神!可见季常这般伤心,明白他也是一时偏颇,不忍再反驳,竟站在那任他又哭又骂。 赵烈见季常哭得绝望非常,不免动容,也立在一旁不说话。 好容易季常平复了情绪,骂也骂够,哭也哭够,赵烈才上去安抚。 赵毓见他们这般,便说:“赵公子,我已托梦给赵老爷,保他子子孙孙得天佑福泽。你这次来,可是有什么事么?” 赵烈见他不再以兄弟相称,知他凡界之事除了季霖,已都记不大真,心里凉了大半。 “赵大人,你上山之前,答应过我一件事,你还记不记得?” 赵毓认真想了想,摇头道:“对不住,前世之事太多,我一时也想不起来那么多,你告诉我,我一定尽力去办。” “好!”赵烈按捺住狂跳的心,问,“我问你,张衍在哪里?” 谁知赵毓听了,一脸茫然之色! 第三十七章 赵毓虽是少年模样,内心早已回复过去在天庭为官时候,什么大风大雨没见过,城府极深。在他看来,赵烈二十出头,年纪轻轻,才是少不更事的那个。 “你说张衍,我不记得有这个人。” 赵烈大怒,忍住气道:“张衍因你受谪,吃尽苦头,如今你得返天庭,竟要翻脸不认人么?” 赵毓毕竟回天不久,脑袋很多事还是一片混沌,条理未得,架子还在,加上天庭党争之事未完,曹大人有所予必有所求,大有“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之态,他仙元一回,便急急催他上任,可怜他对那些过去同僚,只要是不常打交道的,都记不大真切,又不敢乱信人,举步维艰,说是慢慢恢复,根本是边做边学边回忆,还不容他喘息,也不容他差错一步,千斤担子压在身上,战战兢兢,压力极大。好在他本性通透谨饬,才一一对付了过去。 这厢已是焦头烂额,不堪重负,心中千头万绪,本觉得见了赵烈有些亲切,一开口却是找他要人,再被他这番口气一激,也一桶凉水从头浇到脚,当下也恼了:“我们手足情份已尽,你少拿二哥身份压我!天庭的事你一个后生家知道多少,竟来教训我!” “一个后生家”弄得赵烈也哭笑不得,“手足情份已尽”更是让他气得手足冰凉,他从小在家,只认得“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在外除了遇上那不知好歹的秦家恶少,人人都知他是赵氏之后,也对他毕恭毕敬,哪受过这种委屈,何况是被长着自己弟弟模样的人训斥,更是让他大为难堪。 赵家力量再大,到底管不到天上来。他这才真真知道什么叫“人微言轻”! 当下立在那里,竟不知从何开口。 赵毓见他不再说话,便说一声“送客”,便拂袖而去。 一个小厮走上来,道:“季大人,赵公子,请。” 季常在水司几日当班下来,也知自己水族复用,其实是曹党要借水族之力起势,出不得乱子。当时觉得满腹委屈,也不说话。 赵烈惨白,看着赵毓背影走入里间,突然破口大骂:“赵毓,你出来!你算个什么东西!” 赵毓也不理他,扬了扬手,便消失不见。季常上来拉赵烈,赵烈哪肯听他,边挣扎边骂:“我赵家养你十八年,哪里照顾不到,哪里对你不起?从父亲母亲到大哥,都知道你是仙家出身,终有一日乘风归去,还是视同己出,何曾和你计较过一点半点!如今你做了神仙,翻脸不认人,落个看我们不起!” 赵毓再没出现。季常见赵烈无回转之意,便一使神力,拎也将他拎出了赵府。 才出门,却见季霖站在门外。 季常也不作声,搀着赵烈便走。 “五哥!”季霖叫得凄然。 季常站住,哼了一声,放开赵烈,回身对他说:“天上水司那些人,都说你这次回来,比以前那番高傲气派,不知乖巧了多少。但我和他们不同:如果你像我一样,有个相处千年兄弟,无论他犯了什么错,就会总希望他能好好活着回来,像以前那般在我面前又说又笑,便是好的。你现在和他一个模样,两番元神,我见了,心里不知多难过。你也别怪我不认你……” 说着,季常自己也哽咽起来。 赵烈听得“一个模样,两番元神”,心里也不好受。 季常擦擦眼睛又道:“我刚才骂了赵大人一顿,其实心里也明白,当初他为了护我们兄弟两个,莫说大好前程,命都差点送掉,但我就是不甘心……不甘心我看好好一个六弟,就这样再也见不着了……若是这样,我真神仙都不如不做!我困在那破潭子里不见天日几百年,就想有天能回来,再和他……” 季常越说越伤心,眼见说不下去了,叹了一声“罢了罢了”,便走了。 季霖急急追上来,哭着拉他袖子说:“五哥,你不要这样!不见天日几百年,我又何尝不是!” 季常叹道:“总之我近日是再也不愿与你相对了。你也容我缓一缓罢!” 说罢,转身拉赵烈离开了。 赵烈一回头,见季霖还在那里,白衣飘飘,十分寂寥。突然,他见一人影,站在季霖身后,轻轻伸手把季霖拢在怀里。 那可不就是赵毓! 赵烈正要开口,只见赵毓冲他们一扬手,风生云起,那边两人,连同赵府,都无影无踪。 季常见赵烈吃惊,冷冷说:“那是障眼法。赵公子,我对这里算是厌烦透了!我父亲只要水族能重得大用,哪管六弟是什么模样!当初我被困在卧龙潭,他为避嫌,看都不来看我一眼!这次听说赵大人同我六弟重逢,也是他们刻意安排,赵大人对六弟一片深情,决不忍弃,更在他们意料之中!真是……总之,若我们寻得君琢,就在地上讨个闲差,不要再掺和这些肮脏事!去他的春秋大业!说得好听,春去秋来,四时变换,朝代更迭,关我什么事!” 赵烈忙问:“如何能寻得他?” 季常一愣,停了脚步,两人面面相觑:现在天上能帮得上忙的,也只有赵毓了。刚才和他大吵一架,又有何脸面折回去找他! “不怕!我就不信没他办不了事!”季常咬牙道,“当时着我和六弟下界受刑的,是天刑部。他们要治君琢罪,发配荒城,应该也是在天刑部!” 说着,便带赵烈飞到天刑部落下。 季常看着大门上“天刑部”三个大字,竟望而生畏,面上微微露怯意。 “怎么?不对吗?”赵烈也觉得气氛有异,低声问季常。 “我犯天条时,天刑部为奸党所制,心狠手辣,我在这吃了不少苦头。现在到了这里,还是……”季常竟不敢向前,“当时在你 分卷阅读38 - 分卷阅读38 - 分卷阅读3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9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39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39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39 家险些被雷劈死,也拜这些小人所赐!” 赵烈听了大骇,问:“你说曹大人在天上重掌大权,天刑部到底是回了他手下没有?” “我不知道……”季常这才嗫嚅道。 “什么不知道!”赵烈见这里气象诡异,不似赵毓府上和水司一派祥和光明,觉得不对,催促道,“先回去弄清楚再说!” 季常还没移开脚步,只听“吱呀”一声,几个小喽罗开了大门,一个小官模样的人走出来,对两人一拜,皮笑肉不笑地说:“季大人,这位公子,可是要问张大人的事?里边请!” 赵烈见来者长得普通,却自带一分奸邪神气,怕其中有诈,止步不前。 那人见赵烈不动,脸色一变,便伸手来拉,季常向前一步,挡在赵烈身前,骂道:“大胆!我们不进,你竟要用强么?” “算你聪明!”那人又一笑,向后喊道,“来啊!将这两个罪人抓起来!” 一时几队天兵从门中涌出,将二人团团围住。 “你想做什么!我是水司堂官,何罪之有,容你这般挑衅!”季常大声说。 “私挟凡人上天,天机尽泄,难道不是大罪!不管是死是活,先给我拿下再说!” 天兵听令,就要上前,赵烈看眼前金甲涌涌,刀枪晃眼,思忖这回无从抵挡了。 突然,天上一声厉喝:“放肆!什么时候你们刑部不但管判案,也管抓人了?”赵烈向半空中看去,真是赵毓驾了一片云站在那里,一身紫色官服,两袖凛凛生风,好不神气。 那人抬手止住了天兵,不慌不忙走出来,向天上一拜道:“赵大人,您有所不知,您不在天上时,刑部早已分了兵权,有时公文未及,先出队整饬,也是有的。如今犯人就在大门口,更是责无旁贷了!” 赵毓一声冷笑道:“你们是瞎了眼,还是有意为之?他们哪里是什么犯人?一个是天官,另一个,是我的胞兄!” 第三十八章 那人见赵毓正装而来,居高临下,气势逼人,知事情不能闹大,加上那些天兵有好些是赵毓旧部,一时有些哗动。于是示意收兵,换上一副官样笑脸,把赵毓迎到地上。 赵毓懒得同他打哈哈,开口就问:“张衍呢?” 那人瞪大眼睛,问:“赵大人,这些年刑部案件极多,哪记得那么清楚,容我慢慢查……” 赵毓才不和他假以词色,当场训斥:“慢慢查!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前几日的卷宗,慢慢查,要多慢!” “不敢不敢……”那人见赵毓咄咄逼人,如此嚣张,知他有曹大人撑腰,只好忍气吞声,带他们三人入堂,很快便翻出张衍的卷宗。 “啊,原来是君琢!”赵毓一见履历,恍然大悟,对赵烈说道,“这人和我同年为官,是个务实的,只是喜欢关在书房里钻研,很少来见我,我找机会试了试,是个有才干的,还想有一日能提拔他。可惜不多久,我便因魔患一案,此案牵涉极广,同期也贬下不少堂官,他应该就在此列。”又看了看,才说,“果然是贬到洛城了!那可真不是什么好去处!” “当然不是什么好去处!”赵烈亲眼所见,神仙给低等精怪当牛马使,长年不闻外事,好才奇怪。 赵毓自悔失言,忙道:“要放他也须过一套章程,你等我几天,我尽快!” 赵烈急道:“我现在就想见他!” 赵毓考虑了一下,说:“看也不难,我带你去便是。”便着那人开了文书,带赵烈季常走出天刑司。 “你刚才是不是跋扈了些?”赵烈这才想到赵毓刚才态度极为不善,不禁有些为他担心。 赵毓哈哈一笑,说:“你问季常,我俩在天刑司没少吃他苦头。这次回来,就没想再留他!这厮还想借你抓我把柄,真不知道该说他不识时务还是狗急跳墙!” 赵烈见他谈笑自如,又要带自己去见张衍,想刚才对他大声喝斥,未免尴尬。 赵毓本来就机灵,抢先说:“这几日不胜烦剧,先前连声气也不好了,哥哥不要怪我。” “哪里哪里,是我造次了。”赵烈见他认错,却也不好再说。 赵毓才敛了笑容,执了他手说:“想在赵家十几年,是我最逍遥的日子,父母兄弟都对我极好,赵毓终身不敢忘。天界看起来堂皇,实则冷漠得很,可惜此身非我有,非在这里和曹大人主持大局不可,加上如今季霖刚上天庭,更少不了要我照顾。若还有缘,赵毓定会下去找大哥二哥喝酒!” 赵烈听了心酸,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等他得闲,自己早已经不在了罢!这才想到来天庭也有几日,凡间恐怕早已数年光阴变换。 赵毓见他色变,才道:“我已托梦和父亲大哥说了你的事,不要太牵挂。大哥为人谨饬,和父亲内外相维,应付得来的。” 赵烈这才安心了些。 三人说话间,便到了洛城上空。 这里云层灰黑,比梦中更寒气逼人,无一丝生机。 他们徐徐落在街道上时,赵毓季常身上仙气盎然,那些罪神纷纷被引得驻足,木然的双眼这才有一点光亮,随即又被那些半空中的铁鞭抽打得勉强向前。 赵毓看了皱眉,说:“这本来云路交汇,一片繁华。四海天仙地仙,会聚于此,切磋法术,互通有无,好不热闹。那场战乱后,便凋零成这副模样!” 说罢,挥了挥手,最近的一条铁鞭飞将过来,收了势,只听空中说道:“赵大人。” 赵毓拿了天刑部文书递于那看不见的人:“找这个人!” 那文书在空中飘了两下,好似有好几个人传阅似地,然后,又飞回赵毓手中。 “赵大人,我们只管没人逃出去,可不管他在哪里。要说有的神仙犯罪极重,连仙号都被剥的了,可不更无从寻起了?” 赵毓知和这些精怪没道理好讲,一时也哑然,扬手打发他们去了,回过头来看赵烈。 赵烈也不管他,只自顾自往前走着,边走边看。 赵毓和季常忙追上来,赵毓道:“二哥,这么找也不是办法,这里看着行人稀少,其实好些神仙是隐了形,你看不到的。” 赵烈置若罔闻,仍顶着风,凭着梦里的记忆,走啊走,终于寻到了那间四面漏风的酒肆。 赵毓一探头,见了那些个落魄的仙女,又把头缩了回来,他和季常都不喜这种地方,双双立在门外不肯进去。 赵毓忍不住问:“二哥,来这里做什么?” 赵烈道:“我自有道理。”说罢,踏进门,四下寻找,终于看到梦中见到的那个女子,上前作辑道:“姑娘,你还记得我吗?” 被贬到这里的神仙,几乎没有回天余地,所以那女子早就死心,见了赵毓季常这样的天官,也不慌张,只顾上下 分卷阅读39 - 分卷阅读39 - 分卷阅读3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0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40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40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40 打量了赵烈,才惊道:“我就觉得我仙元钝了,当时只是奇怪,竟没看出你是个男子!” 赵烈笑笑,又问:“我那日来,有个男子来这里讨水吃,你可记得?” 那女子想了想,说:“我记得。他衣衫虽破,头发却梳得整整齐齐,面容疏朗,一定是新来的。这几日他也来过,你要寻他?” 赵毓在门外听了,觉得这女子呆在这也有一定时日,却神志未乱,说话清楚,气度从容,不禁有了一丝好感,也拉季常进来:“是了,我们要寻的就是他。” 那女子叹了口气,说:“赵大人,你也知道,被贬到这种地方,男仙比女仙更不堪折辱,很多都是在路上就自封了心志的,你们找的那位神仙,看他当日摇摇晃晃模样,怕也是自己施了这种法术。解铃还须系铃人,很难让他们回转的。就是找着了,也寻不到法子让他还记得这位公子。” 赵毓和季常相视一下,也觉得为难。 赵烈不死心,说:“我只要寻着他便好,其他的再说。” 那女子拗不过他,只好说:“找也不难。就是看运气。此城只有这一间酒肆,少不得再来吃茶。只是这二位天官在这里,仙气很盛,怕会吓走他。” 赵烈一听,看向二人,那两人不用他说,忙收了仙气,齐声说:“我们陪你在这里等好了。” 赵烈摇摇头,道:“你们都有公事在身,走不开的。还是先回去罢,我一人在这里等便好。” 一番商议后,赵毓便放季常几天大假,在这里陪赵烈,过些时日,自己再亲自拿释放张衍的公文来。 三人商定,赵毓便告别离开。 赵烈央季常把自己变作女儿装模样,日日与那些仙女在客栈中翘首以盼,有时也弹几个曲子,却并不说话,当然也是没人问的。那些仙女常常收了铜钱,就放在柜上,桌上便变出吃食用品来,大家分了,也算融洽,各不相干。 季常倒是百无聊赖,收了仙气,那些人更视他如无物,只好每日隐了形盘在屋顶上睡觉,有时打起呼噜,忘了使轻身术,赵烈觉得屋顶都要被他的龙身压塌了。 终有一日,赵烈正在弹琴,季常还在屋顶上睡觉,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店家,来杯水喝!” 赵烈认得是张衍,一时竟抱着琴,看着门外衣衫褴褛的张衍,说不出话,眼泪便直直流了下来。 那女子见他这般,忙拉他袖子,可赵烈仍抱着琵琶动也不动。 张衍也不多看,只自顾吃了茶,付了钱,便要走。 女子上前一步拉住他道:“这位客官,我们店里新来了个姑娘,长得漂亮,琴也弹得极好,您还是进来听听罢!” 张衍茫然看了她一眼,又往屋里瞧了瞧,正对上赵烈的目光。 只听他淡淡说:“长得是漂亮,只是我身上没有钱了。”说着,又要走。 赵烈见张衍真认不得自己,不禁伤心,泪也流不出来了。想他在江阳身为虎形时,张衍一眼就认出自己,现在却视若陌路,叫他何等难过! “不要钱!不要钱!”那女子见赵烈还是说不出话来,忙又说,“还不到上工的时候,你在这晃来晃去也是无聊,听听罢!” 张衍本不大会说话,加上封了部分心志,更是挣不过她,被她连拉带扯地走进来,按在赵烈面前的椅子上。 赵烈与他四目相对,见他粗布衣衫破烂,手镣脚铐依旧,只是发丝未乱,两眼清澈,目光却似空无一物,好不心疼! 张衍见赵烈不弹琴,也不催促,眼瞅着赵烈看他,也呆呆看回去。两人默默相对了一会儿,女子在一旁说:“新来的,不说话也不弹琴,就别耽误这位客官功夫了!” 赵烈这才胡乱拨弦弹了一首《浔阳曲》,此曲之中,江楼钟鼓,月上东山,风回曲水,尽显江南美景,可在这冷冷城郭之中,听来却十分凄凉。此时江南,不知又是哪一季景象,自己在天上一日当一年过,每次看日出日落,只念天地悠悠,道不尽的怆然。 一曲终了,张衍木木地拍了拍手,就向身上摸索着,看样子是想找点钱给他,弄得浑身镣铐又哗哗啦啦响起来。 赵烈再也忍不住,放了琵琶,站起身,一把拉住张衍的手,学他在江阳对自己说的那样,道:“张兄,还认得赵烈么?” 第三十九章 张衍被他拉住,也不抽出手来,看了他一会儿,才说:“姑娘,你再不放我走,鞭子就打下来了。” 赵烈哪舍得他被打,放了手,张衍便头也不回地走出店去。 这时,屋顶真塌了一角,季常一条龙尾卡在那个洞里,好容易缩了身子,才灰头土脸地掉下来,在地上扭动了几下,好不滑稽。 赵烈正要跨过他,被他变成人形抓住:“那个人,是张衍么?” 赵烈怒道:“废话!”便甩了他的手奔出去,只见张衍摇摇晃晃地走进一行队伍里,向城门走去。 “今天怎么这么迟!”空中一声怒喝,还不及赵烈季常反应,张衍便被鞭子抽得跪在地下,衣服又破了道。 赵烈看得怒起,正要上前,却被人抓住,回头一看,是赵毓来了。 “你怎么现在才来!” “被送到这的堂官有数十人,兹事体大,够我忙活好一阵子!”赵毓拿着一个名册在他眼前晃了晃,便走过去,同空中人交涉起来。 季常在一旁望着,只叹:“可怜可怜,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些神仙恢复了自由身,没有亲人认领,又自封了神志,这下叫他们到哪里去!” 赵烈眼见数十名神仙的手镣脚铐尽落于地上,却茫然不知何所往,呆呆立在原地,好不可怜。 赵毓微微叹了口气,便叫随来的下属清点人数,再用仙力把他们召唤成一排,晃悠悠腾空而起,如一行孤魂野鬼,慢慢向天庭方向飞去。 赵烈见他们都走了,只留下赵毓和张衍站在地上,忙奔过去,执了张衍的手,张衍不躲不避,只是看着地上的镣铐不说话。 赵毓问:“张大人,你认得我么?” 张衍看了看赵毓,竟缓缓开口道:“赵大人,怎么会不认得?” 赵烈听了心里一跳,还不等他说话,季常抢先问:“那我呢?” 张衍笑了:“季常,你在这里做什么?” 赵烈拉了拉他的手,张衍转过头来,依旧目含秋水,却问:“这位姑娘,你总拉着我做什么?” 三人目瞪口呆,好一会季常才开口道:“君琢,你真不认得赵公子了?你从前不是想他想得发疯,现在他来看你了!” 罡风仍劲,飞沙走石,吹得赵烈脸上生疼。 季常急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恨他不能扔了凡事俗物和你走!可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他为了寻你,在天上 分卷阅读40 - 分卷阅读40 - 分卷阅读4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1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41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41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41 待了十来天,凡间十几年,什么也都丢尽了,你还要他怎么样?” 说罢,伸手一指,赵烈又变回男儿打扮。 张衍并不吃惊,好看的脸上浮出一丝困惑来:“赵公子?和赵大人有些相像呢。” 季常听了变色,赵毓示意他别急,耐心问道:“张大人,以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 “回赵大人,曹大人命我在榆塘玉山做山神,后来不知为何又贬到江阳,及至天刑部扫除异己,我又被流放到洛城了。” 除了动作迟缓了些,脑筋还是很清楚嘛!赵毓也觉得奇怪,赵烈又问:“你记得杨冕么?” “他教过我画画,后来……”张衍微微皱眉,又摇摇头。 赵毓一下子明白了,又不忍言,季常生性直率,脱口而出:“我看,他是把关于你的事,全封了个干净。把信物还你,也是这个意思罢!” 赵毓叹道:“人间情爱,令人思之如狂,神仙也不可免。他定是料再无相会之期,才做出这种事来。先回去再说罢!” 赵烈不死去,一路上拉着张衍的手,说来奇怪,张衍被他牵着,也不抽回来。 到了赵府,赵毓着人替张衍换一身衣裳,便出来前厅对赵烈道:“如今凡间十余年过去,大哥已入阁拜相六年有余,父母身体也还硬朗,要不要回去看看?” 赵烈此时有“近乡情更怯”之感,那日自己乘青龙而去,一心寻找张衍,对家人也没个交代,实在有愧。 “人生苦短,父母兄弟几十年,虽如萍水相逢,也算缘份。二哥如果觉得为难,我可以在天上为你寻个闲职,不要回去了罢!” “不可!我离乡多年,已是不孝,若再避之不见,更是罪孽深重了!”赵烈道。 “好!我就知你会这么说!我早和大哥打过招呼,他已告假回乡,现在应该在路上,等我们下界,便到榆塘会他!”赵毓道。 说话间,一名随从自里面慌慌张张跑出来,道:“赵大人,张大人不见了!” 赵毓忙和赵烈去看,厢房内,哪有张衍踪影。 再出来一看,季常也不见了。 不一会儿水司来报,季常把官服和官印交回,就不知去向了。 赵毓又恼又气,怒道:“他们这是做什么,统统下界去做散仙么!” 赵烈也有些吃惊,早知道张衍无心回天,也知季常萌生退意,却不料是这样快的,只是想到张衍就这般离自己而去,袖子一甩,也“唉”了一声,无法再言。 赵毓压了怒气,拉了他道:“二哥,大哥到榆塘了,不容我们再耽搁。有什么事,以后再说罢!” 说了,便带赵毓下界。 十余年过去,榆塘街市似乎更兴旺了些。 两人落在一个小巷中,好整以暇,才上门去。 赵府大门似乎刚漆过,仍是簇新模样,两人一进门,便看到一副热闹景象。 赵家的老管家看见赵毓赵烈,眼泪都要流下来,喜道:“两位公子回来了!” 一时赵家大大小小都拥来看,却都不敢先向前一步。 此时,赵老爷和王夫人从里面走出来,王夫人一见二人,还未移步,便放声大哭。兄弟俩见父母都已头发斑白,也是伤心,慌忙上前在二老面前双双跪下。 赵煦在里面也听到动静,他已四十有余,这几日安排好了下人,打点一切,就等着两个弟弟上门。这厢出来,携妻带子,好不热闹。 赵老爷扶了赵毓赵烈,只看着他们说:“好!好!回来就好!” 赵烈哽咽道:“孩儿不孝!”赵毓也是一脸凄然。 王夫人忙说:“说这些做什么!回来就好!快进去吃饭罢!” 此时日中,举家欢宴。 宴中,赵老爷乘着酒兴,道:“我这十几年,虽然见不着你们两个,但知道你们是在天上平平安安,心中也有个慰藉,新近喜欢上一首词,念给你们听!” 众人自然洗耳恭听。 只听赵老爷手执酒杯,缓缓念道: “ 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最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蓬。 ” 在座听了,无不唏嘘。 赵老爷也不想坏了气氛,又把话题扯开了去,大家才把酒尽欢了一场。 晏了,赵烈回房,见一切屋内陈设,一如当年离开榆塘上京之时摆置,心中惆怅。 王实推门进来,此番他已是三十出头的壮年男子,仍是清清秀秀,言行倒见机了许多。看到赵烈,便深深拜下:“少爷去得好久!” 赵烈忙扶起,道:“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王实点点头道:“少爷走后,少奶奶也带小少爷走了,赵煦赵大人便遣了其他仆从,独留我到他府上做了个管家。这次知道少爷要回来,才带我来榆塘见少爷一面。托少爷的福,如今我娶了一房媳妇,给我生了两个娃娃,十分懂事。” 赵烈慨然道:“那就好,那就好!” 主仆相对了一会儿,王实才问:“张公子呢?听赵大人说,少爷找张公子去了,如今他却是在哪里?” 赵烈摇头:“我也不知道。说来可笑,以前在京城,我用尽办法,想让他忘了我,都不得成功,如今不费吹灰之力,他倒轻轻松松,再识不得我,和别人逍遥去了。” 只有面对王实,赵烈才得如十余年前,难过得不加掩饰。 王实已是成家立室,却也似还在少年时一般,抚他背劝道:“少爷,不要太伤心……” 赵烈这才哭出声来:“我在天上等他十余日,每过一天,就想家乡又花开花谢,水涨水消一度,父母兄弟又翘首空盼一载,心如刀割,也想过就这么回来过以前的日子有多好!可就是……再也回不来了,以前的日子,再也回不来了!我谁也对不起,活该落到今天两手空空!” 王实听了心酸,却又不知如何安慰。 这里,有下人来报,赵老爷请赵二公子过去。 第四十章 自那次从江阳回来被打之后,赵烈再没有好好和父亲相对。此时站在父亲房前,敲了敲门,便不敢作声。 “是烈儿么?”父亲的声音虽然听来中气十足,但较以前还是苍老了许多。 “是!”赵烈应道。 “进来罢!” 赵烈进去,关上身后的门,只见父亲坐在八仙桌旁,前面拉出一张椅子,虚位以待,竟像要和他促膝长谈。 “愣在那里做什么,过来罢!” 赵烈不敢不听,还是走上前,坐了下来。 “你上天这十几年,都做了什么?”赵老爷和声问。 穿着女装在禁地等张衍!赵烈哪有脸这么说。 只听父亲又长叹一声,道:“老大都和我说了,你果然又去 分卷阅读41 - 分卷阅读41 - 分卷阅读4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2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42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42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42 找那个神仙了。” 赵烈哪敢再坐,扑通一声跪下,狠狠磕头,边磕边道:“孩儿不孝!孩儿不孝!” 赵老爷忙拉住他道:“不必如此!不必如此!你这孩子,我又没说怪你!” 一声不怪,比说见怪还严厉,赵烈更无地自容了,伏在地上不起来。 赵老爷叹了口气,说:“你才具是不比老大老三差的,只是生得秀丽,心思又细,我怎么会不知道。只是当时我正值壮年,踌躇满志,觉得男子就当有男子模样才对,最好个个儿子都入阁拜相,光我赵氏家业,才对得起列祖列宗,故强加鞭策,从不懈怠。如今,你也算妻离子散……唉,你不在的这十几年里,每每想起我烧你女服信物时你撕心裂肺的模样,还有你娶素素时那番悲抑不露的情形,我就觉得心疼,只想何至于此,把自己的亲骨肉逼到这份上!” 赵烈不敢出声,只伏在地上拼命摇头。 赵老爷又说:“其实我当年,也是存了一份私心,想毓儿他终要回天上去,所以对他终不若对你们两个严厉,他志不在功名,也由他去。老大和你一人担了一人多的份,辛苦你们了!如今我得以克保全名,功成身退,只觉得对国家,也算是问心无愧,毁誉荣辱自为后人道,但对儿孙,真是亏欠了不少!” “父亲不要自责,是孩儿没用,没能做到动心忍性……”赵烈不忍,抬头说道。 赵老爷趁势扶住他,拉他起来:“都到今日,还说动心忍性!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与儿孙做马牛!我如今也不管了,烈儿,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去罢!” 出了父亲房门,赵烈情容萧索,一时不知道去哪里才好,只摇摇晃晃向自己房里走去。 又到掌灯时分,他推开房门,却见有个人影立在房中。 “谁?” 那人晃了晃,不答。 赵烈心念一动,问:“是张兄吗?” 一盏灯火缓缓飞来,一如当年张衍下江阳前话别情形。 赵烈跟着灯火,走到站在案前的张衍面前,只见他还是穿着自己送他的衣衫。 “我那衣服破了干净,赵大人的我又穿不惯,飞到江阳,看了这身衣服,季常说是你送我的,就穿上了。” 张衍淡淡说。 赵烈知他还不大记得自己,正要问他为什么到这里来,余光却看见案上叠了好多画,全是大朵大朵的荷花,全都半开半合! 他二话不说,拉了张衍出门,到府中荷池边上才停了脚步。晚上秋风飒飒,赵烈身上只着一件单衣,却不觉丝毫寒意,只看着张衍问道:“你看,金秋十月,荷花凋尽,你怎么画那么多张,都是初夏时分模样!” 张衍迎风而立,赵烈看不清他面上神情,只听他轻声念道: “ 清风定何物,可爱不可名。所至如君子,草木有嘉声。 我行本无事,孤舟任斜横。中流自偃仰,适与风相迎。 举杯属浩渺,乐此两无情。归来两溪间,云水夜自明。 ” 赵烈听得那是自己写在当菁儿的面烧的那幅画的字,执了他手深深道:“张衍,你何苦这般折磨我!你到底是记不记得赵烈!” 张衍在黑暗中看赵烈双眼,默默无语。 赵烈叹了口气,道:“我三弟说那些个同你一起从洛城回来的神仙,举目无亲,游移三界之外,好不可怜。如今你行动自如,已是仙力非凡。或许赵烈命该如此,不应再强求什么。你如今还能来找我,已是莫大安慰。” 张衍由他拉着手,也不作声,只随他踏了园中青石,缓缓步回房去。 开了房门,灯还亮着,赵烈柔声问:“还画么?” 张衍摇摇头,说:“季常说我什么都记得,独独封了关于你的事。你能告诉我些么?” 赵烈笑笑,便说:“不是什么快活的事,想来你也不想记得。” 张衍问:“我在洛城一见你,便觉得隐隐欢喜,后来一别,更牵挂莫名,才追到这里来。原来竟是什么不堪的事?” 赵烈愣住,好久才道:“你真想知道?” 张衍疑惑地点了一下头。 赵烈开了几次口,终于说不下去,叹了气说:“说了又如何?你也是当别人的故事听听罢了。” 张衍道:“且说无妨。” 赵烈一听“无妨”二字,忍不住站起身来,冷笑道:“无妨!对你来说,当然只是‘无妨’么!你说你空有几千年修为,也不能长侍我左右,你说你才知离别情苦,每每见我,悲喜难辨;你说我同素素一处,心中恨之盛怨之极,不可名状!你说的话,我没一句不记得,如今又有什么用,你还不是忘了个干净!” 张衍见他如此激动,只好说:“我不知让公子如此烦心,叨扰了。” 说罢,走到案旁,抱了那些荷花图便走。 “不准走!” 赵烈一把拉住他,抢过那些荷花图,统统扔在地上。 张衍见他扔了画,便弯腰去拣,赵烈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他紧紧拥入怀里。 “求求你,不要走。你如今知道来见我,不久定能记起我的好来,不要走,就在这里罢!” 张衍在赵烈怀中久久不言,赵烈一颗心跳得急快,只听张衍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记得我还说过,你女服模样,张衍十分喜欢。” 你竟好了么? 赵烈心中呐喊,却口不能言,只当是身处梦境,不敢放手,也不敢问。只觉得张衍双手慢慢环住自己的背,轻轻抚摩。 “在洛城时,我也怕受思念之苦,确实封了关于你的记忆。只是心中有一分不平,才记挂到如今。”张衍说着,一手环住赵烈的腰,一手轻轻推开他,目光如水,一字一句道,“我当初没强行把你带回山里,并不是怕触犯天条,只是一直记得你说‘畅其心,尽其才’,当你不舍人间繁华,于是想让你享尽富贵,再回来找我过清平日子。可我不明白,此去经年,你何以自认身怀怪癖,不容于世,却宁愿东走西故,心怀莫大委屈,也不愿回来见张衍一面!” 赵烈心里疼痛,搂紧他道:“我知你是样样都为我好的,是赵烈糊涂!” 张衍笑道,“也罢,我不知怎么,就爱你这性子。张衍做不来天官,只想当个散仙,不用拘于江阳区区一地,就在凡间守着你,只要你不要再这般委屈自己活着,我再等几年,也是可以的。” 赵烈哽咽道:“我上天时,就决意与凡间两隔了,哪里还舍得你等!你要到哪里去,我便和你去哪里!” 张衍哈哈大笑,道:“好!我明天就找赵大人要人!” 尾声 “什么?和他走?”赵毓大惊,“你看光洛城就折了我们那么多堂官,现在天庭正缺人手缺得紧,我还想把你们三个都带回去呢!” 分卷阅读42 - 分卷阅读42 - 分卷阅读4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3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43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43 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高阳 分卷阅读43 “我又不会仙法,上天做什么?” “文职而已,不要什么法术,仙力慢慢就会有的。”赵毓苦心劝道,“我已经答应曹大人了,二哥你就帮我这回罢!” 赵烈看了看张衍,皱眉道:“君琢不愿意的。” “你们都拜过天地了,他一定听你的!”赵毓成了仙,对赵烈的事了如指掌,黔驴技穷,对着赵烈咬耳朵。 赵烈满脸通红,道:“这样更不好了!” “我保证这艰难之秋一过,你们便想去哪里去哪里!”赵毓急急说,“地仙也好,散仙也行,随便你们挑!张大人,我二哥上天,有个神仙身份,你们也落个长久。” 赵烈见赵毓心急,不禁看向张衍,张衍笑道:“赵大人自洛城救我出来,张衍欠他一份人情,不如就这样还了罢!” “那便是答应了!季常那边便更没问题了!”赵毓兴高采烈,“这回曹大人高兴,霖儿也会高兴,我去和父亲母亲说去!” 赵毓走后,赵烈见张衍不语,担心道:“如果你不愿意,我这就去把三弟叫回来。” 张衍笑道:“我不是不愿意,是怕你不愿意。在江阳时你说陪我一世便好,如今上了天,得个不死之身,岂不是要陪我生生世世?” “生生世世便生生世世,我愿意得很!待我们帮了三弟这一次,便离了那地方,云游四海去!”赵烈说罢,拉过张衍长吻起来。 庭内池中,残荷随风而动,秋水艳阳相映。 有诗云: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分卷阅读43 - 分卷阅读43 - 分卷阅读43 - 肉肉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