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爹,缺德崽,满朝文武逼疯了》 第1章 小孩,你挡著我上吊了 “小孩,你挡著我上吊了。” “砰!” 沐婉脑袋一疼,不受控制地退后几步,隨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愕然地眨眨眼,双目失神、神色怔愣,显然是被撞懵了。 这年头,还能讹小孩? 嘴角一抽,沐婉杏眼圆瞪,气鼓鼓地瞪向了那人,可下一秒,却是愣在了原地。 委实是,这男人长得太养眼了。 一袭水墨色广袖长衫,衣摆墨竹隱现祥云环伺,劲瘦的腰间繫著一根银色腰带,再往上,木簪挽发,容色近妖。 他生了一双狭长凤眸,一眼望去,如置身苍茫雪夜,淒凉入骨寒气逼人,可他的眉宇间,却又透著一丝悲悯世人的慈悲,极其矛盾,又分外和谐。 不过,这入世的菩萨似乎是在,上吊? “太丑了。” 目光从男人手中的麻绳划过,沐婉撇了撇嘴,自顾自地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丑?” 看著沐婉小手一横舌尖微吐的机灵模样,男人嫌弃地丟开麻绳,隨即走下木凳,一脚踹翻。 “的確死得不太体面,你可有什么漂亮死法?”他拍拍衣袖,问道。 “当然,不过,你能先帮我解决那两跟屁虫吗?” 脚步一转,瞬间站在了男人身后,沐婉紧紧抓著他的衣袖,不一会儿,便在上面留下了两道黑漆漆的爪印。 她心虚地转了下眸子,在男人垂眸时,討好地露出了两排小米牙。 要想报仇,先得活著!再说了,她现在的身体只有三岁,就是杀人,也得踩著板凳。 “臭丫头,还不快过来!” 转角处,突然出现了一人一狗,胡图面色阴沉,警惕地盯著男人,一副想要动手,却又忌惮什么的样子。 “上吊舌长三寸,不堪入目;自溺全身浮肿,面目可憎;服毒痛不欲生,七窍流血。” “不好,都不好。” 老神在在地摇了摇脑袋,沐婉一边瞥著男人的神色,一边脚步微转,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好消息,她重生了! 坏消息,即將及笄的她,成了个三岁小奶娃,还是无父无母、乞討流浪的小孤儿。 更悲催的是,原身处境艰难,又生在了洪涝爆发,瘟疫肆虐的松仙城,今日,更是在要饭途中,一命呜呼丟了性命。 而胡图,便是掌控他们这些小乞儿的幕后之人。 “汪汪!” 一声狗叫声瞬间打断晏婉的回忆,她用力咬了咬下唇,骨瘦嶙峋的身子仿佛风一吹便能倒下。 对面,胡图阴惻惻地眯起了眸子,冷笑道:“好啊,原来是两手空空躲起来了,小婉儿,乖,快过来。” 他神色不明地盯著沐婉,就像是在注视砧板上的鱼肉,毫不掩饰眼底的垂涎。 松仙城內,不管是粮食还是药材,早已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百姓为了活命,甚至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情况,这男人,怕是打著卖掉原主的念头! 可她不能死,这一世,她要奸相晏倦身败名裂、千夫所指! 还有沐家,她定会拼尽所有护他们周全! 这小丫头,有意思。 眼底的笑意转瞬即逝,白衣男人唇瓣微抿,修长的指尖轻轻按了下眉骨,隨即,惜字如金道: “滚。” 他语气淡淡,嚇得胡图一动也不敢动,然而,后者自詡是松仙城一霸,犹豫片刻后,飞快从袖中掏出了一把匕首。 “敬酒不吃吃罚,嗷嗷嗷。” 豪言壮语尚未说完,便被一陡然出现的男人捏住了手腕,胡图惨叫一声,竟是直接疼晕了过去。 “相爷。” 金甲转身,恭敬抱拳,然而下一秒,却见那陡然鬆了一口气的小丫头瞬间面色煞白,犹如见了鬼般,颤颤巍巍地瞪向了男人。 大楚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朝野只手遮天! 眼前之人,居然是晏倦! 那个害她惨死,流放极北之地的罪魁祸首! 一口气堵在心间不上不下,沐婉眸色震颤,单薄的小身子摇摇欲坠,就像是一叶扁舟,隨时都有倾覆之危。 她眼前一片血红,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杀了他! 可紧绷的心弦再也经不起任何刺激,仅是踏出半步,沐婉便喷出一口鲜血,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凶,太凶了,且回去照照镜子吧。”一手拎起沐婉,晏倦指尖顿了顿,犹豫著將她抱在了怀中。 金甲:“……”是谁说冷酷暗卫带出去有面,他不说! 不过,那小孩颈间露出的玉坠是…… 瞳孔骤然一缩,因为惊讶,金甲竟是有些失態的尖声道:“相爷,那坠子似是四年前遗失的那只!” 四年前,晏倦遭人算计,可醒来后,那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带走了他颈间的隨身玉坠。 不曾想,竟会出现在一个小丫头身上。 那么,她到底是谁! …… “婉儿,官场诡譎,一步踏错便会灰飞烟灭,可晏倦刻意构陷,栽赃沐家,爹恨啊!” “婉儿,为了大楚,爹无悔。” 梦中,那双温暖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隨即提剑自刎,寧死也不肯服软求饶。 沐婉用力闭了下眼睛,可眸中,仍感到一片湿热,她眼底血红,缓缓流下了两行血泪,紧接著抬眸,用力將那道带著面具的修长身影记在了脑中。 晏倦,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定要,杀了你! 梦境一转,这一次,沐婉是被扔出来的。 “赔钱货、小杂种,快给老娘滚。” 小姑娘浑身上下皆是大大小小的伤口,落在雪中,一阵刺痛,可她却一声不吭地爬了起来,祈求又怯怯地注视著妇人。 “舅母,婉儿会乖,会照顾弟弟,舅母不要赶婉儿走好不好。” “哼,晦气玩意儿,滚!” 冰天雪地中,她被赶出家门,唯一值钱的东西,只有颈间娘亲留给她的玉坠。 可天大地大,她又该何去何从? 第2章 吃饱了好继续砍我? 梦境中,沐婉与一群乞討为生的孩子抱团取暖、勉强维生。 然而好景不长,他们落在了胡图手中,不仅要將每日乞討来的大部分东西交出去,更是动輒便被打骂磋磨。 再后来,洪水淹了松仙城,她虽侥倖活了下来,可却因討不到吃食瘦得皮包骨头、奄奄一息。 最终,她死在了街尾的泥潭中,再睁眼,便成了前世不堪受辱,於流放途中自刎身亡的沐家大小姐,沐婉。 “小婉儿,照顾好自己,一定要,活下去。” 伴隨著一道温婉女声,沐婉眼皮轻颤,吃力地睁开了眼睛。 她眸色盈盈,泛著一层晶莹水光,然而,与梦中孤苦无依、寒若冰霜的处境相比,此时的她,却是被塞进了暖乎乎的锦被中。 所以,她是被晏倦带回来了? 昏暗烛光下,孤身坐在床上的小人沉默不语,她神色晦暗、唇瓣紧抿,令人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直至过了许久,才赤脚爬下了床。 为了防患未然,避免前世的结局,她要,亲手宰了晏倦! 另一边,金甲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一口气將自己查到的真相和盘托出。 “王家大姑娘未婚先孕,於三年前生下了小姐,此后,她以替人看病诊脉为生,直至一年前採药失踪。” “而小姐则被王家夫妇赶了出去,从此乞討为生。” 京都金尊玉贵的晏家小姐,本应千娇百宠、呵护备至,不曾想,却是跌落尘泥,任人揉捏。 思及沐婉黑瘦孱弱的小身体,金甲默默在心中为王家及胡图点了根蜡。 外界传言虽多有不实,但他家大人,的確心狠手辣、睚眥必报。 “她是我的,女儿?” 唇色苍白,晏倦近乎呢喃著捂住了胸口,那里,正在生起一股陌生的情愫,让他既慌张,又感受到了些许血脉的羈绊。 四年前的一夜荒唐,当真诞生了这么个小东西吗? 咣啷—— 房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道精铁落地声,不等金甲起身查看,便见素来慵懒散漫的晏倦,大步上前打开了房门。 盯! 略有些吃力地仰著脑袋,沐婉本想一斧子劈了晏倦,没成想,却听到了一件惊天秘闻。 她居然,重生成了晏倦的女儿! 这世间,还有什么是比一睁眼成了仇人之女,更狗血的事情吗? 瘦削的小脸上满是愤懣,隱约间还夹杂著几丝鬱气,因为瘦脱了相,沐婉的一双杏眼又大又圆,却並不显得突兀。 “嘖,小崽子?” 收起心中复杂的情绪,晏倦眉梢轻挑,缓缓俯身捏了捏沐婉的小脸,“又黑又瘦,野猴子一个。” 被扯得嘴角一咧,沐婉口齿不清地回击道:“丟失的娘、负心的爹、弱小的我,可不像极了山间野猴?” 大奸臣,新仇旧恨,咱们一起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伶牙俐齿。” 目光一扫,飞快划过那光溜溜的小脚丫,晏倦指尖一蜷,远远拎著沐婉的后颈,將她提了进来。 “再敢不穿鞋乱跑,吊起来抽。” 他身形修长、宽肩窄腰,无论是玉冠墨发还是莹润指尖,都透著一股精致散漫,懒洋洋的模样,似乎这世间一切都不足以勾起他的兴趣。 可下一秒,晏倦竟是被气得额角一跳。 “肉,我要吃肉。” 这幅小身板,连斧头都举不起来,谈什么报仇雪恨。 呲了呲牙,沐婉抗拒地挥舞著四肢,可晏倦却眯著眼睛,將她提到了与自己视线平齐的位置。 “吃饱了好继续砍我?” 目光不著痕跡地划过门外的斧头,晏倦探寻地看著沐婉,似是在思考什么。 这刚认回来的便宜女儿,似乎对他抱有很大的敌意?为何?难不成,是听到了街巷传闻? 胃里空空,叫囂著想要进食,沐婉被饿得头晕目眩,便是连思绪都稍显迟钝了起来。 她提著斧头是想做什么来著?杀晏倦,对,她要宰了他。 可这副身体著实不给力,不过走了几步,便四肢绵软,隨时都想晕过去。 “爷,咱还是先用膳吧。” 別歪打正著找到的小小姐,又被自个儿折腾没了。 嘴角一阵抽搐,看著晏婉奄奄一息的可怜模样,金甲正想去抱她,却被晏倦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 “吩咐小厨房,做一碗瘦肉粥来。” 小崽子身体亏空的厉害,万不能再大吃大喝伤了脾胃,为今之计,只能慢慢调理,待回京后,再寻太医看诊。 不过,这奶娃娃到底要怎么养? 不甚熟练的將沐婉放在自己身边,晏倦垂眸,拿出帕子擦了擦她的小手,鼻翼间,全是甜甜软软的奶香味。 他眸色一软,罕见的生出了一丝怜惜之意,隨即,接过薄毯盖住了那双冰冷小脚丫,这才盛起一勺鸡汤,小心翼翼放在了沐婉唇边。 “张口。” 有气无力地嗅了嗅鼻尖,沐婉蔫巴巴地垂著脑袋,就像是霜打的茄子,再也生不出半点力气。 她听话的张唇,却被烫得一个激灵,紧接著眼含水色,控诉地瞪向了晏倦。 “你……”委屈,想哭,这大奸臣果然诡计多端,连一个三岁稚童都不放过。 果然还是要早日杀了! 小肚子咕嚕咕嚕叫了起来,声音之大,令沐婉与晏倦同时眨了眨眼睛。 “咳,吃饭。” 以晏倦的身份,何时做过此等伺候人的活计,他指尖一抖,学著记忆中那人的模样,轻轻吹了吹。 唇瓣殷红的沐婉:“……”大奸臣惯会装模作样,等她恢復力气,定要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第3章 不讲武德,虐待小孩! “呕!” 雪白的锦袍被吐了一身秽物,可晏倦却顾不得那些,全副心神皆放在了难受拧眉、浑身滚烫的沐婉身上。 “大夫呢?怎的还没来?” 他眉心紧蹙,骨节分明的大掌轻轻拍著沐婉的后背,可那硌手的脊骨、颤抖的身躯,却叫他心中愈发烦躁,甚至生出了一丝狂暴杀意。 半个时辰前,沐婉在用了半碗鸡汤以及少许瘦肉粥后,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可就在晏倦放下她准备离开房间时,沐婉却扶著床沿吐了起来。 如今,更是小脸煞白,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样。 “来了来了,崔大夫,你且瞧瞧我家小姐如何了。” 金甲火急火燎地將大夫拉了进来,若不是他们先大部队一步来了松仙城,也不至於求助无门、满城乱窜。 “別急,且叫老夫看看。” 顺了顺气,崔大夫连忙替沐婉把脉,期间还不忘瞥晏倦一眼。 听说朝廷派了钦差前来賑灾,可那粮食与银两,又有多少能够落在百姓手中? 不过,这位大人气质出眾、眉眼锋利,怕是身份不凡。 “气血两虚,身体亏空的厉害,饶是最简单的食补,也会对她如今的身体造成负担,老夫有一祖传的药膳方子,能够循序渐进,儘快为小姐打好根基。” “然而……”话锋一转,老者面上流露出了一丝犹豫之色。 “你想要什么?” 有些无奈地將沐婉竖起放在身前,晏倦肩膀一沉,却见那难受拧眉的小丫头,正哼哼唧唧地在他怀中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松仙城內药材紧缺,即便老夫有方子,也无从下手啊。” 颈间,是沐婉滚烫的额头,她紧紧攥著他身前的衣服,小猫似的蜷缩在他身前,柔弱又可怜。 晏倦几次想要將她放在床上休养,可只要一离开他,沐婉便眼尾含泪地小声抽泣,无奈,他只能抱著她。 “城中最大的药材铺子,在何处?” 伴隨著老者瞬间欣喜的眼神,晏倦慢吞吞站了起来。 …… “拿来。” “可够?” “还缺什么?” 迷迷糊糊间,沐婉好似看到了大反派又在欺负人,她囁嚅著唇瓣嘟噥了几句,片刻后,一只温热大掌轻柔地抚了抚她的脑袋。 “爹。” 小嘴一瘪,沐婉又想哭了。 若非晏倦盯上沐家,又手段百出、无所不用其极,她又何须经歷家破人亡的一幕; 若非父母兄长拼死相护,怕是离开京城时,她便已经受辱而死了; 所以,即便成为晏倦的女儿又如何?他们之间,本就存在著血海深仇! 可是,那怀抱好暖,身后的大掌也透著一丝丝温柔宠溺。 这边,在听到那一声爹后,晏倦身形一顿,目光复杂地看向了沐婉,隨即,长嘆了一口气。 女儿么?可他这一生,本欲孤独终老…… 三日后,沐婉终於恢復了神志,她眸光轻颤,只一眼,便看到了眼下青黑,单手撑著脑袋的晏倦。 他被称为温润君子、端方如玉,甚至,因长得太过俊美出眾,上朝时,不得不佩戴面具。 所以,沐婉才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他。 可此时,无疑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那纤瘦脖颈,鬼使神差的,沐婉竟探出小手按了上去。 然而—— 短短的小爪子根本握不住男人的颈项!更別提送他归西! 气呼呼地鼓著腮帮,沐婉既恼怒於这不爭气的小身子,又暗自鬆了一口气。 原主委实可怜,若是让那些欺负她的人逍遥法外,她心有不甘,况,重来一次后,她更想见见前世的家人。 至於晏倦,多的是机会杀他! “就这么放过我了?” 眸色黝黑,带著一丝莫名意味,不知何时,晏倦竟睁开了双眸,並將方才的一切纳入眼底。 他轻笑一声,语调婉转、勾魂夺魄,可下一秒,竟是恶趣味地探出指尖,戳倒了沐婉。 “从今以后,你便叫做晏婉,待你身子好些,我便带你去砸场子。” 他晏倦的女儿,放眼天下,谁也欺负不得! 窝囊地倒在锦被中,沐婉,不,晏婉双眸喷火地瞪著晏倦,一副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大奸臣,且给她等著! 所以,往后的几天,晏婉作天作地,彻底放飞了自我。 不是大奸臣布的菜,不吃! 不是大奸臣餵的药,不喝! 不是大奸臣讲的故事,不睡! 简而言之,她不要下人伺候,事事都要晏倦亲力亲为。 奇怪的是,晏倦从不拒绝她的要求,即便再过分,也只是轻按额角,依言照做。 可得意忘形的晏婉却是忘了,这病,总有彻底痊癒的那一日。 “嗯?再说一遍。” 这日,阳光大好,可晏婉却结结实实被吊在了枣树上,她张嘴欲嚎,却见晏倦轻车熟路地拿出两团棉花,利落地塞进了耳中。 晏婉:“……”不讲武德!虐待小孩! “救命啊!杀人了!” 指尖微动,不紧不慢地倒出一杯清茶,晏倦慵懒地缩在太师椅中,凤眸半眯,昏昏欲睡。 瞧这小崽子生龙活虎的样子,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既如此—— “咚!” 他饮尽茶水,直接拎著晏婉上了马车。 “你要带我去哪儿?” 晏婉被裹得像只熊,便是在马车中打几个滚,也伤不到分毫,不过,大奸臣这副胸有成竹、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可真是碍眼! 敢怒不敢言地撇了撇嘴,她掀开车帘,小心翼翼地看著外面。 只见原本千疮百孔、如人间炼狱般的松仙城,渐渐恢復了秩序,百姓们也在得到朝廷的賑灾粮后,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重建家园。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晏倦。 不过,前世她曾听闻御史状告晏倦贪墨賑灾银两,此事,也不知是真是假。 “到了。” 眼底寒光一闪,晏倦熟练地抄起晏婉,抱著她一步步走下了马车。 “你且记著,我晏家人,就是要又爭又抢、占据上风,且无论如何,都绝不能吃亏,明白吗?” 王家,他倒要看看,他们凭何磋磨他的女儿! 第4章 欺你辱你之人,都杀了! “砰! 紧闭的房门被一脚踹开,霎时间,一股肉香飘了出来。 晏婉眯著眼睛看向屋內,却见王大郎与云三娘正慌里慌张的藏起瓷碗,紧接著在衣角处抹了抹手,这才一脸惊怒地瞪向了他们。 “好啊,原来是你这个討债鬼。” 云三娘一眼便注意到了锦衣华服的晏婉,她神色惊讶,似是没想到后者还活著。 不过,她身上衣物一看便价值不菲,正好扒下来给她的儿子做冬衣穿。 思及此,云三娘正想如过去一般指使晏婉,可站在一旁的王大郎却面色凝重,不著痕跡地扯了下她的衣袖。 那死丫头不足为虑,可眼前这个男人,只凭一双寒眸便让人心生胆怯,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眉眼下压、戾气横生,晏倦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他冷笑著扯了下唇角,重复道:“討债鬼?” 他的女儿,在他不曾知晓的时候,竟受到了这般折辱吗? “晏婉,欺你辱你之人,当如何?” 打从第一次见面起,晏倦便看出了晏婉的特殊,这小崽子机敏过人、聪慧异常,又岂是三岁稚童能够拥有的心思手段。 所以,他心念一转,询问地看向了她。 小手一紧,晏婉狐疑地垂著眸子,又暗暗思忖道:有诈,这便宜爹又在打什么算盘? 不过,眼前二人的確该死,他们在原主母亲失踪后,便本性鄙陋,对原主极尽磋磨,若非小傢伙选择了行乞为生,怕是早就死了。 所以—— “我想要,他们也死一死。” 小手一指,晏婉下頜微抬,做足了一副仗势欺人的模样。 有仇必报、绝不吃亏,晏倦教的! “好。”眸色一闪,带著一丝满意,晏倦拖了拖晏婉的小身子,故意在后者的惊呼声中,稳稳护住了她。 “金甲,都杀了。” 世人对他的评价,多为乱臣贼子、作恶多端,既如此,他又怎会委屈了自个儿。 况,招惹了他的女儿,又岂有全身而退的道理? 他晏倦,就是疯,就是毫无理由的护短! “不不不,小婉儿,我们可是你唯一的亲人了啊,你,你不能这么对我们。” 眼见金甲面无表情地提剑而来,王大郎与云三娘是彻底慌了。 他们不敢求晏倦,只能將全部希望都放在晏婉身上,二人一个追忆往昔,一个哀声乞求,吵嚷不绝的样子,立刻让晏婉蹙起了眉。 一年前,原主也曾跪地祈求,也曾搬出血脉亲情,可他们,仍狠心遗弃了她,如今,又来攀什么交情? “睚眥必报,晏倦说的。” 小手拍了拍男人的肩头,似是担心他又作弄自己,晏婉小手一攥,拉住了他一缕头髮,隨即,在后者意味不明的眼神中,弯唇一笑。 小崽子,倒是学会了未雨绸繆,不过,那些个成语…… 眉眼下压,遮住了眼底的沉思,眼见今日目的达成,晏倦本想打道回府,可嚇破胆的王大郎却跪行至他脚边,抹著泪哭嚎道: “婉儿,你娘,你娘还有东西留给你,只要你答应放我们一马,我立刻將东西拿出来。” 娘? 晏婉脑袋一疼,似乎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她会在烛光下为她缝补衣物,也会哼著歌谣哄她入睡。 而那,便是原主的母亲。 “找死。”晏倦一生最恨威胁,他脚步一顿,神色淡淡地睨了金甲一眼,“还不动手。” 不过三间小屋,便是掘地三尺,也能找出王大郎所说之物,以为凭此便可逃过一劫,痴心妄想! “等等。” 晏婉眼眶一红,不由分说地拦下了晏倦,“我想看看,她留下的东西。” 两辈子了,这是她第一次体会到有母亲的感觉,晏婉不想走。 小崽子鼻尖微红眼眶含泪,活像是受尽了委屈,晏倦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唇,到底是停在了院中。 “愣著做什么,还不去找。”金甲冷著脸踹了王大郎一脚。 片刻后,王大郎捧著一块手帕匆匆而来。 帕子上,绣著一朵朵精致的铃兰,而里面,则放著一封信与一支玉簪。 信?那女人可是猜到了什么?还有那只玉簪,隱隱有一股熟悉之感。 晏倦唇瓣一抿,却並未著急接过东西,“她还留下了什么?” 身体一僵,王大郎忙道:“还有十两碎银子与一对金手鐲。” 不过,那银子却是被他们花了,而金手鐲,则早早典当换了吃食。 “东西,拿来。” 心念一转间,晏倦便猜出了其用意,那女人定是知晓这对夫妻的嘴脸,这才添上了金簪与银两,从而保下她真正想要留下的东西。 不过晏倦很好奇,她留下的书信到底写了什么。 毕竟,这世上少有能算计他之人,而晏婉的娘亲,则在四年前摆了他一道! “从今以后,你们不得踏出松仙城半步,违者,杀!” 冥冥中,晏倦似是有种预感,那女人或许没死,而留著王大郎夫妇,说不定便能抓到她。 不过,即便饶他们一命,他也断不会让他们好过,只是这件事,便用不著他出手了。 官场,阿諛奉承、溜须拍马已是常事,但凡他流露出半点对王家的不喜,松仙城內大小官员,便能折腾得他们苦不堪言。 “好了,回家。” 在晏婉愕然的目光中,晏倦隨手將帕子塞进了袖中,隨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王家。 晏婉:“……”这大奸臣,果然生了八百个心眼子!倒是给她看看信啊! …… “晏倦,你卑鄙无耻!” 月上枝头,书房內,晏婉蹦著高地怒骂道,可当事人却神色淡然地翻著手中杂记,连一个眼神都没有赏给她。 “那是娘亲留给我的东西,你为老不尊,连小孩都欺负!” 接过金甲递来的红枣茶,晏婉牛饮了一大口,正当她想要继续时,却被晏倦单手蒙住了嘴巴。 “你识字?” 一语中的,晏婉瞬间蔫了。 在没有干掉晏倦之前,她不能暴露身份,免得被当做妖邪,一把火焚了。 可这人的嘴脸,著实太可恶了! 无能狂怒地磨了磨牙,晏婉计上心头,正准备张口之际,却被晏倦拎著后脖颈子放在了书桌上。 “我念,你听。” 晏婉:“……”大奸臣防备心太重,杀他,还需从长计议! 第5章 始乱终弃的绝世大混蛋 骗子!大骗子! 用过早膳后,晏婉便被晏倦丟给了金甲,美其名曰强身健体、活络筋骨,而他本人,则长腿一叠,斜倚著小榻昏昏欲睡。 思及此,晏婉辣手摧花,凶残的折下了一枝桃花。 “金甲叔叔,我要习武!” 百无一用是书生,晏倦可以在朝堂上舌战群雄、大杀四方,可这武力值么,却著实不够看。 既如此,待她神功大成,定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干掉晏倦! 心中满是豪情,晏婉期待的看著金甲,却见后者心有戚戚的摸了摸鼻尖,“小姐,你可莫要再坑属下了。” 常年孤寂的相府来了个粉雕玉琢的奶糰子,这叫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如何不欢喜?可晏婉这个小魔丸,不仅折腾晏倦,还拉著他们上躥下跳。 所以,虽然日子有盼头多了,可他们的屁股,却是遭了大难。 眸色狡黠,晏婉正想继续忽悠,却见几个身穿官袍的男人正神色慌张的相携而来,不仅如此,他们身后还抬著几个红木大箱子。 沉甸甸的,看起来颇有份量。 【贪墨賑灾银两、发国难財、见死不救其心可诛……】 这些,都是前世的那些言官,加诸在晏倦身上的罪名。 难道,那些传闻都是真的? 眼见那些人去了书房,晏婉拉了拉金甲的衣袖,撒娇道:“金甲叔叔,婉儿想吃刘婆婆做的桃花酥。” “好,我这便命人去……” “他们都太慢了,金甲叔叔会飞,帮婉儿拿来可好?” 许是重生在了三岁的原主身上,晏婉行事不免有些幼稚隨性,连带著撒娇卖萌,也格外得心应手了起来。 金甲被三言两语哄得找不到北,叮嘱晏婉在原地等待后,便飞身去了小厨房,而晏婉则脚步一转,狗狗祟祟的扒在了书房墙角。 “松仙城突遭大难,若非相爷福泽深厚、庇护我等,怕是城中百姓仍处於水深火热之中。” “这些都是我等的一些小小心意,相爷万莫嫌弃。” 说著,那几位大人竟是躬身一拜。 “哦?”软榻上,晏倦仍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他指尖修长,隨意握著一本书,闻言,竟是用书角轻轻抵了抵眉心。 “诸位大人连上十三道奏摺,言城中危急、百姓困苦,如今一见,倒是颇具欺君之嫌,沐大人,你说呢?” 窗根处,晏婉神色一愣,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瞥了一眼。 沐胥,竟真的是他! 可此时的沐家,应在广陵为官才是,这人,又为何会出现在松仙城? “下官惶恐。” 书房內,晏倦只凭一句话便让他们跪了一地,他长睫微颤,目光无意间扫过窗户,又在那撮呆毛上顿了顿,这才百无聊赖的闭上了眼睛。 “东西留下,你们走吧。” 一时间,除晏婉外的所有人皆鬆了口气,隨即,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小院。 可晏婉心中的困惑却越来越浓,看向沐胥的眼神也带上了一抹探究。 在这场天灾中,远离京城的沐家,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片刻后—— “晏倦你个杀千刀的,放我下来!” 扑腾著小身子,晏婉又被晏倦拎著后脖领子吊了起来,她咬牙切齿的在空中打了一套拳,待折腾累了,才调转身子面向了晏倦。 “你与他们相熟?” 拨了下小崽子头上的呆毛,晏倦玩心大起,执拗的想要將它按下去。 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晏婉磨了磨后槽牙,索性戳著晏倦的胸口控诉道:“贪污受贿、株连九族,晏倦,你可莫要连累我。” 哑然失笑,晏倦身子一软,懒懒的窝在了太师椅中,“谁说,我要认你了?” 晏婉:“……”神魂俱裂、天塌地陷,晏倦这大奸臣,竟还是个拋弃妻女、始乱终弃的绝世大混蛋! 她气,却又莫名觉得委屈,最后,竟是瞪著杏眼不自觉红了眼眶。 空气中,隱约出现了一道微不可察的嘆息,晏倦探出大掌揉了揉晏婉的脑袋,又在后者倔强的眼神下,一字一顿的道: “晏婉,我不是一个好父亲,所以,在你尚未彻底认可我之前,不必违心唤爹。” 彼时,晏婉还不知道这句话有多沉重,现在的她,却是吸著鼻子重重冷哼了一声。 “晏倦大混蛋!” 端著点心匆匆而来的金甲:“……”这真不是他教的! …… 月上枝头,万籟俱静。 晏婉小心翼翼的推开书房,身子一扭窜了进去。 她爬上晏倦常坐的太师椅,又打开了手边的一个匣子,果然,原主母亲留下的帕子就在里面。 昨日,晏倦说要念信,可在看过上面的內容后,竟闭口不谈,硬生生糊弄了过去。 这般態度,让晏婉更加好奇,所以趁著夜色,她独自一人摸了过来。 可是,没有? 不信邪的抖了抖信封,晏婉气急反笑,狠狠在心中给了晏倦几拳。 “老谋深算!” 眼见白跑一趟,晏婉正欲撤退,眼尾一扫间却驀得发现了一张字笺。 那是,此地知府送来的密信? 眼神一阵闪烁,晏婉收起字笺,又將所有东西一一归位,这才重新回到了房间。 “爷,可要属下將东西拿回来?” 不远处的游廊下,晏倦与金甲正迎风而立,二人將晏婉的行动轨跡一一落入眼中,却默契的並未阻止。 “且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另外,今日上门之人,除却沐胥,杀!” “是,属下这就去办。” 树影一闪,黑夜中,只剩下了晏倦一个人的身影,他指尖一动,拿出了一枚玉簪,其尾部,正小小刻著一个婉字。 “及笄礼,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盛暖,这是他与她初见时,她留下的名字。 可事后他派人去查,却发现这个名字是假的,而今,王梔的身份,亦是假的! 那么,她究竟是谁?又为何要將晏婉留在王家? 天边,雷云翻滚,紫色闪电若隱若现,晏倦紧了紧身上的大氅,面色略有些苍白的回到了房间。 他最是厌恶雷雨天气,所以今晚,註定又是一个不眠夜…… 第6章 挖坟掘墓,孝出强大 隆! 晏婉是被雷声惊醒的,她睡眼朦朧的揉著眼睛坐了起来,却见窗外大雨倾盆、雷电交加。 不好!晏倦! 暗自惊呼一声,她飞快掀开锦被,赤著脚头也不回的衝出了房间。 大奸臣毛病忒多,不仅茹素一口肉不吃,平日里更是懒洋洋的生怕多走一步路。 更重要的是,他!堂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楚相国,居然害怕打雷! “晏倦,你没事吧?” 黑乎乎的小脚丫在雪白地毯上留下了一串脚印,晏婉气喘吁吁地衝进正房,却见里面漆黑一片,只有时不时闪烁的雷光照亮屋子。 “晏倦?” 目之所及,空无一人,晏婉攥著小手,试探性地喊道。 难不成,那入世的菩萨被嚇晕了?如此一来,岂非下手良机? 眼神一亮,她摸索著绕过屏风,可下一秒,一声闷雷过后,晏婉竟是被嚇得直接僵在了原地。 “鬼,鬼啊!” 只见一披著锦被、盘膝而坐的人影正面无表情地盯著她,他墨发披散、眉眼凌厉,只一双唇瓣失了血色,惨白无比。 晏婉被嚇得一个激灵,双腿一软,竟是不受控制地跪在了地上。 “出息。” 空气中,陡然传出了一道暗含调笑的声音,晏倦唇角微勾,不紧不慢地走下了床,又站在晏婉面前好生欣赏了一会儿,这才將手脚皆软的她拎了起来。 “小崽子,我有没有说过,不穿鞋吊起来抽。” 此时的晏婉,神情呆滯、双目无神,满心满眼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她居然被嚇跪了,还是在晏倦面前,这下是真的没脸见人了! 眼底的笑意转瞬即逝,却冲淡了其中的死寂与血腥,晏倦垂眸,却见晏婉双手捂脸,一副生无可恋、听天由命的架势。 “无妨,此事。”他语气一顿,折身不紧不慢地走向床榻,“我定会好生宣扬、传你一世威名。” 这黑心肝的大奸臣,果然没安好心! 银牙紧咬,晏婉被气得呼吸不畅,最后,在晏倦为她擦拭小手时,“嗷呜”一口咬了过去。 “晏婉,你属狗的么!” 雷声轰鸣中,骤然响起了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 翌日 “爷,你这是?” 死嘴,憋住啊! 看著那一圈明晃晃的牙印,金甲艰难地移开了视线,不必问,定是他家小姐乾的! 想晏倦位高权重、翩翩似仙,哪一次出行不是引得眾女子痴迷尖叫,不曾想,那一身清贵绝伦的謫仙气质,却被一圈牙印破坏得乾乾净净。 眼尾轻扫,晏倦抱著晏婉坐在了圆桌旁,他语气平平,令人听不出喜怒,可金甲却是一秒正色,不敢再打趣。 “都做乾净了?” “除了那人,一个不留。”金甲遗憾道。 “无妨,殊途同归,都得死。” 这厢,晏婉正苦大仇深地看著碗中的小青菜,她小嘴一撇,正想將之拨开,可心思刚起,便收到了晏倦似笑非笑的眼神。 诡计多端的大奸臣,欺压小孩就罢了,人在府中还不忘算计筹谋,也不知他们所说的,究竟是哪些倒霉蛋。 苦哈哈的咽下小青菜,晏婉心思一转,突然看到了桌上的糖醋鱼。 她会心一笑,挑起一小块直接送到了晏倦唇边,“吃。” “小姐,不可!” 金甲脸色骤变,可不等他有所动作,晏倦便已经嗅到了那股酸甜中夹杂著浓浓鱼香的味道。 他双手一紧,面上的淡然瞬间被噁心所替代,紧接著,竟是脑袋一歪,直接吐了出来。 “来人,除了这道鱼,全部撤走,另外,往后半月,小崽子面前只能出现鱼。” 脸色略有些苍白,晏倦拿出帕子沾了沾嘴角,隨即,在晏婉愕然的目光中,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晏,晏倦。” 看著那略有些狼狈的身影,晏婉訥訥的张了张唇。 此番作弄成功,她本该是开心的,可看著他坠落凡尘、如陷梦魘的样子,不知为何,她竟生出了一股复杂情绪。 不可能!灭门之仇不能不报,只不过,这具身子总归与他血脉相连,待为原主討回公道,她定要亲手杀了晏倦! 思及此,晏婉微微鬆了一口气。 然而—— “又是鱼?” 五天了!出现在她面前的,除了鱼就是鱼,饶是搭配两根小青菜,也是好的啊! 指尖颤抖,连带著两根竹筷也发出了细微碰撞声,晏婉一脸菜色的撇开目光,最后,气势汹汹的叉腰衝到了书房。 “晏倦!你睚眥必报、小肚鸡肠,有本事和我打一架!” 是可忍孰不可忍! 是谁阻止了大奸臣上吊自尽?是她! 又是谁在大奸臣最害怕的雷雨夜孤身前往?也是她! 她,她可是受过苦立过功的! 越想越心虚,晏婉不自觉压低了声音,可本著输人不输阵的態度,她高高扬起脑袋,明晃晃地写著三个大字:我没错! 吱—— 房门被推开,晏倦神色懨懨的走了出来,他眉眼下压极是疲乏,似是好几日没有睡好,纵是白衣翩翩、墨发飞扬,也挡不住那丝倦怠困累。 “嘖。” 站定、垂眸,看著那人小鬼大的小崽子,晏倦探出一指,径直点了下去。 “哇!谋杀亲女了!” 条件反射的抱头乱嚎,晏婉转身欲跑,却被晏倦轻而易举的吊在了半空。 “嗯?还打架吗?”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晏婉总算是有了些份量,可晏倦却仍觉得不满意。 他每日都要吩咐厨房变著花样给她做吃食,纵是顿顿是鱼,內里也加入了不少珍饈药材,可她还是吃不了多少。 罢了,还是得儘快回京,在此之前,他需带她去处理些琐事。 “我总有一天会长大,届时,倒了你的药、断了你的水,看你还敢欺负我!” 廊下,眼观鼻鼻观心的金甲顿时嘴角一抽,默默伸出了大拇指:“……”小姐,你可真是孝出强大! “跪著倒药断水?”晏倦眉梢一挑,不以为意。 “啊,不准提!”小脸涨红,晏婉瞬间抓狂。 “那不如换旁人来跪?”閒庭信步地游走於庭院中,晏倦带著晏婉踏上马车,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县衙大狱。 这里,关著当初追逼晏婉的胡图。 第7章 如此败类,死不足惜! 松仙城大乱,先是经歷了洪水肆虐,后又瘟疫频发民不聊生,若非晏倦及时赶来,这座城池,怕是早已成为了一座死城。 不过,乱象横生之下,这座大牢也因无人管束而跑出了眾多逃犯,如今关押在此处的,多是晏倦下令抓捕之人。 例如,那藏著药材企图发国难財的药铺东家。 又例如,欺压城中小乞儿,迫使他们討饭偷抢的恶人胡图。 “大人,小的知错了,求大人放过小的吧。” 眼神惊惧,不断吞咽著口水,胡图蓬头垢面的跪在地上,一个劲的磕头求饶。 他不敢抬头,更不敢去看晏倦与晏婉,前者的手段究竟有多狠辣,他这些日子可没少见识。 “妄图害你性命者,当如何?” 晏倦並未让人遮掩狱中残酷,他单手抱著晏婉,凤眸狭长,儘是冷酷。 他是百姓眼中的大奸臣、是朝臣心中的心腹大患、更是皇帝欲除之而后快的绊脚石,所以,若晏婉跟他回京,定会面临诸多波折。 若她连眼前的画面都无法承受,他怕是要为她另谋去处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从未教养过孩子的晏倦却忘了,晏婉再怎么大胆懂事,也只是一个三岁的小奶娃,而晏婉也因重生一回,並不害怕眼前的一幕,甚至还恶狠狠的磨了磨后槽牙。 “若不是他,我们本可以乞討度日,可他却抓尽了城中乞儿,令他们断腿挖眼博取同情,这样的人,该死。” 原身的记忆中,胡图是个彻头彻尾的大恶人,他会在喝完酒后硬生生掰断他们的手腕,也会在得了银钱后,突然將他们按在墙角暴揍。 在他手中,不知死去了多少无辜孩童,便是原身,若她侥倖没死,也会被当做吃食卖去王家。 如此败类,死不足惜! 不对,有漏洞! 身体骤然一僵,晏婉小心翼翼地抬眸,恰好与晏倦对视相望,她无辜的眨眨眼,硬生生挤出了一丝晶莹,最后,“害怕”的抱住了晏倦。 “呜呜呜,他是坏人,晏倦我害怕。” 该死的,她怎么又忘了自己才三岁,如此年纪,还是吃奶的时候,打打杀杀只会影响她的形象。 “那便杀了,再妥善安置你那些小伙伴。” 二人,一个满意於对方的处事手段,一个自以为装傻充愣瞒过了对方,最后,皆笑眯眯的点了点脑袋。 “松仙城內事已了,小崽子,跟我回京。” “哼,老实交代,你方才是不是起了不要我的念头。” 见危机解除,晏婉终於品出了其中的不对劲,她不怀好意地眯了眯眼睛,正想爆喝一声,却被早有预料的晏倦拎起提在了手边。 “晏倦大混蛋!” 牢狱中,晏婉的骂声久久不散,唯剩胡图,满心绝望的看著他们的背影,久久说不出话。 …… 马车上,晏倦从暗格中拿出了茶水点心,又翻出毯子迎枕,双腿一翘,宛若无骨的窝在了角落。 “小崽子,到了再喊我。” 他指尖修长,缓缓蒙住了眼睛,隨即,脑袋一歪,不动了。 晏婉:“……”这隨地大小睡的本领,她也好想学,不过,这大奸臣是不是忘了,她还在呢! 看著那紫砂茶壶,晏婉默默在心中盘算起了砸死晏倦的可能。 以她现在的小身板,砸个大包倒是不难,取人性命,还是再练两年吧。 更重要的是,有温热点心打牙祭,她终於不用再吃鱼了! 眼底腾的升起了一丝对点心的渴望,晏婉直勾勾的盯著那梅花糕,几欲落泪。 可就在她捡起糕点准备送入口中时,平稳行驶的马车却突然一个顛簸,嚇得她指尖一松,只能眼睁睁看著那点心滚出车厢。 “大傢伙都看看啊,这就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这就是我大楚的国之栋樑,我家大人勤勤恳恳为国为民,最后却死在了奸臣手中,我不甘,不甘啊!” 弯腰的动作一顿,晏婉几不可见的翘了下嘴角,幸灾乐祸的准备看戏旁观。 “我家大人为解城中之危,连上三道摺子陈情求援,可那奸相晏倦,却假借賑灾为由,贪污受贿、中饱私囊。” “最后,最后更是在城外密林诛杀了我家大人,小人自知难逃一死,可若是让这奸相逍遥法外,我死不瞑目啊!” 试问,適才死里逃生,准备重建家园的百姓最痛恨什么? 自然是那动了他们救命钱的贪官污吏,可晏倦,当真如此人所说吗? 一时间,眾人將马车团团围了起来,议论声更是不绝於耳,生出了诸多猜测。 “晏倦诛杀良臣、欺压百姓,更是镇杀了数十名无辜乞儿,今日,便是血溅於此,我也要代我家大人踏出一条朗朗青天!” 隨著那人振臂一呼,又有许多百姓隨波逐流的咒骂起了晏倦,其言辞之粗鄙狠绝,便是晏婉,都忍不住蹙起了眉。 可她那便宜爹,却是连姿势都不曾变过,呼呼大睡,好不乐哉。 “闭嘴!” 额角狂跳,晏婉双目喷火,忍无可忍的踏出了马车,她小小一只站在车辕处,毫不退让的与那小廝对视。 “你说那些乞儿都死了,那我又是谁?晏倦是否贪污我不知道,但这松仙城却是因他的到来顺利度过了难关。” “若早知救的是你这等狼心狗肺、恩將仇报之人,他便是双手染血又如何?” 她不知晏倦究竟做了什么,可彻夜未熄的烛火、络绎不绝的大臣与太医、以及逐渐转好的松仙城,都证明了他无愧百姓、无愧皇恩。 如今,这人挑拨离间,蓄意引起百姓对晏倦的仇视,若无算计阴谋,她晏婉倒过来写! 软榻上,晏倦轻按眉骨,微不可察的扯了下嘴角。 嘴硬心软的小崽子。 “你,你又是何人?看你的穿著打扮,定是那京中小姐,既如此,你又怎能体会我等的艰辛与不容易。” 话音落下,原本群情激昂的百姓瞬间鸦雀无声,便是站在那小廝身边的人,也齐刷刷向后退了一步。 “哦?连我都不认识,你家大人怕不是徒有其表、废物一个!” 闻言,小廝瞬间冷汗直冒。 这怎么与那位大人所说的,完全不一样? 第8章 呜呜呜,晏倦一路走好 晏婉的母亲王梔,是松仙城內人人称讚的妙手神医,也是达官显贵奉为座上宾的保命贵人。 在她没有失踪前,晏婉几乎是全城百姓看著长大的孩子,所以,若那小廝当真为主人鸣不平,又岂会不认得她? 他对她如此陌生,又夸大其词的污衊晏倦,纵是再眼瞎心盲之人,也觉出了不对。 “哼,小小稚童也敢胡言乱语,凭你,还不值得我家大人放在心上。” 小廝虽觉有异,可却並未猜出其中异样,在他看来,一个不足凳子高的小女娃,无论如何也翻不起浪来。 “是吗?”晏婉冷笑一声,挨个扫过小廝身边的人,“林大爷、曲大婶,还有卫家哥哥,你们看我像是被镇杀虐待的样子吗?” 迎著晏婉纯粹无垢的眼神,那些被点名之人,纷纷羞愧地垂下了脑袋。 他们都曾受过王梔的恩惠,可在其失踪后,他们却冷眼旁观晏婉被扫地出门,虽然他们会时不时接济晏婉,可没有一个人將她抱回家妥善安置。 所以,他们愧疚,更无法直视晏婉的眼神。 “婉儿说得对,你这个大骗子,污衊好人。” “没错,要不是相爷出手,我们早死了。” “一个个良心被狗吃了,对著救命恩人围追堵截,你们还不如婉儿懂事。” 人群后,突然出现了一群半大的孩子,他们有的身体残缺、有的瘦小羸弱,可一双眼睛,却出奇的亮。 “那是……破庙的小乞儿。” “我还以为他们没熬过去死了,没想到,是被相爷所救。” “这个混蛋骗子,打死他!” 局势瞬间倒戈,百姓纷纷觉得被愚弄,一个个怒气横衝地將小廝堵在角落,手脚並用的暴揍了起来。 而晏婉则与那为首的少年对视了一眼,隨即,双双弯著眼角笑了起来。 真好,他们还活著。 “走吧。” 一场闹剧就此结束,而晏倦从始至终都未曾露面,知道的,是他在马车內小憩,不知道的,则以为他心胸宽广,颇有容人之量。 对此,晏婉气得直跳脚,她怎么就按捺不住衝出来了呢?多好的机会能够抹黑大奸臣,如今倒好,让他成了松仙城內人人称讚的大英雄。 失策! “嗷嗷嗷,错失良机啊。” 即便过去了好几天,可晏婉只要一想起此事,便觉痛彻心扉、人生无望。 她抱著脑袋怪叫一声,隨即,蔫巴巴的趴在了桌上。 搞死晏倦任重而道远,她切不能操之过急! “晏婉!” 背后,突然传来了一道阴惻惻的声音,晏婉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连忙正襟危坐,乖巧地扬起了小脸。 可隨著她的动作,那张被压住的宣纸瞬间露出了真容,其上,各种画法的小乌龟跃然纸上,无一重复。 “咳,你听我解释。” 眼看晏倦的脸色越来越黑,晏婉心虚地缩了下脑袋。 她才三岁,练什么大字!更何况,这一落笔肯定露馅,大奸臣就是想故意折腾她! 闭著眼睛默念了几句这是亲生的,晏倦拎起晏婉自顾自坐了下来,又提笔问道:“明日我们便要离开了,你可有什么话要对你娘说。” 王梔,他总有一天会查清她的身份。 还有四年前的那场意外,幕后推手究竟是谁? 唇瓣微抿,晏婉眼神复杂,片刻后,终是垂著脑袋失落地道:“婉儿想娘,娘要快些回来找我。” 两辈子了,这是她头一次拥有母亲,若原身记忆无误,王梔绝对称得上是好母亲。 可距她失踪已过去了一年有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还有机会见到她吗? “放心吧,她,一定会回来。” 晏倦见不得小崽子失落,他探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又笔走龙蛇的写下书信,最后,斟酌著留下了一句话。 “金甲,將书信送去王家。” 上次过后,晏倦便派人时刻盯著他们,可王梔行踪诡异,他担心留下的人不足以发现她,这才在书信中加了一句。 只盼,她平安无事,莫要让小崽子伤心。 翌日 “晏倦,他们都是来送你的。” 府门大开,看著外面眼含感激又心怀愧疚的百姓,不知怎的,晏婉竟是眼眶一热。 不管晏倦做了什么,这一城百姓终是得他庇佑活了下来,若非他据理力爭以身犯险,那些官员为了明哲保身,早就一把火烧了松仙城。 可前世的流言蜚语又是真是假?晏倦他,当真贪墨了賑灾银两吗? “相爷大恩,我等没齿难忘。” “前些日子,是我等猪油蒙了心,惟愿相爷万事无忧、平安顺遂!” “呜呜呜,相爷一路走好。” “噗嗤。” 原本令人感动的氛围,瞬间因为最后一句话破坏得乾乾净净,晏婉捂著唇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最后,颤著小身子艰难地埋在了晏倦怀中。 晏倦:“……”这朴实的祝福,本相爷收下了。 呼吸一滯,可很快便恢復了正常,晏倦目光温和地向百姓点了点头,最后,抱著晏婉上了马车。 可也没人告诉他,百姓会疯狂成这样啊! 一边护著晏婉,一边又要拒绝百姓塞来的鸡鸭鱼肉、水果点心,晏倦被丟来的荷包砸中脑袋,又险些被滚落的南瓜砸到脚趾。 最后,他索性摆烂的將晏婉护在怀中,生无可恋地闭上了眼睛。 如此盛况,直到出城门才有所收敛,不过,那清俊出尘的入世菩萨,却早已乱了衣角,甚至失了平日里的淡然从容。 “那什么,你这样子,还挺好笑的哈哈哈。” 忍不住,实在忍不住,晏婉憋了一路,终於抱著肚子放肆大笑了起来。 手忙脚乱、险些崩溃的大奸臣,著实太好笑了! 车辕处,正在驾马车的金甲也爆发出了一阵闷笑,他虽然没有亲眼看到晏倦的惨状,可从车厢內丟出来的鸡鸭大鹅,却足以证明晏倦的窘迫与无助。 “笑够了么?” 额角跳了跳,晏倦轻按眉心,隱忍的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咯咯咯,你看你,多受欢迎。” 晏婉不知收敛,东倒西歪的发出了鹅叫声,可下一秒,一道破风声瞬间传入了三人耳畔。 “有刺客!” 第9章 我爹也略通拳脚 錚— 空气中,骤然响起了一道精铁碰撞声,晏婉不適地捂著耳朵,目之所及,是晏倦不算宽厚,但却格外安心的背影。 他,竟是二话不说便將她护在了身后。 可这样的人,又是怎么变成人人喊打、穷凶极恶的乱国奸相呢? “都杀了。” 神色淡淡,並未掀起一丝波澜,晏倦眉眼低垂,良久后,扶著额角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这天下想杀我的人如过江之鯽,哪能事事如他们所愿。” 小手攥著晏倦的衣角,不知怎的,晏婉竟从中听出了些许悲凉。 眼前之人,是大楚最年轻的丞相,他提出的治国良策让大楚国力蒸蒸日上,可改革变法中,他与皇帝意见相左,渐渐在朝堂上针锋相对,形成了两派阵营。 他从不在意自己的名声,不管是咒骂还是讚赏,於他皆为身外之物; 他手段狠辣、杀人如杀鸡,可却能注意到街边乞儿,为他们撑起一片庇护之所。 这样矛盾的人,却又是个茹素且害怕打雷的入世謫仙,晏婉真是愈发看不透他了。 “乱箭射死,岂非死得太过伤眼,不若这样……” 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頜,晏倦长臂一探,直接將晏婉举起抱在了自己身前。 他满意点头,自顾自地道:“嗯,这下安全多了。”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晏婉:“……”这狗贼,迟早斩了他! 抱著手臂气鼓鼓地冷哼一声,晏婉屈起指尖敲了敲车壁,果然,这辆马车机关重重,不仅能防箭矢利器,还是一座应有尽有的小型百宝箱。 “眼光不错,这马车的確是我亲手设计,它不仅水火不侵刀枪不入,所储吃食,也能让我们足足在这里待上半个月。” “不仅你羡慕,那些个忠臣良將,也极为眼馋,只可惜啊,这是我的。” 说到最后,晏倦大袖一甩,得意洋洋地抬起了脑袋。 “谁问了。” 晏婉一阵无语,翻著小白眼吐槽道,就晏倦这张喷遍天下的毒嘴,若无这辆马车保护,怕是早就被套了麻袋。 除此之外,前世曾有传言,每次大朝会后,都有文臣武將追著晏倦砍,能让两方人马暂时放下嫌隙同仇敌愾的,古往今来,唯晏倦尔! “不过么。”话锋一转,晏倦只当是没有听到小崽子的嘟噥声,“若你能杀杀那些老傢伙的威风,马车借你又何妨?” “借?” 一口气堵在心间不上不下,晏婉被气得一个倒仰,趁晏倦不备,“嗷呜”一口咬上了他的手背。 “小崽子,你又来!我真揍你了啊!” 恰好回来的金甲:“……”雷声大雨点小,你倒是动手啊。 …… 又是一日下雨天,晏婉有气无力地扒在窗口,神色懨懨、倍感无奈。 这一路顛簸,她都快晃散架了,不仅如此,还要面对那层出不穷的刺杀偷袭,打到最后,便是金甲也一味不语,狂甩马鞭奔走在官道上。 而今,这一切终於要结束了! “今晚便在此处歇脚,明日进京。” 三人中,状態最好的当属晏倦,他本就深諳享乐一道,自然不会亏待了自己。 所以,他捲起晏婉,施施然踏出了马车。 “小二,两间上房。” 此处是距离京城三十里外的南里坡,眼下天色已晚不便赶路,所以,晏倦打算在此歇息一晚,也好养足精神,对付那起子贱人。 “为何要分开行动?奸相人人得而诛之,若是与大部队一起,那姓晏的,怕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 “谁说不是呢?那瘟神离开两月,京中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只盼他死在外头,莫要回京才……哎呦,哪个不长眼的敢砸老子。” 客栈大堂內,摆放著十几张木桌,走南闯北的贩夫俗子多聚集在此处侃侃而谈,不过,不知是谁將话题引到了晏倦身上,不消片刻,便全部转换成了怒骂声。 晏婉有些可惜地看著那最后一颗糖葫芦,负著小手老气横秋地道:“狺狺狂吠。” 晏倦脚步一迈,踏进了客栈,他问:“何意?” “狗叫!” 虽是童言稚语,可杀伤力却极强,那些原本拧著眉不明所以的人,经过晏婉通俗的解释后,一个个脸颊通红,不忿地拍著桌子站了起来。 “小娃,你说什么?” 一赤膊大汉脸色阴沉地看向了晏婉,却后者却笑眯眯地走在晏倦身边,丝毫没有將他放在眼中。 “谁接茬谁就是狗。” 伸出指尖放在眼下轻轻一扯,晏婉古灵精怪地扮了个鬼脸。 这一路上她总算是想明白了,杀晏倦容易,可让他千夫所指成为眾矢之的,岂不更加快哉? 所以,她决定了!定要熊遍京城、打遍同龄小屁孩!为此,就算是装小孩她也认了! “停。”目露谴责,极为嫌弃,晏婉上下打量著大汉,小嘴一撇,语出惊人,“阁下虽听不懂人话,可我爹也略通拳脚,不若你们比试比试?” 眼神一眯,晏倦似笑非笑地瞥了晏婉一眼,这小崽子,坑起他来可真是毫不手软。 他一介文臣,又是个儒雅的读书人,谈何打架?挨揍还差不多。 “金甲叔叔,我困了。” 坏笑著牵起金甲的手,晏婉一点也不心虚地將这唯一能打的人拉去了客房,独留晏倦,与那气昏了头的大汉面面相覷。 嘿嘿,那大汉定能一拳一个晏倦! 梦中,看著那被揍成猪头的晏倦,晏婉发出了猖狂大笑。 “嚯,这就是小姐?这熟悉的眉眼、囂张的態度,是你的崽没错了。” 手脚並用地爬进房间,古今绕过晏倦,兴致勃勃的凑在晏婉面前看了好几眼,最后,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 “哼,坏蛋!打洗你!” 一记铁拳猝不及防的砸在了古今鼻尖,他哀嚎一声,捂著鼻子踉蹌几步,最后,又气又怒地道:“连这黑心肝,都一脉相传!” 窗边,晏倦慵懒的窝在椅子中,他手指交叉剑眉微挑,一言难尽地从麻绳上收回了目光。 “放著大门不走偏要翻窗,也不怕摔死自个儿。” 古今一甩袍袖,压著声音十分得意的道:“我这叫掩人耳目,神鬼不觉。” “哦?那些人不知道你来了?”晏倦毫不客气的拆台,十分不想承认,这人居然是他的谋士,天底下鼎鼎有名的天秀。 “这……” 挠挠脑袋,古今一屁股坐在了晏倦身边,“该知道的和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晏倦:“那还说个屁!” 第10章 小趴菜,不足为惧 “小姐,我名古今,古今的古,古今的今,从现在开始,我便是你的开蒙老师了。” “不过,书上的道理也不必全然遵守,若是不能以德服人,便打到他服!” 晏婉满脸愕然地看著那自称古今的男人,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这口吻、这作风,简直甚合她意! 眼底骤然亮起了一道耀眼光芒,晏婉搓著小手期待道:“这么说,老师很能打嘍?” 大奸臣身边的人,果然都是奇才! 前有武力值不详,但未尝败绩的金甲,这会儿,又来了个叛逆无常、出其不意的谋士。 善!大善! 待她学成归来,拿捏晏倦还不是手拿把掐! “没错,你老师我,脚踢猛虎、手擒蛟龙,勇猛无敌、万中挑一!” “怎么样,要不要拜我为师?” 挤了下眼睛,古今十分有诚意地蹲下身子与晏婉平视。 “那,也能揍晏倦?” 似是想到了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幸福生活,晏婉嘿嘿一笑,全然没有注意到古今瞬间心虚的眼神。 “那些对为师来说都是小事,小婉儿,你可愿成为我唯一的弟子?” 说著,古今从袖中拿出了一把羽扇,端的是仙风道骨、神秘莫测。 可晏婉哪儿有那么好忽悠,她斟酌再三,最后,蹦蹦跳跳地跑出了房间,“那便要看你的诚意啦。” “不见兔子不撒鹰,父女俩都是一个德性。” 苦哈哈地抹了一把脸,古今掏出荷包,在路过金甲时,肉痛地扔了出去。 “你贏了,不过,小姐迟早会拜我为师。” “有病就去治。”抱著剑明晃晃地翻了个白眼,金甲尽职尽责地跟上了晏婉。 不过,眼前这一幕,又是个什么章程? “你就是那野孩子?也不怎么样么。” 晏婉面前,站著一粉雕玉琢、红袄红裙的小姑娘,她语气傲慢,吊著眼睛如同在注视一件待价而沽的物品。 “眼睛瞎了就去治,別扛著脑袋丟人现眼。” 晏婉毫不客气地懟了回去,她原本是想去找晏倦,没成想从客房出来后,便被眼前的少女拦住了去路,如今,后者更是满嘴喷粪、毫无教养。 身子一个趔趄,古今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金甲一眼,他好不容易看对眼的小徒弟,竟是被这匹夫带坏了,看他往后如何算计他! 与此同时,金甲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暗道这父女俩真是越来越像了,便是这说话的口吻,也带著一股熟悉的欠揍味。 “你,你竟敢骂我?” 以竇包的身份,何时被人如此羞辱过,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摇摇欲坠间,竟是险些晕过去。 “我还能打你呢。” 小趴菜,不足为惧。 警告地扬了扬拳头,晏婉丝毫没有欺负小孩的愧疚心,她才三岁,懂什么道理,当然是有什么说什么嘍。 “你站住,你可知道我是谁?如今,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便走不出这家客栈。” 竇包作威作福惯了,下意识便搬出了自己的家世,可她以为的求饶道歉並未出现,甚至於,晏婉还颇为挑衅地摊了摊手掌。 “我爹是晏倦。” 她语气稀鬆平常,就像是在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什么?” 晏倦的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各家子女在知事的年纪,便被长辈教导不准招惹晏倦,如今,听到那熟悉的名字,竇包竟是控制不住的浑身一颤。 “我说,我爹是晏倦!” 作为大奸臣的女儿,当然是比他还要傲、还要狂,总归没人敢找晏倦的晦气,就算是打上门来,也有大奸臣顶在前面不是? 看著少女大惊失色、惴惴不安的模样,晏婉小嘴一翘,甚是满意。 可竇包在惊讶过后,却是斩钉截铁地挥了下手,“不可能,晏,晏大人並未成婚,何来的孩子?” “况且,寧儿才是晏大人最看重的小辈,你又算是什么东西!” 是了,晏倦可是京中出了名的光棍,就算是皇帝赐婚,也被他以各种理由推脱拒绝,这谎话连篇的小孩,定是在诈她。 “嘖嘖,眼睛不好使,脑子也蠢得厉害,我建议你即刻沐浴焚香,免得传染眾人。” 回京路上,晏婉每时每刻都在和晏倦斗智斗勇,这毒舌喷人的本事,倒也学了个皮毛。 饶是如此,对付这无脑少女,也够用了。 “你,你粗鄙!” 竇包被晏婉气得跳脚,可她出自书香门第,再厉害也骂不过晏婉,倒是自个儿,竟是被硬生生气哭了。 “你这般不讲道理的人,如何能成为古先生的弟子?你可知,想要拜在古先生门下的人千千万万,可你,竟敢拒绝他。” 若不是手下的人打听到了古今的行踪,竇包也不会大清早出现在这里,可她精心准备的初遇,都被晏婉毁了! “笑话,他要选我做弟子,我难道就一定要认他做师父吗?” “便如你一定要缠著我做朋友,本小姐就必须答应吗?” 双眸圆瞪,竇包被晏婉气得险些厥过去,“谁要和你做朋友,你,你简直……” “哦,我也不想。”晏婉掏掏耳朵,隨意摆了摆手,“好狗不挡道。” 竇包:“……”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牛鬼蛇神,简直软硬不吃! “我不管,你一定要答应古先生。” 古今才学出眾、温文尔雅,不知是多少人崇拜的偶像。 晏婉此举,可谓是精准踩到了竇包的雷点,今日,她就算拼著打上一架,也要掰正她的思想! “你这么想拜他为师,倒是上啊,缠著我做什么。” 晏婉前世,多是一个人住在別庄小院,她不懂如何与同龄人相处,更不习惯与竇包站得如此之近。 所以,她搓了搓手臂,连忙退后几步,可竇包却不依不饶地黏了上来,甚至,生怕她跑了,手脚並用地抱住了她。 “你做什么,还不快放开!”晏婉大惊。 “我不管,你必须向古先生道歉,否则,我,我……” 竇包想了想,扯著嗓子大吼:“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古今、金甲:“……”倒也,不必如此。 第11章 晏倦,你和麵粉打起来了? “非礼啦!” 晏婉虽有诸多手段,可拘泥於身体零件,饶是百般挣扎,也逃不出竇包的封锁。 她气急,索性破罐子破摔,闭著眼睛大叫道。 “你你你……” 眼前一阵发黑,竇包三岁开蒙,如今已跟著祖父学了不少道理,闻言,连忙鬆开晏婉,防备地抱住了自己。 “你,你简直就是百无禁忌,什么都敢说。” 浑身一轻,晏婉微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气,她小手叉腰,恶劣地向竇包挑了下眉,“都是晏倦教的。” 骂啊,怎么不骂了?是捨不得张口吗? “咳咳,好了,莫要再吵了。” 看够了戏的古今与金甲,终於踏出了房间,二人正想劝架,可晏婉却毫不客气地冷哼了一声:“你们也不是好人。” “喏,那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古先生,想拜师就自己去,堵人找茬算什么本事。” 眼见竇包又气又急,似是要破防大哭,晏婉急急將她推向古今,狗撵似的跑了。 姑娘她,最怕女孩子哭了。 “喂,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叫竇包,你可要记住了!” 晏婉摆摆手,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可没一会儿,竇包便揉著眼睛,崩溃跑出了客栈。 “你这人,忒不是东西,那可是竇太傅最看重的小孙女。”金甲撇著嘴一脸嫌弃。 “那又如何?我古今的徒弟,一定要是天底下最好的。” 而晏婉,便是那唯一之人! 糟了!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姐身边无人保护,若出了岔子,他们今晚就得被晏倦剁成臊子餵猪! 急急对视一眼,古今与金甲怪叫一声,连忙火急火燎地追了出去。 而晏婉在绕了客栈一周后,还是没有发现晏倦的踪影,她一脸沉思地摸了摸下頜,脚步一转,试探性地来到了后厨。 里面,只有一道看似忙忙碌碌的白衣身影,他修长的指尖满是麵粉,素来古井无波、掀不起半点风浪的眸子,也染上了些许挫败与无奈。 “晏倦,你和麵粉打起来了?” 翩翩謫仙,清冷出尘,可如今,却败在了一盆粘手的麵团中,不仅如此,他身前的围裙也满是白色手印,就连那张鬼斧神工的脸,也不可避免地被弄脏了去。 晏婉先是一愣,转而坐在门槛上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边,看著那团奇形怪状的麵糊,晏倦头一次生出了挫败的感觉。 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他每一步都按照厨娘所说的一步步践行,可怎就团不出一块像样的麵团? 不就是一碗简简单单的葱花面,还真能难倒他晏倦? 別说,真能! 胆战心惊地將晏倦推出厨房,古今与金甲后怕地拍了拍胸口,脑海中,不由回想起了相府火光冲天的画面。 “你俩,行么?” 临走前,晏婉怀疑地看著他们,可不久后,被连累炸成爆炸头的她,才懂得原来是他们扛下了所有。 “小姐放心,我们专门找人学过,便是满汉全席,也不在话下。” “咳,还有一事。”单手握拳放在唇边咳了咳,古今眼神闪烁,压著声音飞快道:“莫要让相爷进厨房,否则……” “嗯?” 略显黯淡的眸子瞬间划过了一抹凌厉,晏倦警告地看了二人一眼,牵起晏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回府后,立刻找人加固厨房,不,直接新建一处。” “附议。” …… “你想认古今做师父?” 沐浴更衣后,晏倦轻而易举便知道了先前发生的事情,他身子一歪,懒懒地撑著脑袋,不等晏婉回答,便又自顾自地道: “他的学问虽比我差了些,可也勉强能教书育人。” 自大狂,分明就是想夸自己。 晏婉硬生生被晏倦从椅子上挤了下去,她坏心眼地转了下眸子,扎心道:“可他名声比你好。” “有何用处?再者。”话锋一转,晏倦屈起指尖敲了下晏婉的脑袋,“向来只有我气旁人的份,小崽子,你还没出师便想噎死师父?” 他可算是懂了,为何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大人,追起他来健步如飞,原来,是想揍他啊。 “相爷,竇大人来了。” 比起一脸菜色,欲言又止的古今,金甲好心情地摆好早膳,又在晏倦的示意下,將竇包父女放了进来。 “下官拜见相爷。” 拱手行礼,见晏倦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深知其秉性的竇德直接道:“下官奉旨,接相爷回京。” “不合胃口?若不然,赏那煮饭的厨子三十大板?” 晏倦何许人也,小心眼又记仇,先前他被赶出厨房,如今,可不得找补回来? “金甲叔叔迟早叛变揍你。” 晏婉呲了呲牙,又举著筷子饶有兴趣地看向了竇包,后者眼眶通红、神情萎靡,宛若受了天大的委屈。 “说完了?”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晏倦终於將目光落在了竇德身上,可下一秒,他却是一指对面,“坐下,吃饭。” 一脸懵逼的竇包:“……”谁?我吗? 被父亲轻轻推了一把,竇包忐忑地捏著衣角,近乎一步一挪地坐在了晏婉身边。 “还有一事,小女鲁莽衝撞了小姐,还请相爷……” 额头生起了一丝细细密密的冷汗,竇德正想告罪求情,却被晏倦打断了,“小辈之间的事,自有她们自己决断。” 不自觉鬆了一口气,可竇德还没来得及说话,又听晏倦淡淡接了一句:“不过,我晏家素来有一传统。” “打了小的,来了大的,大的不中用,老的也能出手。” “竇大人,还请你在京中好生说道说道,免得有那不长眼之人,苛待了我家小崽子。” 竇德:“……”这老狐狸,得罪人的事尽让他干了! 况,以他的“丰功伟绩”,谁会想不开得罪晏婉。 心下憋屈,可又无力反抗,最后,竇德只能捏著鼻子认了,“下官领命。” “出去吧。” 闻言,竇德悄然退出了房间,可他在走出两步后,却忽然神情凝重地停在了原地。 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垂著脑袋快要哭出来的竇包:“……”这爹不能要了! 第12章 晏倦狗贼,拿命来! “竇,竇包是吧?你先前所说的寧儿是谁?” 早膳过后,眾人便准备收拾行李回京,不过,许是因为晏倦在的缘故,被“遗弃”的竇包,竟是寸步不离地跟在了晏婉身边。 “连寧儿都不知道,你个……” 竇包习惯性地维护晏寧,可说至一半,却突然白著脸捂住了唇,“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可千万別向晏大人告状。” 悠然自得地晃著小脚,晏婉嘿嘿一笑,“只要你据实以告,我便考虑考虑。” 传闻中被晏倦看重的小辈,她倒要看看究竟是何许人也。 “寧儿是晏大人亲手养大的侄女,也是这些年来,唯一能留宿相府之人。” “若按照辈分,你需得称她一声堂姐。” 原来是晏倦血脉相连的亲人,可以他的性子,当真会善心大发,养一个孩子在府中吗? “还有呢?继续说。” 晏婉拿起一颗苹果,面无表情地咬了下去。 “寧儿年纪虽小,却颇得晏大人真传,再加上她生得明眸皓齿、眉目如画,自然地位尊崇、名声极好。” 原来如此,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借势而为的女童罢了。 况且,据晏婉所知,晏家可是靠著晏倦,才坐到了皇商的位置,不仅如此,偌大的晏家,也仅有晏倦一人在朝为官。 “金甲叔叔,你派人送她回去吧。” 拍拍小手,晏婉跳下椅子,又左右寻找著晏倦,最后“蹬蹬蹬”跑过去踩了他一脚,隨即,冷著小脸气冲冲地上了马车。 一头雾水的晏倦:“……”这小崽子又发癲了! …… 一路无话,不,是晏婉单方面的与晏倦冷战。 她摊开四肢,堂而皇之地占据了他的地盘,又双眸紧闭,任晏倦如何询问,都装死不答。 “小崽子,反了天了。” 危险的眯了眯眸子,晏倦气急反笑,拎起晏婉便向她的屁股拍了下去。 晏婉:“!” 她被打了? “你,你……”晏婉羞愤得红了眼眶,她蹬著小腿拼命挣扎,紧接著,“吧嗒吧嗒”掉起了眼泪。 晏倦大混蛋!前世今生,她还是头一次被人打屁股,就算他是原身的父亲,她也要咬死他! 感受到手背上的湿意,晏倦一惊,连忙將晏婉转了过来,果不其然,小崽子已哭成了小花猫。 “小崽子,你讲点道理,明明是你莫名其妙踩我,又使性子不说话,如今还哭,羞不羞?” 温热的指尖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珠,晏倦又气又好笑,索性將晏婉抱在了怀中。 “哼,我才三岁,讲什么道理。” 有骨气的一撇脑袋,可下一秒,一个鼻涕泡竟当著二人的面吹起又破灭,晏婉浑身一僵,只觉天都塌了。 她的形象、她的气势、她的威严,都毁了。 “呵~”轻笑一声,晏倦熟稔地拿出帕子,难得没有开口嘲讽。 “不错,你说得对,可你当真三岁吗?” 呼吸一滯,晏婉只觉心臟漏了一拍,她浑身紧绷,下意识地攥著小手,不过短短几秒,连自己埋哪儿都想好了。 晏倦智多近妖,又是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的一国之相,纵是她瞒得再好,也会在无意间露出端倪。 所以,她就快要死了吗? “小崽子,你可是我晏倦的女儿,若是平平无奇、庸碌无为,我怕是要怀疑你娘抱错了孩子。” 见自己一句话嚇到了晏婉,晏倦懊恼地蹙了下眉,又伸出大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不过,就算你想要混吃等死一辈子,我也养得起。” 虚惊一场,险些被嚇死的晏婉:“……”狗贼,拿命来! “小兔崽子,你又咬我!” 不消片刻,官道上立刻传来了晏倦气急败坏的声音。 一个时辰后 “相爷回来了。” “快快快,快走,莫要挡著相爷的路。” “速去通知大人,放衙后即刻回府,莫要耽搁。” 仅是晏倦的马车出现在城门后,便引起了一阵骚动,晏婉嘴角一抽,暗道往后的日子,可有的闹腾了。 “相爷,陛下来了。”窗外,竇德骑著马飞快道。 “嘖,我分明是想低调回京,可奈何光芒耀眼,遮不住啊。” 晏倦轻嘆了一口气,抄起捂著脸颊的晏婉,缓缓走下了马车。 果然,不远处,穿著常服的年轻帝王,正含笑看著这边。 “臣晏倦,参见……” “这是宫外,不必遵循那些繁文縟节。” 楚行舟隨意摆了摆手,可目光却一直都没有离开晏婉,他好奇地看著她,又掰著手指算了算日子,这才温声道: “想不到爱卿出京一趟,便找到了自己的女儿,不过,朕可从未听过爱卿成了亲。” 只一句话,空气中流转的气氛便渐渐紧张了起来,晏婉大胆抬眸,佯装好奇地看向了年轻帝王,后者一愣,倒是探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爱卿劳苦功高,替朕分忧解难实在辛苦,母后已在宫中备宴,一来为你接风,二来也想见见这丫头。” “爱卿不会拒绝吧?” 晏倦眼角一弯,毫无破绽地回道:“太后娘娘费心了,既是陛下所邀,臣怎敢拒绝。” “只是,小女身子弱,又长途跋涉极为疲惫,还请陛下允臣將她送回府中。” “无妨。”楚行舟指了指身后的马车,君臣亲近,看不出任何嫌隙,“朕已备好一切,断不会让婉儿累著。” 婉儿?看来是已经拿到了情报,他还真是对他身边的事了如指掌。 思及此,晏倦不再推拒,“皇上请。” 楚行舟这才满意,不过,他並未立即转身,而是笑眯眯地向晏婉伸出了手臂,“小婉儿,来朕这里。” 一国之主却毫无架子,甚至能和晏倦虚与委蛇、侃侃而谈,有意思。 扬起小脸甜甜一笑,晏婉主动投入了楚行舟的怀抱。 “小崽子。” 身后,似是传来了一道磨牙声,晏婉愈发亲近地黏著楚行舟,直到,坐上马车。 “见面礼呀。”她小手一张,古灵精怪地转著眸子在马车中巡视了一圈。 “呵,呵呵,爱卿的女儿,果然非同凡响。” 这是三人见面以来,楚行舟发自肺腑所说的第一句话。 可他忘了,马车內还有一个晏倦。 “陛下对小女的称讚,臣,收下了。” 楚行舟:“……”这老混蛋,又不是在夸他,他骄傲个什么劲! 第13章 坑爹属性,初露端倪 “陛下,我还不识字呢。” 言下之意,送她笔墨纸砚,毫无用处。 晏婉瘪了瘪嘴,暗戳戳地瞥了楚行舟一眼。 所谓见面礼,当然要合她心意,可前者许诺的,不是孤本典籍便是文房四宝,这不仅不是赏赐,简直就算是坑害了。 迎著晏婉略带谴责的眼神,楚行舟好笑地按了按眉骨,商量道:”那你且说说,你想要什么?” 嘿嘿一笑,晏婉转著眼珠狗腿地抱住了楚行舟的手臂,“天大地大,陛下最大,且让晏倦莫要再揍我呀,可疼。” 她委屈地摸了摸屁股,又在晏倦似笑非笑的眼神下,硬生生挤出了一滴鱷鱼泪。 按照接下来的计划,她定要闹他个天翻地覆、搅和的晏府再无清净之日。 可若是每一次作妖都要被晏倦拾掇,以她的小身板,又能挨过几次酷刑? 所以,事先找好靠山,才是重中之重! 小丫头双眸鋥亮,一副全然信任自己的样子,立刻让楚行舟信心大涨,可他在顿了顿后,竟是无情拒绝了。 “婉儿,父母教导子女乃天经地义之事,便是朕,也不好插手啊。” 看著晏婉瞬间黯淡的眼神,楚行舟心里一痛,竟是不加遮掩地瞪了晏倦一眼。 这老混蛋到底会不会养孩子,正好他膝下都是皮小子,不若將晏婉偷进宫来养? “咳。”越想越觉得可行,帝王单手握拳放在唇边咳了咳,语气温和地道:“朕虽然不能阻止晏倦揍你,可若有那不开眼之人得罪了你,朕定会为你做主,如何?” 晏婉兴致不高地嘆了一口气,慢慢挪到角落蔫巴巴地背对著二人,“要不,还是让我想想吧。” 若真得了楚行舟的庇佑,满京上下谁还敢得罪她,届时,她要如何给晏倦拉仇恨? 不妥,实在不妥。 这小丫头,竟是头一个与他討价还价的小辈,楚行舟饶有兴趣地挑了下眉,可目光划过晏倦时,却是翻著白眼猛喷了一口气。 走了狗屎运的老混蛋,竟摊上这么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 慈寧宫 “自打爱卿离开京城,母后这儿,倒是清净了不少。”踏过台阶,楚行舟扯著嘴角意味不明的道。 “是吗?往日里,臣进宫请安时,娘娘倒是精神极好、喜笑顏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晏倦一手抱著晏婉,一手举起为她挡著太阳,他眼眸微眯,修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了一片淡淡剪影,看起来慵懒又隨性。 这二人,到底在打什么机锋? 晏婉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又瞅瞅那个,直到看见太后,也没能发现端倪。 不过,坊间传闻果然没错,大奸臣晏倦与帝王楚行舟,的確不合。 “快,快將婉儿抱来与哀家瞧瞧。” 一道温婉欣喜的声音瞬间打断了晏婉的思绪,她懵懂抬眸,却见一保养得宜的四十岁美妇,正笑盈盈地朝她招手。 这位,便是楚行舟的生母,上一届宫斗冠军许太后了。 “晏婉,向娘娘磕头请安。” 在太后面前,晏倦与楚行舟又变成了君臣和睦的样子,二人气氛融洽、笑顏以对,看起来像是毫无嫌隙。 不过,这份塑料情意,却让晏婉恶寒地抖了抖小身子。 两头笑面虎,果然可怕。 双脚落地,在晏倦的示意下,晏婉正要下跪,可上手的许太后却温柔地向她招了招手,“婉儿,到哀家这儿来。” 晏婉回眸,得了晏倦的首肯后,才乖巧来到了许太后身边。 “像,实在是太像了。” 许太后目光复杂地摸著晏婉的小脸,眸色忧伤,又带著点点欣慰。 她亲昵地將晏婉拥在怀中,又含笑问了她几个问题,见小姑娘口齿伶俐、心思纯净,本就心生欢喜的她,又多了几分怜爱。 “何太医心思细腻、医术高超,往后便让他为婉儿调理身体吧。” 说著,许太后凤眸一转,竟是恨铁不成钢的瞥了晏倦一眼。 偌大的相府,不仅没有女主人,便是伺候的丫鬟婆子也屈指可数,若非晏倦是她看护长大,许太后怕是也要和外人一起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了。 难得心虚地摸了下鼻尖,晏倦欲言又止地道:“大皇子那边,怕是离不开何太医。” 大皇子是中宫嫡子,可生来体弱缠绵病榻,皇后在连换数十位太医后,终於留下了何太医,想让他长留相府,怕是不太可能。 “哼,你適才回京,怕是还不知晓皇后做下的腌臢事,总之,哀家已命何太医前往相府,皇帝,你说呢?” 提到皇后时,许太后明显不悦,甚至迁怒到了一旁的帝王,晏婉深觉其中有异,可她一个小孩子总不好隨意打听,只能竖起耳朵继续听八卦。 “母后说的是,大皇子那边,儿臣自会安排妥当。” 楚行舟嘴角一苦,连忙应道,隨后又捏著鼻子看向了晏倦,“母后一番好意,爱卿可切莫推辞。” 眸色幽深,別有深意,晏倦笑眯眯地拱了拱手,“谢陛下隆恩。” 老混蛋,得了便宜还卖乖! 二人眼神交锋、毫不退让,擦出的火星立刻让晏婉激动地拍了拍手,暗道:打起来打起来! 然事与愿违,有许太后在,晏倦与楚行舟便是恨不能砍了对方,也只能暗暗忍下。 最后,四人在各怀心思下用了一顿午膳,而晏婉也得到了许多赏赐,一路上,眉眼弯弯好不可爱。 “小財迷。” 见晏婉爱不释手地把玩著那些五彩玉石,晏倦几不可见地扬了下唇角,隨即,开启了嘲讽模式。 “哼,砸你,可方便。” 晏婉捡起一颗小玉石,作势便要丟向晏倦,可下一秒,玉石脱手而出,竟是直接砸向了花丛。 “嗷!哪个不长眼的敢偷袭本皇子!” 树影摇曳,不一会儿,一顶著满头杂草的清俊少年,竟是怒瞪著双眸,手脚並用的爬了起来。 他手上拿著行凶工具,扫视一圈后,终於將目光落在了晏婉身上。 “是你乾的?”他威胁的眯了眯眼睛。 晏婉无辜摇头,小手一探利落甩锅,“是他。” 晏倦:“……”小崽子的坑爹属性,已初露端倪。 对面,少年拧著眉不悦抬眸,下一秒,竟是脸色大变的扭头就跑。 天塌了!这人居然回京了! 第14章 小崽子,又干什么缺德事了? “嗯?跑什么?” 语气清冷,令人听不出喜怒,晏倦心分二用,一边探手镇压晏婉,一边凉颼颼地看向了少年。 “相,相爷。” 背脊一僵,少年苦哈哈地嘆了一口气,隨即,主动站在了晏倦面前。 “大皇子,现如今,你应该在上书房才对。” 楚望,皇后嫡子、身份尊贵,若非被这孱弱的身体所累,早些年便该封为太子,只可惜…… “母后便被禁足,宫中又多是些捧高踩低、看菜下碟之辈,我,我不愿被他们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倔强地抿著唇,楚望双拳紧握,死死攥著衣角,语气也越来越低。 “君子,当坐如尸,立如齐,礼从宜,使从俗,你是陛下嫡长子,谁敢小覷你?” “殿下,你该回去了。” 指尖一动,晏倦从袖中拿出了一把摺扇,隨即微微俯身,递给了楚望。 “可母后……” 楚望饶是再聪慧,也只有七岁,他眼含担忧地看著晏倦,然而,后者只是向前递了递摺扇,从始至终,都未曾许诺过什么。 “我明白了。”神色失落间又带著一丝明悟,楚望接过摺扇,又认认真真向晏倦行了一礼,这才转身向上书房走去。 “你们,跟著大皇子。” 晏倦隨手点了两个宫人,可正当他想要牵著晏婉离开时,却发现小崽子一脸心虚,眼神躲闪间竟是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小崽子,又干什么缺德事了?” 心中划过一丝不详的预感,晏倦细细思索间,竟发现晏婉的异常,出现在大皇子离开之后。 不,准確来说,是大皇子接过那把摺扇开始! 呼吸一滯,他艰难地抹了一把脸,“你对那摺扇,做了什么?” 真敏锐,不愧是权倾朝野的大奸臣。 訕訕一笑,晏婉不著痕跡地退后几步,隨即抱著脑袋狗撵似的跑了。 “小崽子,你给我站住!” 另一边,看著扇面上“重拳出击”四个大字,原本还萎靡不振地楚望,立刻变得信心十足。 不过,那企图打压嘲讽他的二皇子等人却是倒了大霉,不仅被楚望设计揍成猪头,还被授业夫子一状告到了帝王面前。 这下,是里子面子都丟尽了。 当晚,看著手中情报,晏倦难得沉默地按了按额角,这世上,比他还要黑心的人,出现了。 “小姐真是天纵之才,重拳出击,好一个重拳出击哈哈。” 古今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后合,他听闻太医院灯火通明,想来那几位皇子怕是伤得不轻。 不过,若有心之人想要调查,相府也脱不了干係。 可那又如何? 晏倦在,就算不服,也得忍著! “皇后出事,安国公府是何反应?” 晏倦虽不似古今那般夸张,可舒展的眉眼以及微微上翘的嘴角,却昭示了他的好心情。 不过,明日的打,依旧逃不掉! “皇后为爭宠,数年来不惜给大皇子下毒,事情败露后,皇上与太后震怒,夺了她的凤印並將其软禁在坤寧宫。” “事发之时,安国公曾几次上门拜访,都被我以各种藉口挡了回去。” “不过,今日在宫中发生的事,足矣让那老匹夫恢復冷静,甚至笑脸相迎。” 毕竟,不管是赠扇还是派人护送,晏倦都算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护住了大皇子,更別提扇面上“重拳出击”那四个大字。 思及此,古今又忍不住勾唇笑了起来。 “这些年,隨著我推行新政,安国公没少出力,虽然他亦打著让我加入大皇子阵营的念头,不过这老头儿,也还算是有些用处。” “所以,皇后暂且不能有事。” 后宫中,皇后与潘贵妃相爭多年,前者有安国公撑腰,后者则仗著父兄在边关屡立奇功,不仅手段百出地与皇后作对,其宫中更是美人无数,做足了准备。 听说皇后此次倒台,亦有潘贵妃的手笔。 “两方相爭总好过一家独大,况,淑妃与贤妃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家世不俗,手段也不容小覷,可这二人,却是不爭宠不站队,只窝在宫中养育子嗣,偶尔还能让帝王掛怀。 这般清心寡欲之人,怎么不算是大智若愚呢? 轰隆—— 窗外,电光一闪,竟是隱有雷雨之势。 古今知晓晏倦的毛病,关上窗户后,便做好了与其彻夜长谈的准备。 不过,晏倦在说话时,却时不时地瞥向房门,似是在等什么。 “你明日,且去见见安国公世子。” “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翘著双腿,古今吊儿郎当地道,不过,他还有一事。 “我说,小姐也到了开蒙的年纪,你真不打算找夫子吗?” 他双眸亮晶晶地看著晏倦,就差把选我二字刻在脑门上了。 可晏倦却是毫不客气地翻了白眼,“我的女儿,自有我亲自教导。” “不过,若你想收小崽子做不记名弟子,我亦可考虑。” 浑身一抖,古今险些从椅子上滑下来。 弟子,还是不记名的?有没有搞错,想拜师在他门下的不知何几,晏倦这是在侮辱他! “不愿意?那算了,往后莫要再打我家小崽子的主意。” 心下憋屈,极为悲愤,古今颤颤巍巍地拍著桌子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后扯著嗓子道:“我答应!” 不记名就不记名!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晏倦答应得极快,像是早就猜到了古今的回答。 还没来得及高兴的古今:“……”他怎么有种被算计的感觉? “咚咚咚!” 隨著雷声越发密集,一道敲门声瞬间响了起来,紧接著,不等晏倦回话,一颗小脑袋便悄然探了出来。 “晏倦,我害怕。” 睡眼朦朧地揉著眼睛,晏婉抱著自己的小枕头,摇摇晃晃地走向了晏倦。 大奸臣害怕打雷,纵是孤坐一夜也绝不入睡,可若是让他陪著自己,就算睡不著,也能小憩片刻。 所以,晏婉来了。 “胆小鬼。” 起身抱起晏婉,在路过古今时,晏倦特意当著他的面拍了拍晏婉的后背,隨即,大步离开了书房。 被狠狠秀了一把父女情深的古今:“……”不是,他有病吧?谁还没个闺女了? 呵,他和金甲就没有! 第15章 晏倦,我跟你势不两立! 翌日清晨,晏倦有个闺女的消息竟传得满城皆知。 那些位高权重、底蕴丰厚的世家大族,不仅查到了帝王亲自出宫相迎,还知晓了太后对晏婉的亲近与看重。 所以,在苦思冥想一晚上后,以安国公为首的几人,纷纷派人送来了一份薄礼,美其名曰:恭贺晏倦后继有人。 不过,晏倦在命人將那些东西登记造册后,便又通通还了回去。 一时间,眾人忙著揣度他的心思,竟不约而同拦下了送礼的下人。 “晏倦,你贪污受贿、证据確凿,我,我要揭发你!” 前院书房,看著那本厚厚的帐册,晏婉蹦著高地叫囂道。 “然后呢?罚我抄家流放,让你跟著我吃糠咽菜?” 窗边小榻上,晏倦斜倚著身后的软枕,他长腿交叠、洒脱隨性,俊美的脸上盖著一本摊开的书籍,语气慵懒间满是不以为意。 晏婉摸了摸下頜,认真道:“我吃麵,你喝汤。” “……小崽子,你可真是孝顺。”嘴角一抽,晏倦捂著胸口艰难道。 “应该的应该的,我还要给你养老送终呢。” 亲手埋了大奸臣,再將他挖出来挫骨扬灰,不错不错! 眉眼弯弯,晏婉甜甜笑了起来,可那笑容,却无端端让晏倦打了一个冷战。 这小崽子,定是又在琢磨什么缺德事,也不知是哪个倒霉蛋被她盯上了。 “相爷,大皇子来了。” 金甲死死垂著脑袋,生怕被晏倦发现他唇边的笑意。 无往不利、所向披靡的大楚相国,却屡屡在三岁稚童上吃瘪受气,传出去谁信? “让他进来吧。” 晏倦恶趣味地挑著眉,目光一转,倏地落在了晏婉唇边,“口水,快要流下来了。” 啥? 晏婉想也不想地举起了手背,胡乱抹了两把后,才鼓著腮帮愤怒地追了出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晏倦!你个黑心肝的,敢骗我!” 院中,楚望还没来得及行礼,便看到了张牙舞爪、横衝直撞的晏婉,他惊讶地瞪著眼睛,满心满眼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勇士啊!竟敢对相爷喊打喊杀,我辈不孤! 不过,这丫头似乎很有力气,他脑袋上的包,可还疼著。 “殿下。”晏倦微微拱手,隨即探出大掌,漫不经心地按住了晏婉的脑袋。 被无情镇压的晏婉:“……”没意思!不玩了!拳打脚踢半晌,连大奸臣的衣角都没碰到! “咳。”唇角微勾,隱含笑意,楚望指了指身后的红木箱子,挠著脑袋不好意思地道: “几位皇子与伴读皆受了伤,父皇下旨,命他们养好伤后再去上书房,至於我,便拜託相爷多加照顾了。” 眼皮一跳,晏倦突然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何意?” “父皇说,相爷有经世之才,命我跟著你多学些本事。” 好么,不仅明目张胆的打击报復,还要他成为活靶子拉仇恨! 那狗皇帝,是生怕別人不知道,大皇子奋起揍人的主意,是他出的么。 默默攥紧了拳头,不过片刻,晏倦便想好了回击的手段,身为臣子,自当为君分忧,他这就回去写奏摺。 “你当真重拳出击揍了他们?” 见晏倦无暇顾及他们,晏婉脚步一转,狗狗祟祟地站在了楚望身边。 话说,那四个字纯属意外来著,她只是想让晏倦丟人,没想到那把摺扇竟阴差阳错落在了大皇子手中。 更为巧合的是,大皇子处境艰难,竟恰好需要那四个字破局。 如此一来,便莫名其妙地让晏倦背了黑锅。 “是啊,我先是提前设好机关,又语气张狂逼那些人动手,最后將他们引去迴廊,揍了个鼻青脸肿。” 见晏婉好奇,楚望一五一十地將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她。 死蛇、泔水、煤粉、小石子以及棍棒…… 不愧是皇家子嗣,生来便长了八百个心眼子。 晏婉嘴角一抽,艰难地伸出了大拇指,“好,好厉害,不过。” 她语气一顿,拉著大皇子蹲在了角落,“我还有旁的手段,你要不要听?” 楚望:“愿闻其详。” 所以,等晏倦回过神想要带二人进屋时,晏婉与楚望早已交流完毕,甚至掩著唇窸窸窣窣笑了起来。 晏倦:“……”狗皇帝確定要让楚望跟著他学本事吗?他怎么觉得,往后的朝堂,又会出现一位被追著砍的奇葩。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几日—— “不对不对,这陷阱也太打眼了,不若盖些枯草上去?” “弩箭易造成伤亡,不若用石子吧?取材方便打人又疼,可谓是一举两得。”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將死蛇换成粗麻绳,嚇不死他们。” 两小只暗中预谋,又著手加以改良,不过短短一日,便將那些陷阱焕然一新,不过,这可苦了下朝归来的晏倦。 一双锦靴满是泥泞,腰间也被眾多石子予以痛击,晏倦还没缓过神来,眼前一花,一堆以假乱真的麻绳竟是从天而降,盖了他一头一脸。 “晏!婉!” 近乎嘶哑地挤出了这两个字,晏倦面无表情地扒去麻绳,脚步一转,衣服也不换了、洁癖也不管了,不消片刻,便来到了晏婉的房间。 只见那缺德的小崽子正站在书桌后写写画画,她时不时嘿嘿一笑,双眸鋥亮一看便没安好心。 “小崽子,给我过来!” 指尖一抖,一团豆大的墨团瞬间落在了纸上,晏婉暗道一声不好,抬眸的瞬间立刻嚇得魂飞魄散:“鬼哇!” 脸色又是一黑,晏倦四处寻找著鸡毛掸子,暗道小崽子不揍是不行了。 “打人了,救命啊!虐待小孩了!” 晏婉利索地丟掉毛笔,身子一矮,立刻从书桌底下窜了出去,可没等她跑出几步,晏倦便阴惻惻地拎住了她的后领,熟稔地將她吊在了半空。 “嗯?和大皇子狼狈为奸?” 好好的孩子,送到他手上却成了混世魔王,晏倦不用想便能猜到,狗皇帝在发现真相后,会如何埋汰他。 可他命人送去的圣贤书,都被这二人扯烂垫了桌角,更有甚者,混入了那些陷阱。 思及此,晏倦高高扬起了手掌。 “嗷!晏倦,我跟你势不两立!” 第16章 小心思全用我身上了? “小婉儿,你没事吧?” 经过几日相处,楚望与晏婉之间已达成了深厚的革命友谊,更何况,那陷阱是他二人共同所布,可最后吃掛落的却只有晏婉一人。 所以,得了消息的楚望,天蒙蒙亮就等在了正院外。 “我能有什么事,拿捏晏倦,小菜一碟。” 语气囂张、桀驁不驯,可適才落在椅子上的屁股,却以最快的速度弹射了起来。 晏婉吃痛地嘶了一声,泪眼朦朧间,又狠狠骂了晏倦几句。 待会儿她就去找麻袋! “要不是我带著你胡闹,相爷也不会重罚你。”愧疚地抿了抿唇,楚望担心晏婉会对晏倦生出误会,略一犹豫后,轻声道: “母后失势,宫中眾人难免会生出旁的心思,再加上我设计揍了那些皇子伴读,若是继续留在宫中,恐生出旁的变故。” “所以父皇才会命我暂居相府,以避祸端。” 至於那些伴读,均出自高门大户,个个背景惊人,他们找不到罪魁祸首,自然会將注意力落在庇佑大皇子的晏倦身上。 如此一来,晏倦每日应付他们便要花费不少精力,听说,昨日早朝时,宣武侯还被晏倦喷哭了。 可这不对啊! 晏婉疑惑地挠了挠脑袋,大奸臣与帝王不是水火不容、势不两立么?为何后者会將大皇子託付给晏倦,他就不怕晏倦一怒之下做出什么吗? 女童表情丰富,一会儿敛眉沉思,一会儿又倒竖柳眉,楚望盯了半晌只觉有趣,暗道不愧是晏倦的血脉,小小年纪便如此聪慧。 “派去松仙城的賑灾队伍快要回京了,届时,父皇会论功行赏,为他们接风洗尘,小婉儿,你会去的吧?” 微微垂眸间,遮住了眼底的复杂,楚望摸了摸晏婉的包包头,语气温和、平易近人。 松仙城。 晏婉无声地呢喃著这个名字,当初,她在晏倦书房见到了沐胥,可不等她继续探查,后者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如今,他会隨大部队一起回京吗?还有远在广陵的沐家人,他们如何了? “去,我一定会去。” 宫宴上,她自会寻到沐胥打听沐家之事! …… “金甲叔叔,我听闻府中还有一位寧小姐,怎不见她出来走动走动?” 夕阳西下,晏婉正百无聊赖地踢著小腿,她一边啃著点心,一边笑眯眯地看金甲练剑。 晏寧,竇包口中的天之骄女,亦是传闻中晏倦最看重的小辈,她倒要看看,那人究竟有何特殊。 “寧小姐?”收剑之时隨手綰了一个剑花,见晏婉给面子的惊呼拍手,金甲笑容更甚。 “相爷年幼时,曾得晏三老爷捨命相护,所以,才会对其女儿另眼相待,不过,也仅限於没有赶她离开罢了。” 外界传言,他们並非没有耳闻,可一来晏寧只是个小孩子,二来,晏三老爷的確有恩於晏倦,所以,他们才会佯装不知。 不过,如今不同了,晏婉才是他们名正言顺的小主子,若晏家人想不开算计她,多大的情分都不管用。 “我似乎,从未听晏倦提起过晏家。” 再怎么说,他也是晏家的一份子,可晏婉回京已有一段时日了,不说晏家人不曾上门拜访,晏倦也绝口不提回去之事。 难不成,这其中另有隱情? 对於晏婉时不时直呼晏倦的大名,金甲已经习惯了,他抱著剑想了想,好一会儿后才解释道: “其中牵扯隱秘甚多,若相爷未曾开口,属下也不能多说什么,总之,相爷与晏家,早就一刀两断、互不相欠。” 这么严重?那当年的晏三老爷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让冷心冷情的晏倦掛念至今,甚至惠泽其后人。 一时间,晏婉对大奸臣更好奇了。 “我道是你为何突然生气,原来是吃醋了?放心,我拥有的一切,都是你的。” 晏婉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戏謔笑声,她驀然回神,立刻发现了地上的倒影,原来,是晏倦回来了。 “哼,你偷听我们讲话!” 什么吃醋?浑说! 剑眉微挑,晏倦身著一袭白衣,衣袂翩飞间,宛若仙人。 “也不知道是谁,莫名踩我一脚就罢了,还刻意冷战不说话。” 想起那次的无妄之灾,晏倦嘴角一抽,只觉脚背又传来了一阵刺痛。 “往后想知道什么自己来问我,一个小小的晏寧便搅得你心神不寧,没出息。” 单手抄起晏婉,晏倦正准备与她好生说道说道,可下一秒,一灰色麻袋竟从晏婉身上掉了下来。 一时间,落针可闻! “那个,你听我解释,我就是看它有大用,才会揣在身上。” 僵硬地抬起脑袋,晏婉拱著小手討好地向晏倦笑了笑。 “哦?所谓大用,便是暗地里套麻袋阴我,小崽子,你这点小心思,竟是全用我身上了?” 眸色幽深,流转著道道危险光芒,晏倦重重闭了下眼睛,便是入世謫仙,也被气得隱有走火入魔之相。 “君子动口不动手!晏倦,有话好说!” “君子讲不通道理,也能略用些拳脚!” 片刻后,一道鬼哭狼嚎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正院。 “呜呜,下一次,我一定能成功。” 捂著小屁股一瘸一拐地回到了房间,晏婉悲愤地握著拳头,默默从桌子腿下面,掏出了自己的计划书。 套麻袋是不行了,划掉。 可她还有別的招数,晏倦,你且等著吧! 另一边,晏倦揉著自己的老胳膊老腿,猛灌了几口红枣茶。 “相爷,你这又是何必?” 一个连路都懒得走的人,却沉迷於揍小孩,要不说晏婉命苦,摊上这么个亲爹呢。 金甲唏嘘地嘆了一口气,脚尖一动,不著痕跡地將麻袋踹去了角落。 “明日起,你便教她习武。” 小崽子精力旺盛,活蹦乱跳间总是琢磨著如何干掉他,若是再不给她找些事做,晏倦迟早被气死。 可他忘了,若晏婉真有出师的那一日,第一个惨遭池鱼的便是他。 “三日后的宫宴上,你需寸步不离的护著婉儿,届时,谁敢出手,立斩!” “是。”金甲神色骤冷,毫不遮掩身上的杀气。 谁动小姐,他便杀谁! 第17章 哪来的野史,这么野? “嘿哈!” 翌日,晏婉天不亮便被金甲从床上薅了起来,她一个劲地打著哈欠,直到听见练武,才精神一振,飞快抬起了脑袋。 先低调学艺,等出师那日,再顺理成章干掉大奸臣,完美! 可也没人告诉她,习武第一步,要先扎马步啊。 粉嫩的小脸上满是晶莹剔透的汗珠,晏婉在坚持了一会儿后,便扶著膝盖大口大口喘起了气。 “金甲叔叔,就没有什么一招制敌的速成武功吗?” 她才三岁,要不要这么虐待小孩? 顶著晏婉委屈巴巴的眼神,一向在训练上说一不二的金甲,竟是不自觉软了心肠。 “小姐,你年纪尚幼,正是稳固根基的最好时机,至於那速成的法子,没有。” 双手一摊,金甲毫不客气地打破了晏婉的幻想。 “这样啊。” 晏婉惆悵地嘆了一口气,看来想要干掉大奸臣,任重而道远,既如此—— “金甲叔叔,我去找大皇子。” 她飞快摆了摆手,迈著小短腿狗撵似的跑了。 金甲气急反笑,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晏婉此举,还真是被晏倦猜准了,后者篤定她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而接下来,她便会联合大皇子,一起偷溜出府。 果不其然,经过晏婉的一番洗脑,楚望藉口温书,骗过了伺候的下人,隨即,跟著晏婉从狗洞爬了出去。 “终於出来了。” 双臂大张,晏婉享受地吸了一口气,她豪迈地拍拍胸脯,神色张扬、极为喜人,“走,我带你去吃香的喝辣的!” 从未钻过狗洞的楚望:“你身上有银子吗?” 晏婉:“……”糟糕,竟是忘了这茬! 她胡乱地眨了眨眼睛,目光飘移间,缓缓落在了楚望的玉佩上,“这不还有你么。” 勾著唇角坏坏一笑,晏婉攥著玉佩不撒手,“我请客,你出钱,合情合理、天经地义。” “是吗?”楚望一脸怀疑地看著晏婉,不过片刻,便被后者忽悠去了当铺。 一盏茶后,看著手里多出来的五十两银子,楚望怀疑地蹙了蹙眉,怎么想都觉得很是奇怪。 “小婉儿,那掌柜莫不是在忽悠我们吧?” 好歹是宫里出来的物件,就值五十两? 晏婉所有的心思都跑去了茶楼酒馆,哪儿还管得了那么多,她一边拉著楚望,一边隨口敷衍道: “许是那掌柜不识货,大,大公子,我们且先去茶楼听小曲儿。” 前世,她甚少离开山间別院,此次,定要玩个痛快。 被强行拽走的楚望:“……”既然不识货,又为何要典当?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与此同时,当铺內 “金甲大人,这可是皇上御赐的龙纹玉佩,便是打死小的,小的也不敢收啊。” 掌柜战战兢兢地奉上玉佩,双膝一弯,诚惶诚恐地跪在了地上。 “今日之事,不得泄露半句,下去吧。” 金甲收回玉佩,又丟给了掌柜一袋银钱,这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私自典当宫中物件乃是死罪,若非金甲瞧出了晏婉的心思,又提前做了安排,想必京兆府尹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不过,晏婉怎么对这些歪门邪道如此瞭然於心?想来,定是在松仙城吃了大苦! 狠狠脑补了一番晏婉的艰难处境,金甲一抹眼角,飞快跟了上去。 …… “说书?说书好啊。” 丟给小二一锭银子,晏婉带著楚望大摇大摆坐了下来。 她点了一桌好菜,又饶有兴趣地看向了说书先生,可隨著后者唾沫横飞、愈发激动,她怎么觉得,这故事有点耳熟呢? 同为祸国奸相、权势滔天,又与帝王分庭抗礼、两虎相爭,这,这不就是晏倦么? “可谁知,那奸相竟是女扮男装混跡朝堂,甚至对帝王暗生情愫、一见倾心。” “噗!” 晏婉没忍住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她目瞪口呆地看著说书先生,脸色又青又白十分精彩。 这,这哪来的野史,已经这么囂张了吗? “走走走,快走。” 晏倦权势滔天,总有一日会知晓此事,若被他发现自己也偷听了这段,她小命休矣! “哼,哪来的小乞丐,滚远点,莫要脏了本公子的鞋。” “九哥,这样的臭虫便该乱棍打死,也省得他碍手碍脚。” 脚步一顿,晏婉下意识地抬眸望去,却见二楼楼梯口,一群贵族子弟正態度囂张地拦著一送菜小童。 他们对他指指点点恶语尽出,脸上的嘲弄与鄙夷,丝毫不加以遮掩。 “喂,九哥让你滚,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 小童背影单薄,看起来比楚望还要小上一些,他身上穿著满是补丁的衣服,闻言,侧身一步,默默让开了路。 可那些少年仍觉不满,一个个掩著鼻子嫌弃至极。 “不知好歹的东西!” 那语气尖酸的少年狠狠一撇嘴,紧接著,竟是直接將小童踹下了楼梯。 晏婉瞳孔一缩,想也不想地转身跑了过去。 “小婉儿?” 楚望对这种事早已见怪不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晏婉会插手,而且,那被称作九哥的人,似乎是…… “你们过分了!” 小童端著的菜品早已洒落一地,他如滚葫芦般重重砸在了地上,额角处,鲜血四溢十分悽惨。 晏婉恼怒地瞪了那些人一眼,又拿出帕子飞快按在了小童额角,后者眼神一动,空无的目光渐渐有了焦点。 “呦,这般年纪,不乖乖在家吃奶,竟还想著出头救人,小孩儿,你便不怕为你家大人招惹祸端吗?” 一时间,热闹的茶馆竟是诡异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皆有意无意地看著此处,然而,除了晏婉,无一人敢为那小童討还公道。 “你又算是什么东西?” 能让晏倦为之害怕的,便是帝王,也不行! 绷著小脸,晏婉面无表情地冷笑了一声,可看著小童的目光,却极为温暖,“你別怕,我这就找人送你去医馆。” 乞儿又如何?松仙城內,若不是那些大孩子將討要来的吃食分给了原身,她怕是早就尘归尘土归土了。 所以,这小童,她今日护定了! 第18章 不就是拼爹,她才不怕! “噗,你们听见了吗?这奶娃娃还想英雄救美哈哈哈。 他们混跡在京城,时常出入各种宴会,除却金字塔上的那几位不敢招惹,旁人又算得了什么? 况且,这小女娃势单力薄,身边又无下人守护,便是当眾打杀了她,家中长辈也定能助他们摆平此事。 “头脑简单、一无是处的蠢货。”晏婉毫不客气地回击道。 “小哥哥尚能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你们呢?只会浪费粮食、污染空气。” 看著他们脸色漆黑,一个个双拳紧握的样子,晏婉挑衅地扯了下唇角,隨即伸出大拇指,当著他们的面狠狠朝下。 气不气?是不是很想揍她?动手啊,千万別忍著,如此,她才好將此事闹大,顺理成章地给晏倦拉仇恨! 是了,晏婉之所以一反常態地护著小童,一来是怜惜他的处境,二么,便是想要搞事情坑害晏倦。 “小婉儿,不过是一个下人,算了吧。” 眼见双方火花四起、剑拔弩张,一直不曾露面的楚望,终於缓缓走了上来。 他身上的每一样物件,无一不是世所难寻的精品,便是隨意拿出一样,也能轻易买下这座茶楼。 可他不以为意、习以为常的样子,却让晏婉生出了一股排斥之意。 什么叫做,不过是一个下人? 人命在他们眼中,便是如此儿戏吗? “好啊,你且让他们挨个滚下来,这件事,就算了了。” 晏婉试图扶起小童,可他隱忍的抽气声却让她束手束脚不敢再动。 她抬眸扫视四周,但凡与她目光有所接触之人,皆飞快移开了视线,一时间,晏婉竟是找不到一个能够相帮之人。 “你,你是……” 楼梯上,被称作九哥的少年瞬间拦住了身边的人,他拧著眉看了楚望一眼,又若有所思地在晏婉身上顿了顿。 能让大皇子出面相护的人,身份定非比寻常,再联想他最近的去处,难不成,那女童是晏倦的女儿? 脸色一变,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井九便生出了一头冷汗。 “九哥,让我去教训他们。” 话音未落,少年便被井九狠狠抽了一巴掌,紧接著,狼狈地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你们都聋了吗?还不依照小姐所言,滚!” 啥? 情况瞬间反转,那些少年看著井九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一个个囁嚅著唇瓣,想问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然而,就在他们犹豫之时,金甲出现了。 他抱著剑堵在楼梯口,似笑非笑道:“你们是自己滚,还是让老子帮你们一把?” 金甲?没错了,她果然是晏倦的女儿! 想起长辈们再三叮嘱不得招惹晏倦,井九瞳孔一缩,咬著牙將身边之人一个个踹了下去。 “大人,我乃淮南伯之子井九,还请你看在我父亲的面上,饶……” “你父亲可没什么面子,老子赶时间,你也滚吧。” 那小童受伤极重耽误不得,金甲不愿再废话,用了三成力道,直接將井九踹飞了出去。 “告诉你们家大人,若是不服,便来雪月巷寻我。” 说著,他飞身落在了晏婉旁边,又小心翼翼地將小童卷在怀里,隨即,带著几人离开了。 至於那些叫囂著要报仇的少年,在听到雪月巷的名字后,一个个呆若木鸡,宛若失了智。 雪月巷原本不叫这个名字,可数年前,某人觉得不符合自己的气质,这才重新改换沿用至今。 而他,便是晏倦。 所以,他们招惹的竟是相府之人? 完了,这下要被打死了。 …… “小姐放心,老朽已为他施针,只需好生休养,便能恢復如初。” 医馆內,晏婉神色懨懨、情绪低落,她拿出一锭银子交给了老大夫,又越过屏风,来到了小童身边。 只见他脸上的泥泞与血污早已清洗乾净,身上的破布衫也换了一袭旧衣,看上去精神了许多。 不过,令晏婉没想到的是,这小童竟长得格外清秀,他睫毛修长,宛若两把浓密的小扇子,鼻翼的弧度亦恰到好处,精致又挺拔。 只可惜,他唇色惨白,小脸也失了血色,看起来多了一分病弱之感。 “对不住,今日未曾给你討回公道,可来日方长,我总能找到机会收拾他们。” 届时,她也要他们尝尝求救无门、万念俱灰的感觉! 拿出荷包,晏婉將剩下的银子塞在少年手中,又为他掖了掖被角,这才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可就在她的身影即將消失之际,小童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里面,一片清明。 “小姐,可是被嚇到了?” 外间,金甲又嘱咐了老大夫几句,见晏婉出来后,连忙迎了上去。 “金甲叔叔,你且派人將大皇子的玉佩赎回来吧,晏倦那边,我,我自会去领罚。” 从离开茶楼起,晏婉便不曾再看过大皇子一眼,她摇了摇脑袋,主动握住了金甲的手,“我们回家吧。” “好,回家。” 看著那一大一小两道背影,楚望不解地拧了拧眉,他不明白晏婉为何不搭理他,难道只是因为他方才的一句无心之言吗? 可他生来尊贵,那些人於他,本就是螻蚁般的存在,既如此,又为何要为他们得罪那些世家公子呢? 医馆外,晏婉抬手遮了遮那刺目的阳光,可不知为何,她仍觉得很冷,直到,一辆马车停在她面前。 “小崽子,还不上来?” 车帘一动,露出了一张俊美出尘的绝世容顏,晏倦懒懒地掀了掀眼皮,脑袋一歪,昏昏欲睡。 “晏倦!” 决定了,她今晚要看著大奸臣的脸,多吃两碗饭! 眸中的失落瞬间一扫而空,晏婉被抱上马车,又自顾自地爬进了晏倦怀中。 慌什么,天塌下来还有晏倦顶著,不就是拼爹,她才不怕! 似是感受到了晏婉的情绪,晏倦几不可见地扬了下眉,又懒洋洋地吩咐道: “至於你们么,便走回去吧,一路上好生想想,自己做错了什么。” 金甲:“……”小姐不就是牵了他的手,何须如此斤斤计较! 另一边,楚望满眼困惑地盯著自己的鞋尖。 他有预感,若是想不明白,有些东西便要彻底离他而去了…… 第19章 看不惯他?有本事打他啊 “下次还敢偷跑出去吗?” 眉眼下垂,繾綣又柔和,晏倦斜靠著软枕,有一下没一下地拍著晏婉,似是安抚,又似是在確认她的安全。 小嘴一撇,晏婉故意在晏倦身前蹭了蹭,待后者受不住痒意轻笑出声,这才梗著脖子叛逆道: “敢!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若是再遇上他们……” 她语气一顿,理直气壮地道:“我便让金甲叔叔揍他们!” 额角跳了跳,晏倦好脾气的继续道:“若你身边无人相护,孤身一人呢?” 闻言,晏婉抬眸,怀疑地在晏倦身上扫了扫,“你要被清算了?咱们要被抄家了?” 言下之意,有他在,她怕什么? 晏倦嘴角一抽,眸色瞬间变得晦暗了起来。 虽然被小崽子信任很开心,可这话,怎么就越听越不对劲呢? 他威胁得眯了眯眼睛,指尖一动,自动锁定了晏婉的后脖颈子,“小崽子,我劝你想清楚再说话。” “哼,夸你还不乐意。”晏婉小声嘟噥了一句,又心虚地转了转眸子,这才垂头丧气地道: “你放心吧,我会好好跟著金甲叔叔练武,绝不,绝不偷懒。” 思及赖床的生活將一去不復返,晏婉眼眶一红,默默伸出了小爪子。 “咚!” 毫不客气地敲了晏婉一记,下一秒,又温柔地抚了抚,晏倦一脸认真地嘱咐道:“有些事,你可以不做,但不能不会。” 例如这习武,晏婉可以仗著他的权势为所欲为,但有朝一日若是身陷险境,她必须要有自保的手段。 眸中的诧异转瞬即逝,晏婉抿了抿唇,这大奸臣,是在教她隱藏实力,扮猪吃老虎吗? 那么,真正的、毫无保留的他,又是怎样的一个人? 一时间,晏婉竟是愈发看不透晏倦了。 “所以,你便是那隱藏世间的绝世高手吧?” 她眉梢一挑,与有荣焉地弯了弯眼睛,可暗地里,却多了几分探寻与打量。 “错,我只是个儒雅本分的读书人。” 晏婉:“……”明明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权臣奸相! 半个时辰后 大皇子走了。 他紧紧攥著被金甲送回来的玉佩,神情落寞地在正院外站了好一会儿,这才领著一眾宫人,悄然离开了相府。 对此,晏婉只做不知,此时的她,正眼花繚乱地看著那些越垒越高的书本,神情从木然,渐渐转为了绝望。 “晏倦,我才三岁!” 前有练功习武,后有读书习字,这日子没法过了! 而且,开蒙而已,用得著这么隆重吗? 唇角微勾、和蔼可亲,晏倦一甩袖子,径直窝在了太师椅中,“喏,什么时候倒背如流,什么时候出府。” 面上的表情寸寸龟裂,晏婉愕然地张了张唇,又怀疑地掏了掏耳朵。 这看起来少说也有十几本的书籍,倒背如流? 她今日,就要和晏倦拼了! 双目通红地抄起茶壶,正当她想要不管不顾地砸过去时,晏倦竟话锋一转,抽出了最上面的三字经。 “唔,念你年纪尚小,便只背这一本……吧?” 面面相覷,默契不语。 看著晏婉手里的茶壶,晏倦反手指了下自己,“砸我?” “我,我就是看它可爱,举起来认真瞧瞧,真的。” 战略性的后退两步,见晏倦黑著脸缓缓站了起来,晏婉怪叫一声,连忙扔下茶壶,狗撵似的跑了。 “晏婉!你给我站住!” …… 三日后,前往松仙城的賑灾队伍,浩浩荡荡地回到了京城。 他们挽救了一城百姓,是人们口中备受称讚的青天大老爷。 便是晏倦,也少了许多骂名,甚至,没有人会在他回府的路上,放臭狗屎了。 “这是你第一次站在大家面前,別怕,谁敢欺负你,大嘴巴呼他,明白了吗?” 见晏婉蔫巴巴的缩在角落,晏倦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下她的脑袋。 “你的霸气呢?你的威武呢?统统拿出来,且让他们瞧瞧,谁才是京中的小霸王。” 他晏倦的女儿,无论走到哪儿,都是万眾瞩目的焦点。 所以,既然没法低调,就让所有人都记住。 如此,才不枉他打下的赫赫威名! “是赫赫骂名吧?” 嘴角一苦,晏婉默默捂住了眼睛,显然是不忍再看。 这张扬的红衣、夸张的头饰、粗壮的“丫鬟”,晏倦这是生怕她不出名啊。 “晏倦,你就要被弹劾了。” 趁前者不备,晏婉飞快拔下了几朵珠花,又揉了揉额角的火红花鈿,最后摘下颈间的赤金项圈,顺手將腕上的金鐲子也塞到了角落。 这下舒服多了。 她小小地鬆了一口气,却见晏倦不以为意道:“一天一弹劾,一月一死諫,今日,你便能看到那些大臣,有多稀罕我。” 所以,你很得意嘍? 扯了下嘴角,晏婉与被逼换上女装的金甲对视一眼,纷纷一言难尽地垂下了脑袋。 仙女別无所愿,只盼今夜能全身而退,不被打死。 心中的小人拜了拜,晏婉正想说什么,马车却稳稳停了下来。 “走吧。” 神色慵懒地活动了下手臂,晏倦抱起晏婉,缓缓踏出了马车。 “哎?你们怎么知道这是我女儿,亲生的,可爱吧?” 倒霉撞上晏倦,却又没来得及避开的眾大臣:“……”谁问他了? 最后,被迫听了一路马屁的晏婉,嘴角都快要笑僵了。 她无力地將脑袋埋在晏倦身前,直到那些大臣许下各种见面礼,晏倦才大发慈悲放过了他们。 “生財有道,学著些。” 语气得意,晏倦越过眾人,坐在了最前面。 “晏倦,你,一直如此吗?”小脸通红的坐在晏倦身边,顶著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晏婉只觉头都大了。 后者能活蹦乱跳到今日,可见皇帝与眾大臣下了多大的决心,只这一路,晏婉便生出了不下三次与他同归於尽的想法。 委实是,他太能说了,简直是踩著所有人的雷点蹦躂。 “狂作而不死,怎么不算是一种处世之道呢?” 看不惯他?有本事跳起来打他啊? 轻抚额角,晏倦眸色一转,端的是一副风光霽月的謫仙做派。 可殿內,约莫半数的大臣,只觉拳头都硬了。 这奸臣,实在是太囂张了! 第20章 他才是小崽子的爹,亲爹! “皇上驾到。” “太后娘娘驾到。” 就在晏婉忍不住想要藉口尿遁时,帝王与太后终於出场了。 她微微鬆了一口气,下意识往晏倦身后躲了躲,可不等她起身,眼前便出现了一片明黄色衣角,紧接著身体一轻,直接被抱了起来。 “小婉儿,可还记得朕?” 宫里都是一群闹腾的皮猴子,楚行舟看了便觉得眼烦,如今好不容易盼来晏婉,自然要带在身边好生培养感情。 至於晏倦,瞪什么眼睛!憋著! 得意地勾了下唇角,楚行舟刻意在晏倦面前磨蹭了好一会儿,这才抱著晏婉坐上了龙椅。 另一边,狂使眼色的太后在眼睁睁看著晏婉被霸占后,只能不著痕跡地剜帝王一眼。 晏倦:“……”他才是小崽子的爹,亲爹! “眾爱卿平身吧。” 大手一挥,楚行舟眉宇间满是喜色,他拈起一块糕点塞进了晏婉手中,见后者没有任何不適,这才笑谈两句,提起了松仙城之事。 “晏相奉旨出京,携重臣跨万里,救万千百姓於水火之中,当赏!” “然,有功就有过,陈东,你可知罪。” 帝王语气平静,並未生怒,可工部侍郎陈东却连滚带爬地跪在了地上。 “臣,臣罪该万死,可臣也是被逼的啊。” 三年前,他奉旨前往松仙城加固堤坝,谁曾想不过短短几年,堤坝便轰然崩溃,更是造成了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 如此紕漏,他纵死也难赎其罪。 可这般滔天大祸,不该他一人担之! 眼底血丝遍布,因为激动,陈东竟是不受控制地连连颤抖了起来,他微微抬眸,將视线落在了晏倦身上,隨即,神色狰狞地大吼道: “是他,是他逼我偷工减料、剋扣银两,若非他暗中逼迫,我又怎会为了安稳,一时糊涂犯下大错。” 眾人隨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却见工部尚书正眯著眼睛企图偷喝酒。 “嗯?朱大人,胡乱攀扯也要有个限度,老臣本分了一辈子,若非陛下体恤赐下宅院,怕是早已流落街头。” “如此,老臣又岂会做那贪赃枉法之事。” 工部尚书一把年纪,却被气得鬍鬚乱颤、眼含热泪。 他扶著桌角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朗声道:“臣家里的一针一线,皆有帐目可查,陛下明鑑啊。” 老头年纪大了,眼神看起来也有些不好,所以,他跪拜的方向,恰是晏倦所在。 见状,晏婉不自觉捏了一把冷汗。 “崔尚书,你可莫要害我,右边,对,再转转,拜。” 晏倦习以为常地指挥著崔尚书,似是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到了最后,他甚至还颇有雅兴地撑著下頜,含笑道: “还有谁想当著皇上的面上眼药,不妨早些动手。” 他眉眼清冷,缓缓在殿內扫视了一圈,又接著道:“臣与陛下君臣和睦同心戮力,天地可鑑日月为证,你们休想挑拨离间。” 晏婉脑袋一晕,只觉晏倦疯了。 这还没扯到他身上,他怎么就自爆了?此举,岂非坐实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错,朕与晏相齐心协力,同仇敌愾。” 说到最后,楚行舟语气一抖,竟是艰难的抿了抿唇。 晏倦於社稷有功,此次又解决了松仙城之乱,就算是想要处置他,也得过了这风头。 陈东此举,究竟是何人指使? “多谢陛下,臣定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晏倦佯装感动地抹了下眼角,这可將楚行舟刺激得不轻,一个手抖,险些將晏婉丟出去。 “皇帝。” 太后对殿中爭斗毫无兴趣,她嗔怪地瞥了楚行舟一眼,不容拒绝地將晏婉抱了过来,“婉儿別怕,晏倦不会有事。” 小姑娘一身红衣,软糯又喜庆,太后担心会嚇著她,忙压低声音小声安抚了几句。 可她,为何这般篤定?又为何要护著晏倦? 这二人之间,究竟有何渊源? 晏婉扬起唇角甜甜一笑,暗中將这古怪记在心中,然而,她目光一瞥间,却是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沐胥,他鬼鬼祟祟地想要去哪儿? “太后娘娘,婉儿肚肚疼。” 为了儘快脱身,晏婉竟是捏著鼻子卖起了萌,她一边捂著小腹,一边哎呦哎呦地吸著冷气,至於晏倦,看后者胜券在握的样子,压根不会有事。 更甚者,晏婉觉得这是他与皇帝联手布下的一场局,儘管,二人表面上剑拔弩张、暗流涌动。 “桂嬤嬤,你且亲自照顾婉儿。” 见晏婉神色焦急不似作假,太后连声唤来了心腹嬤嬤。 若非她不能轻易离场,怕是会陪著一起去。 “多谢太后娘娘。”默默在心中道了句抱歉,晏婉看也不看晏倦,心虚地离开了大殿。 “嬤嬤,婉儿害怕,想要金家姐姐。” 出来后不久,晏婉便抹著泪一心想要寻找金甲,桂嬤嬤不明所以,连忙派人去寻,一时间,便只剩下了她们二人。 “唔,憋不住了,嬤嬤莫怪。” 途经假山时,晏婉捂著肚子一口气跑了过去,虽有宫灯引路,可她人小,假山內又层层叠叠看不真切,不过眨眼的功夫,桂嬤嬤便被甩了开来。 “婉儿小姐,你去哪儿了?” “对不住,我必须去见他。” 小手撑著树干,晏婉在深深看了桂嬤嬤一眼后,脚步一转,重新向著大殿跑去。 沐胥行踪鬼祟,定然不会离开太远,她只需在附近寻找便是。 至於她一个孩童胡乱走动却並未被拦下,全因晏倦行事高调,令所有人都记住了她。 所以,阴差阳错下,晏婉竟是在一座漆黑偏殿中,找到了沐胥。 “蠢货,蠢货!谁准你们在今晚动手!” 偏殿四周人跡罕见、鸦雀无声,可那道压抑著浓浓怒火的声音,却仿佛划破黑暗,径直钻入了晏婉耳中。 她心觉有异,身子一矮,藏在了花丛中。 “大人,许是情报有误,我们並未在松仙城找到那人,今晚动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毕竟,我沐家已隱忍太久了!” 说话之人,正是沐胥,可他所言,究竟是何意? 第21章 我是她爹,能揍她的那种 “愚不可及!晏倦地位超然,屹立朝堂多年而不倒,手下更是能人无数,岂是你说对付便能对付的?” “若坏了主子大计,便是你沐家以死谢罪,也难逃其咎!” 主子?看来里面之人並非幕后推手,那么,他们口中的主子又是谁?沐家又为何要听他差遣? 晏婉死死咬著下唇,目光茫然、满是无措。 今夜发生的一切,都与她记忆中的沐家大相逕庭,前世,慈爱的父亲、温和的兄长、护短的叔伯,难道都是一场梦吗? “大人,我沐家对主人忠心耿耿、天地可鑑,可只有回到京城,沐家才能展开多年布局。” “况,我们虽未找到那个孩子,却也做了第二手准备,还请大人……” 黑暗中,沐胥拱手行礼,姿態放得极低,然而,就在他不遗余力地游说时,对面的男人却突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有人。” 闻言,晏婉呼吸一滯,一动也不敢动。 “快去將毛球找回来,井九是吧,本郡主记下了!” 白嫩的手背上带著一道抓痕,小姑娘喜著青衣,姿容秀丽满是书卷气,她不悦地拧著眉,目光乱转似是在寻找什么。 “毛球,你跑哪里去了?” “喵~” 空气中,骤然响起了一道虚弱的猫叫声,听声音,似是在花丛中。 “快走,今夜之事我自会收尾,往后,无主人的命令,不得擅动,否则……” 男人语气中满是警告,可就在准备离开时,却是指尖一动,掷出了一柄薄如蝉翼的飞刀。 寧可错杀不可放过,就算是猫,也得死! 落后一步的沐胥心底一寒,连忙离开了此地。 花丛中,晏婉小脸煞白,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那炸毛雪团,隨即,缓缓將目光落在了那枚飞刀上。 只差一点,她就要被这雪糰子害死了,谁能想到,这猫儿竟会躲在她身后。 “毛球,你在这儿吗?” 隨著青衣女童的再次呼喊,弓著身子满是戒备的小猫,立刻呜呜咽咽回应了起来。 晏婉一急,赶在被人发现前,捡起飞刀塞入了袖中,隨即—— “你是谁?你怎么在这儿?是你捡到了毛球吗?奇怪,毛球除了我与母亲,谁也不准碰,可它竟会黏著你。” “不过,你救了毛球便算是本郡主的恩人,往后你若有事相求,本郡主定不会推脱。” 青衣女童拨开花丛,只一眼便与躲在其中的晏婉面面相覷。 她脑补了一出英雄救猫的感人事跡,不等晏婉解释,便噼里啪啦说了一大段话。 “你怎么了?可是迷路被嚇著了?我倒要瞧瞧,是哪家不负责任的父母丟了孩子。” “对了,我叫楚昭华,是皇帝舅舅亲封的郡主,往后,我保护你!” 义气地拍了拍胸脯,楚昭华笑眯眯地向晏婉伸出了小手。 昭华郡主?没想到前世征战沙场、横扫敌军的女修罗,幼时竟是个话癆小太阳。 晏婉目光复杂,正欲开口之际,却又被楚昭华打断了。 “没事,你不必害怕,本郡主带你走。” 说著,她抄起晏婉,轻轻鬆鬆便將其举了起来。 一句话没说,便被楚昭华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晏婉:“……”一个寻常五岁女童,真的能举起她吗? …… “这个好吃,这个也不错,算了,你都尝尝吧。” 月影斑驳,溪水潺潺,楚昭华不由分说地將晏婉带去了一处暖阁,又命人送来了瓜果点心,一手一个吃得好不快活。 “郡主,我该回去了,家里人找不到我,怕是要担心的。” 晏婉被塞得双颊鼓鼓,她揉著小脸,艰难地道。 “无妨,我已派人稟告母亲,她自会將你的父母带来,不过……” 楚昭华半跪在小榻上,又笑眯眯地捏了捏晏婉的小脸,“小婉儿,你原来会说话啊。” 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唇,晏婉苦哈哈地在心中嘀咕:你倒是给我一个开口说话的机会啊。 不过,但凡有楚昭华在的地方,一定不会担心冷场吧。 “皇上驾到。” “太后娘娘驾到。” 熟悉的通稟,熟悉的见面,晏婉暗暗叫苦,果不其然,在人群中发现了黑著脸的晏倦。 完蛋,大奸臣怨气滔天、眼含杀意,她小命休矣。 “舅舅和皇祖母怎么来了?我不就是憋得慌出来透透气,又顺便找人打了一架,不至於如此兴师动眾吧?” 楚昭华越说越心虚,赶在帝王进来的前一刻,抱著晏婉嚎啕大哭。 “呜呜呜,疼死我了,小婉儿你看,你快看,我这手是不是要废了?” 她变戏法似的挤出几滴热泪,又指著手背上的伤口吱哇乱叫,一时间,什么书卷气,全是错觉。 再说晏婉,她被扑得一个趔趄,待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郡主,再不告状,你手背上的划痕就要癒合了。 “昭华,不得胡闹。” 帝王身侧,站著一风姿绰约、嫵媚动人的宫装女子。 她娇嗔地睨了楚昭华一眼,可当视线划过晏婉时,一抹复杂情绪瞬间一闪而过,隨即,不著痕跡地扫过晏倦。 “你们两个丫头,真是让哀家好生担心。” 太后慈爱地拢了拢晏婉与楚昭华,又对著皇帝三人笑道:“瞧瞧,这才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哀家本想在宫宴结束后让你们相识,没成想,你们竟提前遇到了。” 见太后有意为两个丫头开脱,楚行舟但笑不语,故意侧身一步露出了晏倦。 “那便如娘娘所愿,揭过此事。”晏倦好脾气地扯了下唇角,態度如沐春风再温和不过。 然而,这样的態度便让晏婉心中警铃大作,果然,晏倦又杀气腾腾地补了一句: “待得明日,再好生教训!” 晏婉:“……”秋后算帐!她就知道! “別怕別怕。”楚昭华已自觉將晏婉纳入了保护范围,见后者悲愤含泪,立刻跳下小榻急急维护道: “小婉儿可是本郡主的救命恩人,你,你不能伤她。” 她母亲是长公主、舅舅是皇帝、外祖母更是母仪天下的太后,如此,所说的话应该够让此人忌惮了吧? 可晏倦却是一甩衣袖,挑著眉得意道:“可惜了,我是她爹,还是名正言顺能揍她的那种。” 楚昭华:“……”要不,她认晏婉当妹妹吧,如此一来,她娘既能名正言顺地相护,也可算是解决家事。 好主意! 第22章 只要他不死,尔等终是外人! “楚昭华,休要胡言乱语!” 暖阁內,川平长公主神色一变,急声呵斥道。 另一边,帝王眸色一寒,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掌事公公,后者挥了挥手,立刻带著一眾宫人鱼贯而出。 只可惜,这些人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母,母亲?” 楚昭华救人心切,竟是下意识將心中所想和盘托出,她神色惶惶地咬了咬下唇,显然是被川平长公主嚇到了。 “郡主戏言,当不得真。”晏倦眉眼低垂,拱手向川平长公主行了一礼,“臣身份低微,又怎敢与明月爭辉,还请长公主莫要放在心上。” 是了,儘管晏倦权势滔天,可他身后的晏家也只是区区皇商,时至今日,仍有不少人拿他的出身说事。 可身份低微,却是无稽之谈。 蜷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颤,川平长公主眉眼低垂,竭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绪,“晏相,不必如此贬低自己。” “好了,不过是一句孩童戏言,当不得真。” 楚行舟大手一挥,俯身抄起晏婉,又嘚瑟地转向了晏倦,顺便挡住了川平长公主的目光。 “唔,朕做主了,不仅今天,便是明日,晏相也不得揍小婉儿,你可明白?” 一屋子人,只有晏倦神色如常,他像是没有发现川平长公主的异样,懒懒地翘了下嘴角,“臣遵旨。” “不过两日时间,臣等得起。” 正沉迷看戏,脑补狗血剧情的晏婉:“……”这顿打死活逃不了了是吧?狗贼晏倦! “哎,小婉儿莫怪,朕也只能维护至此了。” 小姑娘脸上的表情太过有趣,帝王戳了戳她粉嫩嫩的小脸,不舍地將之还给了晏倦。 “往后多带小婉儿进宫,朕,母后可想念得紧。” 话锋一转,为防晏倦得意,楚行舟硬生生拐了个弯。 “陛下放心,臣定会带著婉儿时常去慈寧宫。” 言下之意,休想趁他不备拐走小崽子。 空气中,隱约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却是晏倦与帝王正在暗中交锋。 二人双目圆瞪,距离也越来越近,直到,晏婉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 “陛下,放手。” 看著那条明黄色的手臂,晏倦暗戳戳得翻了个白眼。 只要他不死,尔等终是外人! 神色憋屈,楚行舟忍了又忍,一点一点鬆开了晏婉的小手。 总有一天他会除掉晏倦,届时,便能顺理成章地將晏婉卷进宫! 给他等著! 二人对视一眼,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可这不对啊,晏倦不是被弹劾了吗?不是被群起而攻之了吗?就这么结束了? “你贪污受贿的事儿,解决了?”晏婉趴在晏倦耳边,“极小声”地问道。 “是啊,不仅被无罪释放,还因受了委屈,被皇上好生安抚赏赐了一番。” “小崽子,你开心吗?” 厌倦眉梢一挑,正大光明地解释道。 楚行舟:“……”不要脸!什么安抚,什么赏赐,別以为他不知道,晏倦的私库,堪比半个国库! “开,开心啊。”晏婉给面子的拍了拍小手,又掩著唇嘿嘿一笑,“以后,都是我的!” “没出息。” 拜別眾人后,晏倦抱著晏婉慢悠悠地离开了皇宫,直到坐上马车,晏婉也沉沉睡了过去。 “主子,沐胥果然与那人见了面。”换回男装的金甲一边驾驶马车,一边道。 “可查出了那人身份?” 车厢內,晏倦拿出小毯子,又妥帖地为晏婉除去鞋袜,最后,从她身上拿出了那柄飞刀。 动作之熟稔,就像是一开始便知道此物在她身上。 “属下与他交了手,只可惜,他服毒自尽了。” 那人极为果断,见打不过金甲,便利索地选择了自杀。 思及此,金甲气闷地甩了下马鞭。 “不足为重的小卒子罢了,不必在意,且盯好沐胥与沐家,他们筹谋多年,定然留了不少后手。” 金甲低声应下,顿了顿后,又忍不住开口道:“小姐她,只怕是知道了什么。” 否则,又怎会盯上沐家,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可诡异的是,后者分明只有三岁。 “此事莫要插手,你等只需护她平安、扫清尾巴。” 眸中隱隱流转著一股看透一切的幽光,晏倦將飞刀的形状刻画了下来,又原封不动地塞进了晏婉袖中,最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那人有线索了吗?” 下頜紧绷,金甲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一脸黯然地摇了摇脑袋,“將军府旧部已全部身死,小公子在离开兰城后,也彻底失去了行踪。” “一年了,他还能活下去吗?” “加派人手,继续找。”晏倦微微抿唇,沉声道。 “是。” …… 与此同时,城东街巷的某处暗室 “未羊死了。” “废物,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不过,他到底是十二肖位之一,也不能白死了。” 男人佝僂著背脊,手持火摺子,一个个点燃了房间的蜡烛。 “动手之人是谁?”他语气嘶哑,就像是硬生生从喉咙中挤出来的一般。 “不知,不过,能逼得他主动服药,想来定是箇中高手。” 角落中,女子曲线妖嬈,她脸上带著半张兔子面具,身侧,別著两把弯刀。 “还有一事,他身上的飞刀少了一把,听沐胥说,是为射杀一只猫咪。” “找回来。” 房间內,瞬间亮如白昼,男人缓缓转身,露出了一张被划花的狰狞面孔。 “哼,你说得容易,那可是川平长公主的爱宠,你知道混入长公主府,有多麻烦么。” 女子红唇微嘟,软声撒娇道。 “滚开。”男人毫不客气地一掌拍了过去,他眸色冰冷,犹如在注视一具尸体。 “做好你们该做的,再敢逾矩半步,老夫便杀了你。” “是,卯兔谨遵护法號令。” 饶是女子躲得再快,也不可避免地被掌风所伤,她身形僵硬一动也不敢动,直到男人离开,才小心翼翼地鬆了一口气。 “哼,为个死人守身如玉,噁心!” 更別提,还是那叛教而出的圣女大人! 第23章 晏倦良心未泯? “受不了了!今日便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睡觉!睡觉!” 这世道,就算是撵去西山挖煤的犯人,一月也能歇息一日,可她呢,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还要时不时接受大奸臣的考教。 这日子,没法过了! 晏婉手脚並用地缠住被子,双眸紧闭,银牙紧咬,一副誓要与床榻共存亡的架势。 “可是……”金甲一脸无奈地挠了挠脑袋,嘆息道:“不过三日,小姐便坚持不住了?” “什么三日,分明是度日如年!” 晏婉激动地握紧了小拳头,连连控诉道:“金甲叔叔,你不能和晏倦狼狈为奸,你们这是在剥夺我的童年,是拔苗助长、矫枉过正!” 金甲正想解释,一道白衣身影却慢吞吞踏进了房间,他玉冠束髮、容色清绝,踏出的每一步都格外赏心悦目。 “这几个成语用得不错,可圣人曾言,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一旦开始读书习武,又岂能半途而废?” 晏婉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急急捂住耳朵,只当是没听见。 “可话又说回来了,劳逸结合才能走得更远,不过,你既不想听,那便……” 晏倦抚了抚衣袖上並不存在的褶皱,话音未落,便见晏婉飞快爬了起来。 “想听想听,你快说。” 她倒是忘了今日大奸臣休沐,所以,他定是来找自己培养父女感情的吧? 她就知道!此人良心未泯……个屁! “那便由我来亲自教导你吧。”晏倦笑眯眯地补上一句,果不其然,晏婉心如死灰的按著人中,绝望的倒了下去。 “呵~且收拾一二,待会儿,有贵客来访。” 得逞得勾了下唇角,晏倦带著金甲,来到了廊下等候。 “寻几个牙婆过来,小崽子身边,不能没有下人伺候。” 偌大的相府,女子不过十指之数,还都是些年逾四十的婆子,隨著晏婉渐渐长大,她总要培养些得用之人。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金甲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晏倦身后,多一句废话都不敢多说。 相府为何没有適龄女子伺候?全因前些年,她们攀附权贵,失心疯地对晏倦下手。 所以,才惹得后者一气之下將她们发卖了出去,並发话无需丫鬟侍奉。 正因如此,他本就岌岌可危的名声,更是变得雪上加霜,引起了诸多揣测。 “晏倦,你所说的贵客,究竟是何人?” 片刻后,身穿粉裙的晏婉终於走了出来,她眸色清亮、唇瓣殷红,粉雕玉琢的样子极为可爱,完全继承了晏倦的容貌优势。 “隨我来。”晏倦伸手,牵著她来到了府门前。 “小婉儿!” 父女俩甫一现身,便与探出脑袋四处张望的楚昭华打了个照面,后者兴奋地挥挥小手,不用下人搀扶便拎著裙摆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我来找你啦,顺便,为那日的胡言乱语道歉。” 轻咬下唇,楚昭华定定地站在晏婉面前,又捏著衣角紧张地瞥了晏倦一眼。 一个是孀居守寡的长公主,另一个则是一夜当爹的权臣宰相,她那日不过脑子的话,若是被旁人听了去,恐会生出诸多揣测。 所以,她来赔不是了。 见楚昭华惴惴不安地垂著脑袋,晏婉嘴角一弯,主动抱住了她的手臂。 “都过去了,快进来,相府的厨子手艺极好,你定会喜欢!” 打从第一次见面,晏婉便发现了楚昭华的吃货属性,小姑娘心思直,又没什么坏心,所以,她乐意与其相交。 至於晏倦,他才不是小气之人,若他有心发难,当日在皇宫便会藉机生事,又怎会另行找补。 故而,楚昭华的担心根本不会发生,可川平长公主竟如此放心让她独闯狼窝吗? “母亲与相爷相熟,自然放心。” 捧著手中的糖蒸酥酪,楚昭华吃得一脸开心,她与晏婉一起窝在小榻上,没心没肺地继续爆料: “他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分自然非比寻常。” “只可惜,母亲回京时相爷恰好去了松仙城,若不然,我们还能早些认识。” 说完,楚昭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拍著脑袋懊恼道:“也不对,那时候你还没被相爷找到呢。” 晏婉心思一转,神色古怪地在心中呢喃道:以晏倦的身份地位,本不必亲自前往松仙城,他此举,莫不是为了避开川平长公主? 有可能,但又不全是。 以她对他的了解,他断不会做无用功,所以,松仙城內必有古怪。 “可怜我一回京便被母亲拘在府中,连个相熟的玩伴都没有,不过,老天待我不薄,竟让我遇上了小婉儿。” 见晏婉小脸粉白、双颊鼓鼓,楚昭华稀罕地捏了捏她的小脸,“后日便是淮南伯府老夫人的六十大寿,小婉儿,你可会去?” 淮南伯?怎么听起来有些耳熟? 晏婉拧著眉,细细思索了起来。 【大人,我乃淮南伯之子井九,还请你看在我父亲的面上,饶……】 【你父亲可没什么面子,老子赶时间,你也滚吧。】 茶楼中,锦衣华服的少年连话都没有说完,便被金甲一脚踹飞了出去。 是了,带领那群紈絝子弟欺压弱小、冷眼旁观之人,便是那淮南伯府的小公子井九! “哼,若非潘贵妃撑腰,一个小小的淮南伯府老夫人,又怎会闹出这么大动静。” 不屑地撇了撇嘴,见晏婉好奇,楚昭华又接著道:“如今的淮南伯夫人,是潘贵妃一母同胞的孪生妹妹,为了给后者做脸,潘贵妃可是连二皇子都舍了进去。” 所以,不看僧面看佛面,京中的世家大族,少不得要去走上一趟。 不过,如晏倦这般地位超然之人,去与不去,皆隨心意。 “本郡主是一定要去的,那日宫宴,井九故意捉弄毛球,害得它受惊逃走,这一次,我定要他付出代价!” 晏婉微微抿唇,不自觉想起了那日的小童,也不知他伤势如何了? “我陪你。”她握了握楚昭华的手。 医馆內,她曾对他承诺过,若有机会,定要让那群紈絝子弟付出代价。 如此,便先从井九开始吧! 第24章 我要揪出那些鼠辈! 这一趟相府之行,楚昭华可谓是收穫满满。 不仅巩固了与晏婉的姐妹之情,还得了许多零嘴点心,大包小包塞满了半个马车。 “小婉儿,后日你可一定要来啊。” 掀开车帘,楚昭华依依不捨地向晏婉伸出了小手。 “郡主放心,纵是千难万险,我也定会找到你。” 晏婉揉了揉眼角,颤抖著递出了指尖。 “好了,你家郡主该上路了。”眼角一抽,晏倦一言难尽地移开了视线。 直到马车离开,他这才鬆了一口气。然而—— “晏倦,你棒打鸳鸯、夺人所爱。” 小手叉腰,晏婉一脸气怒地瞪著晏倦,小小一只气势十足。 “浑说。” 脸色漆黑,晏倦深吸了一口气,拎起晏婉头也不回地踏进了正院。 小崽子欠收拾! “嗷!今日你打我屁股,明日我定踩你坟头!” 半个时辰后,晏婉背起小包袱,雄赳赳气昂昂地跨出了小院。 “金甲叔叔,走著!” 挨揍又怎样,打哭了,晏倦还不是得哄,届时,便得割地赔款、好言相劝。 就比如这次,晏婉以乾打雷不下雨换来了一次探望受伤小童的机会。 “小姐,这里面是?”金甲接过晏婉手中的包袱,好奇道。 “从晏倦那儿顺来的玉佩镇纸、太后娘娘与陛下赏赐的小玩意、还有王妈妈缝製的衣物。” 晏婉掰著指头,一个一个地数道。 “要不是我拿不动,锦被枕头、手帕鞋袜,定要为他准备妥当。” 说著,她满脸可惜地咂了咂嘴。 金甲:“……”只恨养伤的不是他! 然而,那日的医馆,为何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看著那毁於一旦、被砸的千疮百孔的小院,晏婉与金甲齐齐变了脸色。 “掌柜,掌柜!” 攥著小手,晏婉想也不想地冲了进去,可原本药香扑鼻的医馆,却充满了血腥气,地上,更是布满了脚印与血珠。 “人呢?为什么一个人都找不到了?” 若她早些来此,是不是就能护住他们? 若她那日没有多管閒事,是不是这家医馆也不会被人所砸? 若她那日直接將小童带回相府,是不是他就不用死? 晏婉神色空洞地看著眼前一幕,將所有错处都归咎在了自己身上。 “小姐,没事的,属下这就派人去查。” 金甲抱起晏婉,温柔地蒙住了她的眼睛,隨即,向著窗外微微点头,飞快查探起了四周。 脚步凌乱,可见是来了很多人; 银两与药材皆在,说明动手之人並非谋財; 地上血跡斑斑,屋里屋外又空无一人,要么是毁尸灭跡,要么便是绑走了那些人。 可这般大的动静,为何没有人报官? “你,你们是来寻周大夫的吗?” 就在晏婉与金甲准备离开之际,一位怯生生的少女突然提著篮子出现在了门外。 “昨夜子时,突然有一伙人出现在了医馆,他们绑了周大夫,又与店里的伙计发生了衝突,最后,最后……” 少女惊惧地咽了咽口水,颤颤巍巍地指向了屏风后,“他们,杀了那个孩子。” 浑身僵硬,晏婉面色惨白地抬起脑袋,又不容拒绝地拨开了眼前大掌,“你所说的,可是那六七岁小童?” “没错,是他,周大夫见他天分不错,本想收其为弟子,没想到,哎。” “为何不报官?”晏婉嘶声问道。 “有什么用?张家大哥今早便去了京兆府尹,却被看门小吏隨便打发了回来,若非他家中有些门道,定然逃不过一顿毒打。” 话音落下,少女不再多说,连忙低著脑袋走了。 “金甲叔叔,婉儿想拜託你一件事。”晏婉乖乖地窝在金甲怀中,双眼紧闭,令人看不出喜怒。 可不用晏婉吩咐,金甲便沉声保证道:“小姐放心,属下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还有那些官家子弟,我要知道他们都是谁。” “好。” 回到府中后,晏婉便將自己一个人关了起来。 她抱著双膝孤零零地坐在床上,小脸木然,似是什么也没想,又似是什么都想了。 “觉得自己心慈手软,害了那些无辜之人?还是觉得自己不该插手旁人命运,改变既定结局。” “小崽子,你在想什么?” 屋內並未点灯,可晏倦的出现却如一盏明灯,驱散了晏婉心中的阴霾,她语气平静地道:“若换了你,当如何?” “斩草必除根。” 晏倦只丟下了五个字,便自顾自地点燃蜡烛,又拿出食盒中的饭菜,抱起晏婉坐在了桌边。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心慈手软,是大忌!” 他不会因为晏婉是个孩子,便向她遮掩世间的残酷。 晏婉之聪慧,是晏倦生平所见第一人,可这丫头太过心软,好,亦不好。 “可是,可是我不想让他死。” 前世的晏婉,避世而居极少出来走动,直到快要及笄时才被家人接回府中。 然而,好景不长,沐家被晏倦逼至绝境,为了保持最后的体面与清白,她提剑自刎,惨死於流放途中。 除了那一次,晏婉未见生死,不知离別,可如今,却是她连累了医馆与那小童。 小姑娘语气哽咽,圆滚滚的小身子也控制不住地隱隱颤抖了起来,晏倦心中一软,让她趴在自己身前,隨即,温柔地拍著她的后背。 “你觉得那些人,是冲他们去的吗?” 不等晏婉回答,晏倦便自顾自地道:“非也,一个寻常百姓一个稚嫩孩童,不值得他们大费周章,所以,他们定会想法子找上你。 “换句话说,他们捏著那些人,是为与你谈条件。” 那么,既知晓医馆与晏婉的牵绊,又洞悉她身份的,只有茶楼中的那几个少年。 所以,动手之人,便是他们其中之一! “小崽子,是要我出手,还是你自己查。” 只要他们心有顾忌,便不会对那些人下死手,况,晏倦並不认为此事是那些老傢伙所为。 想来,定是那群小子自作主张,想要找回顏面。 只可惜,他们註定功败垂成! “我来,我要揪出那些鼠辈!” 第25章 亲自教他做人! 淮南伯,早年依靠祖宗荫庇才能留存至今的没落勛贵,后来又娶了潘家二小姐,至此崭露崢嶸,重新得以重用。 不过,今日来贺寿的,多是看在潘贵妃与二皇子的面上,更別说后者亲临伯府,不动声色地为其姨母撑腰。 然而,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晏倦竟会赶在最后现身。 “他不是选了大皇子么,又为何会出现在伯府?” 难不成,是想两头下注? 一时间,眾人皆猜测起了晏倦的用意,就连二皇子与淮南伯也满头雾水地迎了出来。 “下官见过相爷。” 马车上,风光霽月、清冷出尘的男人缓缓牵著晏婉走了下来,他询问地看著她,柔声道:“可要去寻朝华郡主?” 晏婉重重点头,目光一转,於人群中找到了井九。 此人,仗著有潘贵妃和二皇子撑腰,招揽一眾紈絝,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若非淮南伯府財大气粗压下了那些腌臢事,帝王案头,怕是早已摆满了弹劾奏章。 而今日,晏婉便要好生教他做人! “二皇子。”晏倦拱了拱手,一举一动皆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可否请伯爷带小女去寻朝华郡主?” 淮南伯微微一愣,转而生出了一股受宠若惊之感。 以晏倦的身份地位,能来参加寿宴便已经是给足了伯府顏面。 而今,他对他的態度又是如此的和顏悦色,若传出去,那些被晏倦喷哭的老大人,怕是要狠狠瞪上他几眼了。 “小九,好生照顾晏小姐,若是出了紕漏,为父定不饶你。” 压下心中的激动,淮南伯想也不想地推出了井九,全然没有注意到后者难看的脸色。 “那便,多谢九公子了。” 九,数之极也,淮南伯府只怕是对这小子寄予了厚望,只可惜啊…… 压下眸中的异色,晏倦摸了摸晏婉的脑袋,由淮南伯亲自带路,慢吞吞地走向了前厅。 “九公子还记得我吗?” 石径小路上,晏婉漫不经心地拂过手边花草,她眉眼含笑,单纯又软糯,可走在前面的井九,却无端端冒出了一身冷汗。 上次之事,因担心被长辈责罚,所以他便自作主张压了下来,后来,见无事发生,他更是鬆了一口气。 可今日,晏倦与晏婉的到来,却让他暗暗叫苦,宛若被架在了火上。 脚步一顿,少年用力咬了咬下唇,隨即弯腰拱手,將姿態放得极低,“晏小姐,是我没能管好手下之人,还请你大人有大量,莫要……” “我是小人,仅有三岁的,小人。” 不等他说完,晏婉便辣手摧花,折断了一支含苞待放的粉色花束。 若只凭一句道歉便想揭过此事,谁又能还医馆与小童一个公道? 倘若今日找不到他们,便莫要怪她行非常之手段! 呼吸一滯,井九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从一个稚童身上感受到压迫感,这感觉,甚至远超於淮南伯。 “九公子,带路吧。” 见井九神游太虚,一副被嚇到的表情,晏婉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轻声提醒道。 “好,好。” 心尖一颤,井九询问了几个下人,忙不迭地將晏婉带去了湖心亭。 “小婉儿,你来了。” 楚昭华眼神一亮,连忙迎了出来,不过,她看向井九的目光却格外陌生,甚至戒备地上下扫视了好几圈。 “你是谁?”她问。 晏婉:“……”这剧情不对啊,不是说在宫宴上发生爭执打了一架么?莫不是天太黑没看清长相? 她站在楚昭华身后,压低声音提醒道:“郡主,他就是井九。” “不可能,那日挑衅本郡主的,分明就是个满脸麻子的小矮子,他么,虽勉强看得过眼,却与那人完全不同。” 神色逐渐复杂,井九摸了摸自己的脸,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郡主,我的確是淮南伯府的小公子井九。” 这二人,一个是金尊玉贵的郡主,另一个则是权倾朝野的丞相之女,得罪哪一个,他都吃罪不起。 闻言,楚昭华细细打量了井九好一会儿,又撩开他额前的碎发仔细瞧了瞧,最后举起手背,指著上面的一道划痕道: “你当真不记得了?宫宴那日,你先是惊走毛球、划伤本郡主,后来又大言不惭地自称是潘贵妃的外甥,怎么,今日没胆子承认了?” 脸上没有麻子,个头也比那人高上许多,更別提两道完全不一样的声线,难不成,真是她认错人了? 可那小子,分明蹦著高地自称是井九,她绝不会记错。 微微正色,井九指天发誓道:“郡主明鑑,我那日从未离开过大殿,更没有见过郡主。” “好啊,那龟孙竟敢耍我!” 因为气怒,楚昭华竟是一时说漏了嘴。 不过,晏婉却从中品出了些许不对,她微微摩挲著下頜,不肯放过井九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从茶楼离开后,你可知那小童去了何处?” 井九尷尬道:“下人说,你將他送去了城南医馆,不过我事后曾派人送去银两,便当做是赔礼道歉了。” “中间几日,你可曾见过他?” “没有,我担心事情败露不敢出门,只有宫宴那日才跟著进了宫,若小姐不信,我这就去寻贴身小廝与门房。” 说著,井九便要去摇人,可晏婉却叫住了他。 她目光清透,径直盯著他一字一顿地道:“你可知,那小童与医馆眾人,全部失踪了。” “怎么可能!”井九失声尖叫。 怪不得晏倦会带著晏婉上门,原来是来兴师问罪的,可他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 “我,我以我爹的前程发誓,此事绝非我所为,还有宫中那人,定是打著我的名號故意与郡主结怨。” 川平长公主適才回京,正是帝王与太后接连关注之时,他是疯了才会去得罪楚昭华。 “呵~既如此,九公子便好生想想,是谁对你恨之入骨?又是谁,能假借你的名义作威作福?” “若是想不到……” 晏婉与楚昭华对视一眼,默契地捏了捏手指。 井九:“……”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究竟是谁想要害他! 第26章 脑子蠢,眼神也不好 “公子,王少爷派人传话,想要与你一见。” 就在井九冥思苦想、抓破脑袋之际,他的贴身小廝突然找了过来。 “不见,这都什么时候了,让他走。” 烦躁地摆了摆手,井九正欲叫那小廝退下,可脑中却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郡主,你確定那人满脸麻子吗?”他唇角紧绷,眸中也渐渐染上了一层阴翳。 “自然。”楚昭华用力点了点头,又分出一半糕点递给了晏婉。 垂在身侧的手指越捏越紧,井九脸色难看,向著二人拱了拱手,“我去去就回,还请……” “我们隨你一起去。”晏婉拍去指尖碎屑,率先跳下了石凳。 “走著。”楚昭华配合地一挥手。 很快,三人便来到了后院小门,不过,晏婉並未拉著楚昭华露面,而是躲在了水缸后面。 “九哥,你终於来了!” 门外,少年正神色焦灼地走来走去,他眉心紧蹙,不安地扣著手掌,直到井九出现,才眼神一亮飞快迎了过来。 不过,仅一个照面的功夫,楚昭华便认出了他。 “没错,就是这小子,敢消遣本郡主,我定要剁了他!” 说著,她单手拎起地上的斧头,眼睛一瞪便要衝出去。 “郡主且慢,我还有一事需要求证。” 晏婉眼疾手快地抱住了楚昭华的腿,却险些被后者拖出去。 她难掩震惊地眨了眨眼睛,对楚昭华的怪力再一次有了了解。 “嘿嘿,天生的,你可莫要嫌我。” 少女挠了挠脑袋,急急丟开斧头抱住了自己。 那边,井九垂著眸子,神色不明地问道:“你来寻我,所为何事?” 王忠急急抹了一把眼角,二话不说便跪了下来,“还请九哥救我,我一时糊涂,绑了那贱种和老大夫,如今,只能靠九哥摆平此事了。” “哦?你想让我怎么做?” 王忠此人,沉默寡言並不出挑,可似是为了印证名字里的那个忠字,他对井九掏心掏肺,可谓是忠心耿耿。 看在这些地面上,井九求家里人为他爹谋了个七品小官的位置,更是想法子將他塞进了賑灾队伍。 可他,似乎是养了一条白眼狼出来。 “九哥,我父亲在仕途上渐有起色,我万不能连累他。” 王忠祈求地看著井九,膝行跪至他脚边,“九哥你身份尊贵,又有贵妃娘娘在背后撑腰,若你担下此事,顶多被禁足几日,断不会有生命危险。” “可我则不同,那些人按死王家如捏死一只蚂蚁般简单,九哥,求你再庇护我一次。” 他哭得涕泗横流极为可怜,若是往常,重情义的井九怕是早早便答应了下来,可今日,他確实满眼嘲讽地看著他。 “除了这件事,你可还有旁的事隱瞒於我。” 这是他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若他老实交代,他便与他同担此责,可若是他包藏祸心、暗害於他,给予王家的一切,他都会想法子全部收回。 “看不出来,这人倒是个重情义的,就是脑子蠢了点,是非不分。” 水缸后,楚昭华忍不住吐槽道。 “何止脑子蠢,眼神也不好,若非如此,又岂会被人蒙蔽至今。” 原以为井九才是那罪魁祸首、紈絝头子,没想到,竟是有人打著他的名號作威作福。 饶是如此,仍不可原谅! 晏婉一言难尽的抿了抿唇。 “没有,我王家全因九哥才走到如今这一步,便是给我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欺瞒於你啊。” 眼神一闪,王忠眉心微蹙,突然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是吗?那你可真是一条,忠心护主的好狗啊。” 他拿他们当兄弟,有福一起享,有难自己背,可他们,却將他当做垫脚石、登云梯,踩著他一步一步往上爬。 如今,还要花言巧语哄骗他背锅,何其可笑! 俯身,井九神色狠厉的抚上王忠的脖颈,他逐渐用力,直到王忠面色惨白的接连求饶。 “九哥,你这是做什么?我,我们不是要当,一辈子的兄弟吗?” “原来你还记得啊,那你倒是说说,为何要打著我的名號招惹朝华郡主?又为何要砸了医馆,得罪晏府?” “王忠,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 晏倦权势之盛,便是潘贵妃也得退避一二,王忠三两句话便想让他为淮南伯府惹来如此大敌,居心何在! “我且问你,那小童与医馆眾人,在何处?” 今日,若是不解决此事,晏婉定不会善罢甘休。 而他,也准备在今晚坦白,纵是被重罚,也认了。 “九哥,你要捨弃我吗?別忘了,是谁帮你在小测作弊,又是谁助你笼络一眾世家子弟?” “我求你,便当做是帮我最后一次,待此间事了,我定离开京城,再也不回来,可好?” 神色微愣,井九目光陌生的看著他,像是在重新审视,又像是在自我反省,可不等他想明白,一道褐色树影便重重抽了下去。 “嘰嘰歪歪,没完没了,说,人被你藏哪儿去了?” 楚昭华早就从晏婉口中得知了前因后果,她见不得井九磨磨唧唧,折下一根树枝便大步冲了出来。 “还真將自己当个人物了,区区不知名的王家,也敢与我等谈条件,说,人呢!” 她动作利落,下手毫不留情,只一会儿,便抽得王忠满地打滚。 见状,晏婉与井九齐齐吞了吞口水,后怕地在手臂上一顿揉搓。 “地牢,啊,他们在后院地牢,求求你別打了。” 王忠跟著井九荣华富贵惯了,何曾被如此毒打过,不消片刻,便一股脑什么都说了。 “哼,不中用的东西,还没本郡主厉害。” 楚昭华猛翻白眼,隨手將枝条丟了出去。 井九:“……”听不见听不见。 “多谢郡主,郡主威武。”晏婉小小的拍了个马屁,大喝一声金甲叔叔,隨后便乘著马车赶往了王家。 至於井九与淮南伯府,自有晏倦收尾整治。 “砰。” 地牢的门被一斧劈开,晏婉急急向里望去,只一眼便看到了那重伤小童。 他的状態看上去很不好,不仅衣襟染血,整个人也蜷缩成一团,脆弱无力、惹人怜惜。 “金甲叔叔,快救人!” 第27章 这负了伤的受气糰子,她收了! “冷,好冷。” 锦被下,少年唇色惨白、形容憔悴,他额角沁著一层冷汗,黑压压的羽睫轻轻颤抖,看起来极为不安。 “周大夫,如何了?” 找到人后,晏婉便带著他们先一步回到了相府,此时,她正坐在床边,满脸担忧地看著那进气少出气多的少年。 “小姐放心,老朽先前餵小墨服下了保心丹,此药可保他性命无虞。” 周大夫劫后余生的嘆了一口气,隨即,洋洋洒洒地写下了一张药方,这才软著腿坐在了绣墩上。 原以为此生再无脱困之日,没想到,上次所见的小女娃,居然是相府千金,如此一来,小墨总算是有救了。 “小墨?”晏婉轻声呢喃道,这是他的名字吗? “是,他叫卫墨。”囁嚅著唇瓣,周大夫略一犹豫后,扶著凳子跪了下来。 “小姐,这孩子无父无母孤身一人,还请小姐看在他可怜的份上,给他一条活路吧。” 得罪了那群京中紈絝,卫墨往后,定然难以生存,如此,唯一能保他一命的,只有晏婉了! “我知道了,你且下去歇息吧。” 挥退了房中下人,晏婉神色复杂地在卫墨脸上转了转,这小子虽被接连暴揍,可这一张脸倒是保护得极好。 而晏婉,恰是个深度顏控,水果要吃长得好看的,蔬菜要挑长得直溜的,这人么,自然也要选顺眼的。 所以,这负了伤的受气糰子,她收了! “別怕,我会保护你。” 她倾身点了下少年的鼻尖,正欲离开之际,衣摆处却传来了一股阻力。 晏婉垂眸,却是卫墨紧紧攥住了她的裙角。 力气之大,竟让她一时无法挣脱。 “罢了,便留在此处等晏倦吧。” 她盘膝守在卫墨身边,隨著夕阳渐落,晏婉不受控制地点著脑袋,最后闷头撞在了卫墨腰间,不一会儿便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原来你叫,晏婉么……” 良久后,空气中突然传来了一道几不可见的低语,紧接著,缓缓归於沉寂。 …… “小姐呢?” 傍晚时分,晏倦终於从淮南伯府赶了回来,他神色慵懒地捏了捏眉心,行至主院时,却发现漆黑一片。 这还是接回小崽子后,头一次这么安静。 不习惯地拧了拧眉,晏倦眼尾一扫,突然看到了满眼心虚的金甲。 “嗯?”他神色不明地挑了下眉。 “小姐在客房。” 金甲苦笑一声,默默在心中为自己点了根蜡。 那臭小子看著手无缚鸡之力,可攥著裙摆的手却无论如何也掰不开。 什么,剪了裙摆? 呵,晏婉身上的一针一线都是晏倦亲手置办,以后者的小心眼,他前一秒拿出剪子,后一秒就得被发配西山。 所以,呈现在晏倦面前的,便是一副小手紧握,安然入睡的画面。 “这小子是谁?家住何方?父母及祖宗十八代查清楚了吗?可有隱疾?可有不良嗜好?读书如何?习武如何?” 金甲呼吸一滯,只恨不能如古今一般出京办差,这可叫他如何回答? 嘎吱嘎吱—— 房间內,陡然传来了一阵磨牙声,晏倦隱忍地闭了闭眼睛,一手抄起剪刀,另一手则抽出了一角衣物。 “不让人省心的丫头!” 他在外劳心劳力一整天,可她倒好,竟是呼呼大睡,一片岁月静好。 眸色渐深,晏倦像是在做什么大事,径直剪了下去。 “好啊,你果然居心不良,意图谋害我,呜呜,娘啊,老混蛋欺负我,婉儿不孝,这就来找你。” 睡眼朦朧间,晏婉只觉银光一闪,待她强撑著掀开眼皮,便见晏倦面无表情地向她捅了过来。 “人心不古,世道不公啊,娘,你在天有灵,可睁开眼看看吧。” 指尖一抖,晏倦黑著脸捂住了晏婉的小嘴,“小崽子,再敢胡言乱语,便跟著金甲一起去西山挖煤吧。” 眼底水润润的极为倾城,晏婉控诉地瞪著晏倦,好一会儿后,才认命地眨眨眼。 她不嚎了还不成么,放开! “男女有別,往后,不准与此人如此亲近,可明白?” 说著,晏倦嫌弃地將晏婉拎了起来,又冷声嘱咐道:“速为小姐沐浴更衣。” “你,你也太霸道了!”晏婉不服地噘嘴。 “哦。”脚步一转,晏倦拎著小崽子坐在了一旁的太师椅上,“你就不想知道淮南伯府发生了什么吗?” “快说。”眼神一亮,晏婉狗腿地替晏倦捶起了膝盖。 “井九识人不清、遭人哄骗,事发后,被淮南伯当眾吊起,赏了一顿鞭子。” “至於王家,草菅人命、借势行凶,先前便已被缉拿下狱。” “剩下的那些狗腿紈絝,则是被家族所弃,自此离开京城,再无崛起之日。” “就,就这?”晏婉抿唇,又看了眼昏迷不醒的卫墨,只觉这惩罚有些太轻了。 “小崽子,井九被罚后,淮南伯亲自向我行礼赔罪,过几日还要登门拜访,你觉得,这惩戒如何?” “太轻了。”晏婉脱口道。 “可若他身边跟著二皇子呢?” 如此,便代表潘贵妃一脉有意示弱,而晏倦的地位,也將更加稳固。 “王家蓄意坑害井九,只待他们离开京城,便是淮南伯府与潘家下手之日。” “剩下的那些虾兵蟹將,也因损了族中最出色的小辈,定会与伯府乃至二皇子一脉生出嫌隙。” “如此一来,你还觉得这惩罚轻吗?” 不管晏婉听不听得懂,晏倦都一一解释著其中內情。 今日之日,虽不至於让潘贵妃自断一臂,可那些保持中立的朝臣再想站队时,便要掂量一二了。 “淮南伯府一朝崛起,本就惹人眼红,今日一闹,也可助他们就此沉寂,不再那么打眼,况……” 语气一顿,晏倦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唇角。 区区王家也敢设计淮南王府,足以说明其身后还有一股势力。 他此次帮他们拔出毒瘤,又让淮南伯府全身而退,若潘贵妃聪明,自会知晓怎么做。 就在晏倦撑著脑袋暗中思索时,晏婉却心虚地抱住了他的手臂。 “晏倦,我想將他留下来。” 眸色微动,晏倦懒懒抬眸,下一秒,黑著脸断然拒绝道: “不准!” 第28章 守著婉儿,听婉儿话 翌日 “咦?你醒了?” 甫一踏进房间,晏婉便对上了一双如琉璃般澄净无垢的眼眸,她嘴角一弯,蹦蹦跳跳地来到了卫墨身边。 “放心吧,这里很安全,周大夫也很好。” “我叫晏婉,往后你便留在我身边,可好?” 昨晚上,为了让晏倦答应自己的条件,晏婉可谓是招数百出,最后,含泪应下了三页不平等条约,这才让晏倦就此鬆口。 可这小子,貌似不太聪明的样子。 “卫墨,你在听我讲话吗?” 见少年一言不发地盯著她,晏婉无措地眨了眨眼睛,又探出小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若问为何一定要留下卫墨,晏婉不知道。 许是这少年被她所累,又或许,是她单纯地看他顺眼,总之,没有答案。 不过,若卫墨不愿留在她身边,她亦不会强求。 思及此,晏婉探出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若你不愿,便跟在周大夫身边,他愿意收你为徒。” “我,愿,意。” 微微侧首,卫墨仔细聆听著晏婉的话,他语气嘶哑,像是很长时间没有说过话,可吐出的每一个字,却格外清晰。 “不必著急回我,你且仔细想想。” 似是担心卫墨没有听懂,晏婉又指著自己道:“我这人最是霸道,占有欲又强,所以,我的东西,决不允许旁人染指。” 霸道么,隨晏倦了。 坏心眼地吐槽了几句,晏婉正想带卫墨去用膳,却见后者一脸认真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守著,婉儿。”说著,他重重点了下脑袋。 “你知道我的名字?”晏婉有些惊讶。 “知,道。” 少年眼底,只倒映著晏婉一个人的影子,他不错眼地盯著她,乖巧、执拗,又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真聪明,我们去吃饭吧。” 晏婉下意识將卫墨当成了弟弟,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好生照顾他养伤,所以,整整一日,晏婉都一直和卫墨在一起。 “这便是我住的地方,往后你若想寻我,便来此处,哎?你在做什么?” 红霞满天,晏婉本想带卫墨认认门,不曾想,后者竟是抄起枕头,端端正正地放在了门外。 “睡,这里,守著,婉儿。” 他说话还不太利索,只能一两个字地往外蹦,可这股执拗到有些可爱的劲头,却屡屡引得晏婉发笑。 “你想和我待在一起,对吗?”晏婉失笑道。 “嗯。”卫墨绷著小脸,用力点头。 “唔。”转了转眸子,经过一日相处,晏婉不仅发现了卫墨单纯如白纸一般的心性,还发现他除了自己,谁也不爱搭理。 “我会命人收拾出一间屋子,待你养好伤,便搬来我隔壁住,可好?” 若是让晏倦发现她成天与卫墨在一起,那三页纸上,定会增补许多追加条款,所以,要先搞定大奸臣才行。 况,晏婉听闻他有意为自己挑选丫鬟,届时便跟著一起准备。 唇瓣微抿,卫墨有些不高兴,可他又不想晏婉为难,片刻后才失落地点了点头。 “你现在的任务是儘快养好伤,其他的,有我呢。” 晏婉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完全將卫墨当成了自己的小弟。 “周大夫是个好人,若你想要拜他为师,便去寻他吧。” 这几日,若非周大夫手段尽出保住了卫墨的小命,即便她能救下他,后者也会落下难以痊癒的暗伤。 所以,於情於理,他都该当面向周大夫致谢。 “好,都听,婉儿,的。” 卫墨比晏婉还要大上三岁,可此刻,却是对她的话言听计从,甚至到了盲目信从的地步。 “走吧,我送你回去。” 顺便做做样子,迎接大奸臣! 故而,待晏倦回来时,便见影壁处有一昏昏欲睡的小糰子。 “今日倒算是有良心。” 眉宇间的鬱气在见到晏婉后全然消散,晏倦俯身抱起了她,又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哄道:“睡吧。” 小脑袋枕在晏倦肩头,晏婉依恋地蹭了蹭,又紧紧抓著他身前的衣服,没一会儿便打起了小呼嚕。 闻言,晏倦轻笑一声,整个人温柔到不可思议。 直到父女俩的背影彻底消失,一道身影才缓缓从柳树后走了出来。 “婉儿,我,一个人的。” 他眸中满是执拗与偏执,定定站了好一会儿后,才脚步一转,去了周大夫的房间。 “我想,学医。” 卫墨眸色澄净,可说起话来却惜字如金,与先前的他截然不同。 “你答应了!”周大夫神色一喜,竟是激动地站了起来。 他先前便发现卫墨天资出眾,於医道上格外有天赋,可无论他如何劝说,这小子都咬死了不答应,怎么今日却突然改口了? 难不成,是晏小姐之故? “不能,教?”对於周大夫的震惊与不解,卫墨只觉耽误时间。 他抿著唇低头想了想,决定明日就去问问医馆收不收学徒。 总之,不能让婉儿失望。 “教教教,你这臭小子。”周大夫笑骂了一句,又仔细叮嘱道:“这段时间你还需好生养伤,待我寻几本书籍,再来教你。” 卫墨拧眉,拒绝道:“明日便开始。” 说完,不等周大夫答应,便自顾自地走了出去。 “嘿,还是个急性子。” …… 书房 “相爷,这是那小子的祖宗十八代。” 金甲从怀中摸出一叠宣纸,老老实实放在了书桌上。 额角一跳,盯著那两指厚的文书,晏倦克制地闭了闭眼睛。 “卫墨,六岁,出身贫寒父母皆亡,喜甜不喜辣、无隱疾、无不良嗜好、从未读过书、只跟著街边老乞丐学过几招武功,他……” “住嘴,你堂堂影卫统领,便是去干这些事情的?” 面上的冷静寸寸龟裂,晏倦一言难尽地扶著额角,暗道自己养了个什么玩意儿。 “可这些,不是主子你让我查的么。”金甲不服气地小声嘟噥道。 “怎么?想去西山体验生活了?”晏倦威胁地眯了眯眼睛。 “……属下不敢。” 金甲默默在心中骂了一句狗字,不敢再皮,正色道:“潘贵妃送来消息,王家背后之人,或与武安侯有关。” 武安侯,德妃的母家,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29章 扒光裤子吊起来抽 “卫墨,卫墨。” “奇怪,人呢?” 急急在房內扫视了一圈,可仍未发现少年的踪影,晏婉微微拧了拧眉,似是想到什么,脚步一转去了前院。 果然,周大夫正指著院中晾晒药材的簸箕介绍道:“这是黄连,节间膨大、鬚根硬刺,味极之苦。” 卫墨认真点头,拿起一片仔细尝了尝。 下一秒,他小脸皱起,整个人被苦得蜷成一团,连忙將那片黄连吐在了手心。 “噗嗤。” 晏婉本不欲打扰这对师徒,可卫墨的表情实在太过可怜,又生了一副人畜无害的脸,怎么看,都让她忍不住想要欺负。 所以,她竟是掩著唇窸窸窣窣笑了起来。 “婉儿?” 指尖一动,瞬间紧握成拳,卫墨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白皙的耳朵因为羞窘,渐渐染上了一层粉意。 “周大夫医术高超,又两次救你性命,你可要好生跟著他学医呀,到时,若我病了,便寻你开方子。” 卫墨被晏婉盯得满脸通红,也不管她说了什么,只急急应道:“我,我会,听你,的话。” “好乖,好乖。”笑眯眯地来到少年身边,晏婉踮起脚尖摸了摸他的脑袋,又心虚地收回手,嘿嘿一笑。 又乖又甜,连头髮丝都软得不可思议,她真是捡到宝了。 “对了,淮南伯今日会带著井九亲自上门赔罪,你可想见见他们?” 再怎么说,卫墨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她能救他,却不能代他原谅他们。 还有周大夫,他为之付出半生心血的医馆被毁於一旦,那些人,总该有个交代。 “跟你,一起。”卫墨不假思索地道。 前些日子,王忠將他带走后,稍有不顺便会对他拳打脚踢,便是现在,他身上也有大大小小各种淤青。 可这些比起晏婉,通通都可以忽略不计。 他是她了无生意时出现的一轮明月,亦是在他坠入深渊时,唯一伸出的援手。 他不知道自己家在何方、姓甚名谁,然而,保护晏婉,追隨晏婉,將成为他一生的信仰。 “周大夫?”晏婉歪著脑袋,询问的看向了老者。 “小姐且带著小墨去吧。”周大夫抚了抚鬍鬚,无意面见那些达官显贵。 “那好吧。” 晏婉並未强逼於他,带著卫墨去了前厅等候,没过多久,金甲便领著淮南伯父子姍姍而来,只是—— “嗯?这是什么章程?” 跳下椅子,晏婉新奇的绕著那具木乃伊转了转,后者全身裹满白布,只露出两只眼睛与嘴巴,进门时,更是由两个下人抬著。 “晏小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呜呜。” 井九委屈啊,明明是別人打著他的旗號为所欲为,可最后却是他一个人承担了恶果,还被淮南伯扒光裤子当眾吊起来抽打。 这下,不仅失了面子,连脸都丟尽了。 越想越憋屈,井九眼眶含泪,嗷的哭出了声。 “嗐,原来是手下小弟无数的九爷啊。” 今早起身时,晏婉便看到了晏倦留下的书信。 上面不仅写了淮南伯会在今日上门,还將井九的生平大事全部记录在册,便是后者吃饭没付银子,也交代得一清二楚。 更別说,后者仗著有潘贵妃撑腰,逼著那些紈絝子弟称他为九哥,九爷。 “什么九爷,都是这小子玩物丧志,一时昏了头,小姐切莫与他计较。” 脸上火辣辣的疼,淮南伯只恨不能掩面而泣,可摊上这么个倒霉儿子,他又能如何? “冤有头债有主,伯爷理应赔罪的人,是卫墨与周大夫。” 仅是因为不小心挡了路,便被一脚踹飞,若井九及时制止,又或者在事后竭力弥补,事情便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卫墨往后会跟在我身边,所以,之前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井公子,你可明白?” 这,便是让井九充当大喇叭,替她好生宣扬的意思了。 “明白明白,往后有晏小姐出现的地方,我井九定绕道而行,绝不出来碍眼。” 困难的点点头,因包得太过严实,井九的动作並不明显,他狠狠一咬牙,侧身滚到了地上,又蠕动著身体挪到了晏婉脚下。 “你放心,我会重新置办医馆,该有赔偿,也绝不会推脱,还有那王家……” 语气一顿,井九眸中划过一抹失落,又自嘲地笑了笑,“他们,绝不会活著离开京城。” 若算计他是王忠一己之私,他或许会看在往日情分上,让他们离开京城,可王家背后,牵扯极多,不管是为了警告还是立威,他们都必须死! “此事,自有伯府做决断,与晏倦、与晏家,毫无关係。” 晏倦既打定主意將这件事交给她来处理,一来是不想捲入其中,二来,怕是想让京中眾人瞧瞧,她这相府小辣椒的威力。 三么,许是打著试探的主意。 转了转眼珠,晏婉將卫墨推至身前,又淡淡嗯了一声。 “呃,这位兄弟,往后,我,我……” 绞尽脑汁地想了想,井九眼神一亮,飞快道:“往后我罩著你,谁若敢欺负你,便是与我为敌。” 淮南伯:“……”来人收了这孽障吧,不能要了。 “哼,有我在,无需你出手。”晏婉瞪了他一眼,又警告道:“你该说什么?” “对不住,是我错了。”怯怯地缩了下脑袋,井九可怜巴巴地看著卫墨,眼眶一红几乎要哭出来。 “你就原谅我吧,母亲说了,若是不能解决此事,便將我丟去西山挖煤,那地方,不是人去的呜呜。” 想到淮南伯夫人一本正经的语气,井九仰天垂泪,只觉天都塌了。 所以这西山到底有多可怕,为何为人父母者,皆喜欢用它来嚇唬小孩? 压下心中的好奇,晏婉询问地看向卫墨,却见后者微微点了点头。 “那好吧,此事便就此揭过,你可莫要忘了自己所说的话。” “晏小姐放心,从今天开始,我便是你最忠诚的狗腿子!” “咳咳咳。” 一旁,淮南伯又是一阵咳嗽,他无力地张了张唇,默默抬起手抹了一把脸。 “犬子无状,待回府后,臣定会用心教导,还请,小姐放心。” 最后,淮南伯留下一马车赔罪之物,连忙卷著井九跑了。 实在是,太丟脸了! 第30章 你只是一具孤魂野鬼 淮南伯府一事落下帷幕后,晏婉本以为晏倦会找卫墨谈谈,可她严防死守了好几日,后者仍是一副早出晚归,忙得焦头烂额的样子。 可他明明发现了她为卫墨准备房间,就这么淡定? 这日,晏婉正翘著小脚悠哉悠哉地背书,不远处的卫墨则翻晒著药材,动作熟练,似是做了无数遍。 “小姐,牙婆来了。” 金甲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尖,见晏婉信任地看著自己,良心又是一阵剧痛。 別看晏倦好一阵子没作妖,实则是在憋大招,可他不亲自出面,偏偏將这得罪人的活计丟给他,实在是,太无耻了! “相爷说了,只要小姐看著顺眼,挑多少都无所谓。” “卫墨,你且隨我去瞧瞧。” 经过几日相处,卫墨儼然变成了晏婉的小尾巴,他放下手中药材,又拿出帕子擦了擦指尖,这才乖乖地来到了她身边。 “走著!” 小手一挥,很快,晏婉便见到了一群五六岁的孩子,其中,有男有女,每一个都极为乖巧。 “小姐,这些孩子都是老婆子亲手调/教,你且看看有无入眼之人。” 话音落下,那婆子拍拍手,立刻井然有序地走出了二十人。 只是,不是说好了挑选丫鬟,那些少年又是怎么回事? 迎著晏婉询问的眼神,金甲一脸心虚地道:“小姐身边不能没有可用之人,选中的少年,將由我教导他们武功,用以保护小姐。” 闻言,卫墨慢吞吞的抬眸扫了金甲一眼,又重新低下了脑袋。 “可我已经有卫墨了。”晏婉拧眉拒绝道。 她能感受到卫墨对她的依赖,若她喜新厌旧挑了別人,岂非成了那始乱终弃之人? 不妥,不妥。 “可这是,相爷的意思。”金甲毫不客气地將晏倦拉下了水。 “等他回来,我亲自与他说。”负著小手,晏婉细细打量著那些女童,又一一从她们身边走过,最后,只留下了三人。 雏菊,十三岁,往后可帮她管理小院。 微风细雨则是一对笑起来很甜的双生子,有她们三人在自己身边,足够了。 “小姐,可要再选几人?” 堂堂相府小姐,贴身丫鬟却只有三人,传出去实在有失身份啊。 “不必了,她们就很好。” 前世,晏婉在別院居住时,身边也只有两个丫鬟,她不喜欢太多人围著自己,雏菊三人各司其职、分工合作,就够了。 “是。”见晏婉心意已决,金甲从牙婆手中拿过卖身契,又给了她一个荷包,这才命下人送她们离开。 “小姐,从今天开始,你便是她们的主子。” 金甲將卖身契亲手交到晏婉手中,又指著三人道:“你们且跟著金嬤嬤学规矩,待学好了,再去小姐身边伺候。” “奴婢明白。” 三人屈膝行礼,悄然退了下去。 可今日之事,还不算完。 圆月高悬,在陪晏婉用了晚膳后,卫墨便跟著金甲来到了书房,他看著那灯火通明的房间,突然扭头看了金甲一眼。 “你能,教我武功吗?” “为何?”金甲抱著剑,满脸冷酷。 “保护婉儿。”卫墨语气极慢,可其中的篤定又坚决,却让金甲微微侧目。 “我说了不算,若你能说服相爷,便可留在府中,否则,便是小姐出面保你,也无济於事。” 晏倦绝不允许有不稳定因素留在晏婉身边,便是今日过府的那些下人,也个个家世清白、彻查了底细。 所以,卫墨想要达成心愿,需拿出一个让晏倦信服的理由。 “嗯。”少年惜字如金地点了点头,缓缓推开门,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此子心性,倒是颇为难得,只可惜啊……” 他来路不明,又哄得晏婉连连相护,晏倦怕是忍不了了。 无声地嘆了一口气,金甲靠著墙壁,缓缓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晏倦正端坐在书桌后面,神色严肃地写著什么。 松仙城之事虽暂时解决,可修缮堤坝无疑是重中之重,然而,派谁去是一个问题,户部能不能拿出银子,又是另外一个问题。 除此之外,还有沐家与那股隱藏的势力,以及暗流涌动的太子之爭。 写完奏疏后,已整整过去了半个时辰,期间,卫墨神色倔强地站在原地,並未出声打扰晏倦。 单凭这股毅力,便足以得到晏倦的初步认可。 可事关晏婉,这还不够。 “你,叫什么名字?” 揉了揉酸疼的手腕,晏倦懒懒地靠著椅背,眉宇间的疏离与淡漠仿佛淬了冰般,令人不寒而慄。 他屈起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一时间,寂静的书房中,全是噠噠声。 “卫墨。”少年唇瓣微抿,並未在这种紧张的环境中生出怯意,更甚至,他抬起脑袋,直勾勾地看向了晏倦。 “很好,倒是个有胆量的小傢伙。” 纵观朝堂內外,有几个敢神色如常地与他说话,便是那三朝元老,也时不时被晏倦气得跳脚,恨不能追出来揍他。 可卫墨,却做到了。 不过,这也从侧面证明了,这小子非比寻常。 “错,你並非卫墨,而是顶替他的身份,活下来的一具孤魂野鬼。” “你也並非京城人士,便是那三脚猫的功夫,也绝不是街边老乞丐所能传授。” “说,你到底是谁!” 最后,晏倦的语气陡然严厉了起来。 他目光如炬,压迫感十足的看著卫墨,若是寻常人等,怕是早已在这股眼神下心神剧烈,可卫墨却只是神色凝重的皱起了眉头。 他的记忆时隱时现,甚至连他都分不清真假,梦醒时,他看著自己的手,仿佛那上面布满了血跡。 可他不过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又如何会经歷血腥与杀伐? 若真的如晏倦所说,他並非卫墨,那他究竟是谁?又是如何来到京城? “我只想留在婉儿身边。”少年唇瓣紧抿,一字一顿地道。 “凭什么?不说你无法保护她,便是遇到危险,还得我的女儿出手相救。” “你,有什么资格留在她身边?” 第31章 婉儿身边不留庸人 晏倦言辞犀利、字字诛心,此刻的他,並非权倾朝野的宰相,也並非百姓口中祸乱朝纲的奸臣。 他,是晏婉的父亲,一个为了保护女儿,錙銖必较、谨小慎微之人。 “我会变强。” 垂在身侧的手指因为用力,瞬间在掌心留下了几道月牙印,卫墨死死咬著牙,如一把紧绷的弓弦,隨时都有断裂之危。 “不够,所谓承诺,太过虚假。” 便如那人所说,他会活著回来找他,可最终,却是被人扒皮抽筋,做成了一盏人皮灯笼。 所以,晏倦从不信承诺! “三年,我给你三年时间变强,若你强大到足以护婉儿周全,我便允你留在她身边。” “现在,还不行。” 身体一僵,卫墨知道这是晏倦最后的让步,可离开三年,她还会记得他吗? “婉儿身边不留庸人,你且自己考虑。” 清峻的脸庞隱在明明灭灭的烛光中,晏倦双眸微闭,似是对一切都尽在掌握。 如今的晏婉尚未出府走动,一旦她离开相府,便会面对数不尽的危险与刺杀,所以,他会为她培养一批人手。 一批,只听晏婉號令,且奉她为主的忠心之辈。 卫墨,便是他物色的人选之一。 “我,答,应。” 这三个字,卫墨说得极其艰难,可他知道,晏倦说得不无道理,只有变得强大,才配守护重要之人。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养伤,待你伤好后,金甲便会送你离开。” “是。” 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卫墨似是下定决心般,挺直腰背,缓缓踏出了房间。 他,能做到! 片刻后,金甲推门进来,他面色犹疑地抿了抿唇,提醒道:“主子,那小子虽根骨奇佳,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可他身份未明,若是留在小姐身边……” “若三年內查不到他的身份,你这影卫统领,便去西山挖煤吧。” 金甲:“……”他就多余问! …… “卫墨,你怎么了?” 也不知是否是晏婉的错觉,近来,她总觉得卫墨愈发黏著自己,甚至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 思及此,晏婉踮起脚尖,摸了摸少年的脑袋。 “也没发烧啊。”她暗自嘀咕道。 “婉儿。”语气中满是无奈,卫墨拉著晏婉的手,正欲说什么,却见一道青衣身影踉踉蹌蹌的衝进了小院。 “呜呜呜,小婉儿。” 裙角在空中留下一道好看的弧度,楚昭华抽噎著撞开卫墨,双臂大张,瞬间將晏婉抱了个满怀。 “毛球死了,哇。” 眼尾通红,扑簌簌地掉著眼泪,楚昭华伤心欲绝的扯著嘴角,没一会儿便哭成了泪人。 “別哭別哭,且回屋慢慢说。” 毛球,便是那日宫宴上,晏婉遇到的白色猫咪了。 她费力地吸了一口气,先是安抚地看了卫墨一眼,紧接著扶起楚昭华,艰难地踏进了房间。 “毛球是被人害死的,他们扒了他的皮,又將之丟在了花丛中。” “小婉儿,下一个是不是就该轮到我了。” 毛球是川平长公主查出有孕时养在身边的,它陪楚昭华一起长大,早已成了后者认定的家人。 可今早起来,楚昭华却亲眼见到了那残忍的一幕。 她害怕,甚至恐惧得连连发抖,然而川平长公主却不在府內,后来,等楚昭华重新找回理智时,便已经在晏府门外了。 扒皮? 晏婉一边安抚著楚昭华的情绪,一边眼眸半眯,暗自思索著什么。 那日宫宴上,沐胥与人暗暗筹谋,私自计划著什么,后来,那人在离开之际,丟出了一柄飞刀,若非晏婉及时出手救下了毛球,后者定会被钉死在当场。 可如此一来,不免留下破绽。 既然毛球没死,那柄飞刀又去了何处? 想必,这才是川平长公主府被盯上的原因。 “郡主,这几日可有人向你打听上次宫宴之事?” 经过晏婉的安抚,楚昭华的情绪明显稳定了很多,她接过前者递来的红枣茶,拧著眉细细思索道: “管家还有我院中的小丫鬟,都若无若无地提到了宫宴之事,婉儿,可有什么不对?” 这川平长公主府,还真是漏成了筛子,就连府中伺候的下人,也怕是各方势力安插进来的探子。 晏婉头痛地按了按额角,又从箱笼底下翻出了一柄寒光咧咧的飞刀。 “那日我並非迷路躲在花丛,而是无意间听到了有人要谋害晏倦。” “后来,你们的出现扰乱了他们的谈话,毛球又恰好叫了一声,这才惹来杀身之祸。” “郡主,都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 说著,晏婉一脸惭愧地垂下了脑袋。 “原来如此。”楚昭华苦笑一声,可她却並未责怪晏婉,而是重新拧起了眉,“如此说来,他们没有在长公主府找到飞刀,便一定会盯上你。” “小婉儿,你定要小心。” 她在眾目睽睽之下找到了晏婉与毛球,既然后者並未被飞刀所伤,那么晏婉便会成为下一个目標! 见楚昭华並未迁怒於她,反而担忧起了她的安危,晏婉微微一愣,转而將脑袋靠在了她的肩头。 “郡主,多谢你。” 前世的她,没有挚交好友,只能独自一人消化心事,可从现在起,楚昭华將成为她第一个朋友。 “你是我入京以来,头一个结交的同龄之辈,往后,便唤我昭华吧。” 这一瞬间,二人心意相通,皆顶著一双泪盈盈的眸子,含笑看向了彼此。 很快,楚昭华便在一桌美食麵前短暂地忘记了伤痛,直到,平川长公主亲自来接她。 “婉儿,你说的话我都记下了,你且放心,我定会守好公主府。” 川平长公主適才回京,府中的下人也多是从牙婆手中直接採买,其中,底细未明者不知何几,待她回府,定要动手彻查。 “一切小心,若遇到麻烦事,便来相府寻我。” 晏婉与楚昭华手牵手来到了府门外,二人依依不捨地对视一眼,一个驻足凝望,另一个一步三回头地走向了马车。 然而,就在川平长公主掀起车帘准备道別时,一阵马蹄声却突然出现在了街角尽头。 他纵马狂奔、白衣如雪,如利剑出鞘、锐不可当。 而他,竟是晏倦! 第32章 晏倦,有人要做局害你 “你怎么回来了?好啊,白拿俸禄不干实事,我要揭发你!” 滴溜溜地转著眼珠,晏婉如往常一般,蹦著高的损晏倦,可后者却一手拉著韁绳,一手將她拎了起来。 “小崽子,你没事吧?” 眸色一转,细细在晏婉身上扫视了好几圈,见她的確如往常般欠揍,晏倦这才鬆了一口气。 不久前,他收到了川平长公主府送来的情报,只一眼,便猜出了其中內情,可更让晏倦担忧的,却是晏婉。 所以,他才会策马狂奔,急急赶回来。 “之前確实无碍,可现在么……” 晏婉一边护著脖颈,一边吐著舌头翻起了白眼。 嘴角一抽,晏倦无奈地將晏婉放在自己身前,这才目光一扫,注意到了一旁的马车,以及来不及收回视线的川平长公主。 “微臣见过长公主。” 他神色如常地拱了拱手,眉眼低垂间仍难掩绝世风姿。 “本宫来接昭华。”川平长公主语气微顿,像是在遮掩什么似的,飞快移开了目光。 闻言,晏倦轻轻頷首,竟是一言不发地拨弄起了晏婉的包包头。 不儿,你们倒是说些什么啊。 晏婉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实在是不適应这种尷尬到死寂的氛围,最后,还是楚昭华一抹眼角,可怜巴巴地哭泣道: “母亲,毛球死了。” 川平长公主一脸心疼地抱著女儿,又拿出帕子沾了沾她的眼角,“莫怕,有娘在。” 说著,她放下车帘,语气淡淡地命下人回府。 “瞧什么呢?” 见晏婉痴痴地盯著那辆马车,晏倦眉梢轻挑,又变成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可晏婉接下来的一串话,却气得他牙根奇痒,眼前一黑又一黑。 “晏倦,你会娶妻吗?会给我找后娘吗?会有了新欢就不要我吗?” “都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若有朝一日你不想养我了,便將我送去松仙城吧。” 晏婉越说越可怜,甚至已经脑补到了自己拿著破碗沿街乞討的日子,她神色黯然地吸了吸鼻子,突然有些想哭。 下一秒,她被晏倦放在地上,又见后者长腿一迈,十分瀟洒地下了马,紧接著—— “晏婉!你又想挨揍了?” 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见晏倦四处寻找著趁手武器,晏婉抱著脑袋,立刻乱七八糟地跑了。 “男人越老越不值钱,你要是想娶妻,记得提前知会我一声!” 晏倦:“……”我鸡毛掸子呢? …… “小姐,你怎么了?” 送走卫墨后,晏婉已经在院中枯坐了小半个时辰,她苦恼地撑著下頜,一会儿拧眉,一会儿嘆气,直看得金甲后背发凉。 这小祖宗,怕不是又在憋什么大招吧? “金甲叔叔,你说,晏倦会不要我吗?” “当然不会。”金甲斩钉截铁地道,转而又像是想到什么,杀气腾腾地眯了眯眼睛,“可是有人在小姐面前胡言乱语了?” 府中的下人都是经过层层筛选才留下的,难道,又有人起了旁的心思? “没有没有,金甲叔叔別乱猜。” 她只是想,要怎么名正言顺地將飞刀交出去,顺便探听情报,知晓沐家动向。 “小姐是相爷豁出一切也要保护之人,凡是小姐想做的,相爷都会答应。” 別看晏婉被晏倦撵得鸡飞狗跳,可后者愣是没有一次追上过她,纵是被气急了,也只是捲起袖子在她屁股上轻拍两下。 况,为人父母者,又怎会与自己的孩子置气。 “我知道了,谢谢金甲叔叔。” 面上的表情瞬间多云转晴,晏婉欢快地挥了挥小手,一溜烟便跑了。 只是,对大奸臣坦诚相待,怎么著还是有些紧张。 握了握汗湿的小手,晏婉犹犹豫豫地在书房外转悠了好一会儿,这才深吸一口气,鬼鬼祟祟地推开了房门。 “晏倦。”她笑,灿烂明媚的样子一看便不怀好意。 “没安好心。”月光下,风姿绰约的男人正捧著一本书籍,他似笑非笑地瞥了晏婉一眼,又曲起手臂撑著脑袋,含笑道: “说吧,又想算计我什么。” “怎么能说是算计呢,我这叫帮你。”晏婉心虚地摸了下鼻尖,小跑至晏倦腿边,熟练地爬了上去。 “晏倦,有人要做局害你。”她小脸严肃,为了增加可信度,甚至重重点了点脑袋。 “哦?除你之外,谁还对我虎视眈眈?” 晏倦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又帮著晏婉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不识好人心。”嘟噥了一句后,晏婉从袖中拿出了一方手帕,里面包著的,正是那柄飞刀。 “对不住,先前是我瞒了你,你且听我说……” 房间內,女童软软糯糯的声音极具蛊惑力,她隱藏了自己的小心思,又不动声色地將沐家摘了出去,直至说完最后一句话,才就著晏倦的手,喝了一大杯水。 “这么说,你想让我查出幕后黑手?” 有古怪,据他所知,晏婉从未和沐家人有过接触,为何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维护他们,她与沐家之间,究竟有何牵扯? “是啊是啊,连川平长公主的爱宠都死了,若你不努力些,我可要翘辫子了。” 眼泪汪汪地揪著晏倦身前的衣服,晏婉伤心欲绝地捧著心口,可怜巴巴地挤出了一滴眼泪。 “莫要胡说。” 不客气地赏了她一记爆栗子,晏倦把玩著那柄飞刀,似是无意地道: “我看了吏部的调任名单,广陵知府政绩出眾,三年评级皆为甲等,若在吏部运作一番,过不了多久便能回京任职。” “届时,我带你去广陵转转可好?” 大脑瞬间嗡鸣,晏婉失神地眨了眨眸子,一时间,竟是没能看出晏倦的试探。 如今的广陵知府,便是她前世的父亲啊。 “好,我们一起去广陵。”她不自然地扯了下嘴角,又话锋一转,“你堂堂宰相,又为何要插手旁人仕途,且叫他顺其自然吧。” “如此,便听小婉儿的。” 晏倦眸色渐深,縈绕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沐家,看来是要好生查探一番了…… 第33章 晏倦这老狐狸,忒不是东西! “听话,你且乖乖在家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迎著卫墨水汪汪的大眼睛,晏婉苦恼地搓了搓小手。 委实是因为不好带上他,否则,她定不会將他留在府中。 “小崽子,走了。” 眼下青黑,似是没睡好,晏倦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呵欠,探出指尖直接拎起了晏婉。 可恶啊!晏婉气呼呼地鼓著腮帮,一边同晏倦搏斗,一边向卫墨挥了挥小手。 “老实点,莫要在宫中胡来,可明白?”踏上马车,晏倦身子一歪,倚在了一旁的软枕上。 昨日下朝时,太后命人传话,说是想要见晏婉,无法,晏倦只能捏著鼻子带她进宫。 不过,这小崽子走到哪儿都不得安生,晏倦莫名有种预感,今日定有大事发生。 “哼,我分明是行侠仗义、见义勇为。”扯了扯身上的荔枝红襦裙,晏婉不服气地仰天喷了一口气。 “便是不占理又如何?有我在,无人能伤你。” 自家的小崽子,只有他能欺负,旁人若敢动手脚,剁了! “晏倦,口是心非哦。” 坏心眼地探出小手,晏婉嘿嘿一笑,飞快在男人腰间挠了挠,果然,晏倦身形一僵,连连躲闪了起来。 “小崽子,还敢捉弄我。” 眸色半眯,晏倦轻而易举地制服晏婉,紧接著,挠起了痒痒肉。 “哈哈哈,你作弊,快住手。” “晏倦、相爷,大人,我错了,哈哈哈,再也不敢了。” 一时间,马车內响起了一道软糯的告饶声,期间,还夹杂著几分清浅笑意。 …… “相爷,你们这是?” 御书房外,韩公公嘴角一抽,连忙拍了拍晏婉皱巴巴的裙角。 这父女俩,怎么像是打了一架似的,连看对方一眼都不肯? “皇上在面见朝臣?”晏倦只当是看不见韩公公古怪的眼神,他指了指御书房,脚步一转便要离开。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只需要带晏婉去慈寧宫,可楚行舟却横插一脚,特意派人传话於他,让他带著小崽子先来御书房。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帝王怕是见不到晏婉了。 “相爷留步。”韩公公急忙叫住了他,“皇上吩咐了,命相爷直接带小姐进去。” 贼心不死! 晏倦几不可见地撇了下嘴,牵起晏婉,施施然踏了进去。 里面,户部尚书正与工部尚书吵得面红耳赤,二人一个抱著帐册,一个指著防汛图,双眸圆瞪、气喘如牛。 “松仙城本就受灾严重,若是无法在春汛期前修好堤坝,百姓將民不聊生,此间罪责,你可能负担得起?” 崔尚书一把年纪,吵起架来却丝毫不虚,甚至隱隱佔据了上风。 別问,问就是被晏倦逼出来的! “崔尚书说得轻巧,国库亏空,又要发军餉、又要赶製刀枪火炮,你要的银两,我户部给不起。” 徐尚书梗著脖子,不管崔尚书如何闹腾,只有两个字:没有! “有道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若诸位大人能从牙缝中挤出点银子,怕是足以解决问题了。” “陛下,我说的可对?” 晏婉与晏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御书房中,父女俩默契地没有出声,直到崔、徐两位尚书吵累了,晏婉才举起小手弱弱地道。 “哦?婉儿想捐银子?”楚行舟早早便注意到了晏婉,他笑眯眯地看著她,只觉那双被荼毒的耳朵瞬间得到了救赎。 他的这些个治国朝臣,不仅能力不俗,连吵架的功力也是一等一的厉害,其中翘楚,当属喷遍朝堂的晏倦。 “我没有。”晏婉瘪了瘪嘴,可下一秒,却是直接卖了晏倦,“但是,相爷有啊。” “堂堂相国,必须以身作则,为陛下分忧解难,对吧?” 她一脸天真地看著晏倦,清楚地看到了后者微微抽搐的嘴角。 晏倦:“……”他便知道此行断无好事发生。 “臣,自是愿意为松仙城的百姓出一份力。”他微微拱手,不著痕跡地向晏婉呲了呲牙。 “对了对了,相爷还说了。”晏婉小手一背,学著晏倦的样子缓缓在殿中踱步,“既是捐赠银两,又如何少得了奖赏。” “那捐献最多之人,陛下可御笔钦赐牌匾一副,至於那捐献最少之人,陛下也理应派人为其管帐,如此恩威並施,才叫天下人信服。” 崔尚书、徐尚书:“……”晏倦老狐狸,原来早就有了对策!这下,谁捐得少,谁尷尬! 况,帝王亲自派人管帐,若是查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抄家灭族也不过顺手为之。 晏倦他,实在是太狠了! 被两位尚书惦记,且迎著皇上讚许目光的晏倦,木著脸背下了黑锅。 他能说,一切都是这小崽子的主意吗? 坑爹,这位可是专业的! “好啊,晏相不愧是我楚国栋樑,便照你说的做。” 楚行舟如何看不出其中端倪,可晏婉所说正合他意,如此,便顺水推舟应了下来。 “此乃臣分內之事,当不得陛下夸讚,不过,既是捐赠,便要杜绝那攀比的心思。” 晏倦脑子转得极快,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想到了应对之策,“朝臣捐献银两时,可將其数额写在纸上,如此,谁多谁少便可一目了然。” “陛下觉得如何?” “好啊,这才叫公平公正,韩公公,你这就去擬旨,不管是朝臣还是百姓,捐赠银两者,皆可入榜昭示天下。” “奴才遵旨。” 韩公公默默在心中为那些大臣点了根蜡,又极为忌惮地瞥了晏婉与晏倦一眼。 这父女俩还真是可怕,三言两语便將眾大臣拉下了水。 如此一来,便是为了那虚名,大家也断不敢留手。 可若是捐献银两过多,又会引来帝王揣测,那么,对於度的把握,便很有学问了。 “崔尚书、徐尚书,既然晏相给了解决之策,剩下的便交给你二人了。” 崔、徐两位尚书立刻苦著脸接下了差事,待走出御书房后,便毫不客气地骂起了晏倦。 將这得罪人的差事丟给他们,忒不是个东西! “阿嚏!” 晏倦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喷嚏。 第34章 晏倦:都杀嘍! “婉儿可真是朕的小福星。” 唇畔含笑,楚行舟心情大好地抱著晏婉,二人头碰头看起来格外亲昵,反倒衬得晏倦孤家寡人,甚是寂寥。 “陛下,这是臣的女儿。”额角微跳,晏倦克制地闭了闭眼睛,强忍住了想要將晏婉吊起来抽的衝动。 有这么坑爹的没有!如此一来,那些小心眼的朝臣,又要做娃娃扎他了。 “朕知道,爱卿不必一再提醒。” 解决了困扰自己多日的问题,楚行舟心情大好,並未计较晏倦的失礼。 况,能將淡然处之、清风朗月的入世謫仙逼得跳脚,他总要好生欣赏才是。 思及此,楚行舟学著晏婉的样子,单手遮眼,暗戳戳的瞥著晏倦。 晏倦:“……”都杀嘍! “咳,关於捐赠银两一事,爱卿且递一道摺子上来。” 楚行舟深諳见好就收的道理,他一秒正色,掩饰地拍了拍晏婉。 “快,快点儿的!” 仗著有人撑腰,晏婉蹦躂得格外欢快,可她忘了,总有出宫回府的时候,届时,便是喊破喉咙,也无人会来救她。 所以,晏倦在深深看了她一眼后,意味深长地勾了下唇角。 “朕听闻婉儿已经开蒙,正好,这方砚台是东离进献之物,便赏给婉儿习字所用吧。” 晏婉神色震惊,一时间只觉天都塌了,她控诉地看著楚行舟,小嘴一撇,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想太后娘娘。” 三岁的小娃,开什么蒙、习什么字,她的理想是,作威作福熊遍京城,也好为晏倦暗中树敌,让他苦於赔礼、疲於奔命! 可她拼了命地为帝王两肋插刀,换来的,却是他临时反水,毫不犹豫地將她推入火坑,哼! 顶著晏婉控诉的眼神,楚行舟心虚地摸了摸鼻尖,隨即,不由分说地將晏婉塞进了晏倦怀中,又大袖一甩,老老实实坐在了龙椅上。 “朕还有摺子要批,爱卿先带著小婉儿去见母后吧。” 晏婉:“……”叛徒!將她交给晏倦,与羊入虎口有何区別? 所以,在踏出御书房后,晏婉立刻扬起了一抹狗腿的笑容,又举著大拇指真心实意地夸讚道: “不愧是丞相大人,这脑袋、这谋略、这谈吐,简直就是人中龙凤,国之栋樑啊。” 晏倦神色平平,不为所动。 见状,晏婉只能咬著牙再接再厉道:“是谁定下了救民良策?是你!又是谁化解了两位尚书短兵相接?还是你!” “晏倦,作为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很骄傲,也很自豪,只盼你往后再接再厉,莫要给我丟脸。” 说完,她一脸孺子可教地拍了拍晏倦的脑袋。 “小崽子,反了天了?” 危险的眯了眯眼睛,感受到那只小手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晏倦气急反笑,高高扬起了手掌。 “你打吧。”晏婉扬起小脸,端的是一副寧折不弯的架势,“说实话也要挨揍,没天理了!” 她之本意,確实是想拉晏倦下水,毕竟,捐款这种事,无论是谁提出来,都有得罪人的嫌疑。 可晏倦不仅没有戳穿她,还暗自补上了其中漏洞,这样的人,真的会变成前世无恶不作的大奸臣吗? 不確定,再看看。 睫毛轻颤,晏婉先是试探地睁开一只眼,又古灵精怪地在晏倦身上扫了扫,最后嘿嘿笑著扑进了他怀中。 “晏倦,你还是讲道理的,不错不错。” 小崽子眉眼舒展,隱约透著几分自己小时候的样子,晏倦內心一片柔软,大手一揽,將她稳稳抱在了怀中。 “我不仅能讲道理,还略通一些拳脚,小崽子,你想试试吗?” 神色慵懒地挑了下眉,晏倦举起拳头,示威般地在晏婉面前晃了晃。 “不信。” 就晏倦这身娇体软,能躺著绝不坐著,能坐著绝不站著的懒散性子,会打架?送人头还差不多。 晏婉嘖嘖有声地摇了摇脑袋。 “呵~”晏倦不甚在意地轻笑一声,很快便带著晏婉来到了慈寧宫,只是,他方才放下晏婉,后者便抹著眼角,一脸委屈的冲向了太后。 “太后娘娘救婉儿,晏倦竟是要揍我。” 小姑娘一手捂著屁股,一手求救地伸向了太后,声泪俱下、哭天喊地的模样,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晏倦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后默默抹了一把脸,这黑心肝的小崽子,又想坑他! “阿倦,婉儿还小,莫要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抱著晏婉软乎乎的小身子,太后嗔怪地瞥了晏倦一眼。 “娘娘,我……”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唇,晏倦正想解释,却见那一老一少早就拉著手笑眯眯地说起了话。 好么,他竟是又被忽略了,归根结底,他今日便是那送货郎,“货物”到了,他这押送之人,便也没了用处。 “宫中寂寥,婉儿可愿留在宫中陪伴哀家?” 太后目光温柔地看著晏婉,有对晚辈的疼惜,也有对过往的怀念与懊悔,不过,晏倦素来细心,倒是將晏婉养得极好。 搅了搅手指,晏婉回头看了晏倦一眼,“可是,我若走了,就剩晏倦一个人了。” 届时,偌大的相府將再次变得鸦雀无声,了无乐趣。 神色怔愣一瞬,恍惚间,太后仿佛看见了那个浑身浴血、眼含执拗的少年,他说:“若我死了,便没有人记得他们了。” 事实,也的確如他所说。 所以,她亦不会选择勉强晏婉。 “好,那婉儿往后,多多进宫看望哀家,可好?” “嗯。”晏婉重重点头,有大腿不抱,那不是傻缺么。 半个时辰后,太后揉了揉笑得发酸的嘴角,点著晏婉的小脑袋道:“你这丫头,哀家是招架不住了,且叫阿倦去头痛吧。” 晏婉撒娇地拱了拱太后,带著一箱子赏赐,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慈寧宫。 “財迷。”见晏婉寸步不离地守著那红木箱子,晏倦抬起手按了按额角,只觉没脸见人。 可就在父女俩离开慈寧宫之际,一道人影却神色紧张地拦在了二人面前。 他展开摺扇,上面明晃晃地写著四个大字:重拳出击! 第35章 晏婉的狗爬字,伤眼睛! “打劫的?” “此树是你栽、此路是你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財?” 晏倦与晏婉对视一眼,齐齐脚尖一转,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不不不。”大皇子手忙脚乱的摆了摆手,又慌里慌张的將摺扇收了起来,“我是来向你们认错的。” 他面色涨红,遥遥向他们拱了拱手,隨即低著脑袋站在了晏倦面前。 “相爷,你上次说的话,我想明白了。” 那日,晏倦让他和金甲步行走回相府,顺便想想自己做错了什么,可楚望在仔细復盘后,仍未发觉其中关窍。 后来,他在宫中看到了那些无权无势的宫人被欺负、被辱骂、被践踏后,方才懂了晏倦的苦心。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身为皇子,他理应以民为本、以民为先,可面对如日中天的淮南伯府以及帝宠正盛的潘贵妃,他选择了息事寧人、冷眼旁观。 若往后皆如此,何谈守护天下万民?又怎配爭夺太子之位? 再者,卫墨並非一人,而是代表著楚国千千万万的百姓,若他默不作声、无动於衷,皇位,將与他彻底无缘! 想明白后,楚望立刻惊出了一身冷汗,所以才会在今日拦住晏倦与晏婉。 “小婉儿,那日,叫你失望了。” 连三岁稚童都明白的道理,可他,却陷入了那些错综复杂的朝堂关係中,当真是羞愧啊。 “望你日后,也能保持这份赤子之心。” 面色稍稍柔和,晏倦目光一动,落在了那把摺扇上,“我觉得,那另一面合该写上宽以待人四个字,大皇子觉得呢?” 若对方不识好歹、冥顽不灵,再重拳出击也不迟。 飞快揉了揉眼角,楚望深深弯腰,將摺扇递给了晏倦,“还请相爷题字。” “一事不烦二主,若微臣出手,殿下怕是不忍再露出另一面了。” 言下之意,晏婉的狗爬字,伤眼睛! 一旁,晏婉不服气的皱了皱鼻子,她小手一动,寻到了晏倦手背上一块软肉,隨即,狠狠一拧。 “哼。”一声闷哼后,晏倦飞也似地踏出几步,又气又无奈的瞪了晏婉一眼。 这睚眥必报的小崽子! “小婉儿,可否请你代劳?”楚望忍著笑,又將扇子递给了晏婉。 “你,不嫌我字丑?” 要知道,她为了矇混过关,掩盖本身的字跡,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若再题字,那把摺扇定会变的不忍直视。 “便劳烦婉儿妹妹了。” 那八个字他將铭记於心、终身受用,至於题字,不过是想留个念想罢了。 “那,那好吧。” 晏婉得意地睨了晏倦一眼,好似在说:看,还是有人识货的! 接下来,她接过摺扇,又对大皇子许下了下次归还的承诺,这才笑眯眯地准备离开。 然而,在她经过大皇子时,后者却捏著衣角紧张地道:“小婉儿,我们还是朋友吧?” 晏婉並未回答他,而是反问道:“若我在进京前只是一个小乞丐,你还会与我交好吗?” “会。”楚望想也不想地道。 “那我也会。”古灵精怪的眨了下眼睛,晏婉蹦蹦跳跳的来到了晏倦身边。 她拉著他的手,嘰嘰喳喳似有说不完的话。 如此,便很好。 楚望扬唇一笑,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背影,这才脚步一转去了御书房。 与此同时,景仁宫內 “母妃,如此大好良机,你为何不直接除了大皇子?若晏相站队,我们又有几分胜算?” 眉宇间带著一抹焦虑,二皇子唇瓣紧抿,满脸阴沉的在殿中走来走去。 他想不通,晏倦为何对一个病秧子另眼相待,如今,又是出主意又是赠摺扇,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急什么?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况,你父皇正值壮年,你这般急功近利,是想引来他的猜忌吗?” 如今,最大的皇子也不过七岁,就算她们爭个头破血流,最终的贏家,也不一定会是她们。 “你要提防的,不仅是大皇子,还有你那些弟弟以及未出生的皇嗣。” “凌儿,宫中自有母妃为你打点布局,你如今要做的,便是好好念书,让你父皇高兴。” 拉过一脸愁绪的二皇子,潘贵妃温柔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且听母妃一言,晏倦只可拉拢,万不能得罪。” “他那女儿便是最好的突破口,你若得閒,便与她亲近亲近。” 二皇子狠狠一撇嘴,满脸不耐地应道:“儿臣知道了,母妃放心便是。” 一个三岁稚童,给点甜头还不是手到擒来,更別说,她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乞丐。 “有母妃在,谁也夺不走你的恩宠。” 眼底骤然划过了一抹诡异之色,潘贵妃红唇似血,扶著鬢角妖媚地笑了起来。 不能动晏倦,那川平长公主呢?他可在意? ……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从宫中出来后,晏婉又缠著晏倦买了许多零嘴点心,待好不容易回到府中,却见金甲与卫墨正头碰头地蹲在角落,嘰里咕嚕研究著什么。 “喝!” 做贼心虚的拂去地上的图案,金甲被嚇得一个趔趄,连忙扶著墙壁站了起来,另一边,卫墨眼神一亮,乖乖站在了晏婉手边。 “金甲叔叔,难道你终於开窍,准备干掉晏倦了?什么计划?快说与我听听,指不定我还能帮你一把。” 晏婉惊喜地拍了下手,眸中全是跃跃欲试。 “小姐,你可莫要害我。” 金甲疯狂摆手,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做,可晏倦却轻飘飘的扫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相爷,你听我解释啊。” 欲哭无泪的抹了一把脸,金甲哀嚎一声,连忙追了上去。 “我们也走吧,且去尝尝这点心乾果,都是府里没有的。”晏婉眼角弯弯,催著卫墨回了小院。 不过,今日的少年却显得有些忸怩,他紧张的捏了捏衣角,佯装无意的道:“婉儿,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想出去玩、想放风箏,还想骑马。” 前世,她围困於一方小院,连这最简单的要求都成了奢望。 今生,自然要通通补回来! 包包头上的小铃鐺叮叮作响,晏婉心情大好,並未在意卫墨的提问。 可几日过后,隨著一声惊天爆炸,她终於知道了这是何意…… 第36章 晏倦下厨,厨房炸了 “小姐,要不咱还是別去了吧?” 金甲胆战心惊的拦著晏婉,一边转著眸子防备隨时可能出现的晏倦,一边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唇,想要说什么。 “金甲叔叔,旁观而已,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偌大的厨房,难道还站不下一个小小的她? 没错,最近的晏倦沉迷烧菜,一回府便闷头扎进了厨房,连觉都不睡了。 昨晚上,他甚至拍著胸脯保证自己绝对能烧出一桌好菜,並邀请了晏婉从旁学习。 秉著监视大奸臣一举一动的想法,晏婉想也不想地答应了。 而现在,便是晏倦回府的时辰。 心有余悸地扯了下嘴角,金甲正想坦白相府换了十几个厨房,下一秒,卫墨突然嗓子不適地低声咳了咳。 “你这小子,別捣乱,我可都是为了小姐好,想当年,我和古今差点被……” “嗯?差点被什么?” 一道凉颼颼的声音瞬间出现在了金甲身后,晏倦抚了抚身上的白袍,笑容温和、翩翩有礼。 “咳咳咳。” 突然,金甲剧烈咳嗽了起来,不过一会儿,便憋得脸颊通红,他猛拍心口,颤颤巍巍的道:“差点,差点被香死,呵,呵呵。” 小姐,你还是自求多福吧!我这就命人添砖加瓦,继续修建厨房。 “你呢?要一起来吗?”一语镇压金甲,晏倦心思一转,询问的看向了卫墨。 “……不必了。” 卫墨轻轻摇头,又担忧的看了晏婉一眼,暗道有晏倦在,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可有句话说得好,有危险时,父亲是最大的保护神;没危险时,父亲便是最大的危险! 所以,小半个时辰后 “砰!” 位於黄金地段的晏府,突然冒出了一道冲天火光,紧隨其后的,还有一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晏婉甩了甩头晕目眩的脑袋,又神色呆愣地看了眼黑漆漆的小手,好一会儿后,才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是谁?我在哪儿?方才发生了什么?” 她不是应晏倦所邀,看他做饭吗? 可好端端,锅破了、油烧了、房顶炸了! “晏倦!你不准再进厨房!” 她真傻,明明金甲与古今接连暗示,可她却因为信任晏倦,硬生生压下了那股异样感觉,如今可好,被炸成煤球了! 晏婉悔啊,抱著蓬鬆的头髮,缓缓流下了两道伤心泪。 “前几日分明成功了,怎么就突然炸了呢?” 与晏婉一同遭殃的,还有始作俑者晏丞相,他心虚地看了晏婉好几眼,又察觉有水珠从头上滴下,等他一抬手,却摸到了两片青菜叶。 哦,是他预备做长寿麵的食材。 “小崽子,你还好吧?” 此时的晏倦无比庆幸,自己早早挥退了下人,否则,二人顶著一身锅灰的狼狈模样,便要被旁人尽收眼底了。 “你看我,像是很好的样子吗?” 磨了磨后槽牙,晏婉反手指著自己,软糯的声音就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 闻言,晏倦尷尬一笑,又摊著手乖乖认错道:“你放心,下次我一定成功。” 要说晏倦对什么东西执念深重,必须是做饭! 他就不信,自己弄不出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食。 “我说了,你,以后不准进厨房!” 此时的晏婉,身上的怨气比鬼还重,她看著晏倦死性不改的样子,幽幽吐出了一口黑气,“所以说,你最近为什么要烧菜?” 眼见瞒不过去了,晏倦俯身,放低姿態与晏婉平视,“小崽子,明日是你的生辰。” 而他苦练厨艺,临时抱佛脚,也只是为了做出一碗长寿麵。 只可惜,麵条飞了,厨房也炸了。 生辰…… 这世间,当真有如此巧合之事吗? 她,竟与原主同一天出生。 眉心微蹙,晏婉神色复杂地垂下了脑袋,正因如此,她看到了晏倦虎口处的伤痕。 那一片血肉,早已被烫得外翻出血,可他却像是个没事人似的,温声安抚著她。 “晏倦,你是大笨蛋吗?不知道喊疼吗?” 他可是翩翩如玉的入世謫仙啊,怎能在身上留下如此难看的疤痕。 “快去上药。” 晏婉眼眶一红,也顾不得吐槽晏倦了,只拉著他的手大步返回正院。 生辰,在前世十四载的时光中,陪伴她的只有满天星辰与孤寂黑夜,可晏倦,明知自己厨艺不精,还是冒著危险下厨烧饭。 他,是真的很爱原主。 可她,是他的仇人啊,他们之间,隔著血海深仇,隔著沐家百来口性命。 眼底儘是挣扎,晏婉苦涩一笑,沉默著將晏倦按在了书房的小榻上。 “不准动。” 见他用受了伤的手去倒茶,晏婉不由分说地抢过茶壶,倒满后“咚”的一声放在了他面前。 金疮药、烧酒、白布…… 晏婉轻车熟路地找出这些东西,又抱著它们坐在了晏倦面前。 “你可莫要哭哦。” 顶著一张小花脸,晏婉吐了吐舌头,又小心翼翼地帮晏倦处理著伤口。 “笨蛋,府里有那么多厨子,你若是想做长寿麵,打打下手便可,又何必亲自动手。” 放眼那些世家大族,有几位父亲能为了自家孩子下厨,只有晏倦,冒著被炸飞的风险,屡屡尝试。 不对,说到这个,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又是怎么“咻”的一下带她离开了厨房,难道说…… “可这是我陪你过的第一个生辰,小崽子,过往三年,对不住。” 昏暗烛光下,晏倦一身狼狈,可出眾的五官、瀲灩的双眸,却看得晏婉眸色发颤。 不过,晏倦並未解释当年的误会,他轻轻將右手搭在小几上,又慵懒地勾起了一抹浅笑,眉宇间,全是对晏婉的心疼与爱护。 曾几何时,他以为自己会孤独终老,没想到老天爷却为他送来了晏婉。 他这一生,可悲可怜,为报仇、为还恩、为大楚、为百姓,细细算来,又有多少时间是为了自己。 可如今不一样了,他是有女儿的人,他想,护著晏婉平安长大。 “不就是一个生辰,好端端的弄这么煽情做什么?” 此刻,晏婉竟羡慕起了原主,又觉得自己极其卑劣,抢了本该属於她的父爱。 但是,晏倦前世,真的有女儿吗? 第37章 再敢妄动,便送他们去死 世人皆知,晏倦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玩弄权术、结党营私、权倾朝野、无恶不作。 可据晏婉所知,他从始至终都是孤身一人,没有亲族、没有血脉、更没有妻子。 所以,她是怎么冒出来的? 亦或者,前世的晏倦並未与原主相认? “怎么?感动到要哭了?” 见晏婉沉默不语,晏倦轻笑一声,屈指敲了下她的脑袋,不过,这包扎手法是不是也太敷衍了? 二人同时垂眸,看著那一言难尽的包扎手法,又默契地移开了目光。 “好了,我没什么大碍,既然做不了长寿麵,明日,便带你去西山別院。” 放风箏、骑马,旁人有的,他家小崽子也必须有! “西山?”晏婉神色一惊,连忙抱住了自己,“好啊,你居然想送我去挖煤!” 不就是坑了他一笔银子,何至於此! “呵呵,说到这个。”晏倦语气一顿,阴惻惻地磨了磨牙,“你且猜猜,每日有多少朝臣准备了烂菜叶想要砸我?” 往里日他们尚能忍耐,可这次,不仅被晏倦高高架起,还要忍痛捐出小金库,更重要的是,不能成为那第一或者最后一名。 其中艰辛,不亚於在朝堂勾心斗角,以至於,晏倦的仇恨值又高涨了不少。 不过,他在民间的名声倒是有所转圜,毕竟,捐银子修建堤坝,本就是一件利国利民之事。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晏倦,我看好你哦!” 握著拳头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晏婉见势不妙,急忙溜了。 “呵,小崽子。” 无奈地扯了下嘴角,晏倦目光一顿,神色陡然变得莫名了起来。 能飞快找到金疮药等物,看来,晏婉没少踏进这间书房。 也不知,她有没有发现那些“罪证”。 “主子,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黑影一闪,金甲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晏倦面前,他神色犹疑地抿了抿唇,试探道:“咱们这么做,是不是太不人道了?” 此次捐银来得猝不及防,除了寥寥几位知晓內情的大臣,所有人都在猜测,晏倦与帝王是不是又在算计什么? 特別是那些贪官勛贵,一个个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到处使手段打听消息。 有那急眼之人,更是准备对晏倦出手,而明日,便是最好的机会。 “一网打尽,省去麻烦,不是很好吗?” 对他出手,本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况,他这段时间与晏婉斗智斗勇,倒是久未杀人,那些人莫不是以为,他有了软肋便能轻易对付吧? “还有晏家,再敢妄动,便送他们去死。” 这几日,相府外屡屡有人窥伺,不用想,也定是晏家乾的。 晏倦眸色黑沉,隱隱沉浮著一丝狠辣与杀意,他端起手边的茶盏轻啜一口,又抚著杯沿缓缓道:“断了他们在临安的贡茶生意。” 此举,虽不会让晏家一蹶不振,但也算是伤筋动骨了。 “属下这就去办。” …… 翌日 晏婉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她嘟噥了两句,揉著眼睛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眸子。 可谁能告诉她,她为何会在马车中? “醒了?” 晏倦斜倚著软枕,手执清茶,放在鼻尖轻嗅。 混沌的大脑尚未清醒,晏婉神色迷茫地眨了眨眼睛,脱口而出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卖了我吗?” “是啊,如你这般鲜嫩可口的小童,值三两银子。”晏倦恶趣味地伸出了两根手指。 “哼。” 从今日起,她便是四岁的大孩子了,不能跟大奸臣计较。 掀开锦被,看著穿戴整齐的水红色衣裙,晏婉唇角一弯,又笑眯眯地腻在了晏倦身边。 等二人说得口乾舌燥之际,西山別院,终於到了。 “走。”轻车熟路地捲起晏婉,许是为了应景,晏倦今日,竟换上了一袭浅粉色宽袖长袍,看起来温润风流,卓尔不凡。 “婉儿。” 马车外,卫墨与金甲早已等候多时,二人一个拿著风箏,一个牵著一匹小马驹,笑眯眯地看著晏婉。 “这是我亲手所扎,婉儿,生辰吉乐。” 卫墨有些害羞地將蝴蝶风箏递了过去,“手艺不精,你莫要嫌弃。” “多谢,我很喜欢。” 前世的她,除了在最后三个月被接回沐家,过往种种皆如一张白纸,这还是她第一次收到生辰之礼。 “小姐,这匹小马性情温和,你且为它取个名吧。”金甲不甘落后,將韁绳递给了晏婉。 “古今来信,说是等他回来时,再为小姐补上礼物。” 一个半月前,古今匆忙出京,算算时日,也该回来了。 一脸沉思地摸了摸下頜,晏婉坏心眼地瞥了晏倦一眼,大声道:“就叫它,小卷吧。” 小卷本卷开心地用脑袋拱了拱晏婉。 金甲:“……”小卷好啊,以后犯错,他可要敞开膀子批评了。 “晏倦,你的呢?”接连收下两件礼物,晏婉心情极好,想也不想地向晏倦伸出了小手。 “我?”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晏倦与小卷对视一眼,又嫌弃地移开了目光,“那便奖励你一顿我亲手所做的烤肉吧。” 又来? 除却晏倦以外的三人齐齐一个激灵,飞也似的摇起了脑袋。 “管家,准备食材,我要烧烤!” 得意地挑了下眉,晏倦先他们一步踏进了別院,身后,是晏婉三人慾哭无泪的哀嚎。 “金甲叔叔,怎么办?”晏婉摸了摸鬢角,那里尚还有一丝被烫卷的头髮。 “相爷所做的决定,从不更改。” 换而言之,今晚的烤肉吃定了! “要是炸了別院,我们可有地方去?”嘴角一抽,晏婉极目远眺,目之所及,全是崇山峻岭。 “西山除了煤场,便只有这一处別院。”金甲语气艰难地戳破了晏婉的幻想。 “罢了罢了,且去收拾铺盖吧。” 如此,就算是火烧別院,也不至於风餐露宿。 “愣著做什么?还想要一碗长寿麵?” 晏倦脚步一顿,作势要往厨房而去。 “晏倦,我跟你拼了!” 第38章 京中多是伤心人 西山別院,虽与煤山毗邻,可风景极好,美不胜收。 更重要的是,此地有一处温泉,又被晏倦辅以了诸多药材,泡一泡对身体极好。 所以,晏婉玩累了以后,便准备去温泉池子沐浴更衣,然而,別院的下人却来通稟,川平长公主与楚昭华来了。 “她们怎么会来?” 晏婉满头大汗地握著风箏线,闻言,惊讶地抬起了眸子。 不远处,躺在摇椅里晒太阳的晏倦,突然神色一沉。 “此地本是太后私產,幼时,我们三人便经常来此,想必,她是带朝华郡主故地重游吧。” 川平长公主离京多年,怕是不知道太后已经將这座別院给了晏倦。 可此事,还是隱约透著一丝诡异。 “请她们进来吧。”晏倦淡淡道。 “別乱动。”见晏婉跃跃欲试地想要打探什么,卫墨拉著她的手,妥帖地擦去了她额上的汗珠。 无奈,晏婉只能压下心中的八卦,乖乖等在原地。 “小婉儿!” 楚昭华万万没想到居然能碰上晏婉,因毛球之故,川平长公主神色鬱郁,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所以她才会提议出来散散心。 不曾想,竟是与晏婉格外有缘。 “晏相,本宫不知此处已变成了你的私宅,只是……” 川平长公主眸色微敛,蜷在袖中的手早已紧握成拳,“我们的马车恰好出了问题,晏相可否派人送我们回京。” “母亲。”楚昭华不依地拧了拧眉,她抱著晏婉的手臂,撒娇道:“女儿想与婉儿在一处。” 上次一別后,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晏婉了,况,京中多是捧高踩低之辈,对於那些娇娇柔柔的贵女,楚昭华本就无意相交。 “不成,娘改日再送你去见晏小姐。”川平长公主想也不想地拒绝道,语气之严肃,便是晏婉也隱隱投去了目光。 “娘!” 眉宇间透著不解,楚昭华不依地跺了跺脚。 “今日是婉儿生辰,便让郡主留下来吧,待晚些,我再派人送长公主回府。” 见母女俩僵持不下,晏倦眼尾下压,提议道。 “……那便,烦相爷安排了。” 二人互相行了一礼后,便默契地侧身而立,就像是,刻意规避著什么。 “小崽子,且带郡主去泡温泉吧。” 迎著晏婉探究的目光,晏倦俯身捏了下她的小脸,隨即,离开了前院。 “此处与幼时別无二致,长公主且隨意。” 许久后,传来了晏倦无甚悲喜的声音。 “是吗?真的,什么都没有变吗?”眉眼低垂,川平长公主满眼苦涩地低声呢喃道。 另一边,晏婉早早便拉著楚昭华扎进了温泉池子中,二人只穿著一件单薄寢衣,肉嘟嘟的小身子漂浮在池水中,格外愜意。 不过,晏婉很快便忍不住了,她扒拉著水面游到楚昭华身边,佯装无意地问道:“朝华,川平长公主可是与晏倦有旧?” “你这丫头,竟敢直呼相爷名讳。”嗔怪地瞥了晏婉一眼,楚昭华双臂交叠趴在池子边,殷红著双颊解释道: “母亲、舅舅还有相爷,他们三人自小一起长大,情分自然非比寻常。” “不过,许是母亲嫁人的缘故,倒是与相爷生分了不少。” 尚未回京时,楚昭华还打过晏倦的主意,所以便特意打听了这些陈年旧事。 “当年,母亲出嫁时,是相爷將母亲背了出去,据说,舅舅还因此吃了醋,觉得是相爷抢了自己的活计。” “不过。”凤眸一转,楚昭华掬起一捧水甩向了晏婉,“若是没有你,我怕是要竭尽全力撮合母亲与相爷了。” 川平长公主与其駙马並无情分,二人多年来也只是相敬如宾。 若川平长公主当真对晏倦有意,她定会用尽手段。 可惜啊,曾经最抢手的夫婿人选,却莫名多出了一个孩子。 这让苦等晏倦的闺阁少女,伤透了心。 “你知道么,近几个月,京中喜事频频发生,便是母亲名下的铺子,也增加了三成收益。” 坏笑著靠近晏婉,楚昭华用肩头碰了碰她,“你可知,是为何故?” 嘴角一阵抽搐,晏婉抬眸望天,只觉晏倦將她拘在府中,是再明智不过的决定。 “对了,听长公主说,你们的马车坏了?”晏婉急忙转移话题。 “是啊,坏在了半山腰,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只能沿路来別院落脚。” 说著,楚昭华捶了捶酸痛的小腿。 “这样么。” 晏婉眸色一转,不知为何,心中竟生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砰!” 突然,池水一阵摇晃,若非楚昭华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晏婉,后者竟是险些被捲走。 可这还不算完,只见房中的器物左右摇晃,叮里咣啷落了一地,连那屏风也狠狠倒了下来。 “怎么回事?地龙翻天了?” 二人手脚並用地爬上了岸,惊惶不定地躲在了一根柱子后面。 “婉儿。” “小姐。” 房间外,传来了卫墨与金甲担忧的呼喊声,前者更是失了理智,不顾自身危险,踹开房门冲了进来。 “婉儿,你在哪儿?”少年目光焦急,顶著不断砸落的瓦片,艰难地向里走去。 “小心!” 晏婉眸色一凝,放开楚昭华的手,不管不顾地扑向了卫墨。 二人如滚葫芦般重重砸在了地上,与此同时,一道瓷器碎裂声骤然在他们耳边炸响。 却是一件花瓶倒了下来。 “你怎么样?” 卫墨心尖一凉,竟是惨白著脸不敢睁开眼睛,只因,他摸到了一手冰凉。 “快走,先离开这里。” 在金甲大跌眼镜的瞪视下,楚昭华一手拎著一人,十分迅捷地衝出了房间。 金甲:“……”我堂堂影卫统领,竟是毫无用武之地,这朝华郡主,原来还是个隱藏的大力士! “金甲叔叔,快去看看晏倦与长公主如何了?” 晏婉被摔得七晕八素,待好不容易缓过劲来,连忙开口道。 “小姐放心,已有人赶去了书房与客院。” 闻言,晏婉悬著的心终於放下了些许,可没有亲眼见到晏倦,她总归是不放心。 而且—— “卫墨,你怎么了?” 见少年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晏婉正欲上前查看,可卫墨却身子一软,直直晕了过去。 “金甲叔叔,救命啊!” 第39章 晏倦別怕,我保护你! “小崽子!” 晏倦紧赶慢赶,终於来了温泉小院,可目之所及,却是晏婉一动不动地趴在卫墨身前,其身边,还跪著一脸严肃的金甲,以及手足无措的楚昭华。 这一瞬间,晏倦仿佛觉得天塌了。 他好不容易拥有的家人,又一次没了吗? 眼前,阴风阵阵,恍惚间,晏倦仿佛看见了两具人皮灯笼。 他们被完整地剥下,又用鱼线缝在了一起,栩栩如生宛若在世时的模样。 而晏倦,与他们相处了整整三个月。 “晏倦,我没事,你別嚇我啊。” 卫墨骤然晕倒后,晏婉连忙趴在他身前听了听心跳,后来,又听金甲说他只是受惊晕厥,这才鬆了一口气。 可晏倦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在院外站了多久? 不仅如此,他神色淒凉,浑身散发著一股毁灭气息,就像是,要拉著所有人同归於尽。 “小姐,別过去。” 心底一寒,金甲连忙拉住了晏婉,他如临大敌的看著晏倦,右手不自觉握上了剑柄。 此时的晏倦,如疯如魔、理智尽失,正是最最危险的状態。 “他到底怎么了?” 双拳紧握,晏婉心中一阵酸楚,她眼睁睁看著晏倦眸色充血,变得妖异恐怖,而他的手,也因太过用力,崩裂了伤口,涌出了汩汩血色。 “小姐,你们先离开。” 此时,金甲竟是连大气也不敢出,他浑身毫毛直立,满眼戒备地盯著晏倦,下頜更是绷得死紧。 然而下一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小姐,莫要过去。” 只见晏婉如一枚炮弹般骤然窜了出去,金甲急急伸手,却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碰到。 “晏倦,別怕,我保护你。” 小手紧紧抱著晏倦的腿,晏婉泪眼朦朧地抬起了脑袋,恰好对上了他血色浓郁的双眸。 【阿倦別怕,爹会回来找你。】 【晏倦,我保护你。】 骗子,都是骗子! 你们所言,通通不可信! 眼底骤然凝聚起了一层可怖的风暴,晏倦正欲踢开晏婉,耳边却又传来了一道聒噪的吼声。 “相爷,不可!那可是……”小姐啊。 话音未落,金甲便如一片飞絮般,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 楚昭华:“……”这到底怎么回事,要不,她也晕一晕? “晏倦,醒过来!我没事!” 晏婉全副心神都放在了晏倦身上,所以,並未注意到金甲的窘况,后者被砸进了墙壁,一时半会儿竟是无法挣脱。 【阿倦,活下去!】 【晏倦,醒过来!】 浑身一颤,晏倦目光下移,紧接著,探出手蒙住了晏婉的眼睛。 “小崽子。” 隨著一声轻嘆,晏婉彻底失去了意识。 “你还要站在那里,看多久?” 语气冰冷,晏倦缓缓转身,血红著眸子看向了手足无措的川平长公主。 “阿,阿倦……” 她唇瓣颤抖,神色复杂地唤了一声,可从始至终,她都不敢去看那双令她心悸的眼眸。 …… “晏倦,晏倦。” 梦中,晏婉神色惊惶地寻找著什么,可街巷內空空如也,路边的小摊贩也全部失去了踪影,就像是,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可是,大奸臣去哪儿了?她一定要找到他! 带著这股子执拗,晏婉踉踉蹌蹌地推开一道房门,里面,背对著她的男人红衣似血,他手中提著一把剑,剑尖上,仍在不停地滴落血珠。 “晏倦。” 神色一喜,只一眼,晏婉便认出了他,她踩著脚下粘稠的血跡,想也不想地跑了过去。 可下一秒,带著面具的男人却手持长剑,將她捅了个对穿。 “你,还有整个沐家,都该死!” “不要!” 倏地睁开眼眸,晏婉近乎弹射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目光空洞,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小手也胡乱地抚上了心口。 “小崽子,你想谋杀亲爹吗?” 猛然倒吸了一口凉气,晏倦捂著红彤彤的额头,齜牙咧嘴地重新直起了身子。 “晏倦?你没事了?” 听著那懒洋洋的声音,晏婉眼眶一红,急急拽住了晏倦,她盯著他波光瀲灩的眸子,见其中倒映著自己的身影,这才鬆了一口气。 “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竟是被硬生生嚇晕了过去。” “没出息。”点了下晏婉的脑袋,晏倦懒懒挑眉,索性侧躺在了床上。 “我,晕了?”反手指著自己,晏婉眉心紧蹙,只觉先前的记忆似乎变得模糊了起来。 可她分明记得那双血眸,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唔,矿场坍塌,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下山的路尽数断绝,若要与外界取得联繫,需金甲飞驰下山,可后者,正浑身刺痛地躺在床上。 “矿塌了?”瞪著眼睛,晏婉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是,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在別院多住一段时日了。” 也让他看看,那些人还有什么手段。 “放心,饿不到你,再不济,后山猎物眾多,总能填满你的五臟庙。” 见晏婉神色哀愁,不知在想什么,晏倦恶劣地戳了戳她的肚皮,又在晏婉反应过来前,飞快站了起来。 “好了,穿戴齐整,且来吃烤肉吧,这一次,定然不会翻车!” 下厨他不行,可烤点小猎物,绝对手到擒来! 晏倦信誓旦旦地握手,不等晏婉说话,便拎著她胡乱穿上了外衣。 “不,我不饿,我要睡觉。” 晏婉苦苦挣扎,生怕又变成煤球,可胳膊拧不过大腿,片刻后,她竟是满心期待地咽起了口水。 嗯,真香! “你们也吃吧。” 说著,晏倦將烤肉分给了卫墨与楚昭华,前者神色无异,听话地接了过来,可后者看向他的眼神,却充满了忌惮与害怕。 “昭华郡主,请吧。” 晏倦语气温和,態度也平易近人,可楚昭华却硬生生听出了一丝警告与胁迫,她訕訕一笑,又想起川平长公主的话,这才颤抖著指尖接了过来。 “真乖。” 意有所指地笑了笑,晏倦抓起一把调料,均匀地撒在了肉串上。 楚昭华:“……”太可怕了,她想回府呜呜。 第40章 晏倦:如此鼠辈,谈何杀我? “啊,好撑。” 吃饱喝足后,晏婉懒洋洋地趴在晏倦膝头,毫不吝嗇地伸出了大拇指,“手艺不错。” 只要不进厨房,晏倦就是无敌的! “那当然,这可是我的看家本领。” 最艰难的那一年,蛇鼠虫蚁,什么没进过他的肚子。 唇角微勾,晏倦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愜意地窝进了摇椅中。 “小崽子,你还有什么心愿?” 闻言,卫墨与楚昭华精神一振,暗戳戳竖起了耳朵。 “愿,家人喜乐,平安无忧;愿,手刃仇敌,为民除害。” 一股困意瞬间席捲而来,晏婉囁嚅著唇瓣,最后一句话几乎无人听清。 “家人么。”晏倦轻声呢喃,又小心翼翼抱起了晏婉,“今夜,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卫墨与楚昭华心底一紧,忽然嗅到了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夜半,晏倦孤身一人坐在晏婉房外,他隨意抻著长腿,衣袂翩飞间,缓缓探出手接住了一朵桃花。 “地狱无门莫回眸,既然来了,便现身吧。” 清冷的语调令人听不清喜怒,他就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丝毫没有將躲在暗处的杀手放在眼中。 “纵是死到临头,相爷依旧这般风雅。” 院墙上,突然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影,为首之人戴著带著虎形面具,身形魁梧、肌肉隆起。 他嘲讽地看著晏倦,似是对眼前的局面尽在掌握,不过,握著刀柄的手,却越来越紧。 “人不风流枉少年。”晏倦轻笑一声,拎起手边的梨花醉,猛灌了一口。 “十二肖位,隱藏在大楚皇都最神秘的势力,传说你们来自青莲神教,是古国残存的后裔。” 神色一僵,寅虎並未回答晏倦的话,转而问道:“未羊的飞刀,可是落在了你手中?” “看来我猜对了。”晶莹的酒水顺著嘴角缓缓没入了衣领,晏倦眼神迷离,似是隱隱有了醉意。 “只可惜,古国亡了,被三国铁骑踏破都城,焚灭皇宫,最终,只剩下了一片废墟。” “啪。” 手中的酒壶突然爆开,晏倦不甚在意地甩了甩指尖,犹如猫戏老鼠般戏謔道:『你急了。』 寅虎:“……”护法说得对,一开始便该杀了晏倦! “不仅急了,心也乱了,如此鼠辈,谈何杀我?” 无趣地摇了摇脑袋,晏倦大手一挥,埋伏多时的金甲等人瞬间包围了小院,下一刻,无数桃花瓣无风自起,裹胁著无与伦比的杀意,径直衝向了寅虎等人。 “杀!” 与此同时,川平长公主所在的客院 “长公主,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冯駙马已死,难道,你就不想和晏相再续前缘吗?” “若那孩子的母亲回到京城,你可还有机会?” 昏暗房间內,女子柔弱无骨地从身后抱著川平长公主,她呵气如兰、语含蛊惑,白皙的指尖轻轻挑起川平长公主的下頜,迫使她不得不看向自己。 “哎呦呦,美人怒目而视,我这颗心都要化了。” “可你当真要放过如此良机吗?下一次,可没有单独和晏相相处的机会了哦。” “美人惜美人,便让我来帮你一把吧。” 说著,女子掰开川平长公主的唇瓣,丟了一枚药丸进去。 “吶,可莫要让妹妹失望哦。” 话音落下,女子笑眯眯地解开川平长公主的穴道,不过瞬间便消失了踪影。 “咳咳咳。” 川平长公主踉蹌著扶住了桌面,她作势欲呕,可小腹处突然升起的一团灼热,却让她僵在了原地。 …… “主子,共计一百零八人,全歼。” 一场杀戮后,原本风雅整洁的小院,顿时变得血跡斑斑,晏倦嫌弃地蹙了蹙眉,大手一挥,“速速恢復原状。” 闻言,金甲嘴角一抽,颤颤巍巍地看向了那些桃花树。 花瓣都被薅光了,他能怎么办? “主子,客院有动静了。” 眸色一沉,晏倦沉声道:“发生了何事?” “长公主她,被下了药。”来人语气微颤,垂著眸子不敢乱看。 良久后,晏倦转身,径直走向了厢房,“如此,寻府医便是。” 他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能如何? “……是。” 片刻后,见客院灯火通明,卯兔惋惜地咂了咂嘴,“美人在侧却能坐怀不乱,晏相可真是无趣。” “大人,寅虎已死,护法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技不如人,死便死了。” 况,对付晏倦,本就要做好被杀的准备。 “那些个废物,可上山了?” 勛贵世家培养出的酒囊饭袋,既想设计人,又不想全力以赴,最后,还得她暗中相助。 废物! “他们已埋伏在后山。” “既如此,撤。” 现在的他们,还不到与晏倦撕破脸皮的时候。 翌日清晨 晏婉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指著满院桃树哑然道:“你的意思是,一阵狂风吹落了花瓣?” 金甲脸不红心不跳地甩锅:“相爷说的。” 一晚上的时间,就算金甲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將光禿禿的桃树恢復如初,所以,晏婉看著那宛若洗劫的小院,狠狠陷入了沉默。 “金甲叔叔。”她动了动唇瓣,犹豫地指著脑袋问道:“晏倦他,怕不是个傻的吧?” 什么狂风骤雨,能让她一点感知都没有? 那大奸臣,又在背著她干什么勾当? 面色严肃,金甲认真想了想,缓缓吐出了三个字:“有可能。” “啊,今日天气真好,我去寻朝华。” 胡乱眨了眨眼睛,赶在金甲反应过来之前,晏婉急急跑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金甲叔叔你保重! “呵呵。”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轻笑声,金甲浑身紧绷,欲哭无泪地抹了一把脸。 完了,天要亡他! “我瞧著,那墙上的人形破洞很是有趣,不若,你多印几个出来?” 这是要掛在墙上,扣都扣不下来的节奏。 苦著脸,金甲神思一转,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背对著晏倦撅起了屁股。 “主子,下手轻点。” 晏倦:“滚!” “得嘞!” 第41章 晏倦,你可真是难杀啊 “母亲受了凉,竟是病到无法起身,若非別院常年住著府医,怕是情况危矣。” 神色萎靡地揉了揉脸颊,楚昭华摊开双手,睏倦地撑著脑袋道。 川平长公主病了? 眉眼下压,遮住了眼底的一抹异色,晏婉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客院,却见这里的桃树,也变成了光禿禿的枝干。 “朝华,昨夜可是颳了狂风?”她问。 “我也正奇怪,按理说这么大动静我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可事实上,我昨晚竟睡得格外香甜。” 不对劲,有什么地方是她没有想到的? 晏婉微微蹙眉,安抚了楚昭华两句后,便离开了別院。 “昭华,是谁来了?”珠帘后,传来了一道虚弱至极的询问,川平长公主裹著三床锦被,可依旧冷得发颤。 她眼含期许地咬了咬下唇,神色脆弱、楚楚可怜。 可素来大大咧咧的楚昭华却並未发现其中异样,她站在外间,回道:“是小婉儿,母亲,你昨夜可是没有关好门窗?” 眼底瞬间盈满了失落,川平长公主苦笑一声,“你且下去吧,莫要染了病气。” 楚昭华虽觉奇怪,但也没有多问,老老实实退出了房间。 可不消片刻,前院竟是乱了起来。 “怎么回事?”她拦住廊下的一个丫鬟,沉著脸问道。 “是煤场矿工,他们被困在了半山腰,如今正在府前大闹。” “原来如此。” 有晏倦在,应该不会有危险,楚昭华收回手臂,正欲转身离开,却见那丫鬟欲言又止地道:“可奴婢方才瞧著,小姐也过去了。” 小婉儿? “你速速將此事告知晏相。”说著,楚昭华片刻也不敢耽误地冲向了前院。 望著她离开的背影,粉衣丫鬟诡异地勾起了唇角,隨即,不紧不慢地走向了川平长公主的房间。 “长公主,相爷邀你去后山一聚。” …… “小姐,不能再往前了。” 金甲如一块顽石般,结结实实挡在了晏婉面前,他抿著唇角,任后者如何歪缠,都不为所动。 “金甲叔叔,一眼,就一眼,我们看看便回来。” 觉可以不睡,但热闹,不能不看! “卫墨,拦住他!” 古灵精怪的眨了眨眼睛,趁卫墨抱住金甲大腿的空隙,晏婉如一条游鱼般冲了出去。 其后,金甲嘴角一阵哆嗦,好一会儿后才缓过劲来。 卫墨那小子,下手也太狠了! “大人,求求你们了,我们只是想討一碗水喝,还请通融通融吧。” “大老爷们就算了,可你们难道要眼睁睁看著这些孩子去死吗?” 发配西山干苦役的,多是些犯了罪的抄家流放之人,他们的子子孙孙、后代儿女,都必须要留在矿场干活。 可稚子无辜,就算被他们所累,难道连活下去的机会也要被剥夺吗? “往前十里便是一条溪流,尔等自可步行前往。” 別院外,守卫冷著脸指了指上山的方向,可那些人却不依不饶,甚至接连推搡了起来。 “我们赶了一夜的路,早已疲惫不堪,虽说是十里,可这些孩子哪能耽搁得起。” “大人,求求你们了。” “再敢上前一步,就得格杀!” 守卫抽出长剑横在身前,他警告地瞪了那些人一眼,正想开口让府里的下人送水出来,可站在前方的大汉却涨红著脸怒喝了一声: “左右都是死,不若拉他们垫背!” “既然你断了我们的活路,那便都去死吧!” 话音落下,本就群情激奋的苦役个个蜂拥上前,不过片刻便包围了那守卫。 “放肆,你们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守卫心底一慌,正想搬出晏倦用作震慑,可一道身影却突然出现在了府门。 “小婉儿,我来救你。” 楚昭华,她怎么来了? 晏婉本老老实实地躲在一旁看戏,可骤然出现的楚昭华却让她双眸圆瞪,近乎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奸臣之別院,又有何惧!大伙衝进去,为民除害!” 糟了! 那些苦役中,分明有人煽风点火,蓄意挑起爭端,而楚昭华的出现,定会吸引绝大部分火力。 “金甲叔叔,快去拦著他们,你放心,我定不会乱跑。” 晏婉语速极快,又探手推了推金甲,这才身子一矮,拉著卫墨躲在了假山后。 “小姐,府中戒备森严,那些人……”冲不进来。 脸色一变,金甲急急飞了出去,可还是慢人一步,只能眼睁睁看著楚昭华落入那人手中。 “叫晏倦出来。” 一道伤疤贯穿眉骨,留下了一条狰狞疤痕,男人將楚昭华抱在身前,又探出一只手锁住了她的咽喉。 不过片刻,楚昭华便呼吸困难地翻起了白眼。 “你是谁?你並非西山苦役。” 金甲脸色阴沉,大手一挥,立刻冒出了一批黑衣人。 “所有人听好了,再敢闹事,杀!” 这里的人,皆是有罪之身,便是杀了,也掀不起半点风浪。 “叫晏倦出来,否则,我便杀了他的女儿。” 见金甲一句话震慑眾人,男人紧张的吞了吞口水,掐著楚昭华的手,竟是剧烈颤抖了起来。 “从未有人能威胁相爷。” 金甲冷笑一声,竟是不为所动。 “哈哈哈,他不在乎自己的女儿?也对,如他那般冷血之人,便该断子绝孙、孤独终老!” “你,便陪我一起死吧!” “嗖!” 就在男人有所动作时,一道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骤然响了起来,紧接著,一枚飞箭刺入了他的右手,致使他掐著楚昭华的动作有了停滯。 “找死!” 机会转瞬即逝,金甲驀然出手,一掌便將那男人拍飞了出去,而楚昭华则稳稳落在了他怀中。 “受人挑拨、遭人利用,一群蠢货!” “高相,你说呢?” 不紧不慢地收回弩机,晏倦神色淡淡、矜贵漠然,就像是隨手处理了一条不听话的小杂鱼。 而站在人群后的老者,则缓缓阴沉了面色。 “晏倦,你可真是难杀啊。” “祸害遗千年,我可等著,替高相收尸呢。” 唇角微扬,晏倦不著痕跡地瞥了晏婉一眼,隨即,扬了下手中的弓弩。 “小崽子,方才的我,帅气吗?” 第42章 想救长公主,后山竹林见 眼角一阵抽搐,看著那身处险境却还不忘耍帅的晏倦,晏婉艰难移开了目光。 委实是,太丟脸了。 可说好的手无缚鸡之力呢?这准头,没有几年练习,断不能达到百步穿杨的效果。 “高相身份尊贵,又岂能怠慢,来人,將他请进来。”晏倦刻意压重了那个请字。 下一刻,便见一粗布麻衣的白髮老头,被强压著拖了进来。 “至於你们,蠢是蠢了点,可本官心情好不想杀人,便留你们一命吧。” “金甲,送水。” “是。” 一场混乱,竟是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作为收场,晏婉不明觉厉地抿了抿唇,正想去看楚昭华,却被晏倦拎著后脖颈子吊了起来。 “还看热闹吗?下一次,若被挟持的人是你,我定不会出手相救。” 便如金甲所说,没有人可以威胁他。 “变脸如变天。”晏婉撇撇嘴,显然不相信。 可不久之后,晏倦却结结实实为她上了一课。 “照顾好她,莫要再犯蠢遭人利用。”晏倦淡淡地瞥了楚昭华一眼,隨即,拎著晏婉去了前厅。 那里,大楚的前任宰相,正被人按在椅子上喝茶。 “看到了吗?年轻时不努力,老了,便容易晚节不保。” 他浑不在意高相的想法,特意拎著晏婉与其面对面,眼对眼。 “高相,你觉得小女如何?”晏倦真诚发问。 “好了,我晏倦的女儿,定是顶顶好,不似你那败家长孙,害人害己,连累闔府。” “小崽子,去玩吧。” 丟下晏婉,晏倦自顾自地坐在了高相身边。 晏婉:“……”这老混蛋,究竟在卖什么关子? 憋著一口气,她蹬蹬蹬地跑出前厅,没一会儿,又皱著小脸停在了原地。 她记得,晏倦在当上宰相前,所办的最后一件案子便是抄了高府满门,如今,仇人相见,应是看点十足。 只可惜,她无法偷听了。 惋惜地摇了摇脑袋,晏婉不再犹豫,一路飞奔来到了楚昭华身边。 此时,正厅內,晏倦收起了所有的玩世不恭,又淡淡吩咐道:“下去吧,我要和高相,单独谈谈。” 待所有人退下,晏倦起身,端端正正地站在了高相面前,隨即,拱手行了一礼。 “老师,好久不见。” “孩子,这些年难为你了。” 眼眶灼热,高相看著这唯一弟子,颤抖著手拍了拍他的肩头。 “此次你我本不该相见,可他们,却是提前动手了。” “婉儿的出现打乱了所有计划,老师,可要助你脱身?”晏倦唇角紧绷,有些不忍的闭了闭眼睛。 三朝元老,最后却落得个自污其身的下场,甚至,连其长孙也为之陪葬,更別说他孤身入局、隱忍至今。 如此胆魄,却在史书上留下了一个奸佞的称號。 “不,阿倦,我有预感,真相马上就要浮出水面了。” “你要忍住,万不可衝动行事。” 这世上,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做的,而他,寧死也要查出当年之事! …… “昭华,你怎么样?” 楚昭华颈间,是一道触目惊心的勒痕,她困难地吞了吞口水,几次张口,却都无法出声。 “別急,我去拿纸笔来。” 晏婉看出她有话要说,连忙將宣纸放在床上,又將毛笔递给了楚昭华。 【別院內,有细作。】 指尖颤抖,楚昭华字跡凌乱,张著口想要解释。 “你的意思是,有人哄骗你离开?”晏婉脑筋转得极快,只一会儿,便猜出了楚昭华的想法。 飞快点头,楚昭华又在纸上写下了母亲二字。 那些人將她支开,怕是打著调虎离山的主意,毕竟,她与川平长公主身边皆跟著暗卫,若她离开,別院的守备力量,定会大大削减。 可川平长公主不过是一个孀居之人,又回京不久,是谁盯上了她? “你別急,我这就去寻长公主。” 晏婉拍了拍楚昭华的手背,带著金甲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了客院。 可这里一切如常,便是伺候的下人,也个个井然有序,並不像是出事的样子。 “我去看看长公主。” 留下金甲在外守候,晏婉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房门,可屋內,却空无一人。 “金甲叔叔,你快来看。”晏婉指著桌上的字条,急声喊道。 【想救长公主,后山竹林见】 “此事先瞒著昭华,她们之所以绑走长公主,怕是衝著晏倦而来。” 所以,他们真正要见的,是晏倦! 可听闻此事后,晏倦却拒绝了,甚至没有丝毫犹豫。 他神色冰冷,屈起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晏倦,那可是昭华的母亲。” 晏婉不解,不是说晏倦与川平长公主青梅竹马么,怎么听到后者出事,晏倦却毫无反应? “晏婉,你是救世主吗?这天下诸多不平事,你能一一解决吗?” “明知是圈套,为何要去?被人牵著鼻子走,便已然落入了下乘。” 况,川平长公主当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若她有意挣扎,守在一侧的暗卫又为何会毫无动作? 她心存试探、怀揣侥倖,便是被反噬,也是自作自受。 “晏倦,你怎的如此冷血!” 此话一出,所有人皆屏住了呼吸,倒是晏倦,气急反笑,探出指尖按了按额角。 “我是奸臣,明哲保身方为上策,况,既知那人为我而来,我又为何要隨了他的意!” 他本就不想与川平长公主有任何牵扯,若此番救她,又得生出诸多纠葛。 晏倦,不愿! “好,你不去,我自己去。” 那是大楚的长公主,楚昭华的母亲,晏婉做不到见死不救! 话音落下,她揉著眼角转身便跑了出去。 “晏婉,你也在威胁我吗?可我说过,若被挟持之人是你,我亦不会出手相救。” 说完,晏倦起身,重重关上了房门。 “砰!” 这是父女两相认后,所爆发的最为激烈的爭吵。 一旁,金甲略一犹豫,还是在晏倦黑沉的目光中,跟上了晏婉。 “都是一群无药可救的蠢货!” 晏倦被气得额角狂跳,大手一挥,打落了满桌茶盏。 第43章 臭晏倦!大混蛋! “臭晏倦!大混蛋!” 拖著酸痛的双腿,晏婉语气恨恨,却不自觉红了眼眶。 从前,闹归闹玩归玩,可晏倦从未大声凶过她,这次,却是冷眼旁观漠视到底,甚至接连对她放狠话。 大奸臣!果然不是好相与的! “婉儿,莫要著急,他们有求於相爷,定不会轻易伤害长公主。” 可此事,怎么看都透著诡异,例如,那些人是怎么在不惊动所有人的情况下,悄然带走了川平长公主? 除非,是后者主动配合。 “若是晏倦一直不出现呢?”晏婉气急,用力咬了咬下唇。 川平长公主若在別院出了事,晏倦也难辞其咎,他为官多年,又是权倾朝野的宰相,怎会连这一点都想不明白! 不,正因如此,他比谁都看得透彻。 脚步骤然一顿,晏婉眸色翻滚,一时间倒是冷静了不少。 以晏倦算计人心、走一步看百步的性子,定会留有后手,可他是哑巴么、没长嘴么,不知道解释么! “卫墨,我们来了多少人?”小脸严肃,晏婉回眸看了眼空空荡荡的竹林小路,眉宇间,骤然浮现出了一抹愕然。 大奸臣就算了,金甲也没跟来,说好的人间自有真情在,到头来,竟是她一个人承担了所有? 哦不,至少她还有卫墨。 可后者的脸色却满是尷尬,挠著脑袋小声道:“就我们两人。” 晏婉:“……”指望两个小萝卜头救人?不,那叫纯送菜。 激愤的大脑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晏婉深吸了一口气,终於恢復了理智。 可若这样回去,不是等同於对大奸臣认错吗? 她偏不! “我们从小路绕上去。” 他们小人,最易躲藏,虽然没法救出川平长公主,可至少要亲眼看著她平安。 “好。”卫墨素来以晏婉为先,当下也不反驳,只细心守在了她身边。 不过,二人离开的地方,却有一层几不可见的白色粉末落於地面,不一会儿,便有一队黑衣人遵循痕跡,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 “两个时辰了,怎么还没来人?” 竹林深处,一赤膊大汉不耐地甩了甩手臂,他目光狠厉,径直盯著前方小道,可除了偶尔的鸟鸣声,什么都没有发现。 “都说了让你將字条留在显眼的地方,如今可好,枉做无用功。” “哼,急什么,一国长公主离奇失踪,又是在晏倦眼皮子底下,他难道还能袖手旁观不成?” 他能! 川平长公主苦涩地扬了下唇角,她被反剪双手绑在竹子上,一张娇媚的小脸因为大病未愈,染上了点点潮红,嫵媚的凤眼也因失去希望,变得黯然无光。 早该知道的不是么,晏倦冷心冷情,除却寥寥几人谁也不在乎,甚至可以利用自己达成目的。 而她,又算得了什么? 况,这种试探,在多年前不是进行过一回吗? 那一次,她输得一败涂地,不仅搭上了自己的一身,还惹得太后与帝王不喜,甚至,耗尽了与晏倦的情分。 “是我输了,阿倦,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哈哈哈。” 今日之局,她早就有所察觉,可她仍抱有一丝希望,期待晏倦能为她失控、著急。 然而,到底是痴心妄想。 思及此,川平长公主抑制不住的咯咯笑了起来,隨即,滑下了两行清泪。 “老大,她疯了?” 守在一旁的大汉难掩震惊,下意识退后了两步。 可美人垂泪,又是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如此媚態,简直勾魂夺魄。 一时间,守著川平长公主的人皆不自觉吞了吞口水。 “那什么,主家说了,让我们取走他二人身上的一件信物,不若,先从她动手?” 眼底的垂涎丝毫不加以遮掩,为首的大汉放肆地在川平长公主身上扫视了几圈,又与周围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老三说得对,不等了,动手!” 他们虽不能对川平长公主如何,可后者身上值钱的物件不少,只要干完这一票,往后便能安稳度日了。 “你们要做什么?” 到底是一国公主,一身气度无人能及,川平长公主柳眉倒竖,疾声呵斥道。 “呵呵,我们只是奉命行事,长公主,得罪了。” 一行人默契地將川平长公主围在了中间,只有一丫鬟打扮的女子,冷笑著站在一旁。 而她,便是先前引诱川平长公主去后山的人。 “滚开,你们敢动我,我定要將你们碎尸万段!” 为了试探晏倦,川平长公主特意支开了守护的暗卫,此刻,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神色惶惶地看著眾人,一个劲地將自己贴在了竹子上,可一道肥厚的大掌却是飞快接近了她,隨即,狠狠拽掉了她头上的髮簪。 “啊。”川平长公主发出一声痛呼,她小脸惨白,瞬间失色,只因,想起了那日。 “堂堂长公主,竟是用了如此下作的手段,川平,你太让哀家失望了。” “晏倦浑身浴血跳下了荷花池,川平,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即日起,过往情分皆一笔勾销,臣,会亲自送长公主出嫁!” “不,別碰我,滚,滚开啊。” 眼尾渐渐染上了一丝猩红,川平长公主语调悽厉,竟是不管不顾地挣扎了起来。 她错了,她再也不会妄想不属於她的东西,救命,谁来救救她。 咻—— 就在川平长公主心生绝望之际,一枚飞箭突然划过空气,径直没入了大汉肩头。 “快跑。” 晏婉拉著卫墨穿梭於竹林中,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可她不能看著川平长公主受辱。 幸好她离开前,顺走了晏倦的弓弩。 只是,她力气小,准头又不够,怕是无法射杀所有人,便如方才,她瞄准的,分明是那人的脑袋。 “婉儿小心!” 晏婉眼神一凝,只觉一道黑影扑向了她和卫墨,她想也不想地抬起手,又是一箭射出,可这次,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沾到。 “噗。” 千钧一髮之际,卫墨一个飞扑將晏婉护在了身下,可他自己却被大汉一脚踹飞,脸色苍白的喷出了一口血。 “卫墨!” 第44章 大奸臣,你快出现啊! “保护小姐!” 就在大汉动手的瞬间,金甲带著人从天而降,他们如鬼魅般出现在了那些人身后,手起刀落间,乾脆利落地解决了他们的性命。 可晏婉,却是径直僵在了原地,她不敢回头,清凌凌的眼底满是惶恐与无助,只因颈间温热,散发著道道血腥气。 那是,卫墨的血。 “婉儿。” 身体重重砸在地上,卫墨痛苦拧眉,他本就重伤未愈,如今被人一脚踢中后心,整个人便如散架了般,浑身疼得厉害。 “你,你怎么样,呜呜,都是我不好。” 她不该自作主张逞能的。 晏婉大颗大颗地掉著眼泪,她身形摇晃地跪在卫墨身边,一副想碰他却又不敢的样子。 “晏倦,呜呜呜,你快救救他啊。” 她错了,她再也不赌气胡闹了。 大奸臣,你快出现啊! “噗。”卫墨又是一口血喷出,他眸色涣散,却深深將晏婉哭泣的模样印在了脑海,隨即,脑袋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晏倦!” 竹林中,骤然传出了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喊。 “所有人,一个不留。” 天空中,稀稀落落下起了小雨,晏倦撑著一把油纸伞,清冷孤傲如謫世仙人,仿佛踏云而来。 他面无表情地来到晏婉身边,冷著眸子居高临下地看她,“知错了吗?” 粉白的小脸上,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晏婉被浇得浑身瑟缩,闻言,慌里慌张地拉住了晏倦的衣角。 “救救他,晏倦。” “知错了吗?”晏倦又问,神色不为所动。 “若我没有出现,若金甲並未跟从,你觉得,你们能全身而退吗?” “晏婉,你不仅救不了別人,还要连累与你亲近之人,这就是你强出头的代价。” 他不反对她有好奇心,也不阻止她去凑热闹,可若是连自保能力都没有,那便是愚蠢至极、枉送性命。 “哇。” 晏婉突然崩溃,抱著晏倦的腿嚎啕大哭了起来,“我错了晏倦,你快救他。” 哭著哭著,晏婉竟是两眼一闭,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小崽子,先前不是很横么?” 就在晏婉与地面接触的前一刻,晏倦俯身捞起了她。 他怒其不爭地將她抱在身前,却因晏婉身上冰冷的温度,瞬间变了脸色,“回府。” 至於川平长公主,该做的他都已经做了,剩下的,生死靠自己! “追!” 脚尖轻点,金甲回眸看了父女俩一眼,隨即收敛心神,全力追捕那丫鬟。 他家相爷口是心非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便如方才,分明是在他离开后便紧跟著出了书房,可是,却比他更快一步到达此地。 而且—— 此番救援,晏倦大可光明正大对外的宣称是为了晏婉而来,至於川平长公主,不过是顺手为之。 如此,便避免了外人將他二人扯在一起,更减少了麻烦。 不过,晏倦怕是再也不会见川平长公主了。 …… “晏倦,我错了,我错了。” 床榻上,晏婉小小一只塞在锦被中,她唇色殷红,小脸上也覆著一层不正常的红晕,就像是燃烧的炭块,烫得惊人。 “何太医呢,怎么还没来!” 眉心紧蹙,隱隱带著不耐,晏倦俯身摸了摸晏婉的额头,黑沉沉的眼底骤然划过了一抹杀意。 “主子,大皇子与二皇子来了。” “滚!”晏倦怒喝一声,全然失了理智。 他精於算计、善於布局,却忘了晏婉身子亏空,在淋了雨又经歷了情绪大起大落后,立即发起了高热。 幸好,下山的路已开,这才让他们顺利回到了京城。 只是,晏婉的状態依旧不好,甚至迷迷糊糊说起了囈语。 “是我太过心急了。” 手指紧握,若再来一次,晏倦定不会选择如此激进的法子。 他早知晏婉心智不同於寻常孩童,又瞧出了她的狡黠与聪慧,这才利用她布了一场局。 不曾想,最心痛的人,也是他。 “晏倦,晏倦。” 眼尾含泪,晏婉抽泣著伸出了小手,直到握著晏倦的大掌,这才渐渐平稳了下来。 “你……” 晏倦一愣,神色间充满了复杂。 又是三日过后 “金甲叔叔,晏倦呢?”捏著鼻子一口气喝光了汤药,晏婉被苦得嘴角发颤,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瞥向了门外。 明明每天都会来看她,可只要她一睁眼,晏倦便失去了踪跡,也不知在躲什么。 “相爷忙著覆核捐银一事,晚些时候便来看小姐。”金甲眼尾低垂,不敢看晏婉的眼睛。 他只是个本本分分的老实人,为什么每次都要他扯谎,这也太难了。 “金甲叔叔,你又骗人。”晏婉盘膝坐在床上,惆悵地嘆了一口气,“他是不是还没原谅我?” “我承认是我错了,待这次病好,我定会拉著卫墨好生学武。” 闻言,金甲嘴角一苦,胡乱点了点脑袋。 “卫墨怎么样了?有何太医在,应该没大碍吧?” 这几日,他们总是拦著她去见卫墨,晏婉自知犯错,又不想忤逆晏倦的意思,便乖乖留在了房中。 只是,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属下还有旁的事要办,小姐且好生歇息。” 金甲接过药碗,却在放进食盒时,骤然滑落弄出了声响,他背脊一僵,佯装无事地飞快溜了。 “微风,卫墨他还活著吗?”眉眼低垂,晏婉死死抓著锦被,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这才慢吞吞躺了下去。 只是,崭新的被子上,却落下了十根清晰的指印。 另一边,书房 “决定好了?真的要离开?”书桌后,晏倦翻看著手中的摺子,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是,我想习武、学医、读书,还请相爷成全。” 纵是养了几日,可卫墨依旧气息奄奄,虚弱得厉害。 他艰难地捂著胸口,每说一个字,都会牵动旧伤,疼痛难忍,饶是如此,他仍站得笔直。 “什么时候走?” “儘快。” 房间內,气氛忽然一滯,许久后,晏倦才淡淡道:“不去和她道別了?她这几日,时常提起你。” 闻言,卫墨几不可见地勾了下唇角,却是摇头拒绝了晏倦的提议,“不了,多谢相爷成全。” 他怕,见了晏婉以后,便捨不得离开了。 况,自己的不告而別,应该能让她记很久吧,久到,他变强后重新回来! 第45章 晏倦,我会变得和你一样强大 明月高悬,清风阵阵。 晏婉轻轻睁开眼睛,確定没什么异常后,光著脚踩在了地上。 她躡手躡脚地走了几步,又像是想到什么,折身穿上了鞋,这才偷溜出房间,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卫墨他,应该在隔壁厢房养伤吧?她就去看一眼。 “大半夜的,想去哪儿?” 身体一僵,晏婉懊恼地蹙了蹙眉,她虽知晓晏倦每日都会来看她,可却摸不准他何时会来,这下好了,撞车了。 “我,我就是憋得慌,想出来散散心,赏赏月。” 晏倦抬眸,黑漆漆的夜空,哪儿有什么月亮。 一时间,淡淡的尷尬縈绕在二人身边,直到许久后,晏婉才一步一挪,怯怯地拉住了晏倦的大手。 “卫墨因我而受伤,我想去看看他。”说著,她扬起脑袋,可怜巴巴地看著晏倦。 可晏倦却並未答应她,而是蹲下身子认真地看著晏婉。 “信我吗?”他问。 信吗?至少在和他相认的这段时间,晏倦並未做出伤害她之事。 略一犹疑后,晏婉点了点头。 “那便回去,明日,我带你去见他。” 小崽子犹豫了,可见她对他仍存著防备之心。 思及此,晏倦眸色一沉,却因掩饰得极好,並未被晏婉察觉。 “那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就像,就像之前打雷的时候一样。” 晏倦害怕打雷,只要是雷雨天气,便会拉著晏婉待在一处。 这也是她,委婉求和的意思。 “呵,好啊。” 抱起晏婉,晏倦佯装无意地向后瞥了一眼,又侧身弹了下晏婉的脑袋,这才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不远处,金甲单手撑著卫墨的身子,直到烛火熄灭,这才开口道:“走吧,我送你去青灵城。” 那里,是他们培养影卫的大本营,而未来三年,卫墨都会在那里接受残酷的训练,甚至,有可能熬不过去丟掉性命。 可这,也是他的选择。 “不后悔吗?” 少年面若金纸,可眸色却出奇的亮,金甲用內力温养著他的身体,临走之时,忍不住道。 “不后悔,我会变强,守在她身边。” 届时,没有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伤她分毫! “走吧。” …… “小崽子。” 看著那四仰八叉,睡得口水四溢的晏婉,晏倦黑著脸狠狠磨了磨牙。 只因,晏婉的脚丫子,就在他鼻尖。 “大奸臣,早啊。” 这是近几日来,晏婉睡得最为香甜的一觉,她蹬了蹬小腿,觉得有阻碍,又用力踹了一脚,最后,懒洋洋的窝在晏倦身前,撒娇的蹭了蹭。 “大奸臣?” 好啊,终於说出心里话了吧。 被踹了几脚的晏倦顿时气得一个倒仰,拎著晏婉的脚丫子便將她吊了起来。 糟糕! 晏婉嗷嗷直叫,手臂乱挥间又给了晏倦几巴掌。 “生龙活虎,身体无碍了是吧?既如此,今早便跟著我练字。” 沉默著抹了一把脸,晏倦唤来下人,绝口不提去看卫墨之事。 可用完早膳后,晏婉却忍不住了。 她拿著一只肉包,有一下没一下地瞥著晏倦,直到后者放下汤勺,这才嘿嘿一笑,討好道:“吃饱了吗?还想要什么?”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过,答应你的事我自不会食言,可在此之前,晏婉,你知晓自己错在何处了吗?” 晏倦神色一正,抬手挥退了下人。 “我知你聪慧,有自己的想法,可川平长公主与我之间的传言,皆为虚假。” “晏婉,你为她抱不平的同时,是不是对我太不公平?” “令,未知全貌便衝动行事,你之性情,怕是被人利用了还不知晓。” 事情虽已过去,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明白,免得晏婉遭人蛊惑,又生出別的事端。 “对不住,是我错了。” 神色懨懨地站在晏倦面前,晏婉手心向上,弱弱道:“你罚我吧。” 本就是她自以为是,篤定晏倦与川平长公主之间含有私情,又受了楚昭华的影响,这才失了理智。 若非卫墨受伤,她怕是还在怨怪晏倦。 “从今往后,你只需明白一件事,有川平长公主在的地方,我绝不会出现。” 后半句话,亦被他原封不动地送给了帝王,想必,川平长公主也知晓了。 至於那背后算计他们的人,晏倦一个都不会放过。 “好了,莫要多想,我带你去见卫墨。” 小崽子不能打击太狠了,待会儿,还有得她哭。 眉宇间划过了一抹心虚,晏倦抱起晏婉,慢吞吞地来到了卫墨的房间。 只是,里面被收拾得一尘不染,却是没有半个人影。 “他人呢?”晏婉瞬间红了眼眶,只以为卫墨遭遇了不测。 “放心吧,他还活著,只是,他离开了。” “晏婉,接受分离,亦是你必须要学会的一件事。” 语气温柔,晏倦探出大掌,揉了揉晏婉的脑袋。 “去,去哪儿了?我要將他找回来。” 不是说好了要一辈子陪著她吗?骗子! 唇瓣颤抖,晏婉神色茫然地打量著四周,可没了,一切有关於卫墨的痕跡,都消失了。 “他会变强,若有朝一日他能重新站在你身边,定会成为一等一的强者。” “这是他的选择,小崽子,你明白吗?” 积蓄已久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晏婉神色悲伤地埋进了晏倦怀中,良久后,闷声闷气地道:“你教我读书吧。” 前世,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学而来,如今,既有机会,便断不可放过。 “晏倦,我会变得和你一样强大。” 她抬眸,认真地看著他。 可晏倦却笑了,眉眼一弯风流洒脱,“比我弱一点也没什么好丟人的,毕竟,我可是晏倦啊。” 古往今来,首屈一指的大奸臣。 “不要脸。”晏婉笑骂了一句,赶在晏倦变脸前,亲昵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晏倦,谢谢你。” 方才那句话,除了炫耀,还有承诺,他在对她说,无论何时,都会护著她。 “不错,脑子倒是跟了我,待你休养几日,便同我一起去揭榜。” 捐银修坝,究竟谁为魁首,谁居末尾呢? 真是难猜啊…… 第46章 坑爹良机,不容错过! “八百个心眼子的老混蛋,老子这点家当,全填进去了。” “明明是大傢伙的功劳,可一番美名全被他占了去,著实恼火。” “哼,我看这榜首的位置,非他莫属。” 今日,是继朝臣捐献银两后,昭告天下的日子,帝王下旨,由晏倦亲自揭榜。 午门外,晏倦与內阁的几位老大人姍姍来迟,他穿著一袭紫色官袍,腰间,是一条坠著宝石的金玉带,看起来意气风发、恣意洒脱。 “臣奉旨揭榜,还请诸位大人,看好了。” 说著,晏倦眸色一转,精准地在人群中捕捉到了晏婉的身影,隨即,促狭地眨了下眼睛。 不对,有阴谋! 心中警铃大作,晏婉被金甲抱在怀中,又仗著身高优势看得格外清晰。 只见晏倦隨意挥了下手,下一秒,一三丈长的巨大画轴,突然自城楼一跃而下,待震盪几次后,终於昭示在了大家面前。 捐献榜首:丞相晏倦,五百万两白银。 “五,五百万两?” 纵是晏婉,也不由瞪大了眼睛,她一脸严肃地拍了拍金甲,问道:“金甲叔叔,晏倦是將这些年贪污受贿的赃款,全部拿出来了吗?” 这傢伙,莫不是在销赃吧? 与晏婉有同等想法的不在少数,可御史台的官员却瞬间瞪大了眼睛,甚至兴奋地搓了搓手。 原因无他,这么多银子,他们大可请求皇上溯其根源,届时,定能给晏倦沉重一击! 至於那排名最末者,居然是户部侍郎姚崇海。 户部,是何地方?掌管天下银钱及赋税徵收之地,在其任职的官员,手中油水自不必多说,可这户部侍郎,却仅仅捐出了一万两银子。 一时间,眾人看向姚崇海的目光立刻变得诡异了起来。 晏倦贪污受贿,不知积累了多少財富,可这姚崇海却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这二人,当真是两个极端。 “此番捐银修坝,多亏了诸位大人慷慨解囊,本官代天下百姓,多谢诸位大人。” 晏倦含笑行礼,隨即侧转身子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姚大人,且隨本官进宫领赏吧。” 帝王金口玉言,榜首者赐牌匾一副,至於那倒数第一者,则亲派人前去管帐,姚崇海此次,怕是要被查个底朝天了。 看著二人离去的背影,眾朝臣皆微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气,只盼日后,晏倦莫要再生出別的么蛾子。 “晏小姐。” 好戏落幕后,晏婉正欲打道回府,可一道笑眯眯的声音却突然从旁响了起来,“小姐可还记得老奴?老奴奉陛下口諭,接小姐进宫。” 来人,正是伺候帝王的总管大太监韩公公。 “金甲护卫,你也一起吧。” “是。” 金甲抱著晏婉,没一会儿便来到了御书房外。 “晏小姐,请隨老奴来。”韩公公推开御书房,带著晏婉走了进去。 里面,帝王正不遗余力地夸著晏倦。 “爱卿此次立了大功,又帮朕解了燃眉之急,实乃百姓之福、天下之福。” “臣愧不敢当,若非陛下英明神武、御下有方,臣与两位尚书大人,也不会圆满完成此事。” 听著二人互吹互擂,户部、工部两位尚书,皆眼观鼻、鼻观心地低著脑袋,只当自己耳聋听不见。 可適才走进来的晏婉却是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 有这么互吹的没有? 知道的是这二人各自为营、针锋相对;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相亲相爱一家人的温馨场面。 “小婉儿来了?此次捐银修坝虽是晏相一手促成,可你也出了不少力,朕要赏你些什么好呢?” 上一秒,楚行舟还被晏倦夸得浑身噁心,可接下来,却瞬间变脸,笑眯眯地將晏婉抱了过来。 “赏赐?”眼神一亮,晏婉摩挲著下頜,突然不怀好意地瞥了晏倦一眼。 如此坑爹良机,她定不能放过! 思及此,她惆悵地嘆了一口气,又摸著小肚子委屈巴巴地道:“府中没有管事之人,晏倦也早出晚归忙忙碌碌。” “既然都是赏赐,不如也和姚大人一样,派一位姑姑来管帐吧。” 说著,她颇为赞同地点了点脑袋。 只要楚行舟派来的人靠谱,定能从府中帐目发现端倪,届时,便能顺理成章地揭露大奸臣贪污受贿的秘密,即便不能彻底扳倒他,也能为其带来无尽的麻烦。 简直完美! “哦?晏相意下如何?” 晏婉话音落下后,在场几人纷纷神色各异,只有晏倦,像是没事人似的拍了拍衣角,甚至好说话地答应了下来。 “那便有劳陛下了。” 小崽子,每天吃饱喝足不说,还要金甲到处搜索美食甜点,便是他,也会在下朝时带零嘴回去。 他自问从未在口腹之慾上亏待晏婉,可这小东西,转头却將他卖了个彻底。 这月的牛肉乾,没收! 眉梢一挑,晏倦看著晏婉的目光格外温柔,却无端端让后者打了个冷颤。 “陛下,臣愿服其劳。”一直不曾开口的姚崇海突然道。 他掀起袍角跪了下来,又从袖中取出了一本帐册,隨即面无表情地道:“臣十八岁入朝为官,歷经三十载,终於升到了户部侍郎的位置。” “如今,臣的年俸为六百石,折合约两千两银子,除却必要的日常开销,这一万两已经是臣所能拿出的所有积蓄。” “这本帐册记录了臣入朝为官以来所有的花销,还请陛下明察。” 先前,眾朝臣在看到姚崇海的名字后,虽然吃惊,但並未引起过大的骚动,只因他节俭成性,寧愿亏待自己,也要供一群贫苦人家的孩子读书。 不仅如此,姚崇海所住的宅院,也是帝王亲赐,否则,他怕是早早便流落街头了。 所以,让这么一个刚正不阿,眼底揉不得一点沙子的人去查晏倦,再合適不过。 “好啊,那便有劳姚大人了,待会儿,你便隨我回府。” 眸中飞快划过了一丝狡黠,晏倦並未找藉口拒绝,反常的样子,立刻让帝王与姚崇海惊讶地抬起了眸子。 “既如此,臣便叨扰了。” “呵~”晏倦轻笑一声,令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可晏婉心中,却冒出了八个大字:奸臣一笑,生死难料! 第47章 晏倦,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姚大人,客房已备好,这段时日,你便留在相府,省得来迴路上耽搁时间。” 一路上,晏倦神色如常,甚至与姚崇海谈论起了户部的事,只可惜后者不苟言笑,又绷著一张脸,说至最后,晏倦竟是和晏婉齐齐打起了瞌睡。 直到马车停下,回到相府。 “多谢相爷,不过,既是陛下交代的差事,还请相爷儘快將府中帐册送至我的房间,如此,下官也好著手调查。” 姚崇海一丝不苟地拱了拱手,即便面对晏倦,也並未刻意討好,古板又严厉。 “当然,不过,本官还有一事相求。” 指尖一动,晏倦拎著晏婉放在了姚崇海面前,“姚大人在户部浸淫多年,算帐管帐可谓是一把好手,不知可否让小女从旁学习?” 姚崇海微微拧眉,又与晏婉对视片刻,这才犹豫著点了点头。 “只要小姐不胡闹,下官愿意带著她。” 这奸相,莫不是想要一个三岁奶娃监视他? 目色一沉,姚崇海不著痕跡地打量了晏婉一眼,这才跟著金甲去了客院。 “晏倦,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抱著手臂,晏婉心中,生起了一股熟悉的,被算计的感觉。 “鬼主意?小崽子,你算计起我来,倒是得心应手、毫不心软,嗯?” 尾音上挑,晏倦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她便知道,这老混蛋定会秋后算帐! 神色一紧,晏婉乾打雷不下雨地嚎道:“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是晏倦你怕谁!” “是吗?確定不是在坑我?”几不可见地扬了下唇角,晏倦语气沉沉,故意嚇唬著晏婉。 “当然没有,你就是那高悬的太阳,照耀我成长的路途,晏倦,我以你为傲。” 挣扎著拍了拍晏倦的肩膀,见他面色稍缓,抓著自己的力道也减轻了几分,晏婉连忙跳下地,挥著小手狗撵似的跑了。 可相府万一被抄家,她要怎么办?要不要藏点私房钱呢? “相爷,真的要將帐册送去?” 片刻后,金甲於书房中找到了晏倦。 “送,为何不送,他们不是想查么,便让他们瞧瞧,我这些年都做了什么。” 冷笑著按了按眉心,晏倦目色凛然,隱隱透著一丝讥誚。 晏婉的出现打乱了诸多计划,如此,他也可以將多年布局提前展露於人前。 晏倦,奸相,他倒要看看,他们能查出什么。 “西山之事,可有了眉目?老师那儿……”语气稍顿,晏倦嘆了一口气,不再询问。 自打高相自污其身,被下放至西山煤矿后,便不准他派人保护,更不会私下与他联繫,上一次虽是意外,可盯著他的人定会在事后细细调查。 只盼他那边,一切顺利。 “那些壮汉是乌山一带的匪寇,半个月前,曾有一女子找上了乌山大当家,想必,便是那日逃跑之人。” 说到此处,金甲神色懊恼地蹙了蹙眉。 只因那日,他並未抓到那女子,而那些壮汉与乌山剩余的匪寇,皆服毒自尽,什么线索都没有留下。 “潘贵妃与淮南伯府,可有动静?” 屈起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晏倦懒懒地窝在椅中,眉眼下压神情淡淡。 “盯著他们的人,並未有消息传来。” “是吗?你亲自去查。” 前些日子,二皇子反常地跟著大皇子前来探望晏婉,其中,又夹杂著多少真心? 况,潘贵妃能越过四妃拿下贵妃的宝座,可並非只是靠著帝王宠爱。 潘家,绝不容小覷! “属下明白。”唇瓣紧抿,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金甲身上便散发著阵阵肃杀。 或许,他们的人中,出现了叛徒! …… “小姐可识字?” 客房內灯火通明,不仅如此,地上还摆放著四五个红木箱子,里面全是相府帐册,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繚乱。 姚崇海努力勾了下唇角,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却让他绷著脸挤不出一点笑意,犹豫过后,他矮身蹲在了晏婉面前。 “略懂,略懂。”晏婉摇头晃脑地比了下小拇指。 她对查帐没兴趣,只期姚崇海能发现端倪,一举揭露晏倦的恶行。 可眼前之人,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相处。 “如此,小姐便先熟悉这本算经,若是遇到不懂的地方,便来寻下官。” 他既答应了要教晏婉,便绝不会食言,正好,也让他看看晏倦是否留有后手。 摸了摸晏婉的脑袋,姚崇海打开那些箱子,却发现它们早已归类妥当,不过,他並未掉以轻心,而是拿出算盘一笔笔核算了起来。 日出月落,一连五日,除却去茅房,姚崇海一步也没有离开过客房,他熬得双眼通红,拨算盘的手也隱隱颤抖了起来,直到,看完最后一本帐册。 “姚大人,喝杯水吧。” 见他轻轻捏著眉心,晏婉忙倒了一杯茶过来。 这些日子,她与姚崇海朝夕相处,可算是见证了他对一件事的执拗与誓不罢休,便如这些帐册,姚崇海竟是硬生生算完了。 不过,他到底看出了什么?怎会流露出这般复杂的情绪? 暗自观察著姚崇海,晏婉不肯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偏见,可真是人心里的一座大山,我自詡公正无私、不偏不倚,也还是隨波逐流,冤枉了好人。” 说著,他神色复杂地嘆了一口气,又接过晏婉的茶水一饮而尽,隨即揉了揉她的脑袋。 “小姐对亲近之人信任到底,这样很好。” 晏婉:“……”这些字她都能听懂,怎么串在一起竟如此难以理解。 她的初衷,不是要坑害大奸臣吗? 怎么,隱隱有一种为他人做了嫁衣的感觉? “往后,小姐若是遇到算术方面的难题,大可来寻臣,如今,臣要去为他沉冤昭雪了。” 说完,姚崇海竟是大步离开了房间,其背影,怎么看都透著一股子伟岸。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错愕地眨了眨眼睛,晏婉咬著唇瞥了眼乱糟糟的书桌,转身追了出去。 別急著走!她手中还有別的证据! 第48章 小崽子,你也很为我著迷吧? “小姐,这些都是你从何处寻来的?” 看著手中的“铁证”,姚崇海眉心紧锁,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难道,他算错了? “大人可有法子查探。”晏婉並未解释,只因这些“证据”,都是她潜入晏倦房中偷偷搜集而来。 其中,便包括了松仙城收礼一事。 姚崇海脸色越来越黑,甚至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起来,他深深地看了晏婉一眼,丟下一句“包在臣身上”,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相府。 见状,晏婉终於放心地拍了拍胸脯。 可她等来等去,竟听到了晏倦被平反的消息! 听说,一向不苟言笑的姚崇海为了晏倦大杀四方。 不仅將御史台的老顽固喷得吐血,还顺势拉下了几位看起来风光霽月、私下里却收受贿赂,散播谣言的“忠臣良將”。 除此以外,他还揭露了晏倦供孩童读书、为边军送去粮草物资,以及开设药铺、义诊救人的壮举。 壮举?不是应该身败名裂、人人喊打、抱头鼠窜吗? 晏婉懵逼、晏婉发疯、晏婉流泪! 最后,她背著小包袱,艰难地走到了狗洞处,可扒开野草后,那狗洞竟是被堵了。 堵了? “小崽子,你这算不算是畏罪潜逃?”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调笑声,晏婉浑身一僵,迟迟不敢回头。 以晏倦的能耐,定然知道她做了什么,这下,她小命休矣! “唉,不愧是我的女儿,打小就贴心,若不是你处心积虑为我洗刷冤屈,世人又怎知我一番苦心。” 修长的指尖轻抚额角,晏倦与有荣焉地咂了咂嘴,继续道:“这些年,为父身负骂名,不知受了多少委屈,没想到,还有沉冤昭雪的那一日。 “小崽子,你可真是我的小福星。” 晏婉:“……”別说了!快別说了!这贼老天,又来戏耍於她! 抽了抽鼻子,晏婉颤抖著身子流下了两行清泪。 “哎呀呀,倒也不必如此,我知你素来崇拜我,又为了我殫精竭虑,说吧,想要什么奖励,不若隨我出府,听听百姓都是如何夸我的?” 说著,晏倦赞同地点了点脑袋。 故意的!这老混蛋绝对是故意的! 晏婉被气得眼前一黑又一黑,正欲反驳之际,却被晏倦拎著后脖颈子吊在了半空中。 “咦?这是什么?” 他佯装好奇地解下了晏婉身上的包袱,又隨意抖了抖,下一刻,金项圈、五色玉石、金瓜子,洋洋洒洒掉了一地。 沉默过后,晏倦感动地抹了一把眼角。 “小崽子,你是打算用这些来养为父吗?为父真是,太感动了!” “我,你……”一口气堵在心间不上不下,晏婉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是误打误撞帮了晏倦一把。 早知如此,捐什么银子查什么帐,如今,怕是连扔烂菜叶的人都没有了! “不必担心,以我如今的名声,百姓夸讚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暗害於我呢?” “便是从前,那些菜叶馒头,也都进了你的肚子。” 似是知道晏婉在想什么,晏倦恶劣地扯了下嘴角。 “什么?”嘴角一阵抽搐,晏婉眼眶泛泪,蔫巴巴地垂下了脑袋。 她就知道,这大奸臣不好对付! “走吧,且隨我去转转。” 这日,晏倦破天荒没有乘坐马车。 他抱著晏婉招摇过市,一路笑眯眯地与百姓搭话,平和儒雅的样子,立刻贏得了不少讚美,甚至还有那情竇初开的少女,偷偷向他扔荷包。 “嗷。” 第十三个了! 晏婉咬牙切齿地抓著荷包,左右巡视,却找不到下手之人。 “小崽子,你也很为我著迷吧?” 雄赳赳气昂昂地穿梭於街巷中,晏倦心情大好,甚至有心思谈起了往事。 “想当年,就算我戴著面具也深受追捧,可如今,却是因为你而变得无人问津,唉。” “很遗憾嘍?”晏婉眯著眼睛,小手一动,立刻掐住了一块软肉。 “怎会?一个你我都招架不住,若再来一个,我这相府,怕是要翻了天。”晏倦心有戚戚地咂了咂嘴。 每日与晏婉勾心斗角便已经很累了,他又何必自找麻烦? “哼。”晏婉抱著手臂轻哼一声,又用余光有一下没一下地瞥著晏倦,“你不是,还有一位好侄女吗?” “唯一拥有特权的晏家人,还能自由出入相府,更是传说中,你看重的小辈,哼哼。” 眉梢轻挑,晏倦惊喜道:“好啊,原来你对我如此在意。” 他用一种看穿你了的目光注视著晏婉,直至后者恼羞成怒,一巴掌遮住了他的眼睛。 “谁,谁关心了你了!” 她就是想见见那位传说中的寧小姐,以及—— 接著搞事情! 毕竟,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总有一天,她能干掉晏倦! 可有些事情,便是如此经不住念叨,晏婉万万没想到,自己和晏寧的初见,竟来得这般快。 “小叔,你可终於回来了!” “寧儿在相国寺为你求了平安符,又在佛前供奉了七七四十九日,若非如此,寧儿定会站出来保护你。” 马车停下后,晏倦先一步走了下来,只是,他正准备抱晏婉,一道粉色身影便急匆匆冲了过来。 眸色一沉,晏倦不著痕跡地向后退了一步,眼睁睁看著那粉衣少女扑在了地上。 “小叔。” 泫然欲泣地抬起小脸,晏寧委屈地咬著下唇,又在丫鬟的搀扶下飞快站了起来。 “是寧儿无状了,小叔离开多日,寧儿委实掛念,这才失了礼数。” “小崽子,过来。” 见晏婉掀开车帘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晏倦轻嘖一声,没什么耐心地將她拎了起来。 “这位便是婉儿妹妹吧?小叔能留下血脉,实乃晏家之幸事。” 晏寧眉眼含笑,看起来平易近人端方有礼,她对著晏婉福了福身子,柔声道:“祖父祖母都极想念婉儿妹妹,若你得空,我便带他们来看你。” 呦,长辈拜访小辈,这晏寧,是在不动声色地为她挖坑啊。 小乌龟似的被吊在半空,晏婉正想说话,一道冷嗤声却骤然响了起来。 “他们也配?” 第49章 不要相信晏家的任何人 “小崽子,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看著晏婉鬼鬼祟祟的模样,晏倦眉梢轻挑,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 对面,晏婉眸色一转,始终与晏倦保持著安全距离,待確定自己的位置进可攻退可守后,才眨著眼睛问道:“晏倦,你与晏家可是有什么旧怨?” 曾几何时,她也曾提出过去晏家拜访,可晏倦却將之当成了耳旁风,甚至很少提及晏家。 这其中,究竟有什么隱情? “想知道?”神色慵懒的撑著脑袋,晏倦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唇角。 “三日后,隨我去晏府。” 本打算眼不见心不烦,任由他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待著,可有些人啊,好日子过久了便忘了曾经有多卑躬屈膝。 著急忙慌地將晏寧请回来,一为试探他对晏家还有多少情分,二,怕是也要看看晏婉在他心中,究竟有多少分量吧。 既如此,他便让他们看个明白。 就这么答应了? 反转来得太快,竟硬生生让晏婉生出了一种不敢置信的感觉,她怀疑地看了看晏倦,抱著手臂飞也似的跑了。 上一个让大奸臣露出这种微笑的,已经被坑光了家產。 而晏家,怕是会成为第二个倒霉蛋! …… “卫墨,我们去……” 窗外,阳光大好凉风习习,正是放风箏的好时节,晏婉一边摘下蝴蝶风箏,一边眉眼弯弯地唤道。 可话音未落,她便神色懨懨地垂下了脑袋。 卫墨他,已经走了。 “小姐,奴婢来拿吧。” 丫鬟微风细致妥帖,经过府里老嬤嬤的调/教后,成功留在了晏婉身边伺候。 可原本兴致颇高的晏婉,却微微摇了下脑袋,“算了,不去了,且將它收起来吧,莫要损坏了。” 晏倦並未告诉她卫墨的去向,只说经此一劫后,他將会变得更强大。 可晏婉,只想让他平安活著而已。 “婉儿妹妹这是怎么了?若是觉得无趣,姐姐可每日来陪你。” 珠帘被轻轻掀起,紧接著,一容色娇俏的粉衣少女缓缓走了进来。 她所行的每一步,都像是拿尺子丈量好的一般,挑不出半点错来,唇角得体的笑容也给人一种亲近之感,不自觉便减少了对她的敌意。 可晏婉却不吃这一套,她面无表情地睨了微风一眼,显然对这种没有通传且不请自来的行为,很是不满。 “妹妹莫要责怪下人,从前相府只有我和小叔叔在,除了书房我无法踏足,旁的地方,倒是哪里都能去。” 这是在炫耀自己深受晏倦宠爱吗? 无声地在心底冷哼一声,晏婉拿起一块糕点,一派天真地回道:“下一次,我带你去他的书房玩啊。” 一个无法踏足,另一个却能自由出入,甚至將其当做自己的玩乐场所,只一句话,便高下立见。 “好啊。”晏寧神色不变,含笑答应了下来,紧接著,她拿出了一个玉盒,轻轻推到了晏婉面前。 “我比婉儿妹妹虚长五岁,若你不嫌弃,便叫我一声五姐姐吧。” 她在晏家排行第五,而晏婉,则是府里最小的主子,行七。 一见面就是姐姐妹妹的,要么不怀好意,要么,便是暗中算计什么。 看著那精致玉盒,晏婉脑袋一歪,不解道:“可晏倦从未与我提起过你们。” 言下之意,想做姐姐,先认亲了再说。 闻言,晏寧神色如常地笑了下,她轻轻頷首,语气轻柔,“那便等去过晏家后再议。” “不过,我贸然来此,是想与婉儿妹妹说说晏家之事,以小叔叔的性子,怕是不会与你多言。” 她到底想做什么? 晏婉几不可见地拧了拧眉,不等她拒绝,晏寧便自顾自地道:“祖母本是官宦人家,却因家道中落,嫁给了祖父,故而,她对规矩格外看重。” “祖父虽接手祖宗家业,却在经商上毫无天分,年轻时,甚至险些败光家產,所以,他早早便將晏家交给了大伯。” “放眼晏家,你只需要在意大房三房,前者是未来的当家人,后者,则是祖母最喜爱的孩子。” “至於二叔,因其身份缘故,不受祖父祖母待见,四房么……” 长睫微颤,晏寧反手指了指自己,“只我一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她目光澄净,犹如一个旁观者,冷静地向晏婉分析著晏家局势,不过,这也叫晏婉愈发看不懂她了。 “你可知晓竇包?据她所说,你是晏倦最看重的小辈,又是晏家唯一一个自由出入相府的人,为何?” 此间辛密,晏婉曾试图向金甲打听,可后者却对此讳莫如深,不肯透露半点。 “不过是上一辈留下的恩泽罢了,婉儿妹妹,切记不要相信晏家的任何人。” 临走前,晏寧一反常態地向晏婉笑了笑。 “可你也姓晏。” “是,但现阶段,你可以信我。” 看著晏寧离去的背影,晏婉唇瓣微抿,对晏家是愈发好奇了。 那到底是一个怎样的龙潭虎穴,能让晏倦忍著噁心也不肯一手按死,还有晏寧,她的態度委实太奇怪了。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一大早,晏婉便兴致勃勃地准备去看热闹,可晏倦却一点也不著急,甚至颇有閒情逸致地折腾起了她的头髮。 “好了,是不是很好看?” 满意地看著自己的杰作,晏倦打了个响指,命下人送来了许多新首饰。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全部戴上。” 他適才毁了晏家的一桩生意,怎么著,也要好生显摆才是,而他自詡低调,又不愿再折腾自个儿,只能將晏婉打扮成暴发户的模样了。 “晏倦!” 镜中的自己,穿金戴银极为富贵,可那沉甸甸的项圈、金灿灿的手鐲脚环,也太累人了! “知道你很喜欢了,走吧。” 晏倦熟稔地抄起晏婉,手臂却驀地一沉,险些將对方丟在地上。 他脸色微变,又佯装若无其事的抱著她上了马车,可接下来,却是不动声色地揉著手腕。 直到,马车停在晏府前。 “草民拜见相爷。” 透过扬起的车帘,晏婉看到一大群人乌泱泱跪在了地上,便是最前头的晏老爷与晏老夫人,也毫不例外。 大奸臣,果然狠心! 第50章 晏倦,从不欠你们! “都起来吧。” 语气漠然,听不出半点情绪,晏倦缓缓走下马车,白衣翩翩、清冷矜贵。 可此时的他,却比平日里更加森冷,就像是一块化不开的千年寒冰,释放著冻人冷气。 不仅如此,晏家人看向他的眼神,除了討好,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与怨恨,其中的复杂,令晏婉微微侧目。 不过,这种狗仗人势、狐假虎威的感觉,简直太爽了! “原来是狗啊。” 眼底流转著丝丝意味不明的情绪,在晏婉羞愤欲死的目光中,晏倦咧唇一笑,隨即,先一步走进了晏府。 又丟人了! 心里哭唧唧,面上便不露分毫,晏婉强装镇定地跟在晏倦身后,沉默不语的样子,立刻让晏家人心里敲起了鼓。 这位小姑奶奶,又是个什么章程? “寧儿,你且来扶著我。” 晏老夫人眼神一闪,叫住了从马车上下来的晏寧。 “是,祖母。” 顶替丫鬟的位置,晏寧站在了老夫人身边。 很快,眾人便来到了前厅,而上首的位置则坐著两个人,晏倦与晏婉。 面对著失礼的一面,除却几个小辈面露不忿,其他人皆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都坐吧。” 晏倦端起茶盏轻轻嗅了嗅,又“咚”的一声放了回去,骤然发出的声响,立刻让坐下的晏家人等,又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 “相,相爷,可是哪里不適?”说话的,是晏府大老爷,可他却连直视晏倦的勇气都没有。 “別紧张,他喝惯了好茶,自然瞧不上这些粗枝烂叶。” 见晏倦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晏婉好心解释道,不过下一秒,她却歪著脑袋,微微摩挲起了下頜。 “听说晏家是大楚第一皇商,难不成,连好茶叶都买不起了?” “还是说。”小嘴一瘪,晏婉跳下凳子,拉住了晏倦的大掌,“他们是不是不欢迎我们啊?” 只一句话,便让在场所有人冷汗直冒,晏大老爷更是想也不想的甩了妻子一巴掌。 “你究竟是怎么办事的?相爷最爱君山银针,还不重新泡来。” 因为紧张,他竟是没有收住力气,只一巴掌便將晏大夫人打翻在地,甚至碰到了一干桌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没用的东西,滚出去!” 指尖颤抖,晏大老爷瞳孔紧缩,显然是怕到了极致。 “你们……” 晏婉怎么也没想到,因为自己的一句话,会连累晏大夫人,这晏倦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让这一大家人对他避如蛇蝎、惶恐到了骨子里。 “爹,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能如此对她!” 晏家的一眾小辈,只有一个五六岁大的少年扑上来护住了自己的母亲,其余人等,皆是一副冷眼旁观的態度。 包括,大房的三个孩子。 “住嘴,再敢放肆,我便將你……” “如何?”捏著晏婉软乎乎的小手,晏倦嗤笑一声,冷冷道:“晏大老爷真是好大的威风。” 一句话,四下皆静,便是那呼吸声,也放轻了许多。 “谁要你假好心,若不是非要来此,母亲也不会被责难。” “啪!” 少年话音未落,便被晏大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她神色惊惧地捂著他的嘴巴,跪在地上飞快道: “小孩子胡言乱语,相爷莫要与他计较。” “唔!”少年挣扎得愈发厉害,看著晏倦的目光也带上了一抹怨憎。 什么相爷,什么五叔,若有朝一日他能爬上高位,定会庇护家人,不叫他们受苦受累,而非晏倦,带著一个孽种在自己家耍威风! “噫!好可怕的眼神,你们都是这般恩將仇报,不识好人心的吗?” 晏婉突然有些后悔让晏倦出手阻止了,她侧身半步挡在了他面前,小脸微沉,气势十足。 “还不快认错。” “快啊。” “愣著做什么,你想害死我们吗?” 在母亲与兄姐的催促下,少年不甘的向晏倦磕了三个头,又磕磕绊绊地挤出了三个字,“我错了。” “放下碗骂娘,这便是晏府的家教?莫要忘了,你们能走到如今这一步,都是因为晏倦。” 她道是晏倦为何不许她与晏家人接触,原来,都是一群拎不清的蠢货! 兴致缺缺地摇了摇脑袋,对於今日的晏府之行,晏婉突然一点儿也不期待了。 “可他身上也留著晏家的血,为了家族付出一切,本来就是我们的责任!” 少年再次被晏婉压出了火气,他拂开晏大夫人的手,倔强地站了起来。 “不错,养育之恩的確该报,可晏倦,从不欠你们的!” “你能站在这里,享受晏家带来的一切好处,何尝不是沾了他的光。” 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带著一抹与晏倦如出一辙的冷笑,晏婉犹觉得不够,继续炮轰道: “所以,你有什么资格指摘他?凭你年纪小?凭你不懂事?凭你蠢钝如猪?” 晏路:“……”来之前打好的腹稿,怎么一点也排不上用场,难道,他竟是连一个三岁的孽种都比不过吗? “呵,不愧是我的女儿,伶牙俐齿、杀人不见血。” “看到前面那人了吗?他是晏家的上一任当家人,不过没什么脑子,仅仅三年便险些败光祖业,不值得记。” “还有她,眼高手低、一生都在按照规矩行事,只可惜,她教出的女儿却与人私奔,成了京中最大的笑柄。” “至於他,为父不仁、为夫不义,做起生意来也瞻前顾后,这一辈子註定没什么大出息。” 听著晏倦一一数落过晏家人,晏婉嘴角一抽,可眼神却是越来越亮。 这一趟,果然没白来。 不过这也说明,晏家人在晏倦心中,的確没什么份量。 “唔,到你了。” 前厅內,气氛凝滯、落针可闻,所有人皆被晏倦评头论足了一番,可偏偏可他们都无力反驳。 只因,晏倦说的都是对的。 “晏寧,规矩不错、读书尚可,只可惜心思太重,並非我最看重的小辈。” 身子一僵,晏寧微微咬了咬下唇,又乖巧地向晏倦行了一礼。 她知道,前者是在警告她,因为京中的那些不实传言。 可为了活下去,她只能如此。 第51章 收礼收到手抽筋! “记住了?” 见晏婉神色呆愣地看著自己,晏倦屈起指尖,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 “晏倦,你是在向我解释吗?” 因为那一句,她在意了很久的话。 “你说呢?”晏倦挑眉,並未直接回应,然而下一秒,他却將晏婉抱了起来。 “好了,既然已经相熟,便送上你们准备的见面礼吧。” 被里里外外喷了一遍的晏家人:“……”挨骂就算了,还要破財,这是什么道理? “婉儿,这是我……” “嗯?” 晏倦警告的瞥了眼晏老爷,后者立刻改口,语气恭敬地道:“这南海珍珠,晏小姐且拿著玩吧。” 见状,晏倦这才大手一挥,“下一位。” “这幅头面,是老身在江南辛苦寻的,晏,晏小姐还请收下。” 指尖颤抖,晏老夫人强顏欢笑地递上了一只木盒,里面,一副熠熠生辉的红宝石头面格外精巧。 “不错,轮到你了。” 唇角的笑容越来越灿烂,晏婉爱不释手地抚摸著那些珍宝,到了最后,甚至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发財了!晏家人为了討好晏倦,可谓是下了血本。 收礼收到手抽筋!这一趟来的可太值了! “好了,面也见了、礼也收了,往后,莫要再出手试探,否则,下一次送出的,便是整个晏家!” 施施然抱著晏婉站了起来,晏倦挥挥衣袖,多一句閒聊都没有,直接带著晏婉与晏寧踏出了前厅。 “再忠告你们一句,晏四对我有恩,若你们胆敢苛待他唯一的女儿,便下去陪他吧。” 一时间,原本还在为了银钱心疼的晏家眾人,突然觉得脖颈凉凉的。 “小叔叔,谢谢你。” 晏寧眼眶一红,亦步亦趋地跟著晏倦。 “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我可以庇护你,但那些小心思,莫要再用。” 从前,他不介意晏寧为了自保,利用他的名声,可现在,他却捨不得他家小崽子受一点委屈。 他最看重的小辈,除了晏婉,还能有谁? …… “混蛋!他怎么不去死,我晏家为了他的仕途兢兢业业,每年不知奉上多少银两,可他却將我们视若无物,甚至接连羞辱。 “娘,你当初便该掐死他!” 晏倦离开后,晏大老爷忍著怒气挥退了所有人,一时间,前厅內只剩下了他与晏老夫人。 “住嘴!隔墙有耳,你是想拖累整个晏家吗?” 重重剁了下手中的拐杖,见晏大老爷情绪激动,仍在嘀嘀咕咕念叨著什么,晏老夫人眼神一眯,抄起拐杖便向他砸了过去。 “你瞧瞧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就凭你,怎么扳倒晏倦!” 这些年,他们既想让晏倦回来,又不想见到他,只因后者看到他们,便是一阵冷嘲热讽,从来不肯释放善意。 而晏家又是因他而兴盛,就算是不满,也不敢当著他的面表露而出。 久而久之,便只能教导府中小辈,不可得罪晏倦。 可今日之事,不仅是敲打,还是警告。 全因那个捡回来的孽障。 “是儿子没用,护不住母亲,也护不住自己的孩儿。” 晏大老爷憋屈地抹了一把泪,他死死咬著后槽牙,满脸的不甘。 “来日方长,走到最后的才是贏家,当年,太后將他交到我手上,便註定了他一辈子都是晏家人。”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从前他没有软肋,大可不必在乎那些,可为了那孽障,他断不会看著我们去死。” 眼神一阵飘忽,晏老夫人眼前,突然出现了晏倦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的他沉默寡言,神色阴沉如一头孤狼,直到第二年才说了第一句话。 可他从未將他们当做家人,只有老四因他而死时,才对他的女儿伸出了援助之手。 其余人等,在他眼中,怕是连一盏茶,一朵花都算不上。 “我叫你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十五年了,不管是太后的约定,还是晏倦的身世,都该有一个定论。 贏了,他们自可扶摇直上;输了,也不过是回到原点重新开始罢了。 深吸了一口气,晏大老爷缓缓平復著心绪,“儿子已查到了线索,至多半月,便能抓到那人。” “好,切记莫要被晏倦发觉。” …… 回到府中后,晏婉第一时间便將那些宝贝收了起来,不过,看著手中的三字经,她却是长嘆了一口气。 古今离开多日,已经很久没有教她读书了。 从前她不愿拜他为师,可经过晏倦惨无人道的教导后,她还是觉得,有一个老师简直再好不过。 “怎么?这么快就喜新厌旧了?” 手里拎著一个食盒,晏倦自顾自地坐在了桌边,又端出了一碗药膳。 一时间,房间內香气四溢,不过片刻便勾起了晏婉的馋虫。 她一脸惊讶地看著他,控诉道:“你特意来馋我的?” “是啊。”晏倦真诚地点了点头。 谁让某个小崽子身在福中不知福,闹著不肯再吃药膳。 对此,晏婉表示:便是再好吃的东西,也经不住天天吃啊! “想古今了?” 那本三字经上,被古今细细標註过,用心程度,堪比为他出谋划策。 不过这也证明了他对晏婉视若己出。 可他如今的处境,却是大为不妙。 握著汤勺的手指微微一顿,晏倦眸色阴沉,骤然划过了一抹杀意。 “他什么时候回来?” 晏婉嗅了嗅鼻子,一步一挪到在了晏倦身边,又眼巴巴地盯著他的碗。 “很快,我会让金甲去接他。” 晏婉疑惑的歪了歪脑袋,除了前两个字,她只看到晏倦动了动嘴唇,至於说了什么,她並未听清。 “好了,快吃吧。” 他只是隨意搅了搅,並未入口,晏倦轻笑一声,將药膳放在了晏婉面前。 “你真好!” 神色一喜,晏婉恃宠而骄地张大了嘴巴,摆明了要晏倦餵。 “嘖,竟懒成这样,看来明日需得让你多跑几圈才是。” 金甲离开后,这练武一事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晏倦头上,他看著晏婉逐渐崩溃的神色,缓缓勾起了一抹温柔浅笑。 “小崽子,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52章 再囉嗦,我们都得死! 杀千刀的晏倦!公报私仇!夹带私货! 经过几天生不如死的特训后,甫一回到房间,晏婉便浑身无力地倒在了床上。 她眸色恍惚,吐著舌尖一副神游天际的模样,显然是累极了。 扎马步、跑圈、打拳…… 比之金甲,晏倦更像是一个武师傅,还是铁面无私、刚正不阿的那种。 可这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深吸了一口气,晏婉艰难地撑起身子,正想去翻自己的小包袱,却突然听到了一声黄鸝鸟叫。 这是,晏府影卫特殊的传讯方式。 “影二。”她神色一正,连忙坐了起来。 下一瞬,一道黑色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了她面前,“小姐,统领出事了。” 金甲? 晏婉瞬间拧眉,她知道,若非紧急情况,影卫绝不会出现在她面前,而此时的晏倦尚在宫中,无法赶回来处理此事。 “细细说来。”她跳下床榻,沉著脸道。 以金甲的武功,能让他陷入危局,显然是遇到了天大的麻烦,只是,他不是去接古今了吗? “古今先生身中剧毒,统领为护他中了埋伏,如今正躲在城外伺机入京。” “可二皇子昨夜遇刺,为抓捕凶手,圣上下旨,京城禁止通行。” 既如此,金甲且带著古今寻一处安全的地方养伤便是,又为何要急著回来? 似是看懂了晏婉的疑问,影二高举双手,奉上了一只玉盒。 “这是能解百毒的回春丹,若是无法及时送到古今先生手中,后者恐危矣。” 不仅如此,金甲带去的人尽数战死,如今只剩了他与古今,可后者性命垂危,他又伤重欲死,若是不能及时找到她们,后果不堪设想。 “准备马车,即刻出城。” 晏婉已知晓了此事的严峻,若非迫不得已,影卫绝不会找上她,而她,断不会眼睁睁看著金甲与古今去死。 “小姐,还有一事。” 眸色一沉,影二从袖中拿出了一只信鸽,其脚上,缠著一圈红色布条。 “这不仅是统领的求救信號,还代表,他放飞了城外所有的信鸽,也就是说,得到消息的,不止有我们。” 树大招风,晏倦的一举一动本就受人关注,若他们知晓此事,定会百般阻拦。 所以,他们要赶在所有人之前,儘快出城。 “明白了,速去准备吧。” 此时的晏婉,行事与晏倦颇为相似,便是说话的口吻,也一般无二。 她来到书桌前,飞快写下了一行字,紧接著,从暗格中拿出一枚玉佩,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但愿,此物能震慑住那些人。 …… 城外密林,金甲浑身浴血,面色更是苍白如纸,隨时都有倒下去的可能。 他咬牙背著古今,视线模糊间,每走一步都会牵扯到身上的伤口,没一会儿便染红了地面,留下了洋洋洒洒的血跡。 “放我下来,金甲,你先走。” 古今唇瓣泛紫、浑身臃肿,眼皮更是沉重到睁不开,他虚弱地拍了拍金甲,正想挣扎落地,却听后者嘶吼道: “你放屁!老子绝不会丟下你!” 为了救出古今,他带去的人无一生还,若此次还能活著,他定要亲手为他们报仇! “听我说,晏倦为调查那件事,耗费了半生精力,如今好不容易找到线索,你,你必须要亲手將那人交到晏倦手中。” 这些年,晏倦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伤,只有他们知道,所以,即便是死,他们也要助他一臂之力。 “你別废话,老子定能带你逃出去。” 他放飞了眾多信鸽,总有一只会落在相府,只要耐心等待支援,此关定能通过。 “你再囉嗦,我们都得死。” 吃力地吸了一口气,古今附在金甲耳边,一字一顿地道:“你且听好了,我將那人藏在……” 语闭,他挣扎著落在了地上,隨即,语气粗重地厉喝道:“走!” “你!” 金甲眼眶通红,却是不再囉嗦,转身头也不回地钻入了密林深处。 只因,古今拔出刀,径直指向了自己的咽喉。 “呵~都说我古今命好,说不定,我还能见到晏倦那老混蛋呢。” 笑骂了一句后,古今划破手掌,故意將血跡落在地上,紧接著,向西走去。 一炷香后,一队黑衣人骤然出现在了此处,为首之人捻了捻地上的血渍,大手一挥吩咐道:“兵分两路,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们。” “另,死活不论!” “是。” …… “站住!” 恰如影二所说,今日的京城全城戒严,不管是百姓还是官差,皆无法出城。 马车內,晏婉摩挲著手中的玉佩,隨即深吸一口气,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哼,你们也敢拦我?” 她神色倨傲,带著一抹看不起人的骄横,清凌凌的眸子更是上下打量著那些守城官兵,嘴角一撇,极为不屑。 “圣上有旨,不管你是谁,胆敢强闯城门者,杀无赦!” 城门守將並不认识晏婉,只当是哪家贪玩的熊孩子。 若不是晏婉一开始便表现出了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他们也不会心存忌惮,好言相劝。 “你可知道我是谁?你便不怕我爹要了你的脑袋吗?” 心中的小人对著晏倦摆了摆,晏婉暗道一声对不住,隨即双手叉腰,摆出了一副鼻孔朝天的紈絝样。 “你,你究竟是谁?” 京中贵人多如牛毛,守城將领虽奉旨办差,可也不想无缘无故地得罪人,所以,略一思索,他不由放软了態度。 “我家小姐,姓晏。” 影二抱著双臂,儼然一副狗腿子样。 晏?难不成,是那位? 单是提到这个姓氏,守城將领便控制不住地打了一个冷颤。 姓晏,又是三四岁左右的小女娃,这个孩子,莫不是京中传得沸沸扬扬的晏倦之女? 既如此,更不能放她过去了!谁知道那大奸臣又在耍什么花招。 视死如归的咽了口唾沫,守城將领正想拒绝,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枚玉佩。 “你且仔细瞧瞧,这是什么?” 晏婉隨手晃悠著那枚玉佩,面上波澜不惊,手心却聚起了一层冷汗。 也不知道此物,能不能忽悠住这傻大个? 第53章 兵行险招,逼退淮南伯 黄龙玉佩,帝王的隨身物件,更是传闻中,大楚皇室的传家宝。 可这贵重物件,怎会落在晏婉手中? 后背不自觉惊出了一身冷汗,守城將领眸色慌乱,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为自己想出了百八十种死法。 得罪了晏倦,不止仕途到了头,能不能活下去还是两说。 然而,他当真要为了一块玉佩,放他们出城吗? “此玉佩便如帝王亲临,本小姐今日闷得慌,就想出去散散心,你,还不让开?” 什么黄龙玉佩,不过是她从暗格中拿出的仿製品罢了。 得亏她平日里喜欢收集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否则,也想不到此招。 至於帝王会不会发现,以后再说。 “这……”眸中满是犹豫,最终,守城將领狠狠一咬牙,“放行。” 以他的身份,又怎配面见帝王?可那玉佩上的真龙栩栩如生,玉质又是难得一见的黄玉。 况,晏婉的身份,便足够他投鼠忌器。 见状,晏婉与影二小小的鬆了一口气,后者一扬马鞭,正想带著晏婉与一眾护卫出城,可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淮南伯出现了。 “慢著。”他身骑宝马,眉峰紧蹙,持剑拦在了晏婉面前。 “晏小姐,无陛下的命令,谁也不准出城。” 糟了! 淮南伯日日上朝,定然见过那枚龙纹玉佩,这下,怕是要穿帮了。 晏婉暗道一声不好,可面上却不曾表露分毫,她隨手拋著那枚玉佩,嬉笑道:“既如此,伯爷便送我入宫吧,也好当面问问陛下。” 她神色越是轻鬆,淮南伯便越是心里没底。 可事关二皇子,若是这般轻易便放人出城,可怎么和潘贵妃交代。 不过,帝王近来,的確只戴著荷包,不见玉佩。 “陛下事忙,下官怎敢打扰。” 他含笑看著晏婉,又在影二等人身上扫视了一圈,隨即,眯了眯眼睛。 这些人,竟都是武功高强的练家子,他,要不要放晏婉出去呢? “那便让开,否则,我便叫晏倦再去淮南伯府走上一趟。”晏婉毫不客气地威胁道。 她多耽搁一时,古今与金甲便多一分危险,所以,必须要拿出足够强硬的態度。 神色一僵,淮南伯只觉顏面大失,他不愿承认自己害怕晏倦,可心中的胆寒与怯懦,却叫他说不出半点反驳的话。 “呵呵。”僵硬地勾了下唇角,淮南伯收回长剑,转而道:“那便请晏小姐带一人出城吧。” “好啊,若路上出了事,淮南伯便自去向晏倦解释吧。” 秀眉微挑,晏婉学著晏倦的样子,似笑非笑地抱住了双臂。 淮南伯:“……”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会被一个四岁的小丫头拿捏。 但一想到她是晏倦的女儿,似乎又瞬间释怀了。 “下官不敢,晏小姐,请。” 眸色渐沉,隱隱流转著些许诡异之色,淮南伯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唇角,看著那远去的马车低声道: “去,將晏婉出城的消息,传於宫中。” 若杀了晏婉能叫晏倦发疯,想必,会有很多人放手一试吧? “小姐,我们出来了!” 影二以最快的速度驾驶著马车,饶是面上再淡定,也生出了些许喜意。 “淮南伯定不会善罢甘休,影二,且留下三人断后隱匿行踪,其余人等,皆跟著你去营救金甲叔叔。” 淮南伯此人城府极深,在他们离开后,定会想法子生出旁的事端。 所以,晏婉必须想法子吸引京中目光。 “属下遵命,小姐放心,我定会將他们带回来。” 这是晏婉好不容易为他们爭取来的机会,影二不再犹豫,留下三人后,便脚尖轻点,飞快钻入了密林中。 “一定要小心啊。” 晏婉握著拳头,眉宇间全是担心。 下一秒,顶替影二驾驶马车的影卫突然道:“小姐,身后有人跟踪。” 果然! 晏婉冷笑一声,轻轻掀起帘子向后瞥了一眼,“那便溜他们玩玩,影五,我们去空留观。” 那里,曾是她最为熟稔的地方。 “是。” 片刻后,至少有三队人马跟在了马车后面,他们对影二等人的离去並未在意,只当是他们为了谨慎,躲在暗中保护晏婉。 可那辆马车,似乎是在刻意绕圈子? 半个时辰后,被戏耍的眾人纷纷黑了脸色。 “呵,现在发现不对,晚了。” 垂眸遮住了眼底的异色,晏婉靠著身后的软枕,不由想起了前世。 自她有记忆起,便被关在一座別院中,除了寥寥几个下人,晏婉最常接触的,便是空留观的师太。 她们对她很好,传她课业、教她做人,可十四岁那年,空留观却被一场大火焚烧殆尽,什么也没有留下。 所以,她传信沐家,求他们查出真相,可直到死前,晏婉仍未找出幕后凶手。 这一次,她定会想尽办法,护她们周全。 “此生我重生成了晏倦的女儿,那么真正的沐婉呢?可还在那座別院中?” 若是可以,她想见见曾经的“自己”。 神色悵然地嘆了一口气,没一会儿,马车便稳稳停在了空留山下,晏婉確认了一番身上的物件,隨即,神色欢快地跳下了马车。 “听说空留观的素斋极是美味,我们且去尝尝。” 她小手一挥,蹦蹦跳跳的样子倒真像是来游玩的,对此,跟著她的那些人又是一阵鬱闷。 动手,还是不动手? 京中怎还没有消息传来? 与此同时,皇宫內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嗯?” 修长白皙的手指瞬间握住了淮南伯的颈项,晏倦眸色阴沉,只一瞬间便收起了所有的散漫与慵懒。 他力气奇大,竟是逼著淮南伯连连倒退,直至撞上御书房內的龙纹柱。 “相,相爷。”脸色青紫,淮南伯如一条搁浅的鱼,生死皆掌握在晏倦一人之手。 他高高扬起脑袋,费力地道:“晏小姐她,拿著陛下的黄龙玉佩,出城了。” 不可能!若非遇到要紧事,晏婉断不会贸然离开相府。 能让她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相府,出事了! 且还是一件,极为棘手的大事! 第54章 你这条命,本相收了! “不错,那玉佩却是朕借於小碗儿把玩,淮南伯,你在疑心什么?” 眼看淮南伯危在旦夕,即將被晏倦掐死,帝王轻笑一声,却是並未求情。 潘贵妃一脉,太过高调了,若是能借晏倦的手打压一二,何乐而不为? “往后再敢为难我的女儿,你这条命,本相收了。” 一抹异色转瞬即逝,晏倦隨意鬆开手,任由淮南伯如死狗一般瘫坐在了地上。 他隨意拍了拍手掌,又嫌弃地在身上蹭了蹭,这才拧著眉不悦道:“陛下,婉儿还小,恐是受了惊嚇,还请陛下允臣出京。” 兵部尚书双目圆瞪,一脸的不赞同,一个小女娃而已,难不成还比二皇子金贵? “咳咳。” 站在他身边的户部尚书,连忙向他递了个眼色,示意他莫要多嘴。 不过,素来狡诈的晏倦,竟会將自己的女儿视若珍宝,还真是罕见。 “朕允了,晏相且去吧。” 楚行舟大手一挥,不动声色地与晏倦对视了一眼。 “微臣告退。” 晏倦不再多言,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皇宫,就在他准备直接前往城门时,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调转马头回了相府。 【金甲二人性命垂危,速来】 这张字条,正端端正正压在镇纸下面,而那字跡…… 眼神一凝,晏倦收起字条,带著剩下的影卫,匆匆出了城。 另一边,金甲无力地靠在身后的大石头上,他眼前一片模糊,身上的衣物也几乎被鲜血浸透,可饶是如此,他仍死死握著手中的剑。 “古今,我们今日,怕是真的要阴沟里翻船了。” 他恨啊,恨自己没有將消息传给晏倦;更恨自己无能,浪费了古今留给他的逃生机会。 “呵~追来了吗?老子即便是死,也绝不会落入你们手中。” 他还有一战之力,虽然不能杀光他们,可也能拉几个垫背的。 颤颤巍巍的撑著剑鞘站起来,古今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神色狰狞、视死如归。 “他在那儿,快,抓住他!” 话音落下,竟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击杀金甲,他们都怕了他不要命的打法,也心知,现在上前,不过是送命而已。 “一群窝囊废,凭你们,也想杀老子?” 嗤笑一声,金甲隨手丟开剑鞘,带著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横推向前。 死! …… “噗。” 缓缓垂眸,看著那柄贯胸而过的长剑,古今驀然喷出了一口血。 要死了吗? 老混蛋,对不住,说好了要陪你寻到真相,可我,要失约了。 “想要我死,你,你们也要,付出代价。”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勾了下手指,古今唇边,带著一抹算计得逞后的释然,他长鬆了一口气,眼眸一闭,与周身几人一同落入了陷阱。 金甲,你可定要將消息,传出去! …… “嘶。” 胸口突然传来了一阵隱痛,晏婉微微俯身,立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姐,你怎么了?” 影五寸步不离地守在晏婉身边,他知晓身后的几人並未离开,若他们动手,他们三人很难护著晏婉全身而退。 “他们会成功吗?” 晏倦嘴上不说,可她知晓,他早就將金甲与古今视为了自己的亲人。 若他们双双出事,晏倦定会疯魔。 届时,京中又將再起波澜。 “统领的武功冠绝天下,他绝不会死。” “古今大人智多近妖,与主子也难分上下,属下不相信他们会……” 后面的话影五不忍再说下去,可晏婉分明瞧见,他眼眶红了。 “我也信他们。” 说好的,一个要教她读书,一个要陪她习武,她决不允许他们食言! “走,去空留观。” 越是这种时候,他们越不能露出破绽。 晏婉狠狠一抹眼角,不消片刻,便来到了山顶。 那里,正矗立著一座百年道观。 “施主,里面请。” 洒扫的师太目光温和,见到晏婉几人后,一如往常地將他们请进了道观。 儘管,跟著跟著晏婉的影五三人满身杀伐气。 “师太,此处向东五里,可有一座別院?” 看著那熟悉的一草一木,恍惚间,晏婉好像看到了自己爬出狗洞,兴奋地与师太诉说最近的生活。 儘管,那很无趣。 “別院?施主说笑了,空留山上,只有这一座道观罢了。” 怎么可能? 脚步一顿,晏婉语气艰涩地再次重复道:“真的没有吗?师太可曾见过一位沐家小姐?她,她大概与我年纪相仿。” 沐婉,沐家,父亲曾说她身子弱,需在僻静之处修身养性,所以甫一出生后,她便被送去了別院。 可现在,观里的师太却告诉她,从未有那处地方。 难不成,此时的她还在广陵? “贫尼未曾见过小姐所说之人。” 在晏婉连连颤抖的目光中,师太坚定地摇了摇脑袋。 “怎么,可能……” 囁嚅著动了动唇瓣,晏婉只觉呼吸都费力了起来。 若当真如此,父亲又为何要骗她?还是说,因为她的存在,无意中改变了什么? 是了,一定是这样! 只待沐家回京,所有的一切都会明了。 微微鬆了一口气,晏婉神色牵强地勾了下唇角,隨即,跟隨师太上了香,最后来到了后院的锦鲤池。 传说,只要在这里许愿,便能心想事成。 前世的她,也曾来过许多回,可惜,这贼老天並未优待於她。 “一切顺其自然便是,还请施主相信,现在的一切便是最好的安排。” 院中,缓缓走出了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她对晏婉施了一礼,又拿起鱼食站在了她身边。 “昨日因今日果,施主又何必深陷其中?” 神色迷茫地看著水中爭相抢夺的锦鲤,晏婉喃喃道:“所以,我重来一次的目的,便是为了报仇吗?” 前世,晏倦害沐家流放极北、妻离子散,今生,自当百倍偿还! “施主身在局中,又岂知不是一叶障目?” “真相,並非眼见为实。” 拨了拨清澈见底的水面,师太將剩下的鱼食交给晏婉,又摸了摸她的脑袋,这才转身离开。 何为真相? 说得多了,便成了事实,可有朝一日,它自会沉冤昭雪、浮出水面…… 第55章 晏倦:他会一个个杀过去 “还活著吗?” 彻底陷入黑暗前,古今好似听到了晏倦的声音,他吃力地睁开一条缝,借著明明灭灭的阳光,隱约看到了一红衣黑髮的入世謫仙。 只是,老混蛋,你笑起来的样子,太丑了。 “救、金、甲。” 气息微弱到近乎於无,古今艰难地动了动唇瓣,脑袋一歪,彻底倒在了晏倦怀中。 “我要,他们的脑袋。” 此刻的晏倦极为平静,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背著古今踏出了深坑,衣摆上,全是星星点点的血渍。 金甲身中埋伏、求救无援,可这时候,二皇子遇刺,帝王又下令封了京城。 除此之外,他设下的情报网也近乎瘫痪,若非晏婉当机立断带人出城,今晚,他见到的定会是两具尸体! 眸色翻滚,蕴含著一抹毫不掩饰的杀气,晏倦提剑一挥,瞬间砍下了一人的脑袋,他勾唇一笑,极为妖异的道: “送去潘贵妃处,还有淮南伯府与潘家也莫要忘了。” 这些人,他会一个个杀过去! 砰—— 就在眾人准备去寻金甲时,天空中突然炸开了一朵红色烟花,那代表著,危机解除。 想来,应是影二找到了金甲,那么,晏婉又在何处? 与此同时,影二简单处理了金甲的伤口,他撑起他的身子,红著眼眶低喝道:“小姐还在等你回家,统领,撑住了!” 晏婉。 金甲脑袋晕乎乎的,可眼前却不自觉浮现出了那个古灵精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他捂著胸口咳出了一口血沫,喘著粗气笑道: “若我死了,悄悄將我埋了便是,別,別让小姐看到我这副狼狈样。” “放屁!”影二以最快的速度带著金甲下山,他死死咬著牙,怒斥道:“小姐为了救你们孤身犯险,你若死了,可对得起她捨命相救?” 一个四岁的奶娃娃,却为了他们这些大老粗,扛起了不属於自己的责任,若金甲死了,他定会…… 用力抹了一把眼角,影二不断將自己的內力注入金甲体內,可就在二人行至半山腰时,身后的追兵却跟了上来。 “想从我们手中抢人,休想!” 见状,影二心底一沉。 先前,他顺著金甲留下的线索找到了他,可后者早就成了强弩之末,无法,他只能留人断后,率先带他离开。 可按照现在的形势,他们怕是凶多吉少了。 “不管你身后的人是谁,一旦被主子查到蛛丝马跡,等待你们的,都將是雷霆暴雨般的打击。” 轻轻將金甲放在树下,影二双手持剑,目色狠厉地护在他面前,犹如一条被逼至绝境的孤狼。 “又来一个不怕死的。” “都杀了吧,晏倦带出来的人,可没有软骨头。” 话音落下,他们齐齐出手。 “尔敢!” 树影无风自动,其上新出的嫩芽犹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扯,只一瞬间,便化作了一击必杀的暗器,密密麻麻飞向了那些黑衣人。 “你……晏,晏倦?” 这怎么可能! …… 空留观,后院锦鲤池 晏婉一派天真地坐在石阶上,小腿轻晃,怡然自得。 “出来吧,老实交代是谁派你们出来的,否则,我让晏倦揍你们了啊。” 小院內,空空荡荡不见人影,可晏婉就像是篤定什么似的,微微撇了撇嘴,“三息內,要么动手杀我,要么自己滚出来。” 晏倦说了,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占据绝对的先手,只要主动权在她手中,不管多危急的局势,都有逆转的可能。 况,她知道凭影五三人定然不是那些人的对手,所以,晏婉要做的便是震慑他们,让他们心有顾忌,不敢隨意出手。 “一。” 她百无聊赖地晃了晃腰间的小铃鐺。 “二。” 她拍拍裙角,慢悠悠站了起来。 “三。” 她面露不屑,竟是倏地转身准备离开。 “晏小姐且慢!” 眼看晏婉作势要走,几方势力中,终於有人忍不住了。 他们並未接到命令便擅自出手,若惹恼了晏倦,主家定会大祸临头。 而且,晏婉神色自在,还有閒情逸致游山玩水,说不定还有什么別的底牌。 现在得罪她,忒不划算。 “我们是大將军府的人,將军负责京师防卫,行事素来谨慎,我们对小姐,绝无恶意。” “大將军府?影五,记下来。” 晏婉隨意摆了摆手,“下一个。” 这到底是记仇还是放过他们?那人嘴角一抽,又不敢多问,连忙拱著手消失在了原地。 有了打头人,之后的一切便变得顺理成章了起来。 晏婉知晓还有一些隱藏极深的势力没有出现,可如今的局面,已足够她自保了。 况,拉了这么多人下水,他们再想动手,便要思虑一二了。 几句话便炸出了这么多小杂鱼,晏婉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张开手掌放在唇边大声道: “剩下的人听好了,你们定要隱匿好行踪,莫要被晏倦发现端倪,否则……” “至於离开的那些人,切记將今日之事,转告给你家主子。” “现在么,本小姐要回京嘍。” 算算时辰,影二应该找到金甲他们了吧? 眉宇间的担忧转瞬即逝,晏婉负著小手,一蹦一跳地走下空留山,隨即,坐上马车,不急不缓地向京中驶去。 待剩下的势力接到传信时,晏婉已隱约看到了城门。 那里,站著一道熟悉的白衣身影,他並不魁梧,看上去也不过一副文弱的书生相,可其身影,却格外的伟岸。 “晏倦。” 心中划过一丝暖流,晏婉神色复杂地咬了咬下唇,脑海中,沐家人的身影与晏倦交替出现,逼得她脑袋快要炸了。 前世之事,当真是她看到的那样吗? 沐家全族是否真的无辜?晏倦又有没有使计陷害沐家? 一切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吁—— 就在晏婉神色迷茫地坐在马车中时,一双大手却熟稔地將她捞了过来。 “干得不错,小崽子,我允你歇息三日。” 三日?这哪儿够!至少也要半个月! 晏婉气怒的瞪著眼睛,以一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闷头撞在了晏倦额角。 “大坏蛋!我跟你拼了!” 第56章 待他们甦醒,我带你去杀人 “害怕吗?” 眾目睽睽下,晏倦带著晏婉大摇大摆地回到了相府。 外人眼中,相府一如往昔,並未生出什么波澜,可其內里,却是人人自危,透著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机感。 “金甲叔叔和师父怎么样了?” 越是接近正院,晏婉便越是慌张,她急急咽了口唾沫,又紧张地抓著晏倦的衣袖,浑身紧绷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別怕,你为他们爭取了足够的时间,有鬼医在,他们不会有事的。” 说著,晏倦安抚地拍了拍晏婉的后背。 那时,若非他及时带人赶到,金甲与影二必死无疑,幸好,他们撑住了。 “我想去看看他们。” 小手搭在晏倦的肩膀上,晏婉祈求地看著他,眼底儘是担忧。 “好。” 这一次,晏倦並未遮住她的眼睛,而是选择了让晏婉直面杀伐与血腥。 他抱著她踏进房间,又脚步一转绕过屏风,最后,看到了全身无一块好肉的金甲。 他趴在床上,面色苍白全然失去了意识,可鬼医在为他处理伤口时,他却拧著眉微微颤抖,显然是痛到了极致。 “浑身上下三十六道伤口,即便拼到油尽灯枯,金甲也不曾弯下脊樑。” 房间內,充斥著浓郁的血腥气,小廝捧著血水与清水来往於房中,所有人皆有条不紊地做著自己的活计,没有惊呼,没有惊讶。 就像是,经歷过无数遍。 “古今体內有三道混毒,虽然及时服下了回春丹,可经此一事,至少也要將养三年才能恢復元气。” “还有金甲与影二带去的人,无一生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到最后,晏倦下頜紧绷,再也压抑不住语气中的杀意,他眸中充斥著浓浓的戾气,剑眉染煞、气势逼人。 近些年来,他一直稳占上风、运筹帷幄,倒是很久没有尝到过被算计的滋味了。 还有那些影卫,都是他与金甲花费数年时间培养出的精英,他们的折损,无疑是对晏倦最大的打击。 可事到如今,他却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晏家人,就是要又爭又抢、占据上风,最重要的是,不能吃亏!” “晏倦,今日之事,你定要百倍奉还。” 前一句话,是晏倦在松仙城告诉她的,而晏婉想要表达的,便是报仇! 这一次,她不会拦著晏倦,若讲道理没用,那便以血止戈! “好,待他们甦醒,我带你去,杀人。” 唇角勾著一抹残忍的笑,这一次,晏倦並未避开晏婉的目光,而是真真切切让她看到了他眼底的杀意。 “相爷,五城兵马司的人来了。” 就在晏婉重重点头时,管家走了进来,他语速飞快道:“潘指挥使亲自带人围了相府,理由是,刺杀二皇子的人,躲入了府中。” 晏婉眼神一眯,又看了眼金甲与古今,明白这一局,是衝著晏倦来的! 他二人恰好负伤,刺杀二皇子的凶手又不知所踪,若让他潘指挥使闯进来,此事,怕是要掰扯不清了。 “潘指挥使,潘贵妃的幼弟。” 潘家军驍勇善战,是震慑诸国的绝对力量,而潘贵妃也因此深受皇恩,族中小辈更是个个身居要职,儼然有成为大楚第一世家的趋势。 可只要有晏倦在,他们便不可能成事。 所以,他们会不择手段地除掉他! “走,去瞧瞧。” 他倒要看看,有哪个不要命的肝胆擅闯他的府邸。 况,他送去的礼物,潘家人应该收到了吧? “我也要去。” 眼见晏倦要丟下自己,晏婉急忙抱住了他的脖子。 “好。”眉梢微挑,晏倦不疾不徐地来到府门处,那里,火光冲天,却是一群官兵正手持火把严阵以待。 “潘指挥使真是好大的官威?怎么,这是想硬闯吗?” 面对如此阵仗,晏倦命人搬来了一把太师椅,隨即抱著晏婉悠哉游哉地坐了下去。 “下官不敢,只是事关二皇子,还请相爷行个方便。” 死死压著眼底的怒气,潘豹憋屈地拱手行礼,可晏倦却是迟迟没有开口让他起来。 “可有圣旨?可有陛下口諭?既都没有,你凭什么擅闯相府?就凭你脖子上顶了个驴脑袋,足够蠢?” “还是说,你仗著有潘贵妃撑腰,藐视皇权,做事隨心所欲?” “还有你们,他身为皇亲国戚自然不怕得罪人,可你们,就不想往上爬吗?” 嘴角一阵抽搐,晏婉生怕自己会不合时宜地笑出来,连忙將脑袋埋进了晏倦怀中。 怪不得每次下朝都会有老大人追出来砍,此人的嘴,实在是太欠揍了。 “相爷,我……” “让你说话了吗?”眸色一冷,晏倦隨意抬了下脚尖,竟是直接將潘豹踹飞了出去。 “废物,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都打不过,你到底是怎么当上北城指挥使的?” 唰—— 不仅相府的下人,便是那些官兵,也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著潘豹。 他们错愕地眨了眨眼睛,经过晏倦的挑拨离间后,个个神色复杂地抿起了唇瓣。 如此草包,是怎么混进五城兵马司的?难不成,是潘贵妃在其中运作? 一时间,那几个小有背景的副统领皆沉下了脸色。 “晏相,你莫要太过分了?我能走到这一步,全靠自己!” 潘豹委屈啊,他怎么也没想到看起来文弱清秀的晏倦,竟会痛下黑手,便是现在,他的小腿也是一阵麻木,没有知觉。 而且! 那些混杂在食盒中的头颅,定是他干的! “可笑,若没有潘家,你又算是什么东西。” 自打坐在这里的那一刻,晏倦便不准备给潘家留面子。 他,就是打著彻底撕破脸的准备! “黄龙玉佩在此,我倒要看看,谁敢踏进相府半步。” 脸不红心不跳地拿出了那枚仿製玉佩,在晏婉惊讶的目光中,晏倦命人將它掛在了府门前,隨即,优雅从容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你若有种,便来吧。” 一个小小的潘豹自然不值得他花费心思,他此举,只为挑衅潘贵妃! 况,二皇子当真遇刺了吗? 第57章 皇上,臣要杀人! 一个时辰前,景仁宫內 “啊!” 一声尖叫骤然打断了夜晚的寧静,潘贵妃被嚇得花容失色,手忙脚乱地丟开了手中食盒。 “来人,快来人!” 她指尖颤抖,饶是再精美的妆容,也遮不住她此时的惊惶与恐惧,然而下一秒,她却是紧紧攥著手指,强装镇定的道: “没我的命令,都不准进来。” 人头!食盒中,竟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是他,这种事情,只有晏倦做得出来! 可偏偏,她无力制衡此人,更不敢彻底站在他的对立面。 只因,晏倦他太可怕了。 “娘娘,你怎么了?” 贴身宫女连忙拿来一件披风裹在了潘贵妃身上,可后者还是抑制不住的连连颤抖,甚至连牙关都打起了颤。 “为什么?本宫並未得罪於他,他为何会突然动手?难道,是因为淮南伯?” 可那不是她授意的!甚至,她还打算明日让小弟去相府走一趟。 可为何,晏倦会骤然发疯? “绿珠,速速传信於小弟,我要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今晚,不仅皇上失约,晏倦也一反常態,她不信后者会为了淮南伯与她翻脸,这其中,定然藏著別的原因。 脸色一阵变幻,在潘贵妃催促的目光中,绿珠双膝一弯,连忙跪了下来。 “娘娘,奴婢,奴婢也是没办法了,是老爷让奴婢千万瞒著娘娘。” “你说什么?” 脑中一片轰鸣,看著绿珠拿出的几封信,潘贵妃彻底僵在了原地。 爹,你糊涂啊! …… “指挥使,有人瞧见那杀手逃去了城西。” 相府外,潘豹与晏倦对峙良久,却迟迟不敢越雷霆半步,黄龙玉佩,一旦拿出便如帝王亲临,他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违逆。 可如此良机千载难逢,若是让晏倦躲过此劫,他潘家多年的筹谋,岂不白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要么进来,要么夹著尾巴滚,潘指挥使,且自己选吧。” 眉眼低垂、不慌不乱,晏倦隨手把玩著晏婉的黑髮,偶尔一个用力扯疼了小丫头,定会引来后者不满的瞪视。 进,还是不进? “所有人,立即前往城西捉拿真凶。” 就在潘豹犹犹豫豫两相抉择时,那几个副指挥使却是相互对视一眼,不等潘豹反应,便带走了自己的人。 “嘖,现在就剩你一个人,进来吧。” “啾啾啾。” 为了配合晏倦,晏婉嘟著小嘴,古灵精怪地勾了勾手指。 潘豹:“……”这父女俩太过分了!爹,儿子无能,辜负了你老人家的期望! 他悲愤地抹了一把眼角,头也不回地跑了。 “怂包。” “没出息。” 齐齐撇了撇嘴,可紧接著,晏婉却是满脸心虚地对了对手指,“晏倦,那玉佩是假的。” “我知道。”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晏倦抱著她,走向了前院。 “你知道?”可那仿品,不是连淮南伯都没有发现破绽吗? 晏婉惊讶地张了张唇。 “我乃天子近臣,虽说与皇上分属两派、处处作对,可朝堂上下,只有我陪伴他的日子最长最久。” 况,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前者有什么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咳,那这件事便交给你处理了。” 看著晏倦暗含炫耀的样子,晏婉不忍直视地移开了目光。 说你胖,你还嘚瑟上了。 很快,他们便回到了前院,好消息,金甲醒了;坏消息,古今毒入肺腑,需得宫中迷药方可保命。 闻言,晏倦神色凝重地將晏婉放在了地上。 “小崽子,我要进宫一趟,相府,可以交给你吗?” 他的女儿,並非娇滴滴的菟丝花,她聪慧有手段,不心慈手软,不衝动行事,有她镇守后方,晏倦放心。 “我布下的谍报网出了问题,先前,若非消息传递有误,我也不会被困在宫中。” 要是他早早得知金甲与古今的情况,也不会让晏婉冒险插手。 而今夜之事,显然还不算完。 晏倦他,要杀人! “你去吧,经过先前一事,他们定不会再贸然行动,对了。” 晏婉从怀中拿出一份名单,解释道:“这是先前跟踪我的那些人,晏倦,你可不能放过他们。” 若她乖乖忍下此事,往后,岂不谁都能踩她一脚? 所以,晏婉要京中人看看,她是晏倦的逆鳞,谁也碰不得! “好,乖乖在府中等我。” 眼神一暗,晏倦珍之又珍地收下了那份名单,隨即匆匆赶往了皇宫。 “师父,你还要教我读书习字呢,不准食言。” 看著古今浑身泛紫的悽惨模样,晏婉眼角通红,微微抽了抽鼻子。 …… “朕就知道你会来。” 御书房內,灯火通明,皇上翻看著手中的奏摺,头也不回地丟出了一枚玉佩。 “拿去,莫要露馅了。” 幸好他这几日將玉佩收了起来,否则,晏婉今日定会遇到大麻烦。 “皇上,臣要杀人!” 白衣素雪、出尘如謫仙般的男人,一开口便满是杀伐气。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更不怕帝王突然翻脸。 “为了小婉儿?”听出晏倦语气中的沉重,楚行舟瞬间正色,缓缓站了起来。 “不止,为了金甲,为了古今,也为了那些枉死的影卫。” 那些人既然敢动手,想来定是做好了被报復的准备。 况,晏倦本就不是喜欢吃亏之人,动了他的人,又岂有全身而退的道理! “你杀便是,告诉朕作甚?”莫名的,楚行舟竟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需要陛下善后。”晏倦两手一摊,无赖道。 “你……” 需要他出手,今晚岂不是要血流成河? 楚行舟恨恨地抹了一把脸,嫌弃道:“滚滚滚,朕只当今晚没见过你。” “多谢陛下。”晏倦含笑拱了拱手,又理直气壮地道:“臣还要护心丸。” 楚行舟:“……”到底谁才是皇帝?这奸相,还敢与他討价还价! “臣赶时间,皇上莫要耽搁。” 不耐地撇了撇嘴,拿到药瓶后,晏倦敷衍地挥了下手,只一个闪身便不见了踪影。 “混蛋!迟早宰了你!” 烛光摇曳下,帝王骂骂咧咧地啐了一口。 第58章 做得狗中狗,成就人上人? 天蒙蒙亮时,沉寂了一晚上的京城,突然变得骚乱了起来,眾多府邸人来人往、惊呼不断,看起来十足的慌张。 “啊,快来人啊,老爷遇刺了!” “公子,公子你醒醒啊。” “速去宫里请太医,我的儿,你可莫要让为娘白髮人送黑髮人。” 不消片刻,太医院与城中医馆皆挤满了人,有的甚至为了爭抢太医而大打出手,正因如此,许多朝臣告假休养,以至於上朝之人几乎少了一半。 “潘指挥使,你躲什么?” 大朝会上,晏倦昏昏欲睡地听著那些大臣引经论道、侃侃而谈,最后,他借著长袖的遮挡,慢吞吞地打了个呵欠。 然而,就在眾人以为他今日不会搞事情时,却见他目光一转,似笑非笑地看向了那恨不能躲起来的潘豹。 “怎么?潘大人这是想做的狗中狗,成就人上人?” 薄唇一动,扎心窝子的话张口就来,晏倦缓缓行至大殿中央,拿著笏板道: “启稟陛下,潘指挥使武功高强、忠心为国,昨夜更是为了抓捕刺杀二皇子的真凶,带人围了相府,臣以为,指挥使自当嘉奖,以示皇恩。” 眾朝臣额角一跳,齐齐將目光落在了脸色涨红的潘豹身上。 太勇了,大楚已很多年没有出过这样的愣头青了。 还有今晨那些伤重起不来身的勛贵清流,他们很难不怀疑,是晏倦乾的! “哎?指挥使可別瞪我,本相又不是梯子,哪儿那么多台阶给你下,再说了,有本相亲自举荐,你还怕拿不下五城兵马司吗?” 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紧握,潘豹死死垂著脑袋,不敢去看帝王的脸色。 他潘家本就树大招风,潘贵妃更是后宫最得宠之人,若他一时不慎,定会著了晏倦的道。 可不说话就没事了吗? “听说,昨夜京城大乱,许多朝臣府中更是遭了贼,莫不是那凶手乾的?潘指挥使,你带兵搜查了一晚,可有什么收穫?” “哼,区区小贼便耍得你们满城乱窜,潘豹,朕给你三日时间,若拿不住凶手,你这指挥使的位置,便另择他贤吧。” 帝王与晏倦之间,从来都是剑拔弩张、互相猜忌,所以,后者推举的人,他不敢用。 还有潘家,是不是也投向了晏倦的阵营? 脸色越来越黑,楚行舟在眾目睽睽之下不悦地瞥了晏倦一眼,隨即,大袖一挥,气恼地离开了。 与他有同样想法的朝臣亦不在少数,他们纷纷猜测起了潘家是什么时候搭上了晏倦这条贼船。 而潘豹,则是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对於晏倦是又惊又怕。 此人三言两语便將潘家架在火上烤,还有他的仕途,也在其一念之间。 这样的对手,太可怕了! “潘指挥使,可莫要辜负本相送你的一场大造化。” 途径潘豹时间,晏倦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施施然甩著衣袖走了。 这混蛋!太过分了! …… “金甲叔叔,你醒了。” 经过鬼医一晚上不眠不休的照料,金甲在痛吟一声后,终於睁开了眼睛。 “小姐?” 晏婉欣喜又带著些许沙哑的声音,立刻唤醒了金甲的神志,他头痛地蹙了蹙眉,下意识问道:“古今呢?那傢伙没死吧?” “我便知道你不安好心,我命长著呢。”斜对面的小榻上,古今语气虚弱地骂道。 “好啊,还真是祸害遗千年,都伤成那样了,还没死。” “彼此彼此,我一个文弱书生都能扛过来,你若死了,我这辈子都看不起你。” 听著他们左一句死,右一句死,晏婉脸色一黑,一人赏了一记脑瓜崩。 “不准胡说,你们的命都是大家辛苦救回来的,往后,定要好生活著。” 话音落下,房间內顿时陷入了一片沉寂。 只因,这次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小姐放心,我还要教你读书,陪你长大。” “还有我,有朝一日,小姐的武功定能超过我。” 压下心中的酸涩,古今与金甲不再多愁善感,笑著打趣了一句。 “真是好一番师徒情深,你们也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门外光影一闪,却是换了常服的晏倦出现了。 他淡淡挥了下手,一时间,房间內只剩下了他与晏婉,还有两个伤患。 “昨日出手之人皆付出了代价,至於潘家,囂张不了多久。” 一个手握兵权镇守边疆的狼子野心之辈,帝王又岂会允许他继续壮大。 所以,什么刺客,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一场好戏罢了。 “相爷,是我无能,没能带他一起回来。” 当时情况危急,古今只能想法子將那人留在安全的地方,再由自己引开追兵,不曾想,那些人不仅武功高强,用毒的手段也是一流。 “真相我自会查清,你们,也一个都不准死。” 晏倦眼神一眯,悄然浮现了一抹晏婉看不懂的情绪。 可她明白,晏倦绝非冷情冷性之人,相比於血淋淋的真相,他更珍惜陪在身边之人。 “別煽情了,再说,老子眼泪都要下来。” 金甲煞风景地將后脑勺留给了眾人。 “你还真是……” 古今哭笑不得的嘆了一口气,又询问地看向晏倦,待后位微微点头后,正色道:“我將他藏在了广陵。” 广陵! 晏婉一惊,死死压著想要抬眸的衝动。 这时候的沐家人,恰在广陵为官。 若晏倦打算亲自前往,她定要跟去瞧瞧家人。 另一边,晏倦暗暗呢喃著这两个字,隨即,佯装无意地瞥了晏婉一眼。 纵是她控制得再好,也不免露出了几分破绽,广陵,究竟有谁在啊? “那些人隱藏得极深,迟则生变,相爷,你需得即刻出发前往。” 可这一次,没有金甲从旁保护,晏倦定会面临许多危机。 “好了,你二人且好生歇息,剩下的事,有我。” 就连古今都是九死一生才逃入京城,若要將那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进来,机会渺茫。 所以这一次,晏倦会亲自前往確认! “我也要去,你若是不带我,我便偷偷去!” 第59章 比晏倦还要囂张的人,少见 晏倦受伤了! 听说,是在回府的路上,被一蒙面黑衣人所伤,看其样子,与刺杀二皇子的人一般无二。 这日,晏倦在眾目睽睽之下,口吐鲜血、身受重伤。 待回到府中后,又有眾多太医奉旨前往,经过一天一夜的施救,才终於从鬼门关捡回了一条命。 不过,他伤及肺腑,至少也要精心將养一个月才能下床。 闻言,帝王特准他留在府中办差。 “忒不是东西,这人是走了,可事却一件没少。” 更重要的是,他这个伤患还得任劳任怨地替晏倦打工! 古今骂骂咧咧地拿起奏摺,笔走龙蛇间,留在上面的字跡竟与晏倦一般无二。 “能者多劳,你是主子的谋士,自当为他分忧解难。” 金甲翘著二郎腿,左一口苹果,右一颗葡萄,好不乐哉。 比起易容顶替,接手朝中大大小小事务的古今,他一介武將简直不要太幸福。 “呵,小姐和相爷以身犯险,身边又没有你这样的绝世高手,还不养好伤儘快追上去!” 古今自然知晓金甲的命脉在何处,只一句话便让后者端正打坐,丝毫不敢懈怠。 而算算时辰,他们已经到码头了吧。 “晏倦,太丑了。” “嗯?”警告地睨了晏婉一眼,晏倦挑著眉压了压头上的帷帽,“你叫我什么?” 呼吸一滯,可又不得不屈服,否则,便要被送回京城。 晏婉蔫头耷脑地嘆了一口气,声如蚊蝇地道:“爹。” “记住了,我们此去广陵,是为上香祭祖,而我,是你爹。” 不是晏倦,也不是什么叔叔伯伯。 “知道了,爹,我们走吧。”主动牵起晏倦的大掌,晏婉笑眯眯的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就是叫爹,她忍! 得逞得勾了下唇角,晏倦抱起她,排著队上了船。 可就在踏上甲板的前一刻,一家丁打扮的人却不由分说地拦下了他,“哪儿来的穷酸鬼,遮遮掩掩,不似个好人。” “你,將帷帽拿下来。” 他下巴微抬,神色倨傲地看著晏倦,分明就是一副狗仗人势的样子。 “你又是哪个地窖里养出来的蘑菇,这么没教养?” 比晏倦还要囂张的人,少见。 端坐在晏倦怀中,晏婉明晃晃地翻了个白眼。 “你!衝撞了我家夫人,定让你们吃不了兜著走。” 那家丁似乎与晏倦槓上了,任凭后面的百姓如何劝说,都不肯移开半步。 既如此—— “公子且慢,我家下人无状惊扰了公子,正好我这里还有一间空著的上房,若公子有意……” “让开。” 晏倦语气冰冷,不动声色地收回了右脚。 若非那女子开口,此人,已经飞出船外了。 他隔著纱幔淡淡抿了抿唇,隨即越过他们来到了船只最顶层。 这里只有五间客房,却是那身份不凡之人,才有资格住进去。 见状,女子脸色一黑,不悦地瞪了家丁一眼。 “累了吗?乘船南下比坐马车还要快上一些,小崽子,你执意去广陵,究竟是为了什么?” 打湿帕子,晏倦先是替晏婉擦了擦小手,又从隨身的包裹中拿出了点心,这才脚步一转,懒懒地倚在了小榻上。 “自然是想陪著你,要不,要不多无聊。” 晏婉踢去鞋子晃悠著小脚丫,又小口小口地啃著糕点,目光片刻也不敢与晏倦对视。 她不会打扰他的正事,她就是想看看,现在的沐家人过得如何?还有她自己,是不是又被困在了一方別院? 以及,她为何一点也想不起来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了? “好,那便暂且信你一次。” “咚咚咚。” 门外,响起了一道敲门声,晏倦沉声道了一声进,下一刻,影五身形一闪,悄然摸了进来。 “主子,这艘船上的人属下已全部查清身份,先前与主子有所爭执的家丁,正是福慧县主的手下。” 福慧县主,金阳大长公主的外孙女,而金阳,恰在广陵隔壁。 “盯著他们,若敢生事,不必留手。” 他此番出京,知道的人屈指可数。 一路上,为了儘快赶到广陵,晏倦更是低调行事,不愿惹是生非,可若有那不长眼之人撞在他手中,他亦不会手下留情。 眼底骤然划过了一道寒芒,晏倦指尖微抬,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脸皮。 可那张脸,却是再平凡不过,甚至有些普通。 接下来,他们相安无事地在房中度过了三日,可第四天的时候,晏婉受不了了。 “我们就去外面转一圈,再这样下去,我都要长蘑菇了。” 更重要的是,屁股疼啊! 还有那黑心肝的晏倦,即便是乘船赶路,也要她日日习武温书! 乾打雷不下雨地抹了一把眼角,晏婉可怜巴巴地看著晏倦,到了最后,甚至撒娇地叫了好几声爹。 一回生二回熟,这爹,她还真叫顺口了! “好吧,那便去甲板上看看。” 放下手中的古籍,晏倦撑著身子伸了一个懒腰,又拿起帷帽,牵著晏婉走出了房间。 “啊,可终於出来了。” 晏婉深吸了一口气,一副重见天日的悽惨模样,看得晏倦嘴角一阵抽搐。 怎么活像是他虐待她了呢? “走。” 很快,父女俩便来到了船尾,看到了水天一色的如画场景。 “好美啊。” 晏婉近乎贪婪地看著眼前这一幕,眸色欣喜,不自觉扬起了一抹笑。 “以后,我带你去看別的风景。” 心下一软,晏倦摸了摸脑袋。 然而,就在父女俩享受这难得的温情一幕时,船舱內却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尖叫。 “啊,死人了,快来人啊。” 不消片刻,便有许多看热闹的人上了船只二楼,而那里,正是上房所在。 “好了,我们回去吧。” 几不可见地勾了下唇角,晏倦抱起晏婉踏上了楼梯,然而,正当他们想要上三楼时,却被人拦了下来。 “站住,这艘船上的所有人,都要接受调查。” “滚。” 眸色淡漠,晏倦不耐地吐出了一个字,其中的冷意,竟嚇得那小廝硬生生退后了半步。 可县主身份尊贵,万不能出事! 此人,必须留下! 第60章 晏倦,你不乾净了! “公子不必担心,只要排除了杀人嫌疑,公子大可离开。” 就在空气中的气氛愈发剑拔弩张时,福慧县主出现了。 她轻纱覆面,只露出了一双微微发红的眼睛,其摇摇欲坠的姿態,无不惹人怜惜。 可晏婉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又兀自在晏倦身上转了转。 她怎么感觉,这县主是看上晏倦了呢? 因为这身独特的气质?还是说她慧眼识珠,於茫茫人海中一眼发现了晏倦的不凡? “姨姨,我和爹爹一直待在房间,从未出来过。” “若你不信,大可询问每日送饭的下人。” 眼底包著一泡泪,晏婉有些“害怕”地窝进了晏倦怀中。 “爹,爹爹?” 福慧县主面露惊讶,竟是完全忽略了那声姨姨。 “你成亲了?”她轻轻咬著下唇,眼波流转地看向了晏倦,儘管,她看不到他的样貌。 可听其声音,也应该是位翩翩公子吧? 只可惜,他有家眷了。 “我们可以走了吗?”晏倦並未回答她的话,而是忍著怒气又问了一遍。 此人的外祖母金阳大长公主,是皇室中德高望重的长辈,若非必要,晏倦並不想招惹她,可若这女子再不识趣…… “我家县主问你话,你怎敢……” 砰。 小廝话音未落,便不受控制地倒飞了出去,他捂著胸口喷出了一口血,倒是不敢再对晏倦不敬。 “县主,小松死得蹊蹺,他一个下人,又为何会引来杀身之祸?放眼整座船,也只有此人与他结怨。” “县主,你不能这么放了他!” 死性不改! 眸中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晏倦看著他的目光就像是在注视一个死人,他脚步轻抬,竟是不管不顾地走了过去。 “你也说了,不过是一个下人,又怎配我出手杀他,可如今,你却是要死了。” 他不想招惹事端,所以,杜绝麻烦的前提,便是出手震慑! 如此,才好叫那些心怀叵测之人心有顾忌。 “等等,这位公子,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莫要与他计较。” 长睫微颤,福慧县主正想去拦著晏倦,可脚下一滑,却是控制不住地向他扑了过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晏倦,碰瓷了!你要不乾净了!” 晏婉早就防著她这一手,当下,扯著嗓子大喊道。 哼,京中的世家小姐,手段比之这个还要高超许多,这劳什子县主,也太不讲究了。 所以,经过晏婉的提醒后,晏倦旋身躲开了福慧县主,紧接著,一道布匹断裂声响起,却是他沉著脸撕下了一块衣袖。 那是,被福慧县主无意间碰到的。 “不错不错,真上道。”晏婉满意地点了点头,越看晏倦越觉得满意。 “你,怎能……” 若非丫鬟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福慧县主竟是险些摔到地上去,她满眼屈辱地看著那半截衣袖,瞬间泪如雨下。 “姨姨,我们可没有欺负你,你哭什么?” 晏婉歪著脑袋,满脸好奇地问道。 一时间,眾人都猜出了福慧县主是在玩什么把戏,他们神色各异,目光如刀子般划过了她。 “我,你们……” 福慧县主被晏婉逼得面红耳赤,再也不敢待下去,带著丫鬟匆匆回了房间。 “爹,我们也走吧~” 坏心眼地眨了下眼睛,晏婉嘿嘿一笑,又得意地仰天喷了一口气。 杜绝便宜爹的烂桃花,人人有责呀。 …… “到底怎么回事?” 回到房间后,晏倦唤来了影五。 这一路上,为了掩人耳目,他將暗中保护的力量分散至各处,又让他们隱匿行踪混在船上。 如今,倒是颇为明智。 “是厨娘乾的。” 影五充当船上下人,悄然混跡在眾人之间,他亲眼看到福慧县主身边的丫鬟將一包药粉交给了厨娘,而那份东坡肉,却被后者赏给了小廝。 所以,他才会暴毙身亡。 “麻烦。” 若福慧县主死了,就算抵达江南,也会经歷层层盘查。 而晏倦最缺的,便是时间。 “想法子传信於她,莫要蠢兮兮地被人害了。” “是。” 很快,福慧县主便看到了小几上的字条,她不过是垂眸喝茶的功夫,这东西又是怎么出现的? 而且—— 瞳孔骤然一缩,赶在丫鬟进来之前,福慧县主將那张字条揉成一团握在了掌心,可她看著丫鬟的目光,却逐渐变了味道。 “清云,我想吃酸菜鱼了。” “县主且放心,奴婢定会安排好一切。” 丫鬟放下清茶,又笑著退了下去。 可福慧县主看著那一壶清茶,却迟迟不敢有动作。 信上所说,究竟是真是假?那传信之人,会是他吗? 又是一日 晏婉胡乱地眨了眨眼睛,又欲盖弥彰地抿著唇,可那下一句到底是什么,她真的想不起来。 “伸手。”敲了敲手中的竹板,晏倦黑著脸道。 “嗷!” 不近人情的大奸臣! 眼泪汪汪地抱著手,晏婉吸了吸鼻子,却不敢撒娇耍赖,只因一遇上读书的事,晏倦便会格外严厉。 “嚯,这县主也忒心狠了,竟是要將那丫鬟投江。” “吃里扒外暗害主子,便是当场打死也没人敢说什么,就是这县主瞧著是个面善的,没想到……” “谁说不是呢,这富贵人家的官司,又岂是我们能掺和的。”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討论声,晏婉眨了眨眼睛,透过窗户,竟看到一五花大绑的侍女被推到了船尾。 “我自认待你不薄,更是从母亲手中要回了你的卖身契,可你为何要背主害我?” 几日不见,福慧县主竟是又消瘦了几分,她神色悲戚地倚在丫鬟身前,颤抖著手指狠心道: “今日你我主僕缘分已尽,是生是死,端看你的造化。” 说著,她泫然欲泣地转身,又似是无意间看向了晏婉他们所在的房间。 “多谢公子。” 动了动唇瓣,福慧县主遥遥地向晏倦行了一礼,最后快步离去。 而那丫鬟,则被绑了双手双脚,“噗通”一声丟入了河中。 “什么造化?这与送她去死有何区別。” 晏婉摇了摇脑袋,神色膈应地重重关上了窗户。 那些身份尊贵之人,总想为自己出格的举动冠上一个名正言顺的藉口,殊不知,太虚偽了! 而那福慧县主,当真如此简单吗? 第61章 怎么?你想要个后娘? 这日,船只靠岸,终於是到了江南地界。 晏婉原地蹦躂了几下,待感受到那股脚踏实地的感觉后,立刻长舒了一口气。 终於是,从那该死的船上离开了。 “走吧,从此地出发去广陵,还需一日时间。” 晏倦依旧是那副帷帽遮面的神秘模样,他揉了揉晏婉的脑袋,正想带她离开,一道蓝衣倩影却施施然挡在了他们面前。 “公子要去何处?若是顺路,我可捎你们一程。” 似是感受到了帷帽下冰冷的目光,福慧县主小脸一红,解释道:“公子莫要误会,先前是我家下人不懂事衝撞了你,这番便当做是我的赔礼。” “不必。” 晏倦收回目光,牵著晏婉神色淡漠地从她身边走过。 他这几日很少出门,甚至將晏婉也拘在了身边,为的,就是不想和福慧县主有什么牵扯,后者若是识趣,便不该多此一举。 看著晏倦修长挺拔的背影,福慧县主不甘地咬了咬唇,她叫来丫鬟,又在她耳边小声叮嘱了几句,这才揉著帕子一脸不甘地踏上了马车。 她的直觉素来不会出错,那个男人绝非池中之物,只是他身边的小丫头,实在碍眼。 她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是何人? 另一边,晏婉促狭地向晏倦眨了下眼睛,打趣道:“爹,那县主好像看上你了哦?” 晏倦垂眸,“怎么?你想要个后娘?” 晏婉:“……”好端端的,她招惹大奸臣做什么。 “放心吧,相府有你已足够让我头痛,其余人等,休想踏入我们的地盘。” 他將最后五个字压得极重,只一句话便哄好了晏婉。 “这还差不多。”死死压著上扬的嘴角,可下一秒,晏婉竟是有些失落地垂下了脑袋。 也不知道原身的母亲究竟是生是死,还有松仙城的王大郎夫妇,他们可有发现王梔的下落? “別担心,此番回程,我们去松仙城瞧瞧。” 只一眼,晏倦便看出了晏婉在想什么,他俯身將她抱起,又在路过糕点铺子时,买了许多零嘴吃食。 接下来,父女俩去绣坊换了一身衣物,出来后,直接上了影五弄来的马车。 “主子放心,那人一切安好,我们的人也已全部蛰伏。” 几个月前,古今得到消息,亲自来了江南。 不曾想,竟是真的查出了一点线索,最重要的是,他找到了晏倦的故人。 而后者,则被藏在广陵的一处別院中。 “不必联络他们,低调前往广陵。” 先前在京城时,晏倦便发觉他所设立的情报网出了问题,虽然那天夜里他解决了很多人,可江南的局势是否安稳,又是否可控,他还需亲自验证。 “是。” 影五一扬马鞭,飞快出城赶往了广陵,而在茶楼中歇息的福慧县主也得到了消息,没一会儿,也跟著上了马车。 “看他们的方向,应是前往金阳一带,追上去。” 神色不明地摩挲著自己腰间的玉佩,恍惚间,福慧县主好像看到了金阳大长公主。 她想为她挑选夫婿,可小小的金阳城,又有几人配得上她,所以,福慧县主才想自己择婿。 至少,她自己选中的人,將来不会后悔。 可这一趟出行,她唯一有感觉的只有晏倦,纵是他成亲又如何,以她的身份地位,自然能逼他休妻另娶。 至於那个小女娃,长大后隨便给一笔嫁妆打发了便是。 晏倦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低调还是为他招惹了麻烦。 当晚,他们將马车停在路边,又生火抓来了野鸡与兔子,待仔细处理后,便成为了他们的晚饭。 “嗝。”抚了抚圆滚滚的肚皮,晏婉吃得满嘴流油,一双明眸也因幸福眯成了一条缝。 上次吃烤肉还是在温泉別院,想到这个,晏婉戳了戳晏倦,问道:“卫墨究竟被你弄去哪儿?” 后者为护她身受重伤,后来又不告而別,只留下一句会变强回来,现如今,也不知如何了? “想知道?” 晏倦割下兔腿上最嫩的肉放进盘中,没一会儿,便都进了晏婉的五臟庙。 “待你成长到足以接手我手中的势力,自会知晓。” 双颊一鼓,晏婉正想反驳,却实在捨不得嘴中的兔肉,可等她全部吞下时,又听到了一声惊惶的呼救。 “公子救救我们,此处有山匪,我那些护院为了保护我,都死了。” 福慧县主祈求地看著晏倦,她满身狼狈,裙摆上沾满了泥点子,一身华服也被划得破破烂烂,露出了不少雪白。 下一秒,晏婉眼前出现了一只大掌,不由分说地蒙住了她的眼睛。 “死远点,莫要扰了此处清净。” 离开大船,福慧县主是生是死,便与他无关了。 “公子,你竟是见死不救吗?”福慧县主眼眶一红,泪眼盈盈地望著晏倦,下一瞬,竟是软著身子倒在了地上。 “是我污了公子的眼,只是,我实在是跑不动了。” “若我不幸死在这里,公子亦不必愧疚。” 嘰里咕嚕说啥呢?是听不懂晏倦的话吗? 额角跳了跳,晏婉快言快语地道:“姨姨,你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罢了,就算死了,我爹也不会在乎。” 这都什么人啊,晏倦几次三番的拒绝,却依旧换不来她的醒悟。 若她见到晏倦的真面目,岂不更痴迷了? 心中警铃大作,晏婉决定,经过下一个城池时,定要给晏倦买面具,如此,才算是保险。 这个死小孩,可千万別落在她手中。 福慧县主银牙紧咬,可这一次她的確没有说谎,那些山匪凶悍异常,不仅打劫了他们的財物,还杀人越货,想要將她抢回去做压寨夫人。 驾—— “美人,你跑什么?跟著我们兄弟,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老大说得对,咱黑云寨可不是泥捏的,就算是朝廷派兵,也拿不下我们。” 瞬息间,一队山匪骑著马包围了福慧县主,与此同时,他们也看到了烤火小憩的晏倦三人。 可就在眾人蠢蠢欲动准备拿下他们时,山匪老大却神色凝重地拱了拱手。 “不知这位公子……” “此事与我无关。” 言下之意,只要不招惹他,他便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第62章 沐家的脸,被你丟尽了! “你!” 脸色煞白,福慧县主到底是低估了晏倦的狠心,她眸色震颤地瞪著她,什么直觉,什么好感,全部化作了恨意。 “我们好歹相识一场,你真的要袖手旁观吗?你可知我是谁!” 要不是为了追上他,她也不必连夜赶路,更不会折损人手遇上这些山匪,可他,竟是毫不犹豫地將她交了出去。 “不熟。” 晏倦默默添火,动作行云流水,极具美感。 可这两个字却彻底打破了福慧县主的幻想,她痴痴一笑,血红著眼睛瞪向了那些山匪: “我外祖母是金阳大长公主,我母亲是青禾郡主,而我,是圣上亲封的福慧县主,若你们敢动我,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愚蠢,那些山匪都是刀口舔血之人,若福慧县主没有自报家门,或可想法子脱身,如今,他们就算是杀了她,也不会给她一条生路。 果然,那领头之人的脸色,已彻底阴沉了下来,可其余光,却一直没有从晏倦身上离开。 “在下,没有多管閒事的癖好。” 他不会去救福慧县主,更不会將今晚之事说出去,可这些人若是再敢歪缠,他亦不介意斩草除根。 只一瞬间,晏倦身上的气势便变得咄咄逼人了起来,他长腿一抻,动作散漫,可却以一人之力,震慑得山匪不敢轻举妄动。 “还望公子记得今日所说之言。” 说著,山匪头领不再犹豫,亲手抓起福慧郡主,策马离开。 他们走后,晏倦仍漫不经心地翻转著手中的烤鸡,他轻笑道:“怎么?觉得我不近人情,太过冷酷?” 晏婉收回目光,好一会儿后才摇了摇脑袋。 “你教过我,无法以一人之力拯救天下人。” 况,福慧县主本就是自作自受。 “不错,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 “这世上,有些人值得不顾一切地出手,而剩下的。”顿了顿,晏倦撕下一只鸡腿,在晏婉眼巴巴的目光中,咬了一口。 “尊重其命运即可。” 特別是,那些打著小算盘的人。 “哦。” 晏婉乾巴巴地应了一声,在看到另外一只鸡腿落在影五手中后,立刻揉著眼睛哭唧唧的上了马车。 坏晏倦! …… 广陵,沐家祖宅所在之地,亦是晏婉心心念念的地方。 如今,终於是见到了。 不过,这座城池却隱隱有些古怪,不仅严查进出城门之人,连巡逻的守卫,也比平常多了三倍不止。 “主子,那通缉令上之人,是影七。”影五眼神一缩,小声道。 “留一半人手在城外接应,其余人等,分批入城。” 此次跟著晏倦的,都是与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其武功高强,亦绝对可靠。 “是。” 很快,他们便在一层层的盘查下顺利进了城。 “你二人且隨意在城中转转,半个时辰后,我来寻你们。” 越是接近广陵,晏婉便越是沉默,甚至时不时看著窗外的风景发呆,晏倦看出她怀有心事,隨便找了个藉口后,便混入了人群。 “小姐,我们要去哪儿?”影五挠了挠脑袋,寸步不离地守著晏婉。 “去,沐府。” 晏婉垂眸,语气极轻地吐出了三个字。 她不知道晏倦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可既已到广陵,她总会与沐家人接触,倒不如一开始便大大方方,任由后者去查。 毕竟,就算他有所怀疑,也猜不到她会重生不是? 影五一愣,又找人打听了一番,这才带著晏婉七拐八拐来到了沐府。 广陵沐家,真真正正的土霸王,他们在广陵经营了近百年,留下的底蕴绝非他人所能想像,可这样的家族,却毁在了晏倦手中。 闔府上下百余口人,无一人有好下场,这,便是晏倦的手段。 看著门匾上那个龙飞凤舞的沐字,晏婉眼眶通红,竟生出了一股近乡情怯的感觉。 这里面住著的,是她家人啊。 “去去去,哪儿来的穷酸鬼,沐府也是你们能进的?” 守门的小廝见晏婉迟迟不肯离开,立刻挥著手驱赶道。 沐家势大,不知有多少豪绅富户想要搭上他们,这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也敢在府外徘徊? “不必与他计较。” 晏婉拉住了想要上前理论的影五,不过一只汪汪叫的狗腿子罢了,沐家人绝不会如此。 “放肆!” 下一秒,一道稍显稚嫩的斥责声骤然响了起来,而晏婉,也在瞬间僵硬了身子。 那是,大哥,前世为了看她,不惜逃学翘课,回去后,又被沐父狠狠教训,可下一次,依旧会带著新奇的小玩意来看她。 缓缓走下马车,沐泽沉著脸来到了那小廝身边,紧接著,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我沐家的脸,真是被你丟尽了!” 是他!看样子,他应是刚从学堂回来,可这幅惩恶扬善、大义凛然的样子,与前世一模一样。 面色欣喜,晏婉眼眶酸涩地看著沐泽,她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又克制地握紧了拳头。 她要说什么?说我才是你们的妹妹,亲人,还是说,她重生成了仇人的女儿,却没能为他们报仇? 世上最可悲之事,难道不是我站在你面前,却没有理由与你相认吗? 然而,晏婉还没从那股复杂的情绪中回过神来,便见沐泽脸色一变,狠狠將小廝踢下了台阶。 “废物,此等低贱之人也敢脏了我沐家门楣,从一开始,你便该打死她!” 恶语一言,六月寒…… 晏婉就像是被冻住了一般,甚至,她眼底的喜色都尚未褪去,可沐泽的话,却给了她迎面一击。 这,真的是她记忆中的大哥吗? “还不快去!” 沐泽高高在上的看了晏婉一眼,面上的恶劣与戏謔丝毫不加以遮掩,仿佛,这样的事情已发生过无数回。 “哎,又有人要倒霉了。” “这沐家大少爷无恶不作,落在他手中,不死也要脱层皮,这小娃娃,怕是没命活著出来了。” “可怜啊。” 听著耳边繁杂的嘆息声,晏婉缓缓眨了眨眼睛,只觉整个人像是要割裂了一般。 他们所说之人,真的是她记忆中的沐泽吗? 第63章 这还是她记忆中的沐家吗? “不要。” “不要给他惹事,我们走吧。” 语气中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哭腔,晏婉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影五,忍著泪意飞快摇了摇脑袋。 她不信沐泽会变成这样,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她要去亲自查探。 “小姐!”影五见不得晏婉受委屈,还想劝说,后者却吧嗒吧嗒掉起了眼泪,隨即,头也不回地跑了。 “捉回来。” 沐泽脸色一沉,又缓缓捂住了胸口。 那小女娃看向自己的眼神,怎得让他有种心悸之感,难道,她知道什么? “滚开!” 影五压抑著怒火打翻了那几个小廝,身影一闪,紧隨晏婉离去。 “哼,算你们好运,下次再见到你们,本公子定会亲自出手。” 摸了摸腰间的鞭子,沐泽冷哼一声,踏进了沐府。 “沐家,你果然来了。” “小崽子,你究竟想做什么?身上,又藏著什么秘密?” 长街尽头,缓缓走出了一位头戴帷帽的白衣身影,他呢喃著动了动唇瓣,下一瞬,竟是脚尖轻点,如入无人之境般落在了沐府。 半个时辰后 “谁还能欺负我们晏大小姐,这是,哭了?” 圆润的指腹轻轻打了个响指,紧接著,一根红艷艷的糖葫芦如变戏法般出现在了晏婉面前。 她倏地瞪大了眼睛,又好奇地拉著晏倦的手臂反覆查看。 “哼,这世上,能欺负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仰天喷了一口气,晏婉毫不客气地咬了一颗糖葫芦,甜滋滋的味道瞬间在口中爆开,令她不自觉眯起了眼睛。 好吃! “没错,谁若欺负你,打回去便是。” 晏倦轻笑一声,又带著晏婉进了客栈,隨即要了一桌好菜。 “小崽子,我晏家的传统是什么?” 晏婉费力的嚼啊嚼,含糊道:“护短。” “错。”没好气地赏了晏婉一记脑瓜崩,晏倦摘下帷帽,露出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晏家人,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明白了?” “嗯嗯。” 晏婉抱著脑袋飞快点头,可下一秒,却是耳尖一动。 “听说了吗,那沐家大公子被揍了,还是在沐府。” “哈哈哈,在自家地盘被揍,沐家真是丟尽了顏面。” “据说,是被揍成了猪头,模样极惨。” 啥?沐泽被打了? 晏婉惊讶地眨了眨眼睛,又瞥了眼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什么也没干的影五,最后,疑惑地挠了挠脑袋。 难道,真是沐家人干的? 可这也太巧合了吧? “发什么呆,是糖葫芦不好吃还是肚子不饿,既如此……”晏倦眼神一眯,还想说什么,却被塞进了一颗糖葫芦。 “吃吃吃,影五你也坐。” 看著那一桌子美食,晏婉只觉被伤害的心瞬间得到了安抚。 “主子,我们什么时候去见他?” 晏府从来都没有食不言寢不语的规矩,所以,影五在吃饱喝足后,轻声问道。 “不急,这广陵城的確藏龙臥虎,而且……” 影七出事,他们却没有收到半点消息,只能说明,留在这里的人,出了叛徒。 “你且暗中寻找影七,除此以外,按兵不动。” “是。” …… “晏倦,你要去哪儿?” 身边之人方一有动作,晏婉便瞬间睁开了眼睛,她手中攥著他的衣角,一边打呵欠,一边撑著小身子坐了起来。 “去看戏,要一起吗?” 眸中划过了一丝懊恼,儘管晏倦放轻了动作,也还是吵醒了晏婉。 他走出桌边倒了一杯清水,又扶著晏婉喝下,最后,迎上了她亮晶晶的眼神。 这便是,要跟他一起的意思了。 “穿好衣服,走。” “好耶。” 似是没想到晏倦会这么好说话,晏婉举起手臂惊呼一声,三下五除二便套好了衣衫。 只是,那盘扣、那衣领、那腰带,简直没眼看。 任劳任怨的为晏婉系好扣子,又抚了抚她捲起的裙摆,晏倦与其约法三章,趁著夜色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沐府。 “我们来这儿做什么?” 因为极度惊讶,晏婉竟是忽略了晏倦会轻功的事情。 下一秒,她再次凌空飞起,踩著屋顶来到了一处灯火通明之所。 “嘘。” 晏倦伸出食指竖在唇边,又小心翼翼地揭下了几块瓦片,最后,抱著晏婉躲在了黑暗中。 “何人下此毒手?泽儿,你心中可有人选?” 此处,是沐盛的书房,他心疼地看著躺在担架上的长子,想要去碰他的伤口,却又克制地收回了手。 “父亲。” 沐泽恨啊,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自己家被人套麻袋,而且那人还点了他的哑穴,即便痛不欲生,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仅如此,他还將他揍成了猪头,扒光衣服吊在了树上! 想起下午屈辱的一幕,沐泽恨得红了眼眶。 “儿子要杀了他,今日之事,儿子定会百倍奉还!” 他,最好祈祷自己莫要查出他的身份,否则…… “沐家正是多事之秋,泽儿,你是家中长子,承担著沐家兴衰之重任,可万不能糊涂行事。” 沐盛只怕,沐泽是得罪了什么人而不自知。 “儿子明白,父亲,那人怎么样了?” 沐泽眼神一寒,听出了沐盛话中的警告之意。 沐家不缺儿子,亦不缺他这个长子,想要接手沐家,便得付出千百倍的努力! “此事不是你该打听的,时辰不早了,你下去吧。” 父慈子孝的画面瞬间消失殆尽,沐盛冷哼一声,不悦道。 “……是。” 被抬出书房后,沐泽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了起来。 “来人。”书房內,沐盛面无表情地唤道。 “大人,属下无能,又让他逃了。” “废物!” 一掌挥落桌上的茶盏,沐盛怒道:“不过是一个影卫,却几次三番从你们手中逃脱,难道,他的人是神兵下凡不成!” 晏倦!他好不容易抓到他的把柄,只要利用得当,便能儘快回到京城,届时,他筹备了多年的计划,亦可就此展开! “京中可有消息传来?”定了定心神,沐盛轻轻吐出了一口浊气。 “晏相身受重伤,这些日子不曾离开府邸,其余一切正常。” “那便好。” 房顶上,听著沐盛阴沉沉的语调,晏婉茫然地攥紧了晏倦的衣袖。 这还是她记忆中刚正不阿、为国为民的父亲吗? 第64章 沐家,的確有古怪 “继续盯著晏倦,虽不知那人对他有何用处,但能让他身边的谋士以命相救,定然大有来头。” 几个月前,表面上风平浪静的广陵,突然迎来了一场血战。 那一战,死伤无数,更累得广陵官员人心惶惶,而沐盛则亲眼看到了古今。 那个才智谋略皆不输於晏倦,却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出谋划策的男人。 不过,他隱匿的手段委实太过高超,任沐盛明里暗里几次搜查,都没有找到那人。 但无妨,只要抓到晏倦的影卫,他自有法子撬开他的嘴。 “这些日子往来广陵城的人需细细盘查,寧可错杀,也绝不可放过。”眼神一寒,沐盛冷声吩咐道。 算算时日,若古今没死,怕是已然赶往京城,届时,晏倦定会有所行动。 只是令沐盛没想到的是,晏倦竟会亲自动身。 “是。” 书房內,悄然响起了一道嘶哑男声,紧接著,缓缓归於了平静,而屋顶上的晏倦二人,也在夜色下,大摇大摆地出了沐府。 “想什么呢?不过区区沐家,能有相府好看?” 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晏倦屈起指尖敲了下晏婉的脑袋,语气中,带著一丝说不出的得意。 別问,问就是相府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是他满天下搜刮而来,便是帝王的私库,也出了不少血。 所以,论奢华、论精致,天下间除却皇宫,又有谁的府邸能够比肩相府? 脑袋一疼,瞬间唤醒了晏婉的神志,她磨了磨后槽牙,气鼓鼓地瞪著晏倦,下一秒,竟是有气无力地趴在了他肩头。 “晏倦,我想知道沐家这些年都做了什么?” 他带她来沐府,定是对其有所怀疑,所以,应是不会拒绝她的提议。 “呵,无事叫爹,有事叫晏倦,小崽子,你这空手套白狼的手段,真是越来越高明了。” 他自然能瞧出晏婉的古怪,可却不想阻止,与其让后者偷偷调查,倒不如他率先出手,將其庇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况,沐家,的確有古怪。 很快,父女俩便回到了客栈,而晏婉在经过好几轮左右翻滚后,终於在晏倦的轻拍下睡著了。 “小崽子,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但却可以试著,相信我一点。” 轻轻为晏婉拉上被子,晏倦目光温柔地看著她,又抬手將她颊边的碎发拨到了脑后。 “咕咕咕。” 突然,窗外响起了一道黄鸝鸟叫声。 晏倦目色一凌,丟下一句守好晏婉,便闪身离开了客栈。 “主子,影七有消息了,他在城西一处破庙藏身。” 影卫之间自有其联络的暗號,不过,影七应当是察觉到了有叛徒,留下的讯號断断续续並不完整。 不过,影五与其一起长大,知晓后者的习惯,这才发现了端倪。 “走。” 晏倦一声令下,带人去了城西,与此同时,沐家、陈家、吕家也动了。 他们三家,都曾对古今冷眼旁观,且跃跃欲试地想要抓住晏倦的把柄,而今,影七的出现,给了他们新的希望。 另一边,城西破庙 影七抱著剑躲在佛像之后,这里早已荒废,而他又受了重伤不便挪动,若非庙里的小乞丐每日送来吃食,他怕是,早就死了。 “叔叔,我回来了。” 黑暗中,突然响起了一道怯生生的童音。 吱吱裹了裹身上的破袄,又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佛像后面,她双眸清亮,隱约带著一丝欢喜,紧接著,从怀中掏出了半个黑馒头。 “叔叔,你快吃。”说著,她咽了咽口水,又將馒头递了过去。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可吃过了?” 影七暗嘆一口气,又恼怒自己的无能为力,若非他身上的物件不能隨意拿出去典当,这小女娃也不必照顾他一个废人。 “路上摔了一跤,耽搁了些时间,叔叔你快吃,吱吱再去找点水来。” 不由分说地將馒头塞给影七,小姑娘正想离开,却被影七拉住了手臂。 “你受伤了。”他语气篤定,眸色瞬间变得危险了起来。 “嗯,天太黑,看不清路,摔沟里去了。”吱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见此,影七这才收回了手。 “明日我会想法子离开这里,这玉佩你拿好,待离开广陵城,再找地方当了它。” 如今拿出去,只会被那群叛徒盯上。 思及此,影七用力咬了咬牙。 他不明白,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竟会投敌叛主、暗下黑手,若非古今大人做了两手准备,他们早已全军覆没。 可京中怎的还没有派人过来?再这样下去,他怕是坚持不了几日。 “我不要,叔叔你一定会没事的。” 吱吱用力摇了摇脑袋,转身跑向了庙门,然而,就在她踏出门槛的瞬间,一股大力突然踢中了她的胸口。 “晏倦的人就这点本事?竟沦落到靠一个乞儿苟延残喘,里面的人,滚出来。” 佛像后,影七死死攥著剑柄,又看了眼自己身下的位置,这才咬牙准备站起来,可吱吱却一脸害怕地张开双臂挡在了前面。 “你,你们想做什么?这里,这里是吱吱的家。” 她害怕得浑身颤抖,唇色也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可面对那些凶神恶煞之徒,她却没有退后半步。 “哪来的小畜生,滚开。” 为首之人翻了一个白眼,就像是驱赶蚊蝇般,唰地一声抽出了长刀。 “你若再不出来,我就杀了她。” 话音落下,那柄刀竟是带著破风声狠狠砍向了吱吱。 “滚!” 影七指尖一动弹出了一枚石子,可就是这小小的动作,却引得他体內血气翻滚,猛地喷出了一口血。 他本就是强弩之末,再行出手,与送死无异,可吱吱,是无辜的。 “呵,老子因为你,受了大人多少责难,来人,將这贼人抓起来!” 闻言,吱吱神色一紧,竟是不管不顾地抱住为首之人,狠狠咬了下去。 “啊,你这个臭丫头。” 那人疼得齜牙咧嘴,用力將吱吱甩了出去,可就在她砸到佛像前,影七却充当了垫背的。 “噗!” 这一击,几乎要了他半条命,当下,更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呵,你们最好祈祷,莫要落在我家大人手中,否则……” “否则什么,天高皇帝远,谁又能知道今夜发生了什么?”那些人扯著嘴角狂笑,然而下一秒,却响起了一道杀意凛然的轻笑声。 “否则,你们便要死了。” 第65章 沐家,没有沐婉! “你们,要死了。” 清冷漠然的声音骤然在耳边炸响,惊得那些杀手瞬间打了个冷战。 下一秒,他们竟是见到一身著白衣、头戴帷帽的男子,犹如瞬移般出现在了破庙中。 这种速度,怎么可能? 晏倦骤然展露出的轻功,惊得那些人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更有甚者,竟怀疑起自己见到了鬼。 “主子你来了?” 影七面色一喜,他想到晏倦会格外重视那人,不曾想,他竟是拋下京中的一切,亲自来了广陵城。 这下,危局可解! “主子?”庙外的杀手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可紧接著却是无尽的狂喜。 国之奸相、人人得而诛之,他们竟真的见到了晏倦! “杀了他,若立此大功,主人必重重有赏。” 说不定,他们还能得到朝廷的嘉奖!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些人看著晏倦的目光,竟变得血红了起来。 “速战速决,一个不留。” 晏倦点燃火摺子,又拿出一颗保命丹药递给了影七,可下一秒,他却是神色凝重的握住了吱吱的手腕。 “哥哥,你是来救叔叔的吗?” 虽然看不清晏倦的面貌,可吱吱觉得,眼前之人就是下凡来救他们的神仙。 这下,叔叔总算能活下去了。 “吱吱,你怎么了?” 见到晏倦的动作,影七顿时心里一跳,紧接著,缓缓抽出了抱著吱吱的手。 上面,早已被温热的血跡浸透。 “怎么回事,是谁伤的你!” 借著烛火,影七终於看到了吱吱的模样。 她的小脸又黑又脏,身上的衣物也破破烂烂全是补丁,除此以外,小丫头浑身是伤,先前又硬生生挨了一脚,眼下,已无力回天了。 “没事的,吱吱不痛,叔叔別伤心。” 勉强勾了下唇角,吱吱目光涣散,不过一会儿,身下便凝聚出了一滩血跡。 “吱吱要去找爹娘哥哥了,他们等了吱吱很久,如今,如今终於可以一家团圆了。” 她的哥哥,只因看了沐家少爷一眼,便被当街活活打死。 后来,父母为了替哥哥討公道,一纸诉状將沐家告上了衙门,可那些青天大老爷非但没有为他们做主,还当堂打了他们三十大板。 再后来,吱吱便成了没家的孩子,幸好她还有点用,养活了叔叔。 想到这儿,吱吱觉得身上的伤一点都不痛了,她小心翼翼握住晏倦的指尖,喃喃道:“哥哥,你要替吱吱,照顾好叔叔哦。” 话音落下,小姑娘带著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吱吱!”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 “抓捕逃犯,例行搜查,都给我开门!” 一大早,衙门的官差便四散於街巷中,挨家挨户地敲门搜查,而晏婉此时,正站在一个小小的坟包前。 那里,埋著吱吱与她的家人。 “吱吱为护住馒头,与一群半大的孩子发生了爭执,后来,又遇到了下学回府的沐泽与吕西,他们嫌弃吱吱浑身恶臭挡了他们的路,便派人……” 影五死死攥著拳头,竟有些说不下去。 早知如此,他昨天便该废了沐泽! “沐家,吕家。” 影七面无表情地跪在地上,又烧了许许多多的纸钱,最后,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主子,待此间事了,还请让属下亲自报仇。” 那个傻姑娘,纵是饿著肚子也要將唯一的吃食留给他,即便到了最后一刻,也在为他著想担忧。 可如今,她却死了。 死在了世人的偏见与达官显贵的傲慢无礼中。 “晏婉,你意欲何为?” 晏倦並未回答影七的话,而是將目光落在了瞬间僵硬的晏婉身上。 是为吱吱討回公道,还是继续蒙著眼睛包庇沐家,她会怎么选呢?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良久后,晏婉垂著脑袋,近乎苦涩地吐出了这八个字。 儘管她不愿相信沐家会变成这般模样,可事实如此,她又怎能骗得了自己? 或许,前世的一切都是假的,她应该重新审视沐家还有晏倦。 “我答应你,会为吱吱討回公道。” 晏倦长臂一探,扶住了险些栽倒的影七,后者被暗算下毒,失去了一身武功,否则,又怎会躲在破庙苟延残喘。 可他来了,自有法子护住他。 “主子,那人被属下藏在了沐府地牢。” 所谓的灯下黑,不外如是。 “沐府?”晏倦微微眯了下眼睛,嗤笑道:“我早该想到的。” “你留在此处好生养伤,剩下的,交给我来办。” 他们连夜出城將影七带到了安全的地方,而如今的广陵城,怕是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这样也好,越是混乱的局面,越是容易浑水摸鱼。 “我也要去。” 晏倦要见的究竟是什么人?儘管他不说,可到了广陵城后,晏婉却隱隱感觉到他在拖延时间,就像是刻意迴避著什么。 “放心吧,不会丟下你。” 揉了揉晏婉的脑袋,看著那炊烟裊裊、满目繁华的城池,晏倦眸中,突然染上了一丝追忆。 曾几何时,他纵马横穿整个城池,是百姓口中人人称讚的小城主,亦是父母心中再合適不过的继承人。 可所有的一切,都毁在了一场雷雨天。 “好了,待將那人救出来后,立刻离开广陵。” 重重闭了下眼睛,晏倦深吸一口气,改容换貌后,重新踏进了广陵城。 而晏婉,也满脸新奇地贴上了一张面具。 “沐家、陈家、吕家,表面上结为盟友,实则互相防备,谁也不信任谁。” “所以,只需调虎离山,悄然潜入沐家便是。” 在此之前,晏倦要肃清叛逆。 “影五,去召集人手吧。” 初次进城时,他尚未摸清其中的情况,如今影七获救,那些叛逆之辈,自当斩之! “是。”別院中,影五恭敬地拱手退下。 “小崽子,我若对沐家下手,你会拦我吗?”晏倦缓缓走至窗边,背对著晏婉道。 “若他们有罪,自然要以国法处之,但……” 语气一顿,晏婉抿著唇,语气艰涩地道:“但不能滥用私刑。” 她看过了沐家这几年的情报,又细细询问了影七,最后確认,沐家长房,只有三子。 那前世的沐婉,究竟是谁?又真实存在吗? 第66章 晏倦的身世(一) “哼,沐盛好算计,竟是让我们两家损失惨重。” 今早的破庙,是沐家送来的消息,而他们,却派了寥寥几人,至於陈家吕家,则搭上了多年培养的暗卫。 “此事决不能善罢甘休,他沐盛,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吕家家主面色不忿,重重拍了下小几。 “不错,我们虽抓到了晏倦的把柄,可也要有命回到京城才是,他沐家根基深厚,我们可……” 说著,吕家家主面色阴寒,瞬间捏爆了手中的茶盏。 早知如此,他们便不该听信沐盛的挑拨! “来人,速去请沐大人一敘!” 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退意。 晏倦他们惹不起,广陵城又是二人根基所在,只要不惹事,便能稳坐泰山继续享受荣华富贵,至於沐家,且自己玩去吧。 可下一秒,出去传信的小廝竟是被重新踹回了书房。 “砰!” 木屑四溢,陈、吕两家家主立刻站了起来。 “好啊,你吕林早就拿下了那人,却耍得我与陈大人团团转,莫不是打著甩开我们的念头,独自进京领赏?” 剑眉紧蹙,满是讥讽,沐盛一甩大氅,带著满身寒气踏入了书房,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吕林,提剑缓缓指向了他。 “吕大人,今夜,你需得给我们一个解释,否则,我与陈大人定不会让你好过!” 他折损了多少精英人手,只为抓到晏倦的影卫,可吕林却瞒著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了那人。 还明目张胆地將之藏在吕家,这是当他们不存在吗? “沐大人,你这是何意?”陈家家主眼神一闪,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与吕林的距离。 “蠢货,他分明就是在戏耍我二人!”沐泽脸色漆黑地咒骂了一句,又逼问道:“说,你將那人藏在了何处?” 被沐盛指著鼻子斥责,吕林也生出了一丝火气,当下没好气地怒喝道:“你莫不是心虚想要找茬,今早,我吕家和林家可是损失惨重,你呢?” “陈大人,难不成你早就知道了吕林的盘算?” “陈大人,莫要忘了本官方才与你说的话。” 书房內,三足鼎立,谁也不让著谁,而陈大人的选择,更是至关重要! …… “主子,沐泽已带人围了吕家。” 影五拍了拍手,缓缓勾起了一抹恶劣的笑容。 “很好,下一步,放火烧了陈家。” 今夜,自当是越乱越好。 目色幽深地看了吕府所在的方向,晏倦抱起晏婉,如鬼魅般飞快穿梭。 “晏倦,你会武功?”晏婉紧紧搂著他的脖子,诧异地道。 上一次太过紧张,所以便忘了询问他这件事,可今晚,她的神志却无比清晰。 说好的文弱书生,他又骗她! “小崽子,我是谁?”閒庭信步地游走在各家屋顶,晏倦身影翩飞,以一朵盛开的白色莲花,优雅又从容。 “晏倦啊。” “错,我可是奸相。”得意地挑了下眉,晏倦接著道:“身为奸臣,最主要的是什么?自然是保命,而这轻功便是上上之选。” 就这? 晏婉愕然地张了张唇。 “除了轻功,我一无是处,毕竟,谁让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呢。” 晏倦摇了摇脑袋,缓缓落在了地上。 而前方三米,便是一处地牢。 “打开。”他轻声道。 砰—— 黑夜中,传来了一声精铁落地声,晏倦收起唇边的笑意,如风般瞬间进入了地牢。 这里,关押著沐家的政敌,也有许多见不得人的东西,而晏倦要找的人,则在最里面的牢房。 “小崽子,我累了。” 转角处,便是此行最后的目的地,晏倦看了晏婉一眼,又將她放了下来,隨即,从黑暗中走了出去。 “主子!” “主子你来了!” 那里,关押的並非一人,而是剩下的影卫与奄奄一息的老者。 晏倦神色凝重,以至於连脚步都沉重了起来,他一步步来到牢房,一掌劈开上面的绳索,问道:“他还活著吗?” “主子放心,他身体无碍。” “好。”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了颤,晏倦来到老人身边,淡淡吩咐道:“你们先出去。” 不过一会儿,牢房中便只剩下了晏倦与晏婉二人。 “小崽子,你怎么不走?” 地牢中的人都被晏倦下药迷晕了,如今,这里空空荡荡的极为瘮人。 晏倦居高临下地看著老人,又盘膝坐在了他身边,最后,抬眸瞥了晏婉一眼。 “我要陪著你。”晏婉学著他的样子,坐在了一旁。 “你可知,你的祖父祖母是谁?” 晏婉一愣,脑中不由浮现出了晏老爷与晏老夫人的模样。 而晏倦就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嗤笑道:“他们也配做你的家人?” 微微一顿,他接著道:“我並非晏家五子,也不姓晏,很多年前,有一座城池名云梦,而我,生於此长於此,將来,也要埋於此。” 神色悲切,晏倦伸手解开了老人身上的大穴,隨即,竟是忍不住微微颤抖了起来,“川叔,你还记得我吗?” 清冷的眼底骤然爆发出了一股恨意,几欲焚烧自己,也迫切地想要將敌人拉入地狱。 晏倦指尖一动,缓缓滑至老人颈间,最后,在他睁眼的瞬间,用力握了上去。 “十五年了,你可真是,让我找得好辛苦啊。” 那年雷雨夜,一座富饶的城池竟是化为了一座死城,晏倦眼睁睁看著百姓被屠杀、族人被凌虐、父母被剥皮。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因为他! 是他假传城主令,打开了城门,放进了刽子手。 最后,晏倦竟成为了那一场杀戮中,唯二活著的人! “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对待爹娘的吗?一柄飞刀,先是从头顶缓缓刺入,再沿著脊骨瞬间滑下,最后,分出血肉与骨骼,硬生生剥下一整张皮。” “川叔,他们绑著我,当著我的面將爹娘做成了人皮灯笼,如今,他们还被掛在城墙用以引路。” “这么多年了,你想见见他们吗?” 第67章 晏倦的身世(二) 亲眼目睹城池百姓被屠杀殆尽,又眼睁睁看著父母族人被虐杀惨死,怪不得晏倦討厌雷雨天气,总是睁著眼睛到天亮。 原来,十五年前,他曾在暴雨中,失去了所有。 “晏倦。” 晏婉语气乾涩,唇瓣微张却並未发出声音,她缓缓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心臟,看著晏倦的目光,满是心疼。 谁曾想,权倾朝野、只手遮天的奸相晏倦,竟会有一段如此悽惨的身世。 “川叔,你怎么不说话?嗯?” 语气讥誚、唇角微勾,此刻的晏倦,如疯如魔,就连眼尾也带上了一丝妖异,红得嚇人。 他指尖轻颤,情绪极为不稳,像是隨时都有可能要了老人的命。 “你可知一张人皮有多薄?可知酸涩的人肉有多难吃?可知耳边无时无刻的呼救声有多折磨人?” “刑川!十五年了,你可曾为你当年做下的事懺悔求饶?” 杀了他! 杀了他就可以为云梦百姓和爹娘族人报仇。 这些年来,晏倦除了报恩,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念头,便是找到刑川,报仇雪恨! 还有那夜的真相,他要知道,他为什么大开城门,放入敌寇?为什么要將生他养他之地,推入深渊! “阿卷,是你吗?” 浑浊的眼底满是湿润,刑川仔细地盯著晏倦,仿佛透过他,看到了许许多多熟悉的人。 “你还,还活著。”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似是重重鬆了一口气,刑川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又在晏倦痛恨的目光下,闭上了嘴。 “杀了我吧。”他说。 “告诉我,为什么!” 语气嘶哑,晏倦厉声质问道。 十五年了,他无时无刻不在调查当年屠城的真相,如今既已抓到罪魁祸首,他总能撬开他的嘴! “你不会想知道的,那对你来说,太残忍了。” 眸光一阵颤动,刑川不敢去看晏倦的眼睛,更不敢回想十五年前的那个雷雨夜。 “阿卷,给我一个痛快吧,这十五年,我每天活得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如今能再见你一面,我已经无憾了。” “哈,哈哈哈。” 晏倦仰天大笑,笑著笑著竟是不自觉流下了两行清泪,他下頜紧绷,修长有力的身体如一把拉满的弓弦,隨时都能置敌人於死地。 “数十万百姓与族人的生死,岂是你一句话便能揭过!刑川,当年你放进城的,究竟是何人?” “说!” 悽厉的嘶吼仿佛用尽了晏倦所有的力气,他手背青筋直冒,狭长的凤眸满是厉色,直勾勾地盯著刑川。 可后者,仍闭著眼睛不肯开口。 “你以为不说话,我便猜不出吗?” “祖祠中、暗阁內、地楼下,所有的机关武器均消失得一乾二净,他们所图,不过是我顏家数百年的积累。” 是了,他姓顏,名卷,是顏家第三十二代传人,亦是云梦城的少城主! “得云梦者得天下,可笑,真是可笑。” 只因一句江湖戏言,云梦城便莫名惹上了杀身之祸,这世道,何其悲凉! “晏倦,住手!” 眼见老人即將被晏倦掐死,晏婉神色一紧,连忙上前抱住了他的手臂。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离开好不好。” 他怕打雷,且从不吃肉,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眨去眼底的湿意,晏婉探出手臂轻轻抱住了他,“你別这样,我害怕。” “爹爹。” 温热的小身子轻轻倚靠在自己身前,晏倦眸色一颤,正欲说话,耳边却传来了一道娇娇软软的呼唤。 他的女儿,叫他爹爹。 “好,我们离开。” 抬眸深吸了一口气,晏倦在刑川激动的眼神下,一手刀劈晕了他。 他抱著晏婉,又隨手拎著刑川,一步步踏出了地牢,可外面的影五等人,却是一副备战迎敌的姿態。 “主子,吕陈两家调动了大批人手,如今正飞快向沐府赶来。” “我知道。”晏倦语气冷静,又將晏婉交给了影五,隨即,面向了那些飞跃而来的黑衣暗卫。 “你们先走。”他不容拒绝地道。 “主子,让影十他们留……” “莫要耽搁,他们既已察觉真相,便断不会让我们轻易离开,我留在这里拦住他们,你们即刻出城。” “晏倦。” 脸色一白,看著那密些密麻麻的杀手暗卫,晏婉担心地拉住了晏倦的衣袖,“一起走。” 她倔强的下唇,清凌凌的眸子满是担忧。 他只是轻功出眾,一旦迎战这些人,会死的。 “小崽子,去城外等我,乖。”晏倦笑了笑,隨即低呵道:“走!” 他今夜,必须要杀人! 为了云梦百姓,也为了隱忍蛰伏十五年的自己! 悄然转身,他的眼底是压抑不住的疯狂杀气,看著那些人的目光也如同在注视著一团死物,下一秒,竟是指尖一动,抽出了盘在腰间的软剑。 “今夜阻我者,必杀之!” “不要!” 晏婉探手想要抓住他,可晏倦就像是一缕无法捕捉的春风,身形一闪便迎向了那些黑衣人。 “小姐,我们走。” 影五重重一咬牙,带著人杀出了沐府,杀出了广陵城。 可直到天亮,晏倦还是没有回来。 “別死,晏倦,我要你活著回来。” 晏婉一夜未睡,一双明眸因为哭泣早已肿成了核桃。 她站在山顶,遥望著那座广陵城,心中,没有前世、没有沐家、只剩晏倦! 他不在乎名声,任由奸相之名传遍整个大楚,只因他早就不想活了; 他慵懒狡诈、仿佛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只因他早已疯魔、身陷地狱; 他討厌雷雨天,不肯吃一星半点的肉,只因十五年前受尽折磨,亲眼看著父母惨死,又被逼著吃了他们的血肉; 晏倦他,苦了十五年,又在黑暗中挣扎了十五年,直到遇见晏婉,才激起了他的一丝兴趣。 可她,也同那些人一样,误解他、坑害他、作弄他。 “晏倦,我错了。” 以沐家的行事与作风,前世之事又岂会如他们所说?况,这一世没有沐婉,也没有囚禁了十四年的別院。 那么,她到底是谁? 松仙城內,沐胥悄然前往,当真只是为了賑灾吗? 看著脚下泥潭中倒映出的小小身影,晏婉忽然浑身颤抖了起来。 第68章 晏倦的身世(三) “怎么?就这么想我?” “小崽子,我回来了。” 就在晏婉陷入一种极为可怕的猜测中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调笑声。 她下意识地转身,却见晏倦正勾著唇角,温温柔柔地朝她笑。 他的一身白衣,早已染上了星星点点的血渍,就像是一朵朵盛开的梅花,妖艷又美丽。 “你没事吧,呜呜。” 紧绷了半夜的心弦终於放鬆了下来,晏婉吸著鼻子,呜咽地投入了晏倦的怀抱。 她死死攥著他的衣角,说什么也不肯鬆手,一双肖似晏倦的凤眸,更是不错眼地盯著他,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別怕,我不会死的。” 蹲下身子,晏倦大手一挥,温柔地將晏婉揽进了怀中,他语气越来越轻,最后,支撑不住的將脑袋放在了她的肩上。 “小崽子,別怕。”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晏倦犹在担心会嚇到晏婉,可这个傻丫头,若是不见到他,是不会安心的。 所以,晏倦来了。 “你怎么了?你答应过我不会死的!” “晏倦!” “爹!” 男人的身体太过沉重,晏婉扶不住他,竟是一个屁股蹲坐在了地上。 她瞬间落泪,悽厉的喊叫声惊得影五等人浑身一颤,连忙飞身而出。 而晏婉,也终於看清了晏倦的伤势。 他身后一片血色,密密麻麻满是剑伤,直至浸透了这件白衣。 可这傻子,却还要登山来见她! “快,快救他。” “晏倦,你若死了,我便认別的男人叫爹。” 她紧紧抓著他的手指,又来到一旁搭建好的茅草屋,紧张地看著影五等人为他处理伤口。 这一眼,晏婉更为震惊。 那清冷出尘的入世謫仙,风光霽月的翩翩公子,后背竟是密密麻麻的新旧伤痕。 十五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 “阿卷,躲在这里別出来。” 云梦城,天下第一城,亦是江湖侠客为之嚮往的兵家圣地。 这里,不仅有名剑霸刀,还有失传已久的武功秘籍,但,云梦城最为出名的,却是其出神入化的机关术。 传说古国尚未分裂消失前,曾派百万大军收服云梦城,可后者愣是没有出动一兵一卒,仅靠机关术便逼得古国大败。 然而,十五年前,传承了数百年的云梦城却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跡。 只因一句:得云梦者得天下! “轰隆!” 晏倦死死环抱著自己,彼时的他,只有十岁,是云梦城最耀眼的少年公子,亦是父母捧在手心的宝贝心肝。 可所有的一切,都在一个雷雨夜迎来了惊天巨变。 城主最为信任的管家刑川,拿著城主令於半夜子时打开了城门,而正在酣睡中的云梦百姓,却迎来了一场悄无声息的刺杀血洗。 等城主府有所防备时,城中百姓损失惨重,而他们留下的机关,也被人暗中动了手脚,通通失灵。 所以,那些人很快便杀进了城主府。 “说,你的儿子在哪儿?或者,交出顏家的机关图,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透过木板之间的空隙,晏倦眼睁睁看著父亲被挑断手筋脚筋,他被人狠狠踩在脚下,可纵是受尽屈辱,他看著他的目光依旧温和,甚至还在无声地安抚他。 晏倦浑身剧颤,双手交叠死死捂著自己的嘴巴。 后来,他看著母亲被吊起来抽打,看著一个又一个的族人被虐杀放血。 整整三天,那场史无前例的大雨下得晏倦满目荒凉,亦冲不净地上的鲜红血渍。 可最后,晏倦还是被他们找到了。 他眼睁睁看著父母被剥皮做成人皮灯笼,又在他们的逼迫下亲手点燃烛火。 他们將他关在地牢,与父母的血肉尸骸一起,儘管晏倦一动不动犹如死尸,可他们,还是夺走了他唯一的希望。 那些血肉尸骨。 不,准確地来说,他与父母从未分离,甚至融为了一体。 因为,晏倦在那三个月的折磨中,吃下了很多肉。 “阿卷,活下去。” “爹会回来找你,阿卷,藏好了。” 梦的最后,是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少年踏著满地尸骸走出了地牢。 他们不该小覷他,也不该將他一个人留在下面。 所以,猎物的反击,开始了。 …… 疼! 这是十五年后,晏倦头一次感到痛到发颤的滋味,他小心翼翼地吸了几口凉气,又拧著眉微微侧首。 果然,看到了满脸泪痕的晏婉。 “小崽子,真没出息。” 他们的初见,便是晏倦拿著一根麻绳上吊,后来,晏婉马马虎虎撞上了他,又说他死得忒不体面。 所以,晏倦才会对她感到好奇,从而救下了她。 否则,以他冷情冷心的性格,又怎会贸然出手。 不过幸好,幸好他救下了自己的女儿。 “晏倦,你醒了!” 用力揉了揉眼睛,晏婉生怕又是自己的幻觉,她探出小手,隨即沉著脸用力一拧,见晏倦蹙眉,这才破涕为笑。 “小崽子,你在做什么?” 看著手背上的红色印记,晏倦微微抽了下嘴角。 “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啊。”晏婉理直气壮地道。 “你还真是,別出心裁。” 晏倦气急反笑,又屈起指尖敲了下她的脑袋。 “我们这是在哪儿?”看著宽敞舒適的马车,晏倦本想坐起来,却被晏婉鼓著腮帮重新按了回去。 “影卫好不容易捡回你这条命,不准胡来,好好养伤。” 说著,她端起一盏清水,体贴地放在了晏倦唇边。 这小崽子,他伤了一场,她倒是懂事了许多。 “好,那晏婉小姐可否告诉我,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晏倦早就留好了退路,况,那天晚上他杀得人心胆寒,最后离去时,更是没有一个人敢出手阻拦。 如今的处境,怕也差不到哪里去。 “我们走路路回京,你放心,一路上没有追兵,所行之处也极为顺利。” 说完,晏婉神色忧伤地將脑袋埋进了晏倦手心,她眨著湿润的睫毛,哽咽道:“晏倦,不要再以身涉险,我会儘快成长起来帮你的。” 以后者的成算智谋,怕是早就看出了她的异样。 而她,也不想再隱瞒什么。 只是重生一事太过诡异,待她查清前世之事,再告诉晏倦也不迟。 第69章 晏倦的身世(四) “別怕。” 晏倦眸色渐深,看来他此次行动,嚇到晏婉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有她的存在,他竟捨不得死了。 想必,这也是父亲当年被折磨得痛不欲生,也不肯求饶的原因所在吧。 他的父亲为他付出了一切,而他,也会为晏婉保驾护航。 吃力地抬起大掌,晏倦揉了揉她的脑袋,又轻声道:“小崽子,待明年清明,我们去为你祖父祖母上香吧。” 晏婉一愣,转而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晏倦不是说,他们被做成人皮灯笼掛在城楼上了吗? “我逃出云梦城后,便找地方將他们埋了,若他们看到你,定会极为欣喜。” 至於刑川,待回京后,再审问也不迟。 “我……”晏婉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唇,见晏倦垂著眸子似在思考什么,到底是没有开口。 在他昏迷的这几日,她见过刑川了。 后者看著她的目光极为温和,无时无刻不在释放著善意,甚至同她讲了许多晏倦小时候的事情。 她不明白他当年为什么要那么做,可晏婉觉得,刑川並非坏人。 更何况,影五曾告诉她,刑川身上有新陈不一无数道伤口,想必,他这些年应过得极为不易。 可看晏倦的样子,还是等他伤好后,再说此事吧。 与此同时,广陵城沐家 “调令?朝廷竟真的下旨让我们回京城了?” 看著手中的摺子,沐盛不敢置信地张了张唇,他唇角一阵抽动,最终定格在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哈哈哈,真是天佑我沐家,多年夙愿,终於要达成了。” “可父亲,晏倦也在京中,若他知晓我们做的事,怕是不会放过沐家。”沐泽拄著双拐,担忧地道。 “你懂什么。”大袖一挥,沐盛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意,“他们也在京城,有他们在,沐家便不会倒。” 届时,一个人人喊打的奸相算什么! “吩咐下去,即刻收拾行李,半月后,入京!” 可事情,当真如此简单吗? 沐泽回眸看了沐盛一眼,沉默著离开了书房。 而处於京城相府的古今与金甲则是重重拍了下手掌,前者摩挲著下頜,扬起了一抹狡黠的笑容,隨即,辣手摧花,折断了窗外的一支桃花。 “沐家,爷爷在京城等你,可千万,要活著回来啊。” 当日,他並未指望沐家出手相救,可那些人,竟是想做那黄雀,若非影七留了一手,他这伤,岂不是白受了? 思及此,古今没好气地瞪了金甲一眼,“我说,那什么十二肖位、古国遗民、青莲神教,你查清楚没有?” 晏倦走后,他们二人一个负责朝堂之事,一个重新构建谍网,肃清了京中不少势力。 可那十二肖位却像是骤然消失了一般,查不出半点线索。 而古今怀疑,他身上所中之毒,便是他们下的。 “哎,主子何时才能回来?北闕使臣已经在路上了。” 而接待使臣一事,晏倦必须要露面! “你当那些人是吃素的啊,我翻遍整座京城,也只找到了他们一个废弃据点,里面更是什么也不剩。” “没有线索,无从查起啊。” 金甲头痛地挠了挠脑袋。 “哼,晏倦回来,看你怎么交代。” “你还敢告状?未经主子同意,便私自调沐家回京,你完了,你这次真要完了。” 心虚地转了转手指上的扳指,古今梗著脖子道:“我徒弟定会护著我。” “那也是我徒弟。”金甲瞪著眼睛,毫不退让道。 “我的!” “我的!” “哼!” …… “阿嚏!” 晏婉鼻尖一痒,飞快打了个喷嚏,她揉揉鼻尖,又霸道地將晏倦的手臂塞进了被中。 “小崽子,我真的不能下车走一走吗?” 晏倦语气中满是无奈,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他竟会被一个小丫头治得死死的,偏偏他不能反驳,也不敢反驳。 “老实待著,那松仙城我们不去了,眼下,儘快回京才是上策。” 晏倦重伤未愈,他们又带著一个重要嫌犯,若路上出事,前者定会发疯发狂。 所以,晏婉命影五等人昼夜不停地赶往京城,如今,还剩三日便能回去了。 “好吧。”晏倦只觉浑身酸软,连骨头都酥了,可看著晏婉目光灼灼的眼神,他轻嘆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往后,再也不受伤了!便是受伤,也定不能让小崽子察觉! 听著耳边均匀的呼吸声,晏婉小小鬆了一口气,这才躡手躡脚地走出了马车。 “小姐,今日的饭菜准备好了。” 影五如往常一般,抱著晏婉来到了另一辆马车,又將手中的食盒递给了她。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为了防止刑川逃走亦或者自尽,影五几人找来了一座铁笼子,隨后又加以改造,当做了关押刑川的地方。 而晏婉,则负责每日给他送饭。 嘎吱—— 她推开车门,走进了那漆黑一片的牢笼。 “吃饭了。” “呵呵,小姐今日准备了什么?”刑川的四肢被束缚在一根根铁链中,他浑身无力地靠在身后的铁板上,除了能说话,什么也做不了。 “云梦豆腐,还有排骨莲藕汤。”晏婉拿出饭食,又盛了一勺豆腐放在了刑川唇边。 “云梦豆腐啊,好多年没有吃到了。”眸色一阵颤动,刑川急切地吞下了那勺豆腐,又含在嘴中细细品尝,久久不肯下咽。 “既然怀念,这么多年,又为何不肯回去看一眼?那里,也有你的家人不是吗?” 晏婉语气平静地道,就像是隨口与他聊著天。 “呵呵,我自是想回去,可我不能啊。”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当年之事中,刑川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那你在世间还有家人吗?”晏婉又夹了一块藕片。 “没有了,我的父母亲眷、儿子儿媳,全部死在了那个雨夜。” 刑川知道晏婉是在试探自己,可他太累了,纵是有人陪他说说话,也是极好的。 “晏倦又何尝不是?你可知他这些年活得有多痛苦。” 想到那密密麻麻、层层交错的伤口,晏婉重重闭了下眼睛。 “我知道,可我,可我不能说啊。” 一旦开口,就又会將晏倦逼入另一个深渊…… 第70章 晏倦的身世(五) “终於要到了。” 熟悉的客栈、熟悉的南里坡,还记得上一次在这里过夜时,他们刚从松仙城回来。 而今,只要在这里安稳度过一夜,明日便可进京了。 “小姐。” 晏婉神色一愣,不敢置信地回眸望去,却见一身形壮硕,但瞧起来极为轻盈的男人飞快向她冲了过来。 “金甲叔叔!” 晏婉神色一喜,正想去迎他,却被晏倦面无表情地按住了脑袋,紧接著,他又不紧不慢地探出大掌,精准地拦住了金甲。 “主子,你也来了?”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晏倦嘴角一抽,仰天喷了一口气,隨即,试探性地抬了抬脚。 “属下错了。”金甲求生欲十足的拱了拱手,下一瞬,竟是重重抹了一把红通通的眼眶。 “都是属下没用,没能陪在主子和小姐身边。” 看著他委屈拧眉、几欲痛哭的模样,晏婉踮起脚尖,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臂,“金甲叔叔,晏倦受伤了。” 因为担心走漏消息,晏倦並未传信回京,所以,金甲只知他们顺利归来,却没想到晏倦身受重伤,险些疯魔。 “是谁伤了主子,我……” “都被我杀了。”晏倦无奈地按了按额角,委实不愿承认此人是他培养出的影卫统领,“好了,都进去歇息吧,明日一早回府。” 再说下去,金甲怕是会当场哭出来。 “嘿嘿。”晏婉坏笑一声,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 也不知是不是快要回京的缘故,晏倦这一路上愈发沉默寡言,便是晏婉主动开口,前者也提不起几分兴趣。 所以她才会故意逗弄金甲,果然,晏倦的情绪好多了。 只是—— “还不快出来?” 额角一跳,晏倦缓缓將目光落在了窗外。 见状,晏婉试探性地上前,却被一突然冒出来的紫衣身影嚇得浑身一激灵。 “徒儿,想为师了吗?” 却是为了避开眾人,再一次选择翻墙进入的古今。 “小崽子,拿把剪子来。” 看著大半身子悬在窗外的古今,晏倦缓缓勾起了一抹冷笑。 从前他归来时,这二人从未用如此手段迎接他,如今,倒是別出心裁。 “主子,你也忒狠心了。”古今知晓晏倦绝对做得出这缺德事,连忙手脚並用地爬了进来。 “属下冒著危险离开京城,可是为了向你稟告第一手消息,你这般不近人情的样子,可真是让属下伤心欲绝。” 说著,古今做出了一副西子捧心的模样。 晏倦、晏婉:“……”他们不过是离开一趟,金甲和古今莫不是疯了? “再敢胡言乱语,通通滚去西山挖煤。” 一句话,成功让房间內的气氛恢復了正常。 古今单手握拳放在唇边咳了咳,正色道:“北闕使臣明日便要进京了。” 北闕? 晏倦眉心一蹙,这个国家极为神秘,多年来偏居一隅,从不参与各国纷爭,可其无意间展露出的实力,却绝不能小覷。 可他们,为何会突然出使大楚? “和亲。”古今眸色一沉,轻轻按了按眉心。 “北闕王室形同虚设,其真正的大权掌握在圣庭祭司手中,而他们此行最具分量的人物,便是北闕圣女与北闕小圣子。” 至於那和亲公主,不过是一具傀儡罢了。 而使团进京,晏倦势必要现身,所以古今和金甲才会连夜出城赶往南里坡。 “咚咚咚。” 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也是今晚第三个找上晏倦的。 他轻轻挑了下眉,半边身子懒洋洋地倚著椅背,隨即,懒懒地抬了抬手,“进来。” “下官竇德,拜见相爷。” 晏婉揉了揉眼睛,这一幕,怎如此眼熟? 似乎从松仙城回来时,也是竇德奉旨接晏倦回京,难不成,今晚又是如此? “起来吧。”晏倦语气平静的道。 “多谢相爷。”竇德面上不显,可心里却苦哈哈的犹如吃了黄连一般。 帝王下旨的那一刻,他便猜到自己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堂堂大楚相国,却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京城,还暗戳戳去了江南一趟,帝王莫不是想让他干完这桩差使,便送他去见祖宗吧? 思及此,竇德苦涩地抿了下唇角。 “陛下口諭,命臣连夜护送相爷回京。” 因为北闕一事,礼部与鸿臚寺忙得不可开交,兵部也要时刻关注边境事宜,以防诸国异动。 更別提出银子的户部,以及负责舌战群儒的御史台。 总之,晏倦没有出现的这一个多月里,眾朝臣一开始是欣喜的,可后来,却觉得了无生趣,总感觉耳边少了些什么。 “连夜回京?小崽子的身体怎么办?我睡不好还怎么接见使臣?竇大人,你莫不是想看本相出错,再藉机上位吧?” 怀疑的目光在竇德身上扫了扫,晏倦端起茶水,轻啜一口。 来了,这熟悉的味道!简直太怀念了! 竇德被晏倦喷得身心舒坦,连被帝王坑了一把也不计较了,他指了指窗外,笑道:“相爷放心,下官拉来了雪玉香车。” 雪玉香车,內务府的得意之作,也是帝王微服出宫时必不可少的工具之一。 “半个时辰后,再行出发。” 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晏倦捞过昏昏欲睡的晏婉,不过半盏茶功夫,便哄睡了她。 他將她交给古今,隨即,慢吞吞的来到了那辆铁皮马车前,紧接著,一掌劈开了铁链。 “刑川,我要知道那夜的真相。” 黑暗中,悄然出现了一抹白色的身影,晏倦面向刑川缓缓坐在了地上,眼底,一片复杂。 “那夜,云梦城的数千机关全部失灵,能做到此事者,除却对城內情况极为熟稔,还需对我顏家的机关术瞭然於心。” “你非我顏家族人,不可能知晓祖祠和地楼中的机关,告诉我,你的內应是谁?是谁背叛了顏家?” 他的语气极为平静,显然是有了猜测。 可刑川除了在一开始看了他一眼之外,一直垂著脑袋不肯言语。 “你手中的城主令,究竟是父亲那一块,还是她那一块?” 闻言,刑川瞳孔骤然紧缩。 第71章 晏倦的身世(六) “小少爷,你这又是何必呢?” 嘶哑的语气中满是颤抖,刑川老泪纵横,因为激动,竟是引得四周铁链发出了一阵哗啦啦的声响。 “这十五年,你四处躲藏,从来不肯在同一个地方逗留超过三个月,除了不想被我找到,还因为你在躲避追杀,是吗?” 他手中的情报网覆盖大楚,便是诸国也有影卫打探消息,所以,抓到刑川后,晏倦想要调查他更是轻而易举。 “你逃遍了天下各个角落,唯一没有踏足的便是北闕,川叔,你还认得她吗?” 说著,晏倦从袖中拿出了一张画像,上面画著一异域打扮的女子,她虽戴著轻纱,可一双嫵媚的凤眼却与晏倦生得一模一样。 更別提,她眼尾处妖艷鲜红的泪痣。 “她是北闕圣女,三十年前,北闕与南蛮爆发了大战,自那以后,圣女失踪,可十五年前,北闕皇室却对外宣称,他们找到了圣女。” “川叔,你说天下之事,有这么巧吗?” 晏倦本就智多近妖,靠著这点线索便能大致拼凑出十五年前的真相。 而那灭了云梦城的幕后推手,竟是他的母亲,生他养他教他的母亲! “阿卷,你怎就这般执著想要一个真相呢?” 刑川老泪纵横地看著晏倦,又缓缓將目光落在了那张画像上。 “是,云梦城的城主令,自古便分为雌雄两块令牌,那夜,夫人找到我,命我在子时打开城门。” “我虽心中疑惑,可也不敢违抗夫人的命令,可我万万没想到,我放进来的,却是一群嗜杀成性的魔鬼。” “我曾无数次悔恨为何不让我在那一夜死去,也曾在多年后踏入云梦城寻找你们的踪影。” “可阿卷,我拼凑出了三百零七具尸骸,唯独没有找到你和城主的。” “那时,我便知道你或许还活著。” 也正因如此,他才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 “是啊,三百零七具尸骸,还有城中数十万百姓,川叔,我不杀你,我会让你亲眼看著我为他们报仇雪恨!” 儘管,那是他的母亲! 起身时,晏倦忽然一个踉蹌,他无力地扶住车壁,一时间,只觉胃里突然翻滚了起来。 如果那三个月里,被剥皮的人不是她,那么,他吞下的又是谁的血肉? “呕!” 眼尾泛著一抹殷红,晏倦吐得昏天黑地,仿佛要將这几日吞入腹中的吃食全部吐出来。 北闕圣女,云梦城城主夫人,他的母亲…… “哈哈哈哈哈。” …… “晏倦,你被人揍了?” 看著某人红彤彤的眼眶,晏婉怀疑地在金甲身上扫了扫,难不成,是他忍不住动手了? “小姐,你可莫要陷害属下。” 古今忙不迭地摆手,又不动声色地递上了一杯清水。 昨晚晏倦吐了半夜,最后,甚至吐出了血,若不是他隨身携带著保命药丸,前者决计撑不到北闕使团进京。 “是啊,谁让你睡觉不老实,昨夜我可是结结实实挨了好几记老拳。” 晏倦死死压抑著腹中的噁心,隨后,又將晏婉抱在怀中用力揉了揉。 “小崽子,你且隨古今回府,我要即刻入宫。” 昨夜,相府的异动以及竇德的出城,怕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怀疑。 不过,谅他们也没胆子找他的麻烦。 “好吧。”顶著鸡窝头,晏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又解下腰间的小荷包,不由分说的塞进了晏倦手中。 “你莫要忘了,你可是有崽子有家的男人,不准再將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知道吗?” 晏倦忍俊不禁地点了点头。 “还有这个。”她小手一动,从暗格中拿出了一盘点心,“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这可是咸口的,吃完了再去上朝哦。” “好。” 这种被人念叨的滋味,晏倦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乖~”揉了揉晏倦的脑袋,晏婉主动来到古今身边牵起了他的手,只是,在即將离开马车时,她却回眸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 “我等你回来,坏晏倦。” “呵~”在竇德目瞪口呆的眼神下,晏倦捡起一块糕点,慢条斯理地塞入了口中。 而这次,他没有吐。 “金甲,速去调查北闕使团,我要见那圣女大人。” “是。” 金甲沉声应下,又欲言又止地看了晏倦一眼。 “怎么?担心我会与她同归於尽?不,我突然,不想死了。” 他的命何其珍贵,是父亲受尽屈辱也要留下的生命种子;也是晏婉饱含担心,却又不忍戳穿的爱护。 他不会为了一个背叛家人、屠戮百姓的女人伤心,但,他要报仇。 “主子,属下突然觉得你多了些什么。” 金甲摩挲著下頜,又在晏倦询问的眼神下重重点头,“人性!主子,你终於活得像个人了呜呜。” 晏倦脸色一黑:“给老子滚!”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 “你怎么样?哪里受伤了?我说你也忒不小心了,万一交代在江南,我可怎么向母后交代。” 楚行舟亲自扶著晏倦坐在了椅子上,又探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见其脉搏虚弱无力,又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不行,你还是留在府中养伤为妙,北闕朕能应付。” “阿舟。” 浑身一僵,楚行舟囁嚅著张了张唇瓣,自打他登基后,晏倦便不肯再唤他的名字,怎么这次…… “我告诉你,你若是死了,我便將小婉儿接进宫中抚养,將来,也定不会告诉她你是她的父亲。” 晏倦气急反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在想什么?我是说,我找到幕后真凶了。” 话音落下,他將自己查到的,事无巨细地告诉了楚行舟。 “这么说的话,朕更不能让你和那北闕圣女接触,阿倦,你相信我,朕会为你、为顏伯伯、为云梦城报仇。” 这么多年来,他们当著眾朝臣的面演了一场大戏,所为的,便是推行新政、利国利民。 在这期间,晏倦担了无数骂名,而今,终於可以为他洗刷冤屈了。 “不,你是帝王,不能任性,我答应你,不会衝动行事,更不会死。” “楚行舟,你信我吗?” 第72章 云梦城少城主,死了 “师父,我们就去看一眼,一眼就回来,好不好?” 相府內,晏婉狗腿的捧著一盏清茶,像只小蜜蜂似的在古今身边绕来绕去。 “乖徒儿,师父还不想被打死。” 古今捂著眼睛,不肯与晏婉对视,他怕自己一时心软,真的带晏婉去凑热闹了。 届时,若是被晏倦抓住…… “呵呵。”嘴角一阵抽搐,看著那站在群臣之前,一身官袍意气风发的男人,古今訕訕的摆了摆手。 完了,天要亡他。 “师父你看,北闕圣女来了!” 在晏婉的卖萌歪缠下,古今终是顶不住那糖衣炮弹,鬼使神差地带她来到了城门处。 此时,二人正站在茶楼的雅间,寻了一个最佳的视角,观察那北闕圣女以及站在她身边的小圣子。 北闕紫色为尊,不管是衣袍还是日常的一应物件,皆被染上了各种深浅的紫色。 不过,那北闕圣女的眉宇,怎看著有些眼熟? 晏婉站在窗边,丝毫没有注意到一脸菜色的古今。 “微臣乃是大楚相国晏倦,代吾皇,迎接北闕使臣。” 队伍最前方,晏倦似笑非笑的勾著唇角,他面色如常,说话时甚至隱隱带著笑意,毫无破绽。 “晏倦?” 原本一脸漠然,对什么都不关心的北闕圣女,突然神色一动,紧接著,抬起了眸子。 “你,是你吗?” 她生得极美,饶是年过四十,仍娇艷十足,可此时的她,却是直勾勾的盯著晏倦,眼底,是谁也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圣女大人在透过我,看谁?” 晏倦轻笑一声,拱手行礼后,又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还请诸位,隨我进宫。” “母亲,你怎么了?” 北闕小圣子不动声色地扯了下女子的衣袖,又动了动嘴角说了下什么,下一刻,北闕圣女冷冷看了他一眼,跟隨晏倦入了宫。 “师父,你能看懂那小圣子在说什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古今能读唇语,可此处离那小圣子有不远的距离,晏婉也不能確定他是否看清了。 “北闕国的圣庭祭祀,也入京了。”古今神色难看地道。 圣庭祭司,便如同北闕国的皇上,他的一举一动对大楚来说极为重要,可后者,却是悄无声息的潜入了大楚皇城。 而他们,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谁!” 当古今吐出那个名字时,便觉周身一冷,他下意识地將晏婉挡在身后,片刻也不敢耽搁,径直回了相府。 这个消息,他要儘快告知晏倦! “呵,那小孽种的手下倒还有些能耐,唇语……” 就在晏婉一行人坐上马车的瞬间,一道黑袍人影悄然落在了他们先前站著的地方,隨即,勾起了一抹冷笑。 “那里有人。” 晏婉搓了搓手臂,亲眼看到窗户內闪过了一道黑影。 他,难不成就是那圣庭祭司? …… “晏大人年方几何?” 一路上,北闕圣女都在若有若无的打探著晏倦的消息,甚至,忽略了北闕小圣子。 “圣女似乎对我很好奇?”晏倦笑了笑,脚步不停,很是从容,“下官,二十有五。” 二十五,若那孩子还活著,怕是已然长成了这幅翩翩少年郎的模样。 “你的父母,还好……” “死了。”晏倦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冷声道。 “什么?” 不,这怎么可能? “母亲,莫要失了礼数。” 北闕小圣子眼神一闪,不悦地瞥了晏倦一眼,隨后又扶住了北闕圣女的手臂。 “呵,不过是无关紧要之人,圣女无需在意。” 很快,晏倦便带著使团来到了大殿,上首,帝王正端坐在龙椅上,威仪十足。 “你便是大楚皇帝?也不怎么样么。” 此话一出,原本还笑脸相迎的眾朝臣,立刻沉了脸色,可楚行舟却不以为意地轻笑了一声。 “小圣子以为朕是怎样的人?三头六臂?形容丑陋?” 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若是与之计较,岂不失了大楚顏面? “唔,我还以为,你身边会有许多机关傍身,不是说,太后娘娘救了云梦城少城主吗?” 北闕小圣子一边摩挲著下頜,一边恶劣地勾起了唇角。 可楚行舟依旧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不错,母后与顏城主有旧,確是念著过往旧情,救下了少城主。” “只可惜。”他语气一顿,佯装无意地划过了北闕圣女,“他死了,七窍流血,甚为悽惨。” “怎么?小圣子对他感兴趣,不若让晏相带你前去祭拜如何?” “死了?可他不是……” 北闕小圣子神色古怪地看了晏倦一眼,又不得不搀扶浑身颤抖的北闕圣女,他点了点头,应道:“那便有劳晏大人了。” “无妨,都是臣应该做的。” 晏倦垂眸,拱手行了一礼。 原来,她都知道啊,知道他被太后所救,也知道,十五年前他没死。 可她,却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太后娘娘驾到。” 大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道尖锐叫声,紧接著,太后牵著一红衣小姑娘,缓缓走进了大殿。 那是,晏婉? 神色一怔,晏倦下意识握紧了拳头,这小崽子,又在搞什么鬼?还有古今,竟跟著他一起胡闹! “参见太后娘娘。” “都平身吧,哀家先前似乎听到了云梦城,是谁在打听当年旧事啊?” 太后牵著晏婉,径直走过了北闕圣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赏给她。 “爹~” 途径晏倦时,晏婉古灵精怪的眨了下眼睛,又夹著嗓子甜甜腻腻的唤了一句。 浑身一抖,晏倦一言难尽的抿了抿唇,一旁的北闕圣女更是瞬间瞪大了眸子,一眨不眨的看向了晏婉。 “太后娘娘,当年是你救了云梦城少城主?” 北闕小圣子像是没有察觉到殿內异样,笑眯眯的道:“传说得云梦者得天下,那少城主既是被你们所救,顏氏一族的机关术,是否也落入了大楚手中?”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太后拈起一块糕点,放入了晏婉手中。 “呵,我北闕也在机关术上造诣深厚,不知比起云梦一脉,如何?” 说著,他拿出了一只四四方方的锦盒。 “这是本圣子隨手打造而出,在座诸位,可有解开它的本事?” 第73章 晏大人,本宫欲选你做我的夫婿 挑衅!赤果果的挑衅! 看著北闕小圣子囂张的模样,眾朝臣脸色漆黑,唯有晏倦与帝王神色不变,然而,后者看向晏倦的目光,却多了一分担忧。 用顏家的机关术试探晏倦,这北闕小圣子的心思,可真是毒辣。 “怎么,没有人敢应战吗?看来大楚,也不过如此。” 北闕小圣子冷笑一声,他隨手拋著手中的锦盒,言语之轻视,令不少人都红了眼睛。 接下来,就在工部侍郎忍不住要站出来时,坐在太后身边的晏婉却一脸饜足地打了个饱嗝。 “不就是街边摊贩隨手买卖的小玩意吗?你拿这东西当宝贝?” “噗嗤。” 大殿內,也不知是哪位朝臣率先笑了出来,紧接著,所有人皆忍俊不禁地勾起了唇角。 “你说这是小玩意?”北闕小圣子脸色一黑,不悦地看向了晏婉。 “是啊,用来启蒙开智的东西罢了。”晏婉一本正经地点了点脑袋。 “咳咳。” 这下,连楚行舟都忍不住微微侧目了起来,甚至暗暗猜测,是不是晏倦提前做了安排。 “呵。”顶著眾人各式各样的目光,北闕小圣子嗤笑一声,缓缓將锦盒转向了晏婉,“既如此,姑娘请。” 一个三四岁的小奶娃罢了,能掀起什么浪来? 不过,她的眉眼还有那张脸…… 眸色一转,北闕小圣子几不可见地在北闕圣女与晏倦身上轻轻扫过。 兄长?不过是母亲用来取信旁人的牺牲品罢了,也配与他相提並论? “小婉儿。” 太后正欲说话,可晏婉却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紧接著,不紧不慢地走到殿中,站在了晏倦身边。 “看我的。”她促狭地对他眨了眨眼睛,又接过北闕小圣子手中的锦盒,最后,探出了两根手指。 咔嚓—— 原本层层相扣的机关锦盒,竟在三息之內瞬间解体,零零散散落了一地。 “如何?你服了吗?” 晏婉眉眼张扬、语气欠揍,其作风,颇有其父之威,甚至让眾朝臣手痒地搓了下指尖。 不过,她也並未说谎,前世在她十二三岁时,京中曾兴起了一股机关术的浪潮,许多精巧的小玩意也是在那时候流入了晏婉手中。 而將它们送来的,便是沐泽。 “此物不过是本圣子隨手拿出来的东西罢了,你……” “可你不是说了,这是你亲手打造而出,怎么?输给一个四岁的小女娃,很难让你接受吗?” “哎,算了算了,咱也不是小气的人,就当我让你了。” 说著,晏婉大义凛然地拍了拍胸脯。 眾朝臣:“……”这缺德的做派,简直和晏倦一模一样!不过,这北闕小圣子吃瘪的样子,还真是叫人心里爽快。 “好了。” 就在北闕小圣子指尖一动,准备拿出另一样物件时,一直盯著晏婉的北闕圣女却开口了。 “北闕此来大楚,是为和亲,巩固两国邦交,卓儿,莫要胡闹。” 北璃卓目光讥誚地看了北闕圣女一眼,隨即,恶劣地揉了下晏婉的脑袋,“那便算你贏了,待宫宴结束,本圣子送你件礼物。” “好啊。”晏婉並未避开他的手掌,笑眯眯地应了下来。 “流月,来。”北闕圣女定了定心神,微微转身向那异装女子招了招手。 见状,晏婉主动拉住了晏倦的手,又跟著他坐在了席位上。 “胡闹,屁股不想要了?”危险地眯了眯眼睛,晏倦大手微扬,明里暗里瞄准了晏婉的小屁股。 “我可是为了向你转达第一手情报,你这人,忒不识好歹。” 晏婉狠狠一撇嘴,又在眾目睽睽之下抱住了晏倦,隨即,附在他耳边小声道:“北闕国的圣庭祭司也来了京城。” 圣庭祭司…… 当年云梦城被灭,便是此人的手笔! “砰!” 大殿內,骤然响起了一道瓷器破裂声,却是晏倦一个没忍住,生生捏爆了手中的茶盏。 “晏相,你重伤方愈,可是身子不適?”帝王投来了关切的目光。 不仅他,便是那正在说话的北闕圣女,也神色复杂地看向了晏倦。 “是臣失仪了。”说著,他起身对著眾人拱了拱手,带著一脸懵的晏婉离开了大殿。 “晏倦,你怎么了?可是伤口崩开了?” 明明身处烈日暖阳下,可晏婉还是被晏倦身上的冷冽冻得浑身一哆嗦,她绕去他面前,仰著脑袋还想说什么,却见晏倦伸出了手臂。 “小崽子,咬我一口。” 啥?还有这好事? 晏婉瞪著眼睛,再三確定后,终於张开了小嘴。 可是,下不去口。 “是因为北闕圣女吗?” 儘管晏倦装得再淡然,可她还是察觉出了他强烈的情绪波动,而他,似乎很在乎那个北闕圣女。 “我且问你,若灭你满门的凶手站在你面前,当如何?” 晏婉一愣,垂著脑袋一字一顿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可她,却因为自己与晏倦的羈绊,还有沐家截然不同的一面,无法对晏倦下手了。 “是了,天经地义。” 他与她的母子情分,早在十五年前便断得一乾二净,如今他是大楚丞相,而她,从始至终选择的,都是北闕! 所以,他们只能是敌人! “好了,进去吧。” 明悟后,晏倦眉宇间的郁色顿时少了许多,不过,等父女俩再次出现在大殿上时,所有人看向他们的目光,却隱隱透著一丝古怪,甚至是在,看好戏? 晏倦若有若无的挡住了晏婉,又询问地瞥了眼楚行舟,可后者却是嘴角一抽,看向了那北闕公主。 “晏大人,听说你並未娶妻,本宫对你仰慕已久,欲选你做我的夫婿。” “噗。” 晏婉一个没忍住,喷出了一口茶水。 上赶子当后娘,这北闕人的脑迴路,都这么奇葩吗? 还有晏倦之前所说的那句话,北闕,究竟对云梦城做了什么! “慢些,没人与你抢。” 晏倦就像是没听见北闕公主的话,他拿出帕子仔细照顾著晏婉,其细心温柔的样子,立刻让眾朝臣匪夷所思地揉了揉眼睛。 这样的手段,大奸臣从未对他们用过! 第74章 你若动他,大家便一起死吧 “公主,本官已有妻女,且在亡妻坟前发过誓,此生唯她一人。” 晏倦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被逼得最狠的那年,甚至將计就计,利用川平长公主打消了太后为他赐婚的念头。 况,在晏婉还未出现前,京中有关於他和皇上的流言蜚语,有不少是从相府流传出去的。 所以,北闕公主的逼婚,没用。 “临行前,本宫曾请圣庭祭司卜过一卦,他说,本宫的天命之人,便在晏府。” 北闕公主一身紫衣华服,虽看不清面貌,可声音甜美、明眸如月,只一眼便叫人心生好感。 只可惜,她遇上的是晏倦。 “晏府上上下下百余人,除了本官,公主可隨意挑选,想来,一个駙马都尉的名號,皇上定不会吝嗇。” 话音落下,晏倦警告地看了眼作壁上观的帝王。 与此同时,古今金甲等人齐齐打了个喷嚏。 “你,晏大人可是在诚心羞辱本宫?本宫奉皇命,欲与大楚结两姓之好,方才,也是楚皇任由我择选夫婿。” 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紧握,北闕公主一副被羞辱的表情,狠狠瞪著晏倦,可后者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她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本官的名字,也可以是厚顏无耻的顏,云捲云舒的卷。” 一句厚顏无耻,便是在光明正大的影射北闕公主了,不过,顏卷此名一出,那北闕圣女却是脚下一软,险些倒下去。 “母亲,小心了。”北璃卓手臂一动,扶住了她,可心中,却也默默念叨起了名字。 顏卷,云梦城唯二活著的孤魂野鬼,此次,他会亲手送他下去见顏家人。 “好了,择婿一事改日再商议,诸位,还请落座吧。” 楚行舟呼吸一滯,万万没想到晏倦竟会自爆身份。 如此一来,北闕国更不会放过他了! 一场宫宴,便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落下了帷幕,而晏倦则带著晏婉留到了最后。 而对面坐著的两人,便是北璃卓与北闕圣女北月汐。 “说起来,本圣子还有一个见不得光的兄长,不知晏大人可否帮本圣子寻找一二?” 北璃卓举了举手中的酒杯,仰头灌下了其中的酒液。 “何为见不得光?既是兄长,定然拥有同一个母亲,圣子如此贬低他,你自己,又是个什么东西?” 晏婉语气认真,再加上她那一副求学好问的样子,竟是硬生生逼的北璃卓哑口无言。 “难不成,你不是个东西?” 脑袋一歪,晏婉做出了一副思考的模样,又拉著晏倦的衣袖撒娇道,“爹,那他到底是不是个东西?” 晏倦一本正经地道:“休要胡说,堂堂北闕小圣子,怎么能是个东西呢?” 晏婉哦了一声,目光同情地在北璃卓身上转了转,“真可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北璃卓:“……”这父女俩一唱一和,真以为他听不出其中玄机吗? “圣女呢?你也想找到他吗?” 百无聊赖地撑著下頜,晏婉一边拨弄晏倦的手指,一边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其神態,与晏倦如出一辙。 “……想。” 许久后,北月汐才艰难地挤出了这个字。 “找到之后呢?是想补偿他,还是继续让他见不得光?” 此人,便是她的祖母,晏倦的母亲了。 可晏婉无不希望,她死在那个雨夜。 怪不得刑川不肯说出真相,原来,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她。 “晏倦,若有朝一日我们分开了,你会找到我吗?” 她收回目光,轻轻將脑袋靠在了晏倦身前。 原来,她以为无所不能的大奸臣,有著如此悽惨的身世,甚至,十五年后,他的母亲还要重新在那道发了脓的伤口上撒盐。 这一刻,晏婉竟是无比的心疼晏倦。 “会,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揉了揉晏婉的脑袋,晏倦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幕变得极为无趣了起来,他抱著她,径直起身走向了殿外。 “或许,圣女想找的人,並不想见你,也或许,圣女在他心中,早就死了。” 北月汐身形一僵,咬著下唇死死低下了脑袋。 “我,知道了。” “还有。”晏倦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道:“两国邦交的確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不过,我私心瞧不起北闕国人,圣女若是想自取其辱,大可將公主塞进相府。” 他保证,人会竖著进来,横著出去。 “晏相,你过了。” 看著北月汐浑身颤抖的样子,北璃卓死死压著心中的嫉妒,阴寒著声音道。 “圣子放心,你那见不得光的兄长,也不见得会认下你这个孽障。” 北闕圣女,冰清玉洁,却与圣庭祭司有了孩子,何其荒谬。 “小崽子,我们回家了。” 抱著那温软的小身子,晏倦眸色一柔,跨出门槛走入了阳光下。 从这一刻开始,他再也不是雷雨夜中,那个孤立无援、挣扎求生的小小螻蚁了。 他的女儿,会如父亲族人一般,站在他面前守护他。 “晏倦別怕,还有我呢。” 说著,晏婉又掰著手指挨个点起了名。 “他凭什么!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人,甚至不惜与父亲决裂,北月汐,你对得起我,对得起北闕吗?” 空荡荡的大殿中,北璃卓双目喷火地攥著拳头,隨即重重砸在了桌面上。 可北月汐却面无表情地揉了下眼角,如行尸走肉般,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我早就说过,你不是他的……” “住嘴!父亲绝不会骗我,你为了护住他,竟是什么谎都敢说,难道,我不是你的儿子吗?” 十四年了,他与北月汐相处的时间却只有寥寥几日,可她为了那个孽种,却是不惜自残其身,甚至吞下了无数毒药。 北璃卓恨她,更恨那个被她惦记了十五年的长子,所以,他会亲手杀了他。 “呵~你若动他,大家便一起死吧。” 眼底的水色隱隱发著颤,北月汐撂下一句狠话后,缓缓走向了殿外。 或许,他说得对,十五年前,她便应该死了。 可命运,又何尝善待於她…… 第75章 得云梦者得天下 “想问什么?” 马车內,晏倦双腿交叠,慵懒地靠著身后的软枕,他本想闭眼小憩,可晏婉的目光实在太过灼热,无奈,他只好將她拎到了自己身边。 “唔。”晏婉摩挲著下頜,做出了一副沉思的模样,“晏倦,你是怎么从云梦城来到大楚的?太后娘娘与晏家又是怎么回事?” “心思敏锐,善于思考,不错。” 晏倦忍不住夸了一句,又抬手蒙著自己的眼睛,娓娓道来。 “太后娘娘出自镇国公府,幼时,曾被送去武阳山练武,而你祖父便是她的小师弟。” 正因如此,太后在听闻云梦城突遭大难后,才会秘密出宫,带兵前往。 所以,她才救下了奄奄一息的晏倦。 “她担心我身后的仇家会斩草除根,便与晏老夫人达成了约定,让我成为了晏家五少爷。” 自那以后,顏卷这个名字,便成了禁忌。 “可是,你今日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承认自己的身份,他们定不会放过你。”晏婉拧著眉担忧道。 “我承认了吗?谁能確定我便是那云梦城少城主?” 北月汐吗? 若她道出当年事实,云梦城被灭一事,北闕也逃不了干係。 届时,世人便会知道,是北闕偷了那些机关阵图,而他们,便会成为眾矢之的! “北闕虽偏居一隅,可也只有半个楚国大小罢了,若诸国群起而攻之,他们离灭国,怕是也不远了。” 而这,便是晏倦的倚仗。 纵是北闕说服诸国,避开了这次劫难,又岂知他没有別的后手? 说到这个—— 晏倦似笑非笑地挑著眉,轻轻捏了下晏婉的小脸,“你是怎么解开那机关盒的?” 北璃卓拿出的东西,集顏家机关术於一身,便是当年的堂兄们,也要花费不少时间,可晏婉仅是转动手指轻轻一拧,实在叫人惊讶。 “这个啊……”心虚地转了转眸子,晏婉默默將脑袋埋在了晏倦身前,闷声闷气地道:“许是,祖父在梦中教我的吧。” “小骗子。” 晏倦笑了笑,並未拆穿她,很快,二人便到了相府。 “古今呢?”见只有金甲一人,晏倦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唇角一扬,甚是温柔。 他竟敢擅自將晏婉送入宫中,胆子也忒大了。 “古今去查圣庭祭司了。”金甲眼观鼻鼻观心地道。 “是吗?说说吧,你们这些日子做了多少缺德事。” 今早他甫一露面,那些老大人便恨不能生吞了他,若非晏倦早已习惯,怕是会第一时间露怯。 “主子你知道的,我忠心耿耿,只擅长杀人越货,那些得罪人的事,全是古今乾的啊。” 金甲哭丧著脸,毫不犹豫地卖了古今。 “是吗?可金甲叔叔,师父的脸色看起来很黑哦。” 晏倦戳了戳金甲的后腰,带著一副深藏功与名的神秘笑容,牵著晏婉离开了案发现场。 片刻后—— “嗷!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这个莽夫!” …… 夜半,御书房 “北闕使团一事,你怎么看?” 屋檐上,楚行舟一边赏月,一边饮下了一大口酒,紧接著,他將酒壶丟给晏倦,双手交叠枕在了脑后。 “坐著看。”晏倦被辣得嘴角一抽,连忙將酒壶拋了回去。 “这么多年,还是这幅样子。”楚行舟毫不客气地发出了一声嘲笑,又问道:“阿倦,你想怎么做?” “报仇,唯有鲜血,才能告慰云梦城的亡魂。” 至於她,也该亲自到父亲坟前磕头赔罪! “从前朕总是担心你一不小心就死了,后来,有了小婉儿,朕总算在你身上看到了些许人气。” “可现在,朕又不得不防著你伤人伤己,阿倦,人活著,不止是为了报仇。” “怎么?你担心我拉著那些人同归於尽?”晏倦嗤笑一声,懒洋洋地躺在了楚行舟身边。 “他们也配?我这条命,可精贵著呢。” “不过,圣庭祭司的到来,的確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关於那人,晏倦所知甚少,甚至在北闕国,也很少有人见过他,所以,他手中並没有他的画像。 “巧了,朕有。”楚行舟从袖中拿出了一副捲轴,隨手丟向了晏倦,“瞧瞧吧。” 晏倦一愣,展开了画卷,却见上面的人黑袍发白,容色俊逸,一双剑眉仿佛能直入人心,透著一丝慑人气势。 “你从哪里得到的?”摸了摸纸张,晏倦心中隱隱有了一个猜测。 “北闕小圣子派人传话,说是送给小婉儿的礼物,阿倦,京城这摊浑水,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是啊,原本隱匿消失的十二肖位重新出现,各国的探子也蠢蠢欲动,此番,不止是大楚与北闕的博弈,也事关天下局势。” 换句话说,一旦大楚露出破绽,边境定会大乱。 “她在父亲身边时,掌握了绝大多数机关与阵图,凭藉它们,的確可让北闕立於不败之地。” “可他们多年来迟迟没有动手,怕是还藏著別的隱秘。” 云梦城中所有的大型机关与战车盔甲,都被北闕一件不落地抢了回去,而当年的一句戏言,也並非胡说。 “得云梦者得天下,原本的云梦城不属於任何一个国家,可十五年前的事情,却是打破了这一平衡。” 虽然大楚有晏倦,这些年也做了不少准备,可一人之力,又岂能抵得过一城底蕴。 若北闕开战,楚行舟自问,只能明哲保身。 至於周边诸国,怕是会被一一吞併。 届时,北闕一统天下之势,又有谁能阻挡? “阿舟,我想再去一趟云梦城。” 原本,晏倦是不想这么快回去的,可北闕的到来,让他感到了十足的危机。 “带著小婉儿一起?” 晏倦嗯了一声,他答应过小崽子,会让她祭拜自己的祖父。 “倒也不急,此事等北闕使团离开后,再做打算吧。” “不过。”晏倦话锋一转,十分嫌弃地扫了楚行舟一眼,“那北闕公主,你自己解决。” 堂堂帝王,本就坐拥美人无数,那和亲之事,自然也得落在他头上。 楚行舟:“……”这皇帝,谁爱干谁…… 顶著晏倦威胁的眼神,帝王弱弱地点了下脑袋。 他干还不成么! 第76章 晏倦是个二手货 自那日不欢而散后,北闕使团並未再进宫。 不过,北闕公主却是三天两头跑来相府,指名点姓地要见晏倦,后者为了避开她,已经接连两日留在宫中了。 “她还没走?”水榭楼台旁,晏婉一边投餵池中锦鲤,一边鼓著腮帮恨恨地吞下了糕点。 两日了,那狗皮膏药缠得晏倦不敢回府,若是再耽搁下去,大奸臣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金甲叔叔,你刀呢?” 一股脑丟掉鱼食,晏婉双眸鋥亮地站了起来,隨即,在金甲腰间扫了扫。 “小姐,你想做什么?” 金甲不动声色地按住了刀柄,生怕晏婉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 “哎,我倒是想提刀砍了她,奈何武力值不够啊。” 若是朝华郡主在就好了,前者天生神力,若她愿意,定能將北闕公主轻鬆丟出去。 “走,去瞧瞧,若再传下来,她与晏倦的婚期都要定下来了。” 小脸黢黑,晏婉浩浩荡荡的带著一群人,出现在了相府外。 “公主,你在北闕国地位如何?” 晏婉命人搬来一张椅子,学著晏倦的动作,懒懒地窝了进去。 可晏倦动作优雅,俊美如仙,做起来自是一副翩翩公子的贵气模样,而晏婉…… 金甲嘴角一抽,拼命按住了上扬的唇角。 “本宫,本宫自是受尽宠爱、万人追捧。”北闕公主及笄不久,身上还带著一股稚气,不过,她的语气中却隱约透著一丝心虚。 “是吗?”晏婉神秘一笑,又故作瀟洒地撩了下额前碎发,“既如此,公主应当不缺爱才是,又为何会盯上晏倦这个老鰥夫呢?” “他年纪轻轻便没了原配,身边还带著一个四岁的拖油瓶,更別提他人人喊打,回府路上都要被扔烂菜叶。” “你强嫁於他,图啥?” 话音落下,晏婉一脸好奇地看向了北闕公主,隨即,又掰著手指自顾自地数道:“图他年纪大?图他名声坏?图他二嫁,不是,第二次娶亲?” 硬生生咽下了嫁人二字,晏婉长嘆一口气,又痛心疾首地道:“我大楚人才济济,什么英雄豪杰没有,公主喜欢清瘦的还是壮硕些的,我愿助公主一臂之力。” 啥? 不仅北闕公主,连围观的百姓都露出了一副惊掉大牙的表情,这奉为香餑餑的大楚晏相,怎么在晏婉口中,却是被贬得一文不值。 可仔细想想,的確很有道理的样子。 这北闕送来的和亲公主,图啥? “我,可是……”北闕公主愕然地眨了眨眼睛,显然是被晏婉的歪理绕晕了过去。 前者说得不无道理,她到底是头一次出嫁,而晏倦却是个二手货…… “对了,就是二手货!” 晏婉重重拍了下扶手,又大声重复了一遍北闕公主的话,最后眼泪汪汪地握住了她的手,“姐姐,你也太亏了。” “这俗话说得好,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街跑,来,说出你心目中的择婿標准,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定会为你寻来。” “晏小姐,本宫终於找到知音了!” 北闕公主双眸含泪地与晏倦手拉手,最后,在眾目睽睽之下,红著脸在她耳边嘀咕了些什么,最后才捏起袖角,害羞地挡住了小脸。 “好好好,姐姐放心,婉儿定能办妥。” 二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又生出了一股相见恨晚的感觉。 最后,晏婉兵不血刃地解决了北闕公主,还与她处成了朋友。 “这,这就解决了?”金甲浑浑噩噩地眨了眨眼睛,又探出手用力一拧,“好疼好疼,看来是真的。” 不愧是她家小姐,完全继承了主子的狡黠奸诈! 冷著脸的影五:“统领,你掐的是我的肉。” “搞定,回府吧。” 负著小手得意地扬起了小脑袋,晏婉正欲转身,却察觉到了一缕目光,她定睛望去,却见一蒙面女子缓缓踏上了马车。 “金甲叔叔。”晏婉踮起脚尖说了些什么,又大摇大摆地迈著王八步消失在了眾人面前,最后绕了一大圈,来到了相府后门。 那里,恰有一辆马车等候多时。 “我很快回来。”摆了摆手,晏婉踩著脚凳走进了马车,里面,正坐著一位风华绝代、玉骨冰肌的绝世美人。 “又见面啦,北闕圣女。” 晏婉眼角一弯,自来熟地站在了北月汐身边,又歪著脑袋细细打量著她,最后,如下定论地道:“他的眉眼,与你很像。” 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一僵,北月汐呼吸一滯,又瞬间变得急促了起来,“你,你都知道了?” 那孩子,竟將这么大的事告诉了这个小女娃吗? “是啊,晏倦说了,我可不是麵团捏的,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说著,她屈起了手臂,可下一秒,又是话锋一转,“能请你儘量不要出现在晏倦面前吗?他已经很苦了。” 那个人,背负著仇恨在这炼狱般的人间足足熬了十五年,若是可以,晏婉希望他以后,万事顺遂、平安喜乐。 哆嗦著唇瓣,北月汐微微侧首,不让晏婉看到自己瞬间通红的眼眶,“你,你很好,有你在他身边,我便放心了。” 她从不指望认回晏倦,更不奢望在晏婉身上得到亲情,走到如今这一步,都是她咎由自取。 “那么圣女大人,让我们来谈谈正事吧。” “你能告诉我,当年在云梦城,拿走了什么吗?或者说,还剩下什么?” …… ”哈哈哈,好一个伶牙俐齿小婉儿,阿倦你这烂桃花,竟是被自家闺女挡了回去,感想如何?” 龙椅上,帝王笑得东倒西歪,甚至憋出了一滴眼泪,而晏倦在轻按额角后,也忍俊不禁地勾起了唇角。 古灵精怪的小崽子,不知又想出了什么损招。 可韩公公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晏倦瞬间变了脸色,甚至忘记行礼,如风般衝出了御书房。 “相爷,婉儿小姐与北闕圣女见面了。” 砰—— 御书房的门,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快,朕要出宫。” 这傢伙,可莫要衝动啊! 第77章 小崽子,不要再为我冒险了 “小崽子!” 晏倦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相府,又在得知晏婉的踪跡后,脚尖一点,神色阴沉的赶往了后门。 可是,没有!小崽子人呢? 莫不是被北月汐拐走了? 他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直冒,一双凤眸更是失了所有冷静,隱约间染上了一丝疯狂杀意,“来人,將我的马牵来。” “晏倦,我没事。” 闻言,晏婉不敢再胡闹,连忙从石狮子后面走了出来,“我有个秘密想告诉你,嗷,你又揍我!” 小乌龟似的被吊在半空,晏婉挣扎著想要去捂自己的屁股,可晏倦却黑著脸又是重重几巴掌。 “你知不知那人是谁?你以身犯险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担心?” “晏婉,你是要嚇死我吗?” 北月汐可是联合外敌屠了云梦城,晏倦怎敢让她和晏婉单独在一起,这小崽子是不是要气死他! “呜呜呜,我可是立过功吃过苦的,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晏婉委屈地嗷嗷哭,要不是为了帮晏倦减轻负担,她又怎会使计忽悠北闕公主?又怎会冒著危险与北月汐见面? 这不识好人心的老混蛋! “快快快,拦住他。” 楚行舟心尖一跳,连忙从晏倦手中夺过了晏婉,他唇角紧抿,不悦道:“你也太衝动了,好歹让小婉儿说出缘由。” “通通回府!” 他恼怒地瞥了晏倦一眼,又抱著晏婉来到前厅,最后,以一只鸡腿哄好了嚎啕大哭的她。 “嗝,香,太香了,比臭晏倦做的还好吃。” 晏婉一边打著哭嗝啃鸡腿,一边还不忘拉踩晏倦。 “陛下,你身边还缺解闷的吗?” 她要离家出走,让大奸臣尝尝独守空闺、孤寡寂寞的滋味! 听著晏婉气鼓鼓的报成语,楚行舟轻笑一声,“待会儿你便隨朕进宫。” “大善!”晏婉故意大声道,又对著晏倦冷哼了一声。 “金甲叔叔,我要纸笔,再不写,脑袋要装不下了。” 很快,晏婉便在宣纸上留下了一副歪歪扭扭的地形图。 “她说,这里的东西未曾拿走。” 一巴掌將宣纸拍在晏倦面前,晏婉嘟著小嘴恨恨地坐在了椅子上,下一秒又弹射而起,忍不住飆起了眼泪。 好疼,这老混蛋竟敢下重手! “还有一件事,她似乎想告诉我北闕小圣子的秘密,却被一道鹰啼声打断了。” 而这次,晏婉又模糊见到了那个男人,黑衣白髮的圣庭祭司。 鹰,北闕国的圣物,传闻只有寥寥几人能够饲养它。 “暗牢。” 那里怎么可能会有东西留下? 儘管晏婉画得潦草,可晏倦却一眼看破了其中玄机。 “当年,我浑浑噩噩地杀出地牢,又被太后娘娘所救,的確,没有再回去探查过。” 所以,北月汐圈出的这个地方究竟有没有机关弩箭,晏倦也不知道。 “好了,莫要多想,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便是,小婉儿朕便带走了。” 楚行舟生怕多耽误一秒,话音落下便抱著晏婉直接起身。 可三息过后,他怎么还在原地? 哦,原来是晏倦按住了他的肩膀。 “人,留下,你,出去。” “陛下,你定不会丟下可怜弱小又无辜的我,对吗?”晏婉眨著星星眼,一脸信任地看向了楚行舟。 “这是我的女儿,你想要,自己生去。” 额角跳了跳,晏倦不由分说地拎起晏婉,又径直走向了正院,“金甲,送客。” 金甲:“……”你看我敢动吗? …… “混蛋,放我下来!你总有年老的那一日,届时,我定要將你吊在城门前。” “哦,让世人观摩我的风采,不错的想法。” 晏倦找出一瓶药膏,又拋给了匆匆赶来的威风,“给你家小姐上药。” 他一时急昏了头,那几巴掌也不知有没有伤到她。 思及此,晏倦眸中染上了一丝淡淡的烦躁与懊悔。 “我不要,我没事,我好得很。” 晏婉拒绝三连,又忍不住叉著腰叫囂道:“你不是说我只会添乱吗?为什么不让我走?” “你走了我怎么办?小崽子,现在不仅是你需要我,我更需要你。” 站在屏风后的晏倦,耳尖微红,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 “哼,那你下次还打我吗?” “若你犯错,自是要教训。” “好哇,微风,去拿我的小黑帐来。” 她要將晏倦“虐待”她的事情通通记下来,等他老了,走不动路了,再一一奉还。 “呵~”晏倦勾起唇角轻笑一声,又神色戏謔地抱著双臂道:“小崽子,若我运气不好活不到时候,你……” “浑说!” 晏婉踩著鞋子重重从屏风后绕了出来,她柳眉倒竖,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气怒。 “都说好人不长命,你是大奸臣,定会活到一百岁,要是不成……” 转了转眼珠,晏婉一拍胸脯道:“我的运气借你,总之,不准说不吉利的话!” 这嘴硬心软的小东西。 晏倦摇头失笑,又抱起晏婉坐在了小榻上。 “我的身份已然暴露,小崽子,不要再为我冒险了。” “你需记得。”晏倦语气一顿,抬手揉了揉晏婉的脑袋,“这天下没有什么事,能比你重要。” 闷闷地嗯了一声,晏婉暗道一声大傻子,默默將脑袋埋在了他肩头。 “晏倦,不准伤心,是他们对不起你,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虽然他不说,可隨著书房的烛光越来越亮,熄得越来越晚,晏婉便知道他心中不好受。 “好,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与她都聊了些什么吗?” 正襟危坐,晏婉回忆道:“她提到了北闕小圣子的年龄,十四岁,还有……” “他们母子似乎並不亲切,甚至极为生疏。” 北月汐在说到北闕小圣子时,来来回回都是那几句话,她真正想说的,究竟是什么? “对了,我还看到了圣庭祭司,而她的反应,排斥中透著浓浓的厌恶与恨意。” 可这不合常理啊,既然关係僵硬,又为何会生下北闕小圣子? 北月汐与圣庭祭司之间,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第78章 投壶较量,输了? 砰—— 多宝阁上,精美的瓷器瞬间变成了一地碎渣,男人黑衣白髮,眉眼凌厉,修长的指尖死死攥著一截雪白皓腕,如疯如魔,甚是癲狂。 “汐儿,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说你想来大楚,孤应了,你说想要带上卓儿,孤也应了。” “可你,不该私下去见那个孽种!” 大孽种生下的小孽种,通通都该死! 后背重重撞上屏风,只听一声巨响传来,房间內,彻底陷入了黑暗。 “北辰,你在担心什么?是你亲手毁了我,毁了我的家,难道还妄想他能原谅我吗?” 十五年前,她便一无所有了。 女子目光讥誚,各种情绪交织缠绕,却唯独没有爱。 “若不是你用阿倦绑著我,便是看你一眼,我都觉得噁心。” 饶是听过比这还要难听的话,可圣庭祭司的心还是狠狠一颤,他下頜紧绷,声音几乎从嗓子中挤出来一般。 “可卓儿也是你的孩子。” “他不是!”北月汐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厉声尖叫。 “我早该掐死他的!那样骯脏的血脉,便不该留於世间。” “你听好了,我北月汐的孩子,只有阿倦一人,若他出了事,这世间无人再能留我。” “哈,哈哈哈,我们青梅竹马十六年,后来又为了北闕大计不得不分开二十年,可你,恨我,哈哈哈,你竟然恨我!” 大掌倏地落在了北月汐颈间,圣庭祭司面色狰狞,唇瓣苍白如雪,“可当年,也是你命人打开了城门,又眼睁睁看著他死在了雷雨中。” “汐儿,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说,他会原谅你吗?” 纤弱的身子骤然一僵,北月汐眸色震颤,缓缓流下了两行清泪,“我没脸再见他,但那孩子的命,谁也动不得。” “北辰,你答应我的,会给我解药。” “啊!”黑夜中,圣庭祭司突然爆发出了一道困兽般低吼,“十五年了,我怎就捂不热你这颗心,北月汐,你对不起我,更愧对卓儿!” 他大掌一挥,致使周身的物件全部碎裂,可就在那些东西快要砸倒北月汐时,圣庭祭司又飞快出手阻止。 “放心吧,我定会让他,好好活著。” 最后四个字轻如羽毛,圣庭祭司冷笑一声,带著满身寒气离开了房间。 良久后,一半大的少年出现在了门外,他脚尖三次抬起又三次放下,最终,没有进去。 “父亲心软会放过他,可我,绝不会心慈手软,你若想护著他,便来杀我。” 总归,他与她之间的母子情分,近乎於无。 而她,定会不顾一切地保护晏倦吧。 “母亲,我终究是你捨弃不要的人。” …… 自打晏婉与北闕公主狠狠交谈了一番后,二人之间的走动便愈发频繁了起来。 而这日,川平长公主奉命举办宴会,邀请了不少贵女与英姿勃发的翩翩少年郎们。 其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想法,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为了获得北闕公主的青睞,那些世家公子竟是个个卯足了劲,只可惜,一个都没有入北闕公主的眼。 “哎,不就是看看花赏赏景,无趣,太无趣了。” 楚昭华与晏婉多日不见,自然有诸多话要讲,可来者是客,她们到底不好撇下北闕公主独自开溜。 可看著那些花枝招展的大楚俊杰,楚昭华伤眼睛地揉了揉额角。 “来人,准备投壶,公主,不若一起啊?” 北闕公主矜持地点了点头。 没一会儿,下人便搬来了一只金壶还有箭矢。 “既是投壶,自然要有彩头,这是皇祖母赏我的红宝石髮釵,谁若能夺得魁首,本郡主便赠予她。” “朝华姐姐这般豪爽,我又怎么落於人后?” 晏婉翻啊翻,从荷包中拿出了一枚拳头大的南海东珠。 “我也来。” “还有我。” 不消片刻,桌上便摆满了珍宝首饰,而北闕公主拿出来的,却是一只小小锦盒。 “这是母后赐我的流彩飞凤簪,若你们真有本事,便来拿。” 囂张!简直不將她们放在眼里! 晏婉头痛地捏了捏眉心,暗道北闕公主还真是与那北闕小圣子一模一样。 “公主出手果然不凡,既是我先提起,那便由我第一个上。” 输人不输阵,楚昭华是大楚君主,又怎会让北闕公主抢了风头,所以,她接连投出四箭,皆是全壶。 “郡主好厉害。” “这些肯定能贏!” 眾人皆对楚昭华报以厚望,可接下来,北闕公主却是双箭齐出,精准投中。 “再来。” 楚昭华咬了咬下唇,神色突然变得格外认真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两手各拿著两支箭矢,可或许是因为紧张,最后一支箭竟是落在了地上。 一时间,楚昭华脸色煞白,又不得不端著仪態向北闕公主行了一礼,“公主,我输了。” 她一时兴起弄出来的消遣玩意儿,竟是让大楚丟尽了顏面。 而北闕公主手里还有最后一支箭矢,可她,却是稳占上风。 “我来试试。” 又有贵女走上前来,可到底是技不如人,最后,唯一没有出手的,便只剩下了晏婉。 “那,我来试试?” 她古灵精怪地吐了下小舌头,调皮的模样倒是冲淡了场中古怪的气氛。 “给,便是投不中,我们也不会笑话你。” 楚昭华笑眯眯地点了点她的鼻尖。 “如此,便看我的了!” 晏婉挺著胸脯,似是懵懂无知般一股脑抱起了五只箭,紧接著,在眾人的惊呼声中,丟了出去。 “这,这怎么可能?” “我眼花了?” 只见晏婉丟出的箭矢,整整齐齐落入了同一侧的壶耳,其技艺之高超,立刻引来了眾人的惊呼。 “嘿嘿,再来。” 又是四箭丟出,这次,晏婉投中了右边的壶耳。 “最后一箭了,公主,你可莫要让著我。” “好。” 北闕公主与晏婉对视一眼,二人齐齐出手,又在同一时间命中了壶耳。 “倒中!竟是倒中!” “是谁贏了?” “隔得太远,瞧不真切,可看北闕公主的样子,应该是她拔得头筹吧?” 第79章 小丫头,跟我走一趟吧 此处的热闹,自然吸引了许多少年公子的注意,他们聚集在不远处的小楼中,隔著层层叠叠的树影,一个个踮起脚尖观望著什么。 直到,晏婉被楚昭华一把抱起,开心地转起了圈。 “竟然,竟然是晏小姐拔得了头筹,晏相还真是名不虚传。” “不过,那北闕公主不是当著皇上的面表达了对晏相的看重,说不定,她是在暗中討好晏小姐呢?” “其中的弯弯绕绕谁又能说得清,总归是我大楚贏了。” 如此,也不算丟了顏面。 “很厉害。” 就在晏婉即將被转吐时,北闕公主及时解救了她,她唇瓣含笑,拿出那支流彩飞凤簪,珍之又珍地交到了晏婉手中。 “你可定要收好,若有朝一日遇到麻烦……” 嚦—— 天空中,突然传来了一声鹰啼,紧接著,一只壮硕的黑鹰大开翅膀,如一片黑云般,飞快划过了公主府。 北闕公主面色一变,又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晏婉的手,这才起身立於人前轻笑道:“是本宫输了。” 她到底想说什么?这只簪子又有何隱秘?还有那只黑鹰…… 晏婉抿了抿唇,藉口想去恭房,甩开了楚昭华等人。 “鹰呢?”她明明看见它往西边飞去了,可饶是晏婉追得再快,那只大傢伙也在转瞬间没了踪影。 “你在找它吗?” 忽然,一道略带嘶哑的男声出现在了晏婉身后,她急急转身,却见一黑衣白髮的男人靠著树干,手边,是一只温顺討喜的黑鹰。 “圣庭祭司?” 晏婉不动声色地退后了半步,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戒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川平长公主自换过一批府中下人后,儼然將公主府打造得如铁桶一般,他是怎么进来的? “好个聪明的丫头,不愧是她的血脉,她如你这般大时,也这般聪慧。” 只可惜,人是会变的,就算是青梅竹马,也抵不过之后出现的人。 思及此,圣庭祭司眸色一变,浑身上下散发著道道危险的气息。 见状,晏婉紧张地捏了下小手。 这人给她的压迫感太重了,即便是晏倦,也做不到如此地步。 况,就算她没来,他也定会想法子將她引开。 “太聪明可不是一件好事,小丫头,跟我走一趟吧。” 墨色的锦靴缓缓將花瓣踩进了泥土,圣庭祭司不紧不慢地走向晏婉,可令他意外的是,后者除了方才的紧张与惊讶,这会子倒是平静了不少。 这般心性,可不像四岁孩童能够拥有的。 “像,太像了,当年他被关入地牢,眼睁睁看著他们被做成人皮灯笼时,也流露出了你这般眼神。” “晏,晏婉是吗?怪就怪你投错了胎。” 圣庭祭司本不是多话之人,可面对晏婉,他却是自然而然地打开了话匣子,甚至连比画带说,十足的兴奋。 “变態,终有一日,你会自食恶果。” 还有,谁要跟他走了? 虽然影卫不在她身边守护,可晏婉自有一套保命手段。 五步、四步、三步…… 就是现在! 晏婉死死盯著那只苍白的大掌,忽然抬起手臂,拉动了腕上的机关,只听“嗖”的一声,三发弩箭几乎在同时射向了圣庭祭司。 这还不算完,晏婉知道自己杀不死他,她要做的便是拖延时间,找人来救她。 所以,在放出弩箭的同时,她撕开荷包重重砸在了地上,下一秒,一股白色粉末瞬间瀰漫而出,遮挡了二人的视线。 跑! 她绷著小脸,头也不回地向前衝去,可身后的脚步声却一直不远不近地跟著她,就像是猫戏老鼠般,透著一丝戏謔。 “还是晏倦有先见之明。” 她原以为川平长公主府不会有什么危险,可不曾想,那圣庭祭司竟是手眼通天,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了公主府。 两条腿越来越重,嗓子眼也隱隱泛起了一股血腥气,晏婉用力咬了下舌尖,迫使自己保持清醒。 直到经过一个转角时,她突然看到了一位衣著华丽的宫装女子。 “长公主救命哇!” 救星终於出现了! 晏婉眼神一亮,想也不想地向她跑了过去,直到,川平长公主姿態优雅地转过身来。 她说:“你也太不小心了。” 脚步一顿,晏婉心中一阵阵发寒,原本充满欣喜的凤眸,也染上了道道凛冽。 “殿下不觉得这很好玩吗?掌握旁人的生杀大权,是生是死皆在自己一念之间,有意思。” 圣庭祭司抚了抚衣袖上並不存在的褶皱,又遥遥向川平长公主拱了拱手,最后,拎起不再反抗的晏婉,含笑道: “接下来的事情,便交给长公主处置了。” “记住我们的约定,切莫叫本宫失望。” 晏婉!晏婉! 若不是她,她定能与晏倦再续前缘! 她熬死了夫君,好不容易回到京城,可晏倦却多出了一个女儿。 这叫川平长公主如何能接受! 所以,就算她得不到他,旁人也休想被他另眼相待! “哈哈,哈哈哈,到头来,还是本宫贏了。” 晏倦,这就是你欺辱本宫的代价! 拍了拍起伏不定的胸口,川平长公主缓缓抹去眼角的泪滴,可转身之际,却骤然僵在了原地。 “朝,朝华?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不可能,她分明已清退下人,楚昭华断不会闯进来。 不等川平长公主安慰自己,楚昭华缓缓抬眸,露出了那双红彤彤的眼睛。 “母亲,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小婉儿是我的朋友啊。” “你想过一旦事发,自己將会面临什么吗?” 说到最后,楚昭华几乎嘶吼出声,大滴大滴的眼泪也狠狠砸在了地上。 她虽是皇室郡主,可晏婉的身份,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一旦后者出事,晏倦、皇上、太后,哪一个不会为她出头! 川平长公主,糊涂啊! “我这就去找相爷和舅舅。”说著,她脚尖一转便要离开,可对面的川平长公主却神色平静地拿出了一把匕首。 “朝华,你若敢去,我便死在你面前。” 不过瞬间,楚昭华面色煞白,近乎一字一顿地道:“母亲,你非要如此逼我吗?” 一边是养育她长大的亲生母亲,一边是心心相印的闺中密友,楚昭华究竟会做何选择? 第80章 母亲还是杀父仇人? 等晏婉再次恢復神志时,已经到了一个陌生的房间。 她扶著闷痛的脑袋缓缓坐了起来,目之所及,全是紫色。 “这是哪里?” 难受地锤了锤脑袋,晏婉正想四处查看,可身体却软绵绵的提不起半点力气。 最后,她只能展开双手双脚,呈大字型生无可恋地倒在床上。 累,太累了,臭晏倦到底什么时候来救她? 神色悵然地嘆了一口气,就在晏婉胡思乱想时,一道清脆的巴掌声突然自窗外传来。 “北辰,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他们的!” 北月汐被气得浑身颤抖,素来没什么表情的绝美容顏,竟爆发出了浓浓的恨意。 对面,圣庭祭司近乎贪婪地看著那张脸,可就他眸色迷离,缓缓探出大手时,却再次被女人狠狠拍开。 “汐儿,我答应你的是,不伤害晏倦,至於她,不在孤的保护范围。” “况,那也是你的后人,你难道不想抱抱那小,她吗?” 眼见北月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圣庭祭司压下了唇边的孽障二字。 “你既不要她,那孤便……” “滚,你给我滚出去!” 继上次不欢而散后,北月汐近乎自虐地將自己关在房间中,她谁也不见,又抿著唇一句话也不说,若非圣庭祭司没了法子,也不会与川平长公主合作。 不过么…… 眼底寒光一闪,遮住了那抹算计,圣庭祭司一边转身一边道:“你可要看好她,若她调皮闯进了不该去的地方,汐儿,你知道我的手段。” 北月汐隱忍的攥著拳头,眸色剧颤却是看都不看他一眼,最后,踏进房间,重重关上了房门。 “唉。” 空气中,似乎传来了一道若有若无的嘆息声。 …… “说,你將她弄去哪儿了?” 慈寧宫內,晏倦眸色癲狂,隱隱浮现出了一抹血红之色,他张开大掌握住了川平长公主纤细的脖颈,最后,拖著她重重撞在了金柱上。 “呵,呵呵,你也会伤心欲绝吗?晏倦,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看我一眼。” 明明,他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往来宫中的夫人小姐,谁不称他们是天作之合。 可晏倦寧死也不肯入局,还要几次三番地羞辱她! 所以,她恨啊,她要毁了他的幸福,將他拉至地狱,一同沉沦! “你找死。” 晏倦逐渐用力,最后,竟是將川平长公主双脚悬空吊了起来。 他勾著唇角,露出了一抹嗜血阴森的笑容,隨后,嗤笑一声:“你说,若朝华郡主知道,是自己的母亲毒杀了她的父亲,她会作何感想?” 世人皆知川平长公主与其駙马面和心不和,可一开始,冯家与冯駙马是极尽善待她的! 是川平长公主身在福中不知福,偏要渴求那不属於她的东西,才会落得一个眾叛亲离的下场。 “他分明已经请旨和离,可你连三个月都等不了,趁著一场风寒便要了他的性命。” “长公主,你当真觉得自己做得很隱秘吗?” 冯駙马虽醉心山水无意朝堂爭斗,可枕边人的所思所想他又如何不知? 所以,在其病死的前三个月,他上了一道摺子,只可惜,帝王还没来得及下旨,他便死了。 “你不爱冯駙马,更不爱楚昭华,你这样冷心冷情的人,便合该孤独终老、一生落魄!” 若不是不想揭开这桩丑事,又有晏倦与帝王扫清尾巴安抚冯家,川平长公主焉能回京? “告诉我,你究竟將婉儿弄去了哪里?” 此时的晏倦,情绪极为不稳,事关晏婉,他早已失去理智,若不是楚昭华找上了他,见面的那一刻,他定会对川平长公主施以重刑。 “咳,我,我不,知,道。” 川平长公主呼吸困难地掰著晏倦的手,她痛苦地翻著白眼,双脚也上下挣扎了起来。 “母亲,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殿外,楚昭华泪流满面的质问道。 而她身侧,站著帝王与太后。 “阿倦,住手。”楚行舟双颊滚烫,只觉没脸再见晏倦,可还有一事,却不得不让他们冷静下来重新布局。 “高相他,死了。” 语气艰涩地从喉中吐出这五个字,楚行舟指尖颤抖地从袖中拿出了一封血书,其上,便是高相的绝笔。 “师父?” 晏倦呼吸一滯,只觉天地瞬间旋转了起来。 难不成,他真是什么天生孤煞命格?为什么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会悽惨死去? 咚—— “咳咳咳。”川平长公主狼狈地跌坐在了地上,她捂著喉咙一个劲地咳嗽,可不管是楚昭华还是太后,都没有向她投来任何一个眼神。 “朝华,我是你娘啊,快来扶娘一把。” 记忆中,她似乎与冯駙马有过一段甜蜜的时光。 可隨著楚昭华越来越大,眉宇间越来越像冯家人,川平长公主就像是发了疯似的阻止著她与冯家接触,更是不准楚昭华离开她身边。 后来,晏倦不肯娶妻,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赐婚,川平长公主便再次生起了希望。 可为什么,那个男人为什么还没死? 他才是她与晏倦之间,最大的阻碍! “母亲?还是杀父仇人?” 短短半日,楚昭华就像是死过一遍般,她眸中的明媚渐渐染上了一丝疲倦与迷茫,最后,趴在太后怀中哽咽道: “朝华想留在皇祖母身边。” “好。”太后摸了摸楚昭华的脑袋,看著川平长公主的目光,全是失望。 “往后,你与朝华之间,再无瓜葛!” 若非这孩子自己拎得清,她的前途,便要被川平长公主毁了。 “不,母后,她是儿臣唯一的血脉啊,母后你不能这么做。” 川平长公主神色愕然地抬起了眸子,隨即,手脚並用的向太后爬了过来。 “你瞧瞧你如今的模样,可有半点长公主的派头?” “哀家代昭华再问你一遍,婉儿究竟在哪儿?” 若川平长公主执意不肯开口,从今往后,便只能沦为一步废棋! 心神俱颤,川平长公主在这种压力下崩溃大哭,最后吐出了六个字。 “圣庭祭司,是他!” 第81章 不儿,这人有病吧? “我会死吗?” 看著眼前黑漆漆的药汁,晏婉嫌弃地捏住了鼻子,而她面前,则站著一位身怀冷香,容色绝美的紫衣美妇。 “不会的,我为你把过脉,近一年你虽竭力调养身子,可內里却留下了不少隱患,这副汤药,能让你的身体快快好起来。” 眼底的苦涩一闪而过,北月汐神色温柔地向晏婉解释道,隨后,又拿出一盘蜜饯。 “婉儿,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她坐在绣墩上,与晏婉视线平齐,其姿態,竟与晏倦一模一样。 见状,晏婉失落地点了点脑袋。 她想大奸臣了。 “那,那我来餵你喝药可好?”见晏婉愿意接受自己的好意,北月汐指尖一动,竟是感到了些许手足无措。 晏婉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就在北月汐以为她会拒绝时,她却拿起汤勺主动塞进了她手中。 “记得吹吹,莫要像晏倦似的,又烫到我。” 她撇著嘴小声嘟囔,其声音恰好能被北月汐捕捉到。 “他,他对你好吗?我是说,他能照顾好你和自己吗?” 十五年前,那孩子是云梦城最恣意洒脱的少年郎,却因她一念之差,让他身陷炼狱,苦苦挣扎了这么多年。 若时光倒流,一切都能重来,北月汐定不会听命打开城门。 “对我很好,对他么。”晏婉苦著脸喝下汤药,又掰著手指一一数道:“害怕打雷,一到雷雨夜便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觉。” “不仅如此,他还挑食!一口肉都不吃,当初我就是恶作剧夹了一块鱼肉给他,他不仅罚我吃了半个月鱼,听金甲叔叔说,他后来还吐了。” “哎,真不好养啊。” 晏婉一边说一边观察著北月汐的脸色,不是她要打感情牌,实在是出不去啊。 不仅有三步一隔的守卫,暗中更是布置了不少机关,先前若非北月汐出手相救,她怕是早就被射成筛子了。 想到这儿,晏婉又憋屈地吞下了一口汤药。 “还有啊,別看他表面上人模人样、君子如玉,实际满是伤痕,那后背,更是不成人样,惨兮兮的。” 脸色越来越白,北月汐握著汤勺的手用力颤抖,最后,竟是一个没拿住,滑了下去。 “但他很会照顾人,虽说凶了点、面无表情了点,可你看我,不是被养得很好吗?” 说著,晏婉得意扬扬地举起了手臂。 “是,本应如此,他生来便有爱人的力量。” 晏倦啊,幼时爱笑爱闹、活泼灵动,若是遇到受伤的小动物,不仅会捡回去饲养疗伤,分別之际,还会躲起来偷偷抹眼泪。 那样的小少年,却是永远也见不到了。 “你能给我讲讲他小时候的事吗?” 北月汐的眼神太过忧伤,只一眼便让晏婉生出了浓浓的愧疚之心,她略一犹豫后,探出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隨即,晏婉天真地扬起了小脸。 “好。” 北月汐放下药碗,一整个下午都在和晏婉討论晏倦的事情,说到有趣的地方,甚至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直至,下人送来晚膳。 不,不是下人,却是那北闕小圣子北璃卓。 “怎么不说了?好歹我也与你们流著同样的血,不用这么厚此薄彼吧?” 少年扎著一头小辫子,又整整齐齐束在了脑后,他一一將饭菜摆好,又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过来吃饭,吃完饭,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他刻意忽略浑身紧绷的北月汐,绕过她向晏婉眨了眨眼睛。 “放心吧,没毒,论下毒,她可比我有经验。” 说著,北璃卓眉梢轻挑,用筷子指了指北月汐。 毒。 晏婉抓住了这个字眼,又故意扎心道:“这么说,你的毒术比不上圣女嘍?” 她一脸惋惜地摇了摇脑袋,又挺著小胸脯信誓旦旦地道:“若换了我家晏倦,定会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北璃卓:“……”这小崽子太討厌了,要不,还是杀了吧。 “卓儿,你若想与我们一同用膳,大可留下,若是生出旁的心思,慢走不送。” 北月汐侧身半步挡住了北璃卓看向晏婉的目光,她神色冰冷地覷了他一眼,又拉著晏婉坐在了离他最远的地方。 可下一秒,北璃卓竟是端著碗筷,笑眯眯的坐在了晏婉身边。 “喂,小崽子,若论起关係,你该唤我一声小叔叔。” 晏婉毫不客气地翻了一个白眼,紧接著,就像是表演变脸似的,笑眯眯地向北璃卓伸出了小手。 “见面礼,拿来吧。” “呵,你这是想空手套白狼?”北璃卓一愣,转而哈哈大笑了起来。 “放心吧,明日我便派人送来。” “哦。”晏婉神色淡淡地应道,转而投入了各种珍饈美食中。 画饼么,谁不会,晏倦说过,不见兔子不撒鹰,等他什么时候送来了见面礼再说吧。 “嘖嘖,你这性子,倒是很合我的胃口。” 北璃卓在北月汐防备的目光下,夹了一只鸡腿给晏婉,隨即撑著脑袋商量道:“若你跟著我回北闕,我便饶晏倦一命,如何?” “不如何,我相信,他定会在你动手之前,杀了你。” 晏婉眸色一冷,狠狠咬下了一块鸡肉。 “那也说不准啊,不过世事无常,这条许诺,对你永远有效。”北璃卓屈指敲了下晏婉的脑袋,又一扔筷子,大笑著离开了房间。 不儿,这人有病吧? 折腾半晌,就是为了倒她胃口? “你站住!” 晏婉还有许多话问他,更重要的是,他先前所说的条件究竟是什么? 思及此,她跳下凳子,飞快追了出去,而北月汐则双眼放空,浑浑噩噩不知道在想什么。 “北璃卓,你这个骗子!” 追至门外时,少年已彻底不见了踪影,晏婉被气得狠狠跺脚,可下一秒,却是倏地瞪大了眼睛。 “晏相大驾光临,是想拆了我这別院吗?还是说,你意欲挑起两国纷爭,既如此……” “杀了他!” 开口说话之人,正是北璃卓! “不要,晏倦!” 什么机关,什么守卫,晏婉全然顾不了那些,她委屈地吸了吸鼻子,衝著发声地闷头跑了过去。 第82章 舒服吗?用老腰换的 “小崽子別动!” “停在那儿!” 隨著晏婉的骤然出现,晏倦与北璃卓双双失色,隨即將轻功运转到极致,疯也似的冲向了她。 可晏婉已经踩在了那块地砖上。 咔嚓—— 这是机关运转的声音。 心头一跳,晏婉骤然生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她无措地看著晏倦,仓惶间向他伸出了小手。 可下一秒,地面轻轻一颤,竟是裂开了一道口子,而晏婉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便不受控制的掉了下去。 “小崽子!” 旋身躲过一波暗器,晏倦脸色阴沉地一拍地砖,强行减缓了机关运转的速度,最后飞身跳了下去。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该死的。”北璃卓低咒一声,在机关合拢的最后一秒,一个滑铲险之又险地跟了进去。 其后,匆匆赶来的北月汐脸色一白,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汐儿,你说他们兄弟会相认吗?或者,兄弟相残也说不定。” 游廊尽头,缓缓出现了一道黑衣白髮的身影。 圣庭祭司如閒庭散步般来到了北月汐身边,又替她將颊边的碎发拨至耳后,最后,意味不明地扶著额角笑了起来。 “你骗了我十五年,这就是代价。” “汐儿,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卓儿的身世吗?” 瞳孔紧锁,北月汐死死咬著下唇,直至尝到一股血腥气才渐渐鬆了口。 她目光嘲讽,夹杂著震惊、难过、不解等重重复杂的情绪,最后,竟是扶著墙壁咯咯笑了起来。 “北辰,我可怜你,你之一生,不懂情为何物,更没有人真心实意地爱你。” “而今,你將自己唯一触手可得的亲情,也亲手断送,就算是成功復国、坐拥天下,也不过是个孤家寡人罢了。” 而她,要去找她的孩子们了。 指尖轻颤,北月汐踉蹌著一步步走向了那机关暗道,可就在她按下机关时,那避开的地砖却毫无动静。 “別再做梦了,当年你以死相逼我才放过他,而今,万事俱备,那些多余之人,也应通通去死。” “汐儿,孤已经让使团向楚皇递交了国书,明日,我们便离开大楚。” “不过,相较於冷冰冰的北闕,你最想回到的地方应该是云梦城吧?不若,我们回去看看?” 那座死城,被传得神乎其神,这些年更是少有人烟,说不定,还会看到当年的旧址,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魔鬼!你就是个魔鬼!” 北月汐浑身剧颤,瞬间泪流满面,她像是失去了所有生气,软绵绵地跌坐在了地上,唇角哆嗦间,满是自嘲与苦涩。 为什么老天要如此捉弄她! …… “哇,救命啊!” 这条甬道极深,晏婉瞪著眼睛胡乱挥舞著四肢,暗道这下死定了。 可就在她准备迎接粉身碎骨的命运时,却突然砸在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上。 “咦?我没死。” 胡乱眨了眨眼睛,晏婉正想说一句好运气,耳边却传来了两道压抑著痛楚的抽气声。 “我说,你该减肥了,本圣子险些被你砸死。” “小崽子,舒服吗?我用老腰换的。” 此时,三人的动作极为滑稽,晏倦轻功出神入化,追上晏婉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所以,他成了最底下的那个。 而北璃卓本就慢了一步,儘管拼死追赶,也只能在最后关头將晏婉护在身前。 所以,晏倦的手臂上,枕著北璃卓的脑袋,而他们的肚皮上,则稳稳噹噹的躺著晏婉。 “善,大善,给你们记一功。” 晏婉虽嘴上调侃,可却飞快爬了起来,她熟门熟路地拿出晏倦袖中的火摺子,点燃后,又连忙望向了他们。 可现在,是个什么章程? 只见晏倦与北璃卓互为桎梏,二人各自拿捏著对方的软肋,面色青白间连五官都皱成了一坨。 不过,这二人越看越像是怎么回事? “打够了吗?要不要为你们加油打气?” 晏婉面无表情地蹲在二人头顶,又將火摺子放在了胸口,一眼望去,阴森森的。 “你先放手。” “你先。” “不要。” “那我也不。” 听著这孩子气的斗嘴,晏婉嘴角一抽,最后一人赏了一记爆栗子,“我数三声,一起放。” “一。” 不等晏婉继续报数,晏倦与北璃卓就像是烫到了一般,嫌弃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掌。 “这才乖么,现在告诉我,有没有受伤?都全须全尾吗?” “没事。”晏倦揉著肩膀,缓缓坐了起来。 “我也还活著。”北璃卓暗戳戳地瞪了晏倦一眼,又有些委屈地別过了脑袋,隨即,靠著墙壁坐在了晏倦对面。 “祖宗保佑,我们三人可真是走了狗屎运。” 心中的小人对著漫天神佛拜了拜,晏婉盘膝坐在二人中间,又抬眸看了眼那黑黢黢的甬道,最后摊著小手摆烂道: “出不去了,你们有什么办法吗?” “我。”北璃卓越想越气,又瞪了晏倦好几眼,“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这语气,这表情,怎么活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晏婉神色愕然地张了张唇,正欲脑补,却被晏倦屈指敲了下额头。 “走,先离开这里再说。” 被无视到底的北璃卓:“……”就不该和这混帐合作。 “起来。” 晏倦一手牵著晏婉,另一只手,却伸向了北璃卓。 嗯,倒也不是那么混帐。 …… 幽暗的密室中,只有一盏烛火闪烁著明明灭灭的光芒,不知过去了多久,一道人影颤颤巍巍走了进来。 “稟护法,公主醒了,但是……” “如何?”阴冷的声音如跗骨之蛆般爬上了男人的背脊,瞬间叫他狠狠打了一个冷战。 “公,公主记忆全失,並不相信我们所说。” “失忆了?”说话之人似是有些惊讶。 “是,公主防备心极重,怕是不肯配合我们的计划。” “那便去松仙城將她的女儿带来,说不定,一受刺激便会恢復如常。” 那道声音中的玩味与恶劣,立刻让男人面色一哂,他恭敬地拱了拱手,低声道:“属下这就去办。” “呵,我古国,终於要重新现世了,哈哈哈。” 第83章 血脉相连的亲弟弟 神色萎靡地垂著脑袋,晏婉连打了几个哈欠,最后有气无力的道:“你们两个,就不能说说话吗?” 先前还有她插科打諢调节气氛,可她还是个孩子,话讲多了会累的! “不能。” “没话说。” 北璃卓与晏倦一前一后懟了回去,话音落下,又双双黑著脸覷了对方一眼。 奇怪,这二人究竟在打什么哑谜? 晏婉眯了眯眼睛,抱著双臂冷哼道:“老实交代,你们在搞什么名堂?” 不仅少了剑拔弩张的感觉,甚至隱隱多了丝亲近,在她被绑架的一天一夜里,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脑袋里灌水的蠢货,那些精密机关与阵图,研究得明白吗?” 晏倦一贯毒舌,打击起来人简直是快准狠。 “呵,你有爹教,有娘养,我孤家寡人一个,当然涉猎不深,比不上你。” 北璃卓大大地翻了一个白眼,尤嫌不够,直接將晏婉抱起来揉乱了她的头髮。 顶著一头乱髮的晏婉:“……”我也是你们其中的一环吗?能不能讲明白点,孩子听不懂哇。 “喂,呆了?叫小叔叔。” 打不过晏倦又说不贏他,北璃卓恶趣味地捏了捏晏婉的小脸,直到后者被欺负得吱哇乱叫,这才满足地嘆了一口气。 家人,原来这就是家人的感觉。 “嗯?”晏婉鼓著腮帮,询问地看向了晏倦。 “……叫不叫隨你。”晏倦一边破阵,一边摆了摆手。 “见面礼是吧?我知道,喏,能解百毒的千机丹,收好了。” 说著,北璃卓隨手丟出了一个锦盒,可他的余光却一直在晏倦身上没有离开过。 “別看我,我没你想的那般脆弱,区区混毒,早在云梦城便被我除乾净了。” “不可能,那可是他亲手炼製的毒丸,没有解药,你决计活不过……” 感受到怀中的小身子骤然僵硬,北璃卓暗道一声不好,瞬间收了声。 这小东西鬼精鬼精的,可不能说漏嘴了。 可晏婉已从中察觉出了什么,她小手一动,捏住了一团软肉,隨即,重重一拧。 “都给我老实交代。” 一道河东狮吼后,晏倦与北璃卓齐齐掏了掏耳朵。 “別担心,我的確中了毒没错,可在日日的呕吐与放血鞭打中,早就清除了不少毒素,后来又经鬼医治疗,定能陪你到老。” 晏倦无奈地摇了摇脑袋,又佯装无意地瞥了北璃卓一眼,“倒是他,若再不服下解药,三年后,便要死了。” 哦,真正有危险的是北璃卓。 晏婉淡定地收回手,来不及心疼晏倦,便拿出锦盒中的药丸,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北璃卓口中。 “敢吐,揍你啊。” 她扬了扬手臂,见少年乖乖咽下,又奖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继续说。” 沉默几息后,见晏婉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北璃卓不自在地別开脑袋,语气复杂道:“母亲被带回北闕后,闹过三次自杀,却都被他救了回来。” “直至两个月后,母亲发现有孕了。” 而在那种情况下,北月汐根本没有力量保护北璃卓,所以她算计了圣庭祭司,让所有人撞破了他们的“姦情”,也让北璃卓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他们都对我隱瞒了当年真相,甚至阻止我见母亲,可纸终究包不住火,我是谁?我的家在哪儿?我终將落於何地,这一切的一切,都被我暗中查了出来。” 圣庭祭司想利用他和晏倦分庭抗礼,自相残杀; 北月汐想告诉他真相却被屡屡阻拦; 至於北闕皇室,不过是想坐收渔翁之利罢了。 所以,北璃卓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又要护住自己与北月汐,不知费了多少功夫。 幸好,在他的设计下,他与晏倦终於见面了。 “那解药,是谁给你的?”良久后,晏倦语气平静地问道。 这俗套的戏码,以亲情为诱饵的设局,还真是容易让他放鬆警惕啊。 北璃卓神色不自然地咬了咬下唇,低声道:“是我从圣庭祭司手中偷来的。” “所以,你就这么相信他会乖乖按照你的计划行事吗?” 此话一出,北璃卓瞬间白了脸色。 “若他早就知晓了你的计划,若他替换了所谓的解药,如今躺在这里的,不是你就是我。” 那方才的药丸? 北璃卓面上的表情寸寸龟裂,犹如碎了般,僵在了原地。 “放心吧,你吃下的不过是养身小药丸,对身体无碍的。” 至於他体內沉积的毒素,只能等出去后再想办法了。 晏婉坏坏地眨了眨眼睛,又打开锦盒,露出了里面完好无损的药丸。 见状,北璃卓微不可察的鬆了一口气,可下一秒,却是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被一个小娃娃耍了。 “不要小覷任何人,即便他与你相处多年,可你所以为的特殊与优待,不过是因为,她。” 晏倦抿著唇,掷出三枚小石子后细细听了听,最后选择了中间那条路。 北月汐,才是这一切的源头,也是破局之所在。 所以,圣庭祭司又岂会对北璃卓毫无防备。 况,北月汐自以为设计了圣庭祭司,又岂知他不是在將计就计,为了大局隱忍数十年,那个男人,做得出来。 “对不起,到头来,我还是什么都没有帮到你。” 北璃卓面色难看,泄气的垮下了肩膀,他自以为看穿了其中诡计,能够操控整座棋盘,可经过晏倦的分析,却发现了自己的计谋,竟是漏洞百出。 “不。”晏倦並未回头,但语气却稍稍柔和了些许,“至少,你將自己送来了。” 弟弟,他竟还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弟弟。 父亲,你泉下有知,定会很高兴的吧。 “那她呢?若没有我,她怕是早就死了,你会如何对她?” 北璃卓脚步一顿,狠狠陷入了自我厌弃中。 他真没用,不仅没有解开危局,还让晏倦暴露了不少实力。 可北月汐…… 这十五年过得极苦。 “……我没有办法替云梦城几十万亡魂,原宥她。”晏倦语气乾涩道。 所以呢?他要手刃血亲吗? 北璃卓囁嚅著张了张唇,呼吸陡然变得急促了起来。 “好了,我们该出去了。” 前方,隱约透出了些许亮光,晏倦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掌心一翻,狠狠拍了过去。 可这门后,却是…… 第84章 他到底养了一群什么玩意儿? 西山煤场! 那座平平无奇的別院中,竟修建了一条通往西山煤场的路! 可这怎么可能? 因为惊讶,晏婉错愕地眨了眨眼睛,可下一秒,她竟是看到了一滴晶莹。 “晏倦?” 这个就算天塌下来也懒洋洋的傢伙,哭了? 她小腿一蹬,从北璃卓怀中滑了下来,又轻轻牵起了晏倦的手,柔声道:“大奸臣,你怎么了?” 晏倦苦笑一声,缓缓抬手捂住了眼睛,“我只是想到了一个人。” 他背负骂名,又將自己置於最危险的地方,最终以命换来了情报,可谁又能还他一个清白? “谁!” 北璃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警戒地望著四周,下一秒,竟是厉声喝道。 “公,公子。” 黑漆漆的矿洞中,缓缓走出了一道佝僂的身影,他手中提著一个小包袱,每走一步,都伴隨著铁链哗啦啦的声响。 “管叔你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 看著模样大变的老人,晏倦眸中划过了一抹痛色,他抽出腰间的软剑,作势要斩去那铁链,却被老人拦了下来。 “公子,这是相爷让我交给你的,他知道,你定会来此。” 说著,老人將包袱递了过去,隨即,在晏倦三人大惊失色的目光中,掏出匕首狠狠刺向了自己的肚子。 “相爷秘密绘製了一幅地图,我担心守不住它,便用特殊手段將它吞进了腹中。” “少爷,那些人绝不会放弃復国,云梦城覆灭也与他们的大计有关,你,你莫要,莫要辜负相爷的期望啊。” 老人此番前来,本就不打算活著出去,所以他颤颤巍巍地抓著晏倦的手,嘱咐一番后,便含笑闭上了眼睛。 “管叔你放心,老师的遗愿,我定会完成。” 心中情绪翻涌,晏倦將老人放在地上,又对著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最后,举起匕首划开了他的肚子,从中取出了一枚信笺。 “快追,若是找不到他,卯兔大人定不会放过我们。” “该死的,若不是那老东西嘴太硬,又岂会给他逃跑的机会!” “別废话,找!” 不远处,清晰地传来了一阵说话声,听声音,人数不少。 “哥,我们先……” “你们先走,我留在此处拖他们一会儿。” 晏倦满手鲜血地站起了身子,他神色冷然,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肃杀之气,就像是地狱修罗,隨时等待著收割人命。 “走吧,我们去安全的地方等他。” 晏婉拉住了还欲劝说的北璃卓,她定定地看了晏倦一眼,丟下一句我等你回来,便带著他头也不回地向著出口走去。 “他一个人行吗?就算他轻功卓越,也不可能安然脱身,要不让我回去帮他?” “你好吵啊。” 晏婉撇著嘴打断了北璃卓的喋喋不休,西山煤场有谁在她自是心知肚明,晏倦接连收到噩耗,心中的杀意唯有鲜血才能洗净。 所以,她不会拦他。 “小姐,你们可终於出来了!” 矿洞外,金甲正焦灼地走来走去,他一遍遍向里张望,又担心破坏晏倦的计划,只能不停地走动。 直到,他看见晏婉。 可他家小姐身边,跟著什么脏东西? 眼神一瞪,金甲正欲出手,却听晏婉道:“金甲叔叔,他是自己人。” 金甲:“……”北闕国的小圣子,什么时候投入了他们的阵营?难不成,他叛变了? “哼,我本就不是北闕国人,谈何叛变?” 北璃卓一眼便看穿了金甲的想法,梗著脖子冷哼了一声。 “嘿,你这小子,忒囂张了。”金甲气急反笑,忍不住擼起了袖子。 “你打我啊。” “你过来啊。” “哦,你不敢动手。” “哦,你脸皮真厚。” 晏婉无奈地嘆了一口气,寻了一处还算乾净的地方蹲了下来,最后,无聊地捡起一根木棍,写写画画了起来。 北月汐可怜,北璃卓无辜,可晏倦呢? 他背负著仇恨活了十五年,如今得知真相,他又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家人”? 还有那神秘的圣庭祭司,他究竟在谋划什么? “金甲叔叔,川平长公主如何了?昭华她还好吗?” 见金甲与北璃卓越吵越凶,甚至双双变成了斗鸡眼,晏婉撑著脑袋,问道。 “小姐放心,往后我定会寸步不离地跟著你。” 说到川平长公主,金甲顿时倍感晦气地抹了一把脸,最后,撩起袍角,跟著蹲在了晏婉身边。 “川平长公主被拔去舌头,圈禁在了行宫中。” “至於昭华郡主,往后会由太后亲自教养。” “这样啊。”晏婉神色低落地嘆了一口气,小声道:“昭华也是被川平长公主拖累惨了。” 谁能想到大楚的长公主竟会与北闕的圣庭祭司合作,皇上与太后按下此事,不仅是维护皇家顏面,也是为了楚昭华。 否则,摊上一个投敌叛国的母亲,楚昭华这一辈子就算是毁了。 “哼,一个吃里扒外的长公主罢了,值得你嘆气伤神?”北璃卓蹲在晏婉另一边,冷笑道。 “唉。” 片刻后,三人齐齐嘆气,又拿起小木棍在地上划拉了起来。 “所以,我在里面奋力廝杀,你们三个,却在外面画王八?” 晏倦脸色一黑又一黑,最后,艰难地按住了人中。 他叫他们跑,可他们找到帮手后,就没想过进来寻他吗? 这倒霉闺女与便宜弟弟,算是错付了! 还有金甲…… 地上的一群王八,数金甲画得最多最全面! 金甲嘴角狂抽,探出大掌瞬间毁尸灭跡,紧接著,又將手指指向了晏婉。 “都是小姐教得好。” “对,大侄女,下次打算教叔叔什么啊?”北璃卓开团秒跟,还顺手揉了一把晏婉的脑袋。 不是,有这么坑队友的没有?说好的患难与共,一起吃香的喝辣的,这二人都忘了? 晏婉被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指著自己的得意之作,询问地抬起了脑袋,“晏倦,你也要来一只吗?可简单。” 晏倦:“……”他到底养了一群什么玩意? 第85章 松仙城內的王家夫妇,不见了 北闕使团,走了? 看著古今送来的情报,晏婉神色愕然地眨了下眼睛,隨即用余光注视著瞬间僵硬的北璃卓。 “小叔,北闕不要你嘍。”她扮了个鬼脸,调皮地吐出了小舌头。 北璃卓嘴角一抽,拍著胸脯艰难地吸了一口气。 这倒霉丫头,叫小叔是假,嘲讽他才是真。 可北闕公主的婚事尚未定下,圣庭祭司为何急著离开?不知怎的,北璃卓忽然有种被推著往前走的被动之感。 “他们去了云梦城。” 指尖的信笺瞬间碎成粉末,晏倦眼底凝聚著滔天怒意,目光一转,面无表情地看向了南方。 “速速回京。” 若北月汐未曾欺骗晏婉,那么,埋藏在云梦城下面的,定是能够扭转战局的顶级杀器。 若它们落在北闕手中,天下將再无寧日。 很快,一行人便回到了京城,为掩人耳目,北璃卓换上了一袭红衣,容貌也稍稍做了改变。 “你们且留在府中,我要进宫一趟。” 晏倦神色严肃薄唇轻抿,眉宇间缓缓皱起了一道川字。 他本就打算在北闕使团离开后前往云梦城,如今,不过是將计划提前罢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可这种脱离掌控,被人牵著鼻子走的感觉,令晏倦极为不喜,甚至,他尚未摸破圣庭祭司真正的想法。 那个男人,究竟想做什么? “我要跟你一起行动。”北璃卓看了晏倦一眼,神色凝重地道。 “还有我,晏倦,你说过会带我去云梦城的。”晏婉嘟著小嘴,拽住了晏倦的衣角。 “放心吧,不会丟下你们的,快进去吧。” 此番云梦之行,是时候解决十五年前的旧怨了! …… “你想好了?阿倦,不管怎么样,你已经十五年没有回去过了。” 帝王眉心紧锁,凌厉的凤眸中满是担忧,他知晓晏倦的心魔所在,更知道云梦城对他来说,是宛如地狱般的存在。 所以,让他独自前往,他不放心。 “朕这叫让郑阁老……” “不,阿舟,你需坐镇京城,万不能离开。” 晏倦知道楚行舟想说什么,可北闕虎视眈眈,不知在计划什么阴谋,若他二人双双离开,大楚恐危矣。 “我会带北璃卓与婉儿一同前往。” 不知为何,晏倦冥冥中似乎有种预感,晏婉將是破局之所在,而且,十二肖位与隱藏的青莲神教尚未出现,即便他与北闕相斗,也需留有后手。 “有你在,便有翻盘的机会。”他深深看了楚行舟一眼,又从怀中拿出了一张地图,“这是老师与管叔拼死所留,此行危险,便先留在你这里。” 高相留下的东西定然极为重要,只是,晏倦並未猜透其中玄机,只能交由楚行舟再行调查了。 “什么时候走?” 楚行舟与晏倦一起长大,这些年又暗中联手剷除了不少蠹虫,况,隨著新政的推行,大楚国力越发强盛,即便北闕开战,他们也不一定会输。 只是那些神秘莫测的机关,会给他们造成许多麻烦。 “今晚。”晏倦眸色一沉,忽然探手与楚行舟重重相握,“信我,我会回来。” “好。”楚行舟语气乾涩,用力闭了下眼睛。 若晏倦出事,他这一生,將不遗余力地除掉北闕。 “对了,你且查查古国。”临走前,晏倦突然道。 当年,古国在鼎盛之时突然分裂解体,形成了大大小小十余个国家,而大楚也是其中之一。 可奇怪的是,大楚留下的史料,並未记载有关古国的事宜,而古今上次所中之毒乃是十二肖位的手笔,可他们的毒术,竟与北闕有相似之处。 所以晏倦怀疑,这二者之间,定然有著什么联繫。 “我知道了,不过,你就这么走了?”楚行舟坏坏地挑了下眉。 片刻后—— “独夫!独夫!” “晏倦,你大胆!” 当天下午,晏倦触怒圣顏被禁足府中的消息,立刻传得满城皆知。 不仅如此,帝王还亲派禁军围了相府,所以,別说是探听情报,便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然而,夜半时分,却有几道人影悄然离开了相府,他们顺利出城,又坐上马车以极快的速度赶往了大楚最南边的云梦城。 半个月后,就在晏婉觉得自己的屁股即將被顛成八瓣时,玄武关到了。 “出了玄武关,便能看到云梦城了。” 晏倦目光复杂,可並未急著赶路,而是寻了一处客栈住了下来。 “哥,为何不走了?” 北璃卓已彻底认可了晏倦,一路上以来,一口一个亲哥叫得不亦乐乎,至於晏婉,小叔叔是不可能叫的,除非有什么好处。 所以,北璃卓隨身携带的宝贝,都进了她的口袋。 “我们一路走来,並未发现北闕的踪跡,你不觉得奇怪吗?” 上房內,晏倦打湿了手中的帕子,又仔细擦了擦晏婉的小手。 “就算他们善於隱藏、一路小心,可也不会什么痕跡都没留下,金甲,你且去打探消息。” “是。”金甲沉声应下,瞬间便消失了踪影。 不过,他离开后不久,古今便神色凝重地拿著一封密信走了进来。 “谍网传来消息,松仙城內的王家夫妇,不见了。” 怎么会? 晏婉与晏倦对视一眼,又仰著脑袋急急问道:“师父,可是有我娘的消息了?” 古今脸色又是一沉,咬著牙道:“那些人便是衝著夫人而来,他们四处打听小姐的下落,找寻无妄后,便抓走了王家夫妇。” 晏婉的母亲王梔,身份神秘、行踪诡异,怎会这时候生出变故? 她真正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別怕,那二人本就死有余辜,况,他们找寻你,应当是你娘那边有了动静。” 晏倦安抚地拍了拍晏婉的脑袋,可王梔留下的线索太少,他暂时还拼凑不出其中真相。 “我会等她回来的。” 眸色低垂,遮住了眼底的复杂之绪,晏婉並未告诉晏倦,她逐渐恢復了前世的记忆。 而前世四五岁的她,竟与现在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是晏倦的女儿。 那么,沐家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他们为什么要隱瞒她的身世?又为什么要囚禁她十余年? 这所有的一切,与晏倦、与王梔,有何关係? 第86章 少城主,你回来了 经过一夜休整后,第二日清晨,眾人整装待发,乘著马车赶往了云梦城。 而那座巍峨的城池,仅是远远看上一眼,便能感受到其中古朴与底蕴。 “晏倦,你还好吧?” 马车內,晏婉学著晏倦的样子叠金元宝,可她手指太短,又不得技巧,到头来,竟是將黄纸一撕为二,彻底毁了。 “小崽子,不过是回自己家,我能有什么事?”只见晏倦手指翻飞,不过一会儿,一只活灵活现的金元宝便出现在了他掌心。 “此番回去后,是该好生祭拜族人与城中百姓。” 至於顏城主,晏倦將他埋在了別的地方。 “大哥,你也教教我吧?”北璃卓嘴角一抽,不动声色地將那团四不像塞到了自己屁股底下。 “好啊,看好了。” 马车外,黄沙漫天阴风阵阵,可马车內,却是一派温馨。 两个时辰后,他们终於来到了云梦城下。 不过,这里的確如晏倦所说,已经成为了一座死城。 “这是……” 晏婉垂眸,忽然觉得此处的地面极为黝黑,可下一瞬,她却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难看地抿起了唇。 不是顏色黑,而是无数鲜血染红了这里的土地。 “你们在这里等我。”话音落下,晏倦脚尖轻点,竟是用轻功直接越过了城头,而晏婉与北璃卓则看到了那一左一右两个红通通的灯笼。 【他们被剥皮抽筋,製成了两盏人皮灯笼!】 晏倦绝望的嘶吼似乎犹在耳畔,晏婉身体一抖,不忍再看。 虽然知道那不是顏城主与北月汐,可晏倦当年,却是眼睁睁看著顏城主受尽了凌虐,又被逼著吃下了那些血肉。 云梦城於他而言,不仅是家,还是噩梦之所在。 “好了,进来吧。” 伴隨著一道道机关转动声,那厚重的城门竟是缓缓向两侧打开,露出了一条布满灰尘、萧瑟血腥的城池。 “当年,云梦城的机关全部被人暗中破坏,可方才我却发现,它们都被修復好了。” 且这修復的时间,已超过了十年。 那么,这一切又是谁干的? 晏倦眯了下眼睛,又状似无意地向后看了一眼,这才带著眾人踏入了云梦城。 “你说,会不会是刑川回来过?” 自从刑川吐出当年真相后,便被晏倦关在了地牢,可他逃避追杀的那十五年究竟做了什么,却无人知晓。 晏婉动了动鼻尖,隱约间,仿佛嗅到了那股滔天血气。 “不可能是他,那些核心机关,不是他能动手脚的。” 闻言,晏婉微微歪了歪脑袋,难不成,是北月汐派人干的? “先去城主府。” 回到熟悉的故土,晏倦以为自己会痛哭流涕会发疯发狂,可此时的他,却是极为平静,甚至探出手,一一拂过了那些碎裂砖瓦。 “少城主又来巡街了?” “今年的西瓜生得甜,少城主且抱两个回家尝尝。” “少城主想听大楚的故事?好啊,正好我押鏢回来,便与你讲讲这一路上的见闻。” 繁华的街道上,策马狂奔、意气风发的少年,还有眉眼含笑,打趣他的百姓,以及退伍的老兵,行走诸国的鏢师。 晏倦探手想要抓住他们,可那些人又瞪著眼睛死死捂著脖颈,任由鲜血流了满地。 “少城主快跑啊,躲起来!” “少爷,这里有我们守护,你速去与城主匯合。” “阿倦,躲在这里莫要出声,为父待会儿便来找你。” 一夜之间,云梦城化为炼狱,即便是暴雨漫天,也冲不尽地上的血水。 而晏倦,被逼著见证了这一惨状。 “晏倦,你还有我和小叔叔呢。” 感受到晏倦越走越慢,甚至眸色恍惚停在原地轻微颤抖了起来,晏婉与北璃卓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拉住了晏倦的手。 “哥,你不是孤身一人,我会帮你。” 儘管,他要对付的是从小长大的北闕。 可有些事,错了便是错了,即便史书不曾记载,即便人们无法得知真相,可北璃卓,不能昧著良心掩盖事实。 “呵,我可没有那么脆弱,只不过多年没回来,想起了一些旧事罢了,跟我来。” 晏倦定了定心神,带著晏婉与北璃卓来到了城主府,隨即,踏过满地尸骸,推开了祠堂大门。 这里虽然混乱,可顏家的祖宗牌位並未缺失,晏倦沉默著摆上贡品,又点燃烛火焚香跪下,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你们也上柱香吧。” 语气嘶哑,晏倦眉眼低垂,不肯叫人看见他脸上的神色。 接下来,他命人收敛尸骸,又將他们通通埋葬,等所有的事情告一段落后,天已经黑了。 “过往十五年,我不敢死,我怕我死了,便没有人会记得云梦城,更不会有人为他们討还公道。” 所以,他不敢轻易前往云梦城,他担心自己准备不足、全盘皆输。 如今,他终於有底气踏足这里了。 “哥,此间事了,我想改回原本的姓氏。” 北璃卓红著眼眶,神色愧疚地站在了晏倦身边。 从前,他恨晏倦能够得到母亲的宠爱,更厌他夺走了母亲所有的目光。 可晏倦在经歷这一切时仅仅十岁,若换做他,怕是早就被折磨疯了。 “哥,从前的事,对不起。” 少年心性下,加上根深蒂固的思想以及从小灌输的理念,北璃卓一开始对晏倦是怀揣著恶意的,他恨她,更恨北月汐。 可细细想来,他们又都迫不得已,被命运裹胁著走向自己的结局。 “你既说是从前的事,我又怎会与你计较。” “弟弟。” 清冷月光下,晏倦眸色温柔地拍了拍少年的脑袋,“现在,我有一件事交给你去办,阿卓,你能做到吗?” 北璃卓重重点头,看向晏倦的目光陡然亮了起来。 “带著晏婉,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云梦城。” 什么? 北璃卓呼吸一滯,正想摇头,却听晏倦沉声道:“阿卓,你必须答应,只有你们离开,我才能心无旁騖地对付他们。” “放心,我不会死。” 不知过去了多久,北璃卓隱忍地握著拳头,颤著声音吐出了一个字。 “好。” 第87章 求求你带我回去,他会死的 “北璃卓,你这个混蛋,放我下来!” “你站住,回去,你怎么能留下晏倦一个人。” “我不认你了,你滚啊,放开我。” 错综复杂的密道中,北璃卓一边抱著晏婉,一边按照地图上的指示,飞快向出口飞去。 不过,被迷晕的晏婉却是在此刻睁开了眼睛。 她不过是喝了一杯茶水,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等醒来,便出现在了这里。 所以,晏倦早就做好了丟下他们独自面对的准备。 这个老混蛋、大奸臣! 眼尾瞬间通红,晏婉浑身软绵绵的,根本提不起一点力气,她恼怒地瞪著北璃卓,先是威胁咒骂,最后,委屈地哭了起来。 “北璃卓,小叔叔,我求求你了,晏倦会死的,你带我回去好不好?”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纵然有她和北璃卓牵制晏倦,可后者谋划了整整十五年,甚至,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目的便是为了復仇。 所以,他又怎会为自己留有退路? 从离开京城的那一刻开始,晏倦便做好了同归於尽的准备。 “小叔叔,你放我下来,求你了。” 眼看离晏倦越来越远,晏婉明眸湿润,大滴大滴地掉著眼泪。 “他不会死。” 北璃卓被晏婉哭得心软,可晏倦的叮嘱仍歷歷在目,他不想让他们成为他的绊脚石。 “可这次,不一样啊……” 不管是北闕还是圣庭祭司,晏倦追查多年后终於找到了真相,他定会与他们鱼死网破、不惜一切。 “你信我一次,就一次好不好,我能感觉到他的死志,北璃卓,你难道要看著他去死吗?” 说到最后,晏婉突然张开口咬在了北璃卓的脖颈,她拼尽所有力气死死不鬆口,直到少年发出一道痛呼声,又下意识鬆开了抱她的手。 扑通! 晏婉毫无防备地砸在了地上,可她却挣扎著站了起来,隨即,满目泪痕地扶著墙壁向后走去。 “你自可以奔赴你的阳关道,我要去找他了,就算是死,我也要和他在一起。” 她还没告诉他前世的真相,她还没来得及与他真正相认。 两辈子了,她与晏倦的父女之情,怎就这般浅薄! 晏婉哭到哽咽,双眼又红又肿却又充斥著满满的决心。 “晏婉,我们回去只会连累他。”北璃卓又何尝不心痛,可以晏倦的强大都应付不了圣庭祭司,他们又能做什么! “我知道暗牢在哪儿,北璃卓,你不是会机关术吗?你可愿与我冒险一次?” 北月汐费尽心思地將暗牢的位置告知於她,若她当真可信,便代表那里埋藏著极为重要的东西。 而圣庭祭司大费周章的来到云梦城,定是有所图谋,说不定,便是那暗牢中的物件。 “晏倦为復仇,定会將最终的战场选在城主府,北璃卓,你手中拿著地图,难道就不想搏一把吗?” 晏婉回眸,可怜兮兮地看著他。 这是她最后一次求他,若他仍不答应,她便迷晕他! 小手捂著心口,晏婉似是感觉到了晏倦的崩溃与痛楚,她微微弯著腰,见北璃卓並无动作,眼底划过了一抹失望。 罢了,若是能活著,谁又想死呢? 晏倦,爹,你休想丟下我! 狠狠一咬舌尖,晏婉尝到了一股血腥气,隨即,强撑著身体一步步向前走去。 可就在她走出十步后,突然传来了一道脚步声,“我带你去,不过,我的机关术並未大成,能不能动用机关,我也说不准。” 晏婉与晏倦心意相通,自然能感知到后者的情绪,可他明明察觉到了不对,还是依照晏倦的意思行事。 他,竟是连一个小女娃都比不过。 苦笑一声,北璃卓拿出地图,与晏婉確认了地牢的位置后,便用最快的速度赶了过去。 与此同时,云梦城外 “北闕国的人已经进去了,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左护法,你带本宫来此,究竟是为了什么?” 华丽的马车上,缓缓走下了一身穿金色袍服的女子,她举手投足皆透著一股尊贵气息,仿佛生来便是王者。 “公主,云梦城下,是我古国復国的希望啊。” 左护法近乎贪婪地看了女子一眼,隨即,压抑著心中的情绪,飞快低下了脑袋。 “北闕祭司虽也是皇族一脉,可他们却忘了自己使命,妄图窃国,待此间事了,属下定会亲自处决了他们。” “是这样吗?”女子眸色淡然,轻飘飘地瞥了男人一眼,又抬手指向了队伍最后面的囚车。 “那他们,又是谁?你准备用他们对付谁?” 囚车內,关押著的正是王家夫妇! …… “晏倦,你想与孤决一生死,孤来了。” “不过,时间宝贵,你可莫要让孤失望才是。” 城主府外,晏倦一人一剑一壶酒,独自坐在门槛上。 他神色平静的盯著那黑袍男人,剑尖一挑,隨手將酒壶拿在了手中,隨即,仰头灌下。 “当年,是你联合北月汐屠了云梦城?” “是。” “当年,那些折磨人的法子,也是你精心准备?” “是。” “当年,將我的父亲剥皮製成人皮灯笼,也是你?” “是。” 伴隨著圣庭祭司接连三个是的,晏倦眼底的血红越来越浓郁,到了最后,竟是忍不住扶著额角癲狂大笑了起来。 “这一场局,圣庭祭司谋划了多少年?” 他缓缓起身,身后,是一排诡异的红色灯笼。 “唔。”圣庭祭司摩挲著下頜,就像是在认真思考晏倦的话,“不多不少,整整百年而已。” 要不是云梦城坚不可摧、无从下手,他们也不会误了大计,可谁曾想,一招美人计却是解决了他们的心头大患。 “看在她是你的母亲的份上,孤最后允你问我一个问题。” 总归,今夜之事他势在必得,任晏倦手段百出,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好,便请祭司大人告诉我,云梦城与古国究竟是何关係?” 闻言,圣庭祭司瞳孔一缩,似是没想到晏倦会查到这一步,不过,一个將死之人罢了,便是知道真相又何妨? “云梦城,本就是古国的一部分。” 第88章 你个半吊子神棍! “古国分崩离析后,你顏家先祖便带著那些机关阵图躲在了云梦城,是你们背信弃义、数典忘祖,不肯復国。” “若非如此,我北闕也不用花费百年时间对付你们。” “可你母亲却忘了自己的使命,企图与你父亲相伴终老,这怎么可能!” 说到这儿,圣庭祭司瞬间扭曲了神色,他眸色诡譎地望著晏倦,缓缓勾起了一抹冷笑,“当年没能杀死你,这一次,我定不会失手。” “哦?” 晏倦微微一挑眉,不以为意地道:“若我死了,你又如何打开暗牢?” 北月汐虽学习了顏家机关术,可她接触的时间太短,无法窥得其中奥妙,所以,暗牢外的繁复机关,便是她也毫无办法。 这便是圣庭祭司为何会留他一命的原因,不过,他或许还有第二条路,便是培养北璃卓。 只可惜,那小子已经被晏倦支走了。 “云梦城曾被誉为天下第一城,在此处埋骨,不亏。” 雪白的剑刃映衬著清冷的月光,晏倦手腕一翻,带著一股必杀的信念,不由分说地向圣庭祭司冲了过去。 十五年前的恩怨,今晚一併了结! 不是他死,就是他亡! 另一边,金甲带著影卫將北闕国的杀手全部拦在了外街,他们要为晏倦拖延足够多的时间,直到他杀掉圣庭祭司。 可北闕急於復国,又隱忍了不知多少年,此刻更是犹如疯子般,不知疲倦地与金甲等人交战。 不仅如此—— “城內还有第三波人马!” 古今眼神一沉,缓缓將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马车上。 不用想,他们定是打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主意。 “金甲,杀出去!” “好,便让我瞧瞧这些古国遗民究竟有多厉害!” 金甲怒喝一声,一剑砍下了一条手臂。 “杀!” …… “小叔叔,你,你確定是这儿?” 看著眼前坚不可摧的墙壁,晏婉狠狠抽了下嘴角。 “是啊,这地图的確是这么记载的。” 北璃卓挠了挠脑袋,顶著晏婉狐疑的眼神,压力山大的瞪著眼睛。 “看看有没有机关,若暗牢如此轻易便被找到,北闕当年也不会无功而返。” 晏婉想了想,又一一摸过那些砖块,拧眉沉思了起来。 北月汐说过,暗牢下面藏著的东西,才是云梦城压箱底的宝贝,而北闕惦记的,也是它。 咔嚓—— 晏婉浑身一僵,一动也不敢动,只因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机关。 夭寿啊,她怎么就这么倒霉。 “大侄女別怕,我来看看。”北璃卓一脸正色地蹲在了晏婉身边,又神色凝重地拿出一柄匕首比划了两下,最后,直接抱著晏婉站了起来。 “放心吧,安全。” 话音落下,他们脚下的地砖瞬间土崩瓦解。 “啊,北璃卓你个半吊子神棍!” 晏婉只来得及尖叫一声,便和北璃卓跌入了一间密室中,下一秒,沙石从四周涌入,瞬间便將他们的小腿淹没了去。 “別急別急,我会想办法的。” 北璃卓脸色一苦,连忙抄起晏婉让她坐在了自己肩头,隨即,拿出火摺子细细观察了起来。 “原来这才是顏家真正的机关术,我从前学的那些,连皮毛都不是。” 想当初他拿著一个锦盒在晏倦与晏婉面前摆弄,北璃卓的脸色便瞬间变得精彩了起来。 “那是什么?”坐得越高看得越远,晏婉眼神一眯,指向了西边墙壁上的一朵小小青莲。 “青莲神教的標誌,云梦城和古国到底什么关係?” 北璃卓举起蜡烛,又见莲花中央,缓缓写著一个死字。 “大侄子,看看別的地方有没有这个印记。”北璃卓急声道。 “还有这儿。” 最后,晏婉与北璃卓找到了四朵莲花印记,有三朵写著生,三朵写著死。 “要不要赌一把?赌贏了我们出去,赌输了,便只能留在这里被风乾了。” 四周的沙土已蔓延到了胸口,北璃卓深吸了一口气,对著晏婉重重点头。 下一秒,晏婉指尖一颤,按在了那个刻著死的莲花上。 “啊,怎么还有!” 好消息,沙土不再吞吐; 坏消息,他们脚下又打开了另一层机关。 “滴答。” 这是,水声? 晏婉揉著屁股一脸吃痛地站了起来,此处空间確实比上面大了不少,可他们脚下,却是渐渐变得湿润了起来。 “怎么回事?上面是想埋了我们,这里又要淹死我们吗?” 二人脸色齐齐一变,可不等他们想明白,上面的石室竟哐当一声被关闭了。 “接著找吧。” 北璃卓无奈地摊了摊手,拿著火摺子四处查看了起来,索性这里的水滴流速极慢,一时半会儿也造不成什么危险。 不过,这滴答滴答的声音,却令二人不自觉生出了一股厌烦。 另一边,城主府內 “公主,你怎么了?”只见那身穿金色袍服的女子一脸痛苦地捂著胸口,额角处,渐渐凝聚出了一层冷汗。 “我的孩子。” 她唇色惨白、眉心紧蹙,似是在忍耐极大的痛苦,紧接著,竟是挣脱丫鬟的手,踉踉蹌蹌地寻著一个方向跑了过去。 “我要去找我的孩子。” 左护法眼神一闪,寒声道:“公主,小殿下就在这云梦城內,若有机关,属下助你將她夺回来,现下,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趁著晏倦与北闕国缠斗时,他们必须找到那些机关杀器。 可女子对他的话恍若未闻,闷头向前方跑了过去。 “真麻烦,还不快將她抓回来。” 若不是那东西需要她亲自开启,他也不会大费周章带著她。 眸中划过了一丝戾气,左护法大手一挥,可那女子在经过转角后,竟是离奇失踪了。 “该死的,快去將她找回来!” 不过片刻,所有人皆四散而开,而那女子则轻手轻脚地从屋顶跳了下来。 “小婉儿,娘来找你了。” 她指尖一动,一把撕掉了身上的繁复裙袍,紧接著露出了一袭黑衣,最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面纱戴了上去。 可就在女子想要离开时,耳边却传来了一道狠辣的声音。 “晏倦,去死吧。” 第89章 她居然,是晏婉的母亲! “想要我死,你也休想活!” 看著圣庭祭司喜形於色,一副胜利在望的样子,晏倦几不可见地勾了下唇角,下一秒,面色一白,倏地喷出了一口鲜血。 “哈哈哈,汐儿你看到了吗?这孽种还是落在了我手中。” 他会打断晏倦的一身骨头,折磨他到死,至於那些机关,只需抓到晏婉与北璃卓,便不愁他不开口! 因为激动,圣庭祭司握著剑的手竟是微微颤抖了起来,他似乎已经想到了北闕復国的盛世,扯著嘴角哈哈大笑了起来。 可被刺穿胸口的晏倦却艰难道的:“有没有人告诉你,斩草要除根啊。” 他手中的软剑早已断裂成碎块,一身白衣也几乎被鲜血染红,可这並不代表,他没有別的手段。 只见他左手握著剑刃,隨即在圣庭祭司尚未反应过来前狠狠一拉,任由长剑再次洞穿了自己身体。 “死吧。” 咽下口中的血沫,晏倦舌尖一动,吐出了一截削铁如泥的小刀片,最后,在圣庭祭司惊讶的目光中,对著他的脖颈狠狠划了下去。 “十五年前你灭了云梦城,如今,便拿你的命稍作偿还。” “至於北闕,大楚的铁骑定会踏平那每一寸土地。” 今日,就算是他死了,他留下的计划也会继续执行下去,可那小崽子,怕是会恨死他了。 “小崽子,对不住,我怕是要食言了。” 眼前一阵阵发著黑,直至看著北庭祭祀重重倒在地上,晏倦才浑身一松,任由自己轻飘飘地软下了身子。 爹,还有城中所有枉死的百姓,阿卷为你们报仇了。 “喂,你可千万別死。” 就在晏倦以为自己会昏死过去时,重伤的身子却落入了一道泛著清香的温软怀抱。 他吃力地眨了眨眼睛,一眼便看到了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 这双眼睛,与五年前的那人,一模一样! 她就是,晏婉的母亲! “你,你还活著?” 晏倦用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她,他想带她去见晏婉,可到底是没顶住那突如其来的黑暗,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嘖嘖,还是这般弱鸡。” “幸好你这一世护住了她,否则,老娘定不会放过你。” 手掌下劈,狠狠在晏倦颈间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女子如释重负地鬆了一口气,又掰开他的嘴丟了一颗药丸进去,最后,轻轻鬆鬆地將晏倦抱了起来。 不过—— “什么復国,做你的春秋大梦,还是快点去死吧。” 话音落下,女子瞥了眼那还未死透的圣庭祭司,脚尖一抬,用力踩了下去。 咔嚓。 圣庭祭司的脖子彻底断了。 …… “大侄女,你不怕吗?” 晏婉与北璃卓闯过了一关又一关,可这条甬道却像是没有尽头,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幸好,这一关只要他们不妄动,便不会被攻击。 可一直这么停在原地也不是办法啊。 火光跳跃中,晏婉捧著小脸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她有气无力地道:“怕啊,可怕有什么办法,晏倦还在等我们呢。” 说好的救晏倦,可他们二人却深陷机关无法自拔,若是被前者知道了,定会指著他们的鼻子骂蠢。 “唉。”北璃卓拨了拨地上的火堆,学著晏婉的样子抱住了双腿,“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圣庭祭司会死吗?母亲又將作何选择? “走吧,我倒要看看,顏家的先祖究竟留下了什么。” 吐出一口浊气,晏婉拍拍裙角站了起来,又安抚地摸了摸北璃卓的脑袋,“没事的没事的,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一定能出去。” “好。” 北璃卓打起精神,与晏婉手牵手踏入了黑暗中,可脚下的咯吱咯吱声,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后背瞬间感觉阴风阵阵,晏婉与北璃卓同时低下脑袋,却见他们正踩在一座骨头山上面。 没错,就是用尸骸堆积的小山。 而那咯吱咯吱的声音,便是骨头断裂声。 “娘哎,有鬼啊,晏倦救命啊。” 晏婉瞬间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连忙牵著北璃卓狗撵似的窜了出去。 被迫逃命的北璃卓:“……”你不是不怕么? …… “晏倦。” “啪。” “真死了?” “啪。” “埋哪儿好呢?” 看著晏倦一副进气多出气少的模样,古苑訕訕地收回手掌,左右巡视了起来。 她好不容易从那些人手里脱身,又救了小婉儿的生父,可这傢伙也太不给力了。 “弱鸡,一点用都没有。” 她撇著嘴嘟囔了一声,丝毫没有注意到晏倦已经睁开了眼睛。 “我说,你打够了吗?” 这女人真是胆大包天,除了晏婉,谁敢如此作弄他,更別说將他当做肉夹饃折腾! 嚯! 险些被晏倦嚇得跌坐在地上,古苑瞪著清凌凌的眸子,恼怒地扫了晏倦一眼。 “哼,若不是我,你早就死了。” 闻言,晏倦试探性动了动身子,却见自己身上的伤口都已被古苑细细包扎。 “这座城到处都是机关,没你的允许,谁也走不出去,晏倦,我救了你,你也要报答我。” 她坐在床沿居高临下地看著晏倦,又趁他无法动弹,细细用指尖描摹著他的轮廓。 “你这张脸,还是一如既往地动人心魄。” “你……” 晏倦气恼地別开了脑袋,下一秒,竟是听到古苑咯咯笑了起来。 “好了,不闹了,你能救下小婉儿,没有让她落在沐家人手中,这很好。” “不过,从这里出去后,我要带走我的女儿。” 古苑垂首,与晏倦之间只隔著一个拳头的距离。 “你休想!” 若他死了也就罢了,只要他还活著,谁也不准动晏婉! 更何况,她还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哼,由不得你不同意,好了,带我去找小婉儿吧。” 不以为意地拍了拍晏倦的脸颊,收手时,古苑又顺著心意狠狠摸了两把。 这该死的女人,五年前也是这般霸道! 不知想到了什么,晏倦脸色一黑,用力闭了下眼睛。 “扶我起来。” “好啊,孩子他爹~” 第90章 对晏倦用强的女人 “呼,这究竟是谁设计的变態机关,也太可怕了。” 扶著软绵绵的双腿,晏婉与北璃卓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不行了,太累了,我要……” “嘘。” 北璃卓神色凝重地將晏婉挡在身后,他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著四周的动静,没多久,竟是瞬间变了脸色。 “大侄女,快跑,是蛇!” 这些蛇不知存在了多少年,若一个不小心,他们定会葬身蛇腹! “啊啊啊,北璃卓我后悔了。” 晏婉一边抱著脑袋狂奔,一边崩溃地大吼。 好端端的,她找什么暗牢机关,大不了跟著晏倦一起嗝屁,也好过在这种鬼地方受折磨啊! “快,前面有路,跳下去!” 身后的嘶鸣声越来越近,眼见晏婉体力不支越跑越慢,北璃卓拎起她的后脖颈子,衝著那亮如白昼的地方,狠狠跳了下去。 “哇,天要亡我!” 密道中,晏倦脚步突然一顿,他拧著眉看向古苑,问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古苑垂著脑袋,令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可晏倦分明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怨气。 “晏倦,小婉儿究竟在哪儿?” 眸色沉沉,古苑收起了所有的漫不经心,她锁著晏倦的手腕,高高举起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隨即,逼近他,用另一只手钳制住了他的下頜。 “那些人找不到我,定会对小婉儿下手,你信我,我绝不会伤害她。” 该死的,这女人简直放肆! 晏倦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唇,又觉得现在的姿势极为彆扭,一时间,其脸色竟是变得铁青。 “那也是我的女儿,我又怎会伤她。” 他挣了挣,可却因受伤极重,不得不受制於人。 “放心吧,我已经让人带她离开了云梦城。” 而方才,晏倦也放出了一枚信號弹,示意古今等人撤退。 ”你最好没有骗我。” 若是没有见到晏婉,就算他是她的父亲,她也照杀不误! 听出女子语气中的警告,晏倦脸色又是一黑,可他偏偏拿她毫无办法。 “主,主子?” “哇,真是一出精彩绝伦的大戏。” “咳咳咳。” 密道的另一端,適才走出来的金甲与古今等人瞬间捂住了嘴巴,一脸的不敢置信。 谁能想到权倾朝野,运筹帷幄的奸相晏倦,竟会被一个女子用强,这画面,他们永生难忘! 嘎吱嘎吱—— 空气中,突然传来了一阵磨牙声,古苑愣了愣,立即放开了晏倦,又从容地將颊边碎发拨至脑后,笑容甜美地道: “你们好啊,我是晏婉的母亲,古苑。” 哦,小姐的母亲。 金甲等人瞬间感受到了一股如沐春风之感,甚至下意识扬起了唇角,可不等他们行礼,又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主母?” 晏倦:“……”这起子蠢货,不能要了。 “主子,你们终於回来了。” 此时,他们拒绝出口尚还有一段拒绝,可等在外面的影五担心出什么意外,立刻沿著地图走了进来。 “影二,你怎么在这儿?小崽子呢?” 晏倦被一剑贯穿了胸口,此刻只能倚靠古苑吃力行走,他蹙著眉向后张望了几眼,可却迟迟没有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小姐?”影二疑惑地挠了挠脑袋,在古今与古言瞬间阴沉的脸色中道:“属下並未见到小姐。” “啪!” “晏倦,这就是你所谓的安全无虞?若小婉儿出了事,我定亲手取你性命。” 古苑唇瓣微颤,想也不想地甩了晏倦一巴掌,可就在她准备原路返回继续寻找时,晏倦却抿著唇拉住了她。 “我知道他们去了何处。” 若他今夜没有被古苑所救,怕是难逃一死,而晏婉素来聪慧,只怕是察觉到了什么。 所以,她定会寻找机会救他。 而能扭转战局的唯一杀器,便是暗牢中的机关。 “金甲,肃清云梦城內的所有人,剩下的人跟我来。” 正好,他也想看看祖辈留下的那些机关,究竟是什么? “属下明白。” 金甲分出了一半人手,以最快的速度斩杀外面的人,可晏倦没说北月汐要如何处置啊? 看著那风华绝代的紫衣女子,金甲为难地抿了抿唇。 “他还好吗?”北月汐已经见到了圣庭祭司的尸体,她与这个男人纠缠半生,对於他的死,似乎早有预料。 “主子身受重伤。” 金甲不欲多说晏倦的情况,只派人將北月汐围了起来。 “放心吧,剩下的北闕人无法对你们造成伤害。”她拿出了一枚褐色药丸,又当著金甲的面飞快吞了下去。 “而我,也要死了。” “你……”金甲脸色骤变,可一切发生的太快,他根本来不及阻止。 “这城中还有一批人,他们应是真正的古国皇族,告诉晏倦,一定要小心他们。” 她这一生,所有的幸福与不幸,都是从这座城池开始,而今,她也要留在这里,为她当年造下的孽赎罪。 “我知道阿卷不愿见我,我亦没脸见他,恳请你將这封信交给他,还有这块令牌,它能调动北闕一半的兵力,对你们大有用处。” 咽下喉间涌起的血沫,北月汐將信件与令牌放在了地上,又捂著胸口踉踉蹌蹌地来到了城主府正院。 那里,曾是她与丈夫孩子,最幸福的地方。 只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阿卷,娘不求你的原谅,只盼你能放过自己,安安稳稳度过一生。 “统领,怎么办?” 看著北月汐一副求死的模样,影二神色踌躇,不知该救还是不该救。 还有那些北闕暗卫,他们应是被下了药,一个个口吐白沫,眼看著就要不行了。 而这一切,都是北月汐做的。 金甲飞快吞了吞口水,最后,从怀中拿出了一只白色药瓶,“保住她的性命吧” 就算晏倦不说,可北璃卓已经与他相认,若北月汐死了,后者又將如何面对晏倦? 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係,真是叫人头疼。 “咦?北闕圣女?圣庭祭司这个没用的东西,果然还是失败了。” 就在金甲等人准备施救时,先前跟著古苑的那些人,竟如鬼魅般出现在了北月汐身边。 “你们是谁?住手!” 第91章 为什么要背刺晏倦! “就是这儿了。” 小半个时辰后,晏倦与古苑站在了甬道尽头,二人看著眼前的石壁,默契地上下摸索了起来,直到,晏倦碰到一块凸起。 “你站远些。”他看了眼古苑,又双指併拢,对著那凸起旁边的凹槽重重按了下去。 下一秒,墙壁后的机关瞬间启动,发出了一阵精铁碰撞声。 咔嚓—— 只见那厚重的墙壁缓缓从中分开,露出了一条径直向下的漆黑道路,晏倦与古苑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迈开了脚步。 “嘶。” 晏倦方一有所动作,便牵动旧伤疼得脸色一白,他连忙弯腰捂住了胸口,又费力地吸了好几口气。 他被圣庭祭司重伤,后来虽被古苑所救,可身体早已成了强弩之末,如今更是勉强。 “你这样子,与五年前毫无差別。” 谁能想到晏倦中药后,竟是一副秀色可餐、眉眼妖嬈、神情蛊惑的样子,所以,古苑一个没忍住,便放纵自己吃了他。 后来,又在晏倦醒过来之前溜之大吉。 所以,她对晏倦总是存有一股愧疚之心,毕竟当年,是她霸王硬上弓。 甩了甩脑袋,古苑克制著不再胡思乱想,她拿出一枚药丸,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晏倦口中,隨即,又佯装无意地拂过他的唇瓣,慢吞吞收回了指尖。 “走吧,此药可保你性命无虞。” 晏倦一愣,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飞快划过了一丝惊讶,这女人,是在调戏他吗? 他嘴角一抽,暗道了一声见鬼,又急急向前两步,走在了古苑前面。 “这里机关重重,我来开道,你自己小心。” 古苑轻轻点头,可看著布满灰尘的地面,几不可见地拧了拧眉。 …… “呼,可终於是出来了。” 没力气了,这下是真的一步都走不动了。 晏婉浑身脱力地坐在地上,一身衣裙脏兮兮的,仿佛从泥里滚过一般,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脑袋后仰,无力地靠在了墙壁上。 一旁,不同於晏婉的浑身狼狈,北璃卓在扶著膝盖缓了片刻后,便站在了一堵石墙前。 他看著上面的莲花图文,嘴角的笑越来越浓,直至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小叔叔,你在做什么?”晏婉奇怪地歪了下脑袋。 眸色越来越诡异,北璃卓探出大掌抹了一把脸,只一瞬间,便戴上了一张阴狠毒辣的面容。 “蠢货,谁是你小叔叔。” 他缓缓转眸似笑非笑地瞥了晏婉一眼,原本朝气蓬勃、意气风发的容顏,竟染上了一丝阴翳。 “我乃下一任圣庭祭司,背负著让古国重新復国的使命,什么云梦城,什么北月汐晏倦,都是这盘棋上的棋子。” “而我,便是那执棋人!” 他们从始至终唯一的目的,便是为了云梦城下至尊杀器,圣庭祭司早已算出此次大楚之行自己会死,所以,他以命布局,將北璃卓成功送到了晏倦身边。 “没想到吧,自詡强大到无可匹敌的晏倦,居然会败在我手中。” 这世间,感情的羈绊才是最没用的东西。 例如北月汐、例如晏倦,不都败在了这可笑的亲情下。 “祭司抚养我长大、教我本领、传授我机关术,为的,便是今天。” “晏婉,你该庆幸自己能够见证古国的崛起,並为之付出一份力量。” 看著北璃卓仰天大笑的猖狂模样,晏婉神色一冷,又好笑的扯了下唇角。 “你既知晓自己的身份,却还要背刺晏倦,你和圣庭祭司一样,都是可怜可悲之人。” 她不信晏倦没有调查北璃卓的身世,可他既已將他留在身边,又安排好了他们的退路,便代表他承认了这个弟弟。 只可惜,北璃卓配不上这份爱护之情。 “哼,我出生在北闕,身上亦留有北闕一半的血脉,云梦城又给予了我什么?晏婉,若不是留著你还有用,你当自己能活著抵达这里吗?” 北璃卓冷笑一声,又踩著锦靴一步步走向了晏婉。 “来吧,让我们一起来看看,这背后的机关到底是什么?” 传说,想要打开暗牢的最后一道门,需用活人祭祀,而晏婉,便是北璃卓准备的开门砖。 “哼,你刻意提起晏倦,让我因他的处境而方寸大乱,又假意遵从我的意见,一步步落入你的圈套。” “后来,又將我逼至角落,踩中了那块瓷砖,隨即陪著你闯过这些关卡,我说得对吗,北璃卓?” 这一路上,晏婉都在北璃卓的安排下一步步落入了陷阱,她按照他的意愿行事,遵从他的计划一步步来到了这里。 而他,竟是要亲手杀了她! “乖,不会很痛的,能为我古国牺牲,是你的荣耀。” 北璃卓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突然,他脸色一变,满脸阴沉的將晏婉踹倒在了地上。 “想跑?这里只有你我,你若不乖乖听话,我便让你尝尝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他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便处处与晏倦比较,才学、武功、机关术、智谋,只要是圣庭祭司想到的一切,他都得付出百十倍的努力去学。 所以,他恨晏倦绝不是说说而已。 晏婉被踹得一个趔趄,她手脚並用地趴在了地上,手心与膝盖立刻传来了一阵火辣辣的痛。 可这还不算完,北璃卓如猫戏老鼠般渐渐走向了她,又拎著她的后脖颈子站了起来。 “开始吧,我的好侄女。” 指尖一动,立刻拿出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北璃卓目光灼热地看著那石墙下的血槽,不由分说地在晏婉手心划了一道,最后,握著她的小手悬在了半空。 可为什么一点用都没有? 难不成,是血还不够? 思及此,北璃卓又准备继续放血,可就在匕首即將落在晏婉的手腕上时,一道小石子却划破空气,径直打在了他的麻穴上。 “该死的,你在做什么!” 远远地,古苑便看到了晏婉受制於人的模样,她心头一跳,只来得及瞪晏倦一眼,便脚尖轻点,以最快的速度飞向了他们。 而晏婉在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后,立刻身子一僵,急急向后望去。 那是,娘亲吗? 第92章 云梦城下的终极杀器 “砰!” 北璃卓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古苑的相貌,便被她一脚踹飞了出去。 他鼻血狂喷,面上的胜券在握与信誓旦旦,立刻寸寸龟裂,最后爬满了不甘与怨恨。 “再动,杀了你。” 晏倦面色苍白,可眸中却一片平静,似是对北璃卓的背叛早有预料。 “你既知晓我曾经的经歷,又怎会不知我从不轻易相信別人?北璃卓,你失去了这最后一次机会。” 从一开始,他便没有对北璃卓寄予全身心的信任,之所以给他地图,便是为了这最后一次试探。 若他能將晏婉带出去,晏倦自会放下戒备,可若他临时反水,那张残缺的地图,也断不会將他引入正確的地方。 至於晏婉,小崽子太容易交付真心,不让她吃亏长记性,她是不会改的。 晏倦有些心疼地看了晏婉一眼,化掌为刀,直接劈晕了北璃卓。 而另一边,晏婉正与古苑大眼瞪小眼。 这眉眼、这表情、这动作,是她吗? “小婉儿,是娘对不起你,受苦了我的孩子。” 指尖颤抖,古苑轻轻將晏婉的脑袋贴在了自己胸口,她抱著那小小的身子,只觉两世以来的心伤和悲痛,终於有了癒合的跡象。 “娘,娘?” 晏婉呆愣愣的重复著这个字,脑海中,自觉浮现出了女子背著她晾晒药材的画面。 她会在烛光下抱著她讲故事,也会带著她把脉抓药,而她上山採药的那日,还在温柔的对她笑。 “娘,你回来了?” 委屈的瘪了瘪嘴,晏婉眼尾一红,埋在女子身前小声呜咽了起来。 两辈子了,她终於见到了自己的母亲,而这一刻,晏婉也確认了自己的身份,她,的的確確是晏倦的女儿。 至於前世沐家为什么要將她接回去並囚禁在別院中,她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乖,婉儿別哭,娘回来了。” 古苑温柔地拍了拍晏婉,又没好气地瞪了晏倦一眼,虽然没说话,可晏倦觉得,她骂的挺脏。 轰隆隆—— 就在他们以为所有的事情都告一段落时,整个甬道突然剧烈颤抖了起来,紧接著,有无数碎石落下,就像是地震了一般。 “火炮,是他们!” 古苑眼神一凝,飞快道:“他们拉来了三门威力极大的火炮,若是给他们足够的时间,怕是能轰了整座云梦城,晏倦,快走。” 该死的,她只顾著逃跑,倒是忘记毁了那东西。 古苑紧紧抱著晏婉,为她挡住了所有碎石,期间还不忘將晏倦也拉过来护在身下。 故而,等一切平息后,晏婉一抬脑袋,便看到了晏倦面无人色的清俊面容。 她指尖一抖,颤颤巍巍的抹去了他嘴角的血跡,下一秒,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古苑:“……”这狗男人装得还挺像回事,罢了,便不揭穿他了。 “放心吧小崽子,我没事。” 晏倦催动內力,强行喷出了一口逆血,可也正因如此,他体內的情况更糟了。 “放,放我下来,我们快走。” 晏婉一抹眼角,余光一撇间又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北璃卓,她重重抿唇,直接移开了视线。 亏她还將他当成了自己人,骗子! “来不及了。”晏倦一边撑著墙壁,一边神色凝重地看向了甬道尽头。 那里,金甲正带人狂奔。 “主子,他们人太多了。” 金甲脸上还带著一层黑灰,显然已见识了那火炮之威,而且,那些人已经堵住了出口,只等著瓮中捉鱉。 “既然走不出去,那便不走了。” 晏倦眼神一沉,又看了眼晏婉血淋淋的手掌,最后,拿出帕子按住了她的伤口。 “乖,跟著你娘。”他从她颈间解下一枚玉坠,又神色凝重地按照一种特定规律,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一一推进去了几块砖石。 只听咔嚓一声,中间的石墙瞬间倒塌,露出了一块玉璧,上面,正好缺了一块。 “这坠子……” 古苑眼神一凝,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当年她走得太匆忙,离开之际,头髮不小心带走了晏倦颈间的玉坠,后来她又將它掛在了晏婉脖子上,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晏倦手上。 似笑非笑地看了古苑一眼,晏倦指尖一顿,重重將它按在了玉璧中央。 什么以血祭祀,传的神乎其神,这一切,不过是顏家放出去迷惑人的手段罢了。 就算他们將这条血槽填满,也得不到后面的东西。 哐当—— 隨著石墙瞬间坍塌,眾人齐齐瞪大了眼睛,只因出现在眼前的庞然大物,实在是太过震撼人心。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原来古籍册上记载的,都是真的。” 顏家代代相传著一本古籍册,虽然上面的內容残缺不全,可晏倦还是认出了眼前的物件。 “这四座机关兽,便是顏家先辈们留下的炫技之作。” 是了,足足三人高的机关兽,铜墙铁壁无坚不摧,它会伴隨驾驭它的人征战沙场,也会將顏家真正的底蕴与本事融贯一身。 “金甲,速速启动机关兽,衝出云梦城。” 耳边的轰隆声越来越大,可见那些人不见到他们誓不罢休,既如此,那便留下来吧! “你,可要留……” “不必。”古苑似是猜到了晏倦要说什么,她摆了摆手,冷笑道:“什么古国公主,我才不稀罕,他们强行抓走我,迫使我与小婉儿分开,若是可以,我恨不得他们去死。” 更何况,前世她以自己的一条命还了所谓古国的培养之恩,今生,她只为自己和晏婉而活。 “好。”晏倦几不可见的勾了下唇角,揽著古苑的腰肢,准备將她带去朱雀。 可古苑却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后一手抱著晏婉,一手揽著晏倦,用轻功飞到了朱雀身上。 “你来指挥,我负责驱动。” 看著手边的操纵杆,古苑眸中突然划过了一抹跃跃欲试。 晏倦嘴角一抽,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朱雀可以飞行,你驱使它撞破暗牢飞出去即可。” “有意思,小婉儿坐好了,娘亲带你飞飞。” 古苑促狭地向晏婉眨了下眼睛,指尖一动,立刻颤颤巍巍地飞了起来。 “走著~” 第93章 谁说我不愿娶你了? “那,那是什么东西?” 云梦城內,突然飞出了一道庞然大物,左护法神色阴沉地看著那巨兽,垂在身侧的手指用力握了起来。 守护古国的四大圣兽,原来如此。 “护法你看,那好像是公主。” 卯兔立即倒吸了一口凉气,目瞪口呆地看著那盘旋在半空的红色朱雀。 “吼!” 地面又是一阵颤动,不等他们回神,便见剩下的三头神兽也顺著地底爬了上来。 它们被刻画得惟妙惟肖,宛若从古书中走出,更別提那强悍无比的战斗能力,单是站在那儿,便足够让人心惊胆战。 “云梦城是一块不错的埋骨之地,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一开始,晏倦与晏婉被晃得七晕八素,后来等古苑彻底掌控了朱雀,他们才稍稍鬆了一口气。 不过,晏倦在看到下面的黑衣人后,眸中立刻划过了一抹冷冽寒光,他轻轻挥了下手,示意金甲与影二等人將他们赶往深渊。 “公主,你身上流著古国血脉,难不成你要背弃自己的使命,选择叛国吗?” 机关兽无坚不摧,就算他们用火炮攻击也无济於事,左护法狼狈地躲开白虎伸来的爪子,又被青龙尾巴狠狠扫中,最后喷出一口气,砸在了地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往事已矣,古国既已覆灭,又何必勉强行事,左护法,你执念太重,所求必定不会成功。” 古苑控制著朱雀盘旋在眾人头顶,她目光冰冷地看了左护法一眼,又用余光瞥见了晏婉依恋的眼神,最后探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婉儿放心,娘不会再离开了。” “你倒是不想离开,却差点送走我们。” 晏倦胆战心惊地握住了拉杆,隨即向上一提,这才操控朱雀重新飞在了空中。 “这,这是一个意外来著。”古苑心虚的缩了下脑袋,在晏倦二人不信任的眼神下,直接舞动朱雀的大翅膀,將左护法等人扇下了深渊。 至於那下面,早就被晏倦封住了退路,一旦他们掉下去,绝无生还的可能。 再见了,那控制了我两辈子的枷锁牢笼。 最后看了眼那黑漆漆的洞口,古苑悄然鬆了一口气,操控朱雀径直飞出了云梦城。 再见了,那该死的使命与古国。 …… “小崽子,我重伤未愈,你便要撇下我跑路了吗?” “小婉儿,娘九死一生才找到你,难道你不要娘了吗?” 客栈內,晏婉欲言又止地看著自己的手臂,那上面,正一左一右掛著晏倦与古苑的手指。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都要!” 她仰著小下巴,臭屁的模样立刻引来了二人的笑声。 “婉儿不想离开娘,可晏倦受了伤,又惨遭亲人背叛,娘你就当是洒洒水、喂喂鸡,可怜可怜他吧。” 晏婉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又拉著古苑的手撒起了娇。 两辈子,她头一次体会到有娘的感觉,又怎会放古苑离开?可晏倦孤家寡人一个,她委实不放心。 况且,这二人眉来眼去的样子,真当她没看出来呢? “真要去京城?不后悔?”古苑嫌弃地瞥了晏倦一眼,可又不得不考虑晏婉的感受,最后捏著鼻子答应了下来。 “你不会反对吧?有什么意见吗?”古苑抱著双臂道。 晏倦:“……”你看我这副身残志坚的样子,能有什么意见? 而且,他有说不的权利吗? “古苑,当年之事,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晏倦眼神一眯,屈起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著床榻。 五年前,帝王被人算计,却是晏倦替他喝下了那碗下了药的鸡汤,隨后便遇到了化名盛暖的古苑。 接下来的事情,晏倦便记不太清了,他只知道,自己被一个女人,强了! “咳咳咳,小婉儿,你且去寻金甲过来。” 古苑隨意找藉口打发了晏婉,在听到房门被关上后,叉著腰理直气壮地道:“解释什么解释,难道不是老娘亏了吗?” “晏倦,你白得一个闺女,难道还不知足?” 五年前,她被左护法等人追击,不得已才躲进了大楚皇宫,没曾想,竟在一座偏殿遇到了被下药的晏倦。 美人秀色可餐,又拉著她的手不肯放开,她扑上去也是情理之中的好吗? 眼底深处飞快划过了一抹笑意,晏倦好笑地抚了抚额角,语气轻快地道:“嗯,我这一生,能有小崽子陪伴,的確是我之幸。” “可你,难道不打算对我负责了吗?还是说,你占了便宜就不打算认我了?” 他眼含控诉,眉心紧蹙,只一眼便让古苑生出了无尽的愧疚之心。 可成亲什么的,她的確没有想过。 “晏倦,我承认是我对你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五年前的事,我向你道歉。” “不过,我们之间是独立的,我並不会因为有了小婉儿,便强求你娶我,而你……” “谁说我不愿娶你了?” 晏倦微微挑眉,他本就生得清冷出尘、宛若謫仙,如今刻意引诱,自是魅力无限,勾得古苑心臟狂跳。 “你,你莫要开玩笑,若是为了报復我当年对你做下的事情,我可用其他法子偿还。”古苑红著脸磕磕绊绊地道。 她在面对左护法等人时,可以手段百出地与他们周旋,甚至躲开他们的追击,顺利生下晏婉,可面对晏倦时,古苑的心却乱了。 正如五年前,她没忍住诱惑,被晏倦拉入了床榻。 “那你觉得,除你之外,我还需要什么吗?” 晏倦墨发披散,容色近妖,他缓缓撑起身子,手掌微动扣住了古苑的脑袋,隨即轻轻將她按向了自己。 “嗯?” 这声音、这语气、这容顏、这清香…… 古苑眼神迷离,全然被晏倦勾去了魂魄,她下意识地屏著呼吸,眼睁睁看著晏倦坚定又缓慢地凑近了自己。 然而下一秒—— “哎呦!好疼啊。” “小姐你没事吧?” 金甲与古今后背一凉,手忙脚乱地扶起晏婉,抱著她狗撵似的跑了。 完了,这下真要被送去西山挖煤了! 第94章 再看,带著娘亲一起跑路! 京城的姑娘们彻底心碎了! 继晏倦莫名冒出来一个女儿后,其“妻子”也死而復生,於眾目睽睽之下找上了他。 短短半日,相府发生的事情便传遍了京城,便是宫中也派了韩公公前来询问。 “相爷,陛下的意思是……” 前厅內,韩公公正小心翼翼地陪著笑,他不动声色地扫了古苑一眼,饶是见过不少绝色美人,也不由为她的容貌暗暗吃惊。 委实是,太惊艷了!便是美顏脱俗的潘贵妃,也不及此女十之二三。 “本相还需静心思过,上朝之事,不急。” 晏倦淡漠的掀了掀眼皮,又侧身一步挡在了古苑面前,最后,似笑非笑的瞥了韩公公一眼,“还请公公转告陛下,这禁足,实乃臣之所愿。” 韩公公嘴角一抽,默默在心中为帝王点了一根蜡。 没有晏倦在朝堂上大发神威、喷遍四方,那些个老大人吵起架来,可谓是唾沫横飞、面红耳赤,如此,便苦了龙椅上昏昏欲睡的楚行舟。 他出宫时,后者可是千叮嚀万嘱咐定要请晏倦出山,现在可如何是好? “怎么?韩公公还有事?” 晏倦危险的眯了眯眸子,暗道他为大楚尽心尽力这么多年,难道还不准他歇息不成? 再者,现在最重要的是留住古苑,否则,不仅妻子没了,晏婉也会毫不犹豫地拋下他离开。 思及此,晏倦深吸了一口气,又瞥了眼憋著坏主意的晏婉。 【再看,带著娘亲一起跑路!】 晏婉瞪著眼睛,仗著有所依仗,得意扬扬地哼了一声。 “天色不早了,陛下身边还需人伺候,韩公公请回吧。”晏倦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韩公公:“……”陛下常说什么来著?重色轻友,没想到有朝一日会用在相爷头上。 “奴才告退。”他抽了下嘴角,欲哭无泪地回了宫。 “娘,他瞪我!” 晏婉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脚步一转,立刻躲在了古苑身后。 “嗯?”古苑狐疑地抬起了眸子,却见晏倦正一脸痛心疾首地指著晏婉,“小崽子,你竟敢栽赃陷害?” 这倒霉闺女,难道不应该为了家庭和睦,想尽法子撮合他与古苑吗?可这一路上,晏婉却没少下黑手。 思及此,晏倦脑袋又是一晕。 “娘,京城俊杰无数,要么位高权重、要么富可敌国、要么容色清绝,你喜欢哪种?婉儿这就为你寻来。” 晏婉一边说一边掰著手指,同时还不忘观察晏倦,待看到后者黑漆漆的脸后,立刻掩著唇窸窸窣窣笑了起来。 “好啊,娘还没在京城好好逛过,婉儿陪娘出去走走好不好?” 父女俩的官司古苑只当不知,虽然她对晏倦见色起意、念念不忘许久,可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陪伴晏婉。 不,还有一事。 她温柔地抱起晏婉,唇角微勾,染上了些许凌厉,“晏倦,沐家人可还在广陵城?” 前世,这群贱人苛待晏婉,將她关在別院整整十一年,后来,又花言巧语骗取她的信任,让她稀里糊涂对上晏倦,甚至自刎死在了后者面前。 这一世,她定要他们尝尝求救无门、拘泥於方寸之地的味道! 又是沐家? 不同於晏婉的失神,晏倦眸色晦暗,再加上之前发现的蛛丝马跡,垂在身侧的手立刻紧紧握了起来,“是,他们被古今戏耍,如今正陷在广陵城的爭斗中。” 沐陈吕三家算计晏倦,又刻意与他作对,整日里人心惶惶,生怕晏倦腾出手来收拾他们。 不过,沐家在接到调令后,本打算儘快回京述职,可就在他们整装待发准备赶路时,衙役又送来了另外一条消息。 他告诉沐盛,是吏部那边出了紕漏,发错了调令,命他继续留守广陵城,听说,后者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当场晕了过去。 而陈吕两家见沐家並无倚仗,更是新仇旧帐联手清算,打击得沐家苦不堪言。 “古苑,沐家究竟对你们做了什么?” 晏倦本就聪慧无双,儘管没有前世的记忆,可通过古苑留下的那封信以及自己的猜测,隱约摸到了些许真相。 他微微摩挲著指尖,只恨古今出手还不够狠,若是他,定会让沐家生不如死! “这件事晚点再说,小婉儿,娘带你去逛街。” 亲昵地蹭了蹭晏婉的小脸,古苑眼神一闪,暗中递给了晏倦一个眼神。 可是,看著母子俩欢快的背影,晏倦抬手指了指自己。 所以他呢?被拋弃了? …… “好吃吗?” 繁华的街道上,古苑与晏婉手牵著手,母女俩的高顏值立刻引来了眾人的打量,更有甚者,因看她们出了神,闷头撞在了摊位上。 “噗嗤。” 见那书生一脸尷尬地捂著自己的脑袋,古苑与晏婉对视一眼,掩著唇微微笑了起来。 她们身后,晏倦头戴帷帽,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不爽的气息,可除却大包小包拎了满手,他便只剩下了付银子的作用。 “好吃。”晏婉含著龙鬚糖,口齿不清的道。 “走,娘带你去吃茶点。” 听说晏家的茶乃是天下一绝,今日,她便要好生品上一品。 片刻后,古苑牵著晏婉站在了墨茗轩,她轻轻嗅了嗅空气中的茶香,精致的眉宇间瞬间带上了一丝愜意。 “不愧是晏家茶楼,走,进去瞧瞧。” “站住,请问有茶贴吗?” 看门的小二上下打量了古苑一番,又翻著白眼驱赶道:“晏家的茶楼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去去去,別妨碍我们做生意。” 要不是这女人生的好看,让他一时迷了心智,方才便应该赶走她。 思及此,小二懊恼地摇了摇脑袋,可不等他继续开口,一股大力突然踹向了他的肚子。 “晏灼呢?叫他滚出来见我。” 北闕之所以如此轻易地知道他的身份,晏老夫人可出了不少力气。 他没有去寻他们的晦气,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下人却来主动招惹他,如此,晏家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何人敢如此放肆,这里可是晏家的茶楼!” 第95章 其实,大奸臣是好人来著 晏家仗著有晏倦在,这些年可没少借著他的名头狐假虎威。 况,他们早已习惯了高高在上、受人追捧,如今被人当眾打脸,不管是掌柜还是跑堂小二,皆在第一时间围住了晏倦三人。 “晏家的茶楼,有什么精贵之处吗?”晏倦冷笑道,其囂张的態度立刻让茶楼掌柜双目圆瞪,怒斥出声。 “哼,不懂规矩的东西,也不打听打听晏家是什么地方,知道当朝宰相晏倦晏大人吗?那可是晏家的五……” 砰—— 掌柜话音未落,便又倒飞了出去。 晏倦眸色沉沉,耐著性子又重复了一遍,“晏灼呢?叫他滚出来。” 早在很久之前,他便警告晏家人莫要借著他的势胡作非为,可这些人表面上毕恭毕敬,对他敬畏有加,私下里,却不知做了多少腌臢事! 晏倦的名声能沦落到如今这一步,没少被晏家牵连。 “放肆!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晏家闹事!” 眼见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正在后院小憩的晏灼终於忍不住了,他黑著脸走出茶楼,见只有晏倦三人,立即嗤笑了一声。 不过那女人…… 好美,正好抢回去做他的第五房小妾! “你去解决?” 古苑指尖一动,硬生生按捺住了想要將那双眼珠子抠出来的衝动,她捂著晏婉的小脸,不愿让她看见如此噁心之人。 所以,晏灼並未在第一时间认出晏婉。 “解决?怎么解决?小美人,爷有的是银子,不若,你便跟了我如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晏灼大腹便便,一副油腻肥硕的样子,可他对自己的形象丝毫不知,掏出一把摺扇轻轻摇了起来。 “噁心,辣眼睛。”古苑如是评价道。 “哈哈哈。” 她说话的声音不小,立刻在百姓中引起了一阵哄堂大笑。 “你,你找死!” 晏灼何时受过这等屈辱,立刻抄起脚边的茶篓砸了出去,“都住嘴,再敢放肆,我叫晏倦杀了你们!” 静! 听到晏倦的名字后,不仅笑声骤停,连看热闹的百姓都锐减了將近一半,可见晏倦在百姓心中的名声。 “娘,这些都是假的,其实,大奸臣是好人来著。” 迎著晏婉真诚的眼神,古苑缓缓在心中打了一个问號,“好,娘知道了。” 这混蛋,竟连自己的女儿都忽悠! 感受到古苑怪异的眼神,晏倦深吸一口气,不由分说地一巴掌扇了出去。 “哦?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竟敢指使我?” 他手臂一震,故意將帷帽甩了出去,顷刻间,见到晏倦的真容的百姓,又乌拉拉少了一半。 晏婉:“……”往后若是要清场,派出晏倦简直事半功倍来著。 “你,你你你……”晏灼脸色大变,捂著火辣辣的脸颊一脸震惊的张了张唇。 这人不是在禁足吗?为何会出现在墨茗轩?他就不怕御史台的官员弹劾他吗? 哦,他不怕,甚至能將御史台的老大人气昏过去。 倒吸了一口气,晏灼脸皮一抽,条件反射地点头哈腰道:“相爷,这,这都是误会,我狗眼不识泰山,脏了你的眼睛,我这就……” “误会?”晏倦神色不明地重复道,又简单活动了下手腕,紧接著又是一巴掌。 “让我杀了他们?你何时有这般本事,说,你还借著我的名义做了些什么?” 这一次,晏灼被打得口吐鲜血,甚至吐出了两颗大牙,他肥硕的身子重重砸在地上,面色痛苦难忍,却又不敢喊疼。 “不,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瑟缩著瞳孔,晏灼想逃,可眼前一黑,竟是被晏倦狠狠踩在了脚下。 “我虽然不是个好人,可也不愿平白无故背上这些污名,来人,將他送去刑部,好生查查。” “还有晏家,除却晏寧,通通收押。” 闻言,金甲眼观鼻、鼻观心地站了出来,“是,属下这就去办。” 晏家,早该收拾了! “不,不要啊,相爷我错了,你便饶我这一次吧。” 晏灼一边嘶吼一边被人拉了下去,直到现在,他才看清躲在古苑身后的晏婉,当下呼吸一滯,翻著白眼瘫在了地上。 完了,这下真完了,他竟调戏了晏倦的女人…… “还不够,那些受到晏府欺压的百姓,也合该求一个公道。”晏婉探出小脑袋,笑眯眯地提醒道。 乖女儿,不愧是他的贴心小棉袄。 晏倦讚赏的看了她一眼,又转身一脸正色地许诺道:“往日被晏家欺压凌辱之人,皆可去报官,我晏倦,绝不会行包庇之事。” 许是晏倦的神色太过认真,又许是他处置晏灼的手段太过雷厉风行,再或者是他近来的名声有所好转,那些围观的百姓深深看了他一眼,带著笑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而晏倦方才所说的话,也將传遍大街小巷。 “晏家对我的恩情,早在我庇护他们的这些年便逐渐还清了。” 况,他只是借用了晏家的姓氏,不管是读书还是习武,皆是太后娘娘亲手操办。 所以,晏倦对他们已是仁至义尽。 似是担心古苑误会,晏倦三言两语解释了自己与晏家的关係,最后冷睇了茶楼掌柜一眼,牵著晏婉道: “此处不乾净,你若想吃茶,我亲手煮给你喝可好?” 他眉眼温润、白衣翩翩,站在古苑身边时极为相配,除却,中间有个晏婉。 “咕嘟。” 古苑没出息地吞了吞口水,小脸一红,连忙拋下晏婉跑路。 “好啊。” 远远地,传来了古苑含笑的声音。 可是—— “呵呵,我这也算是狠狠助攻了一把,你,你不能打我屁股,否则我定要告状。” 晏婉颇有先见之明的退了两步,又警惕地看著晏倦,可后者却眉眼一弯,温柔地將她抱了起来。 “小崽子,打个商量如何?” 他大仇得报,如今只想过一过正常人的生活,恰好孩子与孩子他娘都在身边,自然得百般爭取。 可拿下古苑的路上还有晏婉这个绊脚石,不得已,晏倦只能耐著性子诱哄道。 “哦?说来听听,若是不合我心意,哼哼。” 晏婉一时得意忘形,完全忽略了晏倦秋后算帐的眼神。 第96章 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 “小崽子睡了?” 圆月高悬,晏倦准备了清酒点心,一个人坐在院中石墩上。 他眸色繾綣,温柔地看了古苑一眼,又轻轻探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 “睡了,我能看得出来,她很依赖你。” 说到这儿,古苑惆悵的嘆了一口气。 当年若非迫不得已,她又怎会將晏婉留给王大郎夫妇,果然,她失踪后,他们便將晏婉赶了出来。 幸好这一次晏倦在她的安排下,先沐家人一步找到了晏婉。 “当年算计你之事是我不对,可我並不后悔。” 古苑双臂交叠放在石桌上,又仰头看著月亮轻声道:“小婉儿很乖,带起来很省心,可我却不能给她一个安稳成长的环境。” “晏倦,你就不好奇那封信吗?” 她重生的时间太晚,只能留下信物提醒晏倦,后来,她又落入了左护法等人手中,等她再次醒来,北闕还是算计了晏倦。 “好奇,古苑,你究竟是什么人?” 当年拿到那封信时,纵是晏倦见多识广,也不免被嚇了一跳。 只因重生之事太过诡异,古苑所提醒他的话又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所以,他才会阻止晏婉看那封信。 不过,也正因如此,他才对晏婉的不同寻常多了几分包容之心,甚至下意识忽略了她的古怪。 只因,他不想证实那个猜测。 “你应该知晓我的身份,所谓的古国公主。”古苑嗤笑一声,又接著道:“古国当年四分五裂,遍布全天下,而北闕与云梦城以及大楚东离,都是古国后裔所立。” “他们所求便是復国,不过,很多人却忘记了自己的使命,只求安安稳稳存活於世。” 云梦城以及大楚便是这样。 “可也有人怀揣著復国美梦,执意追求一个错误的结果。” 北闕与现存的青莲神教便是如此。 “青莲神教遍布全天下,其中以左右护法以及十二肖位为首,他们蛰伏多年,早就在诸国布下了一张大网。” “而我便是这张网上最重要的棋子。” 只可惜,伴隨著她的失控,他们的棋局也要乱了。 不,古苑眸色一沉,隱隱流转著些许担忧之色。 “虽然他们掌控不了我,可小婉儿亦是皇族血脉,晏倦,你要保护好她,千万不能让她落在青莲神教手中。” 前世,她便是被他们所控,直到“晏婉”的死讯传来,才心灰意冷地拉著他们同归於尽。 可她见识过他们的手段,知晓那是一群怎样的疯子,所以,她决不允许晏婉出丁点意外。 “云梦城內,左护法等人虽已身死,可右护法却迟迟没有现身,晏倦,我很担心。” 古国留下的势力极为庞大,有些甚至连她也不知道,而当今世上能够庇护晏婉的,只有晏倦。 这也是她回到京城的原因之一。 “我会整理一份名单交给你,晏倦,你会护好她的,对吗?” 女子神色脆弱,犹如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她希冀地看著晏倦,一双美眸波光瀲灩,倒映著男人的身影。 “信我。” 晏倦唇瓣微抿,在看了古苑一眼后,又定定地望向了晏婉的房间。 “若他们想要伤害你们母女,便先踏过我的尸体。” 古国?一个留存在史书上的久远国家,既然灭了,便该老老实实存在於岁月长河中。 至於北闕与所谓的青莲神教,若他们敢动手伤害古苑与晏婉,他定会拼尽所有,拉著他们一起死! “所以,前世的小崽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话音落下,晏倦胸口突然传来了一阵刺痛,他冥冥中有种预感,觉得晏婉的死应是与他有关,可即便如此,他也想得到一个答案。 微风习习,带来些许凉意,古苑囁嚅著唇瓣,有些不忍地別开了目光。 她问:“重生之事闻所未闻,晏倦,你便如此信我吗?” “信!”晏倦坚定地点了点脑袋,“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那我若告诉你,是你亲手逼死了小婉儿,你当如何?” 古苑语气颤抖,她不敢去看晏倦的目光,可男人剧烈颤抖的大掌,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绪。 “我,逼死了小崽子?” 语气乾涩,晏倦就像是被锤子狠狠轰击,脑袋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嗡鸣声。 他颤抖著眸色看向了自己的大掌,又想起初见晏婉时,她几次三番想要杀他,甚至来不及遮掩自己眸中的恨意。 所以,这便是原因吗? 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 “是因为沐家吗?” 晏婉所有的异常都与沐家有关,况,古苑也屡屡提到了沐家,所以,他应是在对付沐家时,牵连到了晏婉。 看著晏倦一副快要流泪破碎的模样,古苑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唇瓣,迟迟说不出那个残忍的真相。 直到,房门被推开。 “不,不是因为你的原因。” “我之所以会死,是因为被蒙蔽蛊惑,你当初所做的一切,没有错。” “爹。” 巴掌大的小脸上早已滚满了泪痕,晏婉用力咬著下唇,饶是哭得狼狈,仍不肯將目光从晏倦身上离开。 “我很开心,我的父亲是一个顶天立地之人,他守护了天下百姓,为他们抵挡了所有危机。” “爹,我以你为荣。” 晏倦提出的变法是造福天下的良策,为了顺利施行,他不惜承担骂名也要与帝王联手做戏。 他会为了百姓对朝臣据理力爭,也会在发生水患瘟疫时亲自前往查探,更会为了天下局势以身犯险,拉著敌人同归於尽。 这样的男人,是她晏倦的父亲! “爹,我很想你。” 话音落下,晏婉再也忍不住心头激盪,飞快向晏倦跑了过去,而晏倦也在泪眼朦朧中,接到了她温软的小身子。 “婉儿。”他语气哽咽,只觉珍宝失而復得,“是爹对不起你。” 前世的自己是蠢货吗?为什么没有认出晏婉?为什么没有將她救出来? 晏倦啊晏倦,你一生都在谋划算计,可从始至终,都在失去。 “爹,正式介绍一下,我是你的亲亲女儿,晏婉。” 晏婉破涕为笑,又唤来古苑,一脸幸福地抱住了二人。 真好,这一世,他们一家团圆了。 第97章 中邪了,这人一定是中邪了 “很疼吧?” 听著晏婉故作轻鬆地描述,晏倦神色痛苦地蒙住了眼睛,甚至连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相信前世的自己绝不会构陷冤枉沐家,可是,晏婉的死,的確是他亲手造成。 “疼啊,流了很多血呢。”晏婉抖了下小身子,可怜巴巴的道。 那时,她抱著必死的决心提剑自刎,现在想想,便该拉著那些玩弄她半生的骗子一起死! “爹,你不用自责。”晏婉拍了拍晏倦的手背,又撑著下巴一脸无奈的看著他和古苑。 “我被沐家找回去后,便被他们寻藉口关在了別院中,直到十四岁沐家垮台才被放出来。” “所以,我不知道外界的情况,更不清楚你的为人,即便其中误会重重,也难以解开。” “可这一世,我们一家三口都好好活著,甚至摆脱了前世的命运,接下来,自当让那些算计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譬如那青莲神教与沐家,还有损失惨重的北闕国! “沐家先我一步带走你,应当是將你当做了最后的底牌,他们隱瞒你的消息、掩盖你的行踪,怕是想在最后的决战中,让你扭转乾坤、逼我就范。” 只可惜,前世的晏倦动作太快,没有给沐家揭开真相的机会,这才让晏婉稀里糊涂地步了沐家后尘。 “明日,我便让吏部將沐家调回来。” 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好让他们生不如死不是吗? 眸中流转著道道危险寒光,晏倦放在石桌上的手瞬间紧握成拳,俊美出尘的脸上,杀气腾腾格外骇人。 可下一秒—— “砰!” 雕刻著精细花纹的石桌,突然碎裂成块,落了满地。 晏婉、古苑:“……”说好的文弱书生呢?这武力值,怕是能徒手打死一头牛。 “咳咳,天色不早了,早点歇息啊。” 晏婉飞快扯了下嘴角,跳下石凳便想开溜,可古苑却紧隨其后跟上了她,“娘陪你一起睡。” “那我呢?”晏倦反手指了下自己,在古苑看不到的地方,飞快向晏婉眨了下眼睛。 脑中灵光一闪,晏婉立刻想起了与晏倦的约定,她期待地看著古苑,又撒娇地拉了拉她的衣袖,软软糯糯道: “娘,我想和你们一起睡。” 古苑神色犹豫,纠结地睨了晏倦一眼,虽然她很想答应,可她害怕控制不住自己啊。 “娘~”晏婉扭了扭小身子,主动抱住了古苑。 “那,那好吧。” 但愿明早起来,不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 “阿倦?晏相?相爷?” 御书房內,看著晏倦唇角微勾,一副不值钱的样子,帝王举起手掌,飞快在他面前挥了挥。 这人素来冷著一张脸,活像是旁人欠了他百八十万,怎的今日却像是突然转性了一般? 还有先前上朝时,他不仅对那些弹劾的老大人和顏悦色,还好脾气地解释了前因后果,如今,更是一副春心荡漾、满目红光的喜庆模样。 他到底在激动什么? “陛下,臣有女儿了。”晏倦眉眼舒展,荡漾著浅浅笑意。 “哦。”挑衅他没有闺女? 楚行舟谴责地瞪了晏倦一眼。 “不仅如此,还有一个能文能武,隨隨便便压倒臣的妻子。” 楚行舟:“……”中邪了,这人一定是中邪了。 被人压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嘿嘿。”想到今早古苑红著脸落荒而逃的模样,晏倦又是一阵傻笑。 “没救了,你居然这般轻易便被一个女人拿下了。” 这可是被誉为謫仙的晏倦啊,京中多少女子想要对他投怀送抱,可他都一概看不见。 如今,却栽在了一个算计他的女人手中。 “嗯?陛下要为微臣准备聘礼?那臣便却之不恭了。” 晏倦先是一拧眉,紧接著含笑向帝王拱了拱手。 “朕什么时候……” “臣谢陛下隆恩。” 嘴角狂抽,楚行舟一脸没眼看地別开视线,又拿出一本奏摺丟了过去。 “拿去,沐家的调令。” 惹了晏倦,做好被扒下一层皮的准备吧。 默默在心中为沐家点了根蜡,帝王正想撇开奏摺小憩片刻,却见晏倦奉上了一张名单。 “这些是青莲神教埋在大楚的探子,皇上需早日解决才是。” 罢了,看在晏倦劳苦功高的份上,他便操点心。 帝王憋著一口气,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过了字条,可下一秒,晏倦又义正言辞地道: “大楚並未与北闕撕破脸皮,所以,北闕公主的去处,陛下可想好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老混蛋!那北闕公主摆明盯上了相府,他还能强行赐婚不成? “还有,潘贵妃屡屡算计臣,潘虎父子也在边境虎视眈眈,陛下,也该召他们回来了。” 晏倦睚眥必报、记仇又小气,先前潘贵妃与淮南伯府做下的蠢事,他还记著呢! 虽然奉上了几颗人头,可那还不够! “北闕使团几乎全军覆没,可北闕却毫无动作,甚至没有半点消息传来,朕担心,他们怕是打著开战的念头。” 若两国开战,潘家父子便不好动了。 “近日朝堂上的立储之爭愈发焦灼,焉能没有潘家的手笔,陛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潘家的確是一头猛虎,可他们的野心太大了,一旦放任他们在军中积攒威势,再想动他们,定会又生波折。 所以,得赶在北闕生变前,召他们回京。 眼神一闪,晏倦透过窗户,遥遥望向了坤寧宫的方向。 “陛下,皇后娘娘的禁足,该解了。” 鷸蚌相爭渔翁得利,只有皇后与潘贵妃斗得你死我活,他们才能动手脚。 况,皇上看好的,本就是自己的嫡长子。 “朕知道了,这些日子你便留在相府,至於大皇子,便劳你多多照顾了。” 这,便是要將大皇子打包送出宫的意思了,除此之外,还有让晏倦庇佑他以及逼潘贵妃一把的意思。 “一石三鸟,妙啊。” 晏倦与帝王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出宫之际,带上了一头雾水的大皇子。 不过,若將这小子利用得当,还能牵扯住晏婉,为他爭取与古苑相处的时光。 看著眼神清澈极为开心的大皇子,晏倦突然伸出手摸了摸下頜。 第98章 重新举办婚事 “晏倦!晏倦!怎么又是他!” 景仁宫內,潘贵妃硬生生折断了一截指甲,她娇美的面容瞬间变得狰狞,澄净的眸子也翻起了惊涛骇浪。 “娘娘,还有一事。”宫人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接著道:“陛下解了皇后娘娘的禁足。” 砰—— 手边的琉璃花盏瞬间变成了一地碎渣,潘贵妃死死咬著牙,神情狠辣,宛如要吞了那宫人。 “你说什么?” 她好不容易设计那贱人失了权柄与荣宠,可这才多久,陛下便忘了她犯下的恶事了吗? 除此之外,陛下屡屡让大皇子接触晏倦,究竟是何意? “去,本宫要知道那个女人究竟是何来歷,还有大皇子,他在相府的一举一动,都不能放过!” “可是……”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唇,宫人俯低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了起来,“我们的人,无法进入相府。” 那座府邸就像是铜墙铁壁、毫无破绽一般,就算他们侥倖混进去几个人,不出半日,便会被打断腿丟出来。 所以,想要打探相府的情报,难上加难。 “都是一群废物,本宫要你们有何用。” 自打潘將军瞒著她算计晏倦开始,潘贵妃便隱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况,帝王与晏倦的关係愈发和睦,若他们摒弃前嫌、重修旧好,她的凌儿还有机会吗? “父亲手中有一支暗卫,绿珠,你且速速传信於他,本宫要他们。” 既然已经和晏倦结下了嫌隙,那便更应该先下手为强! 除此之外,他身边的那对母女,倒也可以算计一二。 “奴婢这就去办。”绿珠福了福身子,连忙退了下去,可没过一会儿,她便又急匆匆走了进来。 “娘娘,陛下快到了。” “还愣著做什么?快將这些东西收了,再去小厨房准备陛下爱吃的糕点。” 这一个多月来,帝王从未踏足过后宫,不曾想这第一次动身,便是来她的景仁宫。 思及此,潘贵妃略显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过,她却是在这股隱秘的欢喜中,悄然忘记了些什么。 另一边,潘贵妃的弟弟潘豹正大摇大摆地走出百花楼,他脸色酡红地推开隨身小廝,又眼神迷离地举起酒壶狠狠灌了一大口。 “哼,我可是国舅爷,我姐姐,是荣宠后宫的潘贵妃,他,他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瞳孔一缩,潘豹想骂,却又忌惮晏倦,只能含含糊糊地用他指代。 可是,潘家为大楚立下了汗马功劳,晏倦又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靠著嘴皮子魅上罢了,等父亲与兄长荣耀归来,这京城,小爷便是横著走又如何?” 这一个多月来,潘豹在五城兵马司鬱郁不得志,甚至走到哪儿都能听见旁人对他的议论与指点声。 所以,他流连百花楼,日日宿醉好不快活。 “二公子,我们还是快回去吧,娘娘那边已几次派人来……” “滚开,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敢管老子!” 潘豹一脚將小廝踹飞了出去,隨即摇摇晃晃地走进了一条小巷。 “嗝,美人,再喝啊。” 十息后—— “你们是谁?竟敢挡本公子的路,我……啊!” …… “废了?” 翌日清晨,晏婉正一脸愜意地甩著小腿,她目光灼灼地看著金甲,待得到后者肯定的回答后,立刻握起拳头重重锤在了掌心。 “活该!” 让他不可一世、囂张至极,遭报应了吧? 不对,这也太巧了,晏倦甫一出宫,当晚潘豹便遭了殃,这莫不是他的手笔? “下一个,淮南伯。” 晏倦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又神秘地向晏婉眨了下眼睛。 果不其然,午时刚过,金甲便来报,淮南伯被自己的爱马踩断了腿,往后怕是无法行走了。 “可是,这也太明显了吧?”晏婉嘴角一抽,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倒霉的都是潘贵妃一脉的人,就算没有查到晏倦头上,他也难逃嫌疑。 “谁说我要遮掩了?即便知道是我乾的,他们又能如何?” 晏婉懒懒地靠著软枕,指尖,是一本泛著墨香的书籍。 “囂张,太囂张了。” 古苑与晏婉对视一眼,双双搓了下手臂。 这不是阴谋,而是阳谋,晏倦之所为,就是在逼潘贵妃发疯。 那么后者,又会作何应对? 晚膳后,古苑收到了一张帖子,却是皇后娘娘召她进宫一见,她询问地看了晏倦一眼,得了后者的首肯后,於第二日带上了晏婉。 至於大皇子,则是在晏倦手中苦苦求生。 坤寧宫。 看著那金灿灿的三个大字,晏婉有些唏嘘地嘆了一口气。 后宫妃嬪,一切荣辱皆在帝王一念之间,便如皇后,即便失宠落魄又如何?只需帝王的一句话,她便能再次执掌六宫。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臣妇古苑拜见皇后娘娘。” “臣女晏婉拜见皇后娘娘。” 偌大的坤寧宫依旧金碧辉煌,可往来的下人却少了许多,隱约间,透著些许萧瑟之意。 上首,皇后穿著一身略显宽大的凤袍,她含笑抬了抬手,温和道:“不必多礼,来人,赐座。” 经过此次禁足,皇后的情绪明显稳定了许多,她眸中不再有偏执,反而生出了一丝平静,甚至能够与古苑笑谈几句。 “昨晚陛下来了坤寧宫,他告诉本宫,晏相想要重新与你举办婚事,本宫已命钦天监测算日子,待那边有消息,再来与你商议。” 不愧是大奸臣,这行动力,简直没的说! 见古苑瞬间羞红了小脸,晏婉眉眼一弯,掩著唇窸窸窣窣笑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晏倦与古苑之间暗流涌动、互相吸引,既如此,何不弥补前世的遗憾,好生在一起? “多谢娘娘为我们筹谋。” 古苑在扭捏了一瞬后,倒是大大方方承认了下来。 她本就对晏倦见色起意,既是嫁给他又何妨?更何况,他们已经有了晏婉。 “好,本宫定会亲力亲为。” 皇后眸中划过了一丝羡慕,正欲说话时,却听殿外传来了一道娇媚女声。 “娘娘这儿倒是热闹,本宫听闻晏夫人进了宫,便特意赶来凑凑热闹。” “晏夫人不会介意吧?” 第99章 顶撞皇后,掌嘴三十 “介意。” 看著那道华贵艷丽的身影,古苑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中的茶盏,一字一顿地道。 闻言,潘贵妃险些维持不住面上的表情,她乾笑一声,隨意行了一礼后,便坐在了皇后下手。 “晏夫人还真是爱说笑。”她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古苑,待发现后者的容貌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后,眸中立刻划过了一抹忌惮之色。 “臣妇最不喜欢的便是开玩笑。” 古苑秀眉微挑,完全不將潘贵妃的挑衅放在眼中。 “放肆,见了娘娘还不行礼。”站在潘贵妃身边的绿珠瞪著眼睛道。 “你又是什么东西,也敢对我指手画脚。” 盯著那根葱葱玉指,古苑眸色一沉,下一瞬,便见她手中的茶盏飞了出去。 “啊!” 潘贵妃精心装扮的行头瞬间被泼了一身茶水,她脸色一变,正欲呵斥,却见古苑慢吞吞站了起来。 “没规矩的东西,还真是应了那句,上樑不正下樑歪。” 晏倦说了,进宫之后,谁敢给她脸色看,不用忍耐,狠狠还击便是。 论起身份,她也是一国公主,潘贵妃又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 况,没见皇后都对她和顏悦色么?一个高级点的妾室罢了,也敢越俎代庖找她的麻烦,可笑! “晏夫人,你这是何意?”潘贵妃急急用帕子沾了沾衣角,隨即脸色铁青地看著古苑,全然失去了方才的从容与淡然。 “贵妃娘娘,我们是在学你啊。” 晏婉跳下椅子,又模仿先前的潘贵妃对皇后弯了弯膝盖,“婉儿虽未正式学过礼仪,可娘娘方才的动作,委实太过敷衍。” “所以,辱人者人恆辱之,娘娘约束不了自身、管束不了下人,又为何要强求我娘对你毕恭毕敬呢?” 这伶牙俐齿的臭丫头! 皇后被禁足期间,六宫诸事皆是潘贵妃与太后管辖,所以,即便她对皇后不敬,又能如何? “掌嘴。” 这时,殿外又踏入了一道身影,便是太后身边的桂嬤嬤。 “皇后娘娘,太后想念婉儿小姐,特命老奴来接她与晏夫人。” “另外。”桂嬤嬤语气一顿,面无表情地看了眼瞬间僵硬的潘贵妃,“娘娘懿旨,谁敢对皇后不敬,掌嘴三十。” 说著,她看了眼身后的小丫鬟,后者手中,正恭恭敬敬地捧著一根竹板。 “不,你们不能这么做。” 潘贵妃大惊失色的向后退了两步,她是贵妃,是仅次於皇后的存在,若是被掌嘴,她顏面何在? 还有潘家,潘豹与淮南伯接连出事,若她也跟著失了宠,潘家在京中所经营的一切,都將化为泡影。 届时,她的凌儿还拿什么爭! “皇后娘娘?”桂嬤嬤询问地看了眼皇后,似是在等后者的决断。 太后说了,梯子她已搭好,要不要顺势立威,全看皇后的选择。 若她还如以往拘泥眼界、只爭朝夕,往后的大皇子,怕是不会由她亲自教养了。 另一边,晏婉与古苑也在等皇后的选择,至少让她们看看,皇后有没有保护大皇子的魄力。 “来人,给本宫打!” 沉默片刻后,皇后目色沉沉地扫了潘贵妃一眼,又命殿中下人按住了她和绿珠,紧接著—— “啪,啪,啪。” 三十下过后,潘贵妃的脸已肿成了猪头模样,她满脸屈辱地跪在地上,看著皇后的目光恨不能杀了她。 可皇后却若无其事地走下了台阶,隨即俯身挑起了潘贵妃的下頜。 “妹妹,往后若是失了规矩、忘了礼仪,本宫定会派人亲自教导。” “来人,將贵妃送去景仁宫,今儿个天气不错,妹妹便慢慢走回去吧,也好静静心,想想自己都做错了什么。” 杀人诛心,皇后这是让潘贵妃丟尽顏面的意思。 晏婉几不可见地翘了下嘴角,默默在心中点了点脑袋。 身为一国之后,若是被一个妃子隨意欺辱,这皇后也未免做得太过憋屈。 更何况,她若走不出第一步,往后还如何与潘贵妃打擂台? “臣妾,记住了。” 潘贵妃用力咬著下唇,又挥开按压她的宫人,颤颤巍巍地扶著绿珠离开了坤寧宫。 “传本宫懿旨,潘贵妃目无尊卑衝撞了本宫,今命所有妃嬪沿路观看,以儆效尤。” “便是贵妃晕了,也给本宫慢慢抬回去!” 殿外,潘贵妃死死掐著绿珠的手背,她双眼通红,硬生生摆正了摇晃的身子,隨即挺直腰背,大步离开。 “娘娘,晏夫人,且跟老奴来吧。” 桂嬤嬤悄然鬆了一口气,紧绷的唇角也微微放鬆了些许。 “嬤嬤,昭华如何了?”晏婉来到她身边,仰著脑袋问道。 川平长公主与北闕勾结,不仅被拔了舌头禁足別院,太后还不准她与楚昭华再见面。 经此一事后,也不知楚昭华能不能扛过去? 思及此,晏婉担心地垂下了眸子,她怕,楚昭华会因为川平长公主而对她生出嫌隙。 “郡主正在慈寧宫等著婉儿小姐。” 晏婉心思纯净又至情至性,这样的孩子,谁会不喜欢呢? 只有川平长公主猪油蒙了心,险些害了自己唯一的女儿。 幸好,晏倦不会与一个孩子计较,也幸好,晏婉不会迁怒於人。 “嗯。”晏婉重重点了点头,待陪著太后说了一会儿话后,便迫不及待地赶往了偏殿。 那里,楚昭华正眼巴巴地坐在台阶上等她。 “昭华!” 翻飞的裙摆如一朵朵浪花,晏倦穿过游廊,又跨过了月亮门,只一眼,便看到了瘦了一圈的楚昭华。 “小婉儿,你终於回来了!” 楚昭华眼神一亮,竟是急匆匆地衝过来抱住了晏婉,“你没事吧?可有受伤?都是我不好,是我没能及时救下你。” 想到那日两难的处境,楚昭华眼眶一红,连带著多日来积攒的委屈与担忧,嚎啕大哭了起来。 “对不起,我没想到母亲会对你下手,那日,那日我犹豫了,我竟在母亲和通报舅舅与相爷之间犹豫了。” “小婉儿,我太坏了,不值得你真心待我,呜呜。” 第100章 姐妹联手,暴揍二皇子 “好了好了,別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眼见楚昭华眼眶红肿,哭得直打嗝,晏婉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拉著她在石阶上坐了下来。 “我在云梦城见到了许多奇奇怪怪的机关,昭华,我讲给你听好不好?” 楚昭华抱著晏婉的手臂,又亲昵地將脑袋靠在了她肩上,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就这样,晏婉省去晏倦的身世与打打杀杀,著重介绍了那些千奇百怪的机关术,不过,楚昭华的关注点却在北闕身上。 “北璃卓真的死了吗?” 他的每一次转变与投诚都毫无徵兆,就像是临时起意一般,不仅楚昭华猜不透他的心思,晏婉也隱隱生出了一丝古怪。 更何况,晏倦做事谨慎,素来秉持著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行事作风,他能將她交给北璃卓,定是將之当做了亲信。 那么,北璃卓在云梦城又扮演了什么身份? 不仅如此,北闕使团除了北闕公主外几乎全军覆灭,即便北璃卓回到北闕,也无人知晓其中发生了什么。 “待出宫后,我再去问晏倦。”揉了揉胸口,晏婉神色懨懨地道。 她是真的將北璃卓当做了自己的小叔叔,可暗牢中,他对她的杀意亦不曾作假。 想到这儿,晏婉头痛地摇了摇脑袋,然而,不等她说话,一道愤怒至极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 “好啊,原来是你害了我母妃!” 二皇子怒气冲冲地瞪著晏婉,全然忘了潘贵妃对自己的叮嘱,他眼尾一动,看到了脚边的花盆,紧接著,竟是不管不顾地向晏婉砸了过去。 “我母妃身份尊贵,何时受过这等屈辱?晏婉,本皇子定不会放过你!” 皇后禁足后,潘贵妃执掌六宫、风头无两,二皇子走到哪儿更是受人吹捧,处处以他为先。 可今日,潘贵妃却是接连被罚,还在一个没有名分的臣妻面前丟尽了脸面,所以,二皇子在听闻消息后,立刻从皇子所跑了出来。 “二皇兄,你要做什么?” 任谁也没有想到二皇子会暴起伤人,他动作太快,导致周围的宫人阻拦不及,竟只能眼睁睁看著花盆飞向晏婉。 幸好楚昭华力大无穷,在花盆即將碰到晏婉的瞬间,一脚將之踢了出去。 “可笑,你若是为潘贵妃鸣不平,大可去寻舅舅、寻皇祖母,欺负小婉儿算什么本事?” 说到底,不过是看菜下碟罢了! “哼,本皇子做事与你何干?不过是一个失了势的落魄郡主,便是连你一起揍了,父皇也不会重罚於我。” 昨日里,皇上特意与潘贵妃共进晚膳,虽然他並未留宿,且又去了皇后的坤寧宫,可孰轻孰重,一眼便能看出。 这,便是二皇子的底气。 碎裂的花盆与泥土狠狠在脚边炸开,晏婉脸色铁青,默默与楚昭华对视一眼后,同时向二皇子冲了过去。 那便看看,揍了他会有什么后果! …… “打爽了?干得不错,这才是我晏倦的女儿。” 神色慵懒地挑了下眉,晏倦隨意搭著双腿,宛若没有骨头般靠在了古苑的肩头。 “放心,皇上那边不会有事,倒是二皇子,要倒大霉嘍。” 晏倦不怀好意地扯了下唇角。 帝王本就在思索如何逼潘家一把,偏偏这时候,二皇子主动送来了把柄,那么接下来,皇上便会藉机生事,主动提拔大皇子一脉的官员。 届时,潘贵妃自会露出马脚。 “不愧是混朝堂的,一环接一环,令人佩服。” 古苑毫不吝嗇地举起了大拇指,下一秒,却是被晏倦轻轻扣住了手腕,紧接著十指相扣。 “我请了皇后为我们重新筹办婚事,你愿意吗?” 以晏倦之霸道,断不会允许有人对著他的妻女指指点点,所以,他会让他们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自己身边。 “……嗯。”古苑不自在地动了下指尖,微微咬著下唇別开了脑袋。 被迫看了一路的晏婉:“……”有没有人考虑过她的感受?她才四岁啊喂! 另一边,景仁宫 潘贵妃手持藤条,重重抽在了二皇子的后背,她脸颊红肿,虽然上了药,可一时半会儿却难以消下去。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莫要招惹晏倦,你为什么还要去寻晏婉的麻烦?” 还有楚昭华,太后护她护得跟眼珠子似的,二皇子到底为何要衝动行事? “哼!”被抽的闷哼一声,二皇子背后的寢衣已被鲜血染湿,可他却倔强地咬著下唇,说什么都不肯认错。 “她们欺辱母妃,让母妃难堪,儿臣找她们麻烦何错之有?” 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只可惜他势单力薄无法与晏倦抗衡,否则,便是打杀了晏婉又能怎样? “我是君,她们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待儿臣手握权柄的那一日,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晏倦!这个名字就像是压在他心中的一座大山,迟早有一日,他会翻过去! “我的儿。” 潘贵妃神色一怔,心中的恼怒瞬间烟消云散,她俯身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二皇子,含泪呢喃道: “母妃会帮你,你外祖与舅舅也定会助你一臂之力,凌儿,你要爭气,万不能被那些贱人踩在脚下。” 二皇子眸色阴沉,轻轻点了下脑袋,“儿臣断不会让母妃失望。” 看晏倦的样子,应是极为在意晏婉与古苑,若后者出事,他会如何? 真想看看他疯癲成性的模样啊。 “母妃,儿臣急需一个强有力的帮手,如今边境安稳,你且传信让外祖与舅舅回来吧。” 大皇子虽有安国公撑腰,可后者上交兵权多年,又在京中养尊处优、无所事事,如何比得上满身军功的潘家。 等潘家军回来,他便让大皇子知道,何谓背靠大树好乘凉! “凌儿放心,母妃自有打算。” 潘贵妃命人拿来药膏,又亲自为二皇子上了药。 最后,为了给太后以及皇上一个交代,狠心命二皇子跪了一整夜,直到他挺不住“晕”了过去。 如此,这件事才算翻篇。 第101章 老的小的,都不正经! “护法传信,命我等不择手段杀了公主。” 什么? 昏暗密室中,所有人皆不敢置信地抬起了脑袋,那可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信仰啊,右护法竟然命他们伤她? 何其荒谬! “公主叛国,又害死了左护法与其他五名肖位,右护法只问你们一句。” 那人语气一顿,缓缓在密室中扫视了一圈,“叛国之人,当如何处置?”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语气艰涩地道:“背叛古国者,无论天涯海角,必杀之。” “你们记得便好,如今楚皇正在大肆搜捕我们,既然逃不出去,便与他们鱼死网破。” “今晚子时,潜入相府杀了公主。” 眼见大部分人面露不忍,那人又接著道:“古国皇室血脉並非公主一人,晏婉晏小姐便是公主唯一的女儿,所以你们放心,古国復国有望。” 闻言,那些人眼中瞬间生起了一丝希望。 “谨遵护法圣令。” “好,且下去准备吧。” …… “娘,你怎么了?” 看著古苑微微蹙起的眉头,晏婉窝在她怀中,担忧地探出小手抚了抚。 “娘只是担心,青莲神教的人不会放过我。” 当年,若不是他们苦苦相逼,古苑也不会丟下晏婉一个人进山,她隱藏身份,又以自身为饵引开了他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青莲神教的人遍布天下,就算是她,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有多大的势力。 “別怕,有爹和金甲叔叔在。” 说到这个,晏婉顿时没好气地瞪了晏倦一眼。 说好的轻功卓越不会武功,纯属忽悠小孩。 晏倦的武力值,比之金甲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在金甲听到要与前者切磋时,立刻抽著嘴角飞快跑了。 可见晏倦平日里有多凶残。 “怎么?想让我亲自餵招?好啊,明日,我会盯著你练武。” 晏倦嗅了嗅杯中茶香,神色愉悦地摇了摇脑袋。 “哼。”撇了撇嘴,晏婉突然转了下眸子,坏笑道:“娘,你既担心他们会动手,不若待在晏倦身边,这样,他便能隨时隨地保护你了。” 古苑一愣,反问道:“怎么待?” “自然是一起用膳一起睡觉,形影不离嘍。” 瓷白的小脸瞬间染上了一层红晕,古苑忙不迭地摆手拒绝,“不,不用了吧,娘还要哄你睡觉呢。” 闻言,晏婉苦不堪言地摸了摸老腰,“娘,我已经长大了,就不用陪睡了。” 这般好事,还是留给晏倦吧。 对面,晏倦將温度適宜的茶盏递给了古苑,又撑著脑袋促狭地眨了下眼睛,“正好,我需要。” 古苑:“……”老的小的,都不正经! “不行,青莲神教行踪诡异、莫测难寻,婉儿的安全更是重中之重,我……” “那便一起睡便是。”晏倦不要脸地接道。 最后,晏婉被丟到了床榻最里侧,古苑则浑身僵硬地躺在了中间,而晏倦则侧著身子,守护在母女身侧,直到陷入梦乡,唇角仍掛著一抹笑。 嘎吱—— 房间內,突然传来了一道细微响声,晏倦与古苑几乎同时睁开眼睛,二人相拥在一起,双腿交缠甚是亲密。 不过,他们却无暇顾忌此刻的动作,而是对视一眼,缓缓沉下了脸色。 说曹操曹操就到,青莲神教的人,果然忍不住了。 “保护婉儿。” 晏倦无声地作了一个口型,指尖一动,不动声色地握住了一柄飞刀。 古苑眨了下眼睛,在房门被推开的瞬间,立刻放开晏倦滚到了床榻里侧,紧接著飞快抱起晏婉,躲在了安全的地方。 “有客至远方来,晏某甚是欢迎。” “所以,既然来了,便不用急著走。” 翻身的同时立刻拉响了床边的小铃鐺,晏倦长腿踢出,狠狠將黑衣人踩在了脚下,下一秒,又射出了指尖的飞刀,將闯入之人打了出去。 “公主,为何要背叛古国?” “你若將小殿下交出来,我们便儘快离去,否则……” “否则什么?当著我的面威胁我的妻女,你们当我,是摆设吗?” 危险地眯了下眸子,晏倦气急反笑,如一堵墙般守护在古苑与晏婉身前。 “敬酒不吃吃罚酒,杀了他。” 房门被一脚踢开,窗外也有咔咔异响,晏倦不知来了多少人,可他说过,若要动古苑与晏婉,除非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小崽子,跟著你娘別乱跑。” 他唰的一声抽出软剑,趁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宛如虎入狼群般,瞬间收割了几人性命。 顷刻间,原本温馨的房间立刻变得杀气四溢。 “公主,莫要执迷不悟,將小殿下交给我。” 院里院外皆是廝杀声,饶是晏倦武功高强,抵挡了大部分敌人,也有一两个漏网之鱼落在了古苑面前。 “休想。”古苑安抚地拍了拍晏婉,拔出头上的髮簪,以一种刁钻的角度狠狠刺了过去。 当下,除晏婉以外的所有人,几乎都在战斗。 “嘿嘿,找到你了,跟我走吧。” 床脚处,一个咧嘴傻笑的侏儒人突然盯上了晏婉,他嘿嘿一笑,飞快向晏婉伸出了手臂。 可久久没有动作,宛若被嚇傻的晏婉却突然动了下手指。 下一秒,侏儒人手背上出现了一个血窟窿,却是被晏婉一刀钉在了床榻上。 “不要小瞧我啊,我可是,晏倦的女儿。” 真当她这些日子是白练武的吗? 虽然无法与他们拼杀,可以晏婉聪慧,自保无虞。 “够了,莫要再留手,杀了他们。” 单手撑在圆桌上,晏倦一个起飞躲开了刺来的长剑,他拧著眉瞬间结果了侏儒人,又拉著古苑让她在空中调转方向,狠狠一脚踢在了黑心人胸口。 “是。” 院外,金甲发出了一声鸟叫,不过一会儿,那些黑衣人便通通被斩於剑下,唯有房间內的几人还活著。 “我劝你们莫要做那困兽之斗,难道你们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沦为了一枚弃子吗?” “我猜,那真正有靠山的人,已经趁乱离开了京城。” 闻言,剩下的三人瞬间面如死灰,却又强撑著不肯露怯。 “放弃吧,我且问你们,你们跟隨的,究竟是古国还是右护法?” 第102章 杀了公主夺回小殿下 什么? 面对古苑的询问,三人眸中露出了困惑之色,似是不明白她所说为何意。 “若你们追隨古国,我才是古国公主、皇室后裔,可你们今夜所行之事,却是犯上作乱,背叛古国。” “可你们若是以右护法为先,又谈什么守护古国?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慾罢了。” “我们……”他们想说自己不过是听命行事,怎会与叛国扯上关係? 可古苑说得对,他们动手的,是古国皇室血脉,而他们的初衷,不是復国吗? “右护法劳心劳力,一举一动皆是为了古国,可为什么,他会下令让你们杀了我?” “他的心,早就不在古国身上了!” 浑身一怔,三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可他们左思右想,却是想不出可以反驳的话。 在重建古国的这条路上,右护法已经走得太远太远了。 “可是,我们只是想回家啊公主。” 回到那个传说中的故乡,为了那个虚无縹緲的梦想。 “你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皆是古国旧址,既站在这里,又何尝不是回家?” 古苑一脚踹开侏儒人,免得嚇到晏婉,又抱著她神色冷静地道: “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难道,你们想让更多的人陷入战火,让他们如你们一般惶惶不可终日吗?” “若古国的存在是眾望所归、万民期盼,又怎会突然灭国?” “更何况,百余年前的事情,与你,与我,又有何干?” 三人眸色震颤,就像是陷入了无尽的思索,这些话从未有人对他们说过,而他们也从未想过自己与古国的关係。 可恰如古苑所说,百余年的事情,又与他们有何关係? “告诉我今夜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完以后,离开京城,隱姓埋名过你们想过的日子。” 在没有彻底除掉青莲神教之前,他们定不会放过叛逃者,所以古苑才会如此建议。 “是右护法。” 空气中,悄然传来了一道嘆息声,紧接著,有一人缓缓开口,“他命我们撤出京城,不过在此之前,要杀了公主夺回小殿下。” 可这一切,都是骗人的。 从他们廝杀至今却还有人支援便能看出,他们已经被放弃了。 至於右护法派来的传信之人,怕是已经如晏倦所说,离开了京城。 呵~到头来,他们不过是沦为了一枚废棋罢了。 果然是衝著晏婉来的! 古苑与晏倦对视一眼,眸中皆带上了一抹凝重之色。 晏婉还小,最容易被人掌控,右护法怕是打著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念头。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过,他知晓晏倦的本事,今夜,怕也只是为了试探。 “关於青莲神教,你们还知道多少?”晏倦问道。 “我们都是最底层的卒子,又有何资格知道上头的安排,如今京城的教眾已全部斩杀殆尽,所剩的,不过我们三人罢了。” 说著,三人眼中不免流露出了一股兔死狐悲般的悲凉。 “我说了,你们若老实交代,我自可放你们离去,晏倦。” 古苑抬眸,瞥了晏倦一眼,后者点头,又命金甲拿来了几张路引。 “这便是你们的新身份了,只要你们不作恶,不欺压百姓,大楚断不会驱赶你们。” 真的吗?他们自由了? 三人呼吸一滯,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都走吧,莫要再回去了。” “多谢公主、駙马。”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对古苑与晏倦拱了拱手,又齐齐消失在了黑夜中。 駙马? 晏倦一挑眉,似是对这个称呼感到极为稀奇,不过—— “跟上他们,別被发现了。” 不是他不放心这三人,只是,青莲神教极为诡异,他想看看,他们会不会有什么后手。 “娘,我好睏啊。” 好戏落幕,晏倦睏倦地打了一个呵欠,趴在古苑肩头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沉沉睡了过去。 如此速度,看得古苑与晏倦皆是一阵汗顏。 “好了,都下去歇息吧。” 看著一片杂乱的房间,晏倦牵著古苑,將母女俩带到了自己的屋子。 可晏婉却像是得了嗜睡症一般,不仅一日比一日起得晚,便是读书用膳时,也会冷不丁睡过去。 “没事没事,可能是最近太累了,你们莫要大惊小怪。” 睁开眼睛后,晏婉一眼便看到了眼含担忧的古苑与晏倦,她老实地伸出手让古苑把脉,可后者並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便是宫中的太医,也没有发现什么毛病,可是,晏婉沉睡的时间却是越来越多。 “放心吧,我还要陪你们长大呢。”晏婉笑眯眯的道,可转而却沉沉拧起了眉。 她的身体的確出现了古怪,甚至,她时常会升起一种她沉睡后再也无法醒来的错觉。 可既没有中毒又没有生病,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 “小婉儿,二皇弟来了。” 这日,晏倦正在湖边钓鱼,她一甩鱼竿,却是浇了自己一脸水,而鱼鉤上,却是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太难了,不玩了。” 卫墨在的时候,她总能钓起很多鱼,可自从他离开相府,晏婉便像是成了绝缘体,不仅日日空坐,钓上来的还都是些枯花手帕。 无趣! “他来做什么?不会又来道歉吧?”小嘴一撇,晏婉不信邪地又掛好了鱼饵。 “是啊,他养好伤后,可是第一时间来了相府。”大皇子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晏婉身边。 “怎么是空的?”他看著空荡荡的竹篓,挠了挠脑袋。 “这不是才来么。”晏婉脸不红心不跳的道。 “是吗?”大皇子一甩鱼竿,不过三两句话的功夫便钓上来了一只锦鲤,他眸色一喜,笑眯眯的道:“还挺简单的。” 晏婉:“……”今晚便找人填了这池子! “微风,带二皇子过来吧。” 她最喜欢看別人道歉了,毕竟,让敌人点头哈腰地恭维自己,谁不喜欢呢? 翘著小脚,晏婉头顶一大片荷叶,穿著一身藕粉色百褶长裙,宛若荷花仙子,娇俏又动人。 至少,二皇子在看了她一眼后,心中的不情愿竟是少了些许。 “晏小姐,那日之事,是我衝动了。” 第103章 两国开战,晏婉中毒 “若一句衝动便能掩盖过往之事,我今日,是不是也能手染人命,留下二皇子?” 晏婉戏謔地在二皇子身上扫视了一圈,隨即,在后者瞬间紧绷的脸色中缓缓道:“二皇子觉得如何?” 太囂张了,区区臣女,也敢与他相爭? 心中生起的一丝歉意瞬间烟消云散,二皇子死死握著拳头,眉眼下垂遮住了眼底的愤懣。 待他拿下太子之位,顺利坐上龙椅,不管是晏婉还是晏倦,都要匍匐在他的脚下。 “殿下,看来二皇子不是诚心来道歉的。” 晏婉无奈地向大皇子摊了摊手,索性甩杆重新钓起了鱼。 “既如此,皇弟还是回去吧,免得打扰了小婉儿的兴致。” 经过晏倦的一番教导,大皇子已经能做到收敛情绪、平易待人,他含笑看了二皇子一眼,所行所举皆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皇兄,我今日前来,是为道歉。”二皇子乾巴巴地道。 “那便拿出一个道歉的態度,这般咄咄逼人,便是潘贵妃对你的教导吗?”话音落下,大皇子眸中瞬间划过了一抹凌厉之色。 撑著下巴,晏婉百无聊赖地看著眼前的池水,突然,她扯开唇角轻笑了一声。 “这般场景还真是熟悉,当初淮南伯也是这般不情不愿,不过,我听说他摔断了腿,倒是可惜了。” 淮南伯仗著有潘家与潘贵妃撑腰,好不容易將败落的井府重新拉了起来,只可惜,他走错了路。 “恶人自有恶人磨,二皇子还是回去吧,你之道歉,我受不起。” 自打二皇子被刺杀后,潘豹藉机围了相府,他们与潘家便再无转圜的可能,维持表面上的平静,已经是晏倦看在帝王的面子上了。 否则,又岂会无伤大雅地略动手脚。 “最后奉劝二皇子一句,不是你的,便是爭得头破血流,也无用。” 湖面突然泛起了阵阵涟漪,晏婉面色一喜,连忙將鱼线收了回来,她眸中一亮,兴奋地指著那尾锦鲤,又蹦又跳地道:“我钓到了!” 大皇子唇角微勾,顺著她的话夸讚道:“小婉儿真厉害。” “要是有卫墨在,咱们今晚就可以吃全鱼宴了。”说著,晏婉小嘴一瘪,又睏倦地眨了眨眼睛,“微风,我想去睡觉了。” 语毕,不过须臾,晏婉便歪著脑袋,靠在了微风身前。 “让我来吧。”晏婉隨地大小睡的毛病还是没有缓解,儘管古苑开了一副养生汤药,可也毫无用处。 大皇子神色担忧地睨了晏婉一眼,又弯腰將她背在了身后,最后,在经过二皇子,警告道:“莫要再算计小婉儿,否则……” 他神色冰冷,与从前怯懦胆小的模样截然不同,甚至,隱隱有了一丝晏倦的处事风格。 二皇子薄唇轻抿,只静静目送他们离开,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唇角。 晏婉她,似乎不太好啊? 莫不是老天爷听到了他的祈祷,报应在了晏婉头上? 这下有好戏看了。 …… “北闕公主递了帖子,想要过府拜访。” 晚膳后,古苑將一张烫金的帖子放在了晏倦面前,隨即,心烦意乱地抚了抚晏婉的包包头。 女儿的身体不知出了什么意外,未过门的夫君又成日里遭人惦记,这日子,太有盼头了! 心中警铃大作,晏倦收起了面上的玩世不恭,甚至利索地从小榻上坐了起来,“我明日要与皇上商议边防之事,怕是一整日都不会回府。” “那北闕公主,便劳烦阿苑代为招待了,若你乏了,儘管晾著她便是。” 总归,等后者无趣了,自会离开。 北闕公主? 晏婉久未听到这个名字,如今倒是生出了一丝恍惚之感。 两个月前,北闕使团声势浩大地来了大楚,不曾想,除却寥寥几人,竟全部折在了云梦城。 饶是如此,北闕那边也依旧平静,不知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当日在川平长公主府时,北闕公主曾输给了我一支流彩飞凤簪,她言语中全是对这根簪子的看重,也不知暗藏了什么玄机。” 晏婉眉眼一转,立刻让微风拿来了那只锦盒,里面,正静静躺著一支鎏金溢彩的凤簪。 “咦?” 晏倦发出了一声惊嘆,拿起髮簪后,在凤凰身后的第三根尾羽轻轻一按,紧接著又拧下了凤凰脑袋,却见其中,静静躺著一枚药丸。 “这是何物?” 他將药丸递给了古苑,还想说什么,却见后者竖起食指,悄然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晏婉她,又睡著了。 “出去说。”古苑做了一个口型,安置好晏婉后,率先推门走了出去。 她神色渐渐凝重,站在廊下担忧地咬了咬下唇,“从一开始的昏昏欲睡,到现在仅能够清醒几个时辰,晏倦,我怀疑婉儿中了毒。” 可到底是什么毒,竟让她与太医院的太医都束手无策。 而且,晏婉一直待在晏倦身边,是什么时候遭了算计? “別担心,鬼医已连夜赶往了药王谷,太医也在昼夜不停地翻看古籍,定会找到蛛丝马跡。” 喉结微微滚动,晏倦神色一动,悄然压下了心中的担忧。 “阿苑,你可能看出这药丸是何用处?” 北闕公主为什么要將这只凤簪交给晏婉?又为何要动手脚?难不成,她知道些什么? 嗖—— 就在晏倦与古苑冥思苦想时,一只袖箭突然毫无徵兆地射向了二人,他们脸色一变,几乎同时躲开。 下一瞬,那只袖箭竟是狠狠扎进了墙壁中。 而那箭尾,正雕刻著一朵小小的莲花。 青莲神教! 飞快对视一眼,古苑正想將箭矢拔下来,却见金甲面色凝重地飞身落在了院中。 “主子,北闕动手了,影卫传来情报,他们於前夜偷袭边关,造成了千余人伤亡。” 晏倦眼神一眯,露出了一抹果然如此的神色。 可事情还不算晚,金甲抿了抿唇,沉声道:“北闕公主於方才遭到刺杀,怕是凶多吉少了。” 什么?所有的事情,怎会如此巧合? 第104章 北闕要求:交出晏倦! “怎么样?” 若北闕公主死在京城,大楚在诸国之间的名声定会一落千丈。 况,北闕贸然对大楚用兵虽然不占理,可若是北闕公主死了,他们便有了名正言顺的由头。 所以,不管怎样,她都不能出事! 抹了一把额上的细汗,古苑轻轻点了下脑袋,“我和陈太医联手保住了她的性命,只是……” 语气一顿,古苑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她什么时候醒来,会不会醒来,还是两说。” 北闕公主被人推下台阶伤了脑袋,又被人一剑贯穿胸口,如今能活著,已经是一种奇蹟了。 可那只凤簪的线索,却是断了! 思及此,古苑不甘地蹙起了眉头,可她神色一转,却是想到了那支箭矢。 “你且看看。”晏倦与她心意相通,不等古苑询问,便拿出了箭矢上的字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 【明日寅时,城外南里坡见】 “右护法!” 定然是他在背后搞鬼! 古苑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在照顾了北闕公主一晚上后,於天蒙蒙亮时回到了相府。 “主母,那三人被剜去眼睛、割掉口舌,吊死在了兰城。” 这一晚上,相府时不时便会飞来一只信鸽,而上面的消息,无一例外,都是对他们不利的。 “这正是青莲神教对於叛徒的惩罚。” 古苑脸色一变再变,最后疲惫地挥了下手,径直来到了晏婉的房间。 “小婉儿,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娘即便是死,也会护住你。” 她虚虚环抱著晏婉,又怜爱地抚了抚她的小脸,最后,轻轻將晏婉揽入了怀中。 虽然晏倦不说,可她知道,他们对晏婉的亏欠都是一样的,所以,这一生,他们决不允许有人伤害她。 至於右护法,他不过是想要一个傀儡,若他有法子让晏婉恢復如常,她…… “娘,別蹙眉。” 晏婉挣扎著睁开了眼睛,她迷迷糊糊地探出手抚平了古苑眉心的褶皱,又蜷缩著小身子贴向了她。 “我们一家三口,一定会长长久久在一起的。” 语气越来越弱,晏婉刚说完这句话后,又再次不省人事。 而等她醒来时,太阳西落,已经到了傍晚。 “饿了吧?娘燉了老鸭汤,婉儿来尝尝口味可好?” 古苑掩去眸中的担忧,亲自为晏婉梳洗后,又抱著她坐在了桌边。 “娘,爹呢?”她睡著时,似乎迷迷瞪瞪听到了北闕的消息,难不成,是他们动手了? 拿出帕子沾了沾晏婉唇边的汤渍,古苑神色如常地道:“你爹在宫中与陛下商议要事,婉儿乖,好生用膳。” 她知道瞒不住这小丫头,所以在饭后便告诉了她北闕的动向,以及那根凤簪里的药丸。 “那日,北闕公主的確想要与我说些什么,可却被圣庭祭司的黑鹰打断了去。” 晏婉歪著脑袋细细思索著那日的场景,“她一再叮嘱我定要守好这只髮簪,想来,她真正想要交给我的,怕是那枚药丸。” 北闕公主时时刻刻都活在圣庭祭司的监视下,她能冒险將药丸交给她,定是牵扯到了什么大事。 不过,北闕与大楚开战,却是大大出乎了晏婉的意料。 他们也,太急了。 与此同时,御书房 “好,好一个潘家,竟敢违抗皇命!” 楚行舟眸色阴沉的一巴掌拍在了书案中,他眸中满是杀机,对潘家的忍耐似是到了极限。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们此时折返边关,不仅能贏得百姓的拥护,便是朝臣也难以挑刺。” “陛下,他们是铁了心要留在边关了。” 只要潘將军不回京,二皇子与潘贵妃便不能轻易动之,如此,便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 而大楚的朝堂局势,也將隨著潘家军的日渐廝杀,再次变得混乱。 “潘家算是什么东西,朕迟早会收拾了他们,可是,他们竟敢算计你!” 这才是楚行舟真正大怒的原因,只因北闕昭告天下,只要交出晏倦,便立刻止戈退守防线。 这一招,可谓是將晏倦架在了火上烤。 若他不愿离京,难免担上个贪生怕死的名头,即便往后为他正名,晏倦也难逃谴责。 可若他前往北闕,他大楚的脸面,又往哪儿放? 偏偏那些个养尊处优、毫无用处的朝臣,竟个个叫囂著送出晏倦,这让楚行舟如何不发怒! “此举怕是有人在背后指点,你莫要担忧,便是我亲自去边境,又有何惧?” 他与皇上联手做戏的事情,许多人心中已然有了猜测,所以,只要晏倦不愿,仗著有帝王的庇护,谁又敢明目张胆地逼她。 况,潘家驻守边境,晏倦怎么著都不放心。 “北闕不过短短一日便攻下了一座城池,其中若没有潘將军的示意,怎会如此顺畅?” “所以,不管北闕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我都要去边境一趟。” 瞳孔一缩,楚行舟想也不想地拒绝道:“不成,小婉儿那边离不开你,朝中武將眾多,朕便不信,拿不下潘家军!”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有二皇子和潘贵妃在手,难道潘安还能彻底反了不成? “不,此行便是为了婉儿。” 北闕偏居一隅,这些年来独自发展,甚少与诸国交流,所以,晏倦之於北闕所知甚少。 此行,不仅是为了探听潘家军的虚实,也为了彻底摸清北闕,一举捣毁它。 “古国最重要的两脉,一为北闕国,二便是那青莲神教。” “我在诸国布下眼线,可关於青莲神教的消息却知之甚少,而大楚又正巧经歷了一番肃清,那么,青莲神教的老巢,定在那北闕国!” 不仅如此,那日的云梦城之行,他还留下了一记后手。 “陛下,你且信我,明日便下旨將我调去边境。” “阿倦!” 楚行舟用力咬著后槽牙,可看著晏倦不容拒绝的眼神,沉默片刻后,从暗格中拿出了一枚虎符。 “此行多加小心,不管是为了大楚还是小婉儿,你都要活著回来。” “安心便是,我可捨不得死。” 晏倦懒洋洋地勾了下唇角,眸色却在瞬间变得凌厉。 寅时,南里坡,他倒要看看,他们究竟在谋算什么! 第105章 寅时,南里坡见 好睏,那股感觉又要来了。 晏婉用力甩了下脑袋,又狠心用针尖扎了下自己的指腹,强行让自己保持著清醒。 直到,晏倦悄无声息地来到她的房间。 “小崽子。”他探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又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正欲离去时,却被晏婉扯住了衣袖。 “爹,我也要去。” 她不愿成为晏倦的累赘,更不愿稀里糊涂便落入旁人的棋局,她做不了执棋者,可想要掌控她的命运,也定要付出代价。 “你。”晏倦一时语塞,他本以为晏婉早就睡了,可她却是强忍困意,满脸倔强地看著他。 下一瞬,鼻尖一动,隱约嗅到了些许血腥气,晏倦眼神一凝,连忙拉出了晏婉的小手。 却见她指尖正拿著一枚绣花针,指腹上更是血跡斑斑,惨不忍睹。 “胡闹!身体髮肤受之父母,晏婉,你若是再敢伤害自己,我……” 我什么以后再说,晏倦命人找来药箱,又细细为每根手指上了药,最后才抱起晏婉认真道:“真要和我们一起去?” 晏婉嗯了一声,无力地將脑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让她去吧,我的婉儿,从来都不是软弱之人。” 这时,古苑拿著一个小香囊走了进来,她將香囊放在了晏婉鼻尖,果不其然,晏婉眸中的睏倦少了些许。 “婉儿,这是娘用十几种草药弄出的清心散,你且隨时带在身上,它能让你保持片刻的清醒。” 这个法子,是古苑在研究那枚药丸时发现的,她守了北闕公主一晚上,回府后又片刻也不敢耽误地翻看医书,最后在快要睡著时,拿出了那枚药丸。 可恰在此时,那药丸所散发出的异香,却瞬间让古苑精神大震,宛如被重锤砸过,瞬间清醒。 “阿苑。”晏倦不赞同地拧了拧眉,可古苑却是几不可见地摇了下脑袋。 “时辰快到了,走吧。” 晏倦无奈,只好跟著母女俩坐上了马车。 很快,马车便来到了南里坡。 而这里,是进入京城的必经之地,也是晏倦与晏婉几次回京的落脚之处。 不过! 脑中灵光一闪,却快得让晏倦没有抓到,他似是隱约猜到了晏婉中毒的真相,可那个念头一闪而过,任他想破脑袋,也没有找出半点端倪。 “金甲,派人警戒,遇到可疑人等,立即扣押。” 金甲重重点了下脑袋,事关晏婉,他们定会小心小心再小心。 “先去客栈歇息,他们约我们来此,定会现身一见。” 怀中的晏婉已经睡著了,晏倦细心地用薄毯裹著她,又握住古苑冰凉的指尖,轻车熟路地上了二楼雅间。 “小二,给我们换间屋子。” 脚步一顿,看著那含笑引路的小二,晏倦突然道。 “呃?”小二一脸无措地挠了挠脑袋,隨后应晏倦的要求,將他带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客房。 “多谢,你且下去吧。” “好嘞客官。” 小二脚步轻盈地关上了房门,片刻后,古苑才问道:“晏倦,为何要换房间?” “说来这也是我自己的小习惯,我用惯的物件、住惯的房间甚少更换,除非它们坏了亦或者遇上什么不可抗因素。” 可这个习惯太小了,小到晏倦不以为意,小到他下意识忽略了这个毛病。 所以两次回京时,他与晏婉的房间都与之前一模一样。 而这,也是晏婉唯一离开他身边的时候。 “你怀疑……” 见晏倦点头,古苑立刻换上了一身夜行衣,又悄然潜入了先前的房间,果然,在床底隱秘处,发现了一个青莲记號,以及燃烧过后的香灰。 “果然中计了。” 眼神一沉,古苑拿出帕子收取了些许香灰,又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了客房,最后面无表情地点了下脑袋。 “混帐!” 晏倦瞬间收紧了拳头,暗自恼怒为何不再小心点,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咚咚咚。” 就在房间內陷入一片沉寂时,房门被敲响了。 “进来。” 此时天色已黑,房间內却灯火通明宛若白昼,而就在晏倦话音落下的瞬间,缓缓踏进了一个女子。 她眉眼妖嬈,面上带著一个蛇形面具,腰肢扭动时,若有若无地散发著一股勾魂气息。 “呦,这就是公主和晏相了,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倒是让小女子颇为羡慕呢。” 巳蛇扭动著腰肢,径直坐在了房中的绣墩上,她双腿交叠,露出了一双雪白细腻的腿,谈笑间,极为勾人。 “你是谁?” 古苑在她踏进房间的瞬间便踢上了房门,她手中拿出一根银针,径直抵在女子的要害,可她却像是毫无所觉般,沿著唇瓣咯咯一笑。 “公主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当年你掉下悬崖,可是奴家將你捡回去的呢。” 说著,巳蛇趴在桌上,娇媚地向古苑眨了下眼睛。 “莫要废话,说,你们对我的女儿做了什么?” 她这一生,祈求安稳,可青莲神教的人却无论如何都不愿放过她,若是可以选择,古苑定会捨弃自己的一身血脉。 “公主也太凶了,竟是连一个敘旧的机会都不给奴家。” 嗔怪的嘟了嘟唇,眼看晏倦的神色越来越冷,古苑也一副想要杀了她的表情,巳蛇不敢再放肆,手掌一翻拿出了一只药瓶。 “此物能让小殿下不再沉睡,可若是想彻底解毒,只能將她送去右护法那儿,如何选择,公主与晏相且自己决断吧。” “你们什么时候下的手?”古苑气急,指尖的银针竟是直接划破了巳蛇的皮肤。 “奴家好疼啊,还请公主怜惜奴家。” 脚尖轻点,巳蛇重新坐在了小榻上,又甩著小脚轻笑道:“相爷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哦对了,右护法让我告诉你们,若是不解毒,小殿下便只能活半个月了。” “呵,你们费尽心思给婉儿下毒,又在此刻游说北闕攻打大楚,所为的不过是將我调开。” “那么让我来猜猜,右护法此时,正在北闕皇宫,可对?” 眼神一凝,巳蛇不敢再打趣晏倦,只冷笑著讥讽道:“相爷莫非真当自己是那算无遗策的謫仙人?” “你承认了就好。”晏倦气定神閒地抱著晏婉,胜券在握的样子,唬得巳蛇脸色一阵变幻。 “你,你究竟想做什么?” 第106章 亲赴边境与北闕谈判 “回去告诉右护法,我会如他所愿前往边境,可若是婉儿出了事,我以性命作保,他的所图所谋,都將一败涂地。” “另外。”晏倦语气一顿,目光讥誚地扫了巳蛇一眼,“你们所效忠的,到底是古国皇族,还是所谓的青莲神教右护法?” 巳蛇囁嚅地张了张唇,又心虚地垂下了眸子,最后低声道:“晏相所说,我会一字不落地转告护法。” “不过我送来的那些药,的確对小殿下有利,你们,且好生思量吧。” “滚吧。” 晏倦一甩袖袍,狭长的凤眸骤然染上了一抹杀意。 若不是要留著她通风报信,早在她踏入房间的那一刻,便死了。 “爹,我不吃。” 巳蛇离开后,晏婉缓缓睁开了眼睛,古苑给她的香包很有用,至少她没有再昏睡过去。 而且他们尚未摸清右护法究竟想做什么,他送来的东西,她不敢吃。 “我不想成为你和娘亲的累赘。” 小身子轻轻蜷缩在晏倦怀中,晏婉无意识地抓著他身前的衣服,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难过。 前世,她之所以毫不犹豫地提剑自刎,其一是不想受辱,其二便是不愿让自己成为晏倦威胁沐家的把柄。 若右护法利用她算计晏倦和古苑,即便是玉石俱焚,她也断不会让他得逞。 “莫要担忧,一切有我。” 感受到晏婉复杂的心绪,晏倦摸了摸她的脑袋,又与古苑对视一眼,坚定了彼此的决心。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们都愧对晏婉,所以,纵是付出一切,他们也在所不惜。 看来,边境是非去不可了! 翌日,皇上下旨,封晏倦为督战官,亲赴边境与北闕谈判。 这一决定,不仅让眾多武將大吃一惊,就连那些劝说帝王交出晏倦,换取天下太平的和谈派,也一个个愣在了原地。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晏倦竟会甘心“赴死”。 任谁都知道,若晏倦落在北闕手中,定然九死一生,再无回来的可能,可他,还是答应了北闕的要求。 这还是百姓口中只手遮天、无恶不作的奸臣晏倦吗? “若是墨將军还活著,北闕又怎敢如此囂张?”大殿中,突然有人不甘地怒喝了一声。 交出晏倦,便等於將大楚的顏面按在地上踩,这不仅是屈辱,还是明晃晃地被打脸。 更何况,一个小小北闕,就算与之开战,大楚也未必没有胜算。 “墨將军。”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眾朝臣皆不自在地看了晏倦一眼,传闻护国將军府一夜灭门,其真凶或与晏倦有关。 可若真是他干的,无异於因果循环,亲手断了自己的退路。 “好了,此事不必再议,三日后,晏相隨军出征。” 墨家军,曾是大楚最驍勇善战的一支军队,可八年前,远在边境的將军府一夜被灭、血流成河。 不仅如此,派去调查的人毫无进展,久而久之便成了一场无头冤案。 而晏倦,却无端端背上了这个骂名。 “臣,领旨。” 晏倦拱了拱手,脸色平静,就像是没有听到朝臣的议论声。 八年前,护国將军府满门被灭,只留下了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而那个孩子,晏倦曾花费了无数精力去寻找。 终於,他找到了他。 不过,墨家在朝中树敌无数,特別是贤国公、定国公等一眾老將,若那孩子没有自保的能力,一旦泄露身份,定会成为活靶子。 所以,晏倦將他送走保护了起来,也不知,他如今如何了? 一脸沉思地回到相府,晏倦叫来古今,又与他在书房待了一晚上,等天快亮时,一辆马车缓缓驶离了相府,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京城。 “你想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马车內,古苑抱著沉沉睡去的晏婉,她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小脸,手掌一翻,拿出了巳蛇留下的药瓶。 到底,要不要服用呢? “潘家在军中积威甚重,又有北闕在一旁虎视眈眈,若按照原本的计划,不免陷入被动,所以,不如亲自一探。” 至於古今,则又一次冒充了他的身份。 “別怕,此行定会顺利。”晏倦握了握古苑的手,又担忧地看了晏婉一眼,隨即命影二加快速度,全力赶往边境。 五日后 “主子,前面便是落霞城,过了这里,便能赶往镇海关了。” 空气越来越乾燥,甚至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吸入沙土。 晏倦轻轻掀开车帘,却见街上的百姓一脸麻木,毫无生机,更甚者,一眼望去,男丁屈指可数,还大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十室九空,何其悲凉。” 晏倦命影二停下马车,又亲手为晏婉和古苑带上了帷帽,这才不动声色地走了下来。 “外乡人,快走吧,前头,又要打仗了。” 就在晏倦几人漫无目的地在城中閒逛时,一个撑著拐杖的老婆婆突然打开了自家房门。 她无力地看了晏倦一眼,轻嘆一声后,端出了两碗水,“稍作歇息后,便儘快离开吧,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这是何意? 晏婉眉心一紧,拉住了老婆婆的衣角,“老奶奶,城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这般寂静?” 落霞城离镇海关还有一段路程,就算是大楚和北闕开战,一时半会儿也打不到这里来,可为何这座城池就像是失去了生机一般,处处透著死寂。 “我的丈夫、儿子、孙儿都被拉上了战场,城中大多数人家也多是如此,他们,他们已经疯了啊。” “朝廷有令,每家每户只需出一名男丁参战便是,你们……”晏倦话还没说完,便见老婆婆抹了一把眼角的泪。 “在这边境,人命才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况,朝廷的规矩算什么,潘將军才是发號施令的那一位。” 潘家的权势,已经如此之盛了吗? 晏倦危险地眯了眯眼睛,正欲继续询问,却突然听到了一阵马蹄声。 “他们来了,快,快躲进来。” 老婆婆神色大变,不由分说地將晏倦几人拉入了房间,隨即,重重关上了房门。 “军中徵兵,凡是能劳作者,都要上战场。” “若敢不从,以逃兵论处!” 第107章 都是马前卒,替死鬼! 昏暗的房间角落中,战战兢兢地蜷缩著两个四五岁的男孩,他们紧紧抱著对方,听到外面的喊声后,眸中满是惊惧。 “这是我的一对小孙儿,是,是我们家唯一的男丁了。” 老婆婆苦笑一声,又插好门閂带著晏倦几人坐在了桌边。 “潘家军战功赫赫,可都是踩著城中儿郎们的尸骨拼出来的。” 老人脸皮抖了抖,放在膝上的手指缓缓紧握成拳,带著一股子不甘与怨懟。 “他们先是让先锋队衝上去拼杀,消耗对面的力量,紧接著才会出城迎战。” “而朝廷的军功,自然也落在了他们头上。” 苦笑一声,老人召来两个小孙儿,想了想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这位公子,求求你带我的两个孙儿离开落霞城吧,只要出了城门,他们便是就此流浪,也好过被抓去当兵送命啊。” 说著,老人眼眶湿润,隱忍地闭了闭眼睛。 “我並非想让他们当逃兵,可你看看这座城,能打的不能打的通通都被拉去了战场,再过不久,他们怕是连这些孩子都不会放过。” “公子,老身求求你们了。” 又是潘家! 看著老婆婆老泪纵横的模样,晏倦只觉一口气堵在心尖,不上不下。 他这些年,立志让大楚百姓过得更好,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还有这么多不平之事发生。 他的那些个改革变法,究竟便宜了谁! “老奶奶,你別哭,朝廷是不会放弃落霞城的。” 以晏婉的角度,恰好能看见老人的无助与那两个孩子的迷茫,她递上了自己的帕子,又亲手將老人搀了起来。 可老婆婆却失望地摇了摇脑袋,“即便朝廷来人又如何?落霞城是大楚的边城,杀敌护国本就是分內之事,难道,朝廷还会因为我们去斥责潘家军吗?” “若是墨將军还在,落霞城又岂会是如今这般样子。” 说著,老人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咚咚咚—— “开门,快开门。” 就在眾人纷纷沉默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紧接著,一道囂张至极的声音骤然响了起来。 “是他,是他们来了,怎么办,奶奶该如何护住你们啊。” 老人与两个孩子瑟瑟发抖,惊恐地看著那道门,而门外的催促声却像是来索命般,无论如何都不肯放过他们。 “影二。” 晏倦面无表情地唤了一声,不消片刻,一个被堵了嘴的小兵被影二丟在了地上。 “主子放心,外头无人察觉。” “唔。”小兵被五花大绑地丟在地上,他怒瞪著晏倦,就像是一只长虫,不停地在地上咕蛹。 “吵死了,住嘴。” 晏婉拧著眉踹了他一脚,犹觉得不解气,俯身蹲在了他面前,“我问,你答,否则,我便让人杀了你。” 话音落下,影二上道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呜呜呜。”小兵还想叫囂,影二却抽出长剑,在他大腿上狠狠刺了一剑。 只一瞬间,小小的房间內,充满了血腥气。 “说,潘將军何在?”晏婉嫌弃地抽出了那块破布。 “將军,將军自是在军营中。”小兵痛得直抽气,可他转著眼珠,一看便是在撒谎。 “影二,继续。” 晏倦抱起晏婉,缓缓站了起来。 “小子,还敢不老实,找死!”影二重重踩上他的脸,又狠狠扭了扭。 “我说我说,將军在將军府筹备婚宴,明日,明日便是大公子的大婚了。” 好啊,北闕虎视眈眈。朝廷又派了钦差前往,可潘家却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这与满城縞素的落霞城相比,何其荒谬! “你们此次来落霞城,还想徵兵?”晏倦强压下心中的杀意,冷声道。 “是。”小兵吞了吞口水,惊惧道:“將军说了,只要是男的,通通带走,即,即便是四五岁的孩子,也不可放过。” “畜牲!” 古苑咬著牙怒骂道,四五岁的孩子懂什么,甚至连剑都提不起来,可潘家,却是急不可耐的送他们去死,简直毫无人性! “带走他们,然后让他们当马前卒、替死鬼,再由潘家军出现收割敌人,拿下赫赫战功,对吗?” 晏婉乖巧地待在晏倦怀中,她无力地张了张唇,又不敢去看老婆婆与她那两个孙儿,实在是,愧疚难当。 “北闕轻而易举便拿下了边城,我且问你,那一战中,潘家军伤亡几何?” 以大楚囤积在镇海关的兵力,北闕断不可能轻而易举地拿下一座城池。 可不过一天一夜,號称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潘家军,便退守关內,放弃了边城,这其中,又有什么隱秘? 眼神一阵闪烁,小兵的兄长是潘家大公子潘虎的亲卫,所以他自然知晓许多旁人不知道的隱秘。 可一旦吐露真相,他焉能有命在? “影二,动手。” 晏倦洞察人心的本事无人能及,他只看了小兵一眼便猜出了他在想什么,当下,不再多问,直接让影二出手。 “等等等,我说,我都说。”见影二毫不犹豫地向自己劈来,小兵面色大变的向旁边翻滚,险之又险的避开了那一剑。 “北闕攻城时,將军命先锋营出城迎战,后来,后来又將他们与北闕的士兵困在了边城,硬生生让他们阻击了一天一夜。” 也就是说,潘家断了先锋营的后路,让他们只能拼杀且无路可退。 眸色一颤,晏倦下頜紧绷,嘶哑的声音仿佛从嗓子眼中挤出来一般,带著一股肃杀与狠厉。 “潘家,好,好得很!” “死了,都死了,那我的儿子与孙子,是不是都没了,苍天不公,不公啊。” 老婆婆原来还怀著一丝希望,听到小兵的话后,捂著胸口喷出了一口血,紧接著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我们为大楚尽心尽力,不惜付出所有,可坑害我们的,却是大楚委以重任的將军,值得吗?真的值得吗?” 老人字字泣血,一声声的质问宛若重锤般砸向了晏倦,就连影二等人,也不由羞愧地垂下了脑袋。 真的,值得吗? 第108章 十室九空,满城縞素 “哇,奶奶你不要丟下我们。” 老人的突然倒下,瞬间嚇得两个孩子泪流满面,可即便是哭,他们也不敢发出声音,只死死捂著嘴,颤抖著握住了老人的手。 “阿苑。” 晏倦与古苑对视一眼,又命影二將老婆婆抱起放在了床上,接下来,他与晏婉终於看清了房间的摆设。 米缸空空,便是吃食也寥寥无几,落霞城內的百姓,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影五,去查,还有,准备些吃食。” 听老婆婆说,她那两个孙儿应是与晏婉差不多大,可他们却身形瘦小,兀自瞪著两双大眼睛,惶惶不安的样子,哪像是无忧无虑的孩童。 “潘家之於边境,与毒瘤无异,爹,你帮帮他们。” 小小的房间內,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晏婉心中酸涩,忍不住抹了一把眼角。 同是大楚百姓,他们在京中安享太平,过著奢靡的生活,可边境的百姓却是苦不堪言,家家縞素。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潘家的私心作祟! “放心,那些人,爹一个都不会放过。” 原本他还想慢慢调查,可一日不除潘家军,边境便一日不得安稳,婚宴是吗?他不介意將之变成丧宴! 眸中的神色急剧变化,在古苑替老婆婆诊治时,晏倦已拿到了影五送来的大米。 他掀开锅盖,生火倒水,不消片刻便熬了一锅米粥出来。 “小碗儿,拿去给他们吧。” 晏倦將缺口的瓷碗递给了晏婉,又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那两个孩子,见状,晏婉小心翼翼地来到了他们身边。 “別担心,我娘医术高超,老奶奶不会有事的。” “这是米粥,只有吃饱有力气了,才能照顾老奶奶。” 两个男童蜷缩在角落,一眨不眨地盯著老婆婆,直到晏婉將米粥递到他们面前,这才木訥地转了下眼睛。 “奶奶不会有事的,对吗?” 迎著他们希冀的目光,晏婉重重点了下脑袋。 “哥,吃。”两个孩子互相对视一眼,隨即大口大口地喝起了米粥,那模样,就像是好几天没有吃过饭了。 至於房间內的小兵,早就被影五拖下去审问了。 很快,天色渐黑,而老奶奶也在古苑的照顾下悠悠转醒。 “我,我还活著啊。” 老人沉重的嘆息立刻让晏婉几人红了眼眶,他们不忍地別开视线,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老人家,朝廷很快就会来人,你信我,这两个孩子绝不会有事。” 晏倦深吸了一口气,又摸了摸哥俩的脑袋,最后,认真地向老人行了一礼。 “你们对大楚做出的贡献,大楚绝不会忘,而那些属於你们的荣耀与军功,我定会一一討回。” “你们,到底是谁?” 老人浑浊的眼底渐渐生起了一丝希望,她抱著两个孙儿,定定地看著晏倦,良久后,才听到了一个名字。 “晏倦,我是晏倦,老人家,你定要好好活著。” 晏倦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端来一碗白粥,最后在老人震颤的目光中,留下一个荷包后,便不见了踪影。 “主子,我们要去哪儿?” 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影二驾驶著马车,轻声问道。 “去將军府,既是潘家的喜事,岂有不恭贺的道理。” 潘家明知朝廷会派人来,可还是明目张胆地举办婚宴,这不仅是挑衅,还是下马威。 他们就是想让晏婉看看,这边境、这镇海关究竟是谁的地盘。 既如此,这场鸿门宴,晏倦定会如约前往! 另一边,潘府 “你说今日去招兵的小队,少了一人?” 书桌后,潘將军看著那些请帖,缓缓蹙起了眉。 在这边境,便是他一个人的天下,说句土皇帝也毫不为过,若不是北闕派人找到了他,此次回京,潘家能不能全身而退还是两说。 而且,他已將影卫送去了京城,打探消息便慢了许多。 “是,底下的传话,那人失踪了。”副將云岩道。 “哼,想来应是混入了什么小老鼠,不必管,且耐心等著便是。” 既是衝著潘家来的,那么,他接招便是。 “晏倦到哪儿了?” 提到晏倦,潘將军眸中立刻染上了一抹狠辣。 他的两个女儿与儿子屡屡在晏倦手中吃亏,他更是险些著了晏倦的道,待他来到镇海关,他定会给他点顏色瞧瞧! “还有五日,他们便可抵达落霞城。” “知道了,派人告诉那些刁民,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便自己掂量吧。” 潘家军日益强盛,他在军中又积威甚重,如今,便是起兵造反,也大可为之。 可惜,他的家人与二皇子皆在京城,若是有二皇子在手,他便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如今,只能继续蛰伏了。 “將军放心,属下这就去办,只是大公子那边……” 参將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唇,最后斟酌道:“大夫人终究是北闕送来的人,若是被晏相察觉,將军恐有麻烦。” 眸色一沉,潘將军不悦地捏了捏眉心,“北闕答应与我们合作的条件,便是將那女人嫁进来,无妨,不过是一个棋子罢了。” 见状,参將不敢再说什么,拱手退了下去。 “哼,迟早有一日,本將军要带兵踏平北闕。” 咕咕咕—— 就在这时,窗外飞来了一只信鸽,潘將军眼神一凝,解下了上面的信笺,可下一秒,他却是死死咬住了后槽牙。 【墨家小少爷,还活著】 墨家,还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 不过,他能毁掉墨家一次,也能毁掉他们第二次! “来人。” …… “婉儿又睡了?” 天蒙蒙亮时,晏倦等人终於到达了镇海关,这里比起落霞城倒是多了几分热闹。 不过,城中百姓的眉宇间却难掩担忧,显然,是为了两国开战一事。 “嗯,我迟迟分辨不出北闕公主留下的药丸究竟有何用处,还有婉儿,她的脉搏一日比一日虚弱,晏倦,我担心……” 温柔地抱著晏婉,古苑眼尾一红,竟是险些落泪。 她欲盖弥彰地眨了眨眼睛,又隨意向外一瞥,下一秒,竟是浑身一怔。 “晏倦,那是青莲神教的標誌!” 第109章 潘將军,不认识本相了? “潘安与青莲神教果然有所勾连。” 眸色一沉,划过了一丝瞭然,晏倦勾起唇角冷笑一声,问道:“阿苑,你可知那记號代表什么?” 古苑轻轻放下车帘,神色凝重地道:“那是一个接头暗號,若非紧急情况,绝不可用。” 也就是说,青莲神教的人在镇海关遇到了大麻烦。 思及此,二人皆陷入了沉默,直至良久后,古苑才看著晏倦认真道:“让我去。” 青莲神教在诸国都安插了探子,想要將他们拔起绝非易事,况,他们既与潘家军有所牵扯,於公於私,古苑都想去一探究竟。 “你放心,他们接头时皆带著帷帽,並不知晓对方的身份,你只需帮我拦住真正的接头人,剩下的交给我。” 除此之外,潘虎將於今晚娶亲,晏倦既要露面,便不得不做好万全之策。 见古苑心意已决,晏倦不再多言,先是寻了一处別院落脚,紧接著便连发几道命令,直到约定的时辰到来。 “放心。”古苑换了一身夜行衣,又戴著面纱与帷帽,最后握了握晏倦的手,来到了那个记號旁边。 她不动声色地在莲花上做了些手脚,紧接著便踏入了一旁的客栈,直到半个时辰后才出来。 “撤。” 古苑不著痕跡地比了个手势,又在城中绕了三圈,直到甩掉身后的小尾巴,这才重新回到了客栈。 “晏倦,潘虎的新娘死了。” 什么? 包括晏倦在內的所有人皆惊讶得抬起了脑袋,这新娘没了,婚事还怎么进行下去? “他与人接头,便是想找人顶替之,而我,答应了。” “咳咳咳,金甲叔叔,今晚月色不错,你带我去看星星吧。” 古灵精怪的转了下眸子,晏婉坏笑著在晏倦与古苑身上转了转,最后拉著金甲等人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晏倦与古苑之间尚未成亲,甚至,前者连一个正儿八经的名分都没有,可是,古苑却要“嫁人”了,这让大奸臣如何不疯? 所以,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不过—— “小姐,这黑云遍布哪来的星星?” 看著漆黑一片的天空,金甲狠狠抽了抽嘴角。 “金甲叔叔,你想打一辈子光棍吗?”晏婉木著脸,恨铁不成钢地抿了抿唇。 怪不得相府全是单身汉,感情都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 “陈副將里面请。” “王大人来了,里面请里面请。” “潘將军,潘大公子,恭喜恭喜啊。” 潘府外,张灯结彩极为热闹,今儿个,便是街边乞討的小乞儿也能领到一份赏钱,可见潘安对其长子的重视程度。 “虎儿,那边怎么说?” 赔笑著將客人引进了府中,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潘安神色阴鷙,瞬间抿起了唇角。 “他们说会重新换人,父亲,这般屈辱,儿子忍不了!” 潘虎隨父征战沙场多年,早已习惯了发號施令、主宰他人命运,可青莲神教如此戏耍於他们,简直不能忍! “哼,值此关键之际,你万不能掉链子,若是影响了为父的大业……” 潘安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又话锋一转安抚道:“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今晚过后,你想要多少都行,为今之计,是要稳住右护法,与他联手斩杀晏倦。” “否则,不止你我,便是你姐姐与二皇子也要一败涂地。” 没了潘家在背后撑腰,潘贵妃与二皇子便失去了倚仗,如此,还拿什么爭夺皇位。 所以,忍常人所不能忍,才能达到最终目的。 深吸了一口气,潘虎压下心中的不满,恭顺地行了一礼,“儿子明白,我且去后院瞧瞧准备得如何,这里还请父亲代为照看。” “你去吧。”见潘虎瞬间收敛情绪,一举一动皆毫无破绽,潘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只要除掉晏倦,这关外十三城,便无人再是他潘家的对手,届时,皇上便不得不投鼠忌器,对他潘家礼遇有加。 似是想到了未来的美好壮景,潘虎激动地扭曲了下神色,可下一秒,他却如见了鬼一般,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潘將军好久不见,怎么?不认识本相了?” 不远处,晏倦正抱著晏婉站在马车旁,他换了一身宝蓝色长袍,宽肩窄腰温润如玉,就像是画中走出的謫仙人,只一眼便不由被他吸引。 “相,相爷?” 心中突然划过了一丝不好的预感,潘安脸皮一抽,在眾宾客古怪的眼神下,三两步来到晏倦身边,紧接著拱手行了一礼。 “下官见过相爷。” “將军不必多礼,你驻守边疆有功,是我大楚的栋樑之才,今夜,我只为贺喜,不为其他。” 说著,晏倦好笑地按了按眉骨,“潘將军不请本相进去吗?” 他与古苑分工合作,由他在前头牵制潘安,而后院则是古苑的战场了。 至於二人所谋,稍后再见分晓。 “呵呵,是下官失礼了,只是没想到相爷竟会先一步抵达镇海关。” 潘安眸色隱忍,只片刻便压下了心中翻涌的情绪,他探出手亲自將晏倦请了进去,可在路过管家时,却不动声色地递给了他一个眼神。 “潘將军在边境呆久了,可是落下了什么隱疾?怎的一直在瞪眼?”晏倦歪著脑袋好奇道。 “噗嗤。” 府门外正是人来人往之际,不知是谁听到了晏婉的童言稚语,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紧接著,越来越多的目光凝聚在了潘安脸上,似是在认真打量。 “不过是被风沙眯了眼睛,晏小姐说笑了。” 这小丫头,便是贵妃信中屡次让二皇子吃瘪的人了,果然与其父一般討厌! “原来这风还能独独吹向潘將军,真是稀奇。” 晏婉咯咯一笑,不等潘安开口,便抱著晏倦窝在了他身前。 潘安:“……”若是继续解释,倒显得他与一个小丫头斤斤计较,可若是不开口,岂不白白吃下了这个闷亏? 委实憋屈! “潘將军,听说少夫人的家不在大楚,敢问她与潘公子是如何认识的?” 晏倦大掌一挥,不动声色地遮住了晏婉,隨即笑眯眯地问道。 这奸臣,果然是有备而来! 潘虎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嘴角,“相爷还真是关心我潘家。” “好说好说,都是本相应该做的。” 第110章 少夫人不堪受辱,自尽了 “大公子。” 梧桐院內,潘虎在踏入正房前用力揉了揉脸颊,隨后掛著一抹笑,缓缓走进了房间。 “都准备妥当了吗?” 他绕过屏风,只一眼便看到了铜镜中敛眉含笑的女子,她生得冰肌玉骨、倾城夺目,仅是坐在那里,便瞬间勾去了潘虎的心神,让他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公子莫不是不认得我了?” 铜镜內,女子娇嗔地瞪了他一眼,隨即拿过丫鬟手中的盖头,自顾自的放了下来,“时辰快到了,公子不若去前厅准备?” “你是,阿芜?”眸中满是惊艷,潘虎无意识地吞了吞口水,一双眼睛都快要看直了。 这与先前的那个冷麵木头,不知好上多少倍,若是与她成亲,潘虎一万个愿意! “一日不见,公子竟是对我生疏了不成?”古苑忍著噁心,夹著嗓子娇娇软软地道。 “不,当然不是,我,我这就去前厅等你。”潘虎脸色涨红,手忙脚乱地挠了挠脑袋,隨即对著满屋下人警告道: “好生伺候夫人,若是出了差错,本公子拿你们是问。” “是,奴婢定不会误了公子大事。” 见状,潘虎依依不捨地看了古苑一眼,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梧桐院,不过,铜镜中那张绝美的脸蛋,却是牢牢记在了他心中。 “虎儿,还不快来见过相爷。” 前厅內,潘安几次找藉口想要溜走,都被晏倦不动声色地留了下来。 他唇边的笑容越来越勉强,却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晏倦,直到看见潘虎,这才眼神一亮,连忙招了招手。 可潘虎却只顾著傻笑,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虎儿!”潘安不由加重了语气。 “是,將军。”潘虎下意识地立正站好,直至听到一阵恭喜声,这才反应了过来。 “如此看来,新娘子怕是颇合大公子心意。” 晏倦酸溜溜地睨了潘虎一眼,到底是没忍住阴阳怪气了一句。 可潘虎却以为晏倦是在夸古苑,傻笑著点了点头,“自然是,极为满意的。” 晏倦:“……”这傻大个,听不懂人话不成? “够了。”潘安虽不知道后院发生了什么,可看潘虎一副红光满面的样子,显然对右护法送来的人极为满意。 可他也不看看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还不快来拜见相爷。”他又重复了一遍。 “相爷?”潘虎神色一怔,瞬间回神,他顶著晏倦似笑非笑的眼神飞快拱了拱手,又不动声色地道: “相爷千里迢迢从京中赶来,微臣惶恐。” “潘將军的喜事,本相自当恭贺大公子意气风发,想来,定是一桩极好的亲事。” 提及亲事,潘虎下意识地勾起了唇角。 “好了,时辰快到了,都下去准备吧,相爷,臣先失陪了。” “潘將军请便。”晏倦这才大发慈悲地放人。 “身上的酸味,要溢出来了。”他们走后,晏婉意有所指地向晏倦挤了挤眼睛。 “哼,小崽子,你就不担心吗?” 那可是他心心念念的媳妇儿,凭什么便宜潘虎! “大奸臣,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晏婉狗狗祟祟的凑在晏倦耳边,小声道:“孩子的娘一定是亲娘,但爹么。” 晏倦眼前一黑,忍住了要揍晏婉的衝动。 “给我老实待著。”他屈起指尖敲了下晏婉的脑袋,不等后者反击,便听下人高声道:“吉时已到,有请新人。” 正厅外,下人洒下了许多花瓣,直到一对新人缓缓而来。 他们身著红装,並肩行走,一看便是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至少,所有宾客都发出了讚嘆声,只有晏倦,笑容有些勉强。 “跨火盆。” 闻言,潘虎正准备去扶古苑,可后者却淡淡的推开了他的手臂,“大公子,北闕从不讲究这些虚礼。” 北闕? 眼见新娘提到北闕,不仅眾宾客,便是潘安的脸色也隱隱有了变换,可潘虎却像是毫无所觉般,大笑著摆了摆手。 “来人,將火盆撤下去。” “多谢公子。”古苑敷衍地弯了弯膝盖,可到拜天地的环节时,她又不动了。 “大公子,我北闕人不拜天地,只敬父母,公子可能体谅妾身?” 潘虎又是一笑,“无妨,本公子代你拜便是。” 说著,他跪地弯下了腰,而潘安的脸色则隱隱有些难看了起来。 “二拜高堂!” 这一次,古苑还是没有动作,只屈膝行了一礼。 “我懂,这也是你们北闕的规矩是吧?父亲为人大度,断不会与你计较这些虚礼。” 不等古苑找藉口,潘虎便自行脑补了一番。 一旁,晏婉与晏倦同时抽了抽嘴角,突然对潘安有些同情。 这儿子,算是白养了。 “虎儿说得不错,继续吧。”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紧了紧,潘安强笑著看了管家一眼。 “夫妻对拜。” 眾人目光灼灼,暗道这次不会有什么么蛾子了吧,便是晏倦,也借著饮酒的功夫,径直盯著古苑。 可古苑却是膝盖一弯,跪了下去,见状,晏倦瞬间握紧了酒杯。 “啊。” 正当二人要行礼时,古苑身子一歪,娇娇弱弱地扑在了潘安脚下,她吃痛的发出了一声嘶叫,盖头一划,露出了小半张侧脸。 “將,將军,都是妾身的错。”古苑眼尾含泪,隔著盖头上的流苏,欲语含羞地瞥了潘安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潘安不由僵硬了身子。 “父亲!” 潘虎眼神一眯,不由分说地扶起了古苑,又命丫鬟將她扶了下去,如此,一场状况百出的拜堂,终於结束了。 而晏倦,也几不可见地鬆了一口气。 “放心了?”晏婉掩著唇,窸窸窣窣笑了起来。 “坏丫头。”听出她话中的嘲笑,晏倦无奈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不过,今夜的潘府註定不会平静,就在潘虎送走所有宾客,红著脸准备去喜房时,却见后院冒起了一股冲天火光,而那方向,竟是梧桐院。 “怎么回事?阿芜呢?” “大,大少爷,少夫人她,她不堪受辱,自尽了。” 什么? 潘虎脸色煞白,摇摇欲坠地扶住了墙壁,“说,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是將军,他欲对少夫人……” 第111章 阿苑,我吃醋了 “娘,你回来了。” 客栈內,晏婉正神色困顿地绣著荷包,她抵御著脑海中一阵阵的困意,直到看见古苑,才神色一喜,从小榻上爬了起来。 古苑含笑接住晏婉,又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隨即轻轻在她颊边落下一吻,“娘回来了,婉儿睡吧,娘陪著你。” 晏婉轻轻嗯了一声,脑袋搭在古苑肩头,不过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给我吧,你且去梳洗一二。” 看著古苑脸上精致的妆容,晏倦眸中满是惊艷,可一想到这模样不是为了他,他便兀自生起了闷气。 “好。”古苑就像是没有察觉到晏倦的异常,轻手轻脚地將晏婉交给了她,隨即又洗去了脸上的妆容,清清爽爽坐在了桌边。 “今晚的潘府,定会闹得不可开交。”她狡黠地勾起了唇角,又抿了抿杯中的茶水,下一刻,眼前一暗,却是晏倦站在了她面前。 “我设计潘安与潘虎反目,唔。” 古苑正想解释自己今晚做了什么,可却被晏倦抬起了下頜,紧接著,以唇封缄。 “晏,晏倦。”她惊讶的眼睛,一时间,竟是连呼吸都忘了。 “嘘,闭眼,呼吸。” 晏倦摩挲著她的唇瓣,低哑的笑声极为惑人,不过片刻,便让古苑红了脸颊。 良久后,二人才气息不稳地放开彼此。 晏倦探手轻轻拂过古苑的唇瓣,他眸色幽深,看著古苑的眼神极为危险,又带著些许克制,最后,闭了闭眼睛,將额头抵上了她的。 “阿苑,你是我的。”他说。 霸道! 古苑小口小口地吸著气,鼻翼间全是晏倦身上的味道,她想撇开脑袋,却被晏倦不由分说地抓了回来,甚至,又轻啄了几口。 “別躲我,阿苑,我想你留在我身边。” 二人一个坐著一个站著,一个腰背挺得笔直,另一个微微弯腰迁就她的动作,看起来无比契合。 “浑说什么,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古苑红著脸推了晏倦一把,又情不自禁地咬了咬水润的下唇。 “呵,事关我的终身大事,如何不考虑?” 晏倦神色蛊惑地轻笑一声,骤然绽放的风华,瞬间让古苑看直了眼睛,別提说,他捉住她的手,轻轻吻了吻。 “阿苑,我吃醋了,一想到你要和別的男人拜堂成亲共度一生,我便恨不能杀了他。” 晏倦咬了咬牙,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了古苑与潘虎迎著花瓣缓缓而来的情景。 那时,他便恨不能一脚踹飞潘虎,再接替他的位置! “小气,不过是做戏而已,当不得真。” 古苑本就对晏倦毫无抵抗力,如今后者又对著她剖析心意,这叫她如何忍得住? 所以,她玉指轻抬,按住了晏倦的唇瓣,又微微仰头,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皇后娘娘不是已经在筹办你我的婚事了么。”她脸颊緋红,如一颗娇艷欲滴的红苹果,只一眼,便让晏倦心生欢喜。 “嗯,待治好小崽子,我们便回京成亲。”他握了握她的手,又坐在古苑身边,大口大口地喝了几杯凉茶。 “阿苑,你都做了什么?” 提及正事,古苑不再扭捏,她高高挑了下眉,坏笑道:“父子相残的戏码,你可喜欢?” 这世上,哪有什么一见钟情,即便是有,也断不可能发生在潘安与潘虎之间。 所以,古苑略施小计,在接近那对父子时,撒出了一股无色无味的药粉,也叫他们对自己的印象愈发深刻,甚至难以忘怀。 “你在潘府的探子可谓是帮了我大忙,我利用他们將潘虎引至梧桐院,又设计与他同处一室,后来又闹出了些动静。” 说到这个,古苑有些羞涩地揉了揉脸颊,“总之,潘虎听到消息后,即將面对自焚的妻子、昏迷的爹,还有府中的流言蜚语。” “所以你说,他还会对潘安言听计从,还会对右护法信任有加吗?” 挑拨离间,这便是古苑布地局。 她要潘家父子互相仇视、她要右护法与潘家的联盟出现裂痕、她要镇海关的官员人人自危,对潘家防备疏离。 如此一石三鸟之计,才是她与晏倦的图谋。 “今晚过后,你的身份即將暴露,而北闕为了逼迫你,定会大肆宣扬將你交出去换取和平,晏倦,接下来你要如何做?” 说到这里,古苑面上难掩担忧,下意识握住了晏倦的手。 “无妨,趁此机会,倒是能看看这边境还有多少是自己人。” 潘家军的所作所为定然有人知晓,他们在边境作威作福欺压百姓,但凡有点良知之人,断不会与他们同流合污。 可在这种环境下,独善其身又何其艰难。 想必,墨家军的旧部定然被打压得极为悽惨。 “阿苑,你照顾好小婉儿,我要趁镇海关大乱之际,去见几位老將军。” 他们曾是墨將军的旧部,只盼他们能坚守本心,莫要忘了自己身上的重责。 若是可以,他並不想暴露那个孩子。 眉眼低垂,遮住了其中的暗芒,晏倦又细细交代了古苑几句,这才趁著夜色,悄然离开了客栈。 片刻后,卫府书房 “卫琉,曾是墨將军身边的副將,如今掌管后勤粮草,处处被打压。” “谁在装神弄鬼,滚出来!” 书桌后,金刀大马的男人瞬间剑眉倒竖,精准捕捉到了晏倦的身影。 “说你投靠了潘虎,可你却庇佑落霞城的百姓,將他们调至伙房马厩保住性命。” “可若说你难忘旧主,仍以墨家军自居,又为何要投靠潘虎,卫將军,告诉本相,你的选择?” 黑影一闪,瞬间落在了窗边,晏婉墨发飞扬,清冷的眉宇间渐渐染上了一抹邪肆,最后,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嘴角。 “你是,晏相?”男人似是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立刻激动地站了起来。 “当年,將军府满门被灭,可有你的手笔?” “你既能问出这般愚蠢的问题,看来,我今晚算是白跑一趟了。” 晏倦冷笑一声,竟是直接转过了身子。 “等等,是下官无状了,可將军已经不在了,相爷找上我又是为何?” 晏倦並未回头,只沉声问道:“你可愿继续守护大楚?” 第112章 潘安,你不得好死! 听说,潘家新妇离奇死在了成亲当夜,还引得潘安与潘虎大打出手,双双掛彩。 更別提半个潘府都被大火焚尽,只剩下了一地废墟。 “潘安,你这个畜生,那可是我的妻子啊,你怎么不去死!” 大火带起一阵热浪,不停地打在潘虎脸上,他眸中的阴沉与疯狂丝毫不加以遮掩,看著潘安的目光恨不能杀了他。 “我按照你的命令,休妻另娶,与北闕合作,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潘安,你不得好死!” 拿出帕子捂著额角的伤口,在管家的搀扶下,潘安迷迷糊糊地站了起来,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听著耳边的怒骂,不由高高举起了手掌。 “你打啊,姐姐被你当做棋子送入宫中,二弟与母亲也是你留在京中安抚帝王的人质,而我,不过是你与北闕谈判的筹码罢了。” 不,连筹码都谈不上,而是一块无关紧要的搭头。 啪—— 顶著下人各式各样的目光,潘安终於忍不了了,他大掌一挥,裹胁著雷霆之势狠狠扇在了潘虎右脸。 只一掌,便打得他嘴角出血,狼狈地跌在了地上。 “瞧瞧你如今是什么样子,这件事处处透著诡异与算计,可你不想著去查明真相,却將所有矛头都指向老子,潘虎,莫要以为你是长子,老子便奈何你不得。” 他征战沙场、出生入死三十余载,若非潘虎是他的血脉,潘安早就命人將他拖下去打杀了。 “查什么?镇海关都是你的人,所谓的真相,也不过是你想让我知道的事情罢了。” “潘虎,如你这般急功近利、拋妻弃子之人,早晚有一日会自食恶果,妻离子散,哈哈哈。” 阿芜,他的阿芜,他来找她了。 潘虎满心满眼都是女子坐在铜镜前回眸浅笑的模样,他踉踉蹌蹌地爬起来,又跌跌撞撞地走向了火光冲天的臥房,俊朗的脸上满是死寂与坚定。 “拦著大公子,快呀!” 管家打小便跟著潘安,自然知晓他在想什么,当下急急催促道。 可潘安却是咬著牙厉声喝道:“不准管他,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怎配做我潘安的儿子,让他去死吧。” “哈,死了好为你那心尖尖让位吗?父亲,你莫不是以为自己养在扶桑郡的外室很隱蔽吧?” 心中的最后一点奢望彻底燃烧殆尽,潘虎讥誚地看著潘安,下一秒,竟是放声大笑了起来。 “虚偽、做作、无耻、懦弱,潘安,你之图谋,註定会失败!” “噗。” 被潘虎毫不客气地掀了老底,潘安脸色涨红,捂著胸口骤然喷出了一口血,他怒瞪著双眸,唇瓣一个劲地颤抖:“逆子,逆子!” “来人,將他关进柴房!” 半刻钟后,热闹的后院终於重新恢復了平静,可看著潘安一副怒髮衝冠、目瞪如牛的模样,所有人皆低著脑袋大气也不敢出。 直到,潘安重新开口。 “今晚之事不得外传,谁若敢多嘴,便拔去舌头去做苦役,还有……” 眸色一沉,潘安召来管家,绷著脸沉声道:“速去盯著晏倦,本將军要知道他都干了些什么。” 至於北闕,他会亲自联繫,不管晏倦愿不愿意,为了大楚,他都必须孤身前往北闕和谈。 至於能不能回来?呵,他当然会送他一程! …… “娘,爹还没回来吗?” 天光大亮之际,客栈內还是不见晏倦的踪跡,晏婉有些担忧地拧了拧眉,握著筷子的手也不由顿在了原地。 “昨夜潘府大乱,你爹定是趁此时机联络了许多旧部,婉儿別担心,他不会有事的。” 谁能想到儒雅温和,一派书生气的晏倦,竟是个武林高手,甚至还是其中翘楚。 所以,古苑並不担心晏倦的安危,可看著晏婉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她拿出特製工具悄然易了容,隨即牵著晏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 “两国大战,最后受苦的还是百姓。” 镇海关內民风剽悍,这里的女子个个拋头露面,干著与男人一样的活计,饶是如此,她们脸上也縈绕著对生活的憧憬与希望。 这与京城截然不同。 “娘,这是什么?” 晏婉眼神一亮,指了指摊面上一个长筒状的物件。 “小姐有眼光,这是我家兄长在海上打鱼时捞起来的小物件,不过具体作用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说著,男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可否给我看看?” 古苑眸色一转,待得到小哥的允许后,立刻拿著它左右拧了拧,隨即放在了自己的右眼。 “还真是如此。”唇角微勾,古苑將望远镜放在晏倦眼前,又示意她看里面的琉璃,紧接著轻轻拧了下转筒。 “婉儿,看到了吗?” 肉眼所不及的东西瞬间放大在眼前,晏婉被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跌入了古苑怀中。 “这东西叫做望远镜,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若是利用得当定能派上大用场。” “小哥,这东西我买了。” 古苑並未向小哥解释望远镜的用途,在丟下一块碎银后,便牵著晏婉离开了。 而母女俩在閒逛途中,还发现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大楚与北闕尚未开战时,镇海关便作为通商贸易口存在了许多年,所以,这里的物件便是京中也难以寻觅。” “只可惜,往日的盛况怕是很难再拥有了。” 古苑有些悵然地嘆了一口气,可这一次,晏婉却是迟迟没有回应她。 “小婉儿,怎么了?” 见晏婉直勾勾地看著一个方向,古苑凝神望去,却见一个小腹微凸的女子正满目悲凉地蜷缩在角落,任由城中的小乞儿抢去了自己碗中的铜板。 “娘,她好像有孕了。” 曾几何时,晏婉也曾为了一口吃的上街乞討,若不是松仙城內的那些孩子让著她,她怕是早就饿死了。 所以,她对於城中乞儿,总有一种莫名的好感。 “走,过去看看。” 那女子面黄肌瘦,完全失去了求生的欲望,若是再耽搁下去,只怕会一尸两命。 “哎,这位夫人,那位管不得啊。” 就在古苑与晏婉动身之际,那小哥却是面色复杂地叫住了她们。 可什么叫做,管不得? 第113章 潘家坏事做尽 “那位便是曾经的潘少夫人。” 小哥见古苑与晏婉面生,又是出手大方之人,当下压著声音小声提醒道。 “前些日子,潘大少爷为了娶亲,亲手休了自己的髮妻,后来这位就疯了,只能乞討为生。” “而且。”他吞了吞口水,又左右巡视了一番,这才接著道:“潘將军下令,不得提起潘少夫人,更不能私下予以援手。” “所以,你们可切莫相帮,免得引来麻烦。” 潘虎的妻子?好啊,原来还是个忘恩负义、停妻另娶的混蛋玩意儿。 “多谢提醒。”古苑点了点头,又留下了一块碎银,隨即,拉著晏婉去了一旁的小巷。 “金甲。” 话音落下,金甲立刻从天而降。 “想办法將那女人带到客栈,她既是潘虎的枕边人,想必知道不少潘家的旧事,若是能挖出一二,说不定对晏倦有利。” “是,主母放心,属下这就去办。” 见金甲应下,晏婉悬著的心又重新放了回去,不过—— “娘,我困了。” 她拉了拉古苑的裙摆,在女子俯身时,轻轻趴在她肩头睡了过去。 “这是第七日了,小婉儿,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眉宇间缠著一丝愁绪,为了掩人耳目,古苑立刻回了客栈,待安置好晏婉后,金甲便將那女子打晕带了回来。 “她挣扎得太过厉害,身边又有人守护,属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迎著古苑古怪的眼神,金甲略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 “无妨,剩下的交给我,你且帮我准备一桶水来。” 这女子不知流浪了多久,身上隱隱散发著一股霉味,古苑找出了一套自己的衣服,又替她细细把了脉,最后確认,女子已怀胎四月。 “既是有孕之人,潘家又怎会轻易放她离开?” 长睫微颤,遮住了眸中的疑惑,古苑替她梳洗又换上了新衣,这才拿出银针,轻轻唤醒了她。 “啊,別打我別打我,我再也不敢了,我这就走。” 女子在神色茫然了一会儿后,立刻抱著手臂將自己蜷成了一团,她目光中满是惊恐与害怕,饶是如此,仍小心翼翼护著自己的肚子。 “別怕,放心吧,这里不会有人伤害你。”古苑拍了拍她的手臂,安抚道。 “听我说,我途径镇海关,又恰巧知道了你的身份,若你有什么冤屈,大可告知於我,否则,待我离开后,你又会变成先前那般模样。” “冤屈?”女子喃喃重复著这两个字,又將信將疑地在古苑身上扫了扫,似是在確认什么。 “你,你是从京城来的?” 此话一出,古苑便猜到她定是知道些什么。 “不错,你既猜到了,那么便应知晓我想做什么,潘家害你流落街头受尽屈辱,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想报仇吗?” “想!” 这一刻,女人眸色清明,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恨意,她死死咬著后槽牙,眼底一红,显然是恨到了极致。 “我知道你们想扳倒潘家,我愿意帮你们,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且说。”古苑轻轻按压著女子的虎口,以防她情绪激动再次晕过去。 “我要陈家,一併陪葬!” 她与潘虎本是青梅竹马情谊深厚,长大后,自然而然便结为了夫妻,谁曾想,为了潘家的大计,他们竟是毫不犹豫地捨弃了她,甚至连她腹中的孩子都不肯相认。 “我被赶出来后,满腹委屈地回到了娘家,可他们却说没我这个女儿,不仅抢走了我身上所有的財物,还將我丟到了破庙。” 瞳孔一缩,刘佳语气颤抖地继续回忆道:“那间破庙是一群老乞丐的地盘,那天晚上……” 她浑身一抖,脸色又苍白了几分,“我拼死逃出,后来又过了几日,我典当了身上唯一的金簪,请大夫诊脉后,竟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可他们,却不认这个孩子,甚至叫他孽种。” 眸中的泪水潸然落下,不过一会儿便在地上凝聚出了一个小水洼,刘佳掩著唇哽咽道: “他们一边派人监视我,一边又恨不得我死,久而久之,我便装疯卖傻活到了现在。” “这位姑娘。”刘佳用力拉著古苑的手,跪在榻上祈求道:“我这一生清清白白未曾对不起任何人,可他们却玩弄我於股掌,隨意安排我的命运。” “我不会再回到那个无情无义的地方,至於这个孩子,他是我的,无论他是男是女,只要有机会,我定会抚养他长大。” 潘家,还真是坏事做尽。 古苑怜惜於刘佳的遭遇,可她身后还站著晏婉与晏倦,所以,她不能只听她一面之词。 “刘姑娘,我十分同情你的遭遇,不过,你要给我证据。” 她面色一正,径直看向了刘佳的双眼。 “好。”刘佳重重点头,沉思片刻后,一字一顿地道:“潘家倒卖武器,与北闕暗自交易,不仅如今,他们还贩卖私盐,於城外挖出了一条金矿。” “你说的可是真的?” 三项罪名,只取一项便能置潘家於死地,可镇海关到底是潘家军的地盘,晏倦,究竟要如何翻盘呢? “小女子所说句句属实,若你不信,我可將矿脉的位置画於你,还有曾经的墨家军旧部,他们被潘安屡屡打压,如今已到了艰难果腹的地步。” “若你需要,我也可以整理一份名单给你。” 看著自己身上崭新的衣物,刘佳用力抹了一把眼角,“今日若无姑娘相救,我们母子怕是再无活命之日,只要姑娘需要,我定全力相助。” “好,那便有劳你了。” 刘佳的话不可全信,还需一一查证才能確定真偽,不过,千万不要小瞧一个母亲护犊子的心,为了孩子,她们能奋不顾身! 很快,便到了午时,而晏倦还是不见踪影,这下,就算古苑对他信心十足,也不免生出了一份担忧。 可更为棘手的事情却来了。 “主母,潘家军声称关內混入了细作,如今正在大肆搜捕,再过不久,便要查到客栈了。” 刘佳的失踪,还是引起了连环反应! 第114章 阿苑,为我守好退路 “这上面是矿脉的位置,还有墨家军的旧部,你们快走吧,他们的目標是我,断不会对你们有所防范。” 刘佳是个知恩图报之人,古苑冒著危险救她,她自然不会將她拖入水火之中,更何况—— “我父亲是潘安的左膀右臂,即便他们將我赶了出来,可为了安抚人心,潘家短时间內不会对我下杀手,你们快走吧。” 刘佳將信笺塞给古苑,又轻轻推了她一把,可下一秒,她却是脸色一白,艰难地捂住了肚子。 “你怎么了?”古苑眉心微蹙,连忙握上了她的手腕。 “不成,你立刻隨我离开,你脉象本就不稳,又流浪多日伤了身体,若是再耽搁下去,只怕是保不住他了。” “可我……”刘佳浑身一颤,眸中的光芒亦飞快暗了下来,“我不能连累你们,带著我你们定会寸步难行,快走吧。” 古苑小心翼翼地將她扶坐在了绣墩上,正欲开口之际,窗边突然落下了一道黑影。 “谁都不用逃,且好生在这待著。” “阿倦!” 神色一喜,古苑悬著的心终於放了回去,不仅如此,有晏倦在便仿佛有了主心骨,即便遇到再大的问题,她都不怕了。 “金甲,守好这间屋子。” 因有刘佳在,晏倦深深看了古苑后,便离开了房间,他眉宇间带著一抹疲惫,可精神却极为亢奋,想来,昨晚的事情应当进行得十分顺利。 如此,古苑便放心了。 “你好生歇息,不会有事的。” 不过,刘佳现在的情况,还需儘快服药。 思及此,古苑洋洋洒洒地写下了一张药方,又將之交给金甲派人去抓药,等一切告一段落后,楼下的官兵已严严实实包围了客栈。 “来人,都把房门打开,一一检查。” 他们胸前的鎧甲上印著一个潘字,可见是潘安的亲信,古苑让刘佳挨著晏婉躺下,又自顾自地坐在了圆桌前以防万一。 “你们是什么人,听不懂人话吗?我叫你们……” 砰—— 小兵话还没说完,便被晏倦神色不耐地一脚踹了下去,“想搜本相的房间,让你们將军亲自来。” 纵是潘安在这里,他敢搜吗?他敢將刘佳的身份公之於眾吗? 眉宇间满是冷峻,晏倦站在走廊中,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扶手上,整个人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意味。 至少,那些叫囂著要搜查的官兵,一个个都熄了火,甚至连看晏倦一眼都不敢。 “相,相爷?你是……” 领头的小旗苦著脸紧张地吞了吞口水,他颤颤巍巍地对著晏倦行了一礼,强笑道: “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相爷,不过,我们奉將军的命令搜查全城,若关內当真混入了敌国细作,这后果,我们也承担不起啊。” 呵,还敢威胁他。 晏倦唇角微勾,眼角的最后一丝笑意彻底消散了去。 “本相就在这里等著,叫你们潘將军来吧。” 说著,他命金甲搬来了一把太师椅,大摇大摆地坐在了房间外。 “这……”小旗为难地咽了咽口水,只能叫人去將军府稟告。 可半个时辰过去了,潘家还是毫无动静,最后还是管家姍姍来迟,顶著一脑袋冷汗拱手道: “误会,都是误会,相爷是我大楚的栋樑,又怎会做出有碍国本之事。” “你们这些个有眼不识泰山的狗东西,也敢衝撞相爷,来人,將他们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晏倦挑眉,又似笑非笑地指了指房间,“真不进去看看了?为了本相的清白,我不介意……” 说著,他作势要去推开房门,只一个动作便嚇得管家连连摆手拒绝。 “不,不用了,相爷若是没有別的吩咐,小的便退下了。” 说著,管家脚底抹油便准备开溜。 然而,晏倦又接著道:“我听闻,昨夜將军府失火,那新嫁进来的少夫人不幸葬身於火海,可有此事?” 管家嘴角一抽,点了点头,“是,的確如此。” “虽然喜宴过后紧跟著办丧宴有些不吉利,可少夫人总要入土为安才是,不过,本相怎么听说,大公子在三年前便已经娶亲了?” 话音落下,管家眼神一黑,恨不能就此厥过去。 潘家捂嘴隱藏的真相,竟是被晏倦毫不留情地揭开,这下,他要如何向將军交代啊。 “呵,別紧张,本相也不过是好奇罢了,你回去吧,莫要忘了告诉潘將军,本相乃督军统帅,只待大军到达,便可与北闕和谈。” “是,小的定是如实转达。” 见晏倦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势头,管家几不可见地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隨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不中用的东西。” 嘖了一声,晏倦轻轻敲了敲门,得了回应后才推门走了进去,而古苑早就命人搬来了一张屏风,挡在了晏婉与刘佳面前。 “你方才的话,无异於此地无银三百两,潘安他会相信吗?” “那又如何?”晏倦失笑摇头,拉著古苑坐在了自己身边,“他既不想暴露先前的旧事,又不愿彻底与我撕破脸皮,便只能苦苦忍耐了。” 至於潘安会不会被气炸,那便不是晏倦应该考虑的问题了。 “你看。”古苑將先前发生的事情简单解释了一通,又將刘佳塞给她的信件拿了出来。 “有了这份名单,你应当能组建起一支与潘家对抗的势力,不过,后者在边境经营多年,即便你带了不少人,也很难与他们对抗。” “晏倦,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做?”古苑轻轻咬著下唇,担忧道。 “自然是顺他们的意,孤身前往北闕和谈。”说著,晏倦抚了抚古苑的脸颊,“阿苑,你相信我吗?” “嗯。”古苑点了点头。 “那便带著小崽子,为我守好退路。” 右护法逼他前往北闕,既如此,他倒要看看他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而且,若是可以避免一场战乱,即便他一人出使,又有何惧? “潘安定会处处威逼於我,不管我愿意与否,这一趟北闕之行,都势在必得!” 第115章 若你们出事,我定不会独活 “將军,如今少夫人,刘氏已落入了晏相手中,接下来,我们当如何做?” 书房內,参將欲言又止地看了潘安一眼,接过金疮药递给了他。 “你是想说,当初为何不斩草除根直接杀了她吧?”潘安一边为自己上药,一边神色淡淡地睨了参將一眼。 “她毕竟是刘將军的女儿,又与虎儿相伴多年,我若痛下杀手,不免寒了弟兄们的心,更何况……” 眼眸微动,从刘佳踏出將军府的那一刻,潘安便派人暗中跟著她,所以,她腹中的孩子到底是不是潘家血脉,只有他最清楚。 “继续盯著晏倦,等大军一到,北闕定会发难,届时,本將军会名正言顺地將晏倦送过去。” 虽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可北闕意在晏倦,又早早昭告天下非他不可,那么,即便后者客死异乡,也只能怪自己命不好。 至於京中,他自有交代。 “私盐的生意都停了,还有城外金矿,將那些人都看守起来,万不能扰了本將军大计。” “属下明白,將军放心便是。” 参將拱了拱手,正欲说话,书房外却传来了一道爭执声,紧接著,房门被一脚踹开,带来了一股冷风。 “贩卖私盐、挖掘矿脉,哪一条都是诛九族的大罪,潘安、父亲,你敛財无数,究竟便宜了谁?” 身怀金山银山却不敢暴露於人前,不仅对京中的儿女吝嗇,连养在外头的女人也得不到他一丝半点的温情。 这些年,潘安究竟背著他们干了什么勾当。 “大公子,慎言啊。”参將面色一紧,连忙摆了摆手,可潘虎却是不以为意地勾了下唇角,继续挑衅道: “当初你为了让我迎娶北闕送来的女人,强行逼我休了佳儿,如今又使人迫害於她,潘安,如你这样的人,便合该断子绝孙,孤独终老。” 眼下青黑,嘴角也带著些许伤势,潘虎讥誚地看著潘安,仰天大笑道。 “疯了,你真是疯了,潘虎,你且瞧瞧自己如今是何模样?为了个女人便心神大乱,我如何放心將潘家交给你!” 昨夜里,父子俩在喝了酒的情况下大打出手,互相都丝毫不留情面,一来二去竟是双双掛彩,或多或少都受了伤。 可令潘安没想到的是,在醒酒后,潘虎竟还如此混帐。 “潘家?若墨家军尚且存在,潘家又算是个什么……” “住嘴!” 潘安一生最恨和墨家比较,他怒瞪著双眼,一掌扫落了桌上的茶盏,又將手里的药膏狠狠砸向了潘虎。 咚—— 瓷瓶重重砸在额角,潘虎忍著眼前的眩晕,冷笑道:“这就恼羞成怒了,你这一生,不管是为人臣还是为人父,都比不过墨將军!” “来人,给我来人,將这个失心疯的逆子关去柴房,没我的命令,不准放他出来!” 潘安被气得一个倒仰,急忙唤人將潘虎带了下去。 “你去,將仵作的验尸结果告诉那逆子,若是还这般不堪重用,我只当没他这个儿子。” 混帐东西竟是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说出去简直丟脸。 参將囁嚅著唇瓣,有心提醒一二,可看著潘安怒髮衝冠、一锤定音的模样,到底是悄然退了出去。 可潘虎打心眼里不相信潘安,即便知道验尸结果,怕也不会改变心意。 “哎,这镇海关,要乱了。” 因为晏倦。 …… “不成,你忍心將我和娘亲留在这里吗?”晏婉泪眼朦朧地拉著晏倦的衣袖,小嘴一瘪,极为委屈。 “这里可是龙潭虎穴、九死一生,没有你的庇护,万一我和娘亲出事了怎么办?爹,我们不想和你分开。” 还有两日大军便要抵达镇海关,届时,潘安定会藉机发难,而晏婉又怎会眼睁睁看著晏倦深入虎穴? “而且,那人不是说了么,我身上的毒只有右护法可以解,爹,你带上我好不好?” 晏婉期盼地看著晏倦,又撒娇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她知道自己跟去也没什么用,可至少能够牵制右护法,让他有所忌惮。 “小崽子,跟著你娘留守镇海关,这里才是我真正的退路。” 北闕危机四伏,晏倦又怎么忍心让晏婉跟著他一起冒险,不过,她说得对,只有右护法出手,才能解除她身上的毒素。 “我这些日子一直在翻阅医书古籍,可一直找不到与婉儿有关的描述,若真到了那一步,晏倦,你便带著她吧。” 压下心中酸涩的情绪,古苑不舍地摸了摸晏婉的脑袋,又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看向了晏倦。 “若你们出事,我定不会独活。”她一字一顿的道。 “阿苑。”眼底划过一抹痛色,晏倦嘆息著將母女俩拥入怀中。 前世,阴差阳错下他们並未相认,直至经歷了生离死別,这一次,难道还要重蹈覆辙吗? “婉儿的生机在北闕,而我,会安排好一切接你们回来,晏倦,信我。” 距离半月之期已不足几日,若晏婉继续留在镇海关,唯有死路一条,只有兵行险著,才能求得一线生机。 “好,我会將半数人手交给你,此次隨大军而来的官员也大都是我的亲信,阿苑,你定要小心潘家。” 古苑闷闷嗯了一声,又回应道:“刘佳对潘家恨之入骨,有她从旁协助,我定会拿下潘家。” “还有一事。” 晏倦略一犹豫,从怀中拿出了一块刻著墨字的令牌,“这块令牌能够调动墨家军旧部,你收好了。” 墨。 看著那块令牌,晏婉突然神色复杂地抿了抿唇,她仰头看著晏倦,问道:“爹,卫墨还好吗?” 当时,晏倦与卫墨定下了三年之期,只要后者武功大成足够保护晏婉,便能够重新回到她身边。 可这么久过去了,也不知他过得如何。 “放心吧,那小子身担重责,定不会辜负我们的期望。” 晏倦眼神一闪,压下了其中的深意。 离京前,他与帝王彻夜长谈,若他当真回不来,楚行舟定会代为照看卫墨。 只是墨家军的血仇,便只能等他长大后再行清算了。 第116章 我自是,比不过墨將军 “晏小姐也来了?” 眸中难掩惊讶,潘安有些错愕地看著晏婉,万万没想到晏倦竟会將她也带到演武场上。 他本以为,晏倦会千方百计地遮掩他们的行踪,不成想,他竟是剑走偏锋,直接將晏婉放在了明面上。 那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女人呢?又去了何处? “不错,潘將军亲自练兵,如此难得一见的场面,本相自然要带著小女长长见识,婉儿,这便是威震边关的潘將军。” 虽然那日喜宴已经露过面了,可晏倦的承认,依旧惊呆了大多数人,他们訥訥地看著晏婉,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潘將军。”晏婉歪著脑袋笑了笑,又语调清晰地问道:“爹爹,护国大將军与镇南將军,哪个大?” 护国大將军,便是曾经的大楚第一悍將,墨將军了。 不过,自打后者离世后,还从来没有人敢在潘安面前明目张胆地將二人放在一起比较。 “论官职,自然是墨將军略胜一筹;论军功,墨將军更是我大楚第一人,所以,潘將军,本相理应作何回答?” 潘家军的军旗下,晏倦懒洋洋地窝在椅子中,眉宇中的愜意与镇定气的潘安脸色黢黑,可又不能当眾发难。 毕竟,晏婉只是一个孩子,他又怎能与一个稚童一般见识。 咽下心头的一口老血,潘安乾巴巴地道:“墨將军乃我大楚护国神將,我自是,比不过他的。” 当眾承认自己比墨將军逊色,这比杀了潘安还要难受,更別提是在潘家军面前。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好几次都感受到了几股嘲讽的目光,想来,定是墨家军的旧部。 “婉儿,你可听到了?”晏倦眼神一眯,轻飘飘地扫过潘家军,他虽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可心中却不免感到吃惊。 只因潘家军,的確是一支不输於墨家军的队伍。 想来潘安在他们身上,花费了不少心思。 “明白了,墨將军第一,潘將军第二,都是大楚的良將。”晏婉笑眯眯地对潘安伸出了大拇指。 这打一棍子再给一颗甜枣的做法,气得潘安立刻没了脾气。 “好了,大战在即,军中训练万不可落下,今日相爷亲自观看,你们要拿出所有的精气神来,扬我大楚国威,护我大楚百姓!” “杀!” “杀!” “杀!” 一连三声杀字,一次比一次有气势,这样的军队,的確可以称得上是一支虎狼之师,只可惜,他们跟错了主帅。 “且慢,潘將军,我听说墨將军的旧部也曾被你收入麾下,敢问他们现在何处?” 就在潘家军的气势达到顶峰时,晏倦突然开口问道。 呼吸一滯,潘安硬生生压下了心中的不悦,敛著眉回稟道: “他们在战场上奋勇廝杀,或多或少都留下了旧伤,如今已不適合再领兵打仗了,所以,我便让他们领了清閒的差事。” “原来如此,潘將军体恤下属,本相定会如实稟告陛下,不过,此次来镇海关,我亦带了一位名医,待晚些时候,便让她代为诊治,也好叫他们重新披甲上阵。” “潘將军觉得如何?” 这狗贼,竟是想凭藉三言两语便从他手中夺权! 潘安眸色阴沉,可又不想与晏倦彻底撕破脸皮,总归他在镇海关待不了几日,便是隨了他的心意又何妨? 至於那些秋后的蚂蚱,待晏倦死讯传来,便是他下手清算之时。 “一切全凭相爷做主。” “好,既如此,那便即刻进行吧,潘將军,请。” 晏倦抱著晏婉站了起来,走了几步后,又一脸不解地回眸问道:“潘將军怎么不走?这演武不急在一时,有朝一日,本相定会亲眼见识潘家军的神勇。” 潘安:“……”这混帐,竟是敢消遣他! 也不知是谁,一大早传信想要阅兵观礼,可等他准备好一切,晏倦又提起了墨家军旧部,这人分明就是想打他的脸! “不过区区小事尔,潘將军莫不是……” “相爷,请!”在眾人面前,潘安又怎会露出破绽,他用力咬了咬后槽牙,带著晏倦离开了校场,隨即前往了主帅营帐。 “咦?我记得那人似乎是墨將军身边的亲卫,怎么干起了餵马的活计?真是难为你了。” 晏倦神色复杂地看了潘安一眼,可说话间却毫不掩饰自己的音量,生怕潘安区別对待的事情没人知道。 “他前些年被马儿踩断腿,不得已,我才將他弄去了马厩。” “原来如此,我带来的神医最擅外伤,潘將军你看……” “来人,速速將人请过来。” 接下来—— “伤好了啊?那便官復原职,去领兵吧。” “旧伤半月可痊癒?可喜可贺,我大楚又多了一员悍將,既如此,便重新胜任参军,入我帐下议事。” “领兵吧,去训练吧,別干了,还是如当年一般神勇……” 直到最后一位墨家军旧部离开帐篷,潘安才像是大梦初醒般,用力眨了眨眼睛,他无力地看著晏倦,神色疲惫地道:“相爷,这下可满意了?” “潘將军此言差矣,一切都是为了大楚。” 说著,晏倦狡猾地对著京城的方向拱了拱手,又笑眯眯地弯起了眼角,“將军放心,今日之事,本相也会如实上稟。” 虽然那些人官復原职后很难得到潘安的信任,可手中有了权力,有朝一日定会东山再起。 他相信墨將军带出来的兵,绝不会就此沉寂下去。 轻轻拍了拍晏婉的背,晏倦將她的小脑袋埋入身前,又缓缓站了起来,“天色渐晚,明日大军便会入城,潘將军便与本相一起去迎接吧。” “是。”潘安被晏倦折腾得完全没了脾气,此刻只希望他儘快离开。 而晏倦也隨了他的意,与女扮男装的古苑一前一后离开了军营。 “怎么样?可看出了什么?” 坐上马车后,古苑温柔地接过晏婉,又用帕子沾了沾她额上的细汗,这才抽空问道。 “完美应对、无懈可击,可他身边,却少了一人。” 那素来被潘安带在身边的潘虎,去了何处? 第117章 孤身入北闕 “关进了柴房?看来你那晚的算计,生效了。” 眸色一动,晏倦微微眯了眯眼睛,心中不由生出了好几条针对潘虎的计谋。 潘安势大,断不可能一次便连根拔起,为今之计,只能剪除他的左膀右臂后再行图谋。 而他与潘虎之间已然生出了嫌隙,只用稍加挑拨离间,便可让潘家元气大伤。 “潘贵妃行事跋扈,二皇子又仗著潘家在京中作威作福,你说,若是他们在京中出了事,潘家当如何?” 前朝与后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潘贵妃母子吃了掛落,远在镇海关的潘家父子定会提心弔胆,若是被逼至绝境,指不定会做出什么蠢事。 这,便是晏倦想出的诛心之举。 “你是要逼著他们造反?”心思一动,不过片刻古苑便猜到了晏倦的谋算。 “不,不是我,是你。” “阿苑,一旦我踏入北闕,对於镇海关的消息定然无法第一时间获取,届时,你便是这幕后的布局人,如何,你可有信心?” “假传圣旨,可是要杀头的。”古苑挑了下眉,心中竟隱隱感到了一丝兴奋。 “无妨,你且看看这是什么?” 晏倦指尖一抖,一枚玉佩瞬间出现在了古苑面前。 “黄龙玉佩,陛下的贴身之物,见到它便如陛下亲临,你只需放开手脚去对付潘家,剩下的,自有我兜底。” 这,便是晏倦的底气。 “好,那我便却之不恭了。”古苑轻轻眨了下眼睛,毫不客气地收下了那枚玉佩。 很快,大军便抵达了镇海关,可晏倦与潘安將他们迎进城后,迟迟没有行动的北闕,竟立刻派了斥候前来叫阵。 “我国陛下说了,只要交出晏相,我北闕可归还大楚的一座城池,且保证不会再出兵,尔等可要想清楚了。” “交出晏倦便可保大楚安寧,这笔买卖,你们不亏。” “喂,以一人换取天下太平,你们还犹豫什么?” 城楼上,晏倦神色冷漠地看著那不停叫囂的斥候,手掌一翻,立刻从士兵手中拿过了弓箭。 嗖—— 他在潘安等人震惊的目光下,一箭射断了北闕的军旗,又神色淡淡地抚了抚衣袖上的褶皱,冷声道: “告诉右护法,本相无惧他的计谋,他既想要本相前往,那我便,应了。” 从昨日下午开始,晏婉便陷入了昏睡,直至早上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晏倦知道,是她体內的毒素起了作用,而他再耽搁下去,她体內的毒便会愈发肆虐。 所以,晏倦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北闕。 “相爷不可啊,若诸国纷纷效仿,我大楚顏面何在?” “是啊,左不过两军阵前一爭胜负,交出相爷,本官万万不同意。” “可是,他们说的不无道理,北闕在攻城时曾拿出了好几种机关利器,即便我们做足了准备,也难以防守。” “没错,城中百姓多年来饱受战火摧残,若是能以一己之力平息战爭,又有何不可?” 听著耳边的爭辩声,晏倦讥誚地扯了下嘴角。 从京城吵到镇海关,这些人也不嫌累。 “好了,本相心意已决,诸位不必再劝,明日一早,本相便前往北闕。” “不过,北闕狼子野心不可不防,一旦本相离开,这大楚的边防便交给潘將军了。” 闻言,潘安郑重其事地拱手,“臣定不负相爷所託。” “如此,甚好。” 晏倦笑了笑,脚步一抬从城楼上走了下来,可眼前的一幕,却叫他愣在了原地。 “战!我大楚岂有不战而降的道理!” “相爷也是我大楚百姓,凭何牺牲他一人护我们周全,难道我们的命还能比相爷珍贵吗?” “这次牺牲相爷,下一次又要献上谁?大楚的国威与尊严是打出来的,我们不要相爷为此牺牲!” 不知何时,城楼下竟聚集了一群百姓,他们群情激昂地握著拳头,一个个目光火热地看著晏倦,有那心思细腻之人,更是抹著眼角哭了起来。 “从前我们对相爷误会重重,可相爷提出的新政的確有利於百姓,也让我们过上了好日子,送相爷出关,我们绝不同意!” “我反对!” “我也反对,相爷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樑,不能將他送出去。” 他们…… 饶是晏倦的心绪,也不由生起了层层涟漪。 他在与帝王做局时,早就將自己的名声置之脑后,甚至,晏倦早就歇了为自己正名的念头。 可自打他离开京城,皇上却將他这些年所做的一切昭告天下,也顺势还了晏倦清白。 这时,百姓们才知道晏倦究竟付出了什么。 “相爷,我还能打,我的儿子都死在了战场上,如今,该是我这个当老子的站出来了。” 话音落下,一位独臂老人用力举起了手中的镰刀。 “我也能当兵,只要是为了大楚,死又何妨?” “相爷,我们不准你去北闕。” 激昂的话语声一阵高过一阵,晏倦看著那些边关百姓,眸中不由带上了些许动容,便是那些叫囂著交出晏倦的官员,也一个个愕然地张开了嘴唇。 “多谢你们,可我身为大楚的丞相,自有庇护你们的责任。” “诸位放心,我定会竭力避免两国纷爭,拼尽一切维护大楚顏面。” 说著,晏倦两手交握,郑重其事地向百姓拱了拱手。 “相爷大义!” “我等,会迎接相爷回城。” 百姓们个个热泪盈眶,对晏倦又是钦佩又是愧疚,这样的好人,怎么就被骂了那么多年呢? 都怪他们有眼无珠,辜负了晏倦的一片好心。 “大楚有诸位在,才是真正的兴盛有望,若陛下与太后见到这一幕,定然十分欣慰。” 晏倦轻轻点了点头,看了他们一眼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城门。 他要去做最后的安排,只待明日,孤身入北闕! “右护法,本相隨了你的心意,你可千万,莫要让我失望啊。” 眼神逐渐变得凌厉,晏倦冷笑一声,仿佛隔著城墙,与那右护法遥遥相望。 第118章 晏相大义!大楚无敌! “爹。” 翌日清晨,晏婉睏倦地趴在晏倦怀中,她小手轻轻攥著他身前的衣物,清澈的明眸时隔良久才缓缓眨了眨。 “小崽子,怕吗?” 儘管晏倦已足够低调,可百姓还是自发匯聚在了客栈外,他们一个个眼眶通红地看著他,有的下頜紧绷目露不忍,有的敛眉低泣隱含担忧。 可晏倦只是神色如常地笑了笑,紧接著,便抱著晏婉踏上了马车。 “不怕。” 晏婉努力抵抗著脑海中的困意,她微微抬眸,从翻飞的车帘中看到了隨车而行的百姓。 他们就像是在守护晏倦,井然有序地跟隨在两侧,其景之壮观,令晏婉瞬间失了神。 “爹,你是个好官,天下百姓定会记得你。”片刻后,晏婉神色认真地看著晏倦道。 “不过是些身外虚名罢了,从前我不在乎,往后更不会將之放在心中,不过。”晏倦语气一顿,温柔地揉了揉晏婉的脑袋。 “比起做一个好官,我更希望做一个好父亲,小崽子,信我。” 我会守著你平安长大,也会从根源上杜绝前世的悲剧,更会清除一切外界隱患,让你无忧无虑地长大。 思及此,晏倦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又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嗯。”晏婉展顏一笑,白嫩的小手轻轻握上了晏倦的。 很快,父女俩便到了城楼下,看著那巍峨的城墙,晏婉却是小嘴一撇,毫不遮掩其中的讥誚。 镇海关的百姓世世代代都在守护大楚,可他们却遇上了一个暗含私心的守將,若墨家军还在,诸如落霞城之类的悲剧,断不会发生。 只盼他们回来之际,古苑已经拿下潘安,彻底肃清边关毒瘤。 “相爷,你这是?” 晏倦的出现本就是情理之中,可当满城守將看到晏婉时,即便如潘安之流,也不免露出了些许惊讶之色。 “区区北闕,我大楚何惧?如今,我父女俩愿同入北闕,扬我大楚国威!” 晏倦的语气鏗鏘有力,不仅將对北闕的蔑视展示得淋漓尽致,还在无形中提高了满城士气,一扫之前的颓唐。 “一时的成败算不了什么,就算丟了城池,我也相信诸位能够重新夺回来。” “若有朝一日我落入敌手,成为了威胁大楚的筹码,晏倦定不会苟活。” “爹爹威武!大楚无敌!” 虽然知道晏倦此番话真假参半,可晏婉还是给面子地捏著小拳头欢呼了一声,可就在她话音落下之际,身后却响起了一道整齐划一的怒吼。 “晏相大义!大楚无敌!” “杀!” 在百姓的怒喝下,守城官兵也个个涨红著脸,发出了一声低吼。 不战而降即为耻辱,他们听信北闕谗言,交出晏倦换取和平,这样的做法,真的对吗? 一时间,原本对潘安忠心耿耿、唯命是从的潘家军,突然生出了一丝质疑。 “诸位,保重!” 晏倦环视四周,又拱手向百姓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看向了那道朱红色的城门。 “开城门!” “开。” 潘安在边境经营多年,怎会感受不到百姓与官兵的变化?他目色沉沉地看了晏倦一眼,万万没想到后者仅凭三言两语,便破坏了他苦心营造的局面。 此人若是平安归来,定会成为他仕途上最大的敌手! 眸色几经变换,最终归於了平静,潘安命士兵打开城门,只一眼,便看到了北闕矗立於数百丈外的大军。 “珍重!” 晏倦的眼神在某个角落顿了顿,隨即单手抱著晏婉,踏上了前往北闕的路途,其身影,既孤单又伟岸。 “相爷,我们在镇北关等你!” “相爷,你定要平安归来!” “相爷,我们都是你的后盾!” 身后,百姓们再也忍不住心中激盪的情绪,个个红著眼嘶吼。 真正的天下太平,断不会以牺牲一人作为前提,晏倦可以为了他们赴死,可他们却不能丟了志向与勇气。 若北闕胆敢伤害晏倦,他们定要踏平北闕皇城! “呵~小婉儿,这便是得民心者得天下,记住了吗?” 晏倦每一步都走得极为稳健,他並未回头,却能感受到一股股灼热的视线,便是大楚的军队,也骤然爆发出了一股战意。 “哈哈,我晏倦,死得其所!” 城门內,听著晏倦爽朗的大笑声,不仅百姓与官兵,便是朝中的文臣武將,也个个怒红了眼眸。 “天杀地北闕,欺人太甚!” “我看谁还叫囂著送晏相去和谈,都是一群懦夫!” “与晏相比起来,我等,的確是鼠目寸光之辈。” 不远处,晏婉並不知道晏倦重新刷新了自己在眾朝臣心中的地位,她嘴角一抽,又担心露馅,索性將脑袋埋在了晏倦怀中。 “爹,別演了,再演就过了。” 晏倦指尖一顿,有些尷尬地收回了手掌,“是吗?我觉得情绪很到位啊。” 他就是蓄意挑起百姓与潘安之间的矛盾,还有那些站著说话不腰疼的文臣,他要他们亲眼看看,何为真正的风骨。 如此,將来反噬起来,他们才会站在他这一边。 “哎,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 迎著晏婉控诉的眼神,晏倦大袖一甩,眉宇间全是掌控一切的自得与镇定。 “定復还!” …… 北闕边境,流云城 “右护法,晏倦果然如你所料,被大楚摒弃了。” 城主府內,一道黑衣人影悄然落在了前院的一间密室中。 “呵,晏倦太过惹眼,被推出来做挡箭牌也是情理之中。” 书桌上,男人带著一张平平无奇的白色面具,他修长的指尖握著一只狼毫,笔走龙蛇间一副美人图跃然纸上。 只是画上的美人却是没有五官,看起来竟有些诡异。 “小殿下在何处?” 话音落下,久久得不到回应,右护法心中突然產生了一丝不好的预感,隨即,倏地抬起了眸子。 “护法息怒,公主暂留镇海关,小殿下则跟著晏倦踏入了大军中。” 咔嚓—— 手中的狼毫瞬间断裂,右护法眸色阴沉,竟是气急反笑。 “晏倦,这便是你用来对付本护法的手段吗?” “可焉知,不是羊入虎口?” 第119章 这便是北闕的待客之道? “站住!” 不紧不慢地行至阵前,晏倦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那拦路小將,指尖一动,竟是在瞬息间握上了他的颈项。 “这便是北闕的待客之道?可真是叫我,大开眼界。” 咔—— 那人脑袋一歪,竟是硬生生被晏倦拧断了脖子。 正对面,见晏倦杀人如杀鸡的做派,那些將士个个怒瞪著双眸,一个个跃跃欲试地想要上前斩杀於他,不过,碍於主將命令,却是没一个敢轻举妄动。 “我是你们北闕皇帝点名要的人,我若伤了,你们可能承担得起后果?” 什么叫做有恃无恐,拿著鸡毛当令箭,说的便是晏倦这种人了。 除此以外,他还嫌不够似的,睏倦地打了个呵欠,“没看我一路走来很累了吗?还不儘快安排住处,没眼色的东西。” 北闕將士:“……”好囂张,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这里可是北闕,而非他大楚皇城! “好了,知道你很气,但你先憋著,万一我一时想不开自尽身亡,你们便准备提头去见你们陛下吧。” 主帅王崇嘴角一抽,忍不住讥讽道:“不愧是喷遍朝堂的晏相,这一张利嘴,真是无人能敌。” “好说好说,你若想学,我定不吝赐教。”晏倦一副自来熟的模样,不仅堵住了王崇的话,还让北闕將士看向王崇的目光隱隱变得古怪了起来。 难不成,这二人有旧? “相爷,请跟我来吧。” 王崇领教了晏倦的厉害,遂不敢再轻易挑衅,他带著晏倦来到了大营中,又指著一间帐篷道: “那是距离主帅营帐最近的地方,晏相且好生歇息吧,待京中传信,本帅定会亲自护送你去皇都。” “嘖,原来我竟有这般大的分量,不过……” 他眸色一转,突然浮现出了一抹诡异之色,“將军便不怕,我深夜睡不著,来个斩首行动吗?” 毕竟,两间帐篷挨得极近,即便晏倦动手,也很难被人察觉。 身体一僵,王崇乾笑一声,却是不敢再与晏倦歪缠,他示意亲卫將晏倦带去帐篷,紧接著便脚底抹油跑了。 “还真是惜命啊,看来你们北闕的统帅,也不怎么样。” 当然,他大楚的主將,也是一丘之貉。 顶著亲卫喷火的目光,晏倦如逛自家后花园般,閒庭信步地来到了营帐,他轻轻挑起帘子,又在进入的前一秒骤然拧眉。 “你们將军不会是想暗杀本相吧?若当真做了手脚,你且告诉他,一刻钟之內处理乾净,本相便不告状了。” 亲卫艰难地吸了一口气,乾巴巴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好么,原来竟是个小哑巴,哎,这北闕还真是什么人都有。” “哈哈哈。” 踏入营帐后,憋笑憋了一路的晏婉终於忍不住了,她抱著小肚子在软榻上来回翻滚,不过一会儿,眼尾便沁出了一层泪光。 “爹,他们怕是要被你气死了。” 在北闕看来,晏倦本应是阶下囚、笼中雀,可他却没有半点做俘虏的样子,每一次开口都疯狂在刀尖上蹦躂,生怕北闕不会砍死他。 “这便是我要教你的第二招,无论处於何种境地,都要让自己立於不败之地,区区北闕,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他装得足够像,那些人便始终有所忌惮,不敢对他下手。 不过,真正让晏倦担心的,却是那隱在暗中的右护法,也不知,他会不会亲临流云城,还有晏婉嗜睡的毛病…… “呼,呼……” 不消片刻,晏婉便抱著被子沉沉睡了过去,晏倦收起唇边的笑意,又轻手轻脚坐在了她身边,最后,抚了抚她的脸蛋。 “小崽子,希望我当初留下的后手,永远没有用到的那一刻。” …… “吼!杀!” 太阳西落,可北闕军营中的练兵声依旧如雷贯耳,晏倦有些腻歪地抚了抚额角,骤然起身掀开了帘子。 “吵死了。”他神色不耐地拧著眉,不给那亲卫反应的时间,便连珠炮似地道:“叫他们都小声些,扰了我女儿的清净我会很不高兴。” “一旦我不高兴,便会做出一些不经脑子的事,万一火烧了你们的中军大帐,北闕,可要失去一员猛將了。” “嘿,你这人。” 守在晏倦门外的亲卫,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换上一批,而眼前之人,显然对晏倦早上的战绩早有耳闻,听到他的话后,立刻点著脑袋跑了。 没一会儿,那气势如虹的吼叫声竟瞬间平息了下来。 不过—— “菜太咸了,不爱吃。” “我女儿还小,用不得这些猪食。” “叫你们主帅来,我要好生与他说道说道。” 短短半个时辰,晏倦折腾的那亲兵苦不堪言,最后,他竟是將伙房的大厨一把扔进了营帐。 “想吃什么,你与他说吧。” 反正將军说务必满足晏倦的所有条件,他这样做,也是合乎情理。 “晏,晏相,你可有什么忌口的东西?”那大厨满脸黢黑,又穿著一身灰扑扑的衣服,显然有种放在人群中也毫不惹眼的感觉。 不过,晏倦在看到他后,竟是放鬆地窝在了椅子中,甚至连神情都染上了一丝轻鬆。 “你过来,且好生听著。” “是,是。”大厨缩了缩脑袋,见亲兵收回视线,立刻两三步来到了晏倦身边。 “主子。”唇角一勾露出了一口大白牙,金甲抹了一把脸,蹭掉了些许黑灰,隨即憨厚地笑了起来。 “好啊你,我让你潜伏在北闕军营,你竟是跑去了伙房。” 晏倦哭笑不得地揉了揉额角,可金甲却是一脸自豪地挺了挺胸脯。 “主子,这可是属下好不容易寻到的差事,便是那王崇,也对属下的手艺讚不绝口。” 没办法,有晏倦这个厨房杀手在,金甲若不在厨艺上好生钻研,只怕会被饿死。 “伙房也好,动起手来方便。”眼神一闪,晏倦不怀好意地嗤笑一声,隨即探出手,“如何?这北闕军营中的情况,你可摸透了。” “自然。” 说著,金甲递上了一张地图,“主子,北闕的粮仓就在西北处的营帐后,可要属下去点了?” “不,短时间內不用动手,右护法处,可有消息?” 闻言,金甲用力抿了抿唇,“北闕皇都的消息,已经很久没有传来了,属下怀疑,北闕朝堂发生了巨变。” 哦?北闕小皇帝本就是圣庭祭司手中的傀儡,如今后者死了,他理应掌权才是。 除非…… 第120章 是生是死,且在你一念之间 “就是这样,记清楚了吗?若是再敢做那猪食过来,本相便炸了你的厨房。” 营帐內,晏倦囂张的语气丝毫不加以遮掩,听得那亲兵眉头紧蹙,恨不能衝进去给他一拳。 不久后,金甲耷拉著肩膀,有气无力地走了出来,见状,亲兵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且暂时忍忍吧,等將军那边得了准信,咱们便不用受折磨了。” 闻言,金甲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又一脸生无可恋地道:“你说,他要在这军中待多久啊?” 亲兵情绪不高地摇了摇脑袋,“听说京中出了些事,一时半会儿便是无法解决,不过有將军在,不用慌。” “是,將军定会好生收拾那混蛋。” 这一声混蛋金甲可谓是骂得神清气爽,他擼了一把额前的碎发,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了营帐。 可亲兵看著他的背影,却瞬间露出了一股同情之色。 “哎,又一个被晏相折磨疯的。” 另一边,晏婉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她再次睁开眼睛,不仅天黑了,连耳边也静悄悄的。 “小崽子,醒了?” 晏婉一动,晏倦便立刻有了察觉,如今明面上只有他们父女二人,即便北闕军营混入了影卫,可晏倦轻易不会调用,所以,一切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什么时辰了?” 语气软糯,晏婉揉了揉眼睛,下一秒,肚子竟是咕咕叫了起来。 她小脸通红的捂著自己的肚子,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笑。 “给你留了晚膳,快起来吃吧,吃完饭,爹带你去干大事。” 晏婉眼神一亮,察觉到了晏倦语气中的不怀好意,隨即飞快扒著碗中的饭食,眸色鋥亮,跃跃欲试。 “爹,走啊走啊。” 放下空空如也的碗筷,晏婉期待地看著晏倦,又忍不住扒拉起了自己的小荷包。 那里面,被古苑塞了许多功能各异的药粉,若是作用在人身上,不知会闹出什么动静。 “走著。” 晏倦失笑摇头,抱起晏婉后大摇大摆地出了营帐,而那昏昏欲睡的亲兵恰好察觉到了什么,正欲张开眼睛,却被晏倦一掌劈晕了过去。 “都说了不要將我的住处安排在这里,偏是不听呢。”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耸了耸肩,如入无人之境般来到了王崇的地盘,紧接著掀开帘子,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王崇身边。 此时,后者睡得正香,甚至还在打著呼嚕。 “嘖,丝毫没有警觉心,便是被杀了也是活该。” “小崽子,你那药粉还有吗?” 父女俩对视一眼,又默契地勾唇笑了笑,下一刻,晏婉隨手一把药粉,想也不想地向王崇撒了下来。 “哈哈哈哈,嗝,哈哈哈哈。” 梦中,王崇正在得胜还朝的路上,他端坐在马车上,左拥右抱好不快活,可正当他大笑著將美人拥入怀中时,却接连打起了嗝。 “嗝。” 不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骤然睁开双眼,昏暗的环境中,王崇一眼便看到了站在自己床头的晏倦父女,他瞪著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正欲说话,却被喋喋不休的打嗝声屡屡中断。 “来,嗝,嗝。” “王將军不用挣扎了,如今,只有我们三人还醒著,不过你放心,我无意取你性命。” 闻言,王崇小小鬆了一口气,可下一秒,却又猛地提了起来。 “不过么,我对你们的北闕小皇帝颇感兴趣,不知王將军何时带我去见他啊?” 既然右护法不现身,他便逼他出现。 况,青莲神教在各国留下的消息少之又少,即便是王崇,怕也没有真正了解过,所以,晏倦必须要儘快前往北闕皇都。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为了晏婉,这险必须冒! “嗝,嗝,我……” 晏婉撒出去的药粉颇为奇特,不仅会让王崇连续不断地打嗝,还会让他浑身软绵绵地失去所有力气。 所以,眼见后者连话都说不明白,晏婉立刻小手一挥,替他解了三成毒性。 “晏相,你便莫要再戏耍本將军了,京中没有命令,若本將军贸然离开,定会被御史弹劾,届时莫说这主帅,便是我王家,也会以抗命论处。” “同为朝中官员,我自是理解王將军的处境,不若这样,你派人跟著我,由我先行前往北闕皇都,若你们陛下传来圣旨,你再跟上我也不迟,如何?” 王崇眼神一阵闪烁,竟是真的在思考晏倦的提议。 毕竟,任谁睡得好好的却被旁人突然闯入营帐,这种感觉,王崇怕是不想再经歷第二次。 “此事容我……” “嗯?”晏倦手掌一翻,立刻露出了一枚小巧锋利的指尖刃。 “王將军,你可要想好了开口,毕竟这命,可只有一次。” 王崇:“……”威胁,明晃晃的威胁!这奸相,能不能有点阶下囚的自觉,这可是他北闕! “签字、画押,否则,本相现在便了结了你。” 晏倦面无表情地拿出一张纸,又展开放在了王崇面前,然而,在看清纸上的內容后,王崇竟是瞳孔一缩,颤抖著指尖捂住了胸口。 “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这上面,分明是他这些年贪污军餉收作己用的明细! “王將军未免太小看我了,我可是晏倦啊。” 挑了下眉,晏倦拿出纸笔,又一次道:“签字画押,或者现在就死,你且选一样吧。” 若是认了这罪证,便代表有把柄落在了晏倦手中,可若是不认,王家没了他也会被政敌秦科吞噬。 签还是不签,全在王崇一念之间。 “我,签。” 良久后,王崇咬著牙,硬生生从嗓子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呵,我便知道王將军是个识时务之人。” 晏倦看了眼晏婉,后者立刻拿出印泥,抓著王崇的手用力盖了上去,又静静等他签上自己的名字,这才將那张纸收进了怀中。 “对了。”晏倦抱著晏婉起身,离开之际仍不忘提醒道:“我既能找到证据,便有法子送到你家皇帝手中。” “所以我劝王將军,莫要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否则……” 身体一僵,王崇眼底的算计彻底湮灭了。 第121章 放心吧,我爹不吃人 “晏,晏相,你不能出去。” 看著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亲兵心有余悸地吞了吞口水,尚且稚嫩的脸上满是惊恐与忌惮。 谁能想到晏倦竟会半夜偷袭主帅营帐,更是险些杀了王崇,若此事传出去,他北闕顏面何在? 还有昨夜巡逻的將士以及暗中监视晏倦的亲兵,今早纷纷被王崇打了个半死,直到前不久才被拖入营帐疗伤。 “怎么?你北闕號称无敌之师,难道还怕我这个文弱书生不成?” 晏倦眼尾下压,很是隨意地扫了扫衣袖上並不存在的褶皱,可他不过动了下手掌,便骇得那亲兵犹如见鬼般向后退了几步。 “放心吧,我爹不吃人。” 闻言,亲兵愈发惊恐,甚至双手环胸抱住了自己。 这传闻中的奸相,虽然不吃人,可他杀人啊。 救命!有没有人来救救他。 “行了,我也不难为你,且带我去伙房吧。” 见自己將亲兵嚇得面无人色,一副快要厥过去的模样,晏倦毫无负担地扯了扯嘴角,又扶著额角轻笑道:“怎么,这点要求也不能满足?” “能,能吧。” 王崇一大早便藉口巡视城池,狗撵似的离开了军营,不过,他临走前曾放言,儘量满足晏倦的一切要求,不过是去伙房而已,算不得什么吧? 可一个时辰后 砰! 原本还算是整洁有序的伙房,竟眼睁睁在亲卫面前化为了一片火海,他愕然地眨眨眼,满心满眼只有两个字:完了。 这大奸臣莫非是想不开,將自己炸死了吧? “咳咳咳。” 修长的指尖轻轻抚上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晏倦顶著一头乱髮,薄唇一张,吐出了一口黑气。 不过看他的样子,似是在笑。 “小崽子,成了!” 瑰丽的双眸含著一丝喜意,晏倦大袖一甩,露出了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阳春麵,而他看向晏婉的眼神,也带上了一抹跃跃欲试。 “尝尝?” 晏婉倍感压力地吞了吞口水,可晏倦做的面,她不敢吃啊! 一时间,她在以身试毒和狠心拒绝中,陷入了摇摆。 可不等晏婉做出决断,大军竟是齐齐出动包围了伙房,其声势之浩大,就像是要出兵打仗了一般。 “发生了何事?可是混入了细作?” 伙房是离粮草最近的地方,一旦有失,他们与大楚的对峙將陷入被动之中,若是朝廷来不及支援,他们怕是会未战先退。 “你见过我这么明目张胆地细作吗?” 姿態优雅的伙房中走了出来,晏倦似笑非笑地看了那守將一眼,下一秒,本就摇摇欲坠的伙房立刻化为了一地废墟。 “好了,不是什么要紧事,都散去吧。” 他就像是在自己家地盘一样,隨意摆了摆手,又端著海碗期待地蹲在了晏婉面前。 “真的要吃吗?”晏婉一言难尽地抹了一把脸,又紧跟著问道:“娘亲留给你的救急药丸,你带了吗?” 晏倦点了点脑袋,“当然。” “那,那好吧。” 视死如归地深吸一口气,晏婉在眾多將士目瞪口呆的眼神下,挑起麵条放入了口中。 这口感、这香气、这粗细…… “呕!” 晏婉浑身一抽,脸色煞白的扶著晏倦的肩膀吐了起来。 “爹,答应我好么,不要再祸祸食材了。” 就算是再完美的人也会有缺陷,对於做饭这种事,晏倦还是莫要再强求了! “有这么难吃么。”晏倦底气不足地转了转眼眸,又隨机抓了一名幸运儿,“你也来尝尝。” 不消片刻,又是一阵熟悉的呕吐声,晏倦脸色一变,强撑著道:“定是那食材有问题,本相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 说完,他故作镇定的抱起晏婉,大摇大摆地穿过了军队。 接下来—— “相爷,这是兵部新研製出来的连弩,不好控制。” 晏倦左耳朵进右耳出,指尖一松,立刻有五枚箭矢先后发射,又齐齐落在了同一个地方。 “不错,倒是值得借鑑。” 然而,这连弩所用到的机关,却是他顏家的。 “相爷,这都是马场精心养育的战马,主帅吩咐,没他的命令,不可,哎?” 亲兵话音未落,便见晏倦拎著晏婉的后脖颈子,翻身上马利索地冲了出去。 “好,这匹汗血宝马本相要了。” 跑了三圈后,晏倦欣喜地摸了摸马儿,又在他身上留下了一个记號。 亲兵:“……”有没有人管管啊,这可是主帅的战马! 最后,晏倦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中军大帐,状似无意地道:“你们家將军,莫不是在躲我吧?” 亲兵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罢了,待他巡街回来,且叫他来见我。” 说完,他终於走进了自己的帐篷,可那亲兵却是一副死了爹娘的绝望表情。 堂堂北闕大营,究竟谁才是主子啊?晏倦这一日的所作所为,完全將大营摸了个遍,待王崇回来,他又要如何交代? “对了,那些躲在暗处的人,这小兵我用著顺手,便莫要再换了。” 放下帘子之际,晏倦良心发现地补了一句,隨即,如閒庭散步般走了进去。 “爹,你这般折腾,便不怕那些將士群起而攻之吗?” 晏婉跟著晏倦作威作福了一整日,神奇的是,她居然没有犯困,还觉得精神抖擞,浑身充满了力量。 “小崽子,你觉得今日那亲兵如何?” 晏倦眸中带著一抹瞭然,又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隨即屈起右腿,半躺在了小榻上。 “为人老实,不是很聪明的样子。”晏婉想了想后道。 “所以,他主人交代给他的任务,他定会拼死完成。” 一个新兵蛋子又是怎么成为了王崇的亲卫?况,他身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暗香,而他跟在他们身边一整日,晏婉竟是没有再犯病。 这说明什么? 那右护法定是在暗中观察他们!而他,对晏婉的在乎程度,超乎晏倦的想像。 “我猜,王崇明日便会迫不及待地送走我们。” 毕竟,他这个祸害可是一颗定时炸弹,不仅锁著王崇的咽喉,还能隨时在军中引起大乱。 他若聪明,便会依照他的法子,儘快將他送往北闕皇都! 第122章 北闕皇都,右护法,终於要见面了! “晏相,本將军回来了。” 王崇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待做足准备后,才脚步一转找上了晏倦。 “进来吧。”晏倦懒洋洋地道。 闻言,王崇又是一阵心梗,这到底是谁的地盘,晏倦凭何这般鬆弛啊! 他哆嗦著唇瓣压下了心中的不忿,又用力闭了下眼睛,这才走入了营帐。 “相爷莫怪,今日是本帅例行巡视的日子,断没有在躲避相爷。” “我懂,將军不必过多解释。”火炉边,晏倦正行云流水地泡著茶,而他身后,晏婉已经睡著了。 不过,他下一句话却惊得王崇脚下一顿,险些破功。 “此地无银三百两罢了。” 尷尬地扯了扯嘴角,王崇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晏倦对面,不等他开口解释,晏倦便主动奉上了一盏茶。 “王將军,尝尝。” 与晏倦的淡定从容比起来,王崇更显紧张,他手忙脚乱地端起茶杯,竟是直接送到了自己唇边。 下一秒,滚烫的茶水没入喉中,烫得他差点原地起跳。 “將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且慢些。” 眼见王崇被烫得面色扭曲,晏倦不由发出了一声轻笑。 “嘶,好,好茶。”王崇被烫得浑身抽搐,可还是要装作没事人一样,笑著放下了茶杯。 “將军喜欢便好。”晏倦不以为意地挑了下眉,又问道:“我昨日的提议,將军考虑得如何了?” 来了,这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王崇心思一沉,不知过了多久,才甘拜下风的拱了拱手,“便依相爷所言。” “如此甚好,还有我今日点名要的那些东西,还请將军一併准备好。” “对了,我家小女受不得顛簸,马车內的布置也请將军多多费心。” 晏倦自顾自地提著自己的要求,待他长篇大论地说完后,王崇已是一副头昏脑涨的模样。 “最后,將军莫要忘了传信潘安,告诉他我一切安好。” “是,相爷放心,我……” 不对,中计了! 昏昏沉沉的大脑瞬间清醒,王崇哑然地看向晏倦,却见他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勾结外敌,王將军,你又多了一条寻死之路。” 大楚朝廷並未允许镇海关开设通商口岸,可大楚与北闕却是往来密切,市面上更是时不时便会出现北闕之物。 所以,晏倦早就怀疑潘安在北闕有內应,且那人的官职,定然不低。 这不,他不过是轻轻一诈,王崇便將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晏相,你到底想做什么?” 王崇紧紧咬著后槽牙,浑身紧绷,似是下一刻便要暴起伤人。 可晏倦依旧是一副慵懒无状的模样,“放轻鬆,我能否回到大楚还是两说,即便回去了,也是第一个收拾潘安,至於你。” 他语气一顿,无奈道:“我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 王崇將信將疑地看著晏倦,显然不相信他的话。 “虱子多了不怕咬,王將军能走到如今这一步,难道没有什么底牌?你放心,我还想平平安安地活著,断不会轻易与你撕破脸皮。” 王崇被晏倦耍得团团转,到了这一步,已完全分不清他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可晏倦杀不得又打不得,还要当做祖宗供起来,这种感觉,著实憋屈。 “还望相爷记得今晚的话,待明日一早,我便派人送你去北闕皇都。” “如此,甚好。” 眼底幽光一闪,借著喝茶的功夫,晏倦悄然动了下指尖。 旁人递来的东西,又岂能轻易入口?王崇还是大意了! 翌日,等晏婉睡醒后,晏倦才慢悠悠地带著她踏出了帐篷,而王崇与昨日的亲兵,早已在外等候多时。 “李松,一路上照顾好相爷,若相爷伤了分毫,我唯你是问!” 王崇脸色阴沉地瞪了亲兵一眼,又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下僵直的双腿。 “多谢將军对本相的关心,若我平安抵达皇都也就罢了,一旦在路上遇到危机,我那些手下,怕是要彻底发疯。” 听出晏倦话中隱含的警告,王崇乾笑得扯了扯嘴角,又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相爷,跟我来吧。” 晏倦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不过一会儿,便来到了大军外。 “这辆马车是本將军连夜派人改造而出,还有厨子与李松,都是相爷点名要的人,至於他们……” 王崇眸色一转,压下了其中的杀意,“会护送相爷安全抵达皇都。” “那便,多谢將军了。” 不动声色地与金甲对视一眼,晏倦没什么诚意地拱了拱手,抱著晏婉径直上了马车。 “走吧。” 北闕皇都,右护法,终於要见面了! “启程!” 王崇暗地里打了一个手势,示意路上所有的行动全部取消,且务必要保住晏倦性命,那些將士不动声色地点头,护在马车周围,渐渐离开了王崇的视线。 “哼,北闕皇都更为混乱,晏倦,即便本將军不出手,你也难以活著回来!” 他重重冷哼了一声,带著满身怨气,重新折返回到了军营。 而晏婉昏睡的毛病,也在李松的陪同下渐渐好转。 “喏,小心烫。” 晏倦撕下一只考的金黄酥脆的鸡腿,吹了吹后才递给了晏婉。 “好吃!”晏婉毫不吝嗇地举起了大拇指,只要晏倦不进厨房,做什么都能入口! “你也过来一起坐啊。” 她回眸,对著浑身拘谨的李松招了招手,至於金甲,则悄无声息地混入了那支小队中,不过一晚上的功夫,便与他们相熟了起来。 “李松,北闕皇都是个怎样的地方?” 晏婉眨巴著眼睛,因其模样太过软糯无害,竟是让李松悄然放下了戒备,不过,他却是满脸通红地挠了挠脑袋。 “我,我並未去过皇都,只是听说那里极美,不仅能看到草原,还能闻到海风。” 北闕皇都,是所有北闕人心中的圣地,可若是没有正当的理由,他们断不会踏入皇都,而李松也是託了晏倦的福,有幸一观。 “这样啊,那你知道圣庭祭司吗?还有你们的北闕圣女,她又是怎样的人?” 晏婉的童言稚语很快让李松放下了戒心,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只有晏倦,无所事事的翻烤著手中的猎物。 可李松却丝毫不知圣庭祭司与北月汐已经死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 第123章 像,就是年纪大了点 “祭司大人与圣女无时无刻不在守护北闕,听说他们在回来的路上出现了意外,可前不久,却是平安回到了皇都。” “这也算是老天护佑吧。” 说著,李松一脸虔诚地对著老天拜了拜。 可听到他的解释后,晏婉却是飞快看了晏倦一眼。 当初在云梦城,晏倦亲手杀了圣庭祭司,而北月汐则是自刎身亡,至於北璃卓,他被困在了暗牢,最终等待他的只有死。 可为什么北闕皇都却是传出消息,他们已经脱离了险境? 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若我们运气好,还能赶上圣子大人的继承仪式。” 见晏婉面露迷茫,李松解释道:“圣子是祭司大人亲自挑选的继承人,只等九月月圆之夜,便可接过祭司大人手中的权柄,成为新的圣庭祭司。” 而距离九月的月圆之夜,已剩下了不到十日,若他们脚程快,定会赶上那盛事。 “这样啊。” 晏婉神色复杂地垂下了脑袋,眼前不由浮现出了北璃卓的身影。 “小叔叔。”她下意识地呢喃道。 “什么?”李松並未听清晏婉说了什么,挠了挠脑袋不解地看向了她。 “无事,既然你想看,那我们便加快脚步,正好,我也对你们的圣子大人极为好奇。” 闻言,李松飞快点了点脑袋,一路上不用晏婉催促,他自会寻找最优路线,带著他们飞快赶往了北闕皇都。 而只要度过今晚,他们便能踏入其中了。 “好生歇息吧,诸位辛苦了。” 连日来的赶路早已让眾人疲惫不堪,除了晏婉与满脸兴奋的李松,便是晏倦也染上了些许倦意。 他捏了捏眉心,又叫来金甲吩咐明日的早膳,这才一脚踢上了客房的木门。 “如何?李松可有与什么人频繁来往?” 有气无力地半躺在小榻上,晏倦活动了下脖颈,下一瞬,竟是发出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可金甲却是神色凝重的摇了摇头,“属下细细观察过了,那小子除了与小姐有所接触,剩下的时候都是独自一人,更没有人私下里接触过他。” 若当真如此,他身上的暗香又是怎么回事?为何有他在身边,晏婉便不会陷入沉睡? 还有那位神秘的右护法,他到底做了什么? “主子,古今已先一步抵达皇做了安排,而明晚,便是北闕圣子的继位仪式。” 北璃卓在北闕地位崇高,见过他的人亦不在少数,那右护法与北闕帝王又在搞什么名堂? “见机行事,一旦我们踏入皇都,往来探查的人定会络绎不绝,万一我……” 迎著晏婉澄净的目光,晏倦到底是打住了话头,不过,这种未知的感觉,却让他心中隱隱生起了一丝烦躁。 “爹。” 就在晏倦敛眉沉思时,晏婉突然摩挲著下頜满脸古怪地看向了他。 “怎么了?”晏倦轻声询问道。 “你的样子若是加以改造,的確与那人有几分相像。” 说著,晏婉解下了他的发冠,又凭感觉隨意拨弄了几下,紧接著,使出吃奶的劲將晏倦拉了起来。 “別说,还真有几分相像!” 饶是金甲,也被晏倦这幅披头散髮的样子惊了一瞬,他愕然地张了张唇,又探出手挡住了他的下半张脸,最后总结道:“就是年纪大了点。” 晏倦:“……”找死! “哎呦,这年头连实话都不让人说了。” 金甲捂著屁股,委屈巴巴地跳到了晏婉身后。 “十四五岁的少年与二十几岁的老男人还是有点差別的,金甲叔叔,你说的没错。” 晏倦与北璃卓本就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若前者改换一身行头,又刻意模仿北璃卓的神態,以假乱真並非不可能。 只是北闕盯著他们的人太多,即便晏倦想要动手脚,怕也不容易。 对面,看著晏婉与金甲窃窃私语的样子,晏倦顿时被气得一个倒仰,他艰难地按住了人中,又忍著吐血的心思,一脸危险地將晏婉拎了起来。 “我很老吗?嗯?” 他剑眉微蹙,顶著一张清冷俊美的脸,直勾勾地看向了晏婉。 “便是世间珍宝,看多了也会腻,乖,別闹。” 晏婉敷衍地摸了摸晏倦的脑袋,可后者却磨著牙一脸不忿。 “娘亲说,男人越老越有味道,爹,你还是很有潜力的!” 终於,在晏婉的胡诌下,晏倦心满意足地重新躺了回去。 不过,冒充北璃卓吗?有点意思。 …… “臣等奉皇命,前来迎接大楚丞相。” “晏相,陛下召见,还请隨本官速速进宫。” “晏相,时辰不早了,莫要让陛下费心等候。” 一大早,晏倦便被房间外嘰嘰喳喳的声音吵醒了,他双眸紧闭,骨节分明的大掌下意识地蒙住了晏婉的耳朵。 “滚!” 他不耐地吐出一个字,凤眸微张,满是凌厉。 “晏相,你莫要放肆,本官可是……” 嗖—— 不等那人说话,房间內便突然射出了一枚袖箭,紧接著穿透门板,擦著那人的耳朵险之又险地飞了出去。 “再敢打扰本相的清净,便死在这里吧。” 连日来警惕与防备早就让晏倦疲惫不堪,如今好不容易能睡一个好觉,却被外头的人打扰,这让他如何不恼? 况,外面的天色还黑漆漆的,这些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一个阶下囚也敢如此狂妄,陈公公,你便眼睁睁看著吗?”险些死在晏倦手中的老大人心有余悸的道, 可经此一遭,他却是压低了语气,不敢再隨意吆喝。 “陛下说了,礼数周全请晏相入宫,陆大人,你逾矩了。” 为首的公公轻飘飘地扫了老大人一眼,又刻意压重了那个“请”字,最后眼观鼻鼻观心地等在了外头。 “哼,本官也是为了我北闕顏面。” 老大人气愤地喷了一口气,可直到天光大亮,所有人都用了早膳,晏倦这才漫不经心的推开房门。 “聒噪。” 他冷著脸不悦地扫视了一圈,眸中的威压与气势,震得所有人大气也不敢出。 “怎么?先前还在狺狺狂吠,这会儿哑巴了?” 晏倦挑衅地勾起了唇角,只一句话,便让半数人生出了恼怒之色。 这奸相,简直放肆! 第124章 晏相,你是来与朕谈合作的吗? “如今的北闕皇帝是废后之子,若不是他那几位兄长內斗弄死了自己,这皇位也落不到他头上。” “不过,北闕实际的掌权人却是圣庭祭司,这皇帝么,也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大摇大摆地走在宫中,晏倦一边漫不经心地向晏婉解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四周。 与大楚的精致辉煌不同,北闕皇宫多了几分粗獷与大气,细节之处虽有待推敲,可一眼望去,极具震撼。 “晏相,还请慎言。” 跟在晏倦身后的几位北闕朝臣,一个个像是吃了屎一般,铁青著脸敢怒不敢言地握紧了拳头。 虽然事实如他所说,可这般明晃晃地点出来,也太羞辱人了! “怎么?本相说得有失偏颇?其中隱情,还请诸位大人不吝赐教。” 晏倦脚步一顿,难得缓和了语气,可北闕朝臣却是一个个抿著唇,说什么也不肯当出头鸟。 家丑不可外扬,想让他们自揭其短,休想! “你瞧,他们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可见是被我点明要害,恼羞成怒了。”晏倦双手一摊,摇著脑袋嘖嘖有声地总结道。 一旁,晏婉一言难尽地收回了视线,自打跟著晏倦进入北闕以来,她总感觉自己挨揍的机率大大提升,不仅如此,晏倦还时不时踩著他们的肺管子蹦躂。 这样,真的不会血溅五步吗? “自古以来,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想必北闕不会这般蠢。” 似是猜到了晏婉在想什么,晏倦负著手自顾自地道:“然话又说回来,本相併非使臣,而是为了大楚百姓自愿进入北闕。” “虽然其中饱含著威逼利诱,可若是惹恼了北闕皇帝,说不定还真会丟掉性命,小崽子,你说我们还有命出去吗?” 这话癆,没看那几个北闕朝臣就快要气晕过去了吗? 晏婉无奈地抚了抚额角,脆生生地道:“听天由命吧。” “哎,好人没好报啊,怪不得我只能做奸臣。”晏倦唏嘘地咂了咂嘴,在一路的碎碎念中,终於来到了御书房。 “相爷,请吧。” 陈公公打小就在帝王身边伺候,什么场面没见过,可晏倦这枚奇葩,却是折磨得他脑袋剧痛,隱隱生出了一股眩晕之感。 “公公,可要站稳了。” 晏倦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又抄起晏婉將她放在臂间,隨即大刀阔斧地走了进去。 “晏相还真是如传闻中那般风雅健谈,怪不得,每次下朝都会被老大人追著砍。” 御案后,一道明黄色身影正笑吟吟撑著下頜,他先是看了晏倦一眼,又轻飘飘地落在了晏婉身上。 “这便是晏小姐了吧?年纪虽小,可一身风骨却有了几分相爷的影子。” “多谢陛下,毕竟是我晏倦的女儿,自当不凡。” 晏倦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这番讚美,其姿態之从容,语气之镇定,不由让诸位朝臣微微侧目。 依照惯例,他不是应该先行礼吗?怎么就聊上了? “陛下,你的这些个臣子对皇命阳奉阴违,若按照我大楚律例,当斩。” 顶著那些忿忿不平的目光,晏倦不以为意地扯了下嘴角,话锋一转便开始挑拨离间。 “陛下,老臣惶恐。” “还请陛下明察。” 不过片刻,御书房內便齐刷刷跪倒了一片,不等北闕皇帝开口,晏倦又冷嗤道:“还真是一群软骨头。” 北闕眾朝臣:“……”什么话都让你说了!能不能住嘴啊! “行了,晏相不过与你们玩笑罢了,且下去吧,好生筹备今晚的继位大典。” 即便被抢了话,可北闕皇帝还是像没事人似的,笑眯眯地摆了摆手。 “臣等告退。” 自觉躲过一劫的眾朝臣不敢再放肆,连忙夹著尾巴跑了。 “陈公公,你也出去吧。” “是,老奴便在外头候著。” “陛下,我也要出去吗?”晏婉指了指自己,眉眼一弯,单纯无害。 “不。”北闕皇帝失笑摇头,撑著桌面缓缓站了起来,“朕与晏相討论的,便是你。” “哦?在此之前,陛下不妨听我一言?” 自从踏入北闕皇宫,晏倦被不许晏婉离开自己三步以外,他眸色幽深,径直看向了北闕皇帝,其中的篤定与確信,立刻让后者浑身一怔。 “愿闻其详。”他温和地探出了右手。 “那便说说,陛下想不想自己掌政,彻底清除圣庭祭司与青莲神教吧?” 这么直接?他难道就不怕隔墙有耳吗? 晏婉一惊,错愕地眨了眨眼睛。 “晏相知道的还真不少。”眸色一变,北闕皇帝就像是在顷刻间换了一个人般,眉眼间隱隱染上了些许妖异。 “所以,你是来与朕谈合作的吗?” “不知陛下,意下如何?”晏倦唇角轻勾,似是对眼前这一幕早有预料。 “呵~愿闻其详。” …… 满城飘香,灯火葳蕤。 晏婉牵著晏倦的手,行走在喧闹的人群中,时不时便会被周遭的新鲜玩意儿所吸引。 这,便是圣庭祭司的继位仪式。 “仪式將在龙凤台开启,届时,还请晏相与朕一同观礼。” 父女俩身侧,站著身穿常服的北闕皇帝,他侧身让开了奔跑的孩童,看向他们的目光甚是羡慕。 “好啊,站得越高看得越远,希望今晚不会让本相失望。” “定会让相爷满载而归。” 看著这二人旁若无人地打著哑谜,晏婉歪了歪脑袋,不再费力气去猜测。 总归,这二人已经处在了同一阵营,应该不会窝里斗吧? “半个时辰后,朕在龙凤台等你。” “陛下请便。” 看著少年帝王离开的背影,晏倦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又垂眸向晏婉眨了下眼睛,“小崽子,待会儿可不要眨眼走神哦。” 那你们倒是告诉我预谋了什么啊! 心中抓心挠肺般的难受,晏婉气呼呼地鼓著腮帮,可很快,便沉浸在了各色美食以及小摊小贩之间。 直到—— “咚咚咚。” 一连三声鼓响,代表著时辰已到,祭典即將开始。 而北璃卓,也会公然出现在大家面前! 第125章 本相父母双亡,何来的弟弟? “请,圣庭祭司与圣子大人!” 小脸微沉,晏婉神色严肃地坐在晏倦身边,目光眨也不眨地盯著那道红色身影,似是在极力確认著什么。 直到,那人迎著火红色的花瓣从輦车上飞身而下,又旋身落在了龙凤台上。 而他露出的那张脸,赫然便是北璃卓! 这怎么可能?他不是死了吗? 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晏婉倏地转眸看向了晏倦,却见后者正气定神閒地喝著茶,似是对北璃卓的出现毫不意外。 “爹。”晏婉訥訥地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却听晏倦轻声道:“嘘,好生看戏便是,剩下的,待会儿再向你解释。” 情绪不高地嗯了一声,晏婉捏著裙摆,掩下了眸中的复杂。 北璃卓,小叔叔,竟真的还活著啊。 龙凤台上,北璃卓身著红衣,意气风发,他含笑扫视了一圈,又抬起双手轻轻一压,示意全场安静。 “臣,参见陛下。” 不同於眾朝臣的下跪行礼,面对帝王,北璃卓仅是弯弯腰,而面对他不敬的態度,没有一个人提出不满,甚至已经被当做了习以为常的事情。 “平身,大典开始吧。” 这声音…… 晏婉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又飞快扫了帝王一眼,不过片刻未见,她怎么觉得,北闕皇帝身上多了几分沉稳,就像是书香气浸染出来的淡泊。 甩了甩脑袋,晏婉摒弃杂念,专心致志地看起了继位大典,而从始至终,北璃卓都未曾向他们投来目光,就像是,刻意忽略了他们。 “祭司。” 看著那顶金色莲花头冠,饶是以北璃卓的心性也不免染上了些许激动,他对著圣庭祭司行了一个大礼,隨即跪在了身前的蒲团上。 “北璃卓,你可准备好了?” 圣庭祭司全身笼罩在一身黑袍中,他居高临下的看著北璃卓,语气嘶哑,神圣又庄严。 “是,吾乃北闕圣子,未来將以命护佑天下百姓,若违此誓,身首异处,死后不得安息!” 守护北闕吗? 北璃卓,你苦心经营这一切,到底在算计什么? 听著那赌咒般的誓言,晏婉囁嚅著张了张唇,突然想起来她与晏倦体內,也有一丝北闕血脉。 可从十五年前开始,他们便与北璃卓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而今,更是两极分化,彻底站在了对立面。 “阿纳索……厉努马……” 圣庭祭司呢喃著他们听不懂的咒语,直至过去良久,才探手摘下了北璃卓头上的玉冠。 一时间,风光霽月的少年多了几分朦朧美感,观礼之人更是不可抑制地发出了一声惊呼。 委实是,太美了。 “从今天开始,你便是北闕新一任的圣庭祭司,北闕的未来,便交给你了。” 闻言,晏婉敏锐感觉到场上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特別是投向帝王的目光,变得火热了起来。 一山不容二虎,圣庭祭司常年掌控著北闕皇室,想来,定是与其矛盾重重。 而这也是晏倦选择与北闕皇帝合作的理由。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想要揪出右护法平定这场无妄之灾,他们必须找到盟友! “祭典,正式开始!” 恢宏的礼乐乍然响起,瞬间便掩盖了百姓们的欢呼声,只见圣庭祭司手捧发冠,缓缓拘起了北璃卓的长髮。 可正当他准备进行下一步动作时,异变陡生! “北璃卓身份生疑,根本不是祭司与圣女的血脉,他不配接手祭司之位!” “传言他与那大楚晏相同根同源,如此异类,怎堪为我圣庭祭司?” “哼,大楚晏相便在台上,是不是真的,一问便知!” 譁然声响彻天地,便是礼部的乐手一个个心惊胆战的停下了动作,更別提群情激奋的百姓与怒喝申飭的官员。 “墙倒眾人推,还真是一出大戏。” 眼尾下压,遮住了其中的那抹讥誚,晏倦撑著下頜侧首问道:“如何,精彩吗?” 不仅精彩,简直成了惊嚇! 晏婉嘴角一抽,紧忙凑近了晏倦。 他们的身份本就尷尬,如今又被人架在了火上烤,接下来,晏倦將如何应对?还有那北闕皇帝,倒是说句话啊! 清凌凌眸子瞬间染上了些许火气,晏婉瞪了北闕皇帝一眼,可后者迎著她的目光,却是飞快移开了视线。 晏婉:“……”过河拆桥!晏倦被坑了! “哦?是你对我的身世有疑?” 祭台上,眼见流程被打断,北璃卓索性站了起来,他嘲讽地扯了下嘴角,缓缓將目光落在了晏倦身上。 “晏相,他们说你是本圣子的兄长,你可承认?” 晏倦按著额角轻笑一声,“本相父母双亡,何来的弟弟?圣子还是莫要上赶子攀亲戚为好。” 在大楚时,眾人虽对晏倦的身份有所猜测,可他从未当眾承认过,如今北月汐已死,又有谁能够指认他的出身? “传闻圣庭祭司与北闕圣女感情甚篤,圣子若是对自己的身份有所疑虑,不妨问问圣庭祭司?” 他倒要看看,北闕敢不敢当著全天下人的面,承认云梦城是被他们所灭! “你……” 黑袍下,男人目光凌厉,正欲说什么时,却见北月汐的丫鬟与十五年前接生北璃卓的接生婆缓缓而来。 二人目光坚定,从北月汐诊出有孕,说到了她算计圣庭祭司,又转而引出了北璃卓的出生日期。 “圣女与祭司在一起不过半年,又怎会生下足月的孩子?况,圣女时常对著南方发呆,而那里,便是云梦城的方向。” “不错,圣子是老身亲自接生,他身体强壮,一看便是被养得极好,又岂会是早產儿?” 隨著丫鬟与接生婆的娓娓道来,人群中渐渐传来了一阵窃窃私语。 “我道当年为何好死不死的撞破了圣女与祭司在一起,原来,是为了圣子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如此说来,圣子当真不是我北闕血脉?” “非也,他再怎么说也是圣女的孩子,只要与云梦城划清界限,自可接任圣庭祭司。” “可那晏倦,也是出云梦城,难道……” 第126章 是我们对不起云梦城 “祭司大人,你说句话啊。” “只要是大人说的,我们都信。” 北闕百姓对圣庭祭司几乎有著谜一般的盲从,他们捂著胸口目光灼灼地看向了圣庭祭司,可后者的话,却彻底打破了他们心中的幻想。 “你,的確不是我的孩子。” 轰! 圣庭祭司竟亲口承认了,这可是明晃晃地告诉眾人,他戴了十几年的绿帽子。 对面,北璃卓神色哑然地向后退了几步,他痛苦地拧著眉,崩溃大吼道:“既如此,我又是谁?我的亲生父亲,真的是云梦城城主吗?” 咯吱咯吱—— 圣庭祭司的指骨被捏得嘎嘎作响,他身体紧绷,忽而像是泄力般,骤然弯下了腰。 “没错,你是圣女与云梦城城主的孩子,亦是晏相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又是一记重磅炸弹,这下,不仅百姓们面面相覷,连诸位大臣之间也变得鸦雀无声。 “哈,这便是你们瞒了我十几年的秘密?”北璃卓痛苦地抱住了脑袋,又踉蹌地指著圣庭祭司质问道: “云梦城因何被屠城?你们当年究竟做了什么?” 这剧情走向,不对啊。 北璃卓不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吗?为何还要做出一副受人矇骗、恍然大悟的模样? 晏婉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只觉自己是在做梦,可看晏倦的反应,却像是一切尽在掌握。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说啊,我父亲是怎么死的?云梦城又为何变成了一座死城?” 眾人眼中的北璃卓,在即將功成名就时,突遭大难,甚至猛不丁知晓了自己的身世,又在瞬间变成了孤家寡人。 还是被亲兄长不愿承认的那一个。 这处境,也忒惨了。 “本相也想知道云梦城被灭后,那些机关利器去了何处?须知,那是顏家数百年的积累,一旦问世,定会引起一场浩劫。” 眼看气氛到了,晏倦不急不缓地站起身来,又郑重其事地將那些机关妙用描述得神乎其神。 而诸国隱藏在人群中的探子,也一个个竖起了耳朵,又將这里的情况以最快的速度传了出去。 “晏倦,你!” 圣庭祭司似是恼羞成怒,手掌一翻便向晏倦掷出了一枚飞鏢。 “怎么?还想杀人灭口?还是说,你们担心自己私吞机关的事情传遍天下,引来覬覦?” “圣庭祭司,今日,我便要为云梦城討一个公道!” 此话一出,便等於向全天下人宣布了自己的身份,晏倦侧身躲开飞鏢,丟下一句狠话后便准备飞身而上,可有一道人影却比他更快。 扑哧—— 胸口处骤然出现了一个大洞,圣庭祭司缓缓缓缓垂眸,却见一柄染血宝剑穿胸而过,將他钉在了原地。 “你这般恶人,便合该去死!” 动手之人正是先前捧著发冠的下人,他眼尾通红地瞪著圣庭祭司,又接连补了几刀,最后確认他彻底没了气息,才仰天长笑,將剑架在了脖子上。 “是我北闕对不起云梦城,今日种种,便当做是赎罪了。” 说著,不等旁人反应,便飞快抹了脖子。 “云梦城满城被灭,没想到竟真的是圣庭祭司乾的。” “惨绝人寰,毫无人性,这还是我们信奉的祭司大人吗?” “是我们对不起云梦城啊。” 北闕百姓多是良善之辈,听闻真相后,一个个红著眼眶不敢再去看晏倦,即便是北闕朝臣,也自觉矮了一头,惭愧地收回了目光。 “好了,此事朕会给天下一个交代,今日,继位大典暂停,圣子,你且好生安葬圣庭祭司吧。” 看著北璃卓“魂不守舍”的模样,少年帝王长嘆了一口气,又当著眾人的面,对晏倦弯下了腰。 “晏相,朕亦会给你一个交代。” “並非是我,而是云梦城数十万百姓。” 晏倦面无表情地侧过身子,並未受这一礼,而他在撂下这句话后,便抱著晏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龙凤台。 一路上,无人敢拦,更没有人出言不逊,计较晏倦的无礼。 很快,父女俩便来到了一处別院,这里是北闕皇帝特意为晏倦准备,除了寥寥几个下人,没有人会打扰他们。 而自打踏入房间后,晏婉便以一种古怪的眼神看著晏倦,小脸上明晃晃地写著四个大字:老实交代! “且慢,还少一人。” 晏倦不以为意的屈指弹了下她的脑袋,又交叠著双腿瘫在了小榻上,纵是晏婉使出了浑身解数追问,他也含笑闭口不言。 直至,一道红衣身影悄然破窗而入。 “大哥。” “……小叔叔?” 果然,这二人之间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而她,恰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粉嫩的小脸瞬间染上了一抹红晕,晏婉没好气地瞪了二人一眼,索性双手环胸背过了身子。 “小婉儿,不认识我了?哎呦呦,想我在云梦城身受重伤,还要被某个小没良心的误会咒骂,我这心啊,便哇凉哇凉的。” 脚步一转,北璃卓坐在了晏婉身边,又生无可恋地吐出了舌头,完全一副无赖样。 “你,你们!” 明明是他们戏耍於她,害她伤心了好一段时间,如今又反过来告起了黑状! 晏婉被气得一个倒仰,又顺势被北璃卓接了过去。 “小婉儿,你就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叫声小叔叔,我全都告诉你。”北璃卓眼尾一眯,柔声诱哄道。 “真的?”晏婉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 “保真!”北璃卓信誓旦旦地举起了三根手指。 “小叔叔。” “不行,没感情。” “小叔叔。” “小婉儿,你莫不是想打死我?好怕怕啊。” “北璃卓!” “嘿,这才对味,好了,且听我缓缓道来。” 揉了揉耳朵,北璃卓神秘地打了一个响指,不由將话题引到了月余前的云梦城。 “前往云梦城时,大哥便察觉到暗中有一伙人悄然跟隨,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制定了一套应急方案。” 只是没想到,这法子竟真的会有用到的那一日。 第127章 这个家没晏婉,得散! “所以,你们暗通款曲、联手做戏,以至於最后的受害者是我?” 嘴角一阵抽搐,晏婉反手指了指自己,最后,仰天喷了一口气。 在云梦城时,她是真的以为北璃卓背叛了晏倦,甚至因为他对她狠下杀手,隱隱对其生出了几分排斥与厌恶。 可现在他们却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 “小崽子,並非是暗通款曲。”被晏婉的成语量再次震撼到,晏倦无奈地捏了捏眉心,解释道: “那时,敌在暗我在明,多一手准备总归是好的。” 这不,如今的北璃卓便派上了用场。 他利用假的圣庭祭司当眾戳穿了自己的身份,也將云梦城被灭的真相展露於大家面前,更將北闕的图谋昭告天下,不过一晚上的功夫,便让它成为了眾矢之的。 “北闕虽拿到了那些机关利器,可若是诸国联手齐齐施压,即便北闕想要开疆拓土,也要斟酌一二。” 以一敌二北闕上尚能做到,可若是独自面对诸国呢? 一旦北闕在战场中展现出无与伦比的杀伤力,诸国定会因唇亡齿寒和联手抵抗,只要他们团结一心,北闕的图谋,便毫无用武之地。 “可是。”晏婉蹙著眉,提出了一个重中之重的问题,“你们怎么能確保,北闕皇帝会与你们联手?” 再怎么说,北闕皇室与古国和青莲神教息息相关,若右护法被逼急了,直接鱼死网破可如何是好? “聪明。”北璃卓眼神一亮,搭著双腿神色慵懒地趴在了桌上,“陛下打小便受尽苦楚,如今在位也不过两年。” “更重要的是。”他眸色瑰丽,噙著一抹自得,“陛下与我一同长大,情分自然非比寻常。” 而这件事,少有人知。 “我若是右护法,便釜底抽薪,以最快的速度控制北闕皇帝。” 如此,才好挟天子以令诸侯。 “哎,可惜了,他是没这个机会了。” 房间內,一道舒朗的笑声瞬间响了起来,紧接著,走出了一道月白色的身影。 却是换了常服的北闕帝王。 “朕就在这儿,他如何拿捏我?”说著,北闕皇帝抚了抚衣袖上並不存在的褶皱,又微抬下頜,神色戏謔地看了晏婉一眼。 不对,这语气,这姿態,怎的与古今一般无二? 脑中的迷雾渐渐散去,晏婉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下一秒,那人竟是抬手轻轻在脸上一抹。 “徒儿,有没有想为师啊?” 面具揭下后,古今又变成了那副风光霽月、翩翩如玉的贵公子形象,他含笑向晏婉张开了手臂,可后者却像是受了刺激般,猛地抬手按住了人中。 “我跟你们这群阴谋家拼了!” 所有的事情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可唯独她却被蒙在鼓里,她发誓,三天,不,一天之內绝不再理会这三人。 “小崽子,形势所逼,你定不会与爹爹计较的对不?” “大侄女,我可是臥薪尝胆好不容易骗过了右护法的人,又处心积虑与皇帝联手做戏,你看,我身上的伤还没好呢。” “徒儿,为师歷经千难万险好不容易潜伏在北闕,又为了帝王安危,来了一处狸猫换太子的把戏,你便可怜可怜为师,莫要与我计较了。” 这三人,放在外面都是跺一跺脚便抖三抖的存在,可如今,却是为了哄晏婉开心,故意扮起了柔弱。 这让晏婉如何不心软? “那,那好吧,下一次,定不能再瞒著我了。” 晏倦三人齐齐举起了三根手指。 “可小叔叔你自爆身份,真的没关係吗?还有师父,皇宫危机重重,你又不会武功,万一那右护法使阴招,我担心你会中计。” 瞧瞧,他们看著长大的孩子果然人美心善。 被晏婉的一番话说得极为熨帖,北璃卓与古今露出了同款感动的表情,紧接著解释道: “我这么做,就是要让皇上有足够的理由废除圣庭祭司,如此也好还政於他。” “至於我,你与大哥在的地方才是家,等处理完这里的事,我便跟你们回大楚。” 届时,背靠晏倦这条金大腿,他便是在京中横著走,也无人敢置喙。 “皇宫危险是危险了点,可如今的局面,北闕皇帝乃是关键,为了徒儿,师父甘愿冒险。” “况,还有影二等人暗中守护,我不会有事的。” 古今俯身,摸了摸晏婉的脑袋。 如此聪慧的小徒儿,便是让他付出一切,也使得。 眼眶一湿,听著他们若无其事的回答,晏婉已然觉出了其中的凶险。 这里可是北闕,一旦行差踏错,立刻便会落入深渊地狱。 可她身上的毒…… “別担心,我自有法子逼右护法出现。” 晏倦不愿向晏婉吐露实情的原因便在此处,他的女儿太过心软,又十分重视身边之人,若是知晓他们为了她以身犯险,定会全力阻止。 可她难道就没有想过,他们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全是她的功劳。 换句话说,这个家没晏婉,得散! “一定要保重自己,切莫受伤。” 晏婉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们,又主动窝进晏倦怀中,最后一左一右拉住了北璃卓与古今的手。 呵,还有一句忘了说,这小崽子,亦是端水大师。 眉眼含笑,晏倦神色温柔地揉了揉晏婉的脑袋。 与此同时,皇都內的一处密室。 “护法息怒,是属下办事不力,让晏倦的人钻了空子。” 昏暗的密室中,黑衣人乌泱泱跪了一片,而他们告罪的对象唯有一人。 青莲神教右护法! “起来吧,若晏倦当真那么容易对付,本护法也不会对小殿下下手了。” 阴影处,悄然传来了一道略显阴冷的声音。 他不以为意地翻了翻手掌,又冷声道:“不过,圣庭祭司身亡一事,为何会出现紕漏?你们其中,又有多少人被北璃卓所用,嗯?” 青莲神教与圣庭祭司互相掣肘,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其中前者负责发展实力,让復国的力量愈发壮大,而后者,便是经营北闕,让它有足够的实力征战诸国。 可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毁了! 究其原因,都怪北璃卓这个变数! 第128章 成为新的圣庭祭司 不过短短一夜,北闕百姓心中的圣地与神明便彻底塌了房。 他们自发地聚集在別院外,又蒙著脸放下了一篮篮东西,不等下人询问,又急匆匆离开,久而久之,前院的门竟是被堵满了。 “诸国混战,受苦的只有百姓罢了。” 上位者为了一己私慾,擅自掀起战爭,可衝锋陷阵、战死沙场的却是这些老实人,便如落霞城,十室九空,何其悲哀。 “爹,你怎么了?” 眼见晏倦面露恍惚,晏婉担忧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可她的精气神却是不如昨日,甚至隱隱带著一丝困意。 “只是在想,如何能在不伤筋动骨的情况下,让北闕恢復安稳。” 眸中的担忧一闪而过,晏倦抱起晏婉,又轻轻將她的脑袋按在了身前。 许是他摆了右护法一道的缘故,从昨晚起,李松身上的暗香便越来越淡,直至今晨,几乎消失不见,而晏婉昏睡的毛病,又復发了。 “若有人代替圣庭祭司成为百姓们的精神领袖,再由他將北闕政权名正言顺地归还给北闕皇帝,最后,两国签下盟约,绝不开战。” “如此,问题可解。” 晏婉笑眯眯地拱了拱小身子。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话虽如此,所谓的精神领袖又要到何处去寻? 真正的圣庭祭司与北月汐早就死在了云梦城,北璃卓又自揭其短,成为了百姓人人喊打的对象,放眼如今的局面,倒还真找不出那个人。 眸中划过了一抹讚赏,晏倦没想到晏婉竟会与他想到一处去,可那精神领袖,却是让他冥思苦想也找不出合適人选。 除非,北璃卓能力挽狂澜,救北闕百姓於水火,如此,才能重新获得机会。 不过,这种可能微乎其微,几乎没有。 “机会,这不就来了么!” 墙头上,红衣少年倏地冒出了脑袋,又顶著枯黄的落叶,手掌一撑跳在了院內。 “大哥,你知道外界都在传什么吗?”面上带著一抹激动,北璃卓右手握拳重重锤在了左手掌心,又紧跟著飞快道: “北闕百姓对你的愧疚几乎达到了顶峰,而你在大楚的所作所为也彻底闻名天下,所以,百姓竟是情愿让你成为下一任圣庭祭司。” 啥? 这下,不止晏婉,就连晏倦也露出了些许错愕之色。 再怎么说他也是大楚官员,又如何担得起北闕的圣庭祭司,那些百姓,怕不是被神棍蛊惑了吧? “不不不,你们听我解释。” 北璃卓寻思了一早上,越发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他语气亢奋地掰著手指数道: “大哥,你身体里也流著北闕的血对吧?” 晏倦捏著鼻子点了点头。 “这不就得了,天时地利人和,你就是板上钉钉的圣庭祭司。” “只要你坐上那个位置,再亲口还政於皇上,即便是做一个吉祥物,北闕百姓也会將你高高供起来。” “不过,你怕是得时不时往返两国了。” 届时,晏倦会不会在大楚受影响,他也说不准。 有道理!自打晏倦被正名后,走到哪儿都能收穫一眾崇拜的眼神,再加上他在北闕名声正盛,又被百姓们所怜爱,被推著坐上圣庭祭司的位置也未尝不可。 可晏倦对北月汐的態度极为排斥,他会答应吗? 似是同时想到了这一关键问题,晏婉与北璃卓齐刷刷看向了他。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由得你们胡乱担忧。” 晏倦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却是对北璃卓的提议不抱希望。 不说北闕极为排外,百姓又对圣庭祭司大为追捧,便是他半个北闕人的身份,也难以服眾。 可北璃卓却指了指浑身上下掛满东西,甚至连视线都遮挡了的金甲道:“大哥,你是不是对自己的人格魅力有什么误解?” 在晏倦的带领下,大楚愈发强盛,百姓们也安居乐业过得不知有多快活,所以,见过这一盛况的百姓,还能接受一个平平无奇的圣庭祭司吗? “大哥,这件事交给我来办,你且看著便是。” 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口,北璃卓眉眼一转,却是看到了昏昏欲睡,困得直点头的晏婉,他语气一顿,不由压低了声音。 “小婉儿的毒,又復发了?” 晏倦沉默地点了点头,目光幽深在四周扫视了一圈。 右护法,到底会躲在哪儿呢? “你且派人在城中细细查看是否有青莲的標誌,发现后立刻告知我。” 离开镇海关时,古苑曾教了他几种联络教眾的暗號,若非逼不得已,晏倦不想暴露自己的需求。 可晏婉的情况,却实在令他担忧。 “放心吧大哥,他们对婉儿下毒,其一是为了她的身份,其二便是为了拿捏你与大嫂,只要你稳得住,他们自会想法子联繫你。” “你长大了。” 目光一柔,晏倦略一犹豫后,拍了拍北璃卓的脑袋。 “待解决完此事后,我带你们去祭拜父亲。” 前几次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半路折返,这一次,他定会带著晏婉母女与北璃卓,见一见顏城主。 “好。”北璃卓咬了咬下唇,又很快打起精神,悄然离开了別院。 而金甲则指著地上的东西欲哭无泪道:“主子,你真的不管管吗?守门的小廝,已经被砸晕一个了。” 北闕百姓本就豪爽大气,这送来的东西更是重量级的,若非金甲躲得快,怕是会成为第二个躺板板的倒霉蛋。 “竟这般夸张吗?” 晏倦凤眸微眯,竟是盘算起了北璃卓的提议,若他所说的当真可行,那么下一步,便是继续为他造势。 “金甲,你且去……” 半晌后,金甲呆愣地点了点头,虽然不理解,可他还是照做了,以至於回府的路上,险些被百姓淹没。 “太恐怖了,主子,属下险些晚节不保。” 看著自己破破烂烂的衣袖,金甲哆嗦著唇瓣,颤颤巍巍地抹了一把脸。 如今,別说是別院的下人,就算是后院的大黄狗,百姓也会热情相迎,想必明日,北闕皇帝的案头,便会出现许多请命的摺子。 那么接下来,晏倦又將如何做? 第129章 一人与数十人,孰轻孰重? “臣反对,有道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作为大楚的丞相,又岂会真心实意为我北闕打算?” “若要他成为圣庭祭司也可以,斩断与大楚的联繫,再居住在皇都,如此,老臣才甘愿冒险一试。” “哼,晏相雄才伟略、为天下计为百姓计,又岂会做出坑害百姓一事?” “况,他身上本就流著我北闕的血脉。” “那又如何?他到底不是在我北闕长大。” “你这个迂腐的老顽固,若晏相答应,实乃我北闕之福,又岂能对他有诸多要求?” …… 龙椅上,古今神色放空的眨了眨眼睛,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抱著脑袋大喝一声道:“够了!” “你们吵来吵去,可有问过晏相的意见?若他不愿留在北闕,说什么都白搭。” “而且。”目光凉颼颼地看了眼那大放厥词的老大人,古今顶著北闕皇帝的脸冷冷一笑。 “你当圣庭祭司是什么香餑餑不成?晏相在大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凭何来北闕受委屈。” 话虽如此,可他在大楚到底身受制约,若是搬来北闕,便可越过皇帝直接行事。 所以那位爭辩的老大人,还是觉得晏倦会向权势低头。 “一个个自以为是的蠢货,且看看这些请愿奏摺吧,百姓们便是不要你我,也断不会伤及晏相半分。” 奏摺摊开落在地上,露出了其上鲜红的手指印,其数量之多,立刻让有些朝臣眼花繚乱地揉了揉眼角。 “看到了吗?这才是晏相真正的实力,若他成为圣庭祭司,又有你们什么事。” 再说了,他家主子可是要在大楚京城成亲的,又岂会紆尊降贵来到这莽荒北闕。 撇了撇嘴,见一语镇住那些朝臣,古今这才慢吞吞地道:“晚些时候,朕会亲自与晏相商议,而你们的意见,不重要。”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百姓执意相护,他们又能如何? 而古今要做的,便是將晏倦这圣庭祭司的身份,砸瓦实了! “退朝。”大袖一挥,古今不悦的沉著脸,飞快回到了御书房。 “呼,好险好险,差点便要露馅了。” 跟著晏倦的时间太长,以至於旁人质疑他时,他会不自觉为其辩护,便如方才,幸好没有人提出他为何要灭自己人志气,长他人威风。 “晏倦的谋士,还真是好大的胆子。” 就在古今认命地拿起奏摺时,御书房內陡然响起了一道阴冷的声音,下一瞬,不等古今反应,右护法的手便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脑袋上。 “別乱动,否则我一个不小心,你便要命丧当场了。” 这个男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影二他们呢? “別找了,你也会如他们一样陷入沉睡,而在此之前,我们来打个赌吧,赌注,便是你们的命。” “你究竟想做什么?”神色一动,古今心中突然划过了一丝不好的预感,果然,右护法提到了晏婉。 “在你们的命和小殿下之间,算无遗策的晏相,究竟会选谁呢?” 这混帐,他敢! “你……” 呼吸一滯,古今不甘的翻著白眼,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吶,便让你占便宜,选择后者吧。” 轻笑一声,右护法抓起古今,如鬼魅般瞬间不见了踪影,而守在殿外的陈公公却是耳尖一动,急急推开了殿门。 “陛下,陛下?” 糟了! …… 【欲救古今等人,速带晏婉来城门】 看著手上的字条,晏倦面色阴沉,下一瞬,竟是指尖一握,直接用內力震碎了字条。 “右护法!” 他语气艰涩,阴冷的声音几乎从嗓子眼中挤出。 一边是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一边又是身中奇毒的宝贝女儿,晏倦当如何选? 而且,右护法特意將谈判的地方定在城门,怕是想让北闕百姓瞧瞧,在一人与天下人之间,晏倦会选谁。 “混帐东西,我定会亲手杀了你。” 眼尾渐渐染上了一丝血红,可晏倦的脚尖几次抬起,却又重新落了回去。 他不能拿晏婉的性命冒险! “爹,我准备好了。” 打开房门,晏婉拍了拍身侧的小荷包,又笑眯眯地扬起了脑袋。 “生命不分贵贱,师父与影二等人一样重要,我懂得。” “况且。”晏婉拉著晏倦的手安慰道:“你不是说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万一我有了奇遇,转危为安了呢?” “爹,你要相信我。” 语气乾涩,晏倦张了张唇,终是抬手捂住了眼睛。 “……走吧。” 他牵起晏婉,正欲转身离开,可树影一闪间,北璃卓竟是拦在了他面前。 “大哥,你不能这么做,婉儿还小。” 陈公公是他留在宫中保护北闕皇帝的人,可等他收到消息,一切都晚了。 “小叔叔,我只问你一句话,一人生死与数十人生死,孰轻孰重?” 前世,她为了不连累沐家,立即提剑自刎,今生,也断不会违背心中的道义而苟活。 “我不管,今日谁敢带你走,我便与他拼命。” 北璃卓绷著唇角用力摇了摇脑袋,他直挺挺地站在二人面前,修长的指尖已悄然落在了剑柄上。 “小叔叔,这是我的选择。” 这世间,没有旁人为了她卖命,而她却转头將他们置於险境的道理。 “师父与影二都是对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小叔叔,你莫要拦我,好吗?” 面对如此懂事的晏婉,北璃卓的晏倦同时別开了脑袋。 怪只怪他们没用,不能保护好她。 “我陪你们一起去。” 最后,北璃卓忍痛做出了让步,而同一时刻,包括古今与影二在內的数十人,皆被吊著双手绑在了城墙上。 他们口中塞著帕子,似是为了防止他们咬舌自尽,而城楼上,则站著一位垂垂老矣的朝臣。 “诸位,本官不愿见我北闕落入敌人之手,这些人都是跟隨晏倦出生入死的弟兄,若本官以他们做筹码换取晏倦的女儿,你们说,他会答应吗?” “无耻!” “这陆大人莫不是疯了?” 听著耳边的咒骂声,先前与晏倦有过爭执的陆大人,顿时神情激动地举起了双手。 “哼,本官都是为了你们,若有朝一日,你们也被当做筹码,难道就不好奇晏倦的选择吗?” 第130章 有这样的父亲,我很骄傲 看著陆大人如疯如魔的样子,又听著他直击人心般的质问,百姓们神色訥訥,彻底说不出话了。 想让晏倦成为圣庭祭司只是他们一厢情愿罢了,不说后者愿不愿意,便是放弃大楚来到北闕,便是一件难以抉择的事。 可现在的他们对晏倦愧疚正盛,又听闻了后者的种种壮举,陆大人此举,无异於在挑衅打压他们。 “哼,以晏相的手段,又怎会让我们成为鱼肉?你这种假设,简直是在胡扯。” 一语惊醒梦中人,百姓们褪去脸上的恍惚,一个个怒瞪著老人,更有甚者,隨手拿起烂菜叶向他砸了过去。 晏倦连北璃卓都不愿相认,又怎会轻易承认自己身上的北闕血脉?若要他成为圣庭祭司,一来要给予他足够的信任,二么,便是要处处相护。 这老东西,分明就是在挑拨离间! “我们相信晏相,你快放了他们!” “走,將这老贼的儿孙也绑来这里,且看看他又会如何选?”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经“高人”指点,百姓们立刻有了主心骨,振臂一呼间竟是向著陆府走了过去。 可正当他们转身之际,却在街角看到了一大一小两道人影。 那是,晏婉与晏倦。 “多谢诸位。” 晏倦万万没想到北闕百姓竟会维护他至此,他眸中划过了一丝复杂,遥遥对著他们拱了拱手,隨即牵著晏婉来到了城楼下。 “你逼我来此,是受了何人指使?陆泽,你可知今日的一番举动,会將陆家推入万劫不復之地。” 他语气淡淡,令人听不出喜怒,可陆泽却是浑身一怔,不由死死握住了手中的麻绳。 “你別过来。”他怒吼一声,又拔出匕首对准了一旁的麻绳,“只要我割断它,他们都得死!” “晏倦,老夫知道你本事大,可今日之事是老夫一手所谋,现在,告诉我你的答案,是要他们活,还是自愿献上自己的女儿?” 紧张地吞了吞口水,陆泽指尖颤抖,咬著牙瞥了晏婉一眼。 那人说了,只要將晏婉交给他,便可保他陆家一生富贵,他的长子参与了四王夺嫡,而皇上又在背后调查当年之事。 即便他一心为国、安分守己,终有一日也会被清算。 所以,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你自詡君子,又是北闕重臣,如今却刻意將婉儿捲入局中,陆泽,你枉为人臣,更不配为师!” 金甲已带人前往城外,只等陆泽心神大乱下一击杀了他,而晏倦要做的,便是拖延时间,为他创造机会。 “休要多言,今日老夫已然豁出去了,晏倦,快点做决定!” 苍老的脸上沟壑丛生,满是疯狂,陆泽深吸一口气,骤然割断了麻绳,而古今等人亦不受控制地向下滑了一截。 “唔,唔唔。” 拼命摇著头,古今等人不顾自己被割得鲜血直流的手腕,只一个劲地向晏倦与晏婉摇头。 他们的命不足为惜,晏倦可千万不要干傻事啊! “你们別动!” 眼见麻绳隨时都有断裂之危,晏婉大喝一声,忍著担忧安抚道:“我和爹会救你们的。” 若不是为了设计右护法,古今也不会易容潜入宫中,还有影二等人,他们武功高强、善於隱匿,能將他们一举拿下,只能说明背后之人势力庞大。 而想要对付他,只能等他主动出招,或者,想法子从內部瓦解。 “爹。”晏婉仰头,深深看了晏倦一眼,而后者则捏著拳头,缓缓移开了目光。 “你去吧。” 那人將地方选在城楼,便是要逼晏倦在眾目睽睽之下做决定,而人多生变,纵是晏倦有万全的准备,也很有可能出现紕漏。 “信我。”轻轻眨了下眼睛,晏婉踏出一步,冷声道:”我父亲是大楚丞相,他提出的变法不仅让朝堂变得更加清明,也让百姓减轻赋税、过上了好日子。 “有这样的父亲,我很骄傲。” “而你!”眼神一凝,晏婉一边走,一边怒瞪著陆泽,“你身为北闕三朝元老,本应深受百姓爱戴,可如今却沦为他人走狗,与他同流合污陷害晏倦。” “有你这样的人,才是北闕的悲哀。” 四周鸦雀无声,静悄悄的令人心悸,百姓一脸羞愧地垂下了脑袋,只觉更对不起晏倦了。 他们想要留下他,可后者偏偏在北闕受尽了委屈,这让他们有何顏面再开口? “他们都是跟隨我父亲出生入死的伙伴,不是家人更甚家人,而你,怕是没有机会再体验这种感觉了。” “毕竟,你为人极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又怎会有人对你真心相待,便是你的家人,也不过是利用你的权势与威名,到头来,你还是孤家寡人,一无所有。” 晏婉的每一语每一言皆是扎心之举,直逼灵魂的质问,立刻让陆泽浑身颤抖了起来。 “你懂什么!我一心为了北闕,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如今,更是……” “更是算计晏倦,想让他失去民心,彻底断了他成为圣庭祭司的路。” 晏婉面无表情地补上一句,又踏上了石阶,缓缓而上。 “你愚弄百姓,將他们当做可以摆弄的棋子,如今还要寻这种荒谬的理由,不觉得可笑吗?” 经过晏婉的一番言语,百姓终是觉出了其中的不对,他们的神情更为激动,有的甚至自发站在了城墙下,组成了一道人墙。 “让我猜猜你接下来的举动,逼晏倦交出我,然后再將我送去幕后之人手中,最后逼迫晏倦达成你们的目的。” “你们没有把握战胜晏倦,便只能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无耻至极。” 不远处的客栈中,右护法含笑看著晏婉,屈起手指有节奏地点了点窗框。 “这才是古国真正的皇族血脉,不卑不亢、言之凿凿。” 可谁说,他要对付的是晏婉? 人群中,趁著眾人的注意力全部落在晏婉与陆泽身上,有几人悄然移动脚步,不动声色地靠近了晏倦。 而后,飞快从袖中掏出了匕首! 第131章 晏倦没死,他不会死的! 快了,就快了! 只要拿下晏婉,他陆家的富贵与前程便唾手可得! 目光灼热的看著晏婉,陆泽脸皮急速抽动,隱隱间竟是有些扭曲。 恰在这时,城外的金甲拉弓射箭,裹胁著一击必杀的信念,瞄准了陆泽的心臟。 “陆大人,该你信守承诺,放人了。” 晏婉控制著自己脸上的表情,可她手中早已渗出了一层冷汗,湿噠噠的难受至极。 “过来,再近些。” 陆泽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晏婉吸引了去,所以,在他听到那股劲风时,已经来不及了。 “啊,你,你们竟敢……”算计我。 箭矢穿胸而过,带走了一道血痕,陆泽不甘地瞪著眼睛,只能徒劳地放任自己倒下。 不过,在最后一刻,他却是凝聚出全身力气,对著那麻绳重重一割。 “不要!” 晏婉瞳孔剧颤,眼睁睁看著那麻绳从藕断丝连到彻底断开,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乎条件反射般地冲了过去。 可骤然断裂的麻绳,又岂是她一个四岁小娃能够拉住的? 所以,晏婉手心一疼,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麻绳掉落城楼。 轰! 耳边顿时传来一阵嗡鸣,晏婉訥訥地看著自己的手掌,任由血渍染了满手。 她终是,护不住任何人吗? “啊!” “快来人啊!” “天吶,怎么会这样?” 眸中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滴答滴答地砸在了地上,此时的晏婉,竟是连向下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直到—— “小姐,没事了,他们还活著。” 什么? 脆弱地抬起眸子,却立刻撞进了金甲担忧的眼神,晏婉用力咬著下唇,小心翼翼地道:“真的吗?” 从城楼摔下,焉有活命的可能? “真的,是百姓们出手救了他们一命。” 金甲只来得及匆匆看一眼便飞上了城口,他重重点头,又牵著晏婉向下看去。 可是,那些人的目光为何如此惊恐? 就连古今与影二等人,也是一副崩溃的表情。 “怎么回事?”晏倦不解地喃喃道,下意识转著眸子想去看晏倦。 可是,那道白衣身影竟静悄悄地倒在了地上,而他身下,鲜血肆意。 “不……” 彻骨的冷意瞬间席捲了晏婉,她呆呆地眨著眼睛,目光竟是移不开分毫。 “不,不可能,都是骗我的,金甲叔叔,晏倦怎么会受伤呢?” 在她心中,晏倦无所不能,饶是再棘手的问题,落在他手中也会迎刃而解,而且,他还要陪她长大呢。 控制不住的浑身颤抖,不过瞬息,晏婉便泪流满面,她几次抬了下手掌,却都因为无力骤然落了下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晏婉才艰难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回家,晏倦我们回家。” 她小脸煞白,扶著城墙转身向楼梯走去,可甫一踏出半步,便双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没用的东西,快起来啊。” 懊恼地捶著自己的双腿,到了最后,晏婉甚至趴在地上,艰难地向前爬去。 “小姐,我带你去见主子,我带你去。” 金甲眼眶通红,探出冰凉的大掌轻轻將晏婉抱了起来,最后飞身而下,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晏倦身边。 如此一来,他们更清晰地看见了晏倦的样子。 他连中三刀,刀刀致命,而那双瑰丽的凤眸,早已无力地闭了起来,便是那张能说会道的嘴,也全然失了血色。 “……爹。” 晏婉一落地便软著身子坐在了地上,她小手撑著地面,任由血红弄脏她的衣裙,沾染她的小手。 可这血,为什么这么多? 晏倦,你疼不疼啊。 “不要,说好要一起回家的,爹,你不准骗我。” 跪行至晏倦身边,晏婉泪眼朦朧地看著他,又哽咽著去摇他的手臂,可那双抱过她无数次的手臂,却再也抬不起来了。 “晏倦,你不准死!” 悽厉的嗓音带著深入骨髓般的痛楚,晏婉用尽所有力气大叫一声,眼前一黑后,直接晕了过去。 “小姐!” “都给我滚开,我们要带小姐与相爷,回家。” …… 【小孩,你挡著我上吊了。】 【小崽子,反了天了,我可是你爹!】 【別怕,有爹在。】 梦中,白衣如雪的男人温柔地摸了摸晏婉的脑袋,他的衣袖无风自动,宛若即將羽化的謫仙人,而那双瀲灩的凤眸,却是充满了柔情。 “往后要好生照顾自己,爹不能陪你了。” “小崽子,你要相信,爹永远爱你,无论我去了何处,都会保护你。” “婉儿,再见了。” 清风划过,男人的身影越发淡薄,直到完全失去了踪影。 晏婉胡乱挥舞著小手,拼命想要抓住什么,可最终,还是只能眼睁睁看著晏倦消逝。 “不要!” 倏地睁开了眼睛,晏婉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到了一阵哀乐声,她心头剧痛,先前的记忆尽数回笼,紧接著,疯也似的冲向了前厅。 “相爷,一路走好。” “主子,我们来送你最后一程。” 別院內掛满了白幡,如影五等人也全部换上了素服,眼眶通红地守在外头。 晏婉光著脚站在院中,只一眼便看到了那口黑棺。 不,她不相信,晏倦怎么会死呢? “都停下,晏倦没死,他不会死的!” 自欺欺人地摇了摇脑袋,晏婉踉踉蹌蹌地冲向了棺材,期间还摔了好几跤,她推开影五搀扶的手,小手一动,终於摸到了那口棺材。 “爹,我来了,我再也不跟你顶嘴了,你看看我好不好?” 额头贴著棺材,晏婉心如死灰地闭著眼睛,任由泪水一滴滴砸下。 可那玉树临风、谈笑风生的俊美身影,却是永远也无法出现了。 “怎么可能呢?爹,你真的丟下我一个人了吗?” 饶是她心思百转,想了无数种可能,也万万没料到右护法真正想要对付的是晏倦。 都怪她,出餿主意害了晏倦! “啪。” 用力给了自己一巴掌,晏婉犹嫌不够,再次抬起了手,却被古今攥住了手腕。 “小姐,若非为了我,相爷也不会以身犯险,你要怪便怪我吧,別折磨自己,好吗?” “不是的,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第132章 调虎离山,可不止你们会 別院內,突然传来了一道稚气的哭声,晏婉埋在古今身前,肆无忌惮地大声嚎哭,直至嗓音低哑,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小姐,便让我们,送相爷最后一程吧。” 厅外,影二等人纷纷聚集而来,又一个个神色悲伤地跪在了地上。 晏婉哭得不能自已,双眼红肿完全失去了灵气。 她面如死灰地点了点头,又沉默著跪在一旁,隨即拿起黄纸丟入盆中,宛若失去了所有情感。 第一晚,晏婉睡意全无,沉默著陪了晏倦一晚上。 第二天,她颗粒未进,终於在傍晚时分晕了过去。 可失去意识前,晏婉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为何北璃卓一直都没有出现,他会不会又与晏倦联手骗她? 当晚,似乎连那圆月也在为晏倦感到悲伤,不过片刻便躲在了云后,而安静了半晚上的別院,终於迎来了新的客人。 “晏倦,大楚最年轻的宰相,亦是楚国皇帝最为信任之人,如今,还不是被本护法算计身亡。” 灵堂前,渐渐浮现出了一抹黑衣人影,他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嘴角,又大手一挥,任由五花大绑的北璃卓砸在地上。 “你不是想见他吗?如今,机会来了。” 关心则乱,当时晏倦与百姓们的注意力都在晏婉身上,而他安排的杀手,则悄然混入人群,找到了一击毙命的机会。 “原以为你们足以当本护法的对手,不曾想,还是这般愚不可及。” 摇了摇脑袋,右护法跨过北璃卓,手掌一动竟是直接拍飞了棺盖。 那里,晏倦正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一张清冷出尘的脸,完完全全变成了死白。 “住手,別用你的脏手碰他!” 北璃卓浑身是伤,他嘴角带著一丝血跡,怒瞪著双眸恶狠狠地看向了右护法。 “一个死人而已,本护法还嫌晦气。” 指尖一顿,右护法作势要收回手,可他生性谨慎,断没有因北璃卓一句话便放弃试探的念头。 所以,他骤然出手,落在了晏倦的脖颈。 “混蛋,我要杀了你!” 身体飞快扭动,北璃卓目眥欲裂的瞪著眼睛,可奇怪的是,整座別院格外安静,便是金甲与古今也失去了踪影。 “你们利用百姓,想將晏倦推上圣庭祭司的位置,继而让北闕抽身而退,可本护法偏不让你们如愿!” 他背负著復国使命,即便最后彻底失败,也定要让这天下大乱。 “是我们输了,可你也没贏!” “如今的北闕因云梦城机关一事,已被诸国严密监视,一旦你有所异动,他们定会群起攻之。” “右护法,別再做你那白日梦了!纵是没有晏倦,也会冒出许多阻止你之人。” “那又如何?”目光偏执又恐怖,右护法踢了北璃卓一脚,诡异笑道:“即便本护法失败,也有法子让你们死在这里。” 得不到就毁掉,古国覆灭,他们也没有再继续存在的必要! “嘶,咳咳咳。” 身体重重撞上墙壁,北璃卓齜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梗著脖子冷笑道:“痴人说梦,凭你一人,也想算计全天下?” “有何不可?你们对於青莲神教,太过小覷了。” “我们的人遍布全天下,有的入朝为官,有的富可敌国,更有甚者,潜在帝王身侧,只等我一声令下,便可让诸国陷入混乱。” “更何况,即便诸国联手,你以为北闕便毫无胜算吗?” “只可惜啊,那些机关的妙用,再也不会有人懂了。” 若云梦城无足轻重,圣庭祭司一脉又怎会布局百余年,而今,那些东西却是便宜了他。 “那小婉儿呢?你为何费尽心思要得到她?”北璃卓瞳孔一缩,咬著牙怒吼道。 “殿下身负古国血脉,理应是这天下最尊贵之人。”右护法大袖一甩,冷哼道。 他们失去家园多年,只要有晏婉,便能重新凝聚在一起。 至於古苑,任何背弃古国的人,都得死! 思及此,右护法突然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容,“晏倦啊晏倦,你自以为算无遗策,將公主留在镇海关牵制潘安,又岂知,那不是我计划中的一环。” “什么意思?你要对大嫂做什么?” 北璃卓毫毛直立,只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右护法看穿,甚至,他跟著圣庭祭司去大楚,以及与晏倦相认一事,是不是也在他的算计中? “调虎离山,可不止你们会。” 右护法嗤笑一声,手掌一动,抽出了腰间的软剑,他如猫戏老鼠般缓缓走向了北璃卓,十分享受地看著后者面露惊恐。 “等等,便是死也让我死个明白,婉儿身上的毒,何解?” “唔。”右护法神色一动,从袖中拿出了一个白玉瓷瓶,“你放心,將你们都杀了后,我会为小殿下解毒並抹去她的记忆。” “从此以后,她便只是我古国后裔。” 悄然鬆了一口气,北璃卓眉眼下垂,遮住了其中的冷意,“那么,你可否告诉我,埋藏在诸国的细作究竟有哪些?” 这小子,不太对劲。 心中警铃大作,右护法不再犹豫,提剑向他刺去,可有一道人影,却比他更快! 扑哧—— 长剑刺穿皮肉的声音格外清晰,右护法不敢置信地垂眸,迟迟没有动作。 “多谢你告诉我这么多隱秘,也不枉我假死睡了一场。” 浑身上下充满了寒气,便是连一双手也有些不太灵敏,不过,这並不耽搁晏倦杀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故意將目標对准婉儿引诱我出现,当真以为我毫无所觉吗?” 这座別院机关重重,又有金甲等人暗中守护,即便右护法想要派人强攻,也无法保证一击必中。 所以,想要对付晏倦,便只能將他引出去。 而陆泽的局太过粗浅,又破绽百出,晏倦即便是关心则乱,也留了后手。 “安心去死吧,你安插在诸国的探子,我会一个个揪出来陪你!” 眉宇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寒霜,晏倦目色冷凝,正想斩杀右护法,却听后者哈哈大笑了起来。 “晏相,你能起死回生,又岂知我没有別的安排。” 话音落下,院中突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爹!” 第133章 將计就计,设计引出右护法 被人吊起拎在半空中,晏婉唇瓣颤抖,隔著一层水雾泪眼朦朧地看向了晏倦。 真好,他还活著。 “呜呜呜。”情绪激盪间,晏婉扑簌簌地掉著眼泪,她全然忘了自己的处境,一双眸子直勾勾地盯著晏倦,捨不得离开分毫。 他冷冰冰地躺在棺材中时,她无比希望这是他与北璃卓布下的一场局,如今愿望成真,晏婉只觉老天有眼,没有让他们一家人分开。 至於晏倦与北璃卓联手骗她,不重要了,什么都不重要了。 “小崽子。” 晏倦眸色震颤,昭示著心中的不平静,他虽然猜到右护法別有所图,但並不知道他真正想要对付的是他。 所以,他只能事先做好准备,应对所有的突发情况。 至於北璃卓,他让他隱在暗处见机行事,不曾想竟是误打误撞勘破了右护法的诡计。 如此一来,晏倦只得临时改变计划,將计就计,设计引出右护法。 可此举却嚇坏了晏婉,更累得她耗尽心神,晕了过去。 “晏倦,你为了钓出我,不惜以小殿下为饵,可你莫要忘了,北闕,是我的地盘。” 他培养的暗探遍布全天下,此言绝不是说说而已,所以,这別院中的下人,亦有他的眼线。 故而,他才能通过晏婉的晕厥与金甲等人的悲痛,猜测晏倦彻底身死,没想到,他竟这般沉得住气,硬生生熬到了他的出现。 不过,就算事態有变,有晏婉这枚护身符,晏倦又能奈他何? “你敢杀我吗?你能杀我吗?晏倦,你自以为稳操胜券、掌控全局,到头来,还不是被我反將一军?” 胸前涌出的鲜血越来越多,若再不疗伤,恐会留下难以痊癒的后遗症,一个不小心,还会因此丟掉性命。 右护法不甘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然恢復了平静,“你放我离开,我亦不会伤害小殿下,如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晏倦眸色冷淡,闻言轻笑一声,“成交!” 他自不会拿晏婉的安全冒险,况,今夜能够拿到解毒丸已是意外之喜,又得知了右护法的盘算与计谋,待他好生思索一番,便能做出应对之策。 如今,便暂且放他一马吧。 至於北闕,將再无右护法的立足之地! “滚回你的老巢,若再敢兴风作浪,我便屠尽你古国后裔。” 晏倦语气森然,带著一丝篤定与杀伐。 可右护法咬牙瞥了他一眼,毫不退让地道:“公主与小殿下身上也流著古国的血,晏倦,你是要大义灭亲吗?” “你找死!” 他的妻子与女儿,又岂能与那为祸天下的古国后裔相提並论,右护法莫不是在故意激怒他? 眼神一寒,晏倦竟是陡然发觉,右护法的余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甚至还在隱隱期待著什么。 他想做什么? 毫不留情地抽回软剑,晏倦先是將北璃卓护在身后,又指著那下人打扮的细作道:“將婉儿带过来。” “不愧是晏倦,还真是谨慎。” 捂著胸前的伤口,右护法嘴角一抽,猛地喷出了一口血。 他神色狰狞地看了晏倦一眼,又咬著牙不肯让自己倒下,“给他吧。” 一时的劣势並不能说明什么,他青莲神教蛰伏了数百年,又留下了无数后手,岂是晏倦能够轻易应付的? 至於晏婉,待见证了古国的强大后,她自会心甘情愿地回到她原本的位置。 “护法。” 那人来到右护法身边,又在他的示意下將晏婉放在了地上,隨即搀著他准备飞身离开。 然而,走出没几步后,他却是面色发紫,瞬间口吐白沫倒在了地上。 “哎,倒是忘了我身上全是毒。” 不甚在意地推开那人,右护法回眸看了眼蠢蠢欲动的晏倦,“你很聪明,可断不会有下次了。” 话音落下,一股白色烟雾瞬间炸开在眾人面前,等烟雾散去,右护法早已不见了踪影。 “主子,属下来迟了。” “被那龟孙摆了一道,这才出现了紕漏。” 金甲与古今一前一后出现在了前厅,二人脸色难看的握著拳头,直到看见晏婉控诉的眼神,这才眼角一跳,心虚地吞了吞口水。 “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好啊,又是被所有人蒙在鼓里的一天,她刀呢? “小姐,你听属下解释啊,属下也是被主子骗了。” 金甲一边满屋乱窜,一边毫不犹豫地甩锅给晏倦。 “小徒儿,这一切都是相爷的算计,为师也是受害者。” 天知道前日他有多悲痛,甚至生出了一股想要下去陪晏倦的念头。 欲哭无泪地抹了一把脸,古今可怜巴巴的看著晏婉。 “哼。”晏婉抱著双臂冷哼一声,又暗暗覷了几人一眼,“下不为例,可不能再骗我了。” 包括晏倦在內的三人忙不迭点头。 角落中,被五花大绑,甚至挨了一顿胖揍的北璃卓:“……”有没有人管管他啊!他可是流过血立过功的! …… 翌日,原定於晏倦出殯的日子。 一大早,百姓们便自发匯聚在一起,意欲送晏倦最后一程。 可谁来告诉他们,这大白天的怎么还会见鬼? “你你你,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我们定会为你达成。” “晏相,我们知道你死得冤,你放心吧,我们会不停请愿,让朝廷还你一个公道。” “相爷,你安心去吧。” 影壁后,晏婉与金甲等人捂著嘴连连偷笑,又带著一抹不怀好意,戏謔地看向了晏倦。 让你假死炸糊,这下解释不清了吧? 府门外,迎著百姓崇拜又复杂的眼神,晏倦心中一梗,又拱手向眾人行了一礼。 “晏倦在此谢过诸位。” “两国开战,最受衝击的乃是天下百姓,我晏倦代大楚昭告天下,只要诸国不蓄意挑衅、率先出手,我大楚绝不会调遣一兵一卒。” “至於我。”无奈地指了指自己,迎著初升的暖阳,晏倦缓缓站在了阳光下。 “前日之事实非迫不得已,若是惊扰到了诸位,晏倦在此赔罪了。” 不管北闕如何,这里的百姓在得知当年真相后,待他一片赤诚,甚至想要將他拱上圣庭祭司的位置。 所以,这一礼他们受得起,而他亦不愿欺瞒於他们。 第134章 继任圣庭祭司 “所以,晏相还活著?他没死?” “既如此,圣庭祭司一位,是不是有著落了?” “也不知晏相愿不愿意庇护我们?” 见晏倦神色温和、条理清晰,百姓们皆鬆了一口气,可转眼间又旧事重提,一脸期待的看向了晏倦。 “晏相,朕代北闕百姓,请求你担任圣庭祭司一职。” 人群后的马车內,缓缓走下了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他神色虚弱地握拳咳了咳,又径直穿过百姓,站在了晏倦面前。 而他,便是真正的北闕帝王! “陛下怎么也来了?” “陛下真的愿意让晏相成为圣庭祭司吗?” 北闕情况特殊,皇室於百姓来说更像是一种吉祥物,而他们真正信奉的,却是圣庭祭司。 所以,北闕皇帝当真愿意放权吗? 少年帝王眸色纯粹,满满都是对晏倦的信任与崇拜,他不顾身份拱手一拜,又掷地有声地道: “朕为天下请命,愿晏相带领我北闕走向更好的未来!” 他虽是皇帝,可从未学习过帝王之术,况,这皇位本就是阴差阳错才落到他头上,若晏倦愿意,他甚至可以退位让贤。 嘴角接连抽搐,晏倦倍感压力的侧身半步,躲开了北闕皇帝的施礼,隨即一脸正色的道: “依靠外力终是下下之策,若要北闕无人可欺、长久地立於不败之地,便只能靠你们自己。” “我可以答应你们继任那圣庭祭司的位置。” 不等帝王与百姓面露欣喜,晏倦又接著道:“可我不会掌权,甚至会將所有权力交还於陛下,如此,你们也愿意吗?” 神色一怔,北闕皇帝不由想起了北璃卓的话,他说晏倦从不贪恋权势,亦不是追名逐利之人,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北闕长久处於矛盾中,全因权力太过分散,今日便是没有我,一旦给陛下足够多的时间,他也能废除圣庭祭司亲自掌权。” “你们,愿意相信他一次吗?” 北闕皇帝忍辱负重多年,又视北璃卓为至交好友,將他推上至高位,晏倦也可放心几分。 不过,北闕百姓却是一个个面色犹疑了起来。 他们习惯於听从圣庭祭司的號令,至於北闕皇帝,当真能够善待他们吗? “我相信晏相!” “我也愿意一试!” “只要晏相成为圣庭祭司,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对呀,只要晏倦成为圣庭祭司,他的命令他们自当遵从。 如此一来,百姓们对北闕皇帝倒是不再排斥,甚至隱隱观望探究了起来。 “晏倦在此,多谢诸位的抬举与信任。” 悄然鬆了一口气,晏倦知道,此次的北闕之行,怕是马上就要结束了。 不过,右护法的行踪与古苑的处境,却依旧让他放心不下。 …… “没想到啊没想到啊,大哥你竟真的成了圣庭祭司。” 这日,宫中送来了圣庭祭司的袍服,北璃卓满眼新奇的围著晏倦转了转,又摩挲著下頜嘖嘖有声的嘆道。 为了这个位置,可是有不少人爭破了头,不曾想,却是被晏倦轻易拿下,还彻底改变了北闕的格局。 “陆家满门抄斩,只有五岁以下的稚童倖免於难,大哥,他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北璃卓难得正色地道。 “你的眼光。”晏倦语气一顿,又上下打量了北璃卓一番,这才恶劣地勾了下唇角,“我自是相信的。” “呼。” 悄然鬆了一口气,因为晏倦一句似是而非的讚赏,北璃卓竟是连心情都变得雀跃了起来。 不过,他今日来还有一事。 “大哥,这次我便不跟你们一起回去了。” “陛下那边人手短缺,需要有人助他一臂之力,况,右护法虽暂时被你逼退,可保不准会捲土重来。” “我想留在北闕,一来帮帮陛下,二来调查右护法的去向,免了你的后顾之忧。” 北闕是青莲神教的老巢,他们在此经营多年,不知留下了多少后手。 再者,朝中局势转变,需要儘快稳定人心,而晏倦不可能长时间留在这里。 故而,经过一晚上深思熟虑后,北璃卓还是决定留在北闕。 “想好了?”晏倦略一沉默,在北璃卓看不到的地方,满眼欣慰。 他这弟弟虽从小被圣庭祭司养大,可却生了一副赤子之心,从未长歪。 而经此一事后,他会永远支持他的决定,为他兜底、为他撑腰。 “想好了,待我解决了这边的事,便快马加鞭回去寻你们。” 少年眉眼张扬,带著一股子蓬勃朝气,他眼角一弯,忽而探出手抱住了晏倦。 “大哥,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信我,也谢谢你从始至终都没有放弃我。 “说什么浑话,你是婉儿的小叔叔,也是我的亲弟弟,往后,谁敢动你,便要先问过我的拳头。” 晏倦失笑摇头,又拍了拍北璃卓的后背。 “嚯,兄弟情深,真是感人。” 这小祖宗,又在关键时候暴露行踪。 金甲艰难地捂住了胸口,在晏倦看过来之前,做出了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正直模样。 所以,等晏婉似有所感地回眸,便知道自己又被卖了。 “晏婉!” “哎?君子动口不动手,这年头可不兴揍小孩啊!” 脸色瞬间大变,晏婉抱著脑袋,狗撵似的跑了,而她身后,则跟著一道风光霽月的白衣身影。 “嘖,这般场面,可是好一段时间都见不到了。” 北璃卓惋惜地嘆了一口气,搬来一张椅子,大刀阔斧地坐在了廊下。 “打起来打起来!” 金甲:“……”得,又是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与此同时,镇海关 “將军,属下已搜遍全城,还是不见那女人的踪影。” 面色阴沉的一巴掌拍在桌上,潘安唇瓣紧抿,眸中杀机四伏,带著一股子破釜沉舟般的疯狂。 “寻一个藉口,將墨家军旧部全部收押,本將便不信,她会眼睁睁看著他们去死。” 古苑盗走了潘贵妃与他往来的信件,若那些东西落在帝王手中,潘家必將大祸临头。 所以这一次,不是古苑死,就是他们亡! 第135章 不走了,我要再会会晏倦! “朕宣布,从今日起,晏倦便是我北闕的圣庭祭司,与朕同治天下。” 龙凤台上,迎著百姓们激动的目光,北闕皇帝振臂高呼,悬在心中的一块大石,终於是砸瓦实了。 北闕与晏倦纠葛颇深,又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往后,若北闕深陷危机,晏倦定不会袖手旁观。 更何况,还有北璃卓在。 “咦?怎么突然有点冷?”北璃卓抖了下身子,又缩著脑袋左右巡视了一圈。 “多谢陛下。”晏倦穿著一身黑色袍服,显得庄重又神秘,他向北闕皇帝拱了拱手,又向前一步,朗声道: “北璃卓是我血脉同源的弟弟,比起我,他对北闕更为熟悉,也有能力助北闕变得更好。” “所以,在我返回大楚后,他將留在陛下身边助他,也请诸位,信他一次。” 北璃卓虽嘴上不说,可晏倦明白,那日他在大庭广眾之下否认了他的身份,还是叫这小子暗自伤神、自我怀疑了好几日。 既如此,他便还他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叫这全天下都知道,他是他晏倦的亲弟弟! “过来。” 高台上,晏倦向北璃卓伸出了手,他眸色温和,带著一抹浅浅笑意,还有一缕毫不遮掩的讚赏。 “哥?” 北璃卓一怔,有些不知所措。 “小叔叔,快去啊。”晏婉掩唇偷笑,飞快推了北璃卓一把,后者浑浑噩噩地上台,又懵懂地任由晏倦抓住了手腕,最后高高举起。 “往后,若我不在北闕,圣子可代我行使一切权力,而他,亦將以性命护佑北闕。” “北璃卓,你愿意吗?” 晏倦之所以接下圣庭祭司的位置,一来是百姓所求、眾望所归,二来,便是为北璃卓寻求一个退路。 三来么,是为解决大楚与北闕的矛盾,让两国化干戈为玉帛,彻底摒弃前嫌、互通有无。 而他相助北闕皇帝並不是因为相信他,而是北闕有北璃卓在。 他的弟弟,断不会为了一己私慾设计他。 眼底满是动容,北璃卓极少体会到的家人温暖,却被晏倦毫不吝嗇地给予全部。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抬眸时,满是坚定与决绝。 “我北璃卓在此发誓,只要我还在北闕一日,便决不允许有外敌侵害北闕的利益。” “纵是有朝一日天下大乱,我也会衝锋陷阵,死在杀敌的路上。” 晏倦:“……”手好痒,这小子到底会不会说话! 可下方的北闕百姓却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们本就民风剽悍,自然喜欢这种直来直往的性格,北璃卓虽不是他们心中最完美的继承者,可他是晏倦所选,那么,他们便信他一次! “圣子大人,你若不背弃我们,我们断不会违逆圣庭祭司的號令。” “没错,若圣子大人一心为我北闕,我们定会尊你敬你。” “祭司大人选出来的人,不会差的。” 听著下方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北璃卓没有一丝不快,甚至自豪於自己的名字能够与晏倦相提並论。 他微微侧眸,看著那道清风朗月般的墨色身影,不由红了耳尖。 这可是他无所不能的大哥啊。 “嘖嘖嘖,又是一个拜倒在大奸臣人格魅力下的倒霉蛋。” 晏婉摇头晃脑地负著小手,虽是吐槽,可却眉眼弯弯一派喜气。 然而,就在所有人大声喝彩、笑逐顏开之际,北闕皇都的四个角落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惊天大爆炸。 只听轰的一声,火光四起,照亮了百姓面上的惊惶与恐惧,更有甚者,如无头苍蝇般慌里慌张地四处逃窜了起来。 不过瞬间,原本井然有序的继位大典,竟是陷入了混乱之中。 “定是右护法乾的!” 龙凤台上,晏倦与北璃卓神色骤变,二人脚步一闪,一个来到了晏婉身边,一个则抬起手臂,將北闕皇帝护在了身后。 “金甲,速速派人去查。” 右护法伤重未愈,又在晏倦的设计下彻底暴露,原本他想在接任圣庭祭司后,再清除青莲神教的旧部。 不曾想,他竟是率先发难! “大哥。”北璃卓才是最熟悉皇都的人,他拦下了金甲,又眉心紧蹙地解释道: “是私炮坊,右护法老谋深算,定是料到了自己会一败涂地,所以提前做了安排。” 可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定会对百姓造成无法估量的损失! “陛下,还需儘快调遣五城兵马司与禁军救援,另外,此时已入深秋,若无落脚之地,即便百姓被救,也难以生还。” 北闕皇帝神色凝重,不过片刻便做好了决定,“救援一事交於朕,阿卓,你即刻前往工部,调人搭建临时住所,至於晏相……” “我会亲赴私炮坊安抚百姓,並寻找右护法的踪跡。” 晏倦主动接下了最累也是最危险的差事,他们对视一眼,立刻各司其职奔赴了自己战场。 “你乖,如今局势混乱,我怕是顾不上你。” 牵著韁绳,晏倦揉了下晏婉的脑袋,柔声道:“你与金甲待在別院,以防右护法还有別的招数。” 浑水摸鱼、伺机下手,素来都是那人的强项,晏倦不愿赌,也不敢赌。 抿了抿唇,晏婉轻轻点了下脑袋,又不放心地叮嘱道:“你要小心。” 他身上的伤还没有痊癒,一旦动手,恐会崩裂伤口。 “別担心,快回去吧,金甲,护好婉儿。” 话音落下,晏倦翻身上马,又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了城西。 “小姐,我们也走吧。” 晏婉嗯了一声,又不放心地看了晏倦一眼,这才心事重重地坐上了马车。 她忽然有种预感,天下诸国,要乱了…… 另一边,一伙黑衣人正全速赶往城门,然而,就在他们即將离开北闕皇都时,右护法却掀开帷帽,露出了一双冷厉的眸子。 “若本护法此时杀一个回马枪,有机会带走小殿下吗?” 晏倦心繫百姓,断不会为了一己之私,置百姓於不顾,所以,现在的別院定是守备最为薄弱之时! “不走了,我要再会会晏倦!” 第136章 晏倦的可怕,你尚未领略 私炮坊骤然被引爆,以至北闕皇都瞬间陷入了混乱,即便晏倦等人应对得足够快,也还是有不少百姓惨遭池鱼,丟掉了性命。 “混帐东西!” 看著满目疮痍、哀嚎遍野的人间炼狱,晏倦下頜紧绷,拧著眉用力攥紧了拳头。 右护法在此多年,早已与北闕结下了深厚缘分,可他下起手来,还是这般狠辣无情。 若这样的人执掌天下,於百姓来说,无异於一场浩劫! “主子,有一伙人趁乱出了城。” 脚尖一点,轻飘飘地落在了晏倦身边,影二不忍地移开目光,心头对右护法的杀意愈发浓郁。 “出城?” 右护法弄出这么大动静,只是为了全身而退吗? 晏倦眼神一眯,细细回想著最近发生的事情。 右护法对晏婉的执念不似作假,甚至不惜以身犯险也要带走她,只不过,屡屡出现了他这个拦路虎,所以才导致计划接连失败。 可今晚全城混乱,百姓更是需要多加安抚,若右护法再度出手,有多少成算能够带走晏婉? “不对,他分明可以悄无声息地离开皇都,为何要暴露自己?” 先前,为了让北闕皇帝顺利接过权柄,晏倦並未对右护法乘胜追击,所以,他若悄然离开,他不一定会察觉。 如今,倒是有一种欲盖弥彰,引诱他去追查的意味。 “不好,小崽子!” 脑中灵光一闪,晏倦骤然僵在了原地,他脸色一变,正欲去寻晏婉,可受伤的百姓却三三两两聚了过来,有几个受伤的孩子也满脸惊恐地抱住了他。 “祭司大人,我们怕。” “大人,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一家人老实本分了一辈子,到头来,竟是连家都没了,这往后可怎么活啊?” “呜呜呜,我的母亲与妻儿都被压在了废墟下,大人,求你救救他们。” 听著耳边的哀嚎与祈求声,晏倦犹豫地顿在了原地,他委实没有办法拋下他们去寻晏婉。 重重闭了下眼睛,晏倦对影二耳语几句,又俯身挨个摸了摸孩子们的脑袋,“別怕,一切都会好的。” “诸位还能动的,隨我一起救人,受了伤的且等在安全地方,稍后自会有太医前来诊治。” 在晏倦的发號施令下,原本混乱无序的百姓渐渐恢復了冷静。 他们各司其职,分出一部分人手跟著晏倦救人挖土,剩下的则乖乖等在一旁,照看孩童,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而別院这边,右护法已带人成功潜入了別院。 “晏倦啊晏倦,没想到吧,我又回来了。” 唇角掛著一抹冷笑,右护法大手一挥,身后的黑衣人立刻如蝗虫过境般,分不同方向冲入了別院。 可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更没有晏婉! “护法,此处空空如也,小殿下怕是不在这里。” 糟糕!中计了! 面色一变,右护法猜不准晏倦是早有防备,还是晏婉尚未回府,不过,他们已然暴露行踪,再耽搁下去,恐会延误出城良机。 “时也命也,罢了,罢了。” 胸前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右护法苦笑一声,正欲带人撤退,可金甲等人却从天而降,瞬间將他们包了饺子。 “呵,小姐说得没错,你们果然贼心不死!” 回府的路上,晏婉担心有人会趁乱行事,所以便让古今寻了一处客栈短暂落脚,而金甲则带著人守株待兔,想看看能不能钓出大鱼来。 不曾想,竟真的堵到了右护法! “原是小殿下的计谋么?好,很好。” 右护法並未如金甲所想的那般暴跳如雷,甚至欣慰地笑了笑,见状,金甲立刻炸毛,提著剑冲了上去。 “我家小姐非你所能算计,既然来了,便受死吧!” 若能一举將右护法留在这里,便不用担心晏婉与古苑会遭人算计了。 况,今夜之事,右护法难逃其咎! “就凭你?” 不以为然地掀了掀眼皮,右护法身边,驀然出现了两道人影。 他们配合默契,一个正面迎敌,一个暗中偷袭,竟是全然牵制住了金甲。 “告诉晏倦,山不转水转,总有一日,我会现身带走小殿下!” “休想!”金甲目眥欲裂地吐出了两个字,又提剑重重劈了下去。 可那二人却不再与他歪缠,拿出几枚烟雾弹重重一甩,带著右护法先行离开了別院。 又是这一招! 金甲以袖掩鼻,心知这是抓到右护法的最后机会,他眉宇间带著一抹急切,正想飞身去追,一条手臂却突兀地拦在了他面前。 “首领。” 来人却是影二,他扶著金甲的肩飞快道:“穷寇莫追。” “主子说了,若他们计划失败,定会想法子儘快出城,所以,我们去城门守著便是。” “好。”金甲拍了拍脑袋,总算是平復了心绪。 “走!” 另一边,晏婉正捏著衣角不安地走来走去。 她担心晏倦,又生怕金甲会在右护法手中吃亏,还有北璃卓,他能顺利调兵遣將,妥善安置百姓吗? “小徒儿,你的心乱了。” 小榻上,古今手执黑子,倏然落下吃掉了一大片白子,“若要做那执棋者,便不可对棋子存惻隱之心。” “况,如今的你,尚无法掌控全局,再多担忧也是无用。” 瘪了瘪嘴,晏婉忍不住道:“师父,你就一点也不忧心吗?” 古今全副心神都在棋盘上,他拈起一颗白子,以决绝之姿作为献祭,最后竟是盘活了整局棋。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小徒儿,晏倦的可怕,你尚未领略。” 那人的心思,绝非他们所能揣摩。 古今还记得三年前的江南贪腐案,明明江南总督被设计发配蛮荒之地,可临行前却对晏倦感恩戴德,完全將他当成了再造恩人。 可那真正的幕后推手,也是晏倦。 由此,便可窥得他的可怕之处。 “若要让他毫无后顾之忧,你的安全才是重中之重,你可明白?”俯身蹲在晏婉身边,古今耐心解释道。 晏婉情绪不高地嗯了一声,如今她还小,无法成为晏倦的助力,甚至还要后者分神保护。 只有成长到足够强大,才能与他並肩作战、共同进退。 至於右护法,早晚有一日他们会再见面! 第137章 晏倦之名,响彻北闕! “救救我的孩子,有没有人啊。” 天蒙蒙亮时,提心弔胆了一晚上的百姓,突然听到了一声悽厉哭嚎。 他们近乎条件反射般地抬起了眸子,立刻將目光落在了一个抱著孩子的母亲身上。 后者绝望地看著怀中女婴,满脸脏污、涕泗横流,显然悲痛到了极致。 可他们周围,並没有医者。 “快,快去城南寻大夫。” 不知是谁大喝一声,可就在他们有所动作时,那女婴竟是口吐白沫浑身颤抖了起来。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女人神色呆滯地抱著婴儿,忽然有气无力地呢喃道。 见状,周围几人不忍地別开了视线,可就在他们即將放弃所有希望时,却见一粉衣女童带人冲了过来。 “师父,水。” 晏婉飞快倒出一枚褐色药丸,又在古今的帮助下將药丸化开餵进了女婴口中,不消片刻,后者的情况终於稳定了下来,虽然气息孱弱,但好歹还活著。 “没事了,別担心。” 微微鬆了一口气,晏婉用帕子沾了沾女婴的唇角,又將水壶留下,扶著双腿站了起来。 “影五,去请大夫过来。” “是。” 一路走来,他们见到了不少生离死別,便是晏婉留作保命的药丸也送出去了不少。 可她並非医者,救不了所有人,很多时候,都只能看著那些百姓在痛苦中死去。 “小姐,相爷就在前头。” 站在一旁的古今神色有些复杂,他本不欲让晏婉过早见识这些事,可她翻来覆去一整夜,既睡不踏实,又担忧城中情况,所以,他才会早早带她出来。 不曾想,右护法引发的爆炸,竟会让北闕皇都变成人间炼狱。 “咱们的人快到了吗?” 晏婉说的是施粥一事,虽然朝廷有所动作,可这次的事总归是因她而起,若非右护法为爭夺她,也不会弄出这般大的动静。 所以,晏婉心中不止有担忧,还有对百姓们的歉疚。 “那边有金甲亲自盯著,放心吧。” 古今无声地在心中嘆了一口气,谁能想到狡猾奸诈的晏倦,竟会生出一个善良软糯的闺女。 传出去,怕是没人会相信。 可晏婉的这幅赤子之心,却是最难得的。 目色一柔,古今牵起晏婉,很快便在一片废墟前找到了晏倦。 后者满身疲惫,整洁的袍角变成了碎布条,更別提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早已布满血污,看起来触目惊心。 “爹。” 晏婉訥訥地张了张唇,不过一眼,眸中便凝出了一层水花。 在大楚时,晏倦明明心繫百姓,事事亲力亲为,却被误会咒骂了那么多年,如现在这样的情况,怕是也曾发生过无数次。 可他,却从未解释过。 彼时,晏婉突然生出了一股强烈的衝动,她要为晏倦正名,还他一个公道! “小崽子,你怎么来了?” 余光一瞥间,突然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晏倦微微一愣,丟下手中的木头,大步向晏婉走了过来。 他探出手想要抱她,却在看到自己泥泞的手掌后,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可晏婉却向前一步,径直抱住了他。 “爹,辛苦了。” 忍著语气中的哭腔,晏婉扬起脑袋,露出了一抹笑顏。 “呵~” 满身的疲惫,晏倦俯身抱住了晏婉,夸讚道:“小崽子干得不错,竟是戏耍了右护法一通。” 不过可惜的是,还是让他溜了。 眸色幽深,晏倦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又轻轻將脑袋搭在了晏婉肩头,“等处理完这件事,我们便回大楚。” 他已经一连三日没有接到镇海关的传信了,再加上右护法先前所说,古苑那里,怕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低调低调。” 促狭地眨了眨眼睛,这一日,晏婉就像是一条勤奋的小尾巴,跟著晏倦忙上忙下。 而在所有人齐心协力的努力下,私炮坊爆炸一事,终於迎来了结局。 “损毁房屋百余座,伤亡者加起来超千人。” 眼底带著一抹猩红,北璃卓不甘地握著拳头,对右护法的恨意几乎到达了顶峰。 “不仅如此,他们搬空了大半个国库,还將云梦城的那些机关,也全部带走了。” 北闕皇帝脸色阴沉,又小心翼翼地看了晏倦一眼。 右护法此次作乱,不仅让北闕皇都陷入混乱,还拿走了北闕近八成的积累,留下了一个空壳子给他们。 若是一个处理不好,北闕定会被有心之人攻打吞併。 “陛下放心,大楚与北闕互为盟友,断不会坐视不理。” 到底是少年帝王,遮掩不住自己的心思。 轻嘆一声,晏倦从袖中拿出了一本奏摺,“这是臣连夜所书,上面详细写了皇都重建之事,以及北闕未来三年的规划,陛下请过目。” 大楚与北闕互为近邻,若是能和平共处自是上上之策,不过,这一顾虑,在晏倦成为圣庭祭司后,便迎刃而解了。 “祭司是要离开北闕了吗?” 晏倦这几日所展现出的才华以及领导力,早已征服了北闕皇帝与眾朝臣。 便是那些对他颇有微词的老大人,也个个放低身段与其交好,由此可见晏倦有多重要。 这一刻,北闕皇帝竟是对楚行舟格外嫉妒,嫉妒他有这么一个忠臣良將、左膀右臂。 “是,镇海关一事尚未解决,臣需儘快赶回去。” 他並未隱瞒自己的心思,只是等他一抬眸,却撞进了两双可怜巴巴的眸子。 “大哥。” “祭司。” 北璃卓与北闕皇帝靠在一起,二人吸了吸鼻子,露出了一副不舍的表情。 嘴角一抽,晏倦晦气地抹了一把脸,又退让道:“三日,这三日我会昼夜不息地接见朝臣,你二人若有疑虑,大可来寻我。” “好。” 眼见目的达成,北璃卓与北闕皇帝高兴地一拍手,又將消息迫不及待地放了出去。 然而,这可苦了晏倦,不仅三天只睡了两个时辰,还被藉口討教问题的贵女堵在了府中。 最后,他只能抄起晏婉放在自己身边,以实际行动表示自己是有家世的人。 如此一来,这北闕皇都不知又添了多少伤心人。 第138章 这个胡乱攀咬的疯子! “別停下,快走快走。” 急头白脸的一阵催促,直到再也听不见北璃卓聒噪的声音,晏倦这才鬆了一口气。 他有气无力地靠著身后的软枕,犹如被掏空了身体,神色恍惚、目光涣散。 这一切,全归功於北闕皇帝与北璃卓將他当驴使唤。 “噗嗤。” 晏婉没什么义气地掩唇偷笑,又倒了一杯茶水递了过去。 “爹,下次还来吗?” 如今的北闕百废待兴,又是权利更迭的关键时期,若不是古苑那里遇到了麻烦,他们定不会轻易放晏倦离开。 “不来了,再也不来了。” 喝杯茶水压压惊,晏倦拍了拍胸口,竟是生出了一股后怕的感觉。 从前,他为了大楚拼死拼活,甚至不惜昼夜连轴转,可如今想想,那都是什么苦日子,简直不忍直视。 “小崽子。” 眸色微动,飞快划过了一丝不怀好意,晏倦提著晏婉將她放在了自己身边,又侧转身子,用右手撑著脑袋。 “这次回去后,我教你看摺子如何?” 眼见晏婉神色防备,晏倦又柔声低哄道:“你难道不想替为父分担肩上的担子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些年来,为父为大楚殫精竭虑,不敢有丝毫鬆懈,其中苦楚只有我自己明白,小婉儿,为父好累啊。” 虽然知道晏倦有几分演戏的成分,可晏婉还是忍不住的心疼。 她拍了拍晏倦的脑袋,认真道:“好,爹你教我。” 她不会一直被晏倦保护,有朝一日,她也会挡在他身前,替他遮风挡雨。 心尖触动,迎著晏婉认真的眼神,晏倦竟难得找回了几分良心。 他摸了摸鼻尖,又自我安慰道:“罢了罢了,你还小,且再过两年吧。” 届时,他便將她丟去天涯书院,让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老顽固们,好生看看什么叫做刺头! 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被卖了的晏婉,正一脸感动的看著晏倦,最后,软软地倚在了他手边。 “爹,娘那边怎么样了?” 离开镇海关时,晏倦曾留下一半的人手交由古苑调遣,再加上那些朝臣,应该能与潘安分庭抗礼、不相上下。 可关於镇海关的消息,他们已经好几日没有收到了。 “別怕,即便你娘被逼至绝境,也定不会有性命之危。” 若真到了那时,他留下的人,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与此同时,镇海关 “主母,我们可要现在出手?” 城门口,正跪著一排身影,他们披头散髮看起来极为狼狈,然而,那脏乱的头髮却遮住了他们的面貌,令古苑几人看不真切。 “再等等。” 白皙的额角渗出了一层冷汗,古苑眯了眯眼睛,拼尽全力想要辨认出那些人的身份,可端坐高台的潘安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这些人都是墨家军的旧部,他们嫉恨本將军收编墨家军,竟是通敌叛国,將镇海关的城防图交给了北闕。” “如今人赃並获,本將有权处置这些吃里爬外的叛徒,来人!” “慢著!” 跟隨晏倦一起来镇海关的几位朝臣立刻拨开人群,愤愤然走了出来。 “潘將军,就算要將他们斩首示眾,也应上报朝廷,等待朝廷詔书,你有什么资格私下用刑?” “不错,这些人都是有官职的良將,岂容你一言断之。” 眉宇间满是阴翳,潘安阴惻惻地抬起了眸子,指著那些人冷笑道:“怎么?难不成你们也与他们有勾结?否则,又为何要句句为他们求情?” 这个胡乱攀咬的疯子! 开口的几位朝臣都是晏倦选出来的中流砥柱,稍加培养后,他便会对他们委以重任。 如今,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来,坚守本心,为了世间公道,与潘安据理力爭; 二来,便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潘安滥用私刑。 “莫要忘了,晏相深陷大楚,如今这镇海关,自是由本將军说了算!” 潘安迟迟没有收到关於晏倦的消息,不过,北闕皇都突遭大变,想必晏倦也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况,他先前便说过,一旦踏入北闕,晏倦能否活著回来还是两说。 就算他回来了,为了潘家,他也会让他留在镇海关! “来人,动刑!” 话音落下,刽子手齐齐上前,又喷出了一大口酒水,最后举起大刀,严阵以待。 “斩!” 怒瞪著双眸,潘安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手心早已凝出了一层冷汗。 他冒著风险也要动墨家军旧部,便是为了逼出古苑,若她再不出现,他便只能封城搜索了。 届时,潘家军拥兵自重的名声,可就洗不掉了! 古苑,你难道要眼睁睁看著他们去死吗?出来,出来啊! 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清晰,潘安脸皮颤抖,竟是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然而,直至刀柄即將落在那些人颈间,古苑仍未现身。 “动手!” 就在潘安绝望之际,突然听到了一声厉喝,紧接著,有数十人从不同方向冲向了刑台,而他们的目的,便是解救墨家军旧部。 来了! 眼底幽光一闪,潘安控制不住地抽搐著眼角,他死死盯著为首的女子,突然,目色一凝。 这女人的眉眼,怎么与那青莲神教派来结亲的女子如此相似? 她到底是何身份! “有人私劫法场,来人,拿下他们。” 为了以防万一,竟是连潘安都出了手,他抽出腰间佩刀,狰狞地向古苑砍了过去,一边砍一边质问道: “你究竟是何人?若你交出那些书信,本將可留你一具全尸。”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黑色面巾下,古苑勾起了一抹冷笑,她身姿灵巧,飞快与潘安缠斗了起来。 然而,就在影卫劈开绳索准备带那些墨家军旧部离开时,异变陡生! “杀!” 只见那些身穿囚衣之人,反手从暗格中拿出了武器,隨即挥刀相向,瞬间斩杀了几名影卫。 中计了!潘安果然是在做局设计她! “快撤!” 心头一凉,古苑出手愈发狠辣,可潘安却扬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指尖一动,撒出了一把粉末。 “偷袭?卑鄙!” 第139章 晏相的身份不够,那圣庭祭司呢? “敌袭!” 寂静的官道上,突然传出了一声悽厉嘶吼,紧接著,眾多將士从暗处鱼贯而出,瞬间便包围了一辆马车。 “例行搜查,里面的人滚出来。” 为首的官兵手持长枪,一脸倨傲地抬起了下頜,他神色不悦的嘖了一声,见里面迟迟没有动静,又不耐的踹了马车一脚。 “知道老子是谁吗?得罪了老子,保准你走不出边关。” “哈哈哈。” 似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其后的官兵立刻发出了一阵猖狂大笑。 可他们等来等去,却听到了一声稚嫩童音。 “爹,他自称是老子,又让我们滚下去唉。” “呵。”轻笑一声,晏倦轻车熟路地拎起晏婉,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 “既如此,便让他先行示范,何为滚。” 说著,晏倦隨手拍出一掌,径直將那官兵打飞了出去。 后者惊叫一声,又屁股著地,狼狈地抱著脑袋滚了好几圈,直至撞到一棵大树,才眼冒金星的停了下来。 “疯了,你们真是疯了,他可是王將军的子侄亲族啊。” “校尉,你没事吧?” 这些个官兵鬼叫一声,一副死了亲爹的悽惨模样。 他们一分为二,一队將马车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了起来,另一队则衝过去扶起了王林。 “好啊,我怀疑你们有通敌叛国之嫌,来人,將他们押去大营,我要亲自审问!” 以往仗著有王崇撑腰,王林素来肆无忌惮、无法无天,可眼前不过一大一小两道人影,却给了他一股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他们究竟是何人? “大营?”晏倦眸色一动,並未反抗。 正好他要去寻王崇,倒是省了麻烦。 “好啊,便让我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他神色轻鬆、唇瓣含笑,倒像是一副要去郊游的模样,其閒庭信步的姿態,唬得一眾官兵暗自揣摩起了他的身份。 只有王林,一心想要找回场子弄死晏倦。 “我有预感。”晏婉老神在在地窝在晏倦怀中,又飞快眨了下眼睛,“他要倒霉了。” 晏倦微微挑眉,不置可否。 很快,眾人便来到了大营,只是,那巡逻的將士在看到晏倦后,立刻露出了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活像是见了鬼。 “你你你,你怎么……” “我怎么回来了?” 手动帮那人合上下巴,晏倦自觉接过话头,又轻轻挑了下额前碎发,“让王崇来见我。” “你放肆!” 王林怒瞪著眼睛,就像是终於抓到了晏倦的错处,“主帅大名岂是你能够直呼?按照军规,应杖责八十。” 八十大棍下去,晏倦怕是早就已经凉透了。 这蠢货,分明就是想要他的命。 晏婉双颊鼓鼓,暗暗记下了这一笔。 “住嘴,休得胡言乱语。” 要不是看在此人是王崇侄儿的份上,他管他去死。 带兵巡逻的参將瞪了王林一眼,又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大人一路奔波,还请跟我来。” 又一个昏了头的! 王林决不允许自己在手下面前丟脸,所以,他再一次拦住了晏倦。 “慢著,此人身份来歷不明,若是大楚派来的细作,你该当何罪?” “將他交给我审问一二,若真的没问题,我自会將他还给你。” 至于归还之时他还有没有气,便不是他所考虑的了。 还有那个小女娃,看样子四五岁大,若是…… 唰—— 不等王林继续脑补,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道破风声,紧接著银光一闪,那柄长剑又重新掛回了参將腰边。 “发,发生了什么?” 颈间鲜血狂喷,视线的最后,王林看到了一脸漠然的晏倦,他的眸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暴虐杀意。 “校尉!” “此人究竟是谁?” 心底生出了一丝寒意,见晏倦下手狠辣,直接要了王林的命,所有人皆是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半步,便是那参將,脸色也在一瞬间难看了起来。 “怎么?本相杀人还要看你们的脸色吗?” 晏倦扣著晏婉的脑袋,不想让她看到如此血腥的场面,他冷嗤一声,不耐地捏著眉心道:“叫王崇滚出来!” 参將被嚇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派人去请,没一会儿,便见三四个將士齐齐扶著王崇,摇摇晃晃地出现在了大营外。 “主將宿醉、不堪大用!” 眸色一沉,晏倦冷笑著丟下了八个大字,隨即,不等王崇站稳,便一脚踹了过去。 “嗝,哪个混蛋敢偷袭老子。” 王崇一时不察,竟直接摔了个狗吃屎,而聚在周围的官兵则在晏倦阴沉的面色下,齐齐收回了想要搀扶的手。 主帅,此人太过凶残,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王崇,你可还认得我是谁?” 语气寒凉,晏倦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身上的气势愈发冷冽。 “谁,谁啊。” 王崇不耐地抬起眸子,下一刻,竟是如弹簧般直接跳了起来。 “晏,晏相,不,是,是……” 他眸色颤抖,又急急吞了吞口水,这才苦笑著道:“下官参见圣庭祭司。” 与此同时,他脚边突然传来了一阵湿润,借著弯腰行礼的功夫,王崇眼神一瞥,却立刻撞进了一双不甘的眼眸。 王林! 眼皮一跳,王崇本就惴惴不安的心,瞬间落入了冰窟。 完了,他本就为招惹晏倦而懊悔自责,如今这蠢货又好死不死地撞在了他手中。 他王家,亡矣! “王將军,酒醒了吗?” 大楚晏相的身份不够,那圣庭祭司呢? 晏倦此来,不是要玩什么扮猪吃老虎的游戏,而是要以最快的速度平息两国纷爭,並帮助北闕皇帝收回兵权,拿下王崇。 可若他不识趣,他便只能送他去死了。 “祭司大人,是我一时糊涂险些误了大事,这边请。” 王崇亲自引著晏倦来到了中军大帐,他们穿过了半个军营,而晏倦圣庭祭司的身份,也传得人尽皆知,引起了巨大轰动。 “王將军,我此来只问你一句话,是归顺陛下为他守好边关,还是由我亲自送你一程?” 话音落下,帐內的气氛陡然变得微妙了起来。 而隱在暗处的王崇亲卫,则不动声色地將手指按在了刀柄上。 若將军不愿,拼著一死,他们也要杀出一条血路! 第140章 破財消灾,求个安稳 “王將军,告诉我你的选择。” 见王崇神色呆滯地愣在了原地,晏倦抚了抚晏婉的包包头,过了好一会儿后,才厉声问道。 “你,你不杀我吗?” 不知何时,王崇竟对晏倦生出了一丝惧怕,他双拳紧握,缩著脑袋磕磕绊绊地问了一句。 剑眉微挑,晏倦不解地道:“我为何要杀你?你所效忠的圣庭祭司已死,即便要清算,也轮不到你。” 王崇虽站错了阵营,可他是武將,每一份军功都是实打实拼杀而来。 这样的良將,虽做不成帝王亲信,可留著他驻守边疆、发挥余热,亦是不错的选择。 不过,还要看王崇识不识趣,能否做出最妥当的选择。 悬在心中的大石骤然落下,王崇鬆了一口气,又跪在地上抱拳行礼道:“多谢祭司大人,下官定会好生守护北闕。” “好。” 目光不著痕跡地在某个方向顿了顿,晏倦唇角微勾,可笑意却不达眼底,“既如此,將军布下的那些人,是不是也该撤了?” 若他们敢动手,金甲等人便会在瞬间取其性命,而晏倦,则会亲手接过北闕大军! 后背一凉,王崇连声喝道:“都退下,莫要打扰本將与祭司大人。” 耳根顿时清净了不少,晏倦满意点头,又旋身抱著晏婉坐了下来。 “王將军,我想知道,你和潘安究竟达成了什么协议?还有。” 语气一顿,晏倦漫不经心地撑著脑袋,状似无意地道:“你们送去镇海关的货物,大都是劫掠而来吧?” “想必这些年,王將军定是赚得盆满钵满。” 如先前拦路打劫之事,应发生了许多年,而王崇与王林扣下的货物,则被悄然送去了镇海关。 如此,这一本万利的买卖,便一直延续了下去。 直到晏倦堪破玄机,揭露此事。 “大人,我……” 王崇面色一哂,正欲解释,却再次被晏倦打断了。 “我与陛下商议后,准备开通两国坊市,届时北闕与大楚互通有无,商贩们自可光明正大地做生意。” “不过。”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晏倦特意吊足了胃口,待王崇坐立不安地挠了挠脑袋,这才接著道: “你暗中与潘安往来,发了不少国难財,此事,王將军打算如何处置?” 王崇深吸一口气,一脸豁出去了的表情,“还请祭司大人明示。” 不错,上道! 眸中泛起了一层浅浅涟漪,晏倦直接了当地道:“將那笔不义之財,捐出去。” “大人的意思是,上交朝廷?” “聪明。”晏倦打了个响指,又淡淡掀了下眼皮,“不知王將军能否豁得出去?” 罢了罢了,便当作是破財消灾,求个安稳了。 王崇苦笑著点了点脑袋。 “如此甚好,届时我会上书一封,言明將军对北闕做出的贡献,那么,接下来便让我们来谈谈正事吧。” 被嚇出一身冷汗的王崇:“……”还有什么是比他的身家性命还要重要的事吗? “告诉我镇海关的情况,潘安那儿,可有异动?” 眼神微动,飞快划过了一抹浓郁到极致的杀意,晏倦摩挲著腰间的荷包,暗暗发誓若古苑伤了,他定要整个潘家陪葬。 “说到这个,竟真的有些奇怪。” 王崇已全然將晏倦当成了自己人,当下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 “潘安在前几日封锁了镇海关,只能进不能出,而且,曾经的墨家军旧部竟是全部下狱,听说前几日还有人劫法场。” 握著茶盏的手骤然一紧,晏倦语气冰冷,“然后呢?” “传言双方死伤惨重,潘安也在那一战中元气大伤。” 古苑! 墨家军为大楚立下了汗马功劳,他临走前更是使其官復原职回到了军中,不曾想,还是被潘安轻鬆设计。 而古苑为了护住他们,定然会出手相救。 “王崇,你可有法子约见潘安?” 他成为圣庭祭司的消息尚未完全传开,如今也只能赌一把潘安还不知道了。 否则,一旦察觉自己腹背受敌,潘安定会不顾一切。 “能倒是能,可那人素来谨慎,便是属下亲自出马,也不一定能见到他。” “无妨,暂且一试。” 若此计行不通,他便只能另想他招了。 另一边,镇海关內 “主母,再过不久潘家军便会搜到此处,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 一栋年久失修的老房子中,古苑正面无表情地包扎著伤口,她用力咬了咬下唇,沉声道: “潘安中了我亲手研製的毒,若真到了避无可避之时,我会以解毒为由帮你们爭取逃脱的机会。” “届时,你们兵分两路,一队回京,一队去北闕传消息。” “不可,主母怎能为了我们……” 古苑抬手,一脸愧色地看著眾人,“是我判断失误,才会落入潘安的设计。” “况,你们既叫我一声主母,我自会想法子护你们周全。” 只是,晏倦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这里的局面,我怕是要玩脱了。 抱著膝盖,古苑嘆息一声,缓缓將脑袋埋了进去。 …… “王崇要见我?” 床榻上,潘安唇色青紫精神不济,他满头大汗地从参將手中接过了一封密信,隨即脑袋一歪,喷出了一口黑血。 “將军!”参將一急,连忙送上了帕子。 “无妨,还死不了,只是那女人的毒委实太过诡异,便是寻遍大夫,也无法为本將解毒。” 话音落下,潘安眸中立刻划过了一抹阴沉之色。 这种被他人掌控命运的感觉,还真是难以接受啊。 “过往许多年,两方都是派特使见面,怎得这一次却突然生出了旁的变故?” “北闕皇都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潘安对晏倦极为忌惮,只要一日不传来后者死讯,他便一日难安。 可近来关於北闕的消息却是少之又少,不知发生了何事。 “北闕皇都遭受重创,为了安抚皇帝,王崇想提前支走今年的黄金份额,所以才想约將军一见。” “哦?” 若是涉及黄金矿脉,倒也说得过去。 可潘安心中却隱隱生出了一丝不安,就像是有什么事,要脱离掌控了。 “大公子最近在做什么?让他代我去。” 第141章 阵前叫囂,攻打大楚 “大人,潘安来信了。” 取下信笺,王崇片刻也不敢耽误地將它送到了晏倦手中,可后者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直至脸黑如墨。 “好个狡猾的老狐狸。” 潘安越是龟缩城中,便代表他遇上的麻烦越大,否则,又怎会派出沦为弃子的潘虎。 “王崇,你即刻派兵叫阵,连带著营中训练也挪去城外,声势浩大些,最好能引得镇海关大乱。” 这又是何意?难道晏倦要叛离大楚了? “还不快去。”眼神一眯,晏倦轻飘飘地瞥了王崇一眼,嚇得后者立刻衝出了营帐。 “来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本帅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闻言,晏倦神色稍缓,几不可见地扬了下唇角。 “爹,你要做什么?咱们不去矿洞了吗?” 父女俩也是先前才知晓,这黄金矿脉竟是潘安与王崇一同开採,隨后五五分赃,落入各自的口袋。 不过,晏倦既让王崇传信於潘安,又为何要蓄意挑起爭斗呢? 他难道就不怕两军阵前发生衝突,刀兵相见吗? “小崽子,凡事不能只做一手准备,你瞧潘安,他定是猜出了其中有异,所以才故意丟出了潘虎。” 若王崇依言照做,一来失了面子,二来,岂不明晃晃地告诉对方,这就是一个陷阱。 所以,王崇必须要针对这次爽约做出反应,阵前叫囂,让两国局势变得紧张,便是他的回应。 那么,潘安会不会接招呢? “混帐东西,他难道真的想开战不成?” 先前大楚丟掉一城,虽是潘安刻意为之,可也让朝中对他微词颇多,若王崇趁他重病再次开战,一旦兵败,楚行舟定会派人来接手他的帅印。 届时,岂非他为刀俎我为鱼肉! 眉宇间满是气恼,潘安攥著拳头重重锤在了锦被上,隨即黑著脸嘱咐道:“无论北闕做什么,我们依葫芦画瓢便是。” “不过,不能率先出手失了先机。” 他尚未摸清王崇的想法,若是贸然开战,对双方都不利。 可他不过是拒绝去矿脉,王崇为何会这么大反应?难道,还有要事相商? 一时间,潘安陷入了诸多猜测,生怕自己遗漏什么线索。 “將军,还有一事。”参將不安地抿了抿唇,斟酌道:“属下搜到了大夫人的住处,可要將其赶走?” 一个被休弃且还怀著身孕的女子,能在乱世中活下来,已是极为不易。 可错就错在,她腹中的血脉,是潘家的。 略一沉思后,潘安到底是嘆了一口气,“罢了,且由她去吧。” 她若真能生下孩子,他便让孩子认祖归宗回到潘家,至於她么,对潘家无用之人,活与不活,都一样。 “属下明白了。” 与此同时,刘佳的住处 “放心吧,他虽然厌恶我,可我腹中是潘家的血脉,他断不会主动伤他。” 刘佳挺著肚子,小心翼翼地將古苑扶到了床上,又倒了一杯水给她。 “这次多谢你了,若非你出手相救,我们怕是已经落入了潘安手中。” 先前,他们藏身的地方被突然搜查,一时情急下,古苑只能带人匆匆躲藏,千钧一髮之际,刘佳竟是对他们打开了院门。 “你先前不也救了我们母子性命?”刘佳嗔了古苑一眼,又准备了些许吃食,从井口放了下去。 “放心吧,下面是一处地窖,很安全。” 古苑微微鬆了一口气,含笑点了点脑袋。 然而,就在她想要说什么时,院门却被敲响了。 “別怕,你躲在屋內,我去应付他们。” 刘佳从箩筐內拿出了一把剪刀,深吸一口气后,打开了房门。 “你们究竟想做什么?若是要我这条命,给你们便是。” 说著,她將剪刀按在了自己颈间。 “佳儿是我,你別紧张。” 门外,潘虎心惊胆战地看著刘佳,他想去夺剪刀,却又怕伤了她,只能放下手中的食盒,飞快向后退了几步。 “你放心吧,那些人不会再来打扰你了,父亲下令,准你生下这个孩子。” 何其可笑,她想要生孩子,还得得到潘家的允许? 思及此,刘佳竟真的笑了出来,“从你休妻那刻起,我们便一刀两断了。” “况。”眸色讥誚,极尽嘲讽,刘佳冷笑道:“你们不是称他为孽种吗?如今又为何要上赶子认他?” “一群贱人!” 她踹翻食盒,又狠狠啐了潘虎一口,紧接著,重重关上了院门。 “你做得很好,我相信,你定能好生抚养这孩子长大。” 古苑与刘佳初次见面时,后者失魂落魄,一副鬱结於心、了无生意的模样,如今,倒是凶悍了不少。 “为母则刚,若不是你点醒了我,我怕是还沉溺於过去。” 过去种种並非她的过错,既然潘家做出了决断,她又何须困於过去为难自己? 只要她没死,总归是要过日子的。 看著刘佳眉宇间的舒朗,古苑是真心实意地为她感到高兴,“来,让我为你把把脉。” “好。” 二人相视一笑,竟多了几分默契。 …… “潘安,你別躲在里面不出声,有本事出来一战啊。” “缩头乌龟,便是在说你这种人吧。” “哈哈哈,谁能想到堂堂大楚主帅,竟是连应战都不敢,罢了罢了,我明日再来,你们可定要准备好酒好菜招待我啊。” 胆战心惊地按照晏倦的话叫囂了一下午,调转马头之际,士兵立刻露出了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祭司大人传授的语录不带一个脏字,可侮辱性却极强,那潘安迟迟不露面,难不成还真做了小王八? 嘖嘖,大楚主帅,也不过如此么。 “王崇,今夜子时,带兵佯攻,届时,我会混入镇海关。” 潘安严防死守,愣是没有让他收到半点消息,所以晏倦决定,不等了。 “他们若出兵,你们便立刻撤退,总之,双方不可交战,不能出现伤亡,可明白?” 王崇点头,骚扰对面,他在行啊! “婉儿,留在军中等我回来。” 战场无眼,晏倦自不会拿晏婉冒险,所以,將她留在北闕,才是最安全的。 “嗯。”晏婉重重点了下头,又捏著拳头打气道:“爹爹加油!將娘亲带回来一家团圆!” 第142章 又有刁民想害朕! “北闕打过来了!” “將军不好了,北闕攻城了!” 什么! 目眥欲裂的瞪著眼睛,潘安倒吸了一口凉气,手脚並用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前方战况如何?” 王崇这老匹夫,到底想做什么! “北闕势头凶猛,恐有拿下镇海关之危。” “噗。” 一口逆血喷薄而出,潘安抬起手臂急声道:“快,快送我去城楼督战。” 不亲眼看著两军交战,他不放心。 半个时辰后,潘安穿上鎧甲,勉力装作没事人的样子缓缓踏上了城楼。 不过,北闕的进攻却颇为奇怪,他们明明握有攻城利器,却总在最后关头放弃大好局势,转攻为守,两相对峙。 在北闕第三次撤走时,潘安终是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王崇举止反常,又是约他见面、又是贸然攻城,他究竟想做什么? 难不成,是北闕皇都生出了別的变故? 可他为何不传信於他?除非,王崇被人盯上了。 “来人,出城迎战,但莫要造成伤亡,只拖延时间便是。” 眸色一暗,潘安摸不准王崇的想法,只能揣测其意,做出应对之策。 另一边,趁著两军交战之际,晏倦与金甲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镇海关。 二人脚尖一点,避开巡逻將士,轻飘飘地落在了一处角落,而在一旁的墙壁上,晏倦发现了一朵不起眼的莲花標誌。 那是古苑留下的求救信號。 “金甲,你速去联繫城中影卫,我要知道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眸中满是戾气,晏倦与金甲兵分两路,很快便分开了。 直到小半个时辰后,他才找到了刘佳的住处。 那日分开前,古苑教了他几种青莲神教的联络图案,原是为了对付右护法,不曾想竟是在此时用到了。 晏倦神色有些复杂,趁著夜色,悄然潜入了小院。 可下一秒,三道银光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向他刺了过来,其速度之快,险些让晏倦躲避不及。 “住手,是我。” 他压低声音厉呵一声,又无奈地捏了捏眉心。 虽然手下的人越强他越开心,可若有朝一日死在自己人手中,未免太过滑稽。 “主子你回来了?” “万幸属下没有伤了主子。” 影七等人齐齐抽了抽嘴角,又飞快跪在了地上。 “快起来吧,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阿苑呢?” 放眼望去,並没有见到古苑的身影,晏倦担忧地蹙了蹙眉,下一秒,却听到了一声压抑的痛呼。 “刘娘子快生了,主母正在里面帮她接生。”影七拍了下脑袋,连忙道。 若不是刘佳突然发动,他们也不会冒著暴露的风险守在院中,委实是,害怕有人来抢孩子。 “怎么回事?”晏倦听出了其中的未尽之语,可在知道潘安去母留子的言论后,不由冷笑了起来。 “刚愎自用、狂妄至极。” 为了潘府前程,潘安父子狠心將刘佳赶了出来,如今又厚顏无耻地想要认回孩子,哪有那么好的事? “我要的热水呢?” 房间內的痛呼一阵接著一阵,恰在这时,古苑啪地打开了房门。 她额角满是细汗,只来得及匆匆看晏倦一眼,便又接过水盆,折返回了房间。 “啊,好疼。” “保存体力,坚持住。” 不知为何,晏倦竟跟著紧张了起来,他抱著双臂斜倚在院中的大树上,眸色恍惚,不由想到了古苑与晏婉。 当年她独自產女,又要面临青莲神教的围捕,而那王家夫妇又不是个好相与的,想来,古苑定吃了许多苦头。 而那时的他,又在做什么? 忙著推行新政、忙著与那群老顽固斗智斗勇、也忙著肃清朝堂,与帝王联手做戏。 不行,此次回去后,他要罢工,要带著妻子女儿週游天下! 至於帝王,自然要为了大楚任劳任怨! 远在京城的楚行舟突然打了一个喷嚏,他苦逼地从奏摺中抬起脑袋,又茫然地扫视一圈,最后,无辜地摸了摸鼻尖。 “又有刁民想害朕!” “晏倦啊晏倦,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没了你,朕真是举步维艰、寂寞如雪啊。” 一夜过后,一道嘹亮的啼哭声伴隨初升的暖阳响彻了小院。 晏倦与影七等人守了一夜,待听到这声哭嚎后,不约而同地鬆了一口气。 “主子,刘娘子对我们帮助颇多,若非她出手相救,我们早已落入了潘安之手。” “还请主子出手將她带出镇海关。” 在地窖养伤的这段时日,是刘佳每日採买饭食,又照顾他们吃喝,若不是她顶著大肚子忙里忙外,他们焉能苟活至今。 所以,影七等人为了这份大恩,竟是头一次开口求晏倦。 “你们……” 失笑地摇了摇脑袋,晏倦没好气的道:“难不成在你们心中,我便是那种不近人情的货色吗?” 况,古苑既出手救下了刘佳,便断不会看著她再次落难。 影七等人的担忧,多余了。 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影七等人訕訕地笑了笑。 下一秒,房门被推开,却是古苑抱著孩子走了出来。 “阿倦,你快看。” 她神色疲惫,可眉宇间却带著一丝欣喜,目光又是感动又是自豪地將孩子抱到了晏倦面前。 “刘佳说想让我们帮孩子取个名,这大名便交给你,小名么。”她顿了顿,又轻轻摸了下孩子的小脸。 “只愿他与他娘都能迎来新生,便唤他阳阳吧。” “好名字。” 晏倦贪恋地看著古苑,又抽空瞥了孩子一眼,最后得出结论:这丑得像猴子一样的傢伙,没有他家小崽子好看。 感受到那股灼热视线,古苑嗔了晏倦一眼,又让影七等人看了眼孩子,这才將他抱了回去。 片刻后,她重新换了身衣服,才款款迎了出来。 “你们没事吧?这一路可有遇到危险?受伤了吗?” 小手落在晏倦身前,古苑担忧地围著他绕了一圈,还想说什么,却被晏倦抓著手臂拉入了怀中。 “阿苑,我很想你。”他轻轻將脑袋埋在女子发间,语气繾綣地呢喃道。 “我,我也是。” 僵硬一瞬后,古苑唇角微勾,温柔地抱住了晏倦。 然而,不等他们互诉衷肠、倾诉想念,一道黑影便踉踉蹌蹌地冲了进来。 “主子,青灵城八百里急报!” 第143章 潘將军,一切为了二皇子 相互依偎的两具身体瞬间分开,古苑胡乱眨著眼睛,欲盖弥彰地绕了绕乌黑髮丝。 而晏倦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怀抱,又被那聒噪的声音所扰,竟是隱忍地闭了闭眼睛。 “你最好有什么急事,否则……” 未尽的语气中带著浓浓的威胁,晏倦气息不顺地抚了抚胸口,过了好半晌才黑著脸转过了身子。 金甲! 这小子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等他抱得美人归之时,且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呃,主子你中毒了?这脸怎么……” 金甲无辜地抿了抿唇,其小心翼翼的样子,立刻逗得古苑噗嗤一笑。 “好了,你们聊吧,刘佳刚生產完,我得给她熬鸡汤补补。” 许是得了潘安的命令,再没有人敢隨意搜查这间小院,所以古苑等人才能躲藏至今。 “是,主母。” 这才是人美心善的好主子,哪儿像晏倦,阴晴不定、难以伺候! 金甲毫不客气地吐槽了几句,又拿出一只传信筒,交给了晏倦。 这种传信筒暗含机关,一旦被锁上,除非用特定手法打开,否则,一旦用蛮力拆除,只会连带著毁了里面的信件。 “青灵城传来的?”晏倦剑眉微挑,生出了些许兴趣。 那里是他培养影卫的地方,若无大事,断不是传信於他,更別提动用传信筒。 难不成,是那小子…… 脑中不由浮现出了卫墨的身影,晏倦轻嘖一声,探出指尖隨意拨弄两下,便轻鬆打开了机关。 而上面只有五个字。 【潘家,留给我】 “这小子倒是出息了,不过看样子,他恢復记忆了。” 看过信上內容后,晏倦便隨手震碎了字条,他摩挲著下頜想了想,最后轻嘆道:“可真是会给我找事啊。” 扳倒潘家的机会难得,可墨家被灭的真相也定要公之於眾,卫墨如此要求,並没有错。 “罢了,且给他一个歷练的机会吧。” 抚了抚衣袖上並不存在的褶皱,晏倦找到古苑,又对著她耳语几句,最后將熬汤的重任丟给了金甲,紧接著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小院。 “阿倦,真的能行吗?”古苑拧著眉不放心地道。 “放心吧,比起我们,潘安更不想撕破脸皮。” 捏了捏古苑的手,晏倦唇瓣含笑,在百姓们震惊又欢喜的目光下,缓缓来到了城楼。 “潘將军,內子精通医术,定能助你拔除毒素,还有那北闕大军,我有一计,可轻易退之。” “潘將军,我家相爷回来了!” “潘將军,好死不如赖活著,你可是我大楚的肱股之臣,可不能死了啊!” 因这些日子饱受憋屈,影七等人卯足了劲大吼。 不消片刻,晏倦回来的消息便传进了潘安耳中。 他惊疑不定地丟了手中茶盏,屏著呼吸又重复了一遍,“你说什么?” 传信的小兵吞了吞口水,又一字不落地再次道。 “將军,恐有诈啊!” 在场之人纷纷劝起了潘安,他们担心晏倦翻旧帐,更担心自己会丟掉性命。 所以,有不少人竟直接劝潘安起兵造反。 “如今內忧外患,若我们起兵,北闕定会趁虚而入,届时,岂非为旁人做了嫁衣?” 况,他的儿子都不在身边,即便造反,他这一番霸业又要交给谁? 潘安眼神闪烁,细细在心中判断起了得失,直到,一声含著內力的吼声响彻城楼。 “潘將军,都是为了二皇子。” 轰! 混沌的大脑瞬间恢復了清明,潘安双拳紧握,瞬间想到了京中的潘贵妃与二皇子。 若二皇子得了晏倦的支持荣登大宝,他作甚还要背上造反的名头? 况,镇海关是他的地盘,即便晏倦想做什么,他也有机会阻止。 “来人,请相爷上来。” 还有一层原因,便是他的身家性命。 古苑所下之毒无人能解,若是能和晏倦解开误会,何乐而不为? “潘將军可真是让本相好等。” 即便面对潘安,晏倦也依旧没有放开古苑的手,他从容不迫地坐在了椅子上,又隨意搭著腿,十分不羈。 “潘將军,北闕之事本相已顺利解决,待他们退兵后,本相便准备起程回京,届时,这镇海关还需你严加镇守。” “阿苑,你医术高超,且为潘將军诊治一二吧。” “好。”古苑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可她不过是向潘安走了一步,守在四周的將士便紧张地抽出了一截刀柄。 “我一个弱女子,难道还能伤了潘將军不成?” 古苑掩唇一笑,飞快弹了下指尖,下一秒,一根红绳缠上潘安的手腕,而她的手指,则在红绳上轻轻跳跃。 闭目凝神,再睁开已然带上了一丝平静,古苑收回红绳,又反手丟出了一只药瓶。 “既是夫君所求,妾身自当竭尽全力,潘將军,这里面的药丸一日一粒,七日后,你身上的毒自然可解。” 潘安將信將疑地接过药瓶,古苑如此爽快,倒叫他一时有些摸不准。 而且,他杀了晏倦不少手下,难道他们就这样轻飘飘揭过了? “潘將军,一切为了二皇子。”晏倦眸色幽深,模稜两可地动了动唇瓣。 “好了,我已是北闕的圣庭祭司,这场无意义的爭斗便到此为止吧。” 什么?北闕圣庭祭司?那可是相当於一国帝王啊! 晏倦带来的震撼一个比一个大,到了最后,眾人甚至有种见怪不怪的感觉。 这可是晏倦啊,大楚最年轻的丞相,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对了。”即將走上城墙时,晏倦突然回眸看了潘安一眼,“潘將军,我带来的人还有墨家军旧部,还好吧?” 脸皮一抽,潘安神色如常地笑道:“自是一切安好。” “如此,本相便放心了。” 待晏倦站上城楼,潘安立刻吩咐道:“快,將牢里的人放出来,提醒他们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属下明白。” 参將拱了拱手,见这大好的良机就此错失,眸中全是不甘。 护法说得没错,若要成就大业,晏倦必须死! 可下一次,他焉能遇到如此良机?倒不如…… 第144章 他们此生有晏婉,足矣 “鸣金收兵!” 顶著狂风站上城楼,晏倦垂眸,面无表情地看向了两方交战的人马。 北闕兵强马壮,训练有素的士兵以一敌二毫不费力,可反观大楚这边,不是头髮花白的老人,便是身体瘦弱的半大孩子。 潘安他,分明是想送这些人去死! 脑中不由回想起了落霞城十室九空、满城縞素的画面,晏倦用力咬了咬牙,暗暗发誓定让他潘安血债血偿! 呜—— 厚重的声音传遍整座战场,那些苦苦抵挡的大楚將士浑身一怔,忙不迭地退回了城中,而北闕那边却是整装待发,由王崇亲自领兵来到了城楼下。 “王崇,就此退兵等待宫中旨意,至於北闕占领的那座城池,好生安抚城中百姓,若敢欺压他们,本祭司决不轻饶。” 王崇翻身下马,又在大楚將士目瞪口呆的眼神下对著晏倦跪了下来,“王崇领命!” “回去吧,往后,不可轻易与大楚交战。” “是。” 迎著眾人的目光,王崇愈发大声地吼道,隨即洋洋得意地在心中道: “你们懂什么?祭司大人可是对我寄予厚望,往后跟著祭司大人混,少不了好处。” “这,这就退兵了?” “我们往后,不用再打仗了?” “呜呜呜,俊儿想娘,俊儿想回家。” 北闕的百万大军竟是臣服在了晏倦脚下,甚至连一触即发的战乱都被晏倦轻鬆解决。 一时间,不管是將士还是城中百姓,都热泪盈眶地看著那道白衣身影,满心满眼皆是敬佩。 什么狗屁奸臣,这分明是他大楚的守护神啊! 他们相信,只要有晏倦在,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恭迎晏相回家!” “晏相威武!晏相大义!” 冲天的吼声带著浓浓的欣喜与敬意,百姓与將士齐齐跪了下来,面上满是对晏倦的狂热崇拜。 更有甚者,跃跃欲试的想要拋起晏倦,可到底是没这个胆子。 “阿倦,你做到了。” 目光温柔,古苑轻轻挠了下晏倦的掌心,酥麻的感觉立刻让后者眯了眯眼睛。 “今日的局面,皆是大傢伙一起努力的成果,往后,大楚与北闕將不再有战乱,你们也能休养生息,恢復往日寧静。” 拉著古苑向前走了几步,看著那些激动流泪的百姓与將士,晏倦拱手,认认真真地行了一礼。 “大楚有我晏倦,没什么。” “可有你们世代守护,实为幸事。” “在此,晏倦代天下百姓,多谢你们。” 面对一次次战乱,若不是边关百姓舍小家为大家,哪来的天下太平、富庶安康。 所以,相较於他,百姓们才是最值得钦佩的。 不过—— 眉眼下压,晏倦不著痕跡地拧了拧眉,他总觉得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到底是什么呢? 此时,远在北闕军营的晏婉与古今:“……”呵,小丑原来是他们! …… “小崽子,爹错了,你便原谅爹一回吧。” 晏倦腆著一张笑脸,用手臂拱了拱晏婉。 “哼!” 冷哼一声,晏婉摇著手中的拨浪鼓,屁股一挪,换了一个方向。 “真不理我了?我可是买了许多乾果点心,你若不要,岂非便宜了金甲?” 有骨气地一甩脑袋,晏婉黑著脸,就是不说话。 有这么当爹的没有,临行前说好的一家团聚,可到头来,她却是被遗忘拋下的那一个。 若不是古苑想起了她,她怕是会被王崇直接拐去北闕。 想到后者脸上人贩子似的兴奋表情,晏婉便狠狠咬了咬牙。 给她等著的! “婉儿快来!” 房门被推开,紧接著传来了一股奶香味,晏婉眼神一亮,不用晏倦抱便自顾自的下了地。 她扒著古苑好奇的看著她怀中的婴孩,又小心翼翼的探出手摸了摸。 “他好软啊。” 神色一柔,古苑腾出一只手抱著晏婉,“你出生时比她还要小些,又懒洋洋地不爱哭,娘一晚上总要探好几次你的鼻息。” 想到那段时间自己所做的蠢事,古苑摇头失笑。 “还有啊,別的孩子八九个月便开始走路了,只有你,硬生生拖到了一岁半。” 听著古苑的描述,晏婉只觉十分新奇,不过,对於某些观点她却是不认的。 “都说上樑不正下樑歪,这也不能怪我不是?” “是是是,我家婉儿才不像他。” 古苑揶揄地看了晏倦一眼,又护著晏婉让她抱了抱孩子。 “娘,我也想要弟弟,妹妹也成。”晏婉眼神一亮,期待地看著古苑。 前世她被关在別院中,甚少有亲人陪同,这一世父母都有了,她自然奢求起了更多。 可古苑和晏倦却像是商量好似的,齐刷刷摇了摇脑袋。 “不,娘此生有你足矣。” 她亏欠了晏婉两辈子,又岂会再生別的孩子?这对晏婉不公平。 “你娘说得对,我们有你便够了。” 什么传宗接代、继承衣钵,晏倦可不像那些老顽固,他有女万事足,只盼晏婉能平安长大,快快活活一生。 “娘……” 晏婉眼眶一湿,心知古苑与晏倦是不想委屈了自己,毕竟一旦有了弟弟妹妹,不管他们愿不愿意,都会分出一部分精力给他。 深吸了一口气,晏婉软软地窝进古苑怀中,捏著小拳头坚定道:“娘你放心,往后你想做什么婉儿都支持。” “还有。”语气一顿,晏婉不怀好意地摸了摸下頜,“娘你不必为了我嫁给大奸臣,京中才俊眾多,若娘有看重的,婉儿为你抢回来便是。” “还有啊,百年后若你不想和大奸臣合葬,婉儿也能……唔。” 说至兴起之处,晏婉突然被蒙住了嘴巴,她倒腾著四肢被晏倦抱出了房间,等再回来时,父女俩又变成了先前亲密无间的样子。 见状,古苑唇角一弯,扬起了一抹幸福的弧度。 她所追求的,便是这种平淡的幸福,如今右护法败退北闕,想来不会再兴风作浪了吧? 不过,后者的存在,依旧让她不得安稳。 “在想什么?”晏倦一手抱著晏婉,一手牵起古苑,他似是猜到了后者的想法,温声安抚道: “我会写信提醒诸国,此番右护法元气大伤,至少五年內,他无法再捲土重来。” 闻言,古苑轻轻將脑袋靠在了晏倦肩头。 “我总是信你的。” 第145章 我古苑,只有丧夫,没有和离! “爹,就这么放过他了?” 眉宇间满是不解,看著潘安如释重负的背影,晏婉恨恨地捏起小拳头,对著他的背影胡乱挥舞了几下。 反手按住躁动的晏婉,晏倦无奈道:“没办法,有人八百里加急让我留他一条狗命,所以,便只能让他再逍遥一段时日了。” 不过,快则三年,慢则五年,潘安定会被拉下马。 届时,没了主心骨的潘家,也会如一盘散沙,就此退出权力中心。 “况。”语气一顿,晏倦屈起指尖,轻轻敲了下晏婉的脑袋,“你当他为何愿意放弃阳阳?还不是你爹我与他做了一场交易。” 那孩子毕竟是潘家血脉,若潘安铁了心要爭抢,即便晏倦出手,也丝毫不占理。 所以,他用古苑拿到的那些书信,换了潘安放弃阳阳。 “从今往后,潘家的血脉唯有阳阳一人,可他却姓刘不姓潘。” 目光不著痕跡地扫了眼桌上茶盏,古苑眉梢轻挑、但笑不语。 见状,晏倦不自在地並了並双腿,討好地从怀中拿出了一份酥饼。 “阿苑,你受累了。” 闻言,晏婉眸中满是疑惑,她总感觉晏倦怪怪的,特別是这幅狗腿的模样,就像是在害怕什么。 晏倦:“……”能不怕么,古苑反手便让潘家断子绝孙,连潘安养在外面的外室子都没有放过。 “別紧张。”古苑眉眼弯弯地拍了拍晏倦的手背,笑眯眯的道:“放心吧,我定会一心一意对你,若你哪日生出了旁的心思。” 她轻轻一眨眼,温柔的语气却无端端令人感到了一丝寒意,“我古苑,只有丧夫,没有和离!” 嚯! 晏婉与晏倦同款震惊脸,二人不约而同地张大了嘴巴,神情呆滯,就像是被嚇到了。 可回过神后,晏婉对古苑便只剩下了崇拜,至於晏倦,则立刻举起了三根手指。 “此生绝不负卿。” “如此,便看你表现了。” 促狭地眨了下眼睛,在晏倦抽搐的眼神中,古苑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水。 “晏相,请吧。” …… “潘將军,明日我们便会离开镇海关,届时,陛下会与北闕皇帝协商漠城的归属问题,还望潘將军在收回城池后,善待百姓。” 中军大帐內,晏倦带来的朝臣与眾將士一一落座,他们静心聆听著晏倦的布局,对后者的钦佩,已然达到了顶峰。 至於先前那些忘记初衷,投靠潘安的朝臣,则一个个坐立不安地抹著冷汗,生怕晏倦会突然发难。 “晏相放心,他们都是我大楚百姓,下官定不会为难他们。” 等的便是这句话! 眼底骤然划过了一抹精光,晏倦屈起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著小几,其发出的清脆声响,立刻让眾人的心也跟著提了起来。 “那么,军中年逾五十与低於十二岁的老人与少年,也全部放回去吧。” “我大楚,还没有到全民皆兵的危急时刻。” 罢了,此举无伤大雅,便是应了又何妨? 更何况,只要有晏倦在,大楚与北闕便不会轻易开战,就算打起来了,他也有法子將所有人召回来。 掩下心中的不悦,潘安拱了拱手,大笑道:“是下官失职了,便如相爷所说。” “好。” 晏倦饮尽杯中酒水,可就在眾人以为今晚不会再生事了时,他又从袖中拿出了一封摺子。 “可有人帮本相大声诵读?” 他眸色迷离,懒洋洋地用手臂撑著下頜,隨即,漫不经心地在帐中扫视了一圈。 “臣愿代劳。” 离晏倦最近的一位年轻朝臣,当仁不让地踏出了一步。 “好,那便交给杨大人了。” 晏倦抬手,直接將奏摺丟了出去。 片刻后,一道压抑著浓浓怒火的低沉嗓音,骤然响了起来。 “宣正十年,西渡决策失误,致使三千名前锋营將士殞命黑风谷。” “宣正十四年,刘珏醉酒伤人、强抢民女,致使城东李家家破人亡。” “明德二年,崔诚擅自向北闕买卖军粮武器,共获赃银超数十万两。” …… 隨著年轻朝臣的语速越来越快,不仅那些將士们血色全失,便是潘安也神色难看地捏紧了拳头。 只因晏倦点出来的,都是跟隨他多年的亲信! “潘將军,本相知你公务繁忙,怕是没有功夫调查身边之人,如今,本相替你揪出了这些蠹虫奸佞,潘將军意欲何为?” 他写的那份摺子中,也包含了刘佳的父亲。 当时,晏倦曾问她要不要保住刘家,可刘佳只回了他四个字:恶有恶报! 如此,晏倦便命人誊抄了好几份,又大张旗鼓地贴在了城中各处。 想必,百姓这会子已经看见了。 “將军。” 恰在这时,潘安的亲兵走了进来。 他俯身飞快说了些什么,下一秒,便见潘安脸色一黑,控制不住地捏碎了酒杯。 “潘將军这是怎么了?本相知你痛心疾首、不愿相信,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件事,总归要给百姓与朝廷一个交代。” 晏倦一副为了潘安著想的模样,其惺惺作態、假仁假义的样子,气得潘安眼前一黑又一黑。 可他偏偏还不能撕破脸皮,甚至要顺著晏倦的话,做出惩戒。 “下官……”他哆嗦著唇瓣正要开口,却被晏倦毫不客气地再次打断。 “本相明白,將军征战沙场、劳心劳力,只怕对刑法並不精通。” “放心。”他拍了拍胸脯,自得道:“本相已再三核实过他们的罪名,又与刑部的左大人进行了商议,保准这处置结果的公平公正。” 潘安:“……”魔鬼!他竟是连一条生路也不给他们! 倒吸了一口凉气,潘安正想晕一晕,又听晏倦懊恼地道:“本相真是糊涂了,即便要处置他们也不急於一时。” 神色一松,潘安正想点头,却见晏倦又接著道:“京中送来的圣旨怕是明日才能到达,如此,便叫他们多活一个晚上吧。” 呼吸一滯,犹如被人掐住了喉咙,潘安颤颤巍巍地看了晏倦一眼,竟是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被气晕了过去。 “快去请军医,莫要让潘將军中风了。” 若是病倒了,卫墨还怎么报仇? 不过,堂堂大將军,心理承受能力还没他家小崽子强,真是太弱了。 晏倦嘖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踏出了营帐。 唔,是该回京了,也不知眾朝臣有没有想他。 第146章 错了,偷袭的人,是我! “斩!” 刑台上,看著那些身穿囚衣、披头散髮的武將,晏倦面无表情地丟下了一块监斩牌。 这些年,他们仗著有潘安撑腰,坏事做尽、恶贯满盈,如今,斩杀他们正是眾望所归! “杀得好!” “老李啊,你们可以瞑目了。” “要不是晏相为我等撑腰,这一日,我们怕是到死都看不到了。” 百姓们当真不知道潘安的所作所为吗? 不,他们知道。 正因知道,才会变得日益麻木,甚至逐渐失去希望。 可谁曾想,有朝一日他们也能迎来曙光,为自己求个公平。 这一切,皆是因为晏倦! “多谢相爷!” 伴隨著头颅滚落、鲜血喷洒,百姓们热泪盈眶地看著晏倦,面上满是感动。 “这不仅是大楚的边境,还是你们赖以生存的家园。” “往后,若再遇此事,诸位可传信於京中,不论是刑部、大理寺还是相府,皆会为你们做主!” 人群后,潘安艰难地捂著胸口,一副快要厥过去的模样。 这一趟边关之行,晏倦可谓是赚足了顏面,不仅名声大噪,还刷新了百姓对他的认知。 可潘家呢?因晏倦的设计,他不仅与潘虎离心,还主动放弃了自己的小孙儿! 至於潘贵妃与二皇子,晏倦並未明確地表示支持,只口头奉承了几句。 所以到头来,他竟是什么也没得到! 深吸了一口气,潘安目光沉沉地看了晏倦一眼,又神色阴沉地放下车帘,吩咐车夫离开了邢台。 对面,晏倦眼神一闪,缓缓勾起了一抹冷笑。 此番他的確打了潘安一个措手不及,可一日不除掉他,边关百姓便一日不得安寧。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只盼卫墨能快速成长,彻底解决此事。 “相爷,此番多谢你,若非你几次搭救,我们怕是早就死了。” 待百姓们热情稍退,墨家军的旧部立刻对著晏倦拱了拱手。 他们目光惭愧,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不敢直视晏倦的目光。 “多年的打压已磨平了你们的稜角,不过,本相可以告诉你们……” 他神色一凝,一一扫过那些墨家军旧部,“有朝一日,墨家军会重建!” 什么?可没有墨家人,又算什么墨家军? 见他们眼神骤亮又飞快熄灭,晏倦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唇,可到底是没有多做解释。 卫墨还不能独当一面,如今,越少有人知道他的身份越好。 “诸位,山水有相逢,期待我们下次再见!” 晏倦对眾人拱了拱手,正欲上马车去寻晏婉等人时,城西的方向却突然升起了一枚红色信號弹。 那代表,有紧急情况发生了! “小崽子!” 脸色骤变,晏倦夺下一旁的白马,飞快衝了出去。 与此同时,潘安的参將正一脸狰狞地掐著阳阳,他目露疯狂,直勾勾地盯著晏婉,兴奋到连语气都扭曲了起来。 “小殿下,只要你跟我走,我便饶他一命。” 小院內,晏婉与古苑同时眯了眯眼睛,“你是右护法的人?” 参將不置可否地扯了下唇角,“是啊,我听从命令蛰伏多年,没曾想,护法竟是败了!” “可那又如何?”他神色激动地大吼一声,竟是嚇得阳阳哇哇大哭。 “小殿下,你是我古国皇族,是我们的信仰与希望,你怎么能背叛古国!” 眸中满是癲狂与不解,参將脸皮抽动,又变脸似的向晏婉招了招手。 “小殿下,过来我身边吧,否则,他便要死了。” 说著,参將的手缓缓盖在了阳阳脸上。 “不要,求求你別伤她。” 听到动静的刘佳不顾自己还在坐月子,强撑著身体走了出来。 “姨母。” 古苑已认了刘佳当妹妹,所以这几日,晏婉都以姨母相称。 “別怕,没事的。” 刘佳面色惨白,温声安抚了晏婉一句后,又將她护在了身后。 “我来做你的人质可好?只求你放了孩子,那也是潘家的血脉啊。” 什么古国、什么公主护法,她通通都不在意,如今,她只求护著晏婉与自己的孩子。 “呵,你当我是潘安那蠢货不成?小殿下,告诉我你的选择。” 定了定心神,晏婉不动声色地向院墙扫了一眼,又重新从刘佳身后走了出来。 “我答应你,可你绝不能伤害阳阳。” 参將神色诡异地点了点头,“好,我保证。” “那你將阳阳给我吧。” 话音落下,晏婉缓缓向参將走了过去,而他亦迈开了脚步。 不过,在走出三步后,参將却突然顿在了原地,紧接著骤然回眸,“小殿下,我可不会上你的当!” 他们方才已放出了信號弹,只等晏倦赶来,他便彻底没了生路,而晏婉的步步诱哄,不过是让他放鬆警惕,好让人背后偷袭。 可这是不可能的! “错了,偷袭的人,是我!” 他只顾著防备身后,又岂知她不会动手? 晏婉冷笑一声,骤然撒出了一把粉末,又嫌不够似的,悄然露出了袖箭。 “啊。” 箭矢径直射中小腿,不仅如此,参將不过是吸了一口粉末,便觉浑身酥麻,立刻失去了力气。 他不甘地动了动手指,却扛不住药效,浑身无力地倒向了地面,而阳阳则被拋飞了出去。 “孩子!” 刘佳一直在盯著参將的动作,见后者倒地,她立刻想也不想地冲了上去,可阳阳下落的速度却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至於金甲等人,则是因为距离原因,无法第一时间接到阳阳。 最后,只见一粉衣小糰子吃力地將阳阳抱在怀中,又闭著眼睛重重摔在了地上。 “婉儿!” “小姐!” “小崽子!” 晏婉后背著地,又因护著阳阳重重一肘子杵在了地上,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大脑一片空白。 最后,晏婉是被晏倦抱起来的。 “婉儿,跟爹说句话,別嚇我,嗯?” 晏倦单手拎起阳阳,想也不想地便將他塞给了金甲,隨后颤抖著指尖,抚了抚晏婉的额头。 “……爹?” 许久后,晏婉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是她的手臂,好疼。 “爹,我疼。” 委屈巴巴地瘪著嘴,晏婉眼眶一红,埋在了晏倦身前。 “混帐东西!” 暗骂了一声,晏倦死死压著心中杀意,抱著晏婉径直走向了房间。 而在经过那参將时,他面无表情地抬起了脚,只听一声悽厉嚎叫后,那人的手立刻软趴趴地垂在了地上。 “莫要让他死了!” 第147章 大奸臣果然在伺机报復! 晏婉手臂断了,不仅要吃苦苦的药,连沿路的珍饈美食,也只有流口水的份。 “爹,好吃吗?” 见晏倦慢吞吞地將筷子送入口中,晏婉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又蔫头耷脑的搅了搅面前的白粥。 其实,只要多吃几顿好的,她这伤,指不定能更快痊癒。 只可惜啊,有古苑和金甲看著,她也只能望美食兴嘆了。 眼前不由浮现出了那位倒霉的杨大人,晏婉默默在心中为他点了根蜡,屁股一挪一挪凑到了晏倦身边。 “爹,你是不是要重用杨大人啊?” 她乖巧地仰著小脸,露出了一抹狗腿的笑。 可晏倦却不为所动,长臂一伸,重新將那碗白粥放在了晏婉面前。 “吃。”他言简意賅地道。 敢怒不敢言的撇撇嘴,晏婉一边吃一边打量晏倦的脸色,生怕因为自己连累杨硕。 不就是嘴馋想吃点有味道的东西,不就是花言巧语说服了杨硕带她去酒楼,至於这么生气么。 慢吞吞地嚼著米粒,这一顿饭,晏婉竟是磨蹭了近半个时辰,所以,等她回过神来,晏倦已经闭著眼睛睡著了。 “哎,真是不让人省心。” 她轻嘆一声,又费力地拿来毯子盖在晏倦身上,最后才躡手躡脚地走出了房间。 “將杨硕带过来吧。” 那小子是他看重的探花郎,如今正在翰林院熬资质,此次边关之行,后者的所作所为亦令他十分满意。 可就是这心肠软了些,若那日他去得晚些,他怕是要被晏婉忽悠瘸了。 想到晏婉被抓包后晴天霹雳的表情,晏倦扶著额角轻轻笑了出来。 另一边,晏婉忿忿不平地赶去了刘佳的住处。 自那日救了阳阳后,他便对她十分亲近,每日必须要贴贴她才能安心入睡。 不过,那人在做什么? 眯了眯眼睛,晏婉刻意放轻脚步,又在距离那人两步远时骤然起跳,“杨大人,你鬼鬼祟祟地在做什么?” 艰难忍住了叫娘的衝动,杨硕拍拍胸口,又將手中的食盒递给了晏婉。 “小姐,我是来送东西的,八宝阁的素斋,味道正好。” 晏婉眼神一亮,雄赳赳气昂昂地扬起了脑袋,“你有心了。” 养伤的这些日子,她嘴里都快淡出鸟了,杨硕此举,颇合她的心意。 思及此,晏婉挤著眼睛小声道:“你放心,你的仕途包在我身上。” “不不不。”杨硕连忙摆手,俊美的脸上瞬间染上了一层红晕,“晏小姐,我绝无此意。” 他向前递了递食盒,又结结巴巴地道:“里面的八珍汤最为养身子,小姐与夫人且多用些。” 说著,他放下食盒,转身便溜。 “哼,原来不仅是为了我啊。” 意味深长的转了下眸子,晏婉拎起食盒,径直踏进了房间。 “娘,姨母,我给你们带好吃的啦。” …… 十日后,眾人结束了游山玩水的快活日子,优哉游哉终於回到了京城。 只是,守在城外的那人,怎么如此眼熟? 晏婉错愕地揉了揉眼睛,不確定,再看看。 可那真的是帝王啊,还是眼泪汪汪,张开手狂奔的他! “阿倦,你终於回来了,朕,我可是盼了你许久。” 额角狂跳,顶著眾人各式各样的目光,晏倦隱忍地闭了闭眼睛,忍住了將楚行舟踹出去的衝动。 可抱是不可能抱的! 他面无表情地拉过杨硕,直接將他挡在了身前。 毫无防备的杨硕:“……”你不要过来啊! 不顾形象狂奔的楚行舟:“……”嘖,大奸臣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心绝情,也不知道古苑是怎么看上他的。 “好了,诸位都辛苦了,今日不必进宫復命,明日大朝会后,一併说吧。” 摆了摆手,赶在眾人行礼之前,楚行舟自觉跳上了马车,又笑眯眯地抱起晏婉,在她脑袋上一顿乱揉。 “小婉儿,想我了吗?这一路上有没有受欺负,朕给你做主。” 晏婉愤愤地挣脱了楚行舟的大掌,又不怀好意地指向了晏倦,“陛下,他不给我饭吃啊。” “岂有此理!婉儿,跟朕回宫吧,不管是满汉全席还是八大菜系,朕都满足你。” 晏婉眼神一亮,想也不想地点起了脑袋,“好啊好啊。” 可適才踏上马车的晏倦却面无表情地扫了二人一眼,薄唇微张,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休想。” “你欺负小孩!” “你专治无礼!” “你冰山!” “你无趣!” 看著晏婉与楚行舟一唱一和的表演,晏倦头痛地抚了抚额角,“陛下,天涯书院何时开启招生?” 楚行舟意犹未尽地抿了抿唇,“快了吧。” “那好,入学名额,我家小崽子占一个。” 晏婉:“……”晴天霹雳,大奸臣果然在伺机报復! …… 相府书房 晏倦手执茶壶,行云流水地倒了两杯茶,他指尖一动,轻轻將其中一盏推到了帝王面前。 “所以,你想將潘家留给他解决?” 轻嗅茶香,楚行舟喟嘆了一口气,神色轻鬆地盘腿坐在软垫上。 “不错。” 晏倦拿起镊子翻了翻炉子上的红枣橘子,开口解释道:“墨家满门被灭,你我都心知肚明是谁干的。” “更何况,那小子自打去了青灵城,每日都不要命似地训练,而且……” 晏倦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他恢復记忆了。” “唉。” 许久后,书房內传出了一声嘆息,楚行舟神色黯然地垂下了脑袋,苦笑道:“是朕对不起墨將军。” 要不是先皇留下了一堆烂摊子,要不是他忙著掌控朝政,墨家军也不会无声无息地被人算计。 以至於,只留下了卫墨这个遗腹子。 “还有两年他便能回来,届时,墨家军可重新组建,只是……” “只是潘家与其党羽断不会放任其继续成长,所以,你留著潘家,既是应他所求,亦是对他的考验。” “不错。”晏倦轻笑一声,幽深的目光透过窗户缓缓落在了南方。 那日,他与卫墨定下三年之约,不仅是为了他的成长,亦是为了晏婉。 【我要变强,守在他身边。】 这是卫墨给他的承诺,而他,亦希望如此! 第148章 坑爹良机,又来了! 晏倦不过是出去一趟,便摇身一变成了北闕的圣庭祭司? 翌日的大朝会上,当楚行舟明確地告知此事后,眾朝臣皆双眸圆瞪,一个个惊掉了下巴。 他们虽饱受晏倦荼毒,可不管是口才还是心理承受能力,皆得到了不俗的锻炼。 更重要的是,晏倦是他大楚丞相,岂能被北闕撬了墙角? “这是两广总督递上的税收摺子,还请相爷过目。” “相爷推行的新政在茯苓县取得了不错的成果,这是下官去考察时的所见所闻,相爷请看。” “松仙城外的堤坝也已重新修建,多亏了相爷与户部尚书鼎力配合。” …… 大殿內,原本闭目养神、浑水摸鱼的晏倦突然浑身一僵,抽搐著眼角十分无语地瞥了帝王一眼。 嫉妒!他就是嫉妒他游山玩水,没有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所以才刻意捅破了他的身份! 不过,楚行舟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眉梢轻挑,带著些许散漫与不羈,晏倦缓缓踏出一步,又拱著手朗声道: “陛下,臣婚期將近,又对妻女亏欠多年,还请陛下看在臣劳心劳力的份上,允臣年后述职。” “若陛下不允,臣便只能告老还乡了。” 三十岁正是打拼的年纪,告什么老,还什么乡,这混蛋分明就是故意的! 心气不顺地拍了拍胸口,楚行舟正想拒绝,却见曾经与晏倦分庭抗礼的御史台翟大人飞快走了出来。 “陛下,晏相所言极是,他这些年劳心劳力、兢兢业业,也是时候歇歇了。” 楚行舟眼皮一跳,往日这二人不是互相看不顺眼吗? 甚至,传闻中追著晏倦砍的老大人便有他,怎么如今却成了一条绳上蚂蚱? “翟大人所言极是,就算是驴也得,不儿,人也得歇息一二,还请陛下恩准。” 安国公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十分庆幸没有將真心话说出来,否则…… 他心虚地看了晏倦一眼,又傻笑地挠了挠脑袋。 “嘖。” 晏倦轻嘖一声,突然明白大皇子楚望为何会那般耿直了。 原来,是隨根了啊。 “陛下,来日方长,便允了相爷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吏部尚书拼了命地向帝王使眼色,生怕晏倦撂挑子不干了。 楚行舟:“……”此时的朕无比寂寞,说好的同进退,可你们却为了晏倦背刺朕。 “罢了,便依眾爱卿所言,允你歇息一段时间。” 话音落下,楚行舟顿觉心在流血,他好不容易盼回晏倦,期待后者能接过他肩上的重担,可这人,竟是提桶跑路了! 另一边,晏婉与古苑拜见了太后,又古灵精怪的对著楚昭华挤了挤眼睛。 “这泼猴,竟是与阿倦小时候一模一样。” 太后推出楚昭华,又指著晏婉笑道。 “太后娘娘,难道你不欢喜吗?” 晏婉小嘴微嘟,亲昵地在太后怀中拱了拱,直到將后者哄得眉开眼笑,这才拉著楚昭华去了后殿。 “昭华,你这些日子过得可好?没受欺负吧?” 宫中多是些捧高踩低之辈,川平长公主形同被废,楚昭华的父族又远在千里之外,如今唯一能依靠的便只有太后与帝王了。 拉著晏婉爬上小榻,楚昭华將准备好的瓜果点心一一拿了出来,又嗔怪地点著她的脑袋道: “我可是舅舅亲封的郡主,如今又住在慈寧宫,谁敢小覷我。” 话虽如此,可她时不时还是会听到些许流言蜚语,不过,比起圈禁的川平长公主,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莫要为我担心,只要皇祖母还愿意护著我,我便无碍。” 更何况,宫中尚无公主出生,楚行舟又眼馋晏婉,便只能將一番爱女之心落在她头上了。 压下眸中的复杂,楚昭华將剥了皮的葡萄塞进晏婉口中,又双眸亮晶晶地道:“听说你去了北闕皇都,究竟发生了何事?” 小小的鬆了一口气,见楚昭华还是如往昔般明媚,晏婉眉眼一弯,与她窝在了迎枕上。 幸好,她並未被这深宫所侵蚀,依旧是她认识的那个楚昭华。 时间飞逝,待宫人来寻晏婉时,姐妹俩都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晏婉牛饮了几杯红枣茶,润了润乾渴的喉咙,可甫一转身,却看到了楚昭华略显失落的样子。 “昭华,过些日子便是我爹娘大婚,届时,你提前出宫陪我好不好?” “可以吗?”楚昭华希冀地看著晏婉,心头一咯噔,显然还是对先前险些害了晏婉之事而介怀。 “当然,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笑眯眯的牵起楚昭华,不消片刻,晏婉便与她重新来到了正殿。 只是没想到,皇后居然也来了。 “这是百余位绣娘亲自赶工的嫁衣,届时,你便从宫中出嫁。” 皇后眉眼温和,轻轻拍了拍古苑的手背。 可古苑却有些迟疑地道:“娘娘,这怕是不合规矩。” “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太后豪爽地摆了摆手,又召来古苑柔声道:“阿苑,你可愿认哀家为义母,届时,由哀家亲自送你出嫁。” 如此,也好弥补她没有亲生女儿的遗憾。 除此之外,太后也想抬一抬古苑的身份,免得那些不知內情之人,对著她说三道四。 “娘娘。” 古苑神色哑然,下意识地抬起了眸子,却撞进了一双慈爱的眼睛。 太后,竟真的想收她做义女。 “如何,你可愿意?”太后並不逼迫古苑,而是以一种商量的口吻又问了一遍。 “娘娘,我的身份……” 太后是晏倦敬重的长辈,又是救他於水火的恩人,古苑不想因为自己而拖累她。 “无妨,哀家都知道。” 太后轻轻摇了下脑袋,並未改变自己的心意。 见状,古苑深吸了一口气,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母亲。” “好好好。”太后神色一喜,眼尾不由染上了些许红晕。 她这一生儿女双全,总算是圆满了。 “快快起来。”太后亲手扶起古苑,又连声吩咐道:“来人,速去请皇帝。” 既然认了古苑当女儿,她自然要给她最好的! 见状,站在一旁的晏婉突然坏心眼地转了转眼珠,紧接著手指一动,接住了袖中的“罪证”。 嘿嘿,坑爹良机,又来了! 第149章 陛下,我要揭发晏倦! “好啊,没想到朕还能多一个妹妹。” 听到太后的打算,楚行舟含笑拍了下手掌,又挤眉弄眼地撞了晏倦一下。 “那什么,妹夫,叫声兄长听听。” 他语气得意,就像是好不容易抓到了晏倦的把柄,卯足了劲地在他雷点上蹦躂。 晏倦:“……”他大人有大量,断不会与他计较,可楚行舟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真伤眼啊。 “好了,你与阿倦的关係哀家不掺和,只是,你身为兄长与舅舅,定要好生护著阿苑与婉儿。” 太后无奈地嗔了楚行舟一眼,又拉著古苑解释道:“他二人玩闹惯了,你可切莫与他计较。” 古苑挽著太后噗嗤一笑,戏謔道:“阿倦与陛下一起长大,感情自然非比寻常,这不,回来的路上,他还在梦中念叨陛下。” 楚行舟双眸一瞪,“真的?” 原来他在晏倦心中竟有如此地位,也不枉他日日写信与他。 另一边,晏倦面无表情地向左横移三步,又冷著脸告状道:“娘娘,臣回来的路上,陛下日日写信催促,故而,臣才会梦到他。” 谁那么无聊天天传小纸条,別问,问就是楚行舟! “原来是这样啊,可哀家记得,你十三岁远游时,也曾一日不落地向皇儿写过信。” 经过太后的提醒,晏倦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唇,最后晦气地抹了一把脸。 年少天真,那时楚行舟以一辈子出不了京城为由,可怜兮兮地在他面前卖了半月惨,所以晏倦才会答应他的要求日日写信回来。 不曾想,他仅是离京三月,便因受不了楚行舟的碎碎念,连包袱都没要,直接骑马狂奔回京。 “娘娘,陛下,我要揭发晏倦!” 眼见时机成熟,晏婉雄赳赳气昂昂地踏出一步,仰著小脑袋举起了手中的罪证。 “哦,婉儿都查到了些什么?且一一说来。” 包括皇后在內的几人皆笑眯眯地看著晏婉,便是身为被告的晏倦,也脚步一转,径直坐在了帝王身边。 “第一,我要举报晏倦贪墨賑灾银两,欺压百姓、同流合污!” 说著,她递出了一本帐册,上面详细记载著晏倦收了哪些礼物。 “第二,我要状告他买卖官职、结党营私。” 话音落下,晏婉又拿出了一份名单,上面多是晏倦看重的有志之士。 “第三,我怀疑他与护国將军府满门灭杀案有关,还请陛下严查。” 这一次,晏婉拿不出所谓的证据,只用一种心疼的眼光看著晏倦。 过往许多年,他遭受误解,被百姓骂、被朝臣弹劾、被小孩编曲,甚至背负了许多莫须有的罪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今日,她要帮他洗刷冤屈,堂堂正正地行走在天地间。 “好,小婉儿大义灭亲,朕佩服。” 晏倦做了什么,又背负了多少,这一切只有楚行舟知晓,他指尖颤抖地捏著所谓证据,重重闭了下眼睛。 “来人,宣刑部尚书、大理寺卿与御史台翟大人进宫。” “朕要为天下百姓,向晏相討一个公道!” 皇上他,竟是要三司会审吗? 也好,只有公平公正、不含一丝手脚,才能证实晏倦的清白。 提起的心悄然放了下去,晏婉微微鬆了一口气。 可这还不算完。 “为防晏相畏罪私逃,这些日子你便留在相府吧,无朕的命令,不得离开半步。” 闻言,晏倦懒洋洋地起身拱了拱手,“臣领旨。” “不过。”语气一顿,楚行舟梗著脑袋半点也不心虚地道:“这该乾的活还是得干,不能因为禁足便就此鬆懈。” “陛下,臣有罪啊,大罪。” 咬牙切齿地加重了大罪二字,晏倦明晃晃地翻了个白眼,不由想到了三个字:周扒皮! 为了不让他躲懒,楚行舟还真是手段百出! “不妨事,便当做是將功赎罪了。” “若臣无罪呢?” 额角一跳,晏倦竟硬生生被楚行舟的无赖气笑了,可后者却装作一副很忙的样子,急急向太后行了一礼,紧接著便犹如狗撵似的跑了。 晏倦:“……”给他等著的! …… 晏相被查了,还是由皇上亲自下令,三司会审! 消息一出,无疑在京中炸开了锅,特別是那些不明所以的百姓,竟是蜂拥堵在了刑部与大理寺外,一个个面红耳赤地为晏倦求公道。 “晏相为国为民,断不会行贪污受贿之事。” “没错,以晏相的身份与地位,又怎么可能暗害墨將军。” “可是,揭发晏相的,据说是他的女儿。” 群情激奋中,突然有一道弱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能被晏小姐亲手揭发,晏相当真无辜吗?” “是啊,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不能因为他做了几件好事,便掩盖他过去的罪行吧?” “什么罪行?晏相不辞辛苦前往边关,又为了天下百姓只身入北闕,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一时间,原本一心对外的百姓竟发生了內訌,甚至因为谁也不服谁,两两动手闹得极大。 而此事传回相府时,晏婉几人正在用晚膳。 “打起来了?” 嘴角一抽,晏婉忽然生出了一股玩脱了的感觉,她求救地看著晏倦,却见他神色淡淡,並未掀起丝毫波澜。 “婉儿,你著相了。” 放下筷子,晏倦拿出帕子沾了沾嘴角,又轻声提醒道:“我教过你的,无论发生何事,都要保持绝对的冷静。” “你猜百姓们为何会突然倒戈,甚至分成两派攻訐对方?” 拧眉想了想,晏婉犹豫道:“是因为挑拨离间,被人当枪使。” “没错,朝堂中並非万眾一心,想要拉我下马之人不知几何,你的贸然出手,恰好给了他们机会。” 闻言,晏婉用力咬了咬下唇,“爹,我是不是做错了?” 她的突然揭露,或许会破坏晏倦本来的计划。 “不。”失笑摇头,晏倦揉了揉晏婉的脑袋,“你做得对,正好也能藉此事,看看朝中究竟混入了什么魑魅魍魎。” 右护法留下的人还有不少隱藏在朝中,趁此机会,他也想看看,究竟是谁甘愿为“鬼”! 第150章 这丞相之位,谁爱做谁做! “外界纷纷扰扰,我自乐得逍遥。” 一连几日,不管是朝臣还是百姓,都为了晏倦吵吵嚷嚷、不得消停。 可身为当事人的晏倦,却是每日钓钓鱼,赏赏花,过得极为閒適。 除了,那积压成小山的奏摺! “別拦我,我这就將这些摺子扣他脑袋上,有这么欺负人的没有!” 这天夜里,晏倦终於受不了了,他红著眼睛抱著一叠奏摺便准备往外冲,却被晏婉与金甲死死拦了下来。 “爹,冷静啊,过些日子便是你和娘的大婚了。” “相爷,行刺圣上可是要诛九族的。” 不怪晏倦怨气深重、不堪重负,委实是帝王太过分了,竟將近八成的摺子都送进了相府。 余下的两成,还都是些不是很重要的。 听说,楚行舟近来时常前往后宫,势要生一个公主出来。 所以,晏倦终於爆发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咕咕咕。” 窗边,突然出现了一只信鸽,晏婉示意金甲按住晏倦,又甩了甩酸痛的手臂,这才踮脚取下了信鸽上的信笺。 可这內容—— “念。”晏倦丟下摺子,忿忿不平地饮了好几杯凉茶。 “唔。”晏婉偷瞄了晏倦好几眼,这才憋著笑一字一顿地道: “大哥,若在大楚受了委屈,便儘快回北闕,弟弟为你准备大婚,奉养你到老,另外。” 语气一顿,晏婉脚尖一转,做好了逃跑的准备,“皇都已重建完成,王崇亦送上了数十万两银子,敢问大哥,接下来当如何做?” 晏倦:“……”一个个的能不能动动脑子!他肉体凡胎一个,还能事事都想到位不成? “来人来人,我要写摺子告老还乡,这丞相之位,谁爱做谁做!” 得,破防了,这下楚行舟要哭嘍! 艰难的憋著笑,晏婉与金甲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假山后,隨即,爆发出了一股猖狂大笑。 “哈哈哈,太惨了。” “小姐你看到了吗?相爷脸都绿了。” “呵~” 就在二人討论的不亦乐乎之时,一道白衣身影如鬼魅般飘到了二人身后,隨即一人赏了一记爆栗子。 “因煤矿坍塌,西山已许久没有开工了,明日一大早,金甲你便去看看。” “至於你。”嘴角微扬,勾起了一抹阴惻惻的弧度,晏倦拎起晏婉,诡异地笑道: “接下来的日子,你便与我同吃同住,陪著我批阅奏摺。” 晏婉、古今:“……”不要啊!他们错了还不成么! …… “都查清楚了?確定没有遗漏?” 半个月后,楚行舟顶著两个黑眼圈,有气无力地窝在龙椅中,他面色恍惚,满心满眼都是小山高的奏摺。 批不完,根本批不完。 特別是晏倦彻底摆烂,称自己重病在床后。 思及此,楚行舟不死心地又问了太医一遍,“晏相他真的病了吗?” 太医战战兢兢地扶了扶药箱,一时竟摸不透帝王的意思。 他到底该说病了还是没病啊? “罢了罢了,总归要结束了。” 这段时间以来,刑部尚书、大理寺卿与翟大人可谓是將晏倦查了个底朝天,便是他府中的奇山异石,也究其根源找到了出处。 不过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帝王的私库竟如此富庶,羡慕得他们直咽口水。 “启稟陛下,臣已与两位大人再三核验,过往加诸在相爷身上的均为谣言,什么贪污受贿、暗杀政敌、结党营私,通通都是假的。” “至於护国將军府被灭一案。”三人对视一眼,皆在心中发出了一声嘆息。 “臣等无能,没有找到真正的凶手,可晏相不仅与此事无关,当年还派了人前去调查。” “是我们误会晏相了。” “好!”楚行舟要的便是这句话,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著三位大人道: “晏相是我大楚的有功之臣,断没有让他寒了心的道理,所以,你三人需为晏相正名,还他一个公道!” 翟大人颤颤巍巍地拱手,语气愧疚地道:“臣对晏相误会颇深,自然当仁不让。” “这是臣斟酌良久后写的功绩榜,陛下请看。” 打从他们调查的那一日起,帝王便不闻不问,任由他们查了个彻底,这是有多信任晏倦,才会做到冷眼旁观。 所以,翟大人早早便准备了这份榜单。 “此榜详细记录了晏相这些年来的功绩,並对过往谣言一一做了澄清,只待陛下確认无误后,便可昭告天下。” “好。” 巨幅榜单上,以墨笔书写了晏倦所作出的功绩,亦一一澄清了百姓们对他的误解。 可楚行舟却犹觉不满,拿起硃笔在最下面批註了一行。 【晏相与朕配合默契,不仅是朕的伯乐亦是朝中栋樑,朕与大楚有晏相,实乃大幸!】 这句话,解释了晏倦过往的所作所为。 他不过是为了配合帝王做戏,才装作一副奸臣的模样,而他的底色,一直都是为国为民的忠臣良將! “大楚有晏相,亦是我等之幸!” 见状,刑部尚书三人也齐齐跪了下来。 捫心自问,若要自污其身,承受百姓们的误解与怒骂,即便心中再坚定,他们也会出现动摇。 可晏倦,却硬生生熬了下来。 大楚第一奸臣,不,是大楚第一权臣,非晏倦莫属! “好,即日起,將此榜昭告天下,並加急传信於地方县令,一年內,务必悬掛此榜,为晏相正名!” “是,臣等遵旨!” 半个时辰后 看著那张巨幅榜单,晏婉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些。 原来,晏倦所做的事比她预想的还要多; 原来,晏倦曾因这些莫须有的由头,被人怒骂狂扔烂菜叶; 原来,晏倦自坐上丞相之位后,过得这般辛苦。 唇瓣轻颤,晏婉忍著眸中泪意,笑吟吟地回眸道:“爹,往后出门,再也不会有人砸你了。” “你啊。” 不就是跟著他吃了几口小青菜,竟这般记仇。 无奈地抚了抚额角,见韩公公没有离开的意思,晏倦剑眉微挑,似笑非笑道:“韩公公可是有什么话还没说完?” 若楚行舟即刻让他接手政务,他便立刻前往御膳房做饭,再盯著他一口口吃下去! 第151章 原来揭发晏倦还有这好处!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丞相晏倦,为朕之肱股、朝之柱石,其女晏婉,幼嫻诗礼、克恭克顺、蕙质兰心、雅协坤仪。” “今封尔为福安郡主,赐仪仗、岁禄如制,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郡主? 原来揭发晏倦还有这好处! 痛心疾首地捂著胸口,晏婉哆嗦著唇瓣,一副后悔莫及的模样。 “小崽子,还不快去接旨。” 只一眼,晏倦便看出了晏婉在想什么,他几不可见地翻了个白眼,暗道这是亲生的,这才忍住了將她吊起来抽打的衝动。 先前,太后虽认了古苑做义女,可后者却不愿接受任何封號,免得身份暴露之时,为太后与楚行舟带来麻烦。 所以,这份殊荣便落在了晏婉头上,还是有封地、有食邑的实权郡主。 “臣女接旨。” 晏婉笑眯眯地接过了圣旨,又在隨身的小荷包中掏了掏,最后抓出一把金豆塞进了韩公公手中。 “公公辛苦了。” 韩公公受宠若惊地摇了摇脑袋,正想拒绝,却听晏倦轻笑道:“公公收下吧,本就是她的一番心意。” 近身伺候帝王的人,与之搞好关係总没错。 只是,晏婉的动作也忒明显了,这是生怕旁人不知道她出手行贿吗? 无奈地揉了揉额角,送走韩公公后,晏倦正准备与她说道说道,不曾想,晏婉竟捏著圣旨头也不回地跑了。 “娘,比丞相夫人先来的是郡主她娘,你喜欢吗?” 又被摆了一道的晏倦:“……”拉踩!明晃晃的拉踩! …… 十二月初十,是钦天监算出的好日子,亦是晏倦与古苑的大婚之日。 如今,距离婚期还有三日。 今日一大早,晏婉便央求晏倦从宫中接回楚昭华,紧接著,又亲自为她布置了房间,制定了晚膳菜单,这才迎著夕阳欢快地等在了影壁处。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大皇子与二皇子也会一併跟来。 “婉儿,这是我准备的贺礼,祝晏相与晏夫人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晏倦与古苑的大婚,定会引来眾多朝臣的恭贺,除此之外,古苑將从宫中出嫁,届时,太后与帝王定会亲自相送。 便是脑子再愚笨之人,也不敢在那种时候生么蛾子。 而且,成亲当日定然十分混乱,大皇子不愿自己的心意混杂在一眾贺礼中,便直接带在了身上。 见状,落后半步的二皇子神色一沉,不由在心中暗道了一句阴险。 为了攀附相府,堂堂中宫嫡子竟能做到如此地步,虚偽至极! “二皇子,你的眼珠子快要掉出来了哦。” 比起阴沉寡言的二皇子,晏婉更愿意与开朗豁达的大皇子交往,更何况,镇海关潘家,她还没忘呢! 撇了撇嘴,她身子一矮,故意在二皇子面前扮了一个鬼脸。 “嚯!” 二皇子脸色一变,竟真的被晏婉嚇到了,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又拍著胸口倒退了好几步。 “二皇弟,你胆子也忒小了。” “可惜了,我寻了许多志怪话本,怕是无法与二皇兄分享了。” 大皇子话音方落,便见楚昭华满脸遗憾地走了进来。 她先是惋惜地对二皇子摇了摇脑袋,又牵起晏婉,顺势扯过大皇子,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正院。 “你二人不怕,正好与我探討探討。” 被孤零零留下的二皇子脸都黑了,他憋著一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开,可脑海中却不由浮现出了潘贵妃的叮嘱。 【凌儿,你祖父与晏相达成了默契,你定要尽力拉拢他,就算不能收为己用,也断不能让他成为大皇子的助力!】 思及此,二皇子忍著心中的憋屈,捏著拳头径直跟了上去。 “嘖,心浮气躁,不堪大用啊。” 府门外,晏倦漫不经心地抱著双臂,他意味深长地挑了下眉,脚步一转,慢吞吞的去了书房。 成婚前三日不能见面,这到底是谁定下的破规矩? 也不知古苑在宫中怎么样了? 哎,又是寂寞如雪的一晚。 另一边,晏婉三人已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三人荷包鼓鼓,从头到脚写了两个字:有钱! “我们就这么丟下二皇弟,不太好吧?” 大皇子挠了挠脑袋,有些犹豫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你要回去吗?” “大皇兄很喜欢和二皇兄在一起吗?” 迎著两双清凌凌的眸子,大皇子顿觉后背一凉,连忙举起了双手,“我不是、我没有,我当然会选择你们。” “那不就得了,放心吧,人在相府,丟不了。” 晏婉与楚昭华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后,便拉著大皇子去了西市。 白雪皑皑、寒蝉淒切,三人裹著厚厚的棉袄,一路吃吃喝喝,最终停在了一家餛飩摊前。 “等等,你们还能吃得下吗?” 大皇子目光怀疑地扫了扫二人的肚皮,又掩著唇飞快打了一个饱嗝。 这一路,晏婉与楚昭华的嘴便没有停过,再吃下去真的不会积食吗? “別担心,之前的不过是开胃小菜。” “洒洒水、喂喂鸡啦。” 嘿嘿一笑,晏婉率先抢占了最后一张桌子。 “店家,三碗小餛飩。” “得嘞。” 见三人穿得喜庆,又是一副出自大户人家的模样,店家不敢怠慢,连忙將餛飩下了锅。 可停在一旁的马车,却突然传出了一道讥誚的声音。 “哼,没教养的东西,先来后到的道理你爹没教过你吗?” 话音落下,一个绿衣丫鬟率先从马车中跳了下来,她一手叉腰一手指著晏婉,颐指气使的样子格外囂张。 晏婉眼神一眯,围著方桌细细扫视了一圈。 “怪哉,既没有排队也没有写你的名字,鳩占鹊巢真是被你们玩明白了。” 但凡有人站在这里等候,晏婉断不会坐下,如今,倒像是他们欠她似的。 荒谬! “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看样子应是读过几本书,可天下间,又有谁的学问能够越过我的老师?” “哦?”晏婉忽然来了兴趣,她懒洋洋地撑著下頜,轻轻拨了下竹筒中的筷子。 “那你倒是说说,你师承何人?” 在学问上碾压晏倦与古今,便是当世大儒来了,也不敢轻易承认。 这马车中的女子,究竟是谁? 第152章 污衊晏倦?你再说一句试试! “哼,我乃天涯书院院长的关门弟子。” 晏婉哦了一声,又转身催起了自己的餛飩。 院长的弟子,很厉害吗?能吃吗? 她爹还是晏倦呢! 不同於晏婉的懵懂无知,大皇子却是微微眯了下眼睛,似是想到了什么。 “你是,孔国公府的三小姐?” 孔氏一脉,素来都是天下读书人心嚮往之的存在,而大楚在立国之初,便赐予了他们国公的爵位。 虽然孔家无一人在朝中任职,可放眼天下,绝不会有人轻易招惹他们。 “呵,倒是个有些见识的。” 孔家不愿掺和京中的纷纷扰扰,所以早在许多年前便举家搬去了祖地,如今,只有孔怡然一人在外求学。 而她心心念念的只有这口小餛飩,如今好不容易溜出来,自然要吃个够本。 见自己猜中了,大皇子眸中立刻染上了一丝古怪。 皇后与孔国公夫人曾是闺中密友,二人在尚未出阁时便做了约定,若是生下一儿一女,便做那儿女亲家。 虽然皇后无法决定他的婚事,可他与孔怡然之间,的確有所牵扯。 还有—— “咦?这玉佩怎么在你身上?” 寒风轻轻吹起车帘,露出了一张清秀温婉的小脸,孔怡然正想去扶正它,目光一瞥间,却看到了大皇子腰间的玉佩。 “你是……”她歪了歪脑袋,立刻露出了一抹恍然大悟,“原来你是大皇子啊。” “小姐,这不合规矩啊。” 见孔怡然丟下帷帽直接走出了马车,丫鬟惊呼一声,却被她冷著脸大力推开。 “本小姐的事,还轮不到你做主。” 她俏脸冰冷地看了丫鬟一眼,又迎著雪花,径直走向了大皇子。 “玉佩还我,当年不过是母亲与皇后娘娘的一句戏言,当不得真。” 旁人或许会为那皇子妃的位置爭得头破血流,可她是孔家的女儿,淡漠名利、不畏强权,自然不会稀里糊涂地嫁给大皇子。 “昭华,她是谁啊?” 怎么看起来比她还要张狂? 晏婉八卦地凑在楚昭华身边,不一会儿便知道了其中缘由。 可这剧情,有点眼熟啊。 落魄皇子一朝跌入谷底,可身为高门贵女的未婚妻不仅没有伸出援手,还藉此机会强势退婚。 后来怎么样来著? “接著说啊。” 大皇子与楚昭华双眸亮晶晶地看著晏婉,完全將孔怡然忽视了个彻底。 “接下来么。”晏婉摩挲著下頜,一字一顿地道:“自然是落魄皇子东山再起,走上了人生巔峰。” “而那仗势欺人的贵女,则悔之晚矣、一无所有。” 听出晏婉话中的隱晦,孔怡然神色难看地咬了咬下唇,又探出手再次索要道:“还给我。” 当年,皇后与孔国公夫人互换信物,若陛下以此为由强行赐婚,他孔家定不会答应! “癩蛤蟆想吃天鹅肉,既是索要信物,那你的那一块呢?” 唇边掛著一抹冷笑,晏婉早就將大皇子当成了自己的朋友,如今见他被人羞辱,立刻连珠炮似的回懟道。 “况,既是两家大人定下婚约,也合该由她们亲自解除,孔小姐,你逾矩了。” “这便是你孔家的教养与规矩?” 毫不客气地將先前的话还了回去,晏婉笑眯眯地谢过店家,又拿起汤勺,神色雀跃地喝了一口汤。 “你。”孔怡然咬牙,竟是被晏婉气得失去了分寸,“你又是什么人?也敢与我这般说话?” “况,我虽是孔家三小姐,可甫一出生便得了县主的封號,按规矩,你该向我行礼。” 究竟是谁家的刁蛮后辈,半点规矩也不懂。 “咳咳咳。”正在看戏的楚昭华突然被呛得一阵猛咳,她同情地看了孔怡然一眼,坐等晏婉打脸发威。 “哎呀,巧了不是。”晏婉懊恼地拍了下脑袋,小手一探十分无赖,“先前日子,我恰巧被封为福安郡主,既是你主动提出要行礼,我便不客气了。” 说著,她拍了拍衣袖上並不存在的褶皱,正襟危坐,摆足了架势。 “那,那她呢?”孔怡然难堪地咬了咬下唇,又將矛头指向了楚昭华。 “我?”反手指了下自己,楚昭华学著晏婉的样子摊了摊手,“我母亲是川平长公主,你说,我是谁?” 为了皇家顏面,楚行舟並未將川平长公主的事公之於眾,所以,宫外之人皆以为她一心向佛,自愿为太后祈福诵经。 故而,楚昭华的身份地位,无人可以质疑。 一口气堵在心尖不上不下,孔怡然本想用自己的身份压人,不曾想,竟是被接连打脸。 她不依地跺了跺脚,怒声道:“大皇子殿下,你便这般看著吗?我可是你的……” “什么也不是。”大皇子温和一笑,又抬手摸了摸晏婉与楚昭华的脑袋,“本殿下自是要护著两位妹妹。” 不错不错,终於不再被动挨打了。 晏婉与楚昭华满意地点了点头,决定放大皇子一马,不告状了。 “现在,请你为方才的无理行为,向我的两位妹妹,道歉。” 唇角紧绷,近乎抿成一条直线,大皇子放下筷子,“咚”的一声令所有人心尖一颤。 “若我不呢?”仗著有孔国公府撑腰,孔怡然硬是梗著脖子不肯认错。 “那便只能等孔国公或是天涯书院的院长接你回去了,正好,我也想问问他们,我父亲与老师的学问,比之他们如何?” 晏婉睚眥必报,断不会忘了孔怡然先前的质问。 她眉宇间满是冷意,小手一挥,即刻召来了金甲。 “金甲叔叔,她看不起爹还有师父。” 福安郡主,是了,帝王本就对晏相信任有加,前些日子更是封了他唯一的女儿做郡主。 不曾想,竟是眼前之人! 不过,一代奸相,又如何比得过流芳百世的孔家! 眸色一阵翻滚,最后归於了平静,孔怡然双手交叠行了一礼,其行云流水的动作半点也挑不出错来。 可她说出口的话,却瞬间让晏婉大怒。 “我便是看不起他又怎样?一代奸相,蛊惑君心、窃弄威柄,人人得而诛之!” 啪—— 晏婉小手一抬,任由满满当当的一碗餛飩,浇在了孔怡然头上。 “污衊晏倦?你再说一遍试试!” 第153章 掌嘴,且让她长长记性! 哗啦—— 皮薄馅足的餛飩裹挟著鲜香四溢的汤汁,瞬间浇了孔怡然满头满脸。 她神色愕然地眨了眨眼睛,竟是直接僵在了原地。 “啊!” 良久后,人来人往的西市街尾,突然爆发出了一道惊怒尖叫。 孔怡然顶著湿漉漉的脑袋,茫然无措地抱著自己,清秀的小脸上满是慌张与不敢置信。 她,孔国公府的嫡女,天涯书院院长的关门弟子,竟是被一个奸相的女儿当街羞辱,这让她如何能忍! “怎么?想打我?来。”晏婉递上了自己的小脸,指著自己粉粉嫩嫩的脸颊肉道: “往这儿打,打完了我好顶著这副尊容向陛下告状,届时,你孔国公府也要跟著吃掛落!” 帝王本就对这些清流世家十分忌惮,这些年,他与晏倦里应外合,收拢了不少势力。 可要论那最不识趣之人,孔国公府定榜上有名! “你,你……” 孔怡然被晏婉气得手抖,理智也摇摇欲坠隨时都有可能断裂。 她颤抖著唇瓣高高举起了手掌,下一秒,竟是浑身一寒,不受控制地打起了哆嗦。 只因,原本含笑交谈的百姓纷纷停在了原地,紧接著,面无表情地看向了她的手掌。 仿佛她一旦动手,就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但这怎么可能?晏倦在民间的风评本就极差,如今又是她占理,为什么这些人要这么对她! 难不成,晏倦的势力已经强大到如此地步了吗? “不打了,就这点胆量?” 晏婉可惜地咂了咂嘴,又抱歉地將一块碎银放在了店家手中,“大叔,我扬了你的摊子,这便当做对你的赔偿吧。” “不过。”她眼巴巴地看著店家,又摸了摸小肚皮,“饿啊。” 店家神色稍缓,又放下了手中的擀麵杖,“郡主快请坐,今日你想要多少餛飩,管够!” 若孔怡然当著他们的面伤了晏婉,他们还有何顏面去见晏相,倒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思及此,店家神色冰冷地拿著擀麵杖驱赶道:“走走走,我这小店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往后,莫要再来了。” “还是什么狗屁国公的女儿,我看啊,分明就是精神失常的疯子。” “谁说不是呢,她若动手,便是拼了老命,我也要护住晏小姐。” …… 听著耳边嘈杂的议论声,孔怡然只觉被泼了一盆冰水,冻得她连思维都变得迟缓了起来。 天涯书院每半年才允许学子下山一趟,所以,她上一次来京城已是半年之前。 这短短的时日,晏倦究竟做什么才会扭转风评,而她今日,似乎引起了眾怒? 有些后怕的退后几步,见丫鬟拿著斗篷姍姍而来,孔怡然气得眼睛都红了。 “不长眼的死丫头,你是要冻死我吗?” 说著,她不动声色地在丫鬟腰间狠狠一扭,又压低声音询问道:“晏府究竟发生了什么?” 丫鬟脸色一白,偏又不敢闪躲,只能忍著眸中泪意,飞快向孔怡然解释了一遍。 “什么?怎么会这样?” 天涯书院是大楚最好的学院,不仅有大儒坐镇,其教学手段更是严苛到了极致。 比如,半年下一次山,又比如,不准带丫鬟小廝伺候,一切只能靠自己。 所以,孔怡然才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对上了晏婉。 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孔怡然做不到向晏婉道歉,正想灰溜溜离开时,一根筷子却“噌”的一声扎在了她面前的地砖上。 “向我家小姐,道歉!” 金甲人高马大地站在晏婉身后,格外有安全感。 他摩挲著指尖,其上,还有另外一根筷子。 “仗势欺人、以大欺小,算什么英雄好汉!” 瞳孔一缩,孔怡然明白,今日若没个说法,她怕是走不出西市了。 “呵。”勾唇冷笑,金甲面色一寒,“你方才,不就是仗著身份想要威逼我家小姐吗?如今,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若非晏婉得了个郡主封號,定会被孔怡然逼著下跪。 如今身份调转,便受不了了? “道歉!” “你凭什么折辱晏小姐?” “先前我们看得清清楚楚,分明是你故意找茬,如今怎么又装起了可怜?” 面对这千夫所指的场面,孔怡然竟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惊恐地看著四周,白眼一翻便准备装晕,可晏婉却早早看穿了她的伎俩,面无表情地道: “掌嘴,且叫她长长记性!” “我父晏倦,对得起百姓、对得起大楚,前不久,更有陛下亲自正名,谁若不服,便与我去御前说道说道。” 那张功绩榜已在城门口贴了月余,不管是腿脚不便的老人还是不明是非的孩童,皆被家里人再三告诫,知晓了其中內情。 不曾想,她今日居然会遇到一个白痴。 还是上赶子找抽的那种! “啪!” 金甲手劲惊人,不过一巴掌便抽得孔怡然原地打了个转,与此同时,她右脸红肿,不消片刻便浮现出了一个手印。 “继续。”晏婉嫣然一笑,单纯无害的样子令人生不出半点戒心。 可她说出的话,却让孔怡然目眥欲裂地瞪大了眼睛。 “不,我……” 她正想说自己愿意道歉,却见金甲动了动唇瓣,无声地吐出了两个字:晚了! “啪!” “啊,小姐!” 这一巴掌下去,孔怡然是彻底晕了,她顶著两道血红的巴掌印,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唔,將她送去宫中吧,我说了,要么理国公亲自来接,要么,便让那院长大人,下山道歉!” 晏倦与古苑是她的底线,无论是谁,都不能恶意中伤他们! 而今,她便拿孔怡然做筏子,让那些蠢蠢欲动之人,再三掂量动手的后果! “我吃饱啦,咱们回去吧。” 片刻后,晏婉背著小手一蹦一跳地离开了西市,可大皇子与楚昭华却默默在心中为帝王点了根蜡。 晏婉闯祸,这收拾烂摊子的人却是帝王。 委实是…… 干得漂亮! “走,回去布置相府。”双眸亮晶晶地看了眼金甲,楚昭华心中,陡然多了些什么。 这种一巴掌扇晕別人的本事,她也想学! “你们等等我。”大皇子招招手,连忙跟了上去。 第154章 大奸臣,你是想宰了我吗? “孔国公府?” 听著晏婉嘰嘰喳喳的描述,晏倦意味深长地摩挲著下頜,好一会儿后才轻笑一声,慵懒地窝进了太师椅中。 “不足为惧,打了便打了。” 孔国公自持身份,仗著祖宗荫庇,素来不將朝廷与天下学子放在眼中,所以,帝王对其早就生出了不满。 如今,若是能用孔怡然打压孔国公府,皇上高兴还来不及。 “今日做得很好,没有丟你爹的脸,下次若还遇到这种情况,大嘴巴抽她。” 说著,晏倦举起右手,用力在空中一挥。 咔嚓—— 一缕劲风贴著晏婉的头皮狠狠落在了一旁的茶盏上,下一秒,那只上好的紫砂壶竟是生出了一条裂缝,紧接著碎成了粉末。 晏婉身子一僵,隱忍地闭了闭眼睛。 “大奸臣,你是想宰了我吗?” 黑夜中,灯火通明的书房突然传来一道破防大吼。 不过,令晏婉没想到的是,二皇子居然没有负气离开。 “有阴谋。” “不对劲。” 头碰头凑在一起,晏婉与楚昭华钻进被窝,捧著一根火烛面面相覷。 “我们在镇海关摆了潘安一道,按理说,他不该与我们这般亲近才是。” 难道,二皇子与潘贵妃是什么受虐体质? “不仅如此,你可还记得淮南伯府?”楚昭华眉眼讥誚,忍不住冷嗤了一声。 “自然。” 当初为了救古今,她以一块假的黄龙玉佩骗过了守城官兵,不曾想,却被淮南伯当街拦路,险些因此而暴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后来,晏倦在雷霆之怒下报復了二皇子一党,不仅废了淮南伯的双腿,还將潘贵妃的弟弟潘豹一擼到底,滚回家吃自己的了。 “潘夫人不堪重负,又嫌弃淮南伯是个废人,前些日子,与他和离回娘家了。” 晏婉小嘴微张,飞快眨了眨眼睛,这便叫做: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吗? “淮南伯府一朝跌入谷底,听说,已经在变卖家產了。” 楚昭华神色唏嘘地嘆了一口气,想当初,淮南伯之子井九多么的意气风发,甚至连大皇子都不放在眼中。 如今,却是连府中的家业都守不住了。 “还有一件更离谱的事。” 不知想到了什么,楚昭华晦气地抹了一把脸。 “宣正二十三年,也就是皇祖父还在位时,潘夫人曾与那一年的新科状元议过亲,而在她和离后,那位大人也恰好回京了。” 嘴角一抽,晏婉訕訕一笑,“你莫不是想说,她要与那人再续前缘吧。” 楚昭华无奈道:“非也,而是妾有心郎无意,那位状元在外放做官时,早已有了妻儿,如今被潘夫人闹得烦不胜烦,听说,已经在想法子外调了。” 但凡在仕途上有点野心之人,谁不想削尖脑袋回到京城,可潘夫人却逼得那状元郎连夜跑路,可见后者过得有多苦逼。 “不仅如此,她还要那人捨弃自己的一双儿女,这般疯魔之人。” 语气一顿,看著晏婉亮晶晶的眼神,楚昭华到底是忍住了唇边的那两个字,隨即话锋一转,“当真是少见。” “看来我不在京城的这些日子,发生了不少趣事。” 没有女孩子不爱听八卦,晏婉吹熄蜡烛,竟是拉著楚昭华喋喋不休了一晚上。 所以翌日清晨,当大皇子见到她们时,立刻露出了一副震惊的表情。 “你,你们昨晚去挖煤了?” 这精神状態、这黑眼圈,简直不忍直视。 站在他身边的二皇子精神不济地打了个呵欠,却还要强撑著摆兄长的谱。 只见他单手握拳放在唇边咳了咳,又以一副说教的口吻道:“你们如今还在长身体,切莫贪玩熬夜。” “像是我,早早便做好了规划,养成了早睡早……” 话音未落,便见晏婉甩著手臂,目光迷离地越过了他。 “聒噪,吵耳朵。” 面上的表情立刻如调色盘似的五彩繽纷,二皇子用力咬了咬牙,憋著一口气还想说什么,却被大皇子漫不经心地按住了肩膀。 “皇弟,一起去用早膳吧。” “你別得意!只要晏相还未站队,我就还有机会!” 他能舍了淮南伯府,也能將潘家当做赔罪之礼送给晏倦,只要能坐上那个位置,做什么他都愿意! “呵。”大皇子轻笑一声,不著痕跡地收回了手臂,“晏相的选择谁也不能左右。” “看在你我同为大楚皇族的份上,我提醒你,莫要將主意打在小婉儿身上,否则……” 眸中满是警告,大皇子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索性晏婉还小,就算潘贵妃有什么腌臢手段,一时半会儿也算计不到她。 只是,这种被动防守的感觉,他不喜欢。 …… “爹啊,你在家定要保重身体按时用膳,女儿这便走了。” “放心去吧小崽子,爹会想你的。” “呜呜呜,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咱们竟是要分开十年,爹,我捨不得啊。” 马车內,看著父女俩依依不捨的样子,楚昭华与大皇子齐齐抽了抽眼角。 不就是去宫中陪伴古苑,做甚要弄出一副生离死別的模样! 两个戏精! “好了,快进去吧。” “时辰差不多了,且走吧。” 依依不捨地摆了摆手,可当晏婉转过身子时,立刻与晏倦露出了同款嫌弃的表情。 太肉麻了! “婉儿,知行要合一,不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你这样是不对的。” 管家原是为二皇子准备了另一辆马车,可他却厚著脸皮硬凑了上来,如今,更是对晏婉指指点点个不停。 “二皇子。”晏婉深吸了一口气,好脾气地解释道:“我与你不熟,还请你唤我一声晏小姐,再者。” 语气一顿,她彻底冷了眉眼。 “我的父亲是晏倦,老师是古苑,放眼天下,能越过他们教导我的人屈指可数,殿下以为,自己够格吗?” 她不是看不出二皇子对她的图谋,只是懒得计较罢了。 可这人却得寸进尺,仗著身份一而再再而三地教导她。 说句大不敬的话,他也配? 一时间,马车內陷入了一股诡异的沉静,落针可闻。 “可我只是想提醒你。”二皇子訥訥地张了张唇,难堪又羞愤地咬紧了后槽牙。 “抱歉,我不需要。” 第155章 朕的小婉儿,果然是福星! “郡主,陛下正在里面等你。” 御书房外,韩公公已等候多时,他笑眯眯地推开殿门,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可晏婉却满脸心虚的缩著脑袋,鬼鬼祟祟地向里瞥了一眼。 “公公,陛下心情还好吗?用膳了吗?喝茶了吗?要不要准备点宵夜?” 她与孔怡然针锋相对,又派金甲扇晕了她,还將这么个大麻烦送进了宫中,帝王应该,不会与她计较吧? 韩公公但笑不语,却递给了晏婉一个放心的眼神。 “我知道了。” 罢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且进去看看情况。 至於大皇子与楚昭华那两个没义气的,待会儿再寻他们算帐! 躡手躡脚地踏进御书房,晏婉眼角微眯,却见小山高的奏摺后面,艰难露出了帝王的脑袋。 她憋著笑,悄然来到楚行舟身侧,又自顾自地爬上龙椅站在了他身后,最后使出吃奶的力气,帮他按压著肩膀。 “陛下,感觉如何?还要再加些力气吗?” 手里的奏摺迟迟没有翻页,楚行舟额角轻跳,硬生生压下了喉中的痛呼,他反手將晏婉抱在身前,又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鼻尖。 “小婉儿,你可知孔国公府有多难缠?你落了孔怡然面子是小,天下学子的反扑才是最可怕的。” 毕竟,孔家地位崇高,又是至圣先师一脉,若当眾对晏婉发难…… “只能由晏倦出手解决了!” 铺垫了那么久,楚行舟终於露出了狐狸尾巴,可当他目光一转,却径直对上了晏婉似笑非笑的眼神。 “这才是陛下真正的目的吧?” 好兄弟一起走,谁先休沐谁是狗! 作为全年无休,只靠著过年才能苟延残喘几日的苦逼帝王,楚行舟委实羡慕晏倦。 什么大婚,竟然能游山玩水三个多月,他也想要啊! 眼底一红,再看看那半人高的奏摺,楚行舟沉默著从暗格中拿出了一根麻绳。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別拦朕,朕今晚便要自掛东南枝!” “莫要衝动啊陛下,我有一计,可让你一劳永逸。” 晏婉神秘兮兮地拉住了楚行舟的手臂。 “哦?说来听听。”帝王竟真的支起了耳朵。 “咳咳。”晏婉低咳一声,又跳下龙椅,一脸高深莫测地在地上走来走去。 “陛下不想批摺子?” 楚行舟深恶痛绝地点头。 “陛下也想出去玩?” “当然!” 晏倦有的,他也要有! “简单!”打了个响指,晏婉一本正经地忽悠道:“只要將这些政事分摊出去,陛下便可减轻负担,拥有自己的时间。” “至於这人选么。”嘿嘿一笑,她毫不客气地卖了大皇子。 “眾朝臣难免有私心,可大皇子为人老实又上进,定能帮陛下办好差事。” 至於那心眼颇多的二皇子,別来沾边! 无声地在心底冷哼一声,晏婉扬起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待大皇子成长到足以独当一面时,陛下你就能解放了。” “届时,什么奏摺、什么策论,都有大皇子为你分忧解难。” “花几年时间保自己逍遥自在,这买卖,不亏。” 隨著晏婉的一番话,楚行舟的眼神越来越亮,甚至有种拔苗助长的衝动。 “朕的小婉儿,果然是福星!” 他大讚了一声,又拿出一张长长的嫁妆单子,颇为豪气地拍著胸口道:“小婉儿,且看看还想要什么,朕的私库,隨便挑!” “真的吗?” 眼底骤然升起了一团火光,晏婉兴奋地搓了搓手掌,像极了占山为王的女土匪。 楚行舟:“……”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 两个时辰后,看著近乎少了一半的私库,楚行舟呼吸一滯,艰难地捂住了脸颊。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他的幻觉! …… 十二月初九,距离晏倦与古苑大婚,还剩一日。 这天晚上,古苑抱著晏婉早早躺进了被窝,母女俩亲昵地抱在一起,一股馨香缓缓在鼻尖縈绕。 “娘,你幸福吗?” 抱著古苑的手臂,晏婉萌萌噠地抬起了脑袋。 前世的古苑並未脱离青莲神教的掌控,她被他们囚禁,只在需要露面时才被短暂地放出来。 后来,她想方设法得知了晏婉的消息,可没等她逃出去,便听到了她的死讯。 “娘那时心灰意冷、了无生意,索性在一场祭典上,给所有人下了药,又一把火带走了所有的一切。” “前世固然遗憾,可今生娘却能长长久久地陪著你,婉儿,生下你,是娘这一生做的最正確的决定。” 她与晏倦的纠缠始於一场算计,那时,她几乎被青莲神教逼入死地,又阴差阳错见到了中药的晏倦。 再后来,便是见色起意、霸王硬上弓。 思及此,古苑双颊緋红,瀲灩的双眸泛起了一阵阵涟漪。 “娘,你害羞了哦,是不是在想爹?” 晏婉促狭的眨了眨眼睛,下一秒,竟是眼前一黑,直接被古苑蒙住了双眼。 “快快睡觉,明日一早还得早起。” 这古灵精怪的丫头,若是顺著她的话说下去,指不定会被套出什么来。 这一晚,母女俩睡得格外香甜,直到天不亮才被人挖起来。 “娘?” 睡眼朦朧地揉了揉眼睛,下一秒,晏婉竟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书中有云: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换上嫁衣的古苑粉黛未施,可婀娜有致的腰身却被正红色的嫁衣勾勒得玲瓏有致,娇美的脸上,晕开浅浅的娇羞,即便没有上妆,仍美的惊心动魄。 “娘,你好美啊。” 晏婉目色恍惚,待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立刻顶著一屋子含笑的目光挠了挠脑袋。 可下一秒,竟是传来了太后的声音。 “婉儿说得不错,阿倦能娶到阿苑这般美人,是他的福气。” 保养得宜的脸上掛著一抹大大的笑顏,太后拍了拍古苑的手背,又亲手扶著她坐在了镜前。 “宾阳侯老夫人一生顺遂、儿孙满堂,是个有大福气之人,哀家特意请了她做你的全福人。” 宾阳侯老夫人年逾八十,寻常若无要紧事,断不会离开侯府。 太后为了古苑,也是费了一番心思。 眸色一颤,古苑感动地唤了一声母亲,又忍著泪意扬起了一抹笑。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齐眉、三梳儿孙满堂、四梳四季安康、五梳五世其昌、六梳六六大顺!” 古苑,要出嫁了! 第156章 晏相大婚,普天同庆! 晏相大婚,所娶之人不仅是太后义女,为其送嫁的,还是当今圣上。 看著古苑轻轻伏在帝王后背,晏婉红著眼眶,突然生出了一股不舍。 古往今来,像她这般送母出嫁之人,怕是少之又少。 那边,楚行舟背著古苑,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踏实,他俊美的脸上冰雪渐融,轻轻勾起了一抹轻鬆笑意。 “你不肯接受朕给你的任何封號,可朕终归是你的义兄,往后,若在相府受了委屈,便进宫来寻朕和母后。” 想到自己摇身一变成了晏倦的大舅哥,楚行舟瞬间觉得自己又行了! 而且,隨著身份的水涨船高,他往后使唤起晏倦,再也不会觉得良心痛了! “多谢兄长。”红盖头下,古苑温婉一笑,又语带促狭地调侃道: “前些日子,北闕曾来信邀晏倦前往,並承诺会为其准备大婚,奉养他到老,兄长,你可不能输给他们。” 楚行舟:“……”没脸没皮,挖墙脚挖到他眼皮子底下来了,不就是比待遇,他给出的定然更丰厚! 硬生生激出了一股攀比之心,楚行舟神色扭曲了一瞬,忍痛道:“你们大婚后的一应花销,朕包了。” 不就是週游大楚,他出得起! 可想到空了一半的私库,楚行舟顿觉心在滴血。 “若只是这样的话,晏倦他……”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唇,古苑极小声的嘆了一口气,却被楚行舟精准捕捉。 “当然不够。” 眼前,出现了晏倦风光霽月、容色近妖的俊美身影,楚行舟默默在心中掬了一把泪,继续割地赔款道: “朕,朕可准你们於明年夏日前再回来。” 完了,这下真的要淹没在小山高的奏摺中了。 “噗,多谢兄长。” 听闻晏倦年后述职时,楚行舟便是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如今能再给他们三个月时间,想来已经是极限了。 不过这也说明,帝王与晏倦之间,互相信任、並无齟齬。 “阿苑,我来接你了。” 目光一动,自动忽略了那道明黄色身影,晏倦一袭红衣,眉骨锋利如远山含刃,却又温柔到不可思议。 “好生对待朕的义妹,若叫她吃了委屈,朕定不会轻饶了你。” 虽然知晓晏倦不会,可楚行舟依旧摆足了娘家人的款,也再一次向眾人表明了他对古苑的重视。 “臣定不会。”语气一顿,晏倦神色认真地拱了拱手,“让兄长失望。” 他幼时突遭巨变,又亲眼看著父亲被剥皮抽骨,留下了很严重的后遗症。 曾经有段时间,晏倦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对外界毫无反应,是楚行舟每日与他说话,坚持不懈地带他出去接触人间烟火。 慢慢的,晏倦才恢復了正常。 所以,这一声兄长,帝王受得起! “呵,你这人。” 眼底的水色一闪而过,曾几何时,楚行舟以为晏倦会孤苦一生,可如今,他有了妻女、有了弟弟,也算是圆满了。 “朕祝你们琴瑟和鸣、芝兰同梦;愿你们尘缘相守、冷暖相知。” “多谢陛下。” 晏倦与古苑齐齐向帝王行了一礼,又对著太后的方向,跪了下来。 “娘娘救我性命、予我重生、教我本事,不是母亲更甚母亲,如今,孩儿已得圆满,惟愿娘娘福寿绵长、如意安康。” “母亲,多谢你为我们操劳,往后,女儿与阿倦定会好生孝敬您。” 说著,二人接连叩首,直到太后满脸动容地扶起他们。 “好孩子,你们的心意哀家知道了,往后定要美满幸福。” 捏著帕子沾了下眼角,太后拍了拍他们的手背,“快去吧,莫要误了吉时。” 闻言,晏倦接过宫人递来的红绸,与古苑並肩踏出了皇宫。 至於晏婉,则带著楚昭华与大皇子笑眯眯地混在了队伍中。 三人一路撒著铜钱与飴糖,在百姓的祝福声中,绕城一圈,这才声势浩大的回到了相府。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在眾多起鬨声下,晏倦与古苑终於完成了所有礼节,而晏婉也鬆了一口气,用力揉了揉僵硬的脸颊。 “小姐,小姐。” 耳尖一动,晏婉好似听到有人在叫她,她眯著眼睛扫视一圈,终於在角落发现了金甲的身影。 继上次他扇晕孔怡然后,便重新被晏倦丟去了西山挖煤,这不,大婚前一晚才被召回来。 “金甲叔叔,你受苦了。” 看著金甲黑了不止一个度的肤色,晏婉嘴角一抽,寻思明日便去买几盒胭脂水粉。 “属下不苦。”憨厚一笑,金甲从怀中拿出了一只木盒还有书信,又飞快塞进了晏婉手中。 “小姐,这是卫墨送来的。” 卫墨,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眸色复杂,晏婉抿了抿唇,轻声道:“他还好吗?” 为什么他还不回来? 如今,距离卫墨离开已过去了近一年时间,而这,亦是他第一次写信给她。 思及此,晏婉有些心急地握住了那封信。 “他,过得还不错。” 晏婉不知道也就罢了,金甲身为统领,每隔三月便要去青灵城挑选影卫。 而卫墨自打恢復记忆后,训练起来愈发不要命,有几次,甚至险些死在执行任务的途中。 可这一切,他不能告诉晏婉。 “罢了,活著就好,金甲叔叔你告诉他,就算是爬也要爬回来见我。” 话音落下,晏婉拿著木盒与书信去了汀兰小筑。 这里,是独属於她的小院。 另一边,半大的少年有些吃力地包扎著伤口,他脱下一身血衣,又换上了一身黑色夜行服,隨即,强忍著疼痛坐在了院中石凳上。 “婉儿,你收到信了吗?” 对不起,在你人生中最为重要的时刻,我却没能现身陪你。 看著天边的那轮圆月,卫墨放下了满心戒备,探出指尖似是在隔空描摹著什么。 “还有两年,婉儿,等我回来。” 等他完成与晏倦的约定、等他为墨家军討一个公道、届时,他必亲自向晏婉赔罪! 第157章 六年过去,你还是这么蠢! “婉儿,走快些,要放榜了。” 竹林小路间,缓缓走出了一道红衣身影,她眉眼张扬、英气逼人,翘挺的鼻樑下,唇色緋然,笑起来全无娇柔扭捏之態。 就在她话音落下后不久,青石小路上,青衣少女从竹影深处踏步而来,她裙角绣著几茎淡竹,广袖隨著步子轻轻摇晃,露出了一双白皙修长的指尖。 不过,饶是被催促,她漾著浅浅笑意的眸子却依旧慵懒隨性,甚至漫不经心地拂去了两片带露的竹篁。 “昭华,榜单要昭告三日,切莫著急。” 六年过去,晏婉的声音已褪去软糯,带上了些许懒洋洋的语调,她凤眼含笑,眼波流转间已初露动人风姿,令人见之忘俗、惊艷不已。 “哼,孔怡然早早放出话来,定会夺得榜首,我倒要看看,她会如何打脸。” 是了,五年前,晏倦便大手一挥,直接將晏婉送进了天涯书院。 而孔怡然因辱骂晏倦一事,亲自被天涯书院院长接出宫,继而与晏婉结下了梁子。 至於楚昭华,则求著帝王与太后一同来了天涯书院,如今,已是姐妹俩在书院读书的第五个年头了。 “跳樑小丑罢了,何足道哉,难道你还不相信我?” 为了孔怡然早起,晏婉怎么想都觉得对不起周公。 嗔怪地瞥了晏婉一眼,楚昭华皱著鼻尖不悦道:“我就是见不得她眼高於顶的样子。” “明明你入学起便常年占据榜首,凭什么因为一句莫须有的作弊,学院便要重新小测,我不服!” 晏婉毕竟有两世记忆,今生又被晏倦与古今联手教导,区区学院小测自然难不倒她。 可自打年前她破格进入甲一班后,身上便多了许多流言蜚语。 说的最多的便是她沽名钓誉,作弊考取高分。 这不,甲一班的学子纷纷对她表示了质疑,以至於天涯书院延迟了休沐日期,又在几位夫子的討论下,加了一场小测。 而今日,便是放榜的日子。 “小婉儿,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见晏婉神游天际,好长时间才眨一下眼睛,楚昭华便猜到她又困了。 別问,问就是一脉相承了晏倦的慵懒,甚至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听到了。”立正站好,晏婉睫毛微垂,像极了两把轻颤的小扇子,微微掩著眸中的碎光。 “你,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 楚昭华不依地跺了跺脚,索性拉起晏婉直接衝出了竹林。 直到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一道墨色身影才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竟还是这般可爱。” 他几不可见地勾了下唇角,又上前几步捡起了竹篁,却是晏婉先前拂去的那两片。 “婉儿,晏婉。” 竹林中,少年的声音转瞬即逝,可拾阶而上的晏婉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倏地回眸看了一眼。 “婉儿,你怎么了?”楚昭华脚步一顿,却见石碑前的木架上,人山人海,什么也看不到。 “我在想。”晏婉摩挲著下頜,一本正经地道:“你若是去做太监,陛下与太后指定不同意!” 语毕,她促狭地眨了下眼睛,趁楚昭华还没反应过来前,拎著裙摆跑了。 “晏婉!” 这小妮子,总是语出惊人、气煞她也! 楚昭华鼓著腮帮,连忙追了上去,不巧,二人对面,孔怡然正在甲一班学子的簇拥下缓缓而来。 “呵,来得这般早,是知道自己必输无疑,赶著道歉吗?” 晏婉的年龄还不到十岁,可她完全占尽了晏倦与古苑的优势,出落得亭亭玉立,灵气逼人,宛若被老天爷偏宠而出。 所以,孔怡然在她面前,总有一种自形惭秽之感。 “哦?孔小姐已经知道结果了?若是再敢蓄意构陷旁人,可就不是被院长领回去那么简单了。” 六年前,孔国公府对孔怡然视而不见,任由她一个人被拘在宫中,若非天涯书院院长进宫求情,她这一生,便算是毁了。 “你,你竟敢……” 倒吸了一口凉气,孔怡然被晏婉气的一个倒仰,脸色煞白地握紧了拳头。 当年之事恰好撞上了晏倦大婚,所以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不曾想,晏婉竟是直接戳破了此事。 “我若是你,便绝不会主动招惹晏家,很显然,你这些年毫无半点长进,甚至更蠢了。” 进入天涯书院以来,晏婉並未刻意隱瞒自己的身份,只不过,甲一班与乙二班相隔甚远,又有孔怡然故意隱瞒消息。 所以,她话音落下后,有一部分机灵之人,立刻神色难看地离开了孔怡然的队伍。 “原来是晏小姐,倒是在下有眼无珠了。” “原来她便是晏相的女儿,古夫人的关门弟子,这一身气度,实非我等所能及。” “不过,看孔怡然与晏小姐的样子,显然早就相识,她为何不早早说出来?” 一时间,眾人被晏婉震惊到的同时,也对孔怡然生出了一丝不满与戒备。 与此同时,站在竹楼二层的几位少年公子,扯著嘴角冷嗤了一声。 “幸好我等机灵,没有拆穿晏小姐的身份,否则,被弹劾的便有我们这几家了。” 书院闹出的动静如何能瞒得过晏倦? 他虽未插手此事,可转头便將孔国公府与跟著孔怡然叫囂的那几家告到了御前,有几个倒霉蛋,甚至活生生被晏倦喷晕了过去。 更別提古苑连办三场赏花宴,几乎囊括了甲一班所有的家族。 所以,学院之事结束了,等待他们的,还有来自父母族人的暴击。 “可以让我看一眼吗?” 见孔怡然被自己懟得大气也不敢出,晏婉顿觉无趣,她含笑来到了人群后,话音方落,便见他们自觉让出了一条道。 而那尽头,便是巨大无比的榜单。 “孔小姐与我一起吧,毕竟当初说好,若我拿了第一,你可要从山下三拜九叩向我致歉。” 难堪地咬了咬下唇,孔怡然犹如被定在了原地,好半晌后,才犹豫著走向了晏婉。 她事先做了准备,应该不会输吧? 对,绝对不会! 第158章 打脸!明晃晃的打脸! 甲字一等:晏婉! 只一眼,晏婉便看到了熟悉的名字,她神色无悲无喜,小小年纪便能將情绪收放自如。 如此做派,立刻引来了不少人讚赏的目光。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甲一班只有年逾十二才有资格进入,晏婉以不到十岁的年龄打破这条铁律,如今,更是超越诸多学子,拿下了榜首的位置。 这叫素来以天子自居的他们,如何能相信? 但转而一向,晏婉的老师包含了晏倦与古今,输给她,又有何丟人? “副院长。” 就在全场鸦雀无声之际,一挺著肚子面相慈和的老头儿慢悠悠出场了,他摇著手中的蒲扇,又屈指敲了敲木板,大声道: “此次的考卷由老夫亲自誊抄,又有五位夫子同时阅卷,最后取其平均值,断没有作弊的可能。” 只一句话,便彻底打破了孔怡然的幻想,而她身后的人,又悄然离开了一大半。 “孔小姐,当初我们立下赌约,若是查出我作弊,自当收拾行李灰溜溜地滚出天涯书院。” “至於你么,”话锋一转,晏婉毫不客气地冷笑道:“你还想如六年前那般,让他人代你受过吗?” 孔怡然与大皇子同龄,如今已有十三岁了,若半年后的女官考核她未能达標,便要前往孔国公府联姻成婚。 所以,她才会对这次的成绩看得这么重要。 只可惜,她既没有笼络住大皇子,也没有足够的筹码去竞选女官。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孔怡然死死盯著鞋尖,垂在身侧的手愈发用力,不消片刻便弄破了手掌。 “不,我们的赌约是拿到榜一,可你仅是文试第一,还,还有武试!” 她知道自己这样说很无耻,可她不能跪,一旦弯下膝盖,这辈子都抬不起来了! “孔怡然,晏小姐满打满算才九岁半,你让她与一群少年人比武,居心何在?” “没错,输了小测又失了人品,孔家,不过如此。” “即便晏小姐输了武试,也仍旧是我们心中的第一,孔怡然,你,你不知羞耻!” 在晏婉还没来之前,孔怡然绝对是甲一班最引人注目的存在,可输了赌局却找藉口玩赖,这般行事,令所有人不齿! 便是围观的几位夫子,也露出了一抹不赞同。 “哼,我所说的都在规则之內,既是榜一,自然要看综合评分。” 孔怡然越想越有利,最后竟是抱著双臂高高在上的扬起了脑袋。 天涯书院规矩特殊,在这里,男女一同授课,一起参加排名。 所以,晏婉拿下文试第一又如何?在那些爭强好胜的少年眼中,她绝不可能拔得头筹。 “哎,本来不想出面,可看样子,咱们这是被摆了一道。” 不远处的竹楼中,缓缓走出了四位少年,他们眉眼英朗,下盘稳健,一看便是练家子。 “是明毅,他出关了!” “还有石小將军,他不是要隨父出征了吗?” “今日真是走了狗屎运,竟能见到武榜上稳居前五的少年英豪。” 武榜前五,很强吗? 按了按额角,晏婉突然生出了一股厌烦,她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放弃半年一次的下山机会,与这群人在这里胡闹? 然而,就在她认真思索要不要一人一拳將他们锤下榜单时,却见以明毅为首的四人,含笑向她拱了拱手。 “这武榜第一,晏小姐当之无愧。” 打脸!明晃晃的打脸! 孔怡然本就是刁难晏婉,好让这场赌局顺利结束,可谁能想到武榜前五竟主动放弃了名次。 “我们兄弟素来不喜欢弄虚作假之事,既然孔小姐不守规矩,便莫要怪我们打乱你的计划了。” 况,对一个尚未长成的少女出手,他们还干不出来这等缺德事。 “晏小姐,我等认输,从现在起,你便是武榜第一!” 如此,文武皆是榜一,倒也应了孔怡然的话。 “你们倒是聪明。” 既得了名声,又让晏婉欠了他们一个人情,可是,这份人情她不想要。 抿了抿唇,就在晏婉想要拒绝之际,却见孔怡然泪眼朦朧地颤抖著身体,语带哭腔的大吼道: “凭什么,就因为她的父亲是晏相,所以你们便要如此偏袒她吗?” “若是这样,天涯书院的公正何在?你们来到这里的目的何在!” 聪明,竟將个人输贏上升到了书院荣辱。 若这些少年顶不住压力,定会选择退让,而学院为了正名,说不定也会息事寧人。 眼底渐渐生出了一层寒霜,晏婉唇角微勾,扬起了一抹讥誚的弧度。 “哎呀,倒成了我们的罪过,只不过我说了,是你先破坏规矩。” 明毅六岁进书院,如今已过去了整整九年。 况,他的父亲是镇南王,放眼天下,除却寥寥几人需要忌惮,旁人就算哭死在他面前,他也只会拍手叫好。 “拿出来吧。”他目光一冷,看了眼石耀。 “那我便不客气了。” 嘴上谦逊有礼,可袖中掏弄的手却丝毫不慢,石耀脚尖一点跃上高台,又怪叫一声甩出了一叠纸张,最后扯著嗓子大吼道: “天涯书院院长德不配位、公然作弊!他早就將考卷拿给了孔怡然观看,又私下指导良久,不曾想,竟还是输了。” “这便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吧!” 哗啦啦—— 素白的纸张迎风飘扬,不过一会儿便几乎人手一份,眾人看著上面的时间线与罗列的证据,一个个目瞪口呆,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那可是他楚国大儒啊,不曾想,竟会帮著自己的学生作弊! “又道是上樑不正下樑歪,看来孔小姐与其师父,亦不过如此!” 晏婉淡淡地瞥了眼证据,眸中的讥讽毫不遮掩。 许是六年前跟著孔怡然丟尽了顏面,天涯书院的院长曾不止一次地像帝王请辞,如今看来,倒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不过今日过后,他在大楚的名声,將一落千丈、千夫所指。 而这一切,都是拜孔怡然所赐! “啊,你们怎么敢的!这不是真的,不许看,都给我拿开!” 第159章 有本事躲一辈子別见我 孔怡然的骤然崩溃更说明了確有其事,眾人鄙夷地看著她,没一会儿,她周边竟是空空荡荡,无人敢站。 “来人,將段院长与孔怡然押送回京,此事,本世子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这是明毅头一次以身份压人,他挥了下手,一队黑甲兵顿时整齐划一地出现在了院中,隨即直奔书院后山而去。 “明世子,多谢了,不过。”晏婉语气一顿,无赖地摊了摊手,“这份恩情,恕我不能接受。” 即便明毅不出手,她也有法子查出真相,所以,这份人情债,她不背。 “晏小姐的性子,还真是与那人所说的,一模一样。” 那人?谁? 纵是明毅说得很小声,晏婉也还是捕捉到了那句话,她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突然,毫无预兆地转身。 从先前在竹林开始,她便隱约有一种被人盯上的感觉,而方才,就在明毅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感觉更强了。 “昭华,你在此处等我。” 心中的古怪令晏婉生出了一股想要一探究竟的衝动,她匆匆丟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跑进了竹林。 “婉儿。”因方才插不上话,楚昭华都快憋死了,她徒劳地探出手想要抓晏婉,可那抹青色身影还是从她手中溜走了。 就在她不放心想要追上去时,明毅却无奈地拉住了她一片衣角。 “昭华郡主,且留步。” “你敢阻我?” 少女不悦地拧眉,下一秒,竟是想也不想地挥出了拳头,“哼,武榜第一,且让我领教领教。” 五年前,在她接连不断地骚扰,不是,诚心诚意的拜请下,金甲终於答应收她为徒, 今日,恰好验证其成果! “嚯,明毅还有被人逼退的这一天。” 眼见明毅在楚昭华一拳之下倒退了三步,石耀三人齐齐揉了揉眼睛,紧接著,跃跃欲试地举手吶喊道: “昭华郡主,別客气,揍他!” “我们为你加油鼓劲!” “小心啊,那小子要动手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听著石耀三人幸灾乐祸的声音,明毅抽了抽嘴角,下一秒,竟是认真了几分。 只因楚昭华的怪力,竟让他有种招架不住的感觉。 …… “是谁?出来!” 云锦製成的绣鞋轻轻踩在青石板上,晏婉一边走,一边观察著四周,可静謐安然的竹林中,只有她一人的脚步声。 “难道,是我看错了?” 可先前,她分明看到了一抹黑衣人影。 “早知如此,还不如睡觉养足精神。” 继六年前卖了大皇子以后,晏倦也学著帝王故技重施,將手中的事宜分出了一小部分给她。 所以,她不仅要读书习武,还要抽空处理卷宗,一番折腾下来,与常年带著黑眼圈的大皇子,也没什么两样了。 轻嘆一声,就在晏婉以为自己想多了时,左侧小溪边,骤然传来了一道异响。 “谁在那儿!” 指尖一划,顺走了几片竹叶,晏婉神色一变,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快甩了出去。 “装神弄鬼。” 这下,她是真的確定有人在跟著她了。 脚尖轻点,晏婉踩著一根竹竿,又利用其回弹的特性,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溪边。 可是,没有,就连那几片竹叶也老老实实地插在地上。 “怎么可能。” 以她如今的武功,便是晏倦在毫无防备下也会被她偷袭成功,那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心中警铃大作,晏婉担心天涯书院即將生出什么变故,脚尖一转便要去调遣人手。 然而,就在她目光一扫间,却看到了一双脚印。 那是…… “不好!被发现了。” 隱在竹海中的墨色人影突然呼吸一滯,又控制不住地去偷看晏婉。 “这脚印……”晏婉一边喃喃,一边蹲下了身子,她展开手掌轻轻丈量,面上的神色令人瞧不出喜怒。 “线索太少,算了,还是交给金甲叔叔吧。” 研究无果,晏婉无奈地摊了摊手,她撑著膝盖慢慢站了起来,然而,就在抬步的一瞬间,却脚下一滑,不受控制地跌向了小溪。 而她下落的地方,正好有一块凸出来的石头,一旦撞上去,后果不堪设想。 “啊!” 晏婉惊呼一声,慌张地伸出手臂想要抓住什么,然而,她下落的速度却越来越快,眼看著便要撞上石头。 “婉儿!” 竹影摇曳,凝聚著点点翠色,晏婉並未睁眼,可嘴角却勾起了一丝弧度。 下一秒,她径直落在了一道温暖怀抱,又隨著那人飘飞而起,旋身落在了小溪另一边。 然而!等晏婉睁开眼睛之际,那人竟是毫不犹豫地飞身离开,只留给了她一道背影! “你,你。” 被气得一个倒仰,晏婉气息不顺地捂著胸口,最后,竟是冷笑出声:“好啊,有本事,你便躲著一辈子別见我!” 卫墨! 她等了他整整六年,期间不知写过多少封信,可他回信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如今,还要躲著不见她! 越想越气,晏婉扯下腰间莲花状的暖玉,狠狠丟在了地上。 “谁要你的东西,混帐!” 这次下山,她定要扔掉有关卫墨的所有东西,便是那间小院,也要推倒重建! 又气又委屈,晏婉红著眼眶,孩子气地將玉佩踩进泥里,这才带著满腔不忿,大步向山门走去。 大奸臣屡屡自吹其眼光好,依她看,分明就是被那小狼崽子骗了! 脚步越走越快,晏婉鼓著腮帮,在经过一根翠竹时,骤然回头。 可那小混蛋,竟真的没有追上来! 好气,这下是真的想哭了。 眸色颤抖,晏婉眨去眼底的泪意,打定主意再也不理卫墨了。 然而,就在她转身之际,却撞进了少年並不壮实,但却泛著皂角香的怀抱。 “婉儿,我很想你。” 呸!想她还躲著不见她! 男人都是一样,花言巧语手到擒来! 晏婉脸色一黑,探出手想要推开他,却被卫墨攥著指尖,不容拒绝地按在了身前。 “婉儿,我很想你。” 六年了,他苦苦忍耐,完成了晏倦一轮又一轮的考验。 如今,终於有资格站在她面前了! 第160章 师兄,叫的可真亲密 “登徒子,还不快放开。” 晏婉双颊滚烫,只觉一股热流直衝头顶,烫得她整个人都有些酥麻。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又抬脚重重踩了卫墨一下,这才慌里慌张地向后退去。 可下一秒,她却是眼珠乱转,又情不自禁地將目光落在了卫墨身上,紧接著,看到了他脚背上的小巧脚印。 “呵呵。”顺著晏婉的目光微微垂眸,卫墨但笑不语,其不经意间露出来的从容与淡定,气得晏婉更恼火了。 “不准笑。” 她双手叉腰,双颊鼓鼓地瞪著他,娇俏又灵动的样子,全然不復先前的冷静疏离、运筹帷幄。 然而,话音方落,晏婉便后悔了。 她与卫墨分开六年,按理说应该生疏不少才是,怎的甫一见面便暴露了真实性情? 须知,晏倦最常对她说的一句话,便是喜怒不形於色。 深吸一口气,她定了定心神,开口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不是,不接京城的任务吗?” 说到这个,晏婉又是一阵气闷,自打晏家被晏倦送入大牢后,她便接手了大半產业,与此同时,还要兼顾风雨楼的生意。 所谓风雨楼,便是晏倦收集情报的暗桩,不过,知道二者有关係的人,寥寥无几。 而晏婉在决定接这单生意后,便会將任务发往青灵城,由留在那里的影卫自行选择是否接手。 可卫墨,却是一次也没有接过京城的任务! 甚至,他出任务的搭档,也换成了一名女子。 思及此,晏婉长睫微颤,遮住了其中复杂的情绪,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 “算了,没什么好说的,我先回去了。” 当初,卫墨与晏倦定下了三年之约,可晏婉六岁时,他並未如约出现,甚至连一份像样的解释都没有。 既如此,她作甚要上赶子嘘寒问暖、问这问那。 面上的表情再度变得平静,甚至隱约带上了些许冷意,晏婉摇了摇脑袋,却是绕过卫墨,径直向著竹林出口而去。 “婉儿。” 心下一慌,卫墨连忙拉住了晏婉的手臂,可下一秒,一道清冷的目光却缓缓落在了他脸上。 “放手。”晏婉语气有些冷。 “你听我解释,我並非故意拖著不回京,而是……” “师兄,任务完成,可以撤了。” 就在卫墨准备解释时,一道黑衣身影却踩著竹竿,身姿轻盈地落在了二人身旁。 她眉眼弯弯、唇色嫣红,时时刻刻掛著一抹笑,只是看向晏婉的目光,却多了一丝防备。 “师兄,她是谁?” 留在青灵城训练的苗子,自然没有机会见到晏倦与晏婉,所以她不认识她,不足为奇。 只是—— 师兄,叫得可真亲密。 心中升起的希望再次被狠狠掐灭,晏婉甩开卫墨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竹林。 “师兄,这是段院长留下的遗书,可要一併带回京?” 所有影卫,若没有主子召唤,绝不可擅自踏入京城,这是金甲在见到他们的第一面时,便定下的规矩。 所以这一次,除了任务在身的卫墨,其余人等只能在城外等候。 可方才那个少女…… 眸色微动,青梔正想询问,却见卫墨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 “我说过,莫要叫我师兄,你我不过是同在杨师傅手下训练罢了,算不得师兄妹。” “况。”接过书信,卫墨毫不犹豫地塞进袖中,又急急转身飞向了晏婉。 “此次任务结束后,你便会迎来新的搭档,从即日起,你我再无瓜葛。” 垂在身侧的手骤然紧握,青梔面色难看的看著那道身影,眼底满是不服气。 她千辛万苦才走到他身边,断不会因为一句话便放弃所有! 不过,方才那少女,究竟是何人? …… “婉儿,你怎么了?” 马车內,楚昭华小心翼翼地看著晏婉,又从暗格中拿出了一盘梅花糕。 “喏,这可是崔娘子专门为你做的。” “昭华,你真好。” 眸中凝著一层水雾,晏婉一边咬著点心,一边可怜巴巴地靠著楚昭华。 晏倦说过,男人靠得住,猪都会上树,此话诚不欺她! 可她记得,她並没有发布有关於天涯书院的任务,卫墨又是怎么回来的? “那可不,好姐妹,靠得住。”楚昭华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又扭著手指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唇。 “怎么了?”晏婉问道。 “婉儿,我想跟著大军去南城,一年,不,半年之內我肯定回来。” 说著,像是为了增加自己的可信度,楚昭华飞快伸出食指,又紧跟著折下去了半截。 “可皇祖母与舅舅肯定不会同意,婉儿,好婉儿,你帮帮我好不好。” 楚昭华撒娇地摇了摇晏婉的手臂。 要不说人生处处是惊喜呢,她与明毅不打不相识,又恰好得知他要去南城演兵,所以她才想跟出去见见世面。 可惜,皇上与太后断不会由著她胡闹,唯有晏婉出手,才有一线可能。 “南城?” 眼神一闪,晏婉不由想到了什么。 与南城隔江相望的正是大黎,而前不久,她接到了一封线报,说是右护法曾出现在大黎九皇子府中。 若是可以,她也想去查证一二。 “郡主若有意前往,本世子定会竭力相助。” 官道上,明毅策马靠近了马车,又拱著手笑眯眯的道。 “哼。”楚昭华得意地扬起唇角,又对著车帘举起了小拳头,“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此时,一缕清风划过,微微掀起了车帘,晏婉目光一顿,却在明毅右眼,发现了一圈青紫色的痕跡。 那好像是被揍出来的。 难不成,是楚昭华乾的? 神色愕然地张了张唇,饶是车帘以极快的速度恢復如初,可隱在暗处的卫墨,还是看到了晏婉因明毅而露出的震惊之色。 他脚步一顿,目光如淬了冰般,倏地落在了明毅身后。 而正在与楚昭华据理力爭的明毅,突然觉得后背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看你啊,还是回学院闭关吧,就你这幅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到时候,还得本郡主分神保护你。” 被懟的哑口无言的明毅:“……”究竟是谁想害他!他的一世英名,全毁了! 第161章 心机狗!装可怜! “娘,我回来啦。” 半年了!天知道她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晏婉合理怀疑,晏倦之所以著急忙慌地將她丟去天涯书院,就是为了和古苑过二人世界! 湖心亭中,古苑素手轻扬,顷刻间,一阵悠扬琴声顿时倾泻而出,另一边,晏倦眼角微眯,清冷出尘的脸上满是享受。 没有小崽子跳出来作威作福,这日子,神仙来了都不换。 可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眉心缓缓拧成了一个川字,就在晏倦心生不妙,睁开眼睛的瞬间,却被一股大力直接撞了出去。 紧接著,他那温柔如水的妻子,便被熊孩子扑倒在了软垫上。 “成何体统!简直放肆!” 抻著老腰,晏倦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他四处张望似是在寻找什么,最后只能咬牙缩去角落,看著晏婉如小狗般腻在古苑身上。 “娘,我想吃蒸羊羔、烧花鸭、炒麵鱼……” 晏婉一边抱著古苑,一边麻溜地报出了一串菜名。 天涯书院的伙食是不错,可相府的大厨更具性价比,出门在外,她早就馋这一口了。 “好,娘这就让小厨房去准备。” 当初小小的孩子,如今已长成了风仪玉立的少女,古苑不止一次地感嘆时间过得太快了。 可看著晏婉一日比一日出挑,她心中却满满都是骄傲与自豪。 “娘你真好,不像某人。” 晏婉暗戳戳瞥了眼缩去角落的晏倦,又扶起古苑,一起坐在了软垫上。 “小崽子,当著我的面拉踩对比,真当我不存在吗?” 这丫头,告状都不避著他,合理吗? 晏倦一脸怀疑地抽了下嘴角,又毫无形象地仰天喷了一口气,“你抱著的,是我夫人,快还我。” 皱了皱鼻子,晏婉更紧地抱住了古苑,又可怜巴巴地央求道:“婉儿今晚想和娘睡。” “好。” 古苑似是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笑眯眯的便答应了下来。 更何况,女儿半年才回来一次,她提出的要求,自然要全盘满足! 另一边,阻止不及的晏倦顺利荣获独守空闺的机会,他眼前一黑又一黑,暗暗在心中念了几句小討债鬼。 而且,晏婉虽不能下山,可古苑时常上去陪她,要说孤单寂寞,分明是他好么! 浑身上下满是怨气,要不是晏婉长大了不好再动手,他定要將她吊起来抽打。 “娘,你看啊,爹定是又想揍我!” 就在晏倦神色急剧变化时,晏婉突然告状。 被古苑嗔了一眼的晏倦:“……”青天大老爷! “好了,莫要再欺负你爹了。” 这对父女,不是在拌嘴就是在拌嘴的路上,偏生感情好得不得了,不用古苑劝解,便又自顾自地和好了。 而且,別以为她不知道,他们可是联手坑了好几位老大人! 如今,朝野內外,被追著砍的不止有晏倦,还多出来了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晏婉。 思及此,古苑哭笑不得地摸了摸晏婉的脑袋。 “山上的事我和你爹都听说了,放心,爹娘断不会让你受委屈。” 书院的事他们不会插手,可那些浑水摸鱼、趁机给晏婉泼脏水的人,他们自会寻他们的父母说道说道。 这不,有几位少年甫一踏入京城,便被自家下人接了回去,而等待他们的,少说也是一顿竹板炒肉。 “呜呜。”晏婉感动得两眼泪汪汪,又调转视线看向了晏倦,“爹啊,我果然没白疼你。” 倒反天罡! 晏倦的手颤颤巍巍地在人中附近晃荡,可下一秒,他却是被晏婉扶著坐在了绣墩上。 “女儿浑说的,爹爹辛苦了,多谢爹爹为女儿做主。” 嘿嘿一笑,晏婉探出小手,替晏倦揉捏著肩膀,又在他神色享受、戒备心降到最低时,藉机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爹,大楚与大黎局势紧张,女儿想去南城看看情况,你会同意的吧。” “嗯。” 晏倦享受地点了下脑袋,可话音方落,他便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 “娘你作证,爹点头了。” 不给晏倦反悔的机会,晏婉立刻將古苑拉入了自己的阵营。 见状,晏倦在兀自气了一会儿后,终於答应了。 “不过,金甲要前往北闕一趟,无法近身保护你,这趟出门,我为你另外安排人手。” 晏婉不无不可地应了一声,只要能出门,做什么她都答应。 可晏倦也没说,近身保护她的人,是卫墨啊! 这大奸臣,又戏耍她! 圆桌前,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晏婉抱著双臂,轻哼了一声。 “阿苑,这便是我与你说过的卫墨,这小子武艺高强,所接任务无一失败,又得了金甲真传,定能保护好小崽子。” 听著晏倦毫不吝嗇的夸讚,古苑目光奇异地看了卫墨一眼,满心满眼只剩下了六个字。 婉儿的童养夫。 还是晏倦精挑细选出来的。 不过,她的女儿似乎不是很满意啊。 “谁要他保护了,我的武功也不弱。” 晏婉坐在古苑身边,距离卫墨隔了好几个身位,可桌子是圆的,饶是她坐得再远,对面也还是他。 “若是没有充足的人手保护,这趟南城之行,便就此结束。” 事关晏婉的安全,晏倦说什么也不会退让,他屈起指尖轻轻点著桌面,每一次轻敲声都像是对晏婉的催促。 “婉儿放心,只要你不主动召唤,我绝不会现身。” 卫墨抿了抿唇,略显失落地垂下了脑袋。 他生了一副好眉眼,眉毛不浓却斜飞入鬢,狭长的凤眸如浸了冬雪,亮得惊人。 还有挺直的鼻樑,殷红的唇瓣,尚未彻底长开的下頜角,以及挺拔修长的身形,看起来,就像是山野间刚抽条的青松。 不对,她在想什么! 瞬间回神,顶著古苑与晏倦含笑的目光,晏婉欲盖弥彰的捏了捏眉心,丟下一句隨便你后,便埋头苦吃、不再言语。 可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小子,方才是在卖惨对吧? 没看古苑已经为他夹了好几次菜么! 举著手中的竹筷,卫墨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又將古苑夹给他的一块鱼肉放在了晏婉面前。 “婉儿,你吃。” 晏婉:“……”心机狗!装可怜! 第162章 別怕,我不会再离开了 一顿饭吃得甚是彆扭,到了最后,晏婉只顾著与卫墨置气,竟是连筷子都懒得动。 这也就导致,她回到汀兰小筑后,竟是饿得睡不著。 卷著被子翻来覆去滚了好一会儿,晏婉无力地抹了一把脸,披上衣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院。 她要去厨房找点吃的,实在是,太饿了。 可这么晚了,厨房怎么还有人在? 鬼鬼祟祟地探出脑袋,最终,在饿著睡觉与被人抓包之间,晏婉果断选择了前者。 她负著小手大摇大摆的来到了厨房外,正想点一碗阳春麵,可话还没说出口,眼睛却在瞬间瞪得溜圆。 那,那不是卫墨么? 他居然会做饭,而且看他拉麵的样子,似乎厨艺不错? “稍等片刻,就快要好了。” 手掌一抻,筋道的麵条瞬间在案板上发出了一声脆响,卫墨转身將它丟进面锅,又用筷子搅了搅,最后,在快要出锅时,丟了一把小青菜。 “饿了吧,快吃。” 鲜香美味的麵条一直在挑衅晏婉的嗅觉,饶是她吃惯了各种美味,可人在饿得睡不著时,最想要的便是一碗热腾腾的麵条。 所以,吃,吃大口的! 吞了吞口水,晏婉目不斜视地坐在凳子上,又等著卫墨將那碗麵条摆在了自己面前,最后,深吸了一口气。 香! 她眉眼一弯,用筷子挑起几根麵条送进了口中,只一口,晏婉的味觉便得到了升华。 实在是,太鲜了。 “今晚食材有限、准备不足,往后,我做更多好吃的给你好不好?” 卫墨摘去围裙,又洗乾净手坐在了晏婉对面,眉宇间,全是满足。 小时候,晏婉便因为一口吃的,险些与晏倦葬身厨房,从知道这件事开始,他便下定决心定要苦练厨艺。 所以,他这些年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去寻当地有名的大厨。 久而久之,这手艺便也练了出来。 “你去了兰城?”听著卫墨的描述,晏婉有些惊讶地抬起了眸子。 “是啊,他们那边有种麵食,叫做牛肉麵,待哪日空閒,我做给你吃好不好?” 卫墨神色温柔,语气是介於男童与少年之间的低哑感,可却並不觉得难听。 闻言,晏婉在吸溜麵条的同时,轻轻点了下脑袋。 “这次,你不会再食言骗我了吧?” 三年前的事情,她始终耿耿於怀。 “婉儿,我並非不愿回来,而是想变得更强,强到足以保护你。” 右护法与青莲神教始终是隱患,饶是晏倦神通广大,查了这么多年,也还是没有找到他们。 可见那群人隱藏得多深。 所以,卫墨时常担心护不住晏婉,便留在青灵城发了疯似的训练、出任务。 直到他做好布局,又打败了青灵城所有的影卫,这才接了晏倦的任务,片刻也不停地赶了回来。 “既如此,为何鬼鬼祟祟不敢露面?” 晏婉並非真正的稚童,两辈子加起来,她已是二十有三,心智自然比同龄人要成熟不少。 闻言,卫墨心虚地缩了下脑袋。 “我担心你会怪我,更怕我们之间会变得生疏。” 应晏倦的要求,他每隔半年才能向晏婉寄一封信。 而且,他近些年时常天涯海北地做任务,等信件送到晏婉手中时,已不知过去了多久。 更重要的是,就算他想偷溜回来看她一眼,金甲也会如门神般,一早便守在城门前。 想起过往种种,卫墨无声地嘆了一口气。 他能告状吗?他敢告状吗? 他不能! 所以,就算是被晏婉误解,他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哼,还有那劳什子师妹,你作何解释?” 一碗麵只剩下了些许清汤,晏婉满足地摸了摸肚皮,又懒洋洋地趴在了桌上。 “我发誓与她毫无关係,只是因为我曾经的搭档都死了,又因为影卫的排名,所以才会轮到她。” “婉儿,你信我。” 早知晏婉对那声师兄如此介意,他便应该压著她来解释。 想到这儿,卫墨立刻站了起来。 “你要去哪儿?”晏婉条件反射地坐直了身体。 “別怕,我不会再离开了。” 看著她因自己而草木皆兵,卫墨眸中划过了一丝懊恼。 “婉儿,我心中念著的,想要守护的,只有你,信我好不好?” 幼年时的惊鸿一面,早就让他將那道小小的身影刻在了心中,往后,不论发生什么,那道身影都会伴隨他一生,永不褪色。 “那便勉为其难信你一回吧。” 傲娇的扬了扬小下巴,晏婉睏倦地打了个呵欠,清凌凌的眼底满是水色,“卫墨,我好睏啊。” 她不自觉地撒著娇,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每一下,都勾得卫墨心神一盪。 六年了,他所见到的不再是冷冰冰的画像,而是真真切切的晏婉。 他的,婉儿。 凤眸繾綣,隱隱流转著些许动人之色,卫墨转身蹲在晏婉面前,轻声道:“上来,我背你回去。” 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晏婉全身心依赖著卫墨,手臂一探,环住了他的颈项,下一瞬,便被他稳稳噹噹的背了起来。 “走了。” 有力的手臂勾著晏婉的小腿,卫墨每一步都走得极为稳当,不消片刻,晏婉竟是歪著脑袋睡了过去。 她喷出的呼吸声轻轻打在他的耳畔,泛起一阵痒意,可纵是再难受,卫墨也忍住了。 不过,婉儿竟这般轻,她的身体,真的没问题吗? 眉心微蹙,卫墨暗下决心,从明日开始,定要变著花样地投餵晏婉。 不远处的游廊下,晏倦直勾勾地看著那融为一体的背影,脸色越来越黑,直至忍不住走了过去。 “你要去做什么?”古苑好笑地拉住他,又与他十指交握,“那孩子不是你精心培养的吗?既如此,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咯吱咯吱地磨著后槽牙,晏倦语气不忿的道:“可他到底是男人!” 一想到他会亲手將晏婉交到別的男人手中,晏倦便恨不能砍了对方。 他香香软软、聪明狡黠的女儿,就算是养一辈子他也愿意。 至於那些个臭男人,有多远滚多远! 第163章 恩还是情,你可要想清楚了 “爹,你眼睛抽筋了?” 见晏倦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晏婉弱弱地缩了下脑袋,眼疾手快地护住了自己的碗。 不就是古苑盛汤的时候,没他的份么,至於这么小气吗? 对面,晏倦一脸心塞地捂著胸口,说好的贴心小棉袄,可也没人告诉他,女大不中留啊! 不就是卫墨帮她接了下汤碗,至於这么护食吗? 而且!那小狼崽子真是演都不演了,一大早便屁顛屁顛坐在了晏婉身旁。 父女俩心思各异,一个生怕对方掀了自己的饭碗,一个暗自懊恼引狼入室,凭白让自己生了这么多怨气。 一顿饭,便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下结束了。 唯二不受影响的,只有古苑与卫墨。 前者乐得看戏,后者则是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晏婉身上,至於晏倦,不是眼睛抽筋了吗?待会儿他便为他把脉调养。 “噗嗤。” 看著卫墨一本正经的样子,古苑掩唇一笑,隨即侧身半步,挡在了脸黑如墨的晏倦面前。 “无妨,他只是心中鬱结,没睡好罢了。” 继昨晚看著晏婉睡下,亲眼盯著卫墨离开后,晏倦又拉著古苑絮絮叨叨了一晚上,直到她困得踹了他一脚,后者才安安分分躺了下来。 不过,古苑知道,晏倦定是一夜没睡。 思及此,她无奈地摇了摇脑袋,“好了,进宫吧。” 晏婉从书院回来的第二日,是一定会去宫中请安的,至於卫墨,则是楚行舟想见他。 很快,四人便乘坐马车到了皇宫。 “莫要紧张,陛下很温和的。” 见卫墨垂著脑袋没有言语,晏婉温声安慰了一句,可话音落下,又引来了晏倦的瞪视。 她神色莫名地挠了挠脑袋,小心试探道:“爹,需要我帮你找太医吗?” 晏倦:“……”能看出他心情不好,却猜不出真正的原因,这小崽子,真是气煞他也! “还愣著做什么,走。” 说著,晏倦昂首挺胸,径直走向了御书房。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落后一步的卫墨则是递给了晏婉一个放心的眼神,隨即,脚步坚定的跟了上去。 他知道此次进宫意味著什么,六年前,在他记忆恢復之时,便命人快马加鞭送去了一封密函。 至此,潘家又苟延残喘了六年,甚至愈发养大了二皇子的野心。 这一次,他会让他们一败涂地,尝尝在最接近成功时,狠狠摔下来的滋味! 还有墨家军,他这些年在完成任务的同时,也联络了父亲的旧部,只待一声令下,他们便会重新聚集在军旗之下。 “从前我也如你一般,满心满眼都是復仇,但你小子比我幸运,至少还有婉儿陪著你。” “卫墨,不,或许我该叫你墨危,你是墨家唯一的血脉,不管是復仇也好、重建墨家军也罢,你需记得,你这条命,是婉儿捡回来的。” 红墙绿瓦间,晏倦每一步都走得极为稳当,此时的他,不仅是晏婉的父亲,还是一位经验老道的长者。 他救下卫墨,又应了他所有的要求精心培养,甚至为他护住了墨家军旧部,如此恩情,卫墨铭记於心。 “晏相与婉儿的大恩,卫墨终此一生,必不敢忘。” “恩还是情,你可要想清楚了。” 晏倦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又轻嘆一口气,重重抹了一把脸,“另外,往后你称我一声世伯便是,晏相,太过生分。” 不看僧面看佛面,有晏婉对他处处维护,晏倦也不能不给面子不是? 否则,气哭了女儿,还得他亲自去哄。 “多谢,世伯。” 耳尖一红,卫墨与晏倦皆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显然对这种相处方式感到十分彆扭。 不过,当楚行舟对著卫墨瞬间红了眼眶时,晏倦却在第一时间按住了情绪激动的帝王。 “陛下,他已经回来了,有什么话慢慢说。” 楚行舟本就对墨家极为愧疚,当年在得知卫墨还活著时,他第一时间便想將他接回来,还是晏倦转达了他的抱负与志向,这才拦住了蠢蠢欲动的帝王。 而今,卫墨的出现,可谓是让帝王的愧疚,达到了顶峰。 “陛下,我墨家军忠心报国,上对得起朝廷,下对得起百姓,我们可以死在战场上,但决不能枉死在自己人手中。” “还请陛下,允草民调查护国將军府满门灭杀一案!” 说著,卫墨重重跪在地上,发出了“咚”的一声。 “起来,快起来,你想做的朕都会答应,为今之计,是先恢復你的身份。” 楚行舟亲手扶起了卫墨,又目光复杂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啊,墨將军后继有人,只要有你在,墨家军便有重建的那一日。” 可卫墨却轻轻摇了下脑袋。 “陛下,在我没有查出真相前,我只能是卫墨。” 若恢復身份,定会引来诸多麻烦,当年,潘家只是背后放冷箭的人之一,还有另一伙人,即便是晏倦也没有查出分毫。 所以,他还不能变回墨危! …… “莫要担心,有你爹护著卫墨,不会有事的。” 眼见晏婉情绪不高、屡屡走神,古苑温声安慰了一句。 可晏婉忧心的却不是这个。 晏倦能让卫墨留在相府,又允许他上桌用膳,显然是將他当做了自己人。 不过,纵是卫墨装得再平静,晏婉也隱隱感受到了一丝疯狂。 他似乎在极力压制什么,若有朝一日那根绳子断了,他定会彻底失控。 “啊,快来人啊,嘉嬪娘娘落水了。” 彼时,晏婉与古苑恰好在御花园附近,二人对视一眼,连忙抄小路赶了过去。 只见荷花遍地的池塘中,一个宫装美人正惊恐地挥舞著四肢,而岸上,则站著慌里慌张的宫人,以及—— 满眼无措的楚昭华。 “婉,婉儿,不是我,我没有推她。” 失焦的瞳孔骤然闯进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楚昭华脸色煞白地看著晏婉,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狠狠颤抖了起来。 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带著哭腔的指摘声瞬间响了起来: “王太医今早请过平安脉后,断定我家娘娘怀的是位小公主。” “郡主被陛下与太后娘娘偏宠多年,难道连一位公主都容不下吗?” 第164章 不必拦,且叫她去死 “来人,掌嘴!” 楚昭华因受惊失去了判断能力,晏婉可没有。 这宫人话里话外,无一不是在说楚昭华毫无容人之量,仗著帝王与太后的宠爱,为所欲为、陷害皇嗣。 是了,帝王努力多年,还是没能如愿得到小公主。 所以他便將满心疼爱都给了晏婉与楚昭华。 而后宫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帝王最为喜爱的便是公主,饶是那出生不久的小皇子,也只在降生之时,得了他匆匆一眼的探视。 “福安郡主,你与朝华郡主素来交好,如今,是要包庇她吗?” 宫人义愤填膺地瞪著眼睛,仿佛晏婉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呵。”冷嗤一声,晏婉將楚昭华护在身后,又指著那宫人厉声道:“你家主子在池塘苦苦挣扎,你不去相救,反而攀咬起了昭华,到底是何居心!” 宫人被晏婉盯得一阵心虚,可还是梗著脖子狡辩道:“奴婢不会鳧水,如何救得了娘娘?” 说著,她吸了吸鼻子,满腹委屈地控诉道:“郡主故意拖延时间,又仗著身份欺压奴婢,不过是想要杀人灭口罢了。” “可我家娘娘何其无辜,只是出来散步的功夫,便被昭华郡主暗下黑手。” “今日,奴婢就算是死,也要为我家娘娘討个公道!” 话音落下,她竟是死死一咬牙,闷头撞向了一旁的假山。 “不必拦,且叫她去死。” 晏婉神色骤冷,挡下了正欲出手的宫人,她目光讥誚,似笑非笑地挑了下眉。 “怎么?这会儿不急著死了?” 原来,那宫人竟是堪堪停在了假山前。 她这人最是厌恶旁人威胁她,更何况,就算那宫人死了,周围留下的人证也足以让她挖出真相,还楚昭华清白。 更何况,身为“被害人”的嘉嬪,已然被救了上来。 “娘。”晏婉回眸看了古苑一眼。 “放心,死不了。”古苑拿出隨身携带的银针,径直来到了嘉嬪面前。 可这脉象…… 眸色一闪,古苑小声地向宫人询问了几句,隨即飞快下针,吊住了嘉嬪的命。 而御花园的动静,不消片刻便传进了太后与皇后耳中。 “太后娘娘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事关楚昭华,就连修身养性,懒得插手后宫之事的太后都赶了过来。 “母后,你慢些。” 皇后这些年一改往日爭风吃醋的样子,不仅与大皇子重新修復了母子关係,还因妥帖照料太后,与慈寧宫走得极近。 便是帝王,每月也有近半的时间宿在坤寧宫。 所以,不管是威望还是地位,她一国之母的名號,都当之无愧。 “皇祖母。” 冰凉的掌心骤然染上了一丝暖意,楚昭华吐出一口浊气,不动声色地捏了下晏婉的手。 “昭华得皇祖母教养,又被舅舅与舅母庇护多年,断不会做让你们失望之事,所以,推嘉嬪娘娘落水一事,昭华不认。” 到底是宫中长大的孩子,就算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可有晏婉与太后等人在,楚昭华自然无所畏惧。 她素手轻抬,指著那寻死觅活的宫女道:“你一口咬定是我推了嘉嬪娘娘,证据呢?” “况。”冷笑一声,楚昭华后退半步,露出了地上的泥印子,“司农司適才移了一批秋海棠回来,如今还在摆弄移栽。” “而我路过那片花田时,不小心染了泥泞,这带著海棠花瓣的新鲜泥土便是证据。” “敢问,我与嘉嬪娘娘落水的位置相隔六尺有余,是怎么越过你们,將她推下了水?” 有理有据的质问直逼人心,不过瞬间,除了嘉嬪痛苦的呢喃声外,所有宫人皆鸦雀无声地垂下了脑袋。 “皇祖母,昭华自问在宫中安分守己,从来不与人交恶,也不知道是谁,竟要毁了我的名声。” 眼眶一红,楚昭华伤心地伏在晏婉肩头,又拿出帕子遮住了小脸。 “皇嫂,我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收回银针,古苑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唇,娇艷的脸上,浅浅浮现出了一抹纠结。 “但说无妨,有本宫在,定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辜之人,也绝不会放过那心思不纯的奸佞之辈!” 嘉嬪是去年选秀时新进宫的,她適才及笄,又生得貌美,自然得宠了一段时间,怀上龙嗣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不过,许是因为被帝王夸讚了几句,她近来愈发张扬,便是逛御花园,也要提前安排人清场。 这般阵仗,便是帝王与皇后也甚少有之。 “不知为嘉嬪娘娘请平安脉的是哪位太医?可否宣其进宫?” 古苑起身对皇后福了福身子,余光中,突然瞥见了脸色煞白的嘉嬪。 见状,她眸色一沉。 “晚秋。”皇后看了眼自己的大宫女。 “奴婢这就去办。” “嘉嬪身怀龙嗣不容有失,且將她挪去坤寧宫吧。” 古苑断不会无的放矢,嘉嬪的孩子,许是有什么异常。 没一会儿,眾人便来到了坤寧宫,而古苑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让皇后屏退宫人。 “娘娘,王太医到了。” 晚秋领著人眼观鼻鼻观心地踏进了正殿,又在皇后的示意下,亲自守在了外头。 “王太医,嘉嬪娘娘怀胎三月,可否属实?” 古苑本不欲插手后宫之事,可涉及楚昭华,又与皇家血脉有关,她今日,少不得要得罪人了。 殿內,王太医双股战战的跪在地砖上,听到古苑的话后,更是抖若筛糠,脸白如纸。 而上首的太后与皇后显然猜到了什么,双双神色难看的抿起了唇。 “是,是。”王太医不敢不答,可说出的话却细弱蚊蝇,难以听清。 “好,我再问你,是你篤定嘉嬪娘娘所怀的,是为小公主?” 王太医吞了吞口水,不消片刻,竟生出了一脑门子冷汗。 见他不语,古苑只垂眸说了一句话,“母亲、皇嫂,先前我为嘉嬪娘娘把脉时,发现她的脉象已有四月有余。” 而这,与彤史记载的,截然不同。 也就是说,日理万机的楚行舟,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头顶了一片青青大草原。 第165章 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娘,陛下不会杀人灭口,直接干掉我们吧?” 出宫的路上,晏婉横著小手在脖间一划,又吐出小舌,不动了。 “浑说。” 古苑没好气地敲了下她的脑袋,可想到帝王雷霆震怒、脸黑如锅底的狂暴模样,立刻訕訕地缩了下脑袋。 幸好她们见势不妙跑得快。 就是苦了楚昭华,被人算计,又莫名背了一口黑锅。 母女俩底气不足地对视一眼,立刻犹如狗撵似的跑了。 所以,晏倦与卫墨见到的,便是一副裙角翻飞,手忙脚乱的画面。 “发生了何事?怎如此慌张?” 晏倦牵著古苑,又拿出帕子擦了擦她额角的细汗,待转头去寻晏婉时,却见后者已经笑眯眯地凑在了卫墨面前。 那副不值钱的样子,简直辣眼睛! 眼角一抽,晏倦单手握拳放在唇边咳了咳,又用眼神示意晏婉先上马车。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晏婉抗议地挥了挥拳头,拉著卫墨径直上了马车。 至於古苑,则是三言两语將嘉嬪与王太医的事告诉了晏倦。 是了,嘉嬪腹中的孩子原是王太医的血脉,若非他断定那孩子是位公主,嘉嬪也不会冒险留下她。 而她之所以陷害楚昭华,全因她庸人自扰,想要除掉前者为自己尚未出生的小公主肃清障碍。 不曾想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暴露了自己。 “这,这……” 纵是晏倦见多识广,听闻了不少腌臢事,可嘉嬪这种害人害己的行径,还是叫他嘴角直抽抽。 特別是楚行舟,怕是又要自闭一阵子了。 “不好!” 不知想到了什么,晏倦脸色一变,连忙带著古苑回到了相府。 到了傍晚,晏倦身染重疾、臥病在床的消息,便传得满城皆知。 此时,对月独酌的楚行舟惆悵地嘆了一口气,只觉人生寂寞如雪、了无生趣。 还有那该死的摺子,就不能自已批吗? “来人,將那些摺子通通送去大皇子处。” 不能折磨晏倦,便只能折腾自己的亲亲好大儿了,皇上满心鬱结地仰头灌下一大口酒,看著平整许多的御案,突然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过,他少说也得调整半个月,这段时间,便辛苦大皇子了。 另一边,皇后命人为大皇子送去了一碗补汤,隨即话锋一转,提起了楚昭华。 “昭华现在何处?” “郡主回了慈寧宫后,便一直不曾出来过。”晚秋跪在地上为皇后锤著双腿,闻言,轻声道。 “是吗?”唇瓣微抿,看著手边数十封画像,皇后头痛地揉了揉额角,“皇儿他,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皇子妃?” 翻过年后,大皇子便要十四岁了,虽然皇上迟迟不肯立储,可这婚事,却是已经可以著手相看了。 然而,不管皇后提及多少次,大皇子都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逼急了,更是转头就走,片刻也不犹豫。 她原以为他是在等晏婉长大,可观察许久,却发现他只是拿晏婉当妹妹,可楚昭华那边…… 眸色微微闪烁,良久后,偌大的寢殿內,突然传来了一道嘆息声。 而被皇后掛念的大皇子,此时正在慈寧宫。 “朝华。”踏出正殿后,大皇子连忙叫住了楚昭华。 他微微拧著眉,幽深的眼底满是担忧,“南城正值混乱之际,你为何执意要去?” 楚昭华神色如常地行了一礼,娇俏的小脸上,满是对边关的嚮往。 “大皇兄,我之心愿,是踏过大楚的每一寸土地,更何况。” 她语气一顿,英气的眉眼间满是桀驁与霸气,“谁说只有男子才能上阵杀敌,我拼了命地习武练功,便是希望有朝一日能披甲上阵。” “说不定不久的將来,我还能成为大楚第一位女將军。” 说完,她促狭地向大皇子眨了下眼睛,瑰丽的双眸满是对未来的嚮往。 “好,既然你执意前往,我陪你一起去便是。” 心臟扑通扑通狂跳,看著楚昭华红衣斐然、自信张扬的模样,大皇子只觉自己的目光再也移不开了。 可楚昭华却用力摇了摇脑袋,拒绝道:“舅舅,嗯,突逢噩耗,正是需要安慰的时候,皇兄自当留在宫內,替舅舅分忧解难。” “否则,那位可又要抢功了。” 说著,她眸色一转,向景仁宫的方向怒了努嘴。 “可是……”大皇子还想说什么,却见楚昭华挥了挥手,蹦蹦跳跳地走了。 “皇兄你早些回去,明日我还要去寻婉儿。” 大皇子:“……”媚眼拋给瞎子看,罢了,楚昭华还小。 …… 翌日清晨 楚昭华这些年时常出入相府,在这儿更是比在宫中还要自在。 所以,她挥退下人,自顾自地来了汀兰小筑,又除去外衣,躺在了晏婉身边。 待二人重新睁开眼时,炽热的阳光已穿透床帐,打在了她们身上。 “婉儿,昨夜可嚇死我了,你不知道,大皇兄仿佛魔怔了一般,竟想跟著我们出京。” 眼底还带著一丝睡醒后的迷惘,晏婉揉了揉眼睛,默默在心中为大皇子点了根蜡。 襄王有意,神女无情,大皇子想要等楚昭华看清自己的心思,怕是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 而且,有皇后娘娘从中作梗,他们怕是走不到一起。 “小姐,早膳已经备好了。” 六年过去,跟在晏婉身边的两个小丫鬟已彻底长开,如今,更是她的得力帮手。 “走吧,先去用膳。” 见楚昭华分析半天,就是说不到正点上,晏婉唏嘘地嘆了一口气,暗道她对感情之事,真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啊,还得是相府的厨子。” 吃饱喝足后,楚昭华没什么形象地躺在了小榻上,她狡黠地勾著唇角,笑眯眯地道: “多亏了昨日那一番闹腾,皇祖母与舅舅许是觉得心中有愧,竟允了我去南城,婉儿,咱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晏婉:“……”你是如愿以偿了,可帝王,怕是一夜未眠,哭晕在了御书房。 “走,既是要出京,咱们也该置办点家当。” 至於楚行舟么,自然有大皇子为其调节。 第166章 於情於理,我都要对他负责 “原来你就是婉儿时常念叨的卫墨,果然是翩翩公子,叫人见之不忘。” 嘖嘖有声地摩挲著下頜,楚昭华目光奇异地在卫墨身上扫了扫,瑰丽的眸子忽而划过了一抹狡黠。 “不过,婉儿你不是说再也不理他了吗?还要將他送来的东西通通焚,唔。” 眼见楚昭华一个劲地爆料,晏婉双眸一瞪,连忙捂住了她的唇瓣,又在卫墨看过来时,理直气壮地梗著脖子道: “本就是你食言在先,不怪我想左了。” 卫墨好脾气地笑了笑,眉眼柔和地应道:“嗯,不怪你,都是我的错。” 晏婉:“……”这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著实叫人恼火。 她嗔怪地睨了卫墨一眼,又连拖带拽地將楚昭华拉上了马车,最后,顶著后者打趣的目光,欲盖弥彰地蒙住了脸。 “婉儿,老实交代,他真的只是你儿时的玩伴吗?” 晏婉被撞的身形不稳,索性直接窝在了软枕上,她目光羞窘地看著马车门,仿佛透过那块木板,看到了正在驾车的卫墨. “自然不是。”在楚昭华揶揄的目光下,她微微咬著下唇,小声道:“他是我捡回来的,於情於理,我,我都要对他负责。” “哦~原来是负责啊。” 挤了下眼睛,楚昭华神色一转还想说什么,却被飞身而来的晏婉直接压在了身下。 “昭华,不准乱讲话。” “咯咯咯,好,我不说了。”楚昭华一边躲闪著晏婉的偷袭,一边告饶道。 马车外,卫墨一边拉著韁绳,一边几不可见地扬了下唇角。 只是负责吗? 那么期限,可不可以是一辈子? 片刻后,应晏婉的要求,卫墨將马车停在了一家药铺外。 “南城多蚊虫,我们准备些驱鼠防虫的药粉总没错。” 拎著裙摆走下马车,晏婉身著一袭鹅黄色长裙,乌黑的长髮盘在脑后形成了一个双平髻,看起来就像是两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还记得吗?当年我重伤濒死,是你將我送到了医馆,也是你救我於水火,將我安置在了相府。” 眸中带著一抹追忆,许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卫墨眼角一弯,竟是发出了一声轻笑。 “当然记得。”晏婉坏心眼地挑了下眉,打趣道:“当年见到你的时候,你与那黑煤球也没什么两样。” 茶馆初见时,卫墨又黑又瘦,全然不像是一个六岁的孩子,不过现在么…… 身姿挺拔、长腿窄腰,不仅比她高出了一截,看样子还会再长。 还有那张脸,每一寸轮廓都恰到好处,不知彻底褪去少年气的那一日,卫墨会有多耀眼瞩目。 “婉儿,回神嘍。” 举起右手在晏婉面前晃了晃,楚昭华意味深长地看著二人,眉宇间全是勘破一切的瞭然。 念念不忘必有迴响,晏婉念叨了卫墨这么多年,幸而后者也一直將她放在心上。 如此,便很好。 “快进去瞧瞧。” 懊恼地蹙了蹙眉,晏婉绝不会承认,自己又一次在卫墨面前失了神。 委实是,那一张脸太具威慑性了! “苦楝皮、鹤草芽、芜荑……” 进入药铺后,卫墨轻车熟路地报出了一串药名,又拿出几张药方让小童配药,最后解释道: “我曾在蜀地执行过任务,而南城的气候与蜀地类似,多备些药粉总没错。” 蜀地。 晏婉暗自呢喃著这个名字,又一次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卫墨所接的任务,绝非她经手,而是由晏倦直接派发! 为什么?这二人究竟有什么事瞒著她? “好了,我们走吧。” 卫墨拎著两大包药粉,又隨手丟下了一锭碎银子。 “好。”晏婉不动声色地收起心中疑虑,跟著他离开了药铺。 然而,就在三人准备上马车时,耳边却传来了一道马儿的嘶鸣声。 “快闪开,惊马了!” 只见一匹棕色骏马越过板车,风驰电掣地在街上狂奔,而街道中央,恰好站著一个女童。 不好! 神色一变,晏婉正欲出手,却见卫墨侧身半步挡在了她面前,而一旁的楚昭华,则是脚尖一点,如一阵风般悄然飘出。 “小心!” 她险之又险地从马蹄下抱走了女童,又几乎贴著马腹硬生生调转身子,扑倒在了路边。 吁—— 与楚昭华同时出手的,还有一位少年。 他利落地翻身上马,手持韁绳狠夹马腹,又几乎將身子绷著一条直线,略一僵持后,十分顺利地收服了这匹受惊发狂的骏马。 “多谢这位公子,幸好没有酿成大祸。” 马的主人对少年感激涕零,可后者却探手指向了楚昭华,“你要谢的是那位小姐。” 李四一愣,连忙向楚昭华看去。 却见晏婉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又在她的手肘与小腿上捏了捏,这才鬆了一口气。 “你莫不是要嚇死我!” 即便到了现在,心臟也依旧在砰砰狂跳,晏婉嗔了楚昭华一眼,又抱起嚇傻了的女童,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安抚道:“没事了,別怕別怕。” “哇!” 紧绷的神经渐渐在晏婉的安抚下放鬆了些许,女童紧紧抱著她,忍不住嚎啕大哭。 可这孩子的家人呢?就这么任由她在街上乱晃? 晏婉左右巡视一圈,並未发现女童的父母,不过,那道宝蓝色身影,似乎有些眼熟? “镇南王世子?” 晏婉眼神一眯,从记忆中找出了明毅的身影。 “原来是两位郡主。” 明毅神色一愣,显然没想到出手相救的居然是晏婉与楚昭华,还有她们身边之人,那不是…… “你们认识?” 见明毅看著卫墨出了神,晏婉不动声色地打量著二人,下一秒,却是脸色一黑。 “不认识。” “那可太熟了!” 卫墨语气冰寒、面无表情,可对面的明毅却满脸兴奋地拍了下手掌。 然而,在听到卫墨的回答后,他却是訕訕地挠了挠脑袋,话锋一转冷硬地道:“太熟了,吧?” 卫墨:“……”还不如不说! “呵呵,世子可真是贵人多忘事。” 晏婉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又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將女童抱去了医馆。 可这孩子,竟不知道自己家在何方,便是周边居住的百姓,也不知道她的身份。 真是奇了怪了。 第167章 光天化日之下抢孩子了! “默默,你还记得是谁带你出门的吗?” 一番诊治后,除了楚昭华擦破手掌出了一点血,她与那女童竟是毫髮无伤地从马蹄下捡回了一条命。 可不知是惊嚇过度,还是这孩子记忆有损,除了自己的名字,她竟是什么也不知道。 “影七,派人去查。” 酒楼雅阁內,晏婉细心照料著默默,见她被辣得直吸气,连忙端来了一杯红枣茶。 “谢谢姐姐。” 默默甜甜一笑,乖巧地用勺子扒著饭。 对面,卫墨握著筷子的手越来越紧,最后忍无可忍地踹了明毅一脚。 这般大喇喇地盯著他,是生怕晏婉看不出什么吗? “嘶。” 饭桌下,明毅毫无防备地被偷袭,他齜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嘴角一抽,忍住了跳脚的衝动。 “明世子,你,不舒服吗?” 卫墨动作太快,除了被害人明毅,无人察觉他的小动作。 可看著明毅坐立不安的样子,楚昭华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唔,不小心踩到脚了,无妨,无妨。” “哦。” 这么大人了,还能左脚绊右脚,可见不是个聪明的。 楚昭华兀自下了决断,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改观。 “姐姐,默默想起来了,我是来找爹的!” 吃到一半时,默默眼神一亮,从怀中扒拉出了一块盘龙玉佩。 “噗,这不是,皇上的吗?” “世子!” 卫墨一脚踢在桌腿,控制著椅子向后划去,下一秒,一道水渍精准地落在了他先前的位置。 “咳咳咳,都是意外。” 眼底划过了一丝失望,明毅捂著胸口一顿猛咳,又细细看了眼默默的脸。 別说,还真与帝王有几分相似。 “九,这不是荣王的玉佩么?” 晏婉並未理会明毅的大呼小叫,她拿起玉佩,食指指腹很快在龙尾处摸到了一块凸起。 而那里,刻著一个小小的九字。 “荣王?” 先帝最小的儿子,当年曾掏空家底扶持帝王上位,所以,在楚行舟坐上龙椅后,如愿成了一位閒散王爷。 可素来招猫遛狗、吃喝玩乐的荣王,怎会冒出一个女儿? 他那剽悍霸气的王妃,知道吗? “怎么办?” 晏婉將玉佩交给楚昭华,片刻后,二人对视一眼,確定了玉佩的確为真。 “要不,去一趟荣王府?” 不管是皇上还是朝中的几位王爷,家中都是一群皮小子,故而,他们想闺女想得眼睛都红了。 每次见到楚昭华与晏婉时,也都是一副虎视眈眈、摩拳擦掌的模样,嚇得帝王与晏倦防贼似的防著他们。 若默默是其他几位王爷的女儿,她们定会不遗余力地將人送过去,可这荣王妃么…… 楚昭华缩了缩脑袋,掰著手指数道: “去年,宣表弟与人打架摔伤了腿,舅母竟是不管不顾地打上了那家,甚至连他们的府门都拆走了。” “还有年初,宣表弟误食了秦夫人的保胎药,上吐下泻不得消停,舅母又派人一日不落地灌了秦將军几个月的汤药。” 须知,那可是她的亲弟弟啊。 一想到荣王妃剽悍的战绩,晏婉与楚昭华便齐齐打了个冷颤。 “小姐。” 黑影一闪,却是影七回来了。 “如何?查到了什么?”晏婉抬眸,只见影七看向默默的目光十分奇怪,甚至还夹杂著一丝怜悯。 “昭华,看好默默。” 心念一动,晏婉起身,示意影七去屏风后说,见状,卫墨也站了起来。 “小姐,属下查到了默默小姐的住处,却是城东的一处小院。” 晏婉敏锐抓到了“默默小姐”四个字,道:“继续说。” “那处小院的主人,是宣世子的奶娘。” 荣王与荣王妃成婚多年,只得了楚宣一个宝贝疙瘩,可不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可看影七的样子,似是查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默默小姐的存在几乎没有人知道,可属下问过那家的长子,他说,默默小姐自出生起,便被丟在了地窖。” “而他们一家,每隔一年才会將她抱出来梳洗一次。” 今日,若非宣世子哭著喊著要奶娘,默默也不会在毫无所觉的情况下,踏出小院来到街上。 “所以,你的意思是,默默已经五岁了?” 晏婉语气乾涩地张了张唇,她见过那位宣世子,后者被荣王与荣王妃养得极好,不仅十分受宠,还是一副小霸王的性子。 可默默不仅生得瘦小,看起来只有三岁,连精神与思维都似乎出了问题。 “所以,是奶娘调换了孩子,又將默默藏起来虐待?” 看著影七默默点头,晏婉哑然地咬了咬下唇,只觉头痛欲裂。 这都什么事啊。 昨天送了帝王一片青青大草原,今天又捡到了荣王的亲闺女。 不成,今日回府后,说什么她也不会再瞎晃悠了。 “荣王现在何处?” 捏了捏眉心,看著默默乖巧懂事的模样,晏婉捏著鼻子接下了此事。 影七:“王爷半个时辰前奉旨进宫,如今还没出来。” 正好! 晏婉眼神一亮,抄起默默径直上了马车。 “快,进宫。” 將此事丟给帝王解决,她便可以全身而退了。 至於楚行舟的感受,晏婉表示,身为天下之主以及她最最尊敬的长辈,自然要为她们这些做小辈的分忧解难。 所以,楚行舟在听闻所有事情后,立刻撑著身子忍住了吐血的衝动。 “小婉儿,你可真是朕的贴心小棉袄啊。” 漏风的,绝对是漏风的! 有这么欺负人的没有,他还没有从昨日的悲剧中缓过神来,今日便听到弟弟有了亲闺女。 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我的女儿?” 荣王飞快眨著眼睛,只觉自己快要被幸福砸晕了,女儿啊,那可是香香软软的小闺女啊,带出去多有面! “废什么话,还不快去查。” 楚行舟忍无可忍地踹了荣王一脚,又將懵懂无知的默默抱在怀中,理直气壮地道: “在你没有处理乾净那些破事前,默默便先留在宫中。” 荣王:“……”天塌了!光天化日之下抢孩子了! 第168章 走!我带你去杀人! “这是怎么了?” 正院內,看著晏婉一脸晦气的模样,古苑与晏倦面面相覷,连忙拉著她坐了下来。 “女儿被陛下撵出来了。” 话音落下,晏婉惆悵地嘆了一口气,又生无可恋地窝进了太师椅中。 有这么爭宠的没有! 为了让默默更喜欢自己这个皇伯父,帝王竟是不讲武德,直接將晏婉三人轰出了御书房。 更惨的当属荣王,不仅被喷了个狗血淋头,这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亲闺女,还没焐热便被帝王扣下了。 可见楚氏皇族对於女儿的执念有多深。 “嘖。”得知前因后果后,晏倦一边將扒了皮的橘子递给古苑,一边鄙夷地瞥了晏婉一眼。 “你便应该將那孩子直接交给荣王妃。” 闻言,晏婉翻著白眼回呛道:“然后作壁上观,看王妃娘娘花式拆家?” 荣王妃出生武將世家,一手长枪耍得出神入化,当年若非荣王死皮赖脸娶了她,她怕是早就跟著父兄上战场了。 “而且。”眉眼弯弯,晏婉坐直身子,白嫩的小手轻轻拖著下頜。 “爹,陛下今日提到你了,说是没有你在身边,宫里的风都是臭的,所以托我问你,到底什么时候进宫?” 说完,她坏笑著向晏倦眨了下眼睛。 呼吸一滯,晏倦艰难地捂住了胸口,只觉一口气不上不下,憋得他十分难受。 所以—— “晏婉!” 寂静的小院中,突然响起了一道破防大吼,紧接著,又是她逃他追的熟悉画面。 可六年了,晏倦愣是没撵上眼前的小短腿。 游廊下,古苑眸色温柔地看著父女俩,若非皇上新添了几位小皇子,她怕是真的会怀疑,他与晏倦之间是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毕竟,晏倦留宿宫中的次数,可是越来越多了。 “都是些坊间传闻,阿苑,你竟真的放在了心上。” 不知何时,晏倦悄然出现在了古苑身后,又恰好听到了那些野史。 他飞快扭曲了下脸色,不等古苑解释,便扛著她大步回到了房间,隨即,“砰”的一声踹上了房门。 “晏倦,青天白日的,你……” “夫人既然质疑为夫,为夫自然要好生表现。” 房间內,传来了晏倦咬牙切齿的声音,隨即,染上了点点曖昧。 …… “呼,呼,大奸臣宝刀未老,还是这么能追。” 好不容易逃脱魔掌,晏婉狗撵似的回到了汀兰小筑,而院中,正站著一道褚红色的身影。 他指尖修长,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著树上的风铃,清风划过,带起他颊边的几缕髮丝,竟柔和了他的面容,染上了些许温润与慵懒。 “婉儿,你回来了。” 泛著清香的桂花下,卫墨指尖一探,接住了一片黄色花瓣。 这语气,这场景,像极了话本中独守空闺、等待妻子回家的柔弱夫君。 呸呸呸,她在想什么。 拍了拍小脸,晏婉连看卫墨一眼都不敢,生怕自己会饿虎扑食,做出什么恐怖的事情来。 可卫墨却像是毫无所觉般,不仅来到了她身边,还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角。 “也没发热啊。”他微微蹙眉,又用贴过晏婉的手背,试了试自己额头的温度。 太犯规了!如今的世道,美少年出门也要保护好自己好么! 头顶飘出了一股热气,晏婉慌里慌张地推开卫墨,头也不回地衝进了房间,“你且等我片刻,我有话要问你。” 眸中精光四溢,带著一抹深入骨髓般的疯狂,卫墨但笑不语,眼睁睁看著晏婉落荒而逃。 “婉儿,你是我的。” 浓密的睫毛犹如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的偏执与执拗,卫墨喃喃一声,乖乖坐在了院中石凳上。 可这小妮子,还真不好糊弄。 他与明毅的关係,怕是瞒不住了。 果然,换了一身衣服后,晏婉大张双臂挡在卫墨前面,又佯装凶狠的呲了呲牙。 “老实交代,你和镇南王世子是怎么认识的?” 也就楚昭华神经大条信了他们的鬼话,晏婉怎么看,都觉得二人狼狈为奸,不像是个好人! “婉儿,你不相信我吗?” 受伤地看了晏婉一眼,卫墨失落地垂下眸子,用红绳竖起的马尾软软地搭在颊边,凭白为他增添了一丝柔软。 “我不是、我没有、你別胡说。” 心尖一颤,晏婉竟生出了一股愧疚之心,她摸了摸卫墨的脑袋,软软地撒著娇,“卫墨,我信你的。” “真的?”少年红著眼眶,弱弱地抬起了眸子。 这下,晏婉良心更痛了。 她可真该死啊,作甚要欺负一个心思敏感的小可怜呢? “真的,比晏倦的良心还真。”她举起三根手指,毫不犹豫地卖了晏倦。 至於良心,晏倦有吗? “好,我明白了。”卫墨深諳见好就收的道理,可正当他准备和盘托出时,晏婉的大丫鬟微风却急匆匆跑了过来。 “郡主,荣王妃来了。” 什么?那位来做什么? 晏婉眼皮一跳,突然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莫不是,来堵她的吧? 心怀忐忑的去了前厅,首先映入眼瞼的,是一柄寒光四溢的大刀。 晏婉紧张的眨了眨眼睛,正想解释,却被大步而来的荣王妃直接搂住了脖颈。 “小婉儿,本王妃是来谢你的,若不是你,我怕是还在为那贱人养儿子。” “你莫怕,往后只要你一声令下,本王妃便亲自带著女兵,为你斩杀宵小!” 晏婉:“……”她本来是不怕的,可经过荣王妃这么一说,那颗小心臟突然砰砰跳了起来。 “咱们女子也可以快意恩仇,为自己討回公道,走!我带你去杀人!” 晏婉弱弱地向古苑伸出了小手,可荣王妃却不容拒绝地將她拖出了相府。 青天大老爷!她真的不想掺和这些事啊! 半个时辰后 看著荣王妃大杀四方,將一柄长刀耍得虎虎生威,晏婉眼神鋥亮,满心崇拜地握住了小手。 荣王妃!简直就是我辈之楷模! 谁说她剽悍霸道来著,通通站出来! 第169章 婉儿,这齣戏好看吗? “王妃娘娘,是老奴猪油蒙了心,一切都是老奴的错,求娘娘高抬贵手饶了世子吧。” 原本整洁有序的小院,瞬间在荣王妃的一声令下化为了满地废墟。 王奶娘满身是伤地跪在地上,目露祈求地一个劲磕头,可荣王妃却神色冰冷、不为所动。 咔—— 她一枪挑断了院中的梨花树,任由核桃大小的果子砸了王奶娘满身。 不,还有那个鳩占鹊巢、安享尊荣的冒牌货。 “来人,將那个孽障带上来。” 爱之深责之切,正因在荣世子身上投入良多、耗费了太多感情,荣王妃才愈发怒不可遏。 她將一个下人的孩子当做眼珠子疼,可她的女儿,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吃尽了苦楚。 这姓王的贱人,何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母妃,母妃我害怕,你不是说过,再也不舞枪弄棒了吗?” 楚荣不赞同地看著荣王妃,显然还没有搞清楚眼前的状况,甚至,脚步一抬便要去扶王奶娘。 “奶娘你怎么了?快起来,我这就让母妃为你做主。” 说著,他怒气冲冲地环视一圈,又愤愤地將目光落在了晏婉身上。 “是不是你欺负了奶娘?好大的胆子,我这就让母妃罚你!” 看看,这就是她全心呵护,养出来的“好儿子”,除了仗势欺人、作威作福外,一无是处。 思及此,荣王妃神色痛苦地闭了闭眼睛,又勾著唇角意味不明地道:“楚荣,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亲自掌摑奶娘,向婉儿赔罪;二,跟著你的奶娘,滚出荣王府。” 曾经,她不懂为何在楚荣眼中,王奶娘一直是其首选,甚至为了找她,屡屡哭晕过去。 现在,她终於悟了,原来是母子连心、血脉羈绊啊。 “母妃,我知道你又吃醋了,可孩儿离不开奶娘,要奶娘陪。” 许是在疼爱自己的人面前愈发肆无忌惮,楚荣不仅百般维护王奶娘,还噘著嘴大声道: “若是母妃要赶走王奶娘,便將我也一併送走吧。” “不可,世子,快收回你方才的话。” 不等荣王妃开口,王奶娘便神色惊恐地摇著脑袋,一个劲劝道:“老奴命贱,不值得世子如此维护。” 被迫看了一场母子情深的晏婉:“……”她若是荣王妃,只怕要剁了这二人解恨。 毕竟,他们越是亲密无间,便越发衬得荣王妃像个笑话。 “好啊,那便如你所愿。” 在楚荣疑惑的目光下,荣王妃將长刀丟给女兵,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 “楚荣你记好了,这条路是你亲手所选,往后,你与荣王府、与秦家,再无半点瓜葛!” “从今日起,你便与你那好奶娘,相依为命吧。” 听出荣王妃话中的决绝之意,王奶娘眼前一黑,险些就此晕过去。 她冒险偷换孩子,不就是为了搏一把荣华富贵,如今楚荣被逐出王府,於她还有什么用处? “母妃你不用拿话嚇唬我,这些日子我先陪著奶娘,待你想清楚了,再来接孩儿。” 楚荣不以为意地摇了摇脑袋,显然没有將荣王妃的话放在心上。 树荫下,晏婉轻嘖了一声,暗道荣王妃杀人诛心、挑拨离间的手段著实高超。 她今日大闹一场,將偷换孩子的事情闹得满城皆知,便意味著不会对奶娘一家赶尽杀绝。 然而,过惯了富贵日子的楚荣,又能在这间破败小院坚持多久? 待他发现再也回不去荣王府,且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自己视为亲人的王奶娘,会作何反应? 怨恨、埋怨、指摘,將是他与王奶娘之间挥之不去的阴影。 而且—— 晏婉目光一转,看向了水缸后唯唯诺诺的王东,这是王奶娘的长子,亦是她斟酌良久,选定的弃子。 他与楚荣之间,从一开始便是竞爭关係。 总而言之,王家的平静將在这一日彻底打破。 “王奶娘,你的卖身契还在本王妃手中,往后,你便去后院打杂吧。” “另外。”语气一顿,荣王妃轻扯嘴角,扬起了一抹恶劣的弧度,“別想著逃,官府对待逃奴的手段,想必你再清楚不过。” 浑身剧颤,王奶娘脸色灰败,只一个劲地念叨著:“完了,什么都完了。” 可这才哪到哪儿,荣王妃不会杀他们,她要他们尝尝,何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婉儿,这齣戏好看吗?” 拿出帕子擦了擦手指,荣王妃变脸似的扬起了一抹笑顏,又径直走到了晏婉身边。 有阴谋! 心中警铃大作,晏婉后退半步,直到看见卫墨的身影,这才鬆了一口气。 “娘娘处事公允,自然是极好的。”她略一犹豫,又小小地奉承了一句。 可下一秒,强悍威武的荣王妃,竟是当著她的面抹起了眼泪。 “一想到本王妃被人愚弄这么多年,我这心便一阵阵的疼。” “还有我的默默,虽成功找了回来,可我却连她的面都没有见到。” 晏婉:“……”良心好痛,她怎么能为了一时便宜,直接將默默送进宫呢? “娘娘,不如我们再进宫一趟?” 晏婉的性子素来吃软不吃硬,更何况,將默默交给帝王,她委实放心不下。 所以,她与荣王妃携手,气势汹汹地杀向了皇宫。 这一次,她要拿回属於自己的一切! “呜呜呜。” 御书房外,晏婉正欲打探帝王的消息,却突然听到了一阵委屈的呜咽声,不等她询问,又见韩公公急头白脸地从转角冲了出来。 “郡主,你可算来了!” 原本灰败无神的眸子,在看到晏婉的一瞬间骤然亮了起来,韩公公一手拎著食盒,一手遥遥探向了晏婉。 “这是怎么了?” 嘴角一抽,不等晏婉继续询问,韩公公便催著她走进了御书房。 只见窗边阴影处,缩著一枚可怜巴巴的小糰子,她紧紧抱著自己,一张小脸死死埋在膝盖中间,时不时发出一道委屈压抑的哭声。 而她对面,蹲著险些挠禿头的帝王。 “默默,朕已经派人去寻姐姐了,咱们先吃口东西好不好?” 要是知道默默离不开晏婉,楚行舟说什么也不会支走她。 现在,就是一整个非常后悔。 更重要的是,他真没欺负默默! 顶著荣王妃震惊、难过、心痛的复杂眼神,帝王默默扛下了这口黑锅。 第170章 小婉儿,本王尔多隆了? “小婉儿,你快来瞧瞧。” 帝王满眼都是求生欲,片刻也不敢耽误,连忙起身站在了一旁。 至於荣王妃,她更不敢妄动,只能红著眼眶细细描摹默默的轮廓。 这是她怀胎十月,却在降生之初被人换走的女儿。 她本该是荣王府的掌上明珠,不曾想,竟是被折磨的精神失常,瘦弱不堪。 无声地嘆了一口气,晏婉接过韩公公递来的羊奶,缓缓来到了默默身边。 “默默別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这孩子在地窖关了五年有余,平日里又没个玩伴,不管是开口说话还是身体机能,都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她贸然將她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她定会心生牴触、害怕迷茫。 思及此,晏婉心中划过了一丝懊恼。 到底是她行事不周了。 “姐,姐姐?” 纵是哭,默默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可就是这种奶猫似的呜咽,才更令人揪心。 “姐姐在呢,默默跟姐姐走好不好?” 小丫头不知哭了多久,不仅鼻尖通红,清亮的双眸也几乎肿成了一条直线。 晏婉心中一痛,试探性地拉住了她,下一秒,小丫头立刻嚎啕大哭地扑进了她怀中。 “呜呜,姐姐別走,我怕。” 那个黄黄的鬼总是看著她,还在她身边走来走去,像极了哥哥所说的阎王爷。 默默担心自己会被抓去下油锅,才凭著本能躲在了一处黑黢黢的角落。 直到晏婉出现,她才怯怯地抬起了脑袋。 “不走了不走了。” 小丫头语气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晏婉紧紧抱著她,又耐心哄她喝下了一碗羊奶,这才將她带去了偏殿。 可纵是困得直点头,默默也死死攥著晏婉的衣袖不肯放开。 “姐姐不会离开,待你睁开眼,还能看到我,好吗?” 不动声色地按压著她的穴位,晏婉语调温和,学著古苑的样子哼了一首四不像的歌谣。 终於,哄睡了默默。 “呼。”她长长鬆了一口气,正欲起身,却见自己的衣摆还在默默手中。 无奈,晏婉只好撕下那片衣角,这才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婉儿,怎么样了?” 不知何时,晏倦与古苑也双双进了宫,另一边,还站著被妻子爆锤,顶著一双熊猫眼的荣王。 “已经睡了。”晏婉安抚地看了眾人一眼,又拉著古苑道:“娘,默默的身子比我当年亏损的还要厉害,你能不能……” “好。”不等晏婉说完,古苑便应了下来。 她摸了摸晏婉的脑袋,满心满眼皆是骄傲。 不管从前还是现在,晏婉都会用自己最大的力量保护身边之人。 她的女儿,一直都是一个顶顶好的孩子。 “多谢晏夫人。”荣王夫妇齐齐行了一礼。 古苑的医术出神入化、名满京城,在她眼中,从来都没有什么平民百姓、达官显贵,只要是她坐诊的日子,尽可寻她瞧病。 正因如此,荣王夫妇才更感激晏婉一行人。 “咳咳咳,小婉儿。” 眼见古苑进入了房间,荣王憨厚地挠了挠脑袋,又在晏倦似笑非笑的眼神下,慢慢挪到了晏婉身边。 “咱们交情匪浅,你又是本王看著长大的,如今本王有事相求,你定不会见死不救对不对?” 荣王暗中拱了拱手,又以手掩唇飞快道:“小婉儿,本王的身家性命,便全靠你了。” 当年,荣王妃在里面生產,而他则在外面默默挠墙。 待听到那一声婴儿啼哭后,荣王妃放心晕了过去,至於他么…… 两眼一翻紧跟著不省人事。 所以,王奶娘才能轻易调换两个孩子。 正因如此,荣王妃在听闻孩子被换一事后,先是暴揍了他一顿,又带人打上了王家,最后撂下一句狠话,若默默出事,她便休了他! 荣王苦啊,那可是他好不容易追来的媳妇,若是不爭气被休了,他怕是要哭晕在茅房。 可转机,这不就来了么。 被寄予厚望的晏婉:“……”她好想逃,却逃不掉。 “王爷想要我做什么?先说好啊,再过几日,我便要隨镇南王世子去南城了。” 眼神一亮,荣王正欲开口,却被晏倦拎著后脖颈子,直接抓到了殿外。 “王爷,此事好商量,你与我说便是。” 荣王的外家乃是江南船王蒋家,他们走南闯北积累了不知多少財富,甚至在夺嫡之爭中,助了帝王一臂之力。 所以,他们也能顺手拉卫墨一把。 至於为何不用晏家,全因晏婉接受了他们茶商生意,一旦调取银两,定会惊动她。 半个时辰后,被得知卖去荣王府的晏婉:“……”她刀呢?今日谁也別拦她! …… “王爷,別夹著嗓子说话,会嚇到默默。” “王爷,让你讲睡前故事,不是鬼故事!” “王爷,锻炼身体需循序渐进,你觉得,默默能拎起来这铁疙瘩吗?” 晏婉重重闭了下眼睛,忍住了和荣王妃一起混合双打的衝动。 要说从前,在荣王府上下溺爱楚荣的时候,还有荣王保持冷静充当黑脸。 可现在,眾人恨不能將默默宠上天,荣王还屡屡向帝王与晏倦取经,逼得二人看见他就绕道就走。 这也就罢了,继默默將帝王认成阎王爷后,荣王在她心中也有了新的形象。 白无常。 而这一切,又要从荣王妃酷爱谦谦君子、白衣无双开始说起。 “小婉儿,没你我可怎么活啊。” 荣王哭唧唧地抹了一把脸,搞怪的模样立刻引来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爹,爹呀。” 浑身一僵,荣王囁嚅著唇瓣,好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我是不是尔多隆了?” 另一边,晏婉无力地抹了一把脸,暗自安慰自己,莫要与那些女儿奴计较。 她转身来到默默身边,又捏了下她软乎乎的小脸,低声诱哄道:“默默,再叫一声。” 小姑娘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指尖,语气软软的道:“爹爹。” “呜呜呜。” 突如其来的爆哭嚇得晏婉与默默齐齐一抖,二人对视一眼,手拉手跑了。 堂堂亲王,竟是被默默的一声爹,叫哭了。 没出息! 第171章 今日,她便为民除害,大义灭亲! “晏倦!你给我出来!” 在即將被荣王气晕过去之前,晏婉刑满释放,摇摇晃晃地离开了荣王府。 至於默默,虽还未完全恢復,但荣王与荣王妃已初步获得了她的信任,就算没有晏婉,他们也能相处得很好。 那么接下来,便是寻晏倦算帐的时候了! “你卖女求荣、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今日,我便为民除害,大义灭亲!” 她在荣王府的这些日子可没閒著,不仅收穫了小迷妹一枚,还尽得荣王妃真传,耍得了长枪、揍得了人。 所以—— “快快快,来不及了,走!” 就在晏婉摩拳擦掌,准备扳回一城时,白衣素雪、容色近妖的晏倦却突然从天而降。 他一手拎著晏婉,一手拿著一个大包袱,直接將她送上了马车。 “南城多危险,好生保重。” 马车內,晏婉与楚昭华三人面面相覷,最终,艰难地得出了一个结论。 才出虎穴又入狼窝,晏倦是不是早就算好了! “我说晏相怎么火急火燎地將我踹上了马车,原来,是郡主从荣王府回来了啊。” “我也是。”楚昭华举起吃了一半的包子,默默加入了明毅的阵营。 “半柱香前,相爷下了一道紧急命令,內容为,在马车中等候。” 卫墨无辜地摊了摊手。 额角狂跳,晏婉重重一拳锤在包袱上,隨即,发出了一道惊天怒吼。 “晏倦!” 嘎—— 声音戛然而止,晏婉脸色一变,一边跳脚一边捂住了小手。 谁家好人会塞一包袱银子?她要用这些凶器,锤爆晏倦的脑袋! “婉儿,不止有银子。” 车厢內,楚昭华三人死死憋著笑,又指著那散开的包袱,示意晏婉垂眸。 只一眼,晏婉便又气得眼前一黑。 沉甸甸的银元宝整齐划一塞了一圈,紧接著,是一层防身草药。 所以,有什么用? 【婉儿,並非无用,南城多蛇虫,这可是爹精心为你准备的。】 似是知道晏婉在想什么,草药下,压著一张熟悉的字条,紧接著,又露出了一层糕点烤肉。 【吃饱了好上路,切莫回头,乖。】 这莫名的悲凉感,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已经上了断头台。 【並非断头台,而是爹娘对你的爱护。】 走一步看百步,真是被晏倦玩明白了。 心头的火气逐渐湮灭,晏婉气急反笑,接著往下扒拉。 【不生气了吧?再送你们一件好东西,水火不侵防护衣。】 “嚯,这可是工部新研製出来的得意之作,不愧是晏相。” 重重拍了下手掌,看著那奇形怪状的连体衣,明毅对晏倦的崇拜可谓是达到了顶峰。 【最后,再送你们一句话:切莫轻信他人。】 包裹最下面,晏倦的提醒犹如一把重锤,瞬间让四人恢復了冷静。 不过,这种明知是陷阱,却还要入局的新奇体验,也让四人跃跃欲试。 但是,重点来了! 因为出发的突然,除了晏倦准备的这些家当,他们什么也没带! 简而言之,穷游开始! 另一边,古苑与晏倦並肩站在城楼上,沉默著看著那俩马车渐渐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南城之行,会有危险吗?”古苑眉心轻蹙,有些担忧地道。 “会,据我所知,此地半年前突然兴起了一个名叫古神殿的教派,我猜测,或许与青莲神教有关。” 北闕一別后,右护法彻底失去了踪影,不过,诸国也在晏倦的提醒下,狠狠肃清了一番朝堂。 可只要他们还存在,便对古苑与晏婉有威胁! 这些年,晏倦四散人手,到处搜集他们的情报,终於,得到了一点线索。 大黎九皇子! 不过,眼下还有一事。 眸色幽深,流转著道道危险的光芒,晏倦捏了捏古苑的小手,轻声道:“金甲在北闕不知所踪,阿苑,我需儘快前往北闕一趟。” 一个月前,晏倦在收到北璃卓的传信后,便將金甲派了过去。 不曾想,后者竟是离奇失踪,连带著北闕皇都的谍报网也尽数瘫痪。 所以,他不得不动身前去。 “我离开后,古今会协助你稳住京城,至於婉儿,我在南城做了安排,不必忧心。” “要小心,我等你回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难不成,这天下又要乱了吗? …… “公子小姐,你们走好,下次再来啊。” 城镇上,晏婉四人先是置办了不少家当,紧接著神色各异地走进了一家成衣铺。 离开之际,两位公子轻摇摺扇、风度翩翩,紧隨其后的二位小姐,则是用帕子遮著脸,扭捏又做作地上了马车。 “愿赌服输,说好的穿三日女装,一日也不能少!” 晏婉与楚昭华重重击掌,紧接著东倒西歪地靠在了迎枕上。 委实是,太辣眼睛了。 卫墨尚处於雌雄莫辨的年纪,勉强算是一位后宅小姐。 可明毅早已长开,稜角分明、英气逼人,穿上女装后,硬生生多了一丝魁梧,嚇得路人纷纷离他两丈远。 “哈哈哈。” 楚昭华笑得前仰后合,目光放肆地在明毅身上扫来扫去,“明小姐,这一路便拜託你照顾了。” 谁让他好端端地与晏婉打赌,这下丟脸了吧。 脸色一阵青一阵绿,明毅扯了扯身上的鹅黄色长裙,控诉地瞪了卫墨一眼。 早说晏婉是晏家的当家人,他也不会不自量力拿出自己的私房钱。 这下是面子没了,里子也没了。 “婉儿,我记得世伯给你的包袱中,有专治眼睛抽搐的药丸,且拿一粒给世子吧。” 相较於明毅的羞耻与排斥,卫墨倒是接受良好。 曾经在执行任务时,他不得不以各种身份游走在不同的势力间,所以这女装,他也不是第一次穿了。 “卫墨,你小子又想坑我。” “是啊。”卫墨神情淡淡地点了点头,气得明毅直翻白眼。 这日子没法过了,一对三,他完败! 第172章 工伤!这绝对是工伤! 【郡主,相爷有令,命属下將你们送至离水城后,立刻原路折返。】 【另外,郡主在抵达南城前,非生死之危,影卫不得出。】 指尖颤抖,看著空空如也的车辕,晏婉气息不顺地深吸了一口气。 大奸臣这个坑货! 弄走了马夫,她来驾车吗? “不气不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可这也太过分了! “郡主冷静,此去京城需十日有余,待你找到晏相,大军早已抵达南城。” “区区马夫,咱们重新找一个便是。” 说著,明毅笑眯眯地打了个响指,可眾人头顶,除了飞过几只鸟,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別白费力气了,他这是想考验我们,自然会將一切外力因素都摒除在外。” 回回都上当,噹噹不一样,晏倦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苦哈哈地抹了一把脸,晏婉狠狠在心中將晏倦喷了个狗血淋头,待回过神来时,却见明毅早早拉著卫墨上了马车。 “公子,总不能让奴家驾车吧?” 车厢內,明毅眼角抽搐地向晏婉与楚昭华拋了一个媚眼,又绕著手中的帕子,不依地嘟起了唇。 晏婉:“……”她的眼睛,承受了太多。 工伤!这绝对是工伤! 驾—— 官道上,晏婉与楚昭华一左一右坐在车辕,甩著手中的马鞭一路狂奔,终於赶在天黑前,抵达了九重岭。 “穿过九重岭,便到了我父王的地界,届时,本世子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揉著几乎快要顛成八瓣的屁股,明毅齜牙咧嘴地从马车上跳了起来,话音方落,便收到了楚昭华鄙夷的眼神。 “怎么?明姑娘这是迫不及待想见王爷了?” 距离他们的赌约还有最后一日,若是运气好碰上熟人,明毅这张脸可就要丟尽了。 “郡主大人有大量,便莫要与我计较了,你放心,今晚我守夜,保管郡主能睡个好觉。” 明毅眸色一转,立刻露出了一抹狗腿的笑容。 “明小姐多矜贵啊,本公子可受不起。” 楚昭华古灵精怪地扮了个鬼脸,又闭著眼睛捂住了耳朵,任由明毅如无头苍蝇似的在她身边转悠。 另一边,卫墨拎著一只竹筒,坐在了晏婉身边。 “累了吧,且喝点水。” 他拧下竹盖,又將泛著竹子清香的山泉水倒了进去,最后,递给了晏婉。 “初见明毅时,他中了蛇毒孤零零地躺在河边等死,若非他提醒我避开了一次偷袭,我也不会出手相救。” 这些年,卫墨拼了命的变强,心中除了任务便只剩下了晏婉,而明毅,是他唯一视作朋友的人。 “所以,先前在天涯书院时,他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会为我解围?” 似是没想到卫墨会主动提起他与明毅的关係,晏婉几不可见地扬了下唇角,莫名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还有,他是故意引我去竹林的?” 那时,她虽猜测有人跟踪他,可若不是明毅频频望向竹林,她也不会衝动跑进去。 这二人,分明就是串通好的! 顶著晏婉控诉的眼神,卫墨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接著道:“我见到他的那一夜,他本是去寻死的。” 怎么可能? 明毅心胸开阔,成天乐呵呵的,这样的人,如何会去寻死? “看不出来吧?” 卫墨叫上晏婉,走进了一旁的树林。 他捡了些枯树枝,又根据地上的脚印与林中的叫声,捉到了一只野鸡与两只兔子,最后还去溪边叉了三条鱼回来。 “他並非镇南王长子,在他之前,镇南王的原配夫人曾为他生下了一个男婴,只可惜他先天体弱,做不了战场杀敌的將军。” 而镇南王府所需要的,是一个镇守南境、保护百姓、抵抗外敌的世子。 所以,在原配夫人离世后,镇南王又娶了她的亲妹妹,继而有了明毅。 “如今的镇南王妃极为偏爱大公子,反而对明毅处处打压,甚至想让他代替大公子夺取战功。” “是镇南王孤注一掷早早请封了世子,可明毅却对其兄长十分愧疚,觉得是自己抢了他的一切,所以,才会一心求死。” 那天晚上,卫墨从明毅身上搜出了鹤顶红、匕首、麻绳、迷药等等用来自我了断的工具。 而他们,亦互相救了彼此。 “懂了,这就是话本里说的双向救赎。” 晏婉眼神一亮,重重拍了下手掌,可卫墨却无端端打了个寒战。 他总觉得,晏婉的笑不怀好意。 可下一秒—— “说,你到底经歷了多少次生死之危,卫墨,你答应过我会活著回来的!” 趁著他两手都被占据,晏婉指尖一动,不动声色地落在了少年腰间,紧接著,用力一拧。 “嘶。” 骤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卫墨身体紧绷,忍不住扭了下腰。 “嗯?还敢躲?” 晏婉危险的眯了眯眼睛,双手並用的在他身上摸索了起来。 “你和大奸臣定有事瞒著我,待南城之行结束后,我定会想法子撬开你们的嘴。” 说著,她气呼呼地鼓起了腮帮,又有些懊恼怎么没跟著古苑学医,这样,她就能给卫墨把脉了。 “哎呦呦。” “哼,还敢躲。” 粗壮的大树后面,露出了两双八卦的眼睛,楚昭华与明毅发出了一声怪叫,紧接著探出双手蒙住了眼睛。 只不过,二人齐齐收回了中指,光明正大地透过缝隙偷看了起来。 “你答应过我会活著回来的。” “小婉儿我错了,你便原谅我这一次吧。” 楚昭华与明毅对视一眼,隨即捂著肚皮哈哈大笑了起来。 “昭华!” “明毅!” “拿命来!” 静謐的树林中,突然变得热闹了起来,明毅被卫墨撵得上躥下跳,不一会儿便被捆住双手吊在了树上。 至於楚昭华,则是被晏婉点了穴道,乖乖坐在了火堆旁。 接下来—— “啊,真香!” “这鸡、这鱼、这兔子,外酥里嫩,绝了!” 闻著那阵阵飘香,明毅与楚昭华顿觉悔不当初,不消片刻便留下了羡慕的口水。 死嘴,好端端的说什么话啊!这下好了,只能看不能吃! 第173章 能伺候我们老大,是你的福气 “卫大爷,你这边请。” “小婉儿,小心脚下。” 翌日清晨,四人扑灭火堆,打算横穿九重岭直奔扶桑城。 只不过,在经歷了惨无人道的一夜后,明毅与楚昭华瞬间化身狗腿子,不仅忙里忙外、收拾残局,还主动承担了驾车的任务。 “怎么?柔弱不能自理的明小姐,今日是打算豁出去了?” 嘴角一抽,看著明毅奇奇怪怪的妆容,卫墨不忍直视地移开了视线。 他怀疑明毅与楚昭华商量好了,武力值不行,便改为精神攻击。 这不,成功辣到了他们的眼睛。 “说什么呢大爷,奴家这样不好看吗?” 明毅甩了下手中的帕子,又柔弱无骨地向卫墨靠了过去,下一秒,卫墨近乎逃也似的衝进了车厢。 “晏公子,来玩吗?” 成功扳回一城后,明毅觉得自己又行了,他眨著眼睛,满脸娇俏地向晏婉挤了挤眼睛,可后者只说了一句话,便彻底让他偃旗息鼓了。 “你知道的,我爹的实力遍布全天下,明世子也不想自己的女装流芳百世吧?” 明毅:“……”死嘴,想不开打什么赌啊! 憋屈地抿了抿唇,明毅像是霜打的茄子,瞬间蔫了。 可谁能想到,就他这幅尊容,还能引来劫匪!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留下他吧。” 狭小的山路间,突然冒出了两个山匪打扮的男人,他们扛著刀磕磕绊绊地说完了出场台词,又双眼放光的盯上了明毅。 丑是丑了点,可好歹是个女人,正好扛回去给老大做压寨夫人! 静! 不管是楚昭华还是马车內的晏婉与卫墨,皆是一副死死憋著笑的模样,可他们不停颤抖的肩膀,还是暴露了真正的心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们,想要我?” 下頜紧绷,明毅垂著脑袋,令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他语气低哑,就像是咳坏了嗓子,可对面二人却並未在意,反而重重点了下脑袋。 “能伺候我们老大,是你的福气,还不快下来。” “呵呵。” 都说人在怒气上头时,会做出一些不可理喻的事情,而明毅则是反手拉出了卫墨。 “买一送一,都给你们老大可好?” “噗。” 如此一来,晏婉与楚昭华是彻底忍不住了,二人笑得东倒西歪,连眼角也带上了点点晶莹。 “明、毅。” 自己丟人就算了,还要拉他出来一起接受审判,卫墨脸色一黑,又想到晏婉正在全程观看,这下是真的想揍死明毅了! “说好的为兄弟两肋插刀,卫墨,你不能不仁义。” 接二连三的打击已经让明毅破罐子破摔了,他揉了一把脸,上面的妆粉立刻混成一团,像极了走街串巷的媒婆。 “这,你,你们是男的?” “奶奶的,谁家好人男扮女装过日子,变態!” 对面二人怒气衝天地瞪著眼睛,满心满眼只剩下了三个字:错付了! “你惹出来风流债,你自己解决。” 卫墨嫌弃地瞥了明毅一眼,抬起长腿直接將他踹向了那儿子。 “啊啊啊,老子要挖了你们的狗眼!” 明毅红著眼睛,彻底疯了! …… “前面就是扶桑城了,他们可说好了,只要过了这道城门,我和卫墨就能换回来了。” 似是担心自己的分量不够。明毅聪明地带上了卫墨。 “当然。”晏婉死死压著上扬的唇角,催动马儿进入了扶桑城。 “呼,这该死的女装终於结束了,快,快去一家客栈,本公子受不了了。” 想起这三天的悲惨遭遇,明毅生无可恋的仰天喷泪。 可这世上还有一个词,叫做乐极生悲。 “弟,弟弟?” 仙客来外,明卓正拎著一个食盒走下了台阶,然而,就在他转身离开之际,却对上了明毅瞳孔乱颤的眸子。 “完了,这下是真的没脸见人了。” 要知道,他不仅没有换衣服,脸上的妆也没有擦! “你,你认错人了。” 抱著脑袋,明毅急急收回目光,紧接著,如狗撵似的衝进了客栈。 好笑地揉了揉眉骨,明卓將食盒交给下人,又吩咐他去买一身衣服,最后上前几步,站在了晏婉对面。 “几位想必都是京城来的吧?父王已在府中等候多时,还请诸位隨我一同回府。” 原以为他们还有几日才能到扶桑城,没想到竟是在这里碰上了。 眼前不由浮现出了明毅落荒而逃的模样,明卓眼角一弯,眸色繾綣,盪起了点点笑意。 “大公子知道我们要来?” 晏婉不动声色地打量著明卓,后者的確如卫墨所说,身体孱弱、骨瘦如柴。 不过,看他表现出来的样子,似乎很喜欢明毅这个弟弟。 只可惜,生在大家族,即便是亲情,也会变得一文不值。 暗自留了个心眼,晏婉眼神一闪,迎上了明卓清正的目光。 “半个月前,父王曾收到一封晏相的亲笔传信,从那日开始,我便在城內等你们了。” 又是大奸臣? 他出手为他们安排好一切,真的只是为了歷练吗? 不知怎的,晏婉心中突然生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原来如此,劳大公子费心了。”晏婉俯身行了一礼,又接著道:“我们初来乍到,还需做些准备,烦请大公子稍等我们片刻。” 至少,在面见镇南王之前,他们要换了身上的衣服。 “晏小姐客气,我便在此处等你们。” 明卓的一举一动皆让人挑不出半点错来,晏婉压下心中的情绪,带著两个包袱走进了仙客来。 小半个时辰后,换好衣服的晏婉率先拉开了房门,可隔壁却空空如也,显然是已经走了。 “婉儿,我们也下去吧。” 手腕上的铃鐺叮叮作响,楚昭华好心情地弯了弯眼角,可这一切,在看到明毅面前的女子时,戛然而止。 “堂堂镇南王世子,却以女装示人,王府的脸都被你丟尽了!” “明毅,你何时才能像你大哥一样,沉稳持重些。” 原来那紫衣女子便是镇南王妃,可她对明毅的態度,却十分恶劣,甚至屡屡打压,將他贬得一文不值。 “还有,你父王將你送去京城是为了结交人脉,他,又是哪家的公子?” 目光不屑地在卫墨身上扫视了一圈,见他身上的布料不过寻常,镇南王妃立刻冷哼了一声。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第174章 镇南王世子之位,他要定了! 狗眼看人低! 面色一沉,晏婉不悦地抿紧了唇瓣。 卫墨是她护著的人,旁人有什么资格对他指手画脚,镇南王妃,是什么很厉害的人吗? 还有明毅,若他眼睁睁看著好友受辱,这份交情,不要也罢! 垂在身侧的手指瞬间紧握,晏婉拉著楚昭华站在了原地,目光眨也不眨地看著前方,似是在极力隱忍什么。 “母亲,若如你一般只知攀附权贵,孩儿在京城怕是活不过三天。” 能在京城做官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一点背景人脉,便如楚昭华,站在街上喊一声表兄,大半座府门都要为她而开。 捧高踩低,在京城行不通。 “你……好啊,出去一趟本事见长,我竟是连说都说不得了。” 镇南王妃冷笑一声,突然,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给了明毅一巴掌。 “可我是你的母亲,谁准你如此忤逆我?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啪—— 清脆的巴掌声不仅打没了明毅最后一丝念想,便是晏婉与楚昭华也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明毅可是镇南王世子啊,將来袭爵镇守南境的异姓藩王,他的脸面岂容有失? 这镇南王妃,也忒拎不清了。 “哈,王妃好手段,真是叫本郡主大开眼界。” 这一路上,楚昭华与明毅招猫遛狗、同进同退,早就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如今见他被掌摑,楚昭华心中竟是生起了一股无名邪火。 “王妃既这般注重规矩,见到本郡主还不行礼?” 藩王妃又如何?她虽是郡主,可在帝王与太后的宠爱下,其地位直逼公主,拿来压镇南王妃,绰绰有余! “郡主?”镇南王妃狐疑地打量著楚昭华,片刻后,不以为意地道: “昭华郡主自幼在太后与陛下身边长大,他们又怎么捨得她来南境?” “至於福安郡主,若本王妃没记错,她今年才十岁,看你们独来独往,身边又没个下人伺候,竟敢打著郡主的名號招摇撞骗。” “来人,將他们拿下!” 有点聪明,但不多。 楚昭华无语凝噎地看了晏婉一眼,指尖一动正想做什么,明毅却顶著红彤彤的脸颊,厉声道: “母妃住手!她们本就是……” 眼底骤然划过了一丝冷光,镇南王妃不耐烦地道:“本王妃做事,何须你指指点点,该打。” 说著,她又一次举起了手,可这一次,並没有如她所愿,只因明毅面无表情地握住了她的手腕,语气冰冷的吐出了四个字: “妇人之见!” 这是明毅第一次反驳镇南王妃、也是第一次为了自己、为了朋友。 幸而这种感觉並不赖,甚至,让他有了一种打破枷锁,如释重负的轻鬆之感。 “弟弟,你在做什么?还不快放开母亲。” 站在一旁,迟迟没有开口说话的明卓,突然站了出来。 “有意思,明世子被掌摑时,你作壁上观;他与镇南王妃发生口角时,你亦沉默不语,怎么这时候突然长嘴了?” 那厢,晏婉看够了戏,確认了明毅的態度,便施施然拍著手掌走了出来。 她似笑非笑地瞥了眼明卓,又看了眼他身后的小廝,好笑的道:“大公子为世子准备的衣服呢?” “依我看,那小廝不是去买衣服,而是去通风报信了吧?” 若不然,镇南王妃怎会来得如此之快? 看来,这驻守一方的镇南王府,並不简单。 “你浑说什么!” 镇南王妃就像是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她恨恨地抽回手臂,自证般地扬声道: “是本妃恰好遇见了阿楠,又得知这逆子丟人现眼、男扮女装,这才一时不忿堵在了仙客来。” “这一切,与我儿毫无关係,你莫要信口开河、胡言乱语!” 何其可笑,她对自己的血脉不屑一顾、怒骂打压,却偏生將一腔母爱落在了自己的侄儿身上。 镇南王妃,图什么? “我倒是觉得镇南王世子武艺高强、人品出眾,是个值得信赖之人。” “往后,也定能接过镇南王肩上的重任,替大楚守好南境,护佑百姓。” 晏婉缓缓上前,站在了明毅身边。 “没错,明世子常年占据天涯书院武榜第一,他没有资格,难不成,要让这位明大公子上阵杀敌?” 楚昭华本无意拉踩,可那明卓,分明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 他所表现出来的兄友弟恭,都是假的! “既得利益者,有什么资格开口?镇南王妃能想出李代桃僵的法子,焉知不是某人在背后出谋划策?” 卫墨神色冰冷地睨了明卓一眼,清晰看到了后者眼底的震惊与愤恨。 “听他们的意思,世子在京城混得不错?” “不过也是,明大公子从小就身体不好,如何掌管军队、调兵遣將?” “这看来看去,还是世子最合適。” 十五年了,明毅每日都活在明卓与镇南王妃的阴影下。 他们一个个地指责他抢了不该抢的东西,可这世子的头衔,难道不是镇南王给他的吗? 曾几何时,他想一死了之,如了母亲与兄长的愿,是卫墨將他从鬼门关捡了回来,也是他建议自己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明卓依旧毫无长进、不堪一击! “我是镇南王世子明毅,从接手世子之位开始,我便將忠君报国刻在了骨子里。” “守护南境是我的使命,保护百姓亦是我的本能,从今日起,我將承担起属於我的责任!” “不管是大楚的疆土还是百姓,我明毅,都寸土不让!若外敌来袭,便请他们先踏过我的尸体!” 情绪都到这儿了,再不说点什么,岂不枉费了晏婉三人的心意。 明毅旋身飞上屋顶,目光坚定地振臂一呼。 这镇南王世子之位,他要定了! 什么李代桃僵、佯装紈絝,从此以后,他再也不会受镇南王妃摆布! 还有明卓,便请他带著他的那些腌臢心思,向镇南王解释去吧! 第175章 本世子可不是麵团捏的 “別这么看著我,难道我还能因她的一番话,去上吊不成?” 顶著晏婉三人担忧复杂的眼神,明毅唇角微勾,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镇南王妃的偏心不是一日两日,明卓对他的算计也並未初露端倪,更何况,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从被卫墨救回来的那一刻起,明毅便打定主意,这一生只为自己而活。 他会承担起属於自己的责任,只是,他不再期盼母亲的关爱与兄长的庇护。 从今往后,他只是明毅,是镇南王府唯一的,世子殿下。 目光一闪,看著那辆几乎落荒而逃的马车,晏婉神色凝重,赌咒般缓缓吐出了五个字。 “她会后悔的。” 將能力出眾、出类拔萃的亲子视为粪土,转而將身体孱弱、命不久矣的继子视为香餑餑。 不管镇南王妃想做什么,到头来定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別难过,至少还有我们。” 镇南王妃好歹明確表现出了对明毅的不喜,可永寧长公主却是毫不犹豫地將她推进了火坑。 楚昭华苦笑一声,压下了眸中的异样情绪。 “我可没兴趣再救你一次。”卫墨神色淡淡地睨了明毅一眼,隨即指尖一动,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 “不过,我能帮你永绝后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感受到三人对自己的关心,明毅哭笑不得地抹了一把脸,“放心吧,本世子可不是麵团捏的。” 好歹在天涯书院进修了数年,这点小状况,无异於喂喂鸡、洒洒水啦。 见明毅状態良好,的確没有被镇南王妃影响,晏婉三人齐齐鬆了一口气。 不过—— “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即刻赶去王府?” 毕竟,镇南王妃与明卓顏面尽失,又將捂了多年的家丑一朝暴露於人家, 他们如今能做的,便是在镇南王面前添油加醋,將一切错处都推到明毅头上。 闻言,明毅摆了摆手,大摇大摆地迈著王八步道:“依老头子的习惯,这会儿指定没有回府。” “走,小爷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至於镇南王妃侮辱卫墨的事情,待他回府后,再行发落。 眼底划过了一抹寒光,明毅大手一挥,直到晏婉三人吃得肚皮溜圆,这才慢吞吞的来到了镇南王府。 “开门。” 紧闭的府门无疑是另一道下马威,明毅危险的眯了眯眼睛,一边梆梆梆地敲著门,一边混不吝地道: “我数三个数,若是还不开门,我便派人撞了。” “届时,老头子派人询问,本世子也只能实话实说,毕竟,哪家的世子连自己家都回不去呢?” 镇南王妃这是篤定,他不会將王府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啊? 只可惜,脸面是自己挣的,而不是送上去打的。 “来人!” 一声令下后,一伙黑衣人顿时从天而降,他们手中抱著一根攻城槌,显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横的怕愣的,愣得怕不要命的,只要明毅豁得出去,镇南王妃便无法拿捏他。” 而且,明毅的世子之位是镇南王亲自请封,只要他不犯什么大错,即便是镇南王,也没有理由轻易废之。 这,便是明毅的底气。 “昭华,你好像很关心明世子哦。” 戏謔地用肩膀撞了楚昭华一下,晏婉促狭地眨了眨眼睛,却见后者红著脸磕磕绊绊地道:“谁,谁关心他了?” “我们现在毕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若出了事,谁带我们去南城查探。” 说完,她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脯。 可晏婉却故意拆台道:“你莫不是忘了石將军与石耀?他们才是真正驻守在南城的人。” “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楚昭华转著眼珠飞快打了个哈哈,隨即移开视线,不敢再去看晏婉。 “口是心非,明明就是关心他。” 默默在心中为大皇子点了一根蜡,晏婉不再逗弄楚昭华,抱著手臂冷眼旁观。 而站在她身边的卫墨,也紧跟著收回了目光。 幸好,她对明毅没兴趣,否则…… 悄然吐出一口浊气,卫墨悬起的心终於放了回去。 那边,见门后的呼吸变得越发急促,明毅冷冷一笑。 “动手!” 给脸不要脸!那边莫要怪他用自己的人生准则行事了! “喝!” 黑夜中,骤然想起了一声整齐划一的低呵,只见明毅的暗卫扛著攻城槌,缓慢又目的明確地撞向了府门。 十步、九步、八步…… 直到攻城槌即將砸在门上时,它开了。 “原来是世子回来了?这些个不懂规矩的混帐玩意,竟是早早落了锁,世子快请进,老奴定不会放过这些偷奸耍滑的东西。” 王府的管家点头哈腰地迎了出来,可不等他说完,明毅便飞起一脚,直接將他踹向了影壁。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仗著有她撑腰,也敢作弄到本世子头上。” “来人,將他绑了送去王爷书房。” 晏倦为何独独挑中他加入这支队伍?又为何在进入扶桑城时,解除了暗卫的限定? 此间种种,不过是让他看清局势,清扫障碍。 而今天时、地利、人和样样俱全,她就是要將这镇南王府闹得鸡犬不寧! “客人还在外面等候,喊打喊杀成何体统?” 就在管家被扣下来堵嘴的瞬间,一道身著鎧甲的高大身影径直出现了在了街角。 他骑著一匹黑色的宝马,眉眼冷肃、杀伐四溢,宛如魔神降临,气势十足。 “呦,我道是谁,原来是王爷回来了。” “瞧瞧你养的这些狗奴才,真是丟尽了王府顏面。” 晏婉与楚昭华何许人也?一个身后站著晏倦,另一个则是有皇上与太后撑腰。 今日,他便借他们的势,狐假虎威一把! 转了转眼珠,明毅正想再说些扎心窝子的话,却见镇南王纵马停在了卫墨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他刚毅的脸庞似乎在瞬间抽搐了一下,黝黑幽深的眸子也轻轻一颤,似是透过卫墨,看到了什么。 “我叫卫墨。” 在镇南王瞬间灰败的眼神下,卫墨挺直腰板,用只有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的道: “亦可被唤做,墨危!” 第176章 离开父王算长大吗? 墨!是他所想的那个姓氏吗? 多少年了,镇南王古井无波的心湖骤然泛起了点点涟漪,他囁嚅著唇瓣,好半晌都没有动作。 直到明毅扯著嗓子不耐烦道:“王爷,你要对我的朋友做什么?” “他们若伤了,本世子定会与你拼命。” 促使明毅活下来的另一个原因,便是镇南王。 他为人公允,断不会在他和明卓之间,不分青红皂白地维护后者。 不过,镇南王公务繁忙,不仅要安排南境防线,还要负责练兵布阵,一年到头,在王府的时间不超过三个月。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他中了蛇毒又侥倖捡回一条命后,亲自留在府中照顾了他一个月。 从那次之后,明毅与镇南王的关係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不过这台词,不知道还以为明毅在唱戏呢。 嘴角一抽,晏婉与楚昭华齐齐翻了个白眼。 “臭小子,几年不见,一回来便要拆家,你还將本王放在眼里吗?” 镇南王虎目一瞪,气势十足地瞪了明毅一眼。 “这……”明毅做出了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又挠著脑袋一本正经地道:“离开父王算长大吗?” 镇南王:“……”算你皮痒。 顾忌著此处还有晏婉几人,镇南王隱忍地闭了闭眼睛,“愣著做什么?还不將二位郡主与,卫公子请进去。” 提到卫墨时,镇南王语气一顿。 就是这小小的插曲,却引来了晏婉的注意,她飞快在二人身上扫了扫,又抿著唇踏进了王府。 “王爷,听说我爹曾写信於你?” 游走在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之间,晏婉一边赏景,一边不动声色地套话。 可镇南王是何许人也,自然看出了晏婉的用意。 “哈哈哈,不愧是晏相的女儿,一样的机敏睿智、不好糊弄。” 曾几何时,他屡屡拖延回京述职的时间,就是为了避开晏倦。 那个男人太可怕了,不仅一张利嘴能气得人吐血,其心机与手段亦深不可测。 他这南境,怕是也被他安插了不少人手。 “王爷对父亲的夸讚,我定会一字不落地转达,不过。” 话锋一转,晏婉不安地蹙了蹙眉心,“大公子身体不好,又怎能日日出府等我们?王爷的一番良苦用心,真是折煞我等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卓儿?” 他何时让他出府了? 儘管镇南王眸中的疑虑一闪而过,可一直用余光看著他的晏婉还是捕捉到了。 她眸色讥誚的轻嗤一声,终於明白明卓的出现,是一早便计划好的。 至於这其中有没有镇南王妃的手笔,尚未可知。 “王爷,你们家世子有点惨。” 楚昭华与晏婉心意相通,后者不过一个眼神,她便倒豆子似地將下午发生的事和盘托出。 其言语,並未偏颇於谁,而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冷静诉说。 恰是如此,才愈发体现了明毅的无辜与委屈。 “世子心怀天下,有凌云之志,王爷能得此子,还需好生珍惜,莫要像……” 硬生生截住了话头,卫墨眉眼低垂,身上散发出来的失落与悲痛,令镇南王浑身一怔。 墨家,他果然是那人的孩子! “王爷,王爷不好了。” 就在眾人走过一座小桥时,一个青色丫鬟却跌跌撞撞冲了过来。 “大公子旧疾復发竟是有些不好,娘娘派奴婢速速请王爷过去。” “怎么回事?卓儿的身体不是已经稳住了吗?” 到底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镇南王神色一紧,厉声问道。 “府医说,说。” 丫鬟跪在地上怯生生地看了明毅一眼,又抖著身子飞快道:“说大公子鬱结於心,又牵动情绪引得气血上涌,这才昏了过去。” 呵,这般伎俩,她们在宫中便已见识过无数次。 不过,明卓的道行可比不过那些宫妃。 “王爷。”在镇南王即將离开时,卫墨突然拱了拱手,“我师从鬼医,知晓不少疑难杂症,可否让我瞧瞧?” 若不是他们运气好碰上了镇南王,这又是重病、又是哭求,镇南王真的能做到不迁怒明毅吗? “父王,大哥重病,孩儿自当探望,更何况……” 明毅眸色晦暗地俯身攥住了那丫鬟的下頜,“鬱结於心、气血上涌?你是在父王面前蓄意构陷本世子吗?” “来人,將她带下去看好了,待本世子閒暇,定要好生审问。” 这丫鬟伺候了镇南王妃多年,正好让他瞧瞧,后者为何要这般厚此薄彼! “走。” 这几个小傢伙各怀心思,可都是为了明毅,见状,镇南王不再深究,大步来了正院。 “王爷,你终於来了,都是妾身无用,没能照顾好……” 语气戛然而止,镇南王妃站在原地,眼睁睁看著晏婉几人走了进来。 “你们来做什么,我卓儿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都是因为你们!” 天高皇帝远,因身份之故,镇南王妃这些年屡屡被人吹捧,早就养成了眼高手低、目光短浅的性子。 更何况,她压根不信明毅所说,这些人,定是他找来演戏的戏子! “王爷,若非毅儿带著他们胡闹,卓儿也不会气急攻心,王爷定要为卓儿做主啊。” 镇南王脸色一沉,却是不动声色地问道:“哦?你想如何?本王都答应你。” 闻言,镇南王妃神色一喜,“这三人冒充京里的贵人,自是要通通打杀。” “毅儿不敬兄长、顶撞母亲,怎配这世子之位?倒不如退位让贤,主动將爵位还给卓儿,再將功赎罪,替卓儿守护南境。” 这,妥妥的工具人啊,镇南王妃还真是一位好母亲。 晏婉同情地看了明毅一眼,却见后者神色如常,甚至满眼讥誚地扶著额角低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王妃可真是大哥的好母亲。” 当摒弃这份母爱后,明毅只觉镇南王妃十分可笑。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视为亲子,为其百般筹谋的明卓,竟是从始至终都在恨她。 他恨她夺走了先王妃的尊位,更恨她生下了明毅。 真想看看这层遮羞布被撕掉后,镇南王妃与明卓的表情啊。 第177章 母亲,你还要演到何时? “够了!” 镇南王並非不知道明毅这些年受的委屈,可他本以为镇南王妃就算再偏心,也绝不会苛待明毅。 不曾想,她定是打著让爵的主意。 甚至,还想让明毅心甘情愿地为明卓守好南境。 著实愚蠢! “此事休要再提,毅儿是本王选中的世子,亦是本王亲定的继承人,这南境,唯有他可以继承。” 如今,诸国表面上虽一派祥和,可镇南王纵观天下局势,还是隱隱觉得,早晚有一日会天下大乱。 而他南境需要的,是一位征战沙场的將军,而非身体孱弱,连马都上不去的病弱统帅。 这不仅是为王府的前程考虑,亦是对南境百姓的负责! “王爷,可否让我进去瞧瞧?” 卫墨对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不感兴趣,他只知道,若明毅不想让,任何人都不能逼迫他。 否则,便要问问他手中的剑答不答应! “走吧。”神色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镇南王带著他们径直踏入了房间。 而此时的明卓,正进气多出气少地躺在床上。 这是,真的气病了? 脚步一顿,晏婉不动声色地在屋內扫视一圈,却见窗户紧闭,十分闷热。 不仅如此,这里面满是苦涩的药味,而府医正神色焦灼地在床边走来走去。 “把窗户都打开。” 卫墨在看了明卓一眼后,不容拒绝地吩咐道。 “不可,卓儿本就畏寒,先前更是冷得瑟瑟发抖,你究竟想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要了卓儿的命!” 镇南王妃急急拦下了屋里的下人,又拧著眉不悦地斥责道。 “王爷,开。” 话音落下后,卫墨拿出明卓的手臂,细细为他把著脉。 “听他的,开窗户。” 镇南王眸色一动,还是选择相信了卫墨。 接下来,卫墨命人端来一杯清茶,又运起內力在明卓的几处穴位重重一拍,紧接著,拿出银针刺破了他的中指。 滴答—— 深红色的血珠一滴滴落在了茶碗里,顏色之深,令所有人都面色一变。 中毒! 明毅並非是旧疾復发,而是被人下了毒! “继续。” 卫墨神色冷然,又换了一根手指,直到涌出的血液变得正常,这才停下了手。 “王爷,你也瞧见了,大公子分明是毒入肺腑。” 若他来得再晚些,明卓便无力回天了。 “砰!” 重重一巴掌拍在桌上,镇南王神色阴沉、下頜紧绷,他缓缓扫过房中眾人,又著重在镇南王妃身上顿了顿,最后沉声道: “查!本王倒要看看,是谁在兴风作浪!” 髮妻死后,镇南王无法抽身照顾幼子,又担心娶来的新妇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苛待明卓。 所以,他才会接受髮妻临终前的提议,娶了她的妹妹。 而镇南王妃在嫁进王府后,的確做到了將明卓视如己出,甚至自觉服用了避子汤。 要不是一场意外有了明毅,她怕是会一门心思都扑在明卓身上。 这样的她,会害明卓吗? “父,父王你来了?” 语气虚弱如渺渺轻烟,明卓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又孺慕地看向了镇南王。 “这副身子也忒不爭气了,竟扰得父王屡屡为我忧心。” 他唇色苍白、面如金纸,每说一句话都要停顿好长一段时间。 然而,令眾人没想到的是,明卓竟將矛头指向了镇南王妃。 “母亲,孩儿叫了你二十年的母亲,你为何,为何要害我!” 什么?这怎么可能? 饶是明毅也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甚至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在他和明卓之间,镇南王妃素来都是选择后者,甚至不惜委屈他。 如今,又怎么可能下毒? “世子,属下有要事相稟。” 就在房间內陷入一片死寂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道急切的声音。 那是明毅的暗卫统领,除非要紧事,否则他定不会强闯。 “进来。” 明毅有种预感,他所说的话或许与明卓中毒一事有关。 “王爷,世子,属下在审问清漪时,得知了一件要紧事。” “说!” 顶著眾人热切的目光,那人语气平静地道:“清漪交代,王妃曾命她暗中採买了几种毒药,直到今日,才混入了大公子的饭食。” “浑说,那个贱蹄子竟敢污衊本妃,將她带来,本妃要亲自与她对峙。” “咳咳,母亲,你还要演到何时?” 拔步床上,明卓捂著胸口重重咳了咳,他目光湿漉漉地看著镇南王妃,眼底满是痛心与惧怕。 “你担心我会图谋弟弟的世子之位,所以才匆匆动手,可这副残破之躯又有几年好活?” “母亲,你太著急了。” 血色尽褪,镇南王妃眩晕地扶著小几,语气艰涩地道:“不,那些毒药不是用来……” “不是用来害我?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母亲还想抵赖吗?是不是只有我死了,才能让你如愿以偿?” 不对劲,镇南王妃想说的完全不是这句话,明卓匆匆打断她,甚至屡屡站在她的对立面,都有种逼她认罪的意思。 可她所做的一切,不都是在为他爭夺利益吗? 晏婉不解地抿了抿唇,却见镇南王妃一脸痛心的摇著脑袋哽咽道:“卓儿,这些年我掏心掏肺地对你,又怎会伤害你?” “你听母亲说,我本是想毒……” “够了!”大掌扶著床沿,明卓艰难地吸了一口气,忍著肺腑间传来的剧痛道: “你不是我娘,从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是。” “不。”多年维持的假象骤然被打破,镇南王妃眼前一黑,竟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我为了不辜负姐姐,为了不让王爷失望,对你百般照顾,甚至打压忽略了毅儿,到头来,竟是什么也没有得到吗?” 她不想让外面的人以为自己比不过先王妃,更不想让镇南王怀念一个死人。 所以,她將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在一开始便不打算要孩子。 若非明卓打翻了那碗避子汤,她也不会生下明毅。 还有那些毒药,她本是打算下给明毅的啊! 为什么,为什么她精心照料的孩子,却成了捅向她的那把刀? 她只是不想输给姐姐,难道错了吗? 第178章 他娘,竟是想弒杀亲子 “来人,王妃蓄意谋害大公子,即日起禁足正院,无本王命令不得外出。” 最终,一场闹剧以镇南王妃被禁足作为结束。 在她被拖下去时,晏婉眸色唏嘘地嘆了一口气,万万没想到下午说过的话,竟在晚上应验了。 镇南王妃她,后悔了。 “王爷,还请借一步说话。” 卫墨洋洋洒洒写下一张药方,又对镇南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昭华,我们也走吧。”晏婉不动声色地摇了下脑袋。 没一会儿,房间內便只剩下了明毅与明卓两兄弟。 “大哥,你这又是何必?” 胸口犹如压著一块大石,明毅死死攥著拳头,几次张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镇南王妃对明卓的维护,以及十多年来的执念,又怎会突然向他发难? 这一切,不过是明卓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罢了。 而他付出的,则是自己的性命。 “咳咳咳。” 雪白的寢衣下,包裹著骨瘦如柴的身体,明卓用尽全身力气坐了起来,又虚弱地靠在了身后的软枕上。 “弟弟,从小到大,我都很羡慕你。” 明毅的童年总是鸡飞狗跳,充满了欢声笑语,而他,每日只能泡在苦苦的药罐中,不能跑、不能跳、更不能隨意出府。 “我从小得母亲教导,是她没日没夜地照顾我长大。” “可五岁那年,我却听到父王说,南境不能有一个身体孱弱,无法弯弓射箭的世子。” “我知道,父王是想要一个身体康健,能扛得起南境重任的嫡子。” 所以,他佯装无意地打翻了镇南王妃的避子汤,又缠著她陪了自己一整日。 终於,明毅诞生了。 “母亲对世子之位有太深的执念,即便我不爭,她也会逼著我去抢、去夺。” “故而,只有我死了,她才能断了这份执念。” 可明毅回来的太过突然,又是一副羽翼渐丰的模样,镇南王妃受了刺激,又深怕明毅会伤害明卓,所以才会贸然动手。 “对不起,我没法保护你,更不能让母亲释怀放下,是我没用。” 说著,明卓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大哥,你一心求死,也是为了我吗?” 良久后,明毅语气嘶哑,缓缓从嗓子里挤出了这句话。 今晚若是没有卫墨,明卓必死无疑,而他的死,定会让镇南王妃万念俱灰,再没有理由图谋这世子之位。 “我,我也不想那么说,可我了解母亲,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她便绝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想要破局便只有两种法子,一,他旧疾復发不治身亡;二,便是夺了镇南王妃的权柄,让她无法再兴风作浪。 “呵呵,那药也是为我准备的吧?” 笑著笑著,明毅突然蒙住了眼睛,他娘,他亲娘,竟是想弒杀亲子,何其可笑。 “哈哈哈。” 笑声悲凉,饶是对镇南王妃极其失望,可在得知这一切后,明毅还是有种如坠冰窟的悲凉。 他这一生,又何错之有?可偏偏,他的存在是因为明卓! 他该恨谁?又该向谁报仇? “这一生我亏欠你良多,又辜负了母亲十多年来的照顾,弟弟,別恨我。” 他妒吗?他想要那世子之位吗? 或许有吧,否则他也不会向明毅下手。 可他对他,又怀揣著浓浓的愧疚,都是因为他,才会抢走镇南王妃,才会让明毅徒生波折。 “我將这条命还给你,只愿你日后,能善待她。” 得知镇南王妃的疯狂举动后,他做不到亲手揭发她,便使人端来了那晚汤药,又混著其他毒全部吞了下去。 不曾想,原定的死局竟被卫墨抢回来了一线生机,而他也只能將计就计,拉镇南王妃下水。 若是她谋害明卓的事情传出去,后者又將如何自处? “我没法恨你,可也做不到原谅你,明卓,若你想让她好好的,便亲自盯著她。” 圆润的指甲重重在掌心留下了几道月牙印,明毅骤然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他想,他不会再来见明卓了。 过往种种,都將隨著今夜发生的事,烟消云散。 …… “喂,喝酒吗?” 月上枝头之际,楚昭华突然拎著几瓶果酒找到了明毅,“王爷私藏的果子酒,就算是喝多了也不会醉人,要不要来试试?” 她身后,还跟著晏婉与卫墨,二人扬了扬手中的肉串,又让下人准备了火炉,不消片刻,便在院中烤起了肉。 “好酒好肉,这才叫快意人生啊。” 几杯甜丝丝的果子酒下肚,立刻让楚昭华兴致颇高地喟嘆了一口气。 她接过晏婉递来的大肉串,又撒上了秘制小调料,最后享受地咬了一大口。 “啊,还记得当年晏相在温泉庄子亲手烤肉,那滋味,本郡主毕生难忘。” 晏婉胡乱转著眼珠,小手一动便要去够果子酒,却被卫墨轻轻敲了下手背。 她著恼地瞪了他一眼,又泄愤似的咬下一大块兔肉,“可不是,我爹也只有烤肉才能拿得出手了。” 毕竟这几年,相府的厨房屡屡遭殃,气得古苑將那里列为了禁地,不准晏倦踏入半步。 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晏婉眉眼一弯,甜甜笑了起来。 “希望日后,我们还能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干!” 半个时辰后,卫墨无奈地脱下外袍盖在了晏婉身上,这丫头趁他不注意,竟是偷喝了酒水。 这不,已经和楚昭华东倒西歪的靠在一起睡著了。 “卫墨,他还有多少日子可活?” 学著卫墨的样子除去外袍,明毅深深看了楚昭华一眼,又小心地將袍子盖在她身上,隨即,金刀大马地坐在了卫墨身边。 “你恨他吗?” 仰头灌下一口酒,卫墨眼眸微眯,怔愣地看著那缺了一块的月亮。 如果墨家还在,他的父母兄长又会如何对他呢? “我恨不起来,他固然有自己的私心,可此番却是为了我。” 唇边泛著一抹苦笑,明毅神色茫然,只大口大口地喝著酒。 “三个月,就算是用最精贵的药材吊著命,他也活不过三个月。” 甚至,若卫墨没有出手,他方才便已经死了。 咚—— 瓷白的酒瓶碎了一地,明毅肩膀微颤,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三个月吗?” 若镇南王妃不动歪心思,他或许还能磕磕绊绊地活下去,而今,却是快要死了。 “成也是她败也是她,他们之间的母子情分,到底是福还是祸?” 第179章 古神教,那又是什么东西? “南城暗流涌动、危机四伏,此去一切小心。” 翌日清晨,晏婉与楚昭华是被下人叫起来的,二人飞快换了一身衣服,紧赶慢赶终於追上了卫墨与明毅。 “好啊,你们竟是想丟下我们偷偷跑路!” “太不仁义了!” 顶著二人的控诉,明毅两手一摊,无奈道:“二位郡主可是冤枉小的了,若我和卫墨铁了心要跑,又怎会在府门外等候?” “真的?”楚昭华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千真万確,比黄金还真,瞧,马车都准备好了。” 明毅指尖一探,指向了那辆特意改装过的马车。 “算你有良心。”楚昭华抱著双臂,几不可见地扬了下唇角。 可晏婉却不似她那般好糊弄,她不动声色地抬起小手,笑眯眯地看著卫墨,“真的不是暗自潜逃?” 腰间一紧,卫墨几乎將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他一脸认真地解释道:“昨晚我们不是定好了时辰,瞧,距离出发还有一刻钟。” 是这样吗?可她怎么什么也不记得了? 见状,卫墨飞快敲了下晏婉的脑袋,“喝酒误事,看你往后还敢偷喝。” “不敢了不敢了。”晏婉心虚地吐了吐舌头,竟真的信了卫墨的话。 另一边,卫墨与明毅齐齐鬆了一口气,只是他们的偷跑计划,怕是要彻底夭折了。 “这块令牌你拿著,到了南城便去寻张將军,他……” 嘆了一口气,镇南王不再多言,亲自將四人送上了马车,“此去只为歷练,莫要逞强乱来。” “是。”四人重重点头,在镇南王复杂的眼神下,离开了扶桑城。 “父王。” 府门內,明卓裹著一件大氅,吩咐下人將自己抬了出来,“父王既然放心不下,为何不亲自跟去看看?” 就算是暗中保护,也能让他们多几分安全。 略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镇南王哑声道:“他们的身份,註定了此生无法安稳,更何况,本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明卓满眼疑惑地蹙了蹙眉,有什么事是比自己的儿子还要重要的吗? “卓儿,你也是本王的孩子。”微微俯身,镇南王拍了拍明卓的脑袋。 “我知道你一直很想去边境看看,此番,为父便带你去看看我楚国的大好河山。” 因为身体之故,明卓大部分时间都在府中养病,见到镇南王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 而这一次,镇南王决定带走他。 “你出生时,我將你留在了府中;你弟弟去京城时,你也只能在此相送,可这次不一样了,无论为父去哪儿,都会带著你。” 他曾花了一月时间陪伴明毅,而今,便用三个月的时间,了却明卓一生的遗憾。 “好。” 明卓眼眶一红,眸色颤抖地垂下了脑袋。 …… 南城,与大黎隔江相望,这里不同於镇北关的漫天黄沙、粗獷壮丽,而是带著溪水潺潺的清幽雅致、烟雨朦朧。 “公子,买支花吧,倒是与这位小姐相得益彰,极为相配。” 四人赶了两日的路,终於在第三天的中午抵达了南城。 “好啊,多谢阿婆。” 明毅笑眯眯地拿出了几个铜板,又从老婆婆手中接过了一把五顏六色的花,最后反手递给了楚昭华。 “喏,送你了。” “给我的?”楚昭华不確定地指了指自己,又狐疑地看著明毅,“说,你是不是又想耍什么阴谋诡计。” 这两日,楚昭华没少和明毅斗嘴,后者生了一副伶牙俐齿,又仗著比她大几岁,竟是险些將她忽悠瘸了。 若不是晏婉在一旁提醒,她怕是早就中计了。 “不过是送花,我能有什么坏心思?” 明毅仰天喷了一口气,却听楚昭华追著道:“那你为何不送小婉儿。” 明毅:“……”你看我敢吗?卫墨护眼珠子似的护著晏婉,他要是敢越雷池半步,后者定会剁了他。 “罢了罢了,不要便扔了吧。” 人生头一遭送花,竟还要被人嫌弃,明毅挫败地扯了扯嘴角,正想丟在树下,却见楚昭华眼疾手快地夺了过去。 “败家子,你当这是捡来的啊?” 虽说只花了几个铜板,可到底是买来的不是? “噗嗤。” 晏婉掩唇一笑,只觉楚昭华与明毅之间的斗嘴格外有意思,可就在她回眸去寻卫墨时,一束鲜花却突兀地出现在了她面前。 “小婉儿,送你的。” 旁人有的,他家婉儿也要有。 卫墨紧张地捏了捏衣角,生怕晏婉会拒绝,可后者却笑眯眯地將鲜花抱在了怀中。 “我很喜欢。” 古苑除了出诊看病外,便喜欢摆弄这些花花草草,更何况,晏婉前世被困多年,陪她最久的也是这些奇花异草。 卫墨送的这份礼物,可谓是送到了她的心坎上。 “瞧瞧卫墨,再看看你。”楚昭华嫌弃地在明毅身上扫视一圈,最后摸著下頜嫌弃道:“就你这样的,能娶到媳妇吗?” 明毅呼吸一滯,习惯性地回懟道:“如郡主这般不解风情之人,也很难嫁出去吧?” “哼,就算全天下只剩你一个男人,本郡主也不会多看一眼。” “彼此彼此。” “哼!” 二人鼓著腮帮,同时撇开了脑袋,可垂在身侧的手臂却较劲似的推来搡去,谁也不让著谁。 “好了,先去填满肚子。” 晏婉与卫墨一左一右隔开了二人,又隨便进了一家茶馆。 “小二,最近这南城,可有什么新奇之事?” 点了一桌好菜后,明毅又放下一锭碎银,笑眯眯地问道。 “嘿,倒还真有。”小二眼神一亮,不动声色地將银子收入怀中,又压低声音滔滔不绝地道: “诸位可知古神教?听说他们的圣女將在两日后祭江祈福。” 古神教?那又是什么东西? “看几位客官的样子,应该是外乡人吧?这古神教是大黎新起的教派,听说治好了大黎皇后的头风,一时间风头无两,深受百姓爱戴。” 这熟悉的剧情,怎么和青莲神教一模一样? 晏婉眯了眯眼睛,屈起指尖轻轻在桌上敲了几下。 进入南城后,她便可隨意调动影卫,正好召他们出来一问。 还有那大黎九皇子,当真与右护法有所牵扯吗? 第180章 包治百病的圣水 “小姐。” 就在房门关上的瞬间,屏风后黑影一闪,却是影七来了。 “我还以为你们不会出现呢。” 语气中带著满满的怨念,晏婉控诉地瞥了影七一眼,说好的只认她一个主子,还不是被晏倦一句话便禁錮在了南城? 这个月的例银,全部扣光光! “相爷不许属下离开南城,还特意命人看著我们,属下等人,委实是有心无力啊。” 说著,影七拿起衣摆揉了揉眼角。 “谁?谁干的?” 晏婉咬著牙拍了下桌子,其反震之力立刻让她齜牙咧嘴地抱紧了小手。 “是影二。” 好吧,打不过。 瘪了瘪嘴,晏婉话锋一转,提到了古神教,“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何会在南城拥有这么大的名声?” 影七抿了抿唇角,又从怀中拿出了一只琉璃玉瓶,“此物乃是古神教圣女赐下的圣水,號称能治世间一切顽疾。” “属下也是废了好一番功夫才拿到手。” 包治百病的圣水?若真有此物,天下岂非再无疾病? “南城百姓原本对此嗤之以鼻,可有几家不信邪,趁著夜色偷渡大黎后,竟真的痊癒而归,所以古神教才在南城打响了名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两日后的祭典,南城百姓也会参与其中。 “祭江祈福。” 长睫微颤,晏婉凝神想了想,问道:“可有法子让我们悄无声息地潜入大黎。” 此行,她不仅要查探大黎与南城关係,还要顺势调查九皇子。 若是可以,她更想將右护法与残余的青莲神教一网打尽! “小姐!” 影七不赞同地拧了拧眉,又听晏婉沉声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让古神教的势力继续扩大,南境也会受影响。” 自古以来,用邪教掌控人心的例子比比皆是,什么圣水、什么包治百病,晏婉一点儿也不信。 “你方才说,有几家潜入大黎的百姓治好了顽疾,我要知道他们的具体身份。” 正好藉此一探,看看有没有破绽。 另一边,卫墨摇了摇琉璃瓶中的药水,又用筷子蘸取放在鼻尖闻了闻,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这只是普通的清水。” 怎么可能! 影七满脸惊讶地抬起了眸子,飞快解释道:“属下是看著那圣女將此物分发於百姓,绝不会有诈。” 既如此,那圣女与古神教嫌疑更大! “此事还需再三探查,影七,你时刻留意城中动向,还有我吩咐的事,儘快办妥。” “是。” 影七微微一拱手,身影一闪,不见了踪影。 “看来,引得南城人心惶惶的原因,找到了。” 古神教! “两日后的祭典我一定要去,你们……”晏婉犹豫地抿了抿唇,下一秒,楚昭华竟是笑眯眯地抱住了她的手臂。 “婉儿去哪儿我去哪儿。” “我也是。”卫墨收起那瓶圣水,坚定道。 “这个……”顶著楚昭华威胁的眼神,明毅挠了挠脑袋,“我们不是一个团体吗?怎能让郡主独自冒险?” 心下一暖,晏婉古灵精怪地歪了下脑袋,“那便祝我们此行顺利,马到功成!” …… “就是这儿了。” 夜半时分,晏婉四人换了一身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城东。 “李二牛家在乌衣巷,刘夫子在桃花街,咱们兵分两路,半个时辰后在此匯合。” “好。” 反手拎起蠢蠢欲动的楚昭华,明毅带著她一溜烟离开了原地。 “婉儿,我们也走吧。” 卫墨收起地图,护著晏婉无声无息地摸进了刘夫子家。 听说,刘夫子在年前诊出了肺癆,眼看著便要不行了,是他儿子不死心,背著他偷偷前往了大黎,这才捡回了一条性命。 可究竟是什么样的灵丹妙药,竟能与阎王爷抢人? 脚尖轻点,不动声色地落在屋顶上,晏婉轻轻拿开几片砖瓦,一眼便看见了熟睡中的刘夫子。 他面色红润,的確不像是將死之人,可他的呼吸,却断断续续,有时候甚至隔著好一会儿才重新吸气。 “下去看看。” 卫墨打了个手势,又率先跳了下去,见没有什么危险后,才示意晏婉下来。 神色如常,脉搏也瞧不出丝毫异样,要不是卫墨看过了刘夫子的脉案,谁能相信此人竟是得了肺癆。 “怎么样?可能看出什么?” 见卫墨摇头,晏婉的神色顿时凝重了起来。 怪不得古神教在南城传播甚广,有这几个活生生的例子,很难不让人信服。 “呃,嗝,嗝。” 就在晏婉与卫墨准备打道回府时,床上的刘夫子却突然发出了一声异响,紧接著蹭得睁开了眼睛。 嚯! 看著那白花花的眼球,晏婉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黯淡无光,宛若死鱼眼睛,这刘夫子果然不正常! “嘎吱,嘎吱。” 黑夜中,刘夫子双眸圆瞪,犹如在咀嚼什么似的,一下一下张著嘴巴,而他鼻尖耸动的模样,更像是一条溺水的鱼。 “婉儿,你站远些。” 卫墨脸色阴沉,突然从袖中拿出了一把匕首,他一步步地靠近刘夫子,在观察了他好一会儿,举起匕首刺向了他的手臂。 噗—— 匕首没入血肉的声音格外清晰,可刘夫子的手臂却没有冒出半点血跡,甚至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依旧保持著先前的动作。 “爹,大半夜的你又不好好睡觉。” 许是刘夫子的咀嚼声惊扰到了他的儿子,院中,突然出来了一道担忧的呼喊。 闻言,卫墨飞快用被子盖好刘夫子的手腕,又在那人推门进来前,拉著晏婉跳上了屋顶。 “爹,儿子明日就去给你买鱼,你老好生歇息吧。” 鱼? 如今的刘夫子,还能算是一个人吗? 想到方才那一幕,晏婉驀地打了个冷颤。 “先去与明毅他们匯合。” 安抚地捏了捏晏婉的小手,卫墨將瓦片放回去,又深深看了眼这座小院,飞快来到了先前的地方。 而那里,明毅与楚昭华正扶著墙壁吐得昏天黑地。 “呕,太臭了,他们到底藏了多少臭鱼烂虾。” “还有那个老头儿,不说话也不呼吸,嚇死我了。” 默默对视一眼,楚昭华与明毅吐得更厉害了。 第181章 兵分两路,夜探大黎 “那圣水果然有古怪。” 听完楚昭华的描述后,晏婉眼神一眯,倏地划过了一抹暗色。 呼吸骤停、感知不到疼痛,且唯一下咽的东西只有鱼和虾,不仅如此,他们的脉象与常人无异,丝毫瞧不出破绽。 可明眼人只要见过他们,便能发觉其异样,那古神教的圣女究竟对他们做了什么? “对了,还有一件事。” 明毅轻拍脑袋,忍著噁心道:“自打李二牛痊癒后,便从未在白天出过门,而且,听他爹娘的意思,他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了。” 昼伏夜出,且丧失了语言能力? “古神教在百姓心中的地位,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高,此行若要前往大黎,需做好万全的准备。” 四人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趁著夜色回到了別院。 “小姐。” 正厅內,影七已等候多时,他拱了拱手,沉声道:“属下已安排好一切,明日子时,便可前往大黎。” “好,城中影卫一分为二,一半留守南城,一半隨我前往大黎。” “还有,搜集有关於南疆蛊虫的书籍,我要连夜查看。” 既然脉象瞧不出异样,她便另闢蹊径,从別的地方入手。 “是,属下这就去办。” 这一晚,晏婉几人翻阅了大量书籍,可还是一无所获。 她垂头丧气地趴在桌上,目光迷瞪地看著那散落一地的书籍,最后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南境多毒虫,又有那神秘莫测的蛊毒之术,想要寻找线索,无异於大海捞针。” 书到用时方恨少,晏婉自以为博览群书、知晓眾多,可如今看来,依旧是井底之蛙。 “要是大奸臣在就好了。” 瘪了瘪嘴,晏婉面前,不由浮现出了晏倦的身影,她眸色一动,打起精神重新拿过了一本书籍。 可靠著软垫打盹的楚昭华却突然站了起来,她语气激动,拿著书径直向晏婉冲了过来。 “婉儿,你快看!” 楚昭华指著一处残缺的页面,面露激动地道。 另一边,卫墨与明毅也走了过来。 【药人之术!】 喝! 一时间,卫墨与明毅皆神色凝重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怎么了?这东西有什么不对吗?” 楚昭华身份尊贵,自然接触不到这些东西,她疑惑地看了明毅,又將古籍塞进了晏婉手中。 “药人之术,可使中术之人不知疼痛、力大无穷,唯一的破绽,便是他们的尸体会渐渐发臭腐败,直至烂成一团烂泥。” 可这种有违天道的咒术,不是已经被毁了吗? “我记得,是墨將军亲自领兵踏平了南詔,又当著天下人的面焚毁了药人之术,为何会突然出现?” 墨家? 这里面,似乎又隱藏著什么旧事。 “不能按照原定计划进行了,药人之术重新现世,不管是对城中百姓还是南境安危,都是莫大的威胁。” 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紧握,卫墨蹙著眉心,眸中寒光乍起,“明毅,你与昭华郡主留在南城继续查探。” “另外,速速告知镇南王,排查其他城池可有异动,一旦有人催动药人,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没有思想、不知疼痛,偏又力大无穷,一旦开战,將是最完美的杀戮机器。 “婉儿,我与你前往大黎暗中调查。” 若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是青莲神教与右护法,他们的目的,定是挑起两国战乱,以药人之术引得诸国爭抢。 届时,不论这法子落在谁手中,都將会成为眾矢之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种阴邪的法子,早就应该泯灭於世。” 药人之术不仅有伤天和,还累得百姓无辜枉死,只是,墨將军当年毁去的,又是什么? “婉儿,我不放心你。” 留守南城虽保证了安全,可楚昭华却放心不下晏婉。 “你与世子留在南城继续调查,即日起,南城许进不许出。” “还有石將军那边,也请世子多加周旋。” 四人皆知此事事关重大,由不得他们任性妄为,明毅重重点了下脑袋,“郡主放心,我定不负所托。” 药人之术,如今也只有那些老將才了解一二,明毅需儘快调集人手做出应对,否则,一旦幕后之人出手,將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另外,南城的事需儘快告知陛下,以防南境大乱。” 此举,或许会累得镇南王被弹劾申飭。 “我明白。” 为了南境安危,他镇南王府一家之荣辱,算不了什么。 …… “卫墨,你真的不去见张將军吗?” 迴廊下,明毅捏了捏眉心,忍不住劝道。 他原本对卫墨的身份並未生疑,可镇南王给他的那块令牌,以及临行前的吩咐,却让他隱约猜出了什么。 “不了,若此行我能顺利回来,再见他也不迟。” 更何况,曾经守护大楚的墨家军,当真还记得曾经的使命吗? “好,不过你记住,若大黎胆敢对你不利,本世子定带兵横渡江水!” “那便多谢世子了。” 卫墨伸出右掌与明毅重重一握,二人眼中,都流露著对彼此的惺惺相惜。 “南城异变突起,可王爷与朝廷却没有收到半点消息,明毅,城中官员不可全信。” “你行事需再三斟酌,切莫中了他们的诡计。” “我已传信於石將军,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城外驻扎,一旦这里发生异变,也有数十万大军留作后用。” “嗯,保重!” 时光飞逝,晏婉仅睡了一个时辰便强撑著爬了起来,她与影七在书房待了一下午,等安排妥当后,又换上了一身粗布麻衣。 “婉儿,你我是去古神教求医的,从现在开始,我便是你兄长。” 说著,卫墨拿出一粒药丸吞了下去,不消片刻,他便虚弱至极地弯下了身子。 “此药可紊乱我的脉象,让我看起来与重病之人无异。” 小小的鬆了一口气,晏婉扶著卫墨,又回眸看了眼楚昭华等人,“都回去吧,待我们探查明白,定会儘快赶回来。” 明面上,是她与卫墨这对落难兄妹前去求医,而影七等人则提前一步去了大黎暗中保护。 只盼情况没有他们预想的那么糟糕! 第182章 药人之术,金甲现身 “娘,你坚持住,刘夫子已经大好了,只要我们求得圣水,你也能恢復如初。” 岸边,停著几艘孤零零的小船,看起来毫无异样。 然而,月至中梢之际,芦苇丛中却传来了一阵异响,紧接著,有数十位百姓急匆匆地冲了出去。 “別挤別挤,咱们往返两国可是冒著杀头的危险,这银子若是不到位……” 说著,那头戴斗笠的船夫意味不明地搓了下手指。 “规矩我懂,江爷,这便当做是我孝敬你的,还请让我和我娘上船吧。” 江大掂了掂荷包,有些不满地嘖了一声,最后在男人希冀的目光中,侧过了身子。 “上去吧。” “婉儿,我们也去。” 原本影七想专门派船送他们过去,可晏婉却觉得混跡在求医的百姓中能得到更多线索,所以,她和卫墨便来了这处暗桩。 “这位大哥,我哥哥身染重疾快要活不下去了,这是我们所有的家当,求求你让我们上船吧。” 学著那些人的样子,晏婉哽咽著递上了荷包。 “罢了罢了,看在你们还小不占位置的份上,上去吧。” 江大正想拒绝,却对上了晏婉祈求的目光,不知怎的,他竟心软了一次。 “多谢大哥。”面色一喜,晏婉扶著卫墨躲在了船舱的角落,又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四周。 这些求医之人多是不愿认命的穷苦人家,他们脸上带著麻木与希望,可谁又能想到,此行,却是送他们的家人去死? “没事的,只要我们查出真相,便能阻止百姓被骗。” 黑暗中,晏倦轻轻捏了下晏婉的小手,又借著重病为由,轻轻將脑袋靠在了晏婉肩上。 “这孩子年纪轻轻,啥病啊?” 一旁的大娘见他们相互依偎,从隨身的包裹中拿出了一块饼子,“吃吧,只有吃饱了才有希望。” 闻言,晏婉心中愈发愤恨。 那所谓的圣女,便是利用百姓们的善良,骗他们亲手將自己的亲人推入了火坑。 若有朝一日,他们知道真相,又將如何自处? “谢谢大娘,哥哥前些日子落了水,又缠绵病榻迟迟不肯好转,所以我才想带他去求圣水。” “倒是个孝顺孩子,幸而圣女良善,从不计较我们是楚国人,否则,我们也討不到圣水。” 这便是他们为何对古神教圣女爱戴有加的原因。 “大娘,你见过圣女吗?” 晏婉將饼子一分为二,一边啃一边怯生生地抬起了眸子。 “没见过,不过听李二牛他娘说,圣女极为温和,是个好人。” “明日便是祭江大典了,待圣女完成祭祀,会当眾分发圣水,到时候,咱们的家人便有救了。” 说著,她目光温和地看了眼自己怀中的婴儿。 “一定会的。”晏婉重重点头,因其对圣女的绝对信奉,引来了更多人的善意。 没一会儿,她便了解了那古神教圣女。 圣洁无瑕、神女下凡、庇佑天下,真是好大的名头。 “明晚还是这个时候,记住了,过时不候。” “江爷放心,我们记著呢。” 江水汹涌,顛簸又危险,好在终於是有惊无险地抵达了大黎,而岸边,则站著一群翘首以待的百姓。 “魏家娘子你也来了?你瞧,我夫君的手臂好了。” 甫一下船,便有一女子笑吟吟地迎了上来,她抱著自家夫君的手臂,得意的向魏娘子炫耀道。 “那还真是,叫人失望啊。” 魏娘子紧紧抱著怀中婴孩,目光冰凉地瞥了那二人一眼。 “哼,薄情寡义的女人,再怎么说你们也夫妻一场,如今见他好了,你倒是连个笑脸都没有。” “我只恨老天无眼,没能收了你们这对贱货!” 魏娘子狠狠啐了一口,不等女人反应,便拉著晏婉走进了一条小巷。 “他考中了功名,又嫌弃我大字不识一个,所以便想法子休了我。” “可有句老话叫做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家,虽然我的囡囡生了病,但只要喝下圣水,她定能好起来。” 原来是狼心狗肺的负心汉啊,只是这孩子…… “大娘,我可以抱抱她吗?” 若是药石可医,便不用喝那劳什子圣水了。 “好啊,你长得好看,也叫我家囡囡沾沾福气。”魏娘子小心翼翼地將孩子放在了晏婉怀中。 可晏婉却暗暗阻止了卫墨的动作,她抱著襁褓轻轻拍了拍,又夸讚了几句乖巧,这才將孩子还了回去。 “大娘,我和哥哥隨意找个地方歇脚,咱们明日再见。” “好。”魏娘子挥了挥手,抱著孩子踏入了黑暗。 “婉儿,怎么了?”见晏婉神色有异,卫墨拉著她躲进了一旁的胡同。 “那孩子已经死了。”便是身子,也已经凉透了。 晏婉訥訥地咬了咬下唇,有些不忍的嘆了一口气。 “心中存有一丝执念,才能硬撑著活下去,她或许,只是想求个结果吧。” 心下唏嘘,根据影七留下的线索,晏婉与卫墨找到了一处小院,再三观察確定无碍后,这才跳了进去。 另一边,大黎九皇子府 “护法,你那药人之术並非完整,若出了岔子,便是本皇子也难以交代。” 轻纱后,缓缓走出了一道瘦削人影,他穿著一身黑袍,自顾自地坐在了太师椅上,又抬手为自己倒了一盏清茶。 “殿下莫急,圣女已准备妥当,只待一声令下,便可让大楚自相残杀。” “届时,我大黎便能不废一兵一卒拿下南境!” 药人力大无穷,虽因方法残缺不甚完美,可要杀了他们唯有以火焚之。 否则,即便是砍下脑袋,他们也会按照操控者的意愿行事。 而大楚在毫无防备之下,定会死伤惨重,这,便是他送给晏倦的第二份大礼。 “啪啪啪。” 轻轻拍了下手掌,右护法意味不明地道:“出来吧。” 当年他输给晏倦,而今,他便要他看著自己身边之人,一个个失去理智、化为傀儡! “主,人。” 脚腕上的巨大铁链发出了一阵哗啦啦的声响,那人慢吞吞地站在房中,又僵硬地歪著脑袋,看向了右护法。 而他,竟是在北闕失踪的金甲! 第183章 还不明白吗?你们就要死了! “不要!” 白皙的额角满是冷汗,晏婉惊魂未定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仓惶与无措。 “婉儿,怎么了?” 卫墨守了晏婉一晚上,听到响动后,立刻冲了进来。 “我,我梦到金甲叔叔死了。”说到最后两个字时,晏婉的语气抖得不成样子。 她神色惶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含泪看著卫墨,“金甲叔叔武艺高强,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这些年来,他无数次往返大楚与北闕,从未出过事,这一次,也绝不会例外。 “金统领武艺高强,世间少有人敌,更何况,北闕有北璃卓在,断不会出岔子。” 话虽如此,可据他所知,金甲已很久没有传信回来了。 思及此,卫墨眼神一沉,却並未说出来让晏婉担忧。 “时辰不早了,我们先去街上转转,再去江边等待仪式开启,嗯?” 晏婉心绪稍定,耳尖微红地从卫墨怀中退了出来。 “你,你先出去。” “呵~好。” 半个时辰后,晏婉与卫墨游走在街头小巷中,耳边全是百姓对古神教圣女的夸讚。 “祭典將於午时正式开始,诸位莫要错过时辰,早早前往。” “圣女潜心闭关,求来了不少圣水,即便无病无灾,喝一口也能延年益寿,尔等莫要辜负圣女的一番好意。” 不知想到了什么,晏婉与卫墨齐齐脚步一顿。 若大楚前来求医的百姓,不止病人喝了圣水,连他们也服用了,那么,那些人是否已经中了药人之术? 如此一来,又有多少人牵扯其中? “此事需儘快告知明毅。” 二人对视一眼,正想找机关传递消息,却见一队官兵骑马冲了过来。 “全城戒严!有大楚细作混入了我大黎边城,现如今,挨家挨户搜查,不得有误!” 不好!应是哪里出了紕漏! “去江边,那里人多眼杂,即便要查,一时半会儿也搜不到那儿。” 更何况,午时將近,为了不破坏祭典,那些人绝不会大张旗鼓地搜查。 脚步一转,晏婉与卫墨混在人群中,不消片刻便来到了江边。 而那里,正矗立著一座巨大的莲台,其上轻纱翻滚,隱约露出了一道纤细人影。 想来,那便是古神教的圣女了。 “这莲台几乎与青莲神教一模一样,若二者毫无关係,谁信!” 眼眸半眯,晏婉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又仗著身量娇小,与卫墨挤到了人群最前头。 终於,她隔著一层面纱,清晰地看到了那圣女大人。 皎皎如明月、清冷又出尘,怪不得百姓对她信奉有加,这副模样,的確像极了仙人。 咚—— 午时已到,隨著钟声响起,那闭目打坐的圣女也缓缓站了起来。 “世间多灾厄,本圣女下凡度化世人,又不忍你们受生老病死之苦,所以,特意求来圣水造福世间。” “只盼尔等再无病痛,此生圆满。” “圣女大义!” 隨著圣女话音落下,百姓们皆目光狂热地跪了下来,见状,晏婉也拉著卫墨蹲在了地上,又微微垂下了脑袋。 “尔等不必跪我,来人,祭典开始。” 隨著猪羊等牲畜投入江水,又有许多祭品从百姓手中拋出,紧接著,响起了一道高昂的吟唱。 却是那圣女捂著胸口,嘰里咕嚕唱了一大段听不懂的囈语。 “上苍有好生之德,只盼尔等在服用圣水后,灾病全消!” “而今,十五岁以下的孩童,上前跪拜。” 这又是什么章程? “圣女一心为民,不忍孩子受苦,每每都是让他们第一个上前。” “我愿此生侍奉圣女大人,只求老天爷莫要带走她。” 晏婉嘴角一抽,饶是大楚百姓对晏倦最崇拜的那一年,也没有如此狂热。 而今,若那圣女一声令下,这些人怕是会为了她去死。 “婉儿,我们也去。” 卫墨早早便服用了药丸,脸色又变得苍白如雪、孱弱无力。 他虚弱地靠著晏婉,一步步走到了莲花台下,而昨晚的魏娘子,也抱著孩子来了。 “求圣女救救我的孩子,若是可以,我情愿用我的命去换她的,求求圣女了。” 眼底带著一丝希冀,魏娘子重重跪在了地上,不住地向圣女磕著头。 “莫急,你们都还小,承担不了圣水的药力,且跟著下人去后殿等我吧。” 手掌虚抬,圣女眼神微闪,命人將一眾孩童带去了摘星楼。 而那里,是大黎百姓自发为她建造的。 “接下来,四十岁以下的人,上前。” “不对劲。” 据他们得到的情报,圣女素来都是直接派发圣水,如今又为何要多此一举。 “止步,你不能进去。” 摘星楼外,几个戴著面具的男人拦下了魏娘子。 “可我的孩子……” “將孩子交给別人便是,总之,你不能进。” 咬了咬下唇,魏娘子將全部希望都放在了晏婉身上,后者略一犹豫后,答应了。 不管是真是假,为何要在最后关头,打破一个母亲所有的希望呢? “谢谢,多谢你们。” 魏娘子眼含热泪地目送晏婉等人进去,又跪在摘星楼外,念念有词地祈求著上天。 而晏婉一行人,竟被带到了摘星楼最顶层。 “这是圣女大人的住处,你们莫要胡乱走动。” 管事警告了他们一番,又从外面落了锁。 而今,想要从这里逃走,可谓是难上加难。 “怎么办?”晏婉与卫墨缩在角落,既不冒头,也不隨意查探。 “静观其变。” 最坏的办法,便是杀出去。 不动声色地將晏婉护在身后,不知过去了多久,圣女出现了。 “你们都下去吧,莫要打扰我。” “是。” 嘎吱一声推开房门,那白衣圣女犹如泄力般,狼狈地跪坐在了地上。 她颤颤巍巍地举起自己的手,神色慌乱、满是无措,“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来求我?” “这所谓的圣女,都是假的!” 偌大的房间內鸦雀无声,半晌后,才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瑟缩著踏出了脚步。 “圣女,我们是来寻你看病的?” “看什么病?还不明白吗?你们就要死了!” 第184章 別回头,一直往前跑! “什么死了,你,你在说什么?” 偌大的房间內,前来求医的孩童已超过了二十余人,他们早就知道了死为何意,当下惊恐地捂著小嘴,哇哇大哭了起来。 “闭嘴,你们是想现在就死吗?” 白衣圣女著恼地瞪了他们一眼,又踉蹌著起身,焦躁的房间內走来走去。 “我出生乡野,原本家庭和睦、父母慈爱,却被那些人抓到这个鬼地方,还要按照他们的意思害人夺命。” “可,可你们都是无辜稚童,我又怎能下手?” 指尖颤抖,想到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白衣圣女神色惨白的打了个冷战。 “所以,你是想要救我们吗?” 角落中,晏婉畏畏缩缩地抬起了眸子。 “我连自己都无法相救,又怎能助你们脱身?如今,也不过多拖延些时间罢了。” 苦笑一声,见晏婉是唯一几个没有哭的小孩,白衣圣女脚步一转,来到了她身边。 “这是你妹妹吗?可她已经死了。” 她掀开襁褓摸了摸女婴的脸,长嘆一声后坐在了晏婉身边。 “我知道,可婶娘不死心,还是想寻圣女求一线生机。” 话音落下,晏婉又接著道:“圣女大人,你將我们带来这里,究竟想做什么?” “所谓的圣水,连寻常男子都很难扛得住,更別说你们这些身体孱弱的孩童。” 所以,一旦在眾目睽睽之下服用,他们必死无疑。 “这么说,我们是没救了吗?”眼眶一红,晏婉失落地垂下了脑袋。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不过是个被操控的傀儡骗子,又有什么资格除恶消灾呢?” “你们听好了,逃跑的机会只有一次,若你们被抓,再难活命,所以,待会儿一定要拼了命地跑。” 她被那些人控制,做下了许多恶事,可偏偏良心未泯,不忍这些孩子也跳入火坑。 索性,再赌一次! “你叫什么名字?”白衣圣女摸了摸晏婉的脑袋,柔声道。 “婉儿,我叫婉儿。” 晏婉看出此人身不由己,她眸色一转,飞快思索著应对之策。 若是能將她也一併带走,关於古神教,他们定能了解得更多。 如此,才好做出应对。 “婉儿,若你能逃出去,便代我去桃花村报个信,就说梨落不孝,不能再承欢膝下了。” 她知道此次行动意味著什么,可她不想再害人了,即便是死,她也要隨心意再活一次。 “密道的入口就在对面房间的观音像后,你取下画轴,再寻机关重重按下,便能从密道离开,婉儿,对不起。” 晶莹的泪珠缓缓砸在地上,白衣圣女轻轻抱了下晏婉,又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你们都过来。” 她召来那些孩子,语气温柔地道:“一定要逃出去,別被抓了。” “如何?她可信吗?”晏婉不动声色地看了卫墨一眼。 “便依她的计划行事,若途中有变,即刻召集暗卫脱身。” 卫墨眸色幽深,指尖微动,缓缓握住了一个琉璃瓷瓶。 那是他方才从白衣圣女身上顺来的。 “好了,我会想法子为你们拖延时间,都机灵些。” 重新戴好面纱,她从屏风后拿来一盏灯笼,又回望了晏婉一眼,这才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我们也走。”晏婉向卫墨递了个眼神,二人悄无声息地分开,一个开路一个垫后,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对面的房间。 晏婉找到白衣圣女所说的画像,又搬来凳子揭开它,隨即在墙壁上找到了一处机关。 只听“咔嚓”一声,厚重的墙壁一分为二,露出了里面黑漆漆的甬道。 “快走,莫要耽搁。” 话音落下,没有一个人行动,甚至齐刷刷地向后退了好几步。 “好黑,我害怕。” “我,我也不敢走。” 晏婉:“……”忘了只是些孩子了。 她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又从袖中拿出了一个火摺子,最后交给了一个年纪略大些的少年。 “你们先走,我还要去寻我哥哥,记住,別回头,一直往前跑!” “嗯。”少年重重咬了咬下唇,在晏婉的鼓励下第一个踏进了密道。 “快跟上,莫要哭闹,否则我们都得死。” 虎著脸嚇唬了一句,见他们乖顺地將甬道走去,晏婉不再耽搁,转身找到了卫墨。 “怎么还不走?” 她跑回原来的房间,却见卫墨呆愣愣地站在多宝阁前,神色极为凝重。 “婉儿,你来看。” 指了指多宝阁上一处不起眼的小洞,卫墨移开了身子。 “什么?”晏婉不解地拧著眉,缓缓凑了上去,可眼前一幕,却叫她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昏黄的密室中,肌肉虬结、披头散髮的男人们正被绑在木架上,他们双眼血红、神色狰狞,宛如一头只知杀戮的猛兽。 “这,这便是药人?” 铜筋铁骨、刀枪不入,若任由药人之术流传天下,於百姓来说,无异於一场浩劫。 “这是我从她房间內搜出来的残缺药方,还有这些圣水,也一併带走。” 卫墨拍了拍身上的小包袱,在晏婉眼角抽搐的目光下,探手推倒了烛台。 “我们也走。” 如今,只有局势愈发混乱,才能藉机脱身,只是那圣女,到底可惜了…… “不,等等,这是我的房间,谁准你们擅自闯入!”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吵嚷声,晏婉与卫墨默契地躲在了屏风后,下一秒,便见房门被一脚踹开了。 “混帐,那些孩子呢?你究竟做了什么?” 白衣圣女被重重推搡在地,她脸上的面纱悄然飘落,露出了一张清秀的脸颊。 “呵呵,你们便不怕遭报应吗?有朝一日,你们也会变成那些怪人!” 神色崩溃的大喊一声,她骤然起身,推到了房中的烛台,一时,火烧得更大了。 “一起死吧。” “疯子,真是个疯子,快……” 砰—— 求救的话还没说出口,便翻著白眼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紧接著,又是一个接一个的人倒下。 “圣女,我们一起离开吧。” 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中的暗器,晏婉拉著卫墨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你们怎么还没走?” “来不及解释了,先离开。” 第185章 小姐快走,小心九皇子! 砰砰砰—— 耳边,是嘈杂的跑路以及重物落地声,晏婉抹了一把头上的细汗,只觉空气越来越热了。 “这条密道是他们为了运送那些怪人所建,寻常人等少有人知。” 白衣圣女,不,梨落一边跑一边解释,又拿出一份名单交给了晏婉。 “我知道你们並非寻常孩童,这是我每日所记载的圣水数量,只是,我前头还有三位圣女,经她们手所派发出去的,亦不在少数。” 换句话说,已经有许多圣水流入了民间。 “我只想回家,却被他们抓来做这种害人之事,只要服用了圣水,都会变成怪物。” 嘴角泛著一抹苦笑,梨落揉了揉眼角,哽咽道。 “你可知那古神教究竟是何物?”晏婉一边跑,一边头也不回地问道。 “那本就是一个欺世盗名的空壳罢了,所谓的圣水与经义,都是另一伙人交到我手上,再由我蛊惑百姓,帮他们完成大计。” 右护法,是你吗? “不过,我曾在无意间听他们提到了九皇子,或许……” 眸色微动,梨落后怕地摸了摸颈项,就是那一次,她险些被他们掐死。 “你放心,只要我们调查清楚一切,会放你离开的。” 只是那些孩子,怎么一个也不见了?难不成,他们已经逃出去了? “小心!” 就在晏婉走神的瞬间,卫墨手掌一探,险之又险地將她拉到了自己身边,隨即,双双滚到了一旁。 “婉儿,你没事吧?” 卫墨著急地在她身上扫视一圈,却见晏婉身体一僵,神色愕然地愣在了原地。 “金,金甲叔叔?” 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在北闕吗? “擅闯禁地者,死!” 金甲语气乾涩无波无澜,他双眼带著一抹诡异的白,提起长剑又一次向晏婉杀了过来。 “金甲叔叔,我是婉儿啊。”晏婉小手撑地,身子几乎贴著长剑擦了过去,她想去拉金甲,却被他脚步一转躲了过去。 “死!” 他的招式越来越凌厉,神色空洞只知执行命令,又好几次,晏婉险些被他划伤。 “砰!” 卫墨与金甲对了一掌,却是被逼得气血翻涌,踉蹌著向后退了三步。 “没用的,一旦服下圣水,神仙来了也难医。”梨落在一旁急急提醒道。 “不,你再仔细想想,可有破局之法?” 晏婉唇瓣颤抖,迟迟不敢相信金甲竟会对她刀兵相向,这可是从小传她武艺的家人啊。 “金甲叔叔,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婉儿!” 眼见卫墨被逼得险象环生,晏婉重重一咬牙,想也不想的飞身挡在了他面前。 她不相信,以金甲的武功,会彻底沦为被他人操控的棋子! 鐺—— 剑刃离自己不足一指距离,落下的劲风甚至削掉了晏婉一缕髮丝,可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金甲,突然露出了一丝挣扎。 “小,小姐,小心,右护法……” 眼底闪烁著清明与痛苦,金甲反手给了自己一掌,力气之大,直接將自己拍进了墙壁上。 “快走,小心九皇子!” “呜。” 空气中,骤然响起了一道骨哨声,金甲痛苦地怒吼一声,眼底的情绪渐渐被无情与冷酷所替代。 “金甲叔叔!” 晏婉心口一痛,饶是她再聪慧,也不由失了理智。 “婉儿,別过去,这是统领为我们爭取的机会,快走!” 卫墨深深地看了金甲一眼,拉著泪眼朦朧的晏婉与梨落飞出了密道。 “嘖嘖,服用了那么多药水,还是能保持一丝理智,不愧是晏倦身边的第一护卫,只可惜啊,不能被本皇子所用。” 若金甲识时务懂分寸,他也不会用这般手段对他。 黑暗中,缓缓走出了一道身穿蟒袍的俊美身影,他容色妖艷,看起来竟有种雌雄莫辨的美感。 “不过,方才那女孩,叫你金甲叔叔?” 话音落下,金甲眸中又闪过了一丝挣扎,隨即缓缓归於湮灭。 “看来她与你关係匪浅,就是不知道,她是不是晏倦的女儿。” “去,將她抓回来。” 咯吱咯吱—— 这是骨头碰撞摩擦的声音,可见金甲有多不情愿。 “罢了,你可是本皇子身边的一大杀器,在没有彻底控制你之前,本皇子可捨不得將你放出去。” “来人,將他们抓回来。” “殿下。”一黑衣护卫拱手道:“若她当真是晏相的女儿,岂不也是右护法所找寻的公主,若我们贸然出手……” “怕什么?他如今也不过是个丧家之犬,若无本皇子相助,復国?妄想!” 冷嗤一声,九皇子不耐地摆了摆手,“去吧,抓活的。” “是。” …… “小姐,这边。” 影七几人都快要急疯了,他们眼睁睁看著晏婉上了摘星楼,可没过多久,那座高耸入云的建筑便紧跟著起火了。 他们无法进入楼內,只能一边在周围守护,一边等待晏婉的消息,终於,他们在一条破败的小巷中找到了晏婉。 “影七,我见到金甲叔叔了。” 统领? 包括影七在內的所有人皆脸色一变。 “大黎这边不可久留,我们需儘快回到南城。” 不管是金甲还是要人之术,都要以最快的法子解决! “属下已备好了船只,隨时都能离开。” 重重握了下拳头,影七回眸看了眼摘星楼,却也明白,此时不是营救金甲的最好时机。 “撤!” “梨落姐姐,你与我们一起走,免得又被抓回去。” 梨落只犹豫了一瞬,便答应了下来。 幸好她先前说出了密道,否则,也不会逃出那座囚笼。 至於回家,只能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再行打算了。 很快,眾人便在影七的安排下上了船,只是,待他们行至江心时,大黎岸边却拉来了几十门火炮。 “被发现了!” 此刻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又恰好在火炮的射程之內,一旦开炮,他们將在劫难逃。 “以最快的速度,回南城。”晏婉当机立断地道。 可对面的炮火,比她想像的还要猛,不过三轮轰炸,船只便摇摇欲坠即將倾覆。 “跳水逃生,大家在南城匯合!” 对面,大黎已派遣了不少小船,若他们坐以待毙,定会被抓回去,晏婉与卫墨对视一眼,双双投入了冰冷的江水。 九皇子,这一遭,晏婉记下了!· 第186章 婉儿,你要对我负责 好冷啊! 牙关打著冷战,晏婉下意识將自己蜷缩了起来,可还是挡不住那彻骨的寒意。 直到,一具温热的身体抱住了她。 “还,还要。” 她唇色苍白的呢喃道,如八爪鱼般尽数缠在了那人身上。 “婉儿,快醒醒,婉儿。” 谁?谁在叫她?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张清润如玉、张扬锐气的俊美脸庞。 他长发披散,乖巧地搭在肩头,唇色緋然像极了那月下艷鬼,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妖嬈魅惑。 “卫墨。” 无力的吐出了两个字,晏婉晕晕乎乎地看著他,脑袋一歪又晕了过去。 可她能感觉到,少年身上传来的滚烫温度,还有他一次又一次放在她唇边的温热清水。 不知过去了多久,晏婉的身体终於不再颤抖了,她缓缓睁开眼睫,首先看到的便是卫墨红润的唇瓣,以及—— 目光下移,见二人身体相贴,紧紧拥在一起,晏婉双颊通红,近乎条件反射地从卫墨怀中滚了出去。 可按在她腰间的大手,却又不容拒绝地將她抓了回来。 “婉儿別闹。” 卫墨语气睏倦,眉心微蹙,大掌轻轻在晏婉背后拍了拍,紧接著,又陷入了梦乡。 “你,我……” 前世她被沐家接回去后,正准备议亲,没成想却被晏倦连根拔起。 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即便没有嫁人,那些话本子她也没少看。 但是卫墨…… “婉儿在想谁?”见怀里的小丫头一会儿欣喜一会儿嘆气,卫墨唇角微勾,温柔地垂下了脑袋。 “想卫墨。” 不对,谁在说话! 话音落下,晏婉便瞬间后悔了,她著恼地推了卫墨一把,却被后者更重地按在了身前。 “身子不冷了?好些了吗?” 说到这个,他们二人现在所穿的,可只有一件单薄寢衣! “我,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胡乱地將脑袋抵在少年身前,晏婉急匆匆地道。 “不知道,咱们与影七他们衝散了,如今是在一处破庙中。” 见晏婉脸颊羞红,都快要滴出血了,卫墨不再胡闹,拿起烤乾的衣服,披在了她身上。 “我去找点吃的,等我。” 他揉了揉她的脑袋,正欲离开时却被晏婉拉住了手掌,“快些回来,小心些。” “好。”他应了一声,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见状,晏婉终於鬆了一口气,她一边穿衣一边在心中谴责自己,可想到那股滚烫的温度,她便觉得浑身又烧了起来。 禽兽啊,那可是你一手捡回来的少年,怎能对著他生出歹意。 拍拍脸颊,晏婉捡起地上的枯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著火堆。 可卫墨怎么还没回来? 就在她起身准备去寻他时,卫墨拎著一只野鸡回来了。 “我看过了,咱们应该是被衝到了下游,至於这里是大黎还是大楚,尚未可知。” 卫墨一边处理野鸡,一边与晏婉说话,可后者却久久没有开口,只撑著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看他。 “婉儿,要看便好好看。” “我,看看怎么了?”晏婉理不直气还壮得叉著腰。 “呵,隨便你看,想看多久都成。” 眼神微微一闪,不知想到了什么,卫墨促狭地向晏婉眨了下眼睛,“婉儿,我的身子都被你摸遍了,你可要对我负责。” “否则。”他语气一顿,失落地垂下了脑袋,“別的女子肯定不会再要我了。” 晏婉:“……”大胆!他竟还敢肖想別的女子! 不准! 可对卫墨下手,是不是也忒不人道了? 就在晏婉即將被负罪感淹没时,卫墨手掌一翻,露出了几枚红果,“我逗你的,先吃些果子。” 大混蛋!比晏倦还要可恶! 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晏婉一边瞪卫墨,一边將手中的红果当成他重重咬下。 “你身上的那些物件,可保住了?” 见晏婉很快便恢復了正常,卫墨眼底划过了些许失望,他知道晏婉听得懂,也知道她时常使唤身边的丫头去买话本。 所以,她故意转移话题,是对他无意吗? 不,就算是强扭的瓜,他也要! “纸张都被泡成了一团,不过上面的文字我都记住了,至於那些圣水……” 无奈地翻烤著野鸡,卫墨指了指墙角的白玉瓷瓶,“只剩下那一瓶了。” “罢了,倒也够用。” 只是这药人之术,又该如何破解? 想到金甲,晏婉的心驀然一沉。 “別急,略一修整后,我们便离开这里。” 只愿他们运气好能落在大楚,否则,又要重新图谋了。 一个时辰后,晏婉与卫墨离开了破庙,他们顺著溪水一路向前,很快,便看到了一个村落。 “走,去问路。” 自打落江后,卫墨便不肯再鬆开晏婉的手,索性他们还小,又以兄妹相称,倒也说得过去。 “咚咚咚!” “有人吗?” 这片村落十分安静,但个个房门紧闭,似是在防备什么,直到一个猎户打扮的男人下山。 “你们是谁?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眸中满是防备,即便看到晏婉与卫墨是两个孩子,也瞬间拉弓对准了他们。 只是,当他看见卫墨那张脸时,却倏地鬆开了指尖。 “小心!” 他大喝一声,正准备去拦,却见卫墨拧著眉偏了下脑袋,任由箭矢擦了过去。 “你这小子,不怕死吗?”男人似乎气急了,瞪著眼睛怒骂道。 “你要杀我,却问我怕不怕死?”眸色一冷,卫墨將晏婉护在了身后,又不动声色地將手指落在了腰间。 那里,有他隨身携带的软剑。 “小子,你是谁?”男人心虚地摸了下鼻尖,又仔细看了看卫墨。 “我叫墨危。” 卫墨一字一顿地道,果然,在听到这个名字后,男人脸色大变。 “爹,爹你快出来!” 他扯著嗓子衝进了一户人家,又连拉带拽地拖出了一个中年大汉。 “你这臭小子,咋咋呼呼乱叫什么呢?” 大汉想也不想地拍了男人一巴掌,可当他抬眸望去时,却骤然僵在了原地。 “將,將军,真的是你吗?” 第187章 搞偷袭!你不讲武德! “你是谁?” 即便心中有了猜测,卫墨也丝毫不敢放鬆警惕。 他指尖微动,下意识地將晏婉向身后护了护,紧接著,眼含防备地看著那对父子。 “真是老糊涂了,將军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看著那张过分稚嫩的脸颊,覃釗嘴角一苦,用力抹了一把脸。 可他们,委实长得太像了。 “等等,你刚才说他叫什么?” 眼底骤然划过一道精茫,覃釗激动地揪著覃岳的衣领,条件反射般地扯著嗓子大吼道。 “墨,墨危啊。” 覃岳翻著白眼,艰难地吸了一口气。 “墨,墨……”暗自嘀咕了几声,覃釗兀自在卫墨身上打量了几圈,可不等他开口,便听后者不咸不淡地道: “在下此来只为问路,別无他意。” 寂静的村落、古怪的父子,还有他方才若有若无的试探,他想,他知道这些人是谁了。 只是没想到,十五年了,他们还在遵守当年的约定。 “小子,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见卫墨不卑不亢,神色淡淡,覃釗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貌、这气度、这行事,一看便是將军的种,只是,他当年尚在昏迷中,並未听说夫人又怀喜了。 不成,谨慎起见,还是得好生盘问一番。 强行压下心中的澎湃,覃釗深吸了一口气,又反手拍了覃岳一巴掌。 要不是这小子咋咋呼呼、火急火燎,他也不会在一开始失了先机。 “跳江后,被衝到这里来的。”卫墨老实道。 晏婉:“……”不让你骗人,但也没必要如此老实啊,这大叔一看便是练家子,他们不会闯到什么土匪窝了吧? “你是谁?你似乎对我的姓氏很感兴趣?” 这些年,卫墨借著执行任务之便,拉拢了不少墨家军旧部,而他,亦找到了墨將军的亲兵统领。 后者告诉他,当年南詔被灭国时,墨將军不忍屠戮百姓,便將他们安置在了一处隱蔽的村落。 而他的一名部下也因重伤昏迷,被留在了村落养伤。 想必,便是这里了。 “嘿,你这小子,明明是我先……” 尚未说出口的话被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覃釗目眥欲裂地瞪著卫墨手中的玉牌,精壮的身子抖若筛糠,不过瞬间便红了眼眶。 “墨家军先锋督帅覃釗,见过少主!” 那是將军亲手所刻的传信玉牌,这世间,绝不会有第二枚。 他,竟真的是墨家后裔! 这是什么个情况? 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晏婉根本来不及反应,她错愕地眨了眨眼睛,眸色一转间,看到了一脸懵逼的覃岳。 他那脾气暴躁、说一不二、动不动就拍人脑袋的亲爹,竟然给一个半大的小子跪下了? 不对劲,他一定是在做梦。 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直到疼得齜牙咧嘴,覃岳才訕訕地抽了下嘴角。 “覃將军,快快请起。” 墨將军爱兵如子,对待自己的手下更是掏心掏肺,所以,墨家军才会展现出无与伦比的凝聚力。 若墨家还活著,若墨家军还在,卫墨定会拥有许多疼爱的叔叔伯伯。 “少主。”覃釗老泪纵横地看著他,却在起身的瞬间,骤然向卫墨攻了过去。 他化掌为爪,径直抓向了卫墨的肩头,原本憨厚和蔼的脸也在瞬间染上了杀伐与冰冷。 “哼,冒充墨家军的人多了,不管你是如何找到那枚玉牌的,今日都得死!” 墨家满门被灭,便是府中伺候的家僕也被尽数斩灭,什么少主,什么墨危,都是用来迷惑他的! “如你这般的细作,老夫见多了,说,是谁派你来的!” 南詔极擅毒蛊之术,当年墨將军秘密放走了一批百姓,此事虽所知甚少,但也並非无人知晓。 更何况,这些年来村落探查的人越来越多,他只能愈发谨慎。 “卫墨,小心!” 见覃釗毫无预兆地突然动手,晏婉神色一紧,连忙唤道。 那边,见墨危这个名字都是假的,覃釗下手愈发狠辣。 “你这个臭小子,还愣著做什么,將他的同伙一併抓了。” “哦,是是是。”覃岳忙不迭地点头,想也不想地向晏婉冲了过去。 “搞偷袭!你不讲武德!” 因为落水,晏婉隨身携带的药粉全部餵了江水,所以她鼓著腮帮,恼怒地瞪了覃岳一眼。 隨即,不等后者反应,便轻点脚尖,犹如一只灵活的小泥鰍,神不知鬼不觉地窜到了他的后背。 “覃將军,你再不住手,他就要死了。” 小巧的指尖刃轻轻抵在覃岳喉间,晏婉不由分说地点了他的穴道,好整以暇地道。 “你这臭小子,这就是偷懒不好好习武的下场!” 覃釗的拳头堪堪停在卫墨眼前,闻言,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覃岳一眼。 可下一秒,他却是大笑一声,“谁说我们败了?” 话音落下,一道黑影突然从院墙內射向了晏婉,甚至没给她反应的机会,便轻飘飘打在了她身上。 “蛊虫?” 昏过去前,晏婉只有一个念头,好噁心。 …… “砰!” 书房內,一道紫衣身影被重重拍飞了出去,他捂著胸口喷出了一口血,神色惊惧地看著那缓缓而来的黑影。 “谁准你对小殿下动手?九皇子,莫要以为本护法非你不可!” 不过是隨手捡的一条丧家之犬罢了,也敢反噬咬主人? 黝黑的瞳孔中闪烁著阵阵杀意,右护法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就像是在注视一个死人。 “若小殿下伤了,你便先行一步去地下赔罪吧。” “啊!” 五官一阵扭曲,九皇子被右护法狠狠踩在脚下,甚至,还被重重碾了碾。 “即刻执行我们的计划,若再敢对殿下出手,我要你的命。” “是,是,我记住了,护法手下留情。” 疯子!他故意示弱获取他的信任,又秘密接手了他所有的势力,如今,他只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记住,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若败了,不仅皇位与你无缘,这条命,也將丧於我手。” 至於晏婉,他定会亲手將她抓回来! 第188章 卫墨,墨家军少主 头好痛,她这是在哪儿? 晏婉是被一阵阳光晃醒的,她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没等她回过神来,便连人带被拥入了怀中。 “婉儿,你终於醒了。” 语气中带著些许颤抖,卫墨收拢手臂,既不愿意放手,又怕勒疼了她。 “卫墨。” 晕乎乎的脑袋终於想起了先前发生的事情,晏婉脸色一白,急急推开卫墨,又在自己身上摸了摸。 “那噁心的虫子,不会还在我体內吧?” “没事了,你別怕。”见晏婉似乎被嚇到了,卫墨眸中满是懊恼。 是他没用,护不住她。 “呼,那就好。” 拍了拍胸口,晏婉长长的鬆了一口气,可眼前这朵阴鬱蘑菇,似乎陷入了自责? “墨小將军,你是不是该向我解释解释啊。”晏婉勾了勾他的下巴,故意绷著脸道。 她道是卫墨与晏倦为何总是神神秘秘,原来,是为了隱藏前者的身份。 可她是外人吗?这么重要的事,竟还敢瞒著她! 越想越气,晏婉磨了磨后槽牙,指尖一动,落在了晏倦的耳尖,“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少主,药来了。” “砰”的一声后—— 看著怒髮衝冠的晏婉与面无表情的卫墨,覃釗错愕地眨了眨眼睛,“要不,我先出去?” 死腿,什么时候来不好!打扰了少主的好事,他焉有命在? “你这臭小子,磨磨蹭蹭干什么呢?还不快进去。” 覃釗没好气地给了他一巴掌,下一秒,便见他英明神武的小少主,被一个小女娃单手拿捏。 “这……” 揉揉眼睛,不確定,再看看。 可他家少主,真的连妻管严都遗传了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少什么主,你不是不认他吗?” 外人面前,自然要给卫墨留面子,所以,晏婉脸不红心不跳地收回了手,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呵呵,误会,都是误会,俺是个粗人,少主与小姐切莫与我计较。” 大水冲了龙王庙,谁能想到卫墨竟是將军与夫人最小的孩子,是他鲁莽了。 “什么误会?看著憨厚老实,也是个心眼子颇多的。” 晏婉古灵精怪地向他呲了呲牙,又雄赳赳气昂昂的仰著小脑袋道:“待回京,叫我爹收拾你。” 覃釗尷尬地挠了挠脑袋,“敢问小姐的父亲是?” “晏倦,怎么样?怕不怕?” 大奸臣的威名响彻天下,即便覃釗带著南詔后裔避世多年,也对他的名字如雷贯耳。 更何况,他跟著墨家军征战沙场时,晏倦已初露崢嶸。 所以,他面色一苦,飞快抽了抽嘴角。 然而,不等他开口,便又听晏婉道:“罢了,看在你是卫墨长辈的份上,便不与你计较了。” 这妮子,怪不得卫墨会为了她发疯发狂,真是太招人喜欢了。 想到先前那一幕,覃釗不动声色地在他们身上转了转。 少年小小年纪便能寻得心心相印之人,不似他家傻儿子,除了傻笑还是傻笑。 一旁,咧著嘴看戏的覃岳:“……”总觉得背后凉颼颼的。 “好了,覃叔快坐吧。” 覃釗是墨將军的亲信,这些年又为了后者的命令死守村落,这一声叔叔,他当得起。 “噯,好好好。” 覃釗亲手將药碗交给了卫墨,脚步一转,坐在了一旁的太师椅上。 “你昏迷了一天一夜,在此期间,我与覃叔解开了误会。” 至於怎么解开的?一顿打不能解决,那就两顿。 “嘶。” 屁股刚沾到凳子上的覃釗立刻发出了一声嘶叫,他握著扶手,佯装若无其事的靠在了椅背上,实则早就疼出了一声冷汗。 至於对晏婉出手的那位,浑身上下早就被裹满了纱布。 “婉儿,我的父亲是护国將军墨栩,十三年前,墨家一夜被灭,是母亲派人拼死將我送了出来。” 卫墨一边餵药,一边躲闪著不敢去看晏婉的眼睛。 “我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晏婉被苦得小脸一皱,可还是强撑著气势,冷冷问道。 “我被送走的那年。”卫墨心虚地垂下了脑袋。 “所以,你们瞒了我將近七年?呵。” 一声冷笑后,房间內陡然陷入了一片死寂,卫墨更是浑身紧绷,紧张到不敢说话。 “下不为例,好歹是一家人,你们也不团结友爱。” 屈起指尖弹了卫墨一记,晏婉话锋一转,笑眯眯的道。 而卫墨满心满眼只剩下了三个字:一家人。 婉儿说他们是一家人耶? 开心到原地转圈圈! “咳咳,少主。” 见卫墨扬起了一抹不值钱的大笑,覃釗单手握拳放在唇边咳了咳。 “怎么?你也想要做婉儿的家人?” 一遇到晏婉的事情,卫墨的脑子便自动宕机,他防备的看著覃釗,浑身上下写满了抗拒。 覃釗:“……”覃岳虽傻,但也是他的儿子,亲的! “好了,说说正经事吧。” 晏婉好笑的扯了下卫墨的衣袖,又在后者专注的目光中,捏著鼻子喝了那碗汤药。 “这里是三阳村,住著南詔后裔,而覃叔则是奉父亲的命令守护在这里。” 提到正事,覃釗面上露出了一丝痛苦,他抱著脑袋道: “当年我重伤濒死,无法再跟著將军征战沙场,所以,他便將我留在了三阳村。” “一来,让我能好生养伤,二来,也为保护这些南詔遗民。” 可他等了十三年,等到墨家军不復存在,等到墨家满门別灭,也没能等到这一纸召令。 “我这一生,只尊將军一人之號令,所以,得知他的死讯后,我万念俱灰,也失了重新回到朝堂的念头。” 就这样,他守在三阳村,直到,卫墨的出现。 “药人的事情我已经听少主说了,將军当年虽焚毁了那秘术,但並非亲自动手,而是交给了……” 语气一顿,覃釗目光森冷,一字一顿的道:“交给了夫人的义兄赵权。” 所以,药人之术的现世,或与那人有关! “覃將军,可有破解之法?”晏婉急急问道。 金甲那边不容有失,需儘快搭救才能脱离苦海,若是耽搁的时间长了,她担心会生出旁的变故。 “自然是有的,只不过……” 第189章 我晏婉,可对天发誓 “只不过什么?” 晏婉心中一沉,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哎,你们跟我来。” 覃釗神色复杂地嘆了一口气,带著晏婉与卫墨来到了村尾的一处屋子。 “住在这里的,是三阳村的村长,亦是南詔的六皇子。” 当年,夺嫡之爭越演越烈,几位皇子为了增添筹码,纷纷將目光放在了南詔战场。 所以,南詔在国破后,又被诸皇子算计,落得了一个满城被屠的下场。 若不是墨將军心善,不愿造此杀孽,三阳村又岂会存在至今? 可六皇子是南詔皇族,怕是不会轻易开口帮他们。 “秦將军,若无解药,南境危矣。” 他们在大黎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若那些人狗急跳墙,直接操纵药人,镇南王与石將军將腹背受敌、疲於奔命。 届时,大黎定会趁虚而入。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什么?竟这般严峻吗? 覃釗下意识地看了卫墨一眼,却见后者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即便是残缺的药人之术,也有不少人中招。” “跟我来。”覃釗是大楚子民,又是曾经的墨家军,他做不到眼睁睁看著大楚內乱。 所以,他敲响了眼前的房屋。 “村长,是我。” 这些年,一直有一伙人孜孜不倦地寻找三阳村,甚至打著墨家军的旗號,却都被覃釗一一揭破。 他不仅守护著三阳村,还帮他们几次击退强敌,若他开口,六皇子应该会答应吧? 不確定,先见了面再说。 “进来吧。” 屋內,传来了一道嘶哑的声音。 晏婉与卫墨对视一眼,跟著覃釗踏进了小院。 “覃將军,你来了,这两位小朋友是?” 房间內,南无极正专心致志地刻著手中的木雕,他含笑抬起了眸子,却在看到卫墨的脸时,微微一愣。 “他是……” 覃釗拱了拱手,侧身半步露出了晏婉二人。 “少主九死一生逃了出来,如今,是来寻我的。” “至於这位,是少主的妹妹。”覃釗为老不尊地压重了妹妹二字。 “六皇子。” 晏婉与卫墨齐齐行了一礼,不过,她目光一转,落在了南无极盖著毯子的腿上。 “呵呵,当年逃难时,不小心中了一支羽箭,后来又耽搁了治疗时间,这才落下了旧疾。” 察觉到晏婉的视线后,南无极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抱歉。”晏婉没想到他竟如此敏锐,看来他在重伤之前,武功不俗。 “无妨,我早就习惯了。”南无极放下木雕,又將目光落在了覃釗身上,“覃大人是要走了吗?” “若非我们拖累你,你也不用在此蹉跎十三年。” “不,我们今日前来,是有事相求。”覃釗抿了抿唇,正想继续开口,却被卫墨拦下了。 “覃叔,你去外头等我们吧。” 覃釗赤胆忠心,留在三阳村虽是为了墨將军的命令,可若不是心甘情愿,又怎会守护十三年之久。 卫墨不想让这份情谊染上別的杂质,所以,药人之术,由他和晏婉来谈。 “覃將军放心吧,莫要忘了我可是他的女儿。” 晏婉飞快向覃釗眨了下眼睛,小手一动,直接將他推了出去。 “好了,我们来谈谈吧,六皇子。” 她笑眯眯的拉著卫墨坐下,姿態之熟练,完全没將自己当成外人。 “你们想谈什么?” 南无极觉得有趣,拿出一套茶具行云流水地泡著茶。 “六皇子,我们今日来是有事相求,如今药人之术重新现世,不知你可否將解药交给我们。” 晏婉开门见山地道。 “砰!” 手中的茶盏瞬间碎成了一地粉末,南无极就像是被人定在了原地,原本云淡风轻的表情也渐渐变得阴沉了下来。 “你可知我是谁?你可知我是因何而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若你知道,又有什么资格向我开口。” 房间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了起来,南无极重重闭了下眼睛,拿出帕子一根一根擦拭著手指。 “我知道,可药人之术一旦流传於世,遭殃的不止大楚,还有天下百姓。” “哦?与我何干?我如今,不过一介废人罢了。”南无极冷笑道。 “不。”晏婉摇头,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若你当真冷血无情,南詔当年便不会轻易被攻破。” 只要他们拿出药人之术,即便会败,大楚也定会付出不小的代价。 “六皇子,我知你心中不忿,对过往之事念念不忘,可你忍心看著这些南詔遗民一直生活在此处吗?” “我晏婉可对天发誓,只要你交出解药,我便在大楚重新为你们建造一处家园。” “届时,你们將以新的身份,重新开始。” 指尖一颤,晏婉所说的,又何尝不是南无极的愿望,可他凭什么相信她? “我父亲晏倦是大楚的丞相、是帝王的亲信、亦是北闕的圣庭祭司,若你信不过大楚,北闕亦能前往。” “六皇子,还请你慎重考虑。” 话音落下后,房间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直到,南无极意味不明地道:“若我不答应呢?” 晏婉的目光依旧坚定,甚至连语气都不曾改变。 “我先前所说,依旧作数。” 如今的三阳村,依旧在大楚境內,不管他们承不承认,他们都是大楚的一份子。 更何况,覃釗守护了他们这么多年,於情於理,都应妥善安置。 “六皇子,我父亲寧愿抗旨也要出手相助,绝不是想让你们活在復仇当中。” “更何况,就算不为了自己,你也要为那些村民打算,难道,你忍心看著他们顛沛流离一辈子吗?” 晏婉与卫墨的话犹如一道道重锤狠狠砸在了南无极心中,他痛苦地捂著胸口,好半晌后,才蒙著眼睛吃吃一笑。 “哈哈哈,不愧是故人之子,確有故人之姿。” “你们的建议,容我考虑一二,待明早,再行答覆。” 若他並非皇室血脉,这解药给便给了,可当年屠戮南詔的不仅有墨家军。 若就此放下,他不甘啊! “若六皇子还有別的要求,但说无妨。” 看出后者脸上的纠结之色,晏婉心中一沉,只觉这件事怕是没那么容易办妥。 第190章 生吞蛊虫,这不是考验她吗? “想要解药,可以。” 听到南无极的话,晏婉与卫墨神色微动,一言不发地等待著下文。 “呵,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唇角,南无极推著轮椅来到了窗边,眼前,似乎浮现出了南詔国破,百姓流离失所的场面。 “父皇被杀、母后被逼自尽,这些本皇子通通都不在乎,可他,不应该戏耍皇姐!” 南詔被逼至绝境时,他那贪生怕死的父皇主动献上了自己的女儿。 可彼时的大楚四皇子楚风,却在迎亲之时,头一个带兵闯入南詔,更逼得他姐姐以身殉国,穿著火红嫁衣从城楼一跃而下。 所以,他可以奉上解药,但!他要楚风死! 眼底骤然浮现出了一抹血红,南无极死死抓著衣摆,没一会儿便在上面留下了五根清晰的指印。 “第一,我要你妥善安置南詔遗民,並以自己的性命起誓,会还他们一片乐土。” “第二,我要楚风的项上人头!” 永乐王楚风? 先帝最疼爱的皇子,当年险些扳倒太后与帝王,成为下一任储君。 即便他夺嫡失败,先帝也为他留了后手,不仅封他为永乐王,还將长安作为封地赐给了他。 想要他的项上人头,怕是难上加难。 但也未尝不可! 眼底骤然划过了一抹精光,晏婉兀自注视著那道微微颤抖的背影,一字一顿地道:“我答应你。” 永乐王失了皇位,又如丧家之犬般滚出京城,岂会安分守己做他的藩王? 这些年,帝王与晏倦可没少想法子削弱他的势力。 不过,这人怕是属王八的,即便自己的母妃病死京中,也未曾踏出长安半步。 “哈哈哈,晏小姐痛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南无极仰天大笑,手掌一翻拋出了一只木盒。 “我知你一时半刻杀不了永乐王,但南境之危迫在眉睫,所以,我需要你给我一个保障。” 晏婉捏著木盒的手微微一顿,不知想到什么,一言难尽地抿了抿唇。 “怎么?不愿意?”南无极嗤笑一声,操控轮椅转过了身子。 “不,就是觉得有点噁心。” 生吞蛊虫,这不是考验她吗? 对面,南无极面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怎么也没想到,晏婉的藉口竟会如此奇葩。 但她当真以为这是什么普通蛊虫吗? 不著痕跡地翻了个白眼,南无极气急反笑,“这可是我南詔的金蚕蛊,吞服之后百毒不侵。” “然后呢?”晏婉眨巴著大眼睛,看起来人畜无害、格外討喜。 她可不信南无极会这般好心。 果然,后者撑著脑袋似笑非笑地道:“一年之內,若你无法提著他的脑袋来见我,那只金蚕蛊便会啃噬你的血肉,最终。” 语气一顿,他目光一转,驀地落在了晏婉头顶,“它会从你的头颅,爬出来。” 噦—— 晏婉没忍住呕了一声,又瞪著眼睛控诉道:“太噁心了。” 不过,百毒不侵,有点意思。 那么,吃还是不吃呢? “我来。” 一旁,卫墨不由分说地向晏婉递出了手。 区区蛊虫而已,最纯饿的那年,他连老鼠和蛇都吃过。 “不行。”南无极拍了下扶手,一枚银针瞬间飆射而出,以一种刁钻的角度飞向了卫墨。 “你做什么?”卫墨目光一凝,手掌撑地腾空而起,又倒转身子在空中翻转半圈,这才躲开了那枚银针。 “此物唯有女子可服用,你若担心她,便在一年之內完成任务,杀了那人。” “否则,便只能看著她死在你面前。” 好么,看来这步棋是非走不可了。 若晏倦知晓她以命为筹码,定会將她喷个狗血淋头。 可一人之命与千万人之安危,孰轻孰重,晏婉分得清。 思及此,她安抚地看了卫墨一眼,又在后者来不及反应时,打开木盒,闭著眼睛將金蚕蛊吞入了腹中。 “咕嘟。” 喉间一滑,晏婉强忍著不適,一口便將那金色蛊虫吞了下去。 “婉儿,你怎么样?”瞳孔一缩,卫墨懊恼地拧著眉,三两步来到了晏婉身边。 感受了一番身体的变化,晏婉有些奇怪地道:“没有不適,倒是感觉浑身热乎乎的。” “哼,金蚕蛊妙用良多,待你日后便能发觉。” 那是他培育多年,唯二养出的极品蛊虫,若是隨晏婉一起死了,南无极得心疼死。 “记住,一年之內你必须回来,否则,必死无疑!” “知道了大叔。” 晏婉撇了撇嘴,又將卫墨誊抄的那份残缺版药人之术交给了南无极。 “剩下的便拜託六皇子了,待我出去,便著手为三阳村的村民寻找新的棲息之地。” “……多谢。” 多年夙愿一朝达成,南无极竟有一种不真实感,他紧紧攥著手心,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你是墨將军的儿子,便是我南无极的救命恩人,此物为往生返命蛊,可在你处於生死之危时,救你一命。” 说著,南无极又拋出了一只玉盒。 “噫,我可不想吃那丑丑的虫子,你快吃了吧。” 见卫墨眸色一转看向了自己,晏婉怪叫一声,狗撵似的跑了。 “贪多嚼不烂,你这小子,倒是时时刻刻想著那丫头。” 南无极戏謔地扯了下嘴角,又摆著手赶人道:“走吧,明日一早,来拿解药。” “多谢六皇子。” 卫墨拱了拱手,踏出房间之际,又听南无极道:“此蛊需儘快服用,无法长久保存。” 小心思被看穿了。 嗯了一声,卫墨带上房门离开了小院,却见不远处的杨树下,站著晏婉与覃釗父子。 “搞定了,明日我们便离开三阳村。” 幸好此处在大楚境內,就算要去寻明毅与镇南王,也方便许多。 “少主。” 面色犹疑,下一瞬,覃釗竟是抱拳跪在了地上,“属下怕是无法立即隨少主离开。” 有一伙人暗中寻找三阳村多年,若是不將他们抓出来,覃釗始终放心不下。 “覃岳对周边地形极为熟稔,有他带路,少主定能顺利找到镇南王。” “还请少主允许属下处理完三阳村的事情后,再行跟隨。” 第191章 区区炮灰,倒是抢著加戏 “驾——” 官道上,尘土飞扬,晏倦神色凝重,冷峻的眉宇间隱隱夹杂著一丝急躁。 他纵马狂奔,丝毫不顾身后精疲力尽的北璃卓。 “呸呸呸,大哥,我们已经跑死了七匹马,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一张嘴便只能吃土,北璃卓苦著脸胡乱呸了几声,话音方落,身下的马儿便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 旋身落地,晏倦面无表情地看著北璃卓,薄唇一张,吐出了三个字:“乌鸦嘴。” 北璃卓:“……”死嘴,也不挑著点时候再说话。 “金甲被抓,药人之术又重新现世,我担心婉儿那边应付不来。” 更別说,晏婉与卫墨双双坠江,至今生死不明! 思及此,晏倦脸色愈发难看,黑得几乎能滴出墨来。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小婉儿福大命大,断不会有事。” 想到那古灵精怪的小侄女,北璃卓目色一柔,转而又带上了浓浓的担忧。 他们捧在手心的小傢伙,如今遭人暗算、命悬一线,这笔帐,他定会亲自向大黎九皇子討回来。 “什么人,滚出来!” 目光一凌,晏倦唰的一声抽出了腰间软剑,隨即十指连弹,暗器瞬发而出。 “世人都道,奸相晏倦貌若潘安、面如冠玉,如今看来,相爷亦是一等一的高手。” 茂密的树冠上,陡然跳下了一伙黑衣人,他们井然有序地將晏倦与北璃卓围了起来,个个手持大刀,警惕十足。 “本相会武並非是什么秘密,你如今才知晓,可见不过是个小嘍囉罢了。” “叫你主子出来与我说话,你,还不够格。” 晏倦鄙夷地扫视了他一圈,又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全然不將这伙人放在眼中。 “你。”为首之人神色狰狞了一瞬,死死咬著后槽牙才忍了下来。 “是吗?那便请晏相看一物。” 他隨手拋出一件东西,好整以暇的抱住了手臂。 錚—— 剑尖挑起那团小小的物什,只一眼,晏倦便瞳孔骤缩。 只因,那是晏婉隨身携带的小荷包! “婉儿在哪儿?” 他语气阴沉,狭长的凤眸宛若蕴含著狂风暴雨,只一眼,便让那人遍体生寒。 “哼,晏相想知道?可以啊,跪下来求……” 白色的身影犹如一道雷影,不过瞬间便来到了男人身后。 晏倦手持软剑,直挺挺地架在他颈间,下一秒,竟是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区区炮灰,倒是抢著加戏。” 若非想要解决掉这些跟屁虫,他也不必在此演戏。 “都杀了。” “是。”影二等人从暗处飞了下来。 见状,晏倦神色淡漠地擦著剑尖上的血渍,正欲离开时,林中却响起了一阵马蹄声。 “晏相既来了,又何必急著走?”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影二等人现身后,一队精兵立刻包围了他们。 “你是谁?”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人,是故意派出那些马前卒,钓出他隱藏在暗中的势力。 如此说来,他便是那幕后之人? “早就听闻晏相的赫赫威名,不知可有机会邀相爷小坐?” 那人带著一副金色面具,令人瞧不真切,不过,他似乎对晏倦十分熟稔? “好啊,若是招待不周,便莫要怪本相掀桌子了。” 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晏倦淡淡举了举手,收起软剑,径直向那人走了过去。 大楚口音,又对他极为了解,此人,究竟是谁? …… “婉儿,怎么了?” 山野小路间,晏婉三人正策马狂奔,可她却兀自停了下来,捂著胸口出神地向后看了一眼。 “没,就是突然心慌的厉害。”她甩了甩脑袋,又看了眼卫墨身后的小包袱,这才鬆了一口气。 有了这些解药,南境百姓与金甲便有救了。 “翻过这座山后,我们便能抄小路赶往南城,据我推算,明日傍晚便可抵达。” 覃岳敬佩得看了晏婉一眼,他本以为她是位娇滴滴的世家小姐,没曾想竟是跟著他们骑了大半日的马。 这毅力,不错。 “原地修整片刻吧,即便我们不累,马儿也要补充体力。” 若是跑死了这三匹马,他们只能靠两双脚去南城了。 不过,令晏婉与卫墨没想到的是,他们不过消失了五日,这南城竟化为了一片火海。 “啊啊啊,放我们出去,救命啊。” “別杀我,走开,啊!” “我们也是大楚的百姓,为何要这么对我们!啊,我恨吶!” 耳边,是南城百姓悽厉的哭嚎声,晏婉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只觉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明毅他究竟在做什么?为何要放火屠城? 他们明明已经拿回解药了! “快,快去看看。” 语气嘶哑,晏婉粉雕玉琢的小脸在火光照耀下愈发冷艷,她唇瓣紧抿,几乎绷成一条直线,看上去,竟透著一丝冷酷。 南城虽然只是个边陲小镇,可这里的百姓淳朴善良,不曾背弃大楚,那些下令之人,怎么敢! 脚尖轻点,晏婉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中军大帐,可等她快要接近大军时,却骤然停在了原地。 “不对劲,他们並非南境士兵。” 看著那高高悬掛的旗帜,晏婉眼神一眯,看清了上面的石字。 “是石將军。” 语气中透著一丝惊疑,晏婉不確定地看了卫墨一眼,却见后者同样剑眉紧蹙,神色阴沉。 “我去抓个人来问问。” 身影一闪,再回来时,卫墨手中拎著一位士兵,並用一块帕子堵住了他的嘴。 “不想死的老实回答,否则……” 右手横在颈间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覃岳故意嚇唬了他一番,待后者拼了命地点头,这才拿开了他口中的锦帕。 “说,是谁下令焚城?镇南王世子与昭华郡主呢?” 小兵瑟瑟发抖的道:“是,是將军下的命令,至於世子与郡主,小的不知道啊。” 他不过是一个听命行事的大头兵,那些贵人的事,如何轮得到他打听? 看样子,是问不出什么了。 卫墨眸色一沉劈晕了他,又见晏婉拿出了一枚信號弹。 “我留在城中的影卫,不知还剩下多少。” 还有影七他们,可还平安? 第192章 放火焚城,谁给他的勇气? “小姐!” 红色的信號弹在天边炸响,晏婉飞快留下一道暗语,带著卫墨与覃岳混在了流民中。 他们都是先前离开南城的百姓,如今想要回家,却被一眾官兵挡在了城门外。 若是胆敢硬闯,就地斩杀。 “影七,你没事!” 面色一喜,见前来接应的是影七,晏婉眸色轻颤,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十大影卫都是陪著她长大的家人,少了任何一个,她都会痛不欲生。 幸好,他们福大命大,从江水中活了下来。 “小姐放心,除了有几人身受重伤,我们都无大碍。” 那日跳江实非无奈之举,后来他们被江水衝散,又得知了南城的变故,不得不分出一半人手去保护明毅与楚昭华。 至於剩下的,都被影七派了出去。 “小姐,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隨我来。” 见那些巡逻士兵频频將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影七眸中划过了一丝怒意,带著晏婉三人七绕八绕地来到了一处临时避难所。 “城中情况很不好,那些服用了圣水的药人,已被人操控变成了一具具只知杀戮的怪物。” “而且。”语气一顿,影七脸色难看地攥紧了拳头,“一旦被他们所伤,便会被立刻同化,用不了多久也会变得如他们一样。” 传染吗? 晏婉与卫墨皆是一愣,隨即问道:“放火烧城的命令是谁所下?城中百姓如何了?还有昭华与明毅呢?” 说到这个,影七瞬间红了眼,他重重一拳砸在地上,语气隱忍的恨声道: “焚城的命令是石將军下的,他不管里面的百姓是否被传染,执意封城將他们关在了里面。” “至於郡主与世子,他们为反抗石將军,被后者设计送入了南城。” 什么? 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要一想要那些悽厉哭嚎,晏婉便觉得遍体生寒。 那可是一国郡主与王公世子啊,石將军岂敢! “小姐,属下还另有发现。” 先前被诸事缠身,由不得影七破局救人,如今晏婉回来了,他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忙不迭將最近收到的情报交给了她。 “你的意思是,石烙是永乐王的人?” 脑中轰然炸响,晏婉訥訥地看著卫墨,只觉不可思议到了极致。 石烙之所以能爬上如今的位置,全因他当年在墨家军奋勇杀敌,得到了墨將军的举荐,这才有机会成为帝王亲信。 可这封信上的印鑑,分明是永乐王的! “南城驻守的张將军,现在何处?” 卫墨神色晦暗,令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可骤然紧握的双拳,却昭示著他心中的不平静。 “张铁早在大军驻扎城外时,便投入了石烙麾下。” “呵~” 神色讥誚地冷嗤了一声,卫墨拿出了镇南王交给他的那枚令牌,重重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墨家满门被灭,除了潘安暗下黑手,还有一股势力,怕是与他们有关!” 他找寻了六年的真相,如今终於露出了一点眉目,石烙、张铁,他们定然知道什么! 否则,又岂会与永乐王扯上关係? 那么墨家的事,可有永乐王的手笔? “卫墨,冷静些。” 见他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危险,呼吸声也愈发粗重,晏婉连忙按住了他的手背。 “如今已有眉目,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当年动手之人,一个也跑不了!” 少女温热的呼吸轻轻打在自己耳畔,泛起了一阵酥麻,卫墨眼神一颤,下意识抬眸,却撞进了一双关切的琉璃水眸。 “婉儿。” 忍住!他追查了这么多年,断不能因为一时的鲁莽,让那些人有所察觉。 深吸了一口气,卫墨反手握著晏婉的指尖,片刻后,终於压下了心痛翻涌的杀意。 不过,他却並未放开晏婉的手,仿佛有她在,便能牵住他心中蠢蠢欲动的猛兽。 “郡主与明毅可还安好?镇南王那边难道就没有收到消息吗?” 明毅身边不乏保护的人,石烙对他出手,就不怕镇南王带兵镇压吗? 况,放火焚城,谁给他的勇气?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石烙此行,带了二十万大军,一旦生乱,南境將失去原本的平衡,更別说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大黎与暗中窥伺的永乐王。 “前几日,南境诸多城镇皆发现了药人,所以镇南王已顾不上明世子了。” 前者是边军统帅,身负重责,又岂会因自己的儿子放弃南境安稳,更何况,石烙派人包围了南城,就算是求援,也会被他的人挡回来。 “暗藏祸心、屠戮百姓、谋害郡主,我定要亲手斩了他!” 晏婉气息不顺地抚了抚胸口,咬牙看向了南城的地图。 “影七,可有法子进入南城?我们已经知晓了药人的破解之法。” 幸好他们找到了覃釗与南詔遗民,否则,南境定会彻底大乱。 而失去了民心的大楚,又將如何应对有备而来的大黎? “卫墨,药人之事耽误不得,你即刻带著解药去寻镇南王,昭华与明毅我自会想法子救出。” 这种情况下,镇南王定不会轻易相信他们派去的暗卫,为今之计,只能由卫墨亲自出马。 卫墨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可南城危机四伏,又有石烙的二十万大军严阵以待,他担心…… “与南境百姓比起来,我们的安危算不了什么,卫墨,你与覃岳即刻动身。” 晏婉勾了勾他的手心,又扬起唇角信誓旦旦地看著他,“我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影七已传信回京,只要得到消息,晏倦与帝王定不会坐以待毙,所以,她要做的便是撑到他们前来,届时,一切危机自可化解。 “好,我留下三分之一的药丸给你,婉儿,等我回来。” 大是大非上,他们断不会有丝毫犹豫,卫墨下頜紧绷,忽然將晏婉拥入了怀中。 他紧紧抱著她,双臂如牢笼般,禁錮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会活著。” 晏婉小小的惊呼了一声,撒娇地在他怀中蹭了蹭,“我也会活著。” “覃岳,走!” 卫墨放开她,当机立断地起身离开了此处,而覃岳与影七则是打了一个饱嗝。 奇怪,他们什么也没吃,怎么就突然饱了? 第193章 如何才能杀了他们? “明毅,接著。” 耳边,是一道道悽厉的嘶吼,其中还混杂著百姓惊恐的尖叫声。 楚昭华一脚踢飞一名形容丑陋的药人,眼看著就要被围攻,连忙將怀中出生不久的婴孩拋了出去。 那厢,明毅持剑逼退药人,可他们在倒退几步后,又悍不畏死的冲了上来。 见状,他低咒一声,飞身接过了那道襁褓。 “此地已大致搜过了,先撤。” 如今的南城人人自危,药人数量又在不断增加,说是人间炼狱也毫不为过。 而明毅与楚昭华能做的,便是为倖存的百姓撑起一片庇护所,让他们有一处落脚的地方。 可除了保证他们的安全,粮食也是一大难题,所以,他们才会冒险上街。 “你有没有发现,他们对火光的惧怕已经越来越弱了。” 一开始,他们还能用手中的火把逼退那些药人,可现在,后者却丝毫不受影响。 更重要的是,他们至今都不知道药人有何弱点。 思及此,楚昭华担忧地抿了抿唇,如今,他的情况亦不容乐观。 不说城外虎视眈眈的石烙与二十万大军,便是落水失踪的晏婉与卫墨也令人放心不下,还有镇南王,他收到明毅的传信了吗? 也不知道南城以外的地方如何了? “多想无益,这些粮食至少能坚持两日,只要等到卫墨回来或者父皇派兵,我们便有救了。” 清冷的月光下,明毅与楚昭华飞身落在屋顶,又用轻功赶路,不消片刻便来到了张府,而他们身后,是一眾暗卫。 “呵,堂堂武將却贪生怕死,独留城中百姓投靠敌营,若本郡主活著出去,第一个便要杀他!” 明艷的小脸上寒霜遍布,楚昭华讥誚地扯了下嘴角,丟出手中长剑,直接砸落了那块牌匾。 “先进去。” 轻抬脚尖,下一秒,那千疮百孔的牌匾瞬间碎了一地,明毅目不斜视地走进府內,又命人死死堵著府门,这才鬆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他却是警觉地抬起了眸子。 “府里来人了。” 是那些药人吗?不,若是他们闯入,府內断不会如此安静。 “昭华你留在此处,我去看看。” 明毅下意识地將楚昭华护在了身后,又將襁褓交给了暗卫,正欲离开时,一缕劲风却以一种刁钻的角度冲向了楚昭华。 “谁!滚出来!” 瞳孔一缩,明毅想也不想地迎了上去,可他身后,却悄然多出了一道人影,紧接著,飞快点中了他的穴道。 怎么可能?他手下的人都是他亲自培养,是什么时候被人安插了人手? 后背瞬间生起了一层冷汗,明毅保持著对掌的动作,全身上下只有眼睛与嘴巴能动。 “昭华,速速离开,我……” “婉儿,你终於来了!” 鼻尖划过了一抹香风,明毅神色惊愕,眼睁睁看著楚昭华抱住了一道青衣人影。 那是,晏婉? 这么说,她和卫墨都活著?那方才是? “世子,得罪了。”影七没什么诚意地拱了拱手,指尖一动,解开了他的穴道。 明毅:“……”原来我也是你们计划中的一环吗? “世子,多谢你照顾昭华。”眼见楚昭华还是如从前般明媚张扬,晏婉眉眼一弯,轻轻捏了下她的小脸。 方才,她可是將明毅大惊失色、目眥欲裂的样子看得格外真切,他似乎对楚昭华,过於关心了。 打趣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转,晏婉不动声色地掩下了眸中深意,却见楚昭华正扒著她四处寻找什么。 “你那小护卫呢?为何不见他的踪影?如今城內危机四伏,婉儿不该来的。” 闻言,明毅適才平稳的心跳又急促了起来。 莫不是,卫墨出什么事了吧? “放心,我们没什么大碍,只是,相较於这里,镇南王与南境才是危险重重。” “郡主所言何意?外头究竟发生了什么?” 因南城被石烙派兵包围,明毅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外界的消息了,他下頜紧绷,整个人犹如一把锋利的长枪,带著一股肃杀之气。 “且寻一处安静的密室,我有法子解决药人之危。” “好。”明毅重重点头,带著晏婉来到了张铁的书房。 “分开后,我与昭华找出了那些服用圣水之人,后来又等到了石將军带兵驻扎。” “可他却丝毫不信我们所言,甚至当眾怒斥我们妖言惑眾。” 想起那段时间的屈辱,明毅重重一拳砸在了书桌上。 他堂堂镇南王世子,何时如此憋屈过? 那石烙与张铁一唱一和,又是让他们拿出证据,又是暗中做手脚,诬陷他们动摇军心,最后,使计將他和楚昭华骗进了南城。 而就在他们来到南城的那一晚,突然听到了一阵诡异的骨哨声,紧接著,城中大乱,药人暴起杀人,造下了不少杀戮。 “那些药人毫无痛觉,即便是砍下脑袋也能行动自如,一时间,我们除了防守,別无他法。” 这种被动挨打的感觉,明毅再也不想体会了。 “说到这个,那石烙简直畜生不如,我们想带著倖存的百姓出城避难,可他却命士兵架起弓箭,射杀了不少逃命的百姓。” 短短一炷香时间,城门外竟是聚起了小山高的尸体,而明毅与楚昭华也只能关闭城门,腹背受敌。 “不仅如此,我还能感觉到第三股势力,应该是大黎那边派来的。” 青莲神教。 晏婉眸色一沉,从隨身的包袱中拿出了一瓶药丸。 “这是药人的解药,仅对半个时辰內受伤的百姓有用。” “那其他人呢?”明毅与楚昭华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 “药石无医。” 片刻后,晏婉缓缓吐出了四个字。 南无极说,中了药人之术后,只有在半个时辰內才能解除,一旦过了时限,便只能成为一具没有思想的傀儡。 换句话说,那时的他们已经死了。 “那,如何才能杀了他们?” 语气艰涩,明毅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面上的杀意丝毫不加以遮掩。 这是他南境百姓,如今要將屠刀对准他们,无异於在他身上捅刀子! 可若是无法消灭那些药人,南境危矣! 第194章 破局之法,焚烧化解 “世子与郡主回来了。” “若是没有你们,我们怕是早就死了。” “多谢世子,多谢郡主。” …… 唇角勾起一抹牵强的弧度,明毅將煮好的白粥一一分发给了百姓,可他,却是再也无法面对百姓们感激的目光。 “你,你们慢慢吃,不够还有。” 匆匆丟下这句话后,他几近落荒而逃。 “明毅。” 最终,楚昭华是在屋顶上找到他的。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十分残忍,可若是不灭了他们,其余百姓断无活路。” 就算他们能在这座府邸撑很久,可石烙呢?大黎呢?焉能保证他们不会有所动作? “攘外必先安內,只有肃清南城,我们才好腾出手对付石烙与大黎。” “更何况,婉儿与卫墨回来的消息甚少有人知道,只有儘快动手,才能打那些人一个措手不及。” 否则,若让他们知晓我们有了破局之法,定会不顾一切赶来阻止。 “你说的道理我都懂,可明明他们前一刻还在对我笑,下一瞬却成了只知杀戮、任人摆布的傀儡。” “昭华,是我愧对他们。” 若他早些察觉、完美应对,南城的百姓,会不会多活下来一些? “我头一次应对南境之危,可手中的这把屠刀,却是对准了我大楚百姓。” “昭华,我恨啊。” 他寧愿在战场上杀敌,也不愿做出如此决定,可如今,他却是被逼入了绝境,以至於不得不如此! “我明白,你是镇南王世子,是南境的守护者,但王爷与卫墨还在等我们,况。” 语气一顿,楚昭华艰难地移开了视线,“若他们还活著,定不愿伤害自己的妻子家人。” “我们能做的,唯有帮他们解脱。” 解脱吗? 心中的阴霾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明毅呆呆地看著楚昭华,只觉困扰自己的层层枷锁,鬆懈了。 “多谢你,我明白了。” 目光柔和,明毅指尖微动,忍住了想要去摸楚昭华脑袋的衝动。 “我去帮郡主,既然无法相救,便让我送他们最后一程。” 待解决了城中药人,他还要打起精神收拾大黎与石烙! 他们一个是罪魁祸首,一个是同伙帮凶,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我隨你一起去。” 这座府邸固若金汤,只要没有人从內部打开,那些药人便休想踏入半步。 可晏婉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明毅与楚昭华神色大变。 “我进城时,石耀不仅帮我打了掩护,还告诉我,城內有石烙的內应。” 也就是说,他们所做的一切,石烙都知道? “原来我们所经歷的,都是一场猫戏老鼠般的游戏!” 看著他们艰难求生、看著他们在药人的追杀中艰难逃窜,石烙与张铁一定很得意吧! 眸色幽深,仿佛蕴含著狂风暴雨,明毅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低沉地道:“石耀他,可靠吗?” 明明是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他们竟走上了两条不同的路? “我只有八成把握。” 当时的情况已容不得晏婉多想,若他们想要瓮中捉鱉,她也只能赌右护法不会眼睁睁看著她去死了。 “多想无益,还是先料理了那些药人吧。” 甩了下脑袋,晏婉拿出城內的地图,指著江边的一处暗渠道: “届时,我们便將他们引至此处,再由影七封死后路、投下生石灰,如此,才能將他们一举消灭。” “明白了。” 明毅与楚昭华齐齐点头。 “好,明日一早,我们便……” 轰! 晏婉话音未落,耳边便传来了一阵巨大的碰撞声,甚至连地面都晃了晃。 “怎么回事?”她急急扶著墙壁,突然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不好,是后门!” 明毅对张府了如指掌,只听响动便能猜出是何处出了问题。 不仅如此,紧隨起来的还有一道道惊恐的惊叫。 百姓们出事了! 难道,是那些药人闯进来了? “走。” 三人对视一眼,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了后院,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场血腥杀戮。 只见那些药人疯狂大吼,一旦逮著机会,便瞬间了结了一条人命,饶是影七等人动作再快,也无法护百姓周全。 “昭华,你速速拿著解药救人,切记半个时辰內必须服用。” “世子,计划提前,立刻將他们引入暗渠。” 若任由他们继续杀戮,这里的百姓,能活命者寥寥无几。 如今,只有拼一把了。 “影七,召集人手,即刻行动。” 晏婉险之又险的从药人手中救下了一个少年,紧接著將他推向了安全的地方,隨即脚步一转,冲入了药人当中。 见状,影七等人拼了命地吸引药人的注意,而楚昭华则带著百姓从前门逃了出去。 “呼,还差一点。” 为了让这些药人在同一时间踏入暗渠,晏婉只能带著他们在城中绕圈子。 可她毕竟体力有限,精神又高度集中,不消片刻便累得气喘吁吁、腿脚发麻。 “砰!” 红色的烟花在天空炸响,却是准备妥当的意思。 晏婉精神一振,抄起木板重重砸向了最前方的药人,隨即,撒丫子冲向了江边。 “吼!” 一路上,她与明毅和影卫匯合,见引来了城內十之八九的药人,终於鬆了一口气。 “等他们进入暗渠后,我们便立刻抽身,接下来,只等影七派人关闭闸门,投放生石灰即可。” 这便是南无极为他们想的法子,只有彻底“焚烧化解”了这些药人,才不会让他们有死灰復燃的机会。 “明白。” 耳边,已传来了流水潺潺的声音,几人精神一振,同时弄出响动吸引药人,紧接著,头也不回地踏入了暗渠。 “三、二、一,撤!” 见那些药人已然入水,晏婉神色一喜,大喝一声后踩著他们的脑袋便要撤退。 与此同时,影七已命人拼了命地向暗渠內投放生石灰。 一时间,滋滋啦啦的声音听得人耳尖发麻,黑夜中,亦升起了一股白色蒸汽,短短片刻,便遮掩了晏婉等人的身形。 恰在这时,异变陡生! 看著缠绕在腰间的长鞭,晏婉低咒一声,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闸门落下。 完了,这下真的玩脱了! 第195章 护法不好了,小殿下自尽了! 记忆的最后,是一张张狰狞的面孔,还有药人高举的灰白色双手,晏婉浑身一颤,惊呼一声后睁开了眸子。 她,居然没死? 慌里慌张的摸了摸自己,晏婉目光一凝,落在了腰间。 要是让她知道是谁暗下黑手针对於她,她定要拧下他的脑袋! 可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吱吖—— 房门被推开,紧接著踏入了一道月白色身影,晏婉拥著被子,径直望了过去。 下一刻,二人面面相覷。 “梨落?” 古神教的圣女,先前隨他们一起逃亡,又在大黎九皇子的炮火下坠入江中。 她竟还活著?真好。 “晏小姐,你好些了吗?” 梨落温柔地看著晏婉,又將手中的汤药放在了小几上,隨即,贴心地在她身后垫了一个软枕,小心翼翼地扶著她坐了起来。 “我没什么大碍,你……” 梨落一个弱女子,又与他们衝散坠江,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似是看懂了晏婉的疑问,梨落坐在床边柔声道:“那日,是九皇子的属下救了我。” “不过,他並未计较我背叛古神教一事,反而將我留在了身边。” 说著,梨落害羞地垂下了脑袋,露出了一截白皙纤弱的脖颈。 她这是,对九皇子生出了情意? 可后者与右护法与虎谋皮,下起手来更是狠辣无情,又岂会轻易付出真心? 晏婉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却在梨落双眸含春的目光下,闭了嘴。 陷入情爱中的女子毫无理智可言,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是又回来了吗?” 那日费尽心思地逃离,不曾想,还是落在了九皇子手中。 真是时也,命也。 梨落端来药,吹凉后放在了晏婉唇边,“小姐放心,殿下断不会伤害你。” “是吗?”晏婉神色不明地冷嗤了一声,脑袋一偏,摆明了不想喝药。 “我要见他。” 如今,大黎的图谋展露无遗,而镇南王与朝廷也有了防备,他再想行事,难上加难,除非…… 以她为筹码! 手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丝毫提不起力气,不用问,晏婉便知道自己被下了软筋散。 她眉眼下压,令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可浑身上下透著的抗拒之意,却让梨落无奈地嘆了一口气。 “是,我这就去通传。” “不用了,本殿下来了。” 房门外,又响起了一道脚步声,紧接著,一道身穿紫色蟒袍的囂张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他目光放肆地在晏婉身上扫视了一圈,隨即吊儿郎当地坐在了太师椅上。 “你便是护法心心念念想要的人?一个黄毛丫头罢了,能有什么用?” 招了招手,九皇子唤来梨落,又旁若无人地將她拥入了怀中,像是逗趣似的,勾了勾她的下頜。 “可惜了,若是像梨落这样的大美人,本皇子倒是可以勉为其难收了你。” 晏婉:“……”了解了,毫无下限的纯变態。 “话別说得太满了,你敢吗?” 先前她便赌右护法时时刻刻注视著南城,不曾想,竟是猜中了。 既如此…… 眼神一闪,晏婉浑身放鬆地窝进了软枕中,其神態,看著比九皇子还要愜意。 “跳樑小丑,不足为惧。” 她神色轻蔑,全然不將九皇子放在眼中,囂张的姿態立刻让后者收起了唇边的弧度。 “晏婉,这可是我的地盘。” 只要他一声令下,便能让她死无全尸。 “那又如何?有本事,杀了我啊。” 一口气堵在喉间不上不下,九皇子阴沉著脸推开梨落,丝毫不顾后者重重撞上了桌角。 “你当本殿下不敢吗?” 晏婉不语,只轻飘飘地抬了下眼皮。 九皇子:“……”这黄毛丫头,竟是与晏倦一个死样! “呵,好,好得很,待本皇子解决了晏倦,再来收拾你。” 爹?他也在大黎? “站住!” 眼见九皇子要离开,晏婉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威胁道:“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离开时,大奸臣明明在京城,就算接到她的传信,也不会来得如此之快。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知道?本皇子偏不告诉你,不过,他那一身骨头可真硬啊。” 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九皇子扶著额角低低笑了起来。 “放心吧,你们父女很快就会见面。” 与此同时,某一处水牢 鲜红的血渍从头顶流下,隨即蜿蜒著划过脸颊,滴答一声坠入了清水中。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清水,而是一池血水。 “晏相,圣庭祭司,你怕是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落在我手中吧?” 六年前,他含恨离开北闕,不仅损失了半数人手,还被晏倦逼得如丧家之犬般到处逃窜。 如今,风水轮流转,晏倦竟成了阶下囚,而他,则可以轻易掌控他的生死! “没想到吧,赵权与石烙是我的人,他们在大楚蛰伏多年,等的便是一个扭转乾坤的机会。” “咳咳咳。” 喉间泛起一阵血腥气,晏倦脖颈以下的位置全部浸在血水中,一身白色衣袍也被染成了一件血衣。 “右护法怕是年纪大遗漏了一个人,让我猜猜,你是什么时候与永乐王串通勾结的?” “是他夺嫡失败?还是甫一出生!” “啪啪啪。” 右护法神色讚赏地拍了拍手,“若你不是我的对手,而是为我所用,这天下,早就被我们收入了囊中。” 只可惜,晏倦冥顽不灵,只能死了! “永乐王的母妃高氏,本就是我的人,所以,从一开始他便是我古国后裔。” 高氏?他若没记错,她出生信国公府,又怎会与古国扯上关係。 除非,真正的信国公嫡长女,从一开始便被人换了。 “聪明!” “可越是聪明的人,越活不长久,晏倦,能得本护法亲自相送,是你的荣幸。” 说著,右护法举起手中弩弓,指向了晏倦的脑袋。 “死吧。” 他眸色淡漠,又隱隱含著一丝激动,可就在他即將扣动扳机时,守在门外的人却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护法不好了,小殿下自尽了!” 晏婉?! 第196章 接下来,便看晏倦的了! 白皙的脖颈间明晃晃地带著一道红痕,晏婉不適地咳了咳,只觉喉间火辣辣的疼。 青天大老爷! 她原本只是想做做样子套取更多情报,不成想,这不爭气的身子竟是不受控制地向一旁倒去,还好死不死地撞向了床幔,以至於被后者绕颈,险些勒死自个儿。 眼前一黑又一黑,晏婉不由想到了九皇子大惊失色、如看英雄般的眼神,这下是真的没脸见人了。 怎么就偏偏在关键时候犯蠢!这下是面子里子都丟尽了。 砰—— 就在她暗自懊恼时,有什么东西突然重重砸向了墙壁,紧接著发出了一道闷哼声。 “九皇子,本护法警告过你不准动小殿下,你是將本护法的话当做耳旁风了吗?” 若是连主君都保护不好,谈什么復国? 九皇子动晏婉,便是铁了心与他作对! 目光森寒地看著九皇子,右护法微微眯了下眼睛,难掩其中的冰冷杀意。 不听话的棋子,便只能送他去死了。 “咳咳,右护法,本皇子什么都没做。” 为了增加可信度,九皇子举起了三根手指。 可右护法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赏给他,径直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只一眼,他便看到了半靠在床上休养的晏婉。 “小殿下,许久不见了。” 六年过去,晏婉出落得愈发婷婷动人,身上的气质也与晏倦更加相似。 更別提她同时继承了父母的优点,不管是学识还是处事手段,都几乎无可挑剔。 只一点令右护法十分不满,那便是她太过心软了。 “殿下,若你放弃南城、放弃你那两个朋友,即便我想抓你,也要耗费一番功夫。” “只可惜,你重情重义,放不下那些无用之人。” 南城百姓几乎死伤殆尽,即便楚昭华与明毅出手,又能救下多少人? 况,即便他们在药人之危中活下来,城外还有二十万大军,届时,他们又將如何应对? “都是些註定要死的人,不值得我们投入更多的目光。” 唇角缓缓抿成了一条直线,听著右护法的歪理,晏婉抬手打断了他,紧接著嗤笑一声反驳道: “於你而言,他们毫无用处,可对我来说,他们是大楚的一份子,是活生生的人。” “若有朝一日困在城內的是古国子民,你也会冷眼旁观吗?” 右护法语气紧绷地道:“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你未免太自信了。” 如右护法这么固执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晏婉收回视线,下意识攥紧了锦被。 “我爹呢?”她语气平静地问道。 “死了。” 即便现在不死,等他离开这间屋子,他也断无活路。 “哦。”那就是还活著。 若晏倦当真发生了不测,以右护法的性子,定会向她描述每一个细节,如今缄默不语,定是发生了超脱掌控的事情。 “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你为何那般执著於復国,还是说,你很享受將天下诸国玩弄於手心的感觉?” 古国已不知覆灭了多少年,他们又何必如此? “殿下懂什么?” 右护法神色狷狂,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他与有荣焉地扬起脑袋,眸中满是疯狂与执拗。 “乾帝留下的宝藏富可敌国,是我们重建古国的根基,只要找到宝藏,我们便能再现古国的辉煌,更何况……” 眼神一闪,因为激动,右护法竟是狠狠抽了抽脸皮。 “古国神器便埋藏在乾陵中,只要找到它,便能实现所有愿望,小殿下,难道你不心动吗?” 神器? 眼角一阵抽搐,晏婉无语凝噎地抬眸望天,这位是不是还活在上古时代啊? 她还神仙下凡呢! “古国的神秘与强大殿下尚未可知,待我找到乾陵,殿下自会知晓。” 右护法並非因晏婉的態度而感到恼怒,满心满眼只有对古国的推崇与敬畏。 世人皆笑他痴心妄想,可七年前,他曾亲眼见过神跡。 那股力量,绝非人力所能办到,有朝一日,他定会向天下人证明! “我不管你想要做什么,若晏倦伤了,我定不会让你如愿,还有。” 眸中划过一道戏謔,晏婉眼神一转,看向了门外犹如死狗般的九皇子,“我討厌他。” 右护法:“杀了?” 手脚並用准备逃离此处的九皇子:“……”魔鬼!都是一群魔鬼! 晏婉並未回答,而是好生欣赏了一番九皇子的窘態,待看够了戏,才揉著额角不满地道: “不准给我下软筋散,我还在长个,下药会长不高的。” “好。”右护法不苟言笑的脸上放鬆了些许,他用一种堪称温柔的目光看著晏婉,又旋身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这么好说话,那她可要作天作地了。 “我要知道南境的战况。” “可以。” “你们会对大楚用兵吗?” “会。” “大黎的百姓也服用了不少圣水,是你还是九皇子的主意?” “二者皆有。” 他费尽心思弄出药人,不过是想让大楚陷入混乱,而九皇子,一来是为了建立威信,二来,也是为自己夺嫡留下后手。 “好,那我要九皇子彻底与皇位无缘。” “便依小殿下所言。” 小院內,见晏婉与右护法三两句话便定下了自己的结局,九皇子一口气没喘上来,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最后还有一件事,我要金甲叔叔。” 前面铺垫那么多,不过是想看看右护法对自己的忍耐程度,这最后一句话,才是晏婉真正的目的。 她长睫微颤,微微垂眸遮住了眼底的神色,想必她得到解药,以及关於解药的用法早已传入了右护法耳中。 如此,才可以给她可趁之际! “这个……” 右护法屈起指尖轻轻敲著桌面,“咚咚咚”的声音宛若砸在晏婉心头,令她生出了一层冷汗。 “好,我一会儿便派人將他送过来。” 成了! 放在被中的手指骤然紧握,晏婉不著痕跡地移开目光,微微吐出了一口浊气。 接下来,便看晏倦的了! 第197章 来人啊,九皇子要跑路了 “金甲叔叔。” 几日不见,金甲的神色愈发冷酷,一双眸子也只剩下了冷冽与空洞。 晏婉银牙紧咬,轻轻牵起他的手將他按在了椅子上。 “你们都出去吧,我想独自和金甲叔叔说说话。” 送金甲过来的几名黑衣人点了点头,不过片刻便消失在了房间。 而晏婉则搬来小杌子坐在了金甲面前,又像小时候一样,將脑袋搭在了他的膝头。 “金甲叔叔,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你。” 若她早点离开天涯书院,省去与那些人的意气之爭,便能隨金甲一起前往北闕。 如今,却是说什么都晚了。 眼眶一红,晏婉柔声向金甲诉说著最近的事情,可最后,却是略带哭腔的道: “南无极说了,药人之术的解药只有在半个时辰內服用才有效,金甲叔叔,我该怎么救你?” 说著,她神色悲伤地捂住了小脸,可耳朵与全副心神都在留意周边的情况。 直到瓦片碰撞的声音传来,晏婉才抹著眼尾强笑道:“金甲叔叔,你在九皇子身边多日,定是没有好生打理自己。” “从前都是你们照顾我,如今,便让婉儿为你梳洗束髮。” “来人,打一盆水来。” 晏婉扬声道,隨后又解开了金甲的头髮,趁著他髮丝散乱遮住半张脸的瞬间,悄无声息地动了下手指。 究竟是被人劫持还是甘愿入局,谁又能说得准呢? 另一边,水牢 “混帐东西,本护法不过离开短短时间,他是怎么跑的?” 右掌带著滔天的怒意,狠狠劈在了水面上,一时间,水花四溢,浇了所有人一头一脑。 “护法恕罪,晏相他,他突然不见了。” 他们不过是打个盹的功夫,再睁眼晏倦便消失了,还有捆著他的那些铁链,更没有被破坏的痕跡。 所以,他是怎么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的,眾人皆一头雾水。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自去刑堂领罚。” 先前若不是被晏婉自尽的消息刺激得失了理智,他早就手刃了晏倦,又岂会给他逃跑的机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黑沉沉的眼底满是不甘,右护法语调阴沉地道:“看好小殿下,若是再出现紕漏,你们便通通去死吧。” 晏婉是他手上最最重要的一颗棋子,他等了六年,终於可以开始最后的计划了。 至於晏倦,他跑不了。 “是。” 隨著右护法的离开,水牢內的其他人也跟著他走了出去,下一秒,平静的水面突然泛起了一圈涟漪,紧接著,浮出了一道血色人影。 “嘖,还真是狼狈。” 除了年轻不要命的那段时间,他已经很久没有受过如此重的伤了。 “右护法,你对本相的招待,本相记下了。” 接下来么,便是想法子与晏婉匯合。 微微吸了一口凉气,晏倦轻拍水面,身体如飞絮般落在了岸上。 “谁?” 水牢外的人耳尖一动,似是听到了什么响动,不过他甫一探出脑袋,便被晏倦劈晕了过去。 紧接著,晏倦换上他的衣服,不动声色地离开了地牢。 …… “九皇子,你躲什么?” 翌日,晏婉正优哉游哉地在小院中散步,她身后跟著神色冰冷的金甲,一大一小宛如门神般堵在了九皇子面前。 “晏小姐说笑了,我,我只是隨便走走。” “哦?昨天还叫我黄毛丫头,今日便变得如此有礼貌,孺子可教也。” 晏婉拍不了他的肩,便一个起跳拽住了他身后的包袱。 “晏小姐,你这是做什么?”九皇子神色一紧便要抢回来,可晏婉的手劲却大得惊人,任凭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她也纹丝不动。 再一看,原来是金甲拉住了包袱。 “有股子香味,九皇子,你莫不是背著我们偷吃吧?” 神色谴责,语带控诉,晏婉鼓著腮帮,一脸不赞同地看著九皇子。 下一秒,那灰色的包袱竟是破了一个大口子,紧接著叮铃咣啷掉了一地东西。 细细看去,有令牌、有黄金、还有一些不知所用的药瓶。 “九皇子,你是准备逃难吗?” 错愕地眨了眨眼睛,晏婉訕訕地收回了手掌,又拉著金甲转头便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喊道: “九皇子要跑路了,有没有管管啊。” 被卖了的九皇子:“……”这个魔鬼,他便不应该听从右护法的话將她抓回来。 想到右护法,九皇子神色一紧,只匆匆捡起几个白玉瓷瓶,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府门。 只要掌握了药人之术,他便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可不等唇角的弧度完全落下,一枚箭矢便带著破风声狠狠穿过了他的眉心。 “什,什么?” 彻底陷入黑暗前,九皇子看到的,是神色漠然的右护法,他放下手中弓箭,不紧不慢地来到了他身边。 “既然你一心求死,我便成全你。” 他不甘心啊,这是他距离皇位最近的一次,可往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双眸圆瞪,九皇子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另一边,晏婉带著金甲来到了厨房。 “金甲叔叔,我想吃你做的佛跳墙还有宝塔肉,哎,虽然你不能说话,可那些步骤我还记得,接下来便看我的吧。” 晏婉赶走厨房的下人,又信誓旦旦地擼起了衣袖,直到小半个时辰后—— 砰! 右护法適才命人埋了九皇子,耳边便传来了一道惊天爆炸,紧接著,冒出了一股滔天火光。 “这是怎么了?” 有敌人混入了这座別院? 他紧紧蹙著眉,身影飘飞间很快来了后院厨房,还没落地便听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咳咳咳,金甲叔叔,怪不得你们不让我进厨房,原来是一脉相传啊。” 粉嫩的小脸黑黢黢的,只有一双眼睛透著原本的顏色,晏婉扶著树干连连咳嗽,一身青色衣裙,早已被炸开了花。 至於金甲,浑身漆黑,已看不出本来样貌。 “殿下,你这是……”右护法眼皮狂跳,落在了离晏婉三步远的地方。 “府里的厨子我用不惯,右护法,我饿。” 小嘴一瘪,晏婉可怜兮兮地摸了摸肚子。 “我这就去寻酒楼大厨,殿下快去换身衣服吧。”忍著心头的不耐,右护法压著怒气道。 “那好吧,你可要快点。” 垂头丧气地走向了小院,一路上,因晏婉与金甲的造型太过奇葩,所有人竟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们身后的护卫多了一人。 直到晏婉关上房门。 “爹!” 第198章 十大影卫有十一个人 “爹你怎么样?” 没心没肺的笑容瞬间收敛,晏婉眼眶一红,手忙脚乱地接住了那道倒下来的虚弱身影。 她抱著他跌坐在地上,手掌一湿,却是沾满了晏倦身上的血渍。 “呵,还死不了。”晏倦唇色泛白,面若金纸,饶是虚弱到了极致,也还有心情向晏婉开玩笑。 他拼了命地从地牢中逃出,又忍著隨时可能晕倒的风险在府中躲藏,直到晏婉炸了厨房,他才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监视她的队伍,最后顺利与她会面。 深吸了一口气,晏倦甩了甩眩晕的脑袋,又將目光落在了金甲身上。 后者看向他的眼神带著些许迷茫,虽然依旧认不出他,可不再像先前一样空洞到没有灵魂。 “金甲叔叔成为药人的时间太长,若想恢復正常,怕是要好长一段时间。” 说到这个,晏婉有些失落地抿了抿唇。 她骗了明毅和右护法,即便不慎中了药人之术,只要没有完全丧失理智,便有机会恢復正常。 可这种情况微乎其微,不仅要有强大的意志,还要有足够高深的武功。 放眼望去,也只有金甲才符合条件,其余人等,不是沦为杀戮的工具,便是在向药人的转变中,痛苦而死。 “无妨,只要还有机会,一切都来得及。” “你別说话了,我先扶你去休息。” 眼看晏倦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整个人也像是从火炭中捞出,烫得嚇人,晏婉忍著眸中泪意,扶著他的手臂搭在了肩头。 然而,正当她想要撑起晏倦时,久站不动的金甲却突然俯身,打横抱起了他。 晏婉:“……”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我忘了一切,却唯独记得你? 好浪漫、好感人、好激动啊! “收起你脑袋里的胡思乱想。” 被金甲毫不怜香惜玉地丟在床上,晏倦痛得眼前一黑,又见晏婉看著他们的眼神越来越古怪。 一时间,晏倦竟有种想要將晏婉吊起来抽打的衝动。 “咳咳咳,受了伤便老实躺著。” 晏婉心虚地转了转眼眸,又拿出荷包中的金疮药,飞快为晏倦处理伤口。 然而,看著那深可见骨的鞭痕,她的手竟是隱隱颤抖了起来。 “都是右护法乾的?” 这些年来,晏倦养尊处优,除了口头输出,谁敢给他气受? 可右护法竟是將他伤成了这样! “別哭,你爹我錙銖必较,早晚会还回去。” 吃力的抬手抹去了晏婉眼角的泪痕,晏倦只觉一阵困意传来,低喃著说了句什么后,便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爹。” 晏婉不敢大叫,甚至还要时刻注意有没有人盯著她,她细心地为晏倦包扎好伤口,正思索如何处理那件血衣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晏小姐,是我。” 梨落? 扯过锦被盖著晏倦,晏婉神色如常地打开了房门,却见梨落正拎著一个食盒。 “护法说小姐吃不惯府中的饭食,我便自作主张做了些点心,小姐可要尝尝?” 为了不引人怀疑,晏婉將梨落迎了进来。 就在后者拿出点心的瞬间,却脚步一转跪在了她面前。 “零影参见小姐。” 十大影卫有十一个人,这不是默认的规矩吗? 若在摘星楼时晏婉还没有认出她的身份,先前她被抓醒来后,梨落可是暗中將她的荷包交给了她。 正因如此,晏婉才能拿出药人的解药。 “九皇子已经死了,属下的身份,並未暴露。” 继昨日被晏婉与右护法一通恐嚇后,梨落又给了九皇子最后一击,所以他才会急著逃跑,又“恰好”被晏婉撞破。 这一切,都是他们所布的一场局。 “属下最擅易容之术,真正的梨落因受不了內心谴责,早早便上吊自尽了。” “而属下奉主子之命,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古神教,又接替了她的身份,直到小姐到来。” 晏倦在收到古神教的情报时,便已经展开了布局。 况,不管古神教与青莲神教有没有关係,为了南境安稳,他都会派人查探。 不曾想,阴差阳错下,竟真的与右护法的图谋扯上了关係。 “原来如此。” 走一步看百步的老狐狸,从一开始便將所有人都算了进去。 磨了磨后槽牙,晏婉又是懊恼又是自豪。 她与晏倦的距离,还差得远。 “属下已將九皇子被杀的消息传入了大黎皇宫,后者虽不受宠,可其舅舅却是兵马大元帅,只要设计他与右护法对上,咱们便可趁乱而退。” 如今,只能先在此处蛰伏。 “我还有一个疑问,晏倦是怎么落入右护法手中的?” 以后者的精明,又怎么弄得如此悽惨? “是赵权设计了主子。” 赵权,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晏婉微微拧眉,紧接著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墨夫人的义兄?” “是,主子这些年一直在追查墨將军府满门被灭一事,如今有了线索,更是不惜以身入局。” 大奸臣她,是为了卫墨吗? “我知道了,你莫要暴露身份,至於右护法,应该是在找什么东西,静观其变便是。” “属下明白。”梨落点了点头,又从食盒的夹层中拿出了一件黑衣,“小姐將那件血衣交给属下吧,属下自会处置。” “还有这瓶药粉,能掩盖主子身上的血腥气,小姐一併收下。” “好。” 梨落不便久留,否则定会引来怀疑,晏婉抱出那件血衣,又收下了她留下的东西,这才將她送了出去。 然而,就在她打开房门的瞬间,却看到了神色不明的右护法。 一时间,晏婉与梨落皆生出了一身冷汗。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听到了多少? “怎么了?殿下似乎很紧张?” 狐疑地看了看晏婉与梨落,右护法动了动鼻尖,隱约间好像嗅到了一股血腥气。 所以,他目光下滑,落在了梨落手中的食盒上。 “这里面是……” “右护法,找到厨子了吗?你瞧,先前为了做饭,我可是没少吃苦头。” 说著,晏婉露出了伤痕累累的右手食指,上面还有几道被割破的血痕。 经晏婉这么一打岔,右护法倒是无暇再去管梨落,更何况,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陪晏婉用膳! 第199章 棉袄不仅破洞,还漏风! “太淡了,没滋没味。” “还有这道糖醋鱼,不够甜。” “汤的成色也不对,哎,不好吃,不吃了。” …… 说是用膳,却成了晏婉一人的吐槽大会。 右护法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变成了乖乖听训,紧接著,越来越麻木,到了最后,甚至已经不想和晏婉说话了。 “没事的,我不怪你,但是这厨子么,还得继续找。” 晏婉拖著脑袋幽幽地嘆了一口气,又打包了桌上的点心,美其名曰溜溜缝,这才挺著小肚子走了。 右护法:“……”这小祖宗可真难伺候。 “来人,继续去找。” 他头痛地捏了捏额角,隨即话锋一转:“找到晏倦了吗?” 跟著晏倦的那些暗卫都被赵权杀了,如今他孤身一人,又能翻出什么浪来? “属下已派人搜了整座別院,还是毫无所获。”守在一旁的黑衣人战战兢兢地道。 “那便扩大范围,封锁整座城池,这一次,我要他死!” 那一次重伤,让右护法养了整整半年方可下地,这般耻辱,他定要寻晏倦討回来! 眼底划过一抹暗色,右护法意味不明地看了眼晏婉离开的方向,哑声道:“殿下那边,可有异动?” “除却梨落送了一盘糕点外,与往常无异。” “盯好她,另外,传信石烙,儘快动手。” 他苦寻乾陵多年,如今终於有了线索,只待手下確认,便能带著晏婉前往地宫,届时,他这一脉的使命,便能达成了! “属下这就去办。” 一旦石烙动手,大楚的南境,便要彻底乱了。 另一边,晏婉神色无异地回到了房间,果不其然,晏倦已经死了,不过—— “爹,你在做什么?” 看著他与金甲大眼瞪小眼的模样,晏婉嘴角一抽,拿出一块点心堵住了他的嘴。 狭长的凤眸波光瀲灩,流转著丝丝水色,晏倦没好气地撇了她一眼,身子一软,懒洋洋地窝在了软枕上。 “他们找不到我,定会想法子霍乱大楚,小婉儿,此处不宜久留。” 况,据他得到的情报,右护法找寻多年的东西,似乎已经有了线索。 而且,还是在大楚境內。 思及此,晏倦眉眼下压,遮住了眼底的担忧。 右护法的图谋定然不小,可他为什么一定要算计晏婉?难道没有后者,他的计划便无法实施吗? “他在找乾陵,还提到了所谓的神器。” 贴心地將点心摆在晏倦手边,晏婉一边说,一边折身端来了一杯水。 “慢点吃,小心噎著。” 只一句话,便瞬间抚平了晏倦心中的伤痛,他老怀甚慰地看了她一眼,正在心中感嘆小棉袄贴心时,晏婉却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攻击。 “若是伤了自个儿,便只能听天由命、自生自灭了。” 晏倦:“……”恶语伤人六月寒!棉袄不仅破洞,还漏风! “不过,爹,我们要怎么逃出去啊?” 没遇到晏倦之前:烂命一条就是干! 遇到晏倦之后:好耶,又可以啃爹了! 所以,这么费脑子的事情,当然要交给大奸臣! “咚!” 屈起手指毫不犹豫地敲了晏婉一记,晏倦捂著胸口艰难道:“小崽子,我受伤了,重伤!” 他刻意將最后两个字压得极重,又谴责地看著晏婉道:“况且,就算我想出力,身边也无人可用。” 看著晏倦无赖的样子,晏婉一头雾水地挠了挠脑袋,“爹,你所说为何意?” “我带来的影卫,全军覆灭。” 轰! 晏婉只觉脑袋快要炸开,眼前浮现的,都是自己与眾暗卫插科打諢、比武练功的日子。 “谁,都有谁?” 除了金甲外,影二会留在晏倦身边听候差遣,所以他必然在列,那么,与他搭档的影五也定会跟隨。 也就是说,十大影卫至少折损了两人,还有一个神志不清的金甲! 不过瞬间,晏婉与右护法的恨意可谓是达到了顶峰,她只是想安安分分过日子,为何他就是不肯放过自己? 古国復国与她何干?所谓的乾陵、神器,又能为她带来什么好处? 她此生所求,不过家人平平安安,常伴在侧,可右护法,却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她身边之人! 感受到晏婉身上的戾气越来越重,晏倦眼神一闪,却是没有开口安慰。 这六年来,晏婉过得太过顺遂,即便是贵女间的爭斗,也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 她所缺少的是一股锐气还有纯粹的杀意,若想接过他手上所有的权力,晏婉必须要歷练。 而学会杀人,便是她不得不经歷的一步! “小崽子,为今之计,咱们父子俩的安危,便全靠你了。” 说著,晏倦捂著胸口虚弱地咳了咳。 “爹你放心,我一定会想法子阻止右护法。” 浑然不觉被晏倦套路了的晏婉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她抱著脑袋坐在一旁冥思苦想,好半晌后,才视死如归般的站了起来。 “爹,从现在开始,你我便生死与共了。” 晏倦嘴角一抽,举著手建议道:“我觉得我还能再挣扎一下,小崽子,你难道就没想过提前將我送走吗?” 好歹是亲爹,养一养还能要。 闻言,晏婉鄙夷地撇了撇嘴,指著自己反问道:“您觉得,我能在右护法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吗?” 而且,尊老爱幼,晏倦正是打拼的年纪,与这两个字有什么关係? 父女两面面相覷,皆摆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到了晚上,晏婉又找上了右护法。 她先是叉著腰“桀桀桀”地狂笑了几声,又抬起右腿踩在了绣墩上,最后满脸倨傲地仰著脑袋道: “右护法,你是真的想奉我为主吗?” 饶是见过了不少场面,右护法也被晏婉这幅吊炸天的模样惊得呼吸一滯,他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地道: “那是自然,小殿下是我们復国的希望,只要殿下愿意,便可带领我们恢復故土、重建家园。” “好!”晏婉大喝一声,捏著小拳头目光灼灼的看向了大黎皇宫的方向。 “那便让我们一举拿下大黎,开启復国的第一步!” 第200章 听我號令,全军出击! “小殿下,你……” 右护法怀疑地在晏婉身上扫了扫,甚至生出了一股想要为她寻个大师驱邪的荒谬想法。 他威逼利诱、好话说尽,可晏婉还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如今,仅仅过去一个下午,她就想通了? 莫以为他年纪大了好哄骗?这般粗浅的法子,对他没用。 “怎么?右护法不相信?” 晏婉瞪著眼睛,一边掰手指一边数落道:“当年是我年纪小不懂事,才会误了护法的千秋大业。” “可如今我想清楚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大奸臣都能被你收拾了,天下诸国还不是手到擒来?” “不过。”精致的眉宇间带著一丝怯意,晏婉咬了咬下唇,清凌凌的眸子很快便凝聚出了一层水汽。 “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我爹,我要你答应我,就算將他抓回来,也不能伤他性命。” 原来是被亲情所累啊,他就说晏婉怎么突然转性了。 况,一个十岁的孩子罢了,又能做什么? 彼时的右护法全然没有將晏婉放在眼中,即便他知晓后者所有的情报,可晏婉到底还小,纵是身为对手,也不够格! 但是,不久的將来,他便会因为自己的轻视,付出巨大代价。 “还有娘亲、昭华、陛下、太后……” 晏婉说了一长串名字,直到口乾舌燥才理所当然地指挥道:“他们与我而言皆是重要之人,你也不能伤他们。” 右护法面无表情地点头,“好。” “那便说好了,復国第一步,先从大黎开始,从明日起,我便跟在你身边学习。” 粘著他、监视他,让他每一步动作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至於如何脱身? 想必此时的大黎皇帝已经收到了梨落的传信,只要他们与右护法爆发矛盾,晏婉便能浑水摸鱼。 而那时,金甲应该已经恢復正常了吧? “再看都成斗鸡眼了。” 晏倦苦大仇深地看著手中的糕点,没忍住吐槽道:“小崽子,你爹不是点心成精,难道你就没想过弄点饭食来给我吗?” 另一边,晏婉恰好餵金甲服用了解药,闻言毫不客气地翻了一个白眼。 “有的吃就不错了,我只是一个小孩,突然胃口大增会引人怀疑的。” 晏倦:“……”好有道理的样子,他竟无法反驳。 可再这样下去,他嘴里都要淡出鸟了。 “爹,明日我便去祸祸右护法,你想法子离开这里去寻梨落,她会为你寻一个新的身份。” 九皇子死后,梨落便成了一个无关紧要之人,监视她的人也比从前少了一半,如此,才更好运作。 而晏婉这里眼线眾多,一旦晏倦露馅,右护法定不会放过他。 “放心吧,就算是孤身一人,这天下也没人敢小覷我。” 一人可抵千军万马,绝不是吹牛而已。 “还有一件事。” 晏婉抿了抿唇,语气有些沉地道:“石烙他,动手了。” 先前她离开时,右护法给了她一份前线战报,南城,已然化为了一片废墟,而明毅与楚昭华,不知所踪。 “我早就猜到朝中还混有青莲神教的人,只是我没想到,是石烙与永乐王。” 当年若是永乐王登基,这大楚,怕是早就成了右护法的囊中之物。 先帝,糊涂! “北闕生乱此乃第一步,金甲前往並被他们捕获,此乃第二步,將我引去北闕,再利用你让我千里奔袭,此乃第三步。” “右护法怕是早早便想好了对付大楚,甚至连你的一举一动也算了进去。” 墨家满门被灭一直都是晏倦与帝王的一块心病,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样线索,也绝不会看著卫墨落入险境。 所以,右护法才会以此为局。 “你的意思是,他知道卫墨的身份?爹,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卫墨从出生起便失去了家人,顛沛流离六年后才遇到晏婉,才有了一个家。 而且,因为和晏倦的赌约,他不得不离开京城让自己变得更强。 回望这十三年,卫墨便像是一只陀螺般,一直不肯停下脚步,唯一的温情时光,便是与晏婉在一起的那短短几个月。 思及此,晏婉心中生出了一股心疼,漂亮的眉眼也因此而染上了些许黯淡。 “小崽子,我们现在都自顾不暇了,你还有心情想別人?” 仰天喷了一口气,晏倦握了握拳头,暗自决定回京后便邀请適龄的少年来府中小坐。 届时,看晏婉还时时刻刻想著卫墨! “爹,是你自顾不暇,並非我。” 晏婉抱著双臂,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主,子。” 突如其来的声音瞬间让父女俩后背僵直,二人不敢置信地转过脑袋,却见金甲正拧著眉细细思索什么。 “太好了,那解药果然有用!” 想必过不了多久,金甲便能恢復正常了。 不过,控制他的那枚骨哨,应该还在右护法手中,得想法子要回来! 翌日 晏婉一大早便来到了右护法的住处,又反手拿出特製的大喇叭,放在唇边大吼道: “右护法,为了我们的復国大业,冲呀!” “今日,我便要带你们踏平大黎,拿回属於我们的一切!” 路过的眾暗卫:小殿下愿意回来了?太好了,他们终於有家了! “属下愿誓死追隨小殿下!” “为了復国,踏平大黎!” 嚯!她不过是隨心所欲乱嚎了两嗓子,这些人便这般给力,不愧是右护法带出来的兵! 眼神一亮,晏婉卯足了劲不断附和,直到將右护法吵起来。 “小姐,天还没亮呢。” 看著那若隱若现的月亮,右护法憋著一口气,只觉头痛欲裂。 他上了年纪,若是休息不好,很容易精力不济,晏婉到底是想復国还是想折腾他? “此言差矣,我们就是要暗中搞偷袭,如此才能大大提高成功率。” “右护法,別磨蹭了,听我號令,全军出击!” 右护法:“……”说好的暗中行事,你还能再叫大声些吗? 蛰伏多年终於看到曙光的眾暗卫:“……”必须响应小殿下號召,杀啊! 第201章 这茅房,便不用一起去了吧? 九皇子反了! 皇宫內,看著案几上两份截然不同的密报,大黎皇帝眸色闪烁,一时竟分不出真假。 他早早便將九皇子定为了继承人,可他非嫡非长,外家的势力又引人注目。 所以,他刻意冷落他,让他不至於成为眾矢之的。 可现在,他连九皇子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宣兵马大元帅覲见!” 前者是九皇子的亲舅舅,派他前往,自可一探虚实。 若九皇子还活著,他便想法子为他遮掩,再顺理成章地退位; 若他死了,江家定不会放过背后之人! 片刻后,兵马大元帅江瑞大刀阔斧地来到了御书房。 “陛下,臣愿领兵一探虚实。”他跪在地上,言辞恳切、语气坚定,显然已经知道发生了何事。 这些年,陛下对九皇子和江家处处防备,而他昨日便接到了九皇子的亲笔密信。 药人之术!即便是残缺版的,也能让他们的军队一往无前。 届时,这皇位便是他江家的囊中之物! “爱卿,你速速前往边境查探,务必要將皇儿安全带回来。” 大黎皇帝自以为和江家心意相通,即便没有明说,他们也能猜到自己的用意。 而江瑞则认为皇上对他们处处防备,此行不过是为了一网打尽。 如此一来,君臣二人皆各怀心思,面上却都是一副君臣和睦的样子。 而远在边城的晏婉与右护法,早已集结兵力,將矛头指向了大黎皇城! 至於大楚南境,看著那一片焦土,石烙仰天大笑,毫不掩饰心中的得意。 “哈哈哈,不费一兵一卒便拿下南城,这世间,谁还是我的对手?” 郡主如何?世子又如何?还不是成了他的刀下亡魂? 如今,他还要踏出復国第一步! 反攻大楚! “奸相当道、帝王不仁,南城化为人间炼狱,皆是他们的责任!” “这样的朝廷,不值得我们效忠赴死。” 振臂一呼,石烙目光火热地看著那二十万大军,提剑遥遥指向了京城。 “尔等可愿隨我出征?为南城数万百姓討一个公道?” 话音落下,无人应和。 石烙脸色一变,不敢置信地握住了剑柄,他目眥欲裂地瞪著眼睛,又问了一遍:“尔等可愿意?” “儿子,不愿。” 身后的一排將士中,缓缓走出了一个略显稚气的少年,他痛心疾首地看著石烙,规劝道:“父亲,回头吧。” 偌大的南城,如今只剩下了寥寥几千人,造下这般杀孽,石烙良心何安? “混帐东西,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见头一个站出来反对的竟是自己的血脉子嗣,石烙想也不想地一巴掌抽了过去。 “你是我的儿子,將来也將继承我的一切,石耀,你是要背叛为父吗?” 他在大楚蛰伏多年,又忍辱负重爬上了现在的位置,岂会轻易放弃? 况,现在局面大好,他寧死也不会回头! “父亲,莫要再执迷不悟!母亲与弟弟们都在京城,你可知今日一旦出兵,便再也无法挽回了!” “妇人之仁!” 石烙怒喝一声,又提剑指向了石耀,“要么与为父一起,要么,我便先拿你祭旗。” “父亲,非要如此吗?”石耀看著他,心如死灰地喃喃道。 “这是我毕生之所愿。” “好,那儿子便助父亲一臂之力。” 敛眉收起所有的情绪,石耀目光孺慕地看著石烙,一步步走向了他。 “父亲,你,一路走好!” “噗嗤。” 匕首没入血肉的声音格外清晰,石烙万万没想到石耀会当眾弒父,他呼吸一滯,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为何要……” “为了家人兄弟,为了对得起大楚,爹,我不能再眼睁睁看著你一错再错了。” “杀!” 应景似的,南城外突然响起了一道震天怒吼,接踵而来的,还有数十万大军整齐划一的前进声。 “石烙,你叛国投敌、围困百姓、谋害郡主,今当伏诛!” 城头上,一道身影一跃而起,却是身穿鎧甲,一脸冷肃的明毅。 “尔等听清楚了,本世子只诛首恶,若你们放弃抵抗、弃暗投明,本世子便保你们无虞,否则……” “喝!” 明毅带来的五十万大军,又是一声低吼。 “你不是死了吗?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 嘴唇颤抖,看著明毅生龙活虎的样子,石烙脸色难看地倒在了地上,最后,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大笑著看向了石耀。 “是你,好,好啊,我竟是被自己的亲儿子摆了一道。” “石耀,你以为这样陛下就会放过我们吗?不,我们是古国后裔,他断不会让我们活下去。” 数十年的復国梦,如今,还是化为了一场泡影。 他恨啊! “石將军,你又错了。” 明毅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又从怀中拿出了一道明黄色圣旨。 “石耀於大楚有功,阻止了一场战乱浩劫,陛下亲笔御书,绝不会为难他与石家。” “至於你,便下去向南城数万百姓磕头赔罪吧!” 手掌一翻,明毅隨手挽了个剑花,在石耀不忍的目光下,一剑斩下了石烙的人头。 “大黎欺人太甚,竟是企图在我南境引起战乱,还动用药人之术,祸害了无数百姓。” “陛下有旨,攻打大黎!” “杀!” 伴隨著明毅的一番话,所有將士皆士气大涨,一个个红著眼睛冲向了江边,而渡船的第一批人,便包括了卫墨与楚昭华。 “婉儿,等我。” 面色略有些苍白,卫墨捂著胸口,只恨不能立刻来到晏婉身边。 …… “护法,你要去哪儿啊?” 一连吞併了三座城池,晏婉目光鋥亮,跃跃欲试地准备再次出征。 可右护法却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正欲溜走时,被晏婉一声喝住。 “我……”右护法眼下青黑,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 他捂著肚子,脸色苍白地道:“属下吃坏了肚子,正想去……” “哦,去茅房啊,別怕,我陪你。” 晏婉打断了他的话,又小腿一蹬跳到了地上,最后笑眯眯地拉住了右护法的手。 右护法:“……”为了避开这个小祖宗,拥有自己的时间,他已经找了无数藉口,可晏婉就像是狗皮膏药一般,粘著他死活不放手。 这茅房,便不用一起去了吧? 第202章 当著天下人的面,杀了他! “右护法,你好了吗?需要我找人抬你出来吗?” 晏婉堵著鼻孔,站在离茅房三丈远的地方,一边嫌弃一边扯开嗓子大吼。 险些被熏晕过去的右护法:“……”怎就摆脱不了这个小祖宗,她在这儿,他还怎么听手下匯报? 生无可恋地抹了一把脸,右护法面色灰败的走了出来,一眼便看到了蹦著高叫囂的晏婉。 “护法,为了復国大计,你千万要抗住啊。” 復国、崛起、奋斗…… 眼前一黑,右护法心中全是晏婉对他的激励之语。 譬如:你这年纪正是打拼的时候,又譬如:打完这个打那个,相信右护法心里有数、行事不慌。 没错,他原本信誓旦旦、尽在掌握,可被晏婉祸祸了几日后,右护法突然生出了一丝这国不復也罢的念头。 真是太可怕了。 “殿下放心,我没事。” 嘴角勉强地勾起了一抹弧度,右护法认命地牵起晏婉,正想带著她去前线,一身负重伤的黑衣人却从墙头跳了下来。 “护法,大事不妙!” 那人捂著鲜血淋漓的胸口,红著眼嘶吼道:“大楚已平定內乱,如今正向我们攻来。” 一句话,引得晏婉与右护法心思各异,又都不动声色地收起了自己的情绪。 “大楚反攻?”右护法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声,脸上並未出现如晏婉所料的慌张。 难道说,他还有什么后手? 可她这段时间已寸步不离地跟著他,就算他想要重新布局,又如何能瞒得过她的眼睛? 晏婉心头一跳,下意识蹙了下眉心。 “是,他们已经拿下白城,如今正快马加鞭向我们赶来。” 镇南王,还真是不好对付。 不过更废物的却是石烙!他在大楚蛰伏多年,不曾想,竟是拖延了这么点时间。 冷哼一声,右护法毫不犹豫地下令道:“全力阻击,死活不论!” 话音落下后,他又目光沉沉地看向了晏婉,“小殿下,你会选择帮我们的,对吗?” 一时间,晏婉如芒在背,只觉明里暗里所有人的目光皆落在了自己身上。 对还是不对?她应该如何回答? “只要你不违背我们的约定,我便永远是古国的小殿下。” 狡猾的小狐狸,想到那一连串名字,右护法眼神一眯,大笑道:“好,那便如殿下所愿。” 可那个人,似乎不在晏婉所说的名单上,既如此,便用他稍作试探好了。 二人各自打著小九九,面上却都是一副亲密无间、有说有笑的模样。 片刻后,晏婉被右护法带去了前线战场,而今日与他们对战的,却是九皇子的舅舅,江瑞。 “舅舅是我,难道连你也要背弃我吗?” 听著那熟悉的声音,晏婉倏地回眸,却见“九皇子”正骑马而来。 怎么可能?他不是死了吗? “很惊讶对不对?不过是区区易容术罢了,待殿下接手古国势力,自会发现更多惊喜,接下来。” 语气一顿,右护法但笑不语,只示意晏婉继续看戏。 “殿下,你还活著?”江瑞眸色一喜,总算是放下了心中的担忧。 九皇子起兵造反,所倚仗的定是那药人之术,只要他们培养出一支无坚不摧的军队,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地拿下京城。 届时,掌控了大黎,何愁不能一统天下? 似是想到了自己征战沙场的局面,江瑞兴奋得整个人都在颤抖,可不等他继续脑补,一只冷箭却急速射向了他的后心。 “舅舅,小心!” “噗!” 一股剧痛传来,紧接著,便不受控制地滚下了马背,江瑞到死都瞪著眼睛,不明白是谁想要害他。 可对面的“九皇子”却悲愤地一抹眼角,厉声吼道:“江家对大黎忠心耿耿,不曾想却因为帝王猜忌,令舅舅横死沙场。” “尔等还不明白吗?你们都是舅舅的人,一旦回京,定会落得兔死狗烹的下场。” 明白了,右护法这是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可他不出手,她还怎么趁乱逃跑? 眼底飞快划过了一抹担忧,晏婉正想说什么,却见对面因主帅身死而瞬间慌乱的军队,立刻对著“九皇子”跪了下来。 晏婉:“……”这群软骨头,难道不应该查探一番,自己跟隨的主子是个什么东西吗? 怪不得大黎能被右护法玩弄於股掌之中,委实是,太蠢了。 “殿下,这齣戏可精彩?”右护法不动声色地挥了下手掌,任由“九皇子”接手了那支大军。 “护法真是,神机妙算。” 晏婉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下一秒,竟是被右护法拎著后脖颈子,径直飞向了城楼。 “殿下,今日之事不过区区前菜罢了,属下还有一份礼物送给殿下。” “什么?” 晏婉心中警铃大作,脚尖一转正欲开溜,却在右护法诡异的目光下僵直了身子。 “殿下,你可是真的想要带领我们復国?” 城楼上,全是古国后裔,他们看著晏婉的目光十分灼热,就像是將她视为了最后的希望。 无奈,晏婉只能点头,“是,但有一个前提,右护法没有违背我们的约定。” 可这怎么可能? 右护法视晏倦为眼中钉肉中刺,即便到了今日,也没有放弃寻找他的踪影,所以这个约定,从一开始便不成立。 心中的小人对著漫天神佛拜了拜,晏婉做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然而,不等她搞清楚状况,右护法便往她手中塞了一件弓弩。 “殿下,你需证明给我看。” 如何证明?他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呼吸越来越急促,在数十万大军以及诸多暗卫的目光下,晏婉眼神一凝,看向了右护法所指的方向。 隨即,双目圆瞪、如坠冰窟。 卫墨?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大楚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殿下,此人並未在你所说的那串名单上面,而今,你若想要证明自己,便在天下人面前,杀了他!” 杀了他! 晏婉指尖一颤,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她脸色煞白,满心满眼只剩下了身受重伤,被吊在木架上的卫墨。 是,她没有说卫墨,而是说了墨危。 难道,要在这种时机下,揭穿他的身份吗? 第203章 杀了卫墨,便能破局! “殿下,你难道要背弃你的子民吗?你回头看看他们,他们已经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挣扎沉浮了多年。” “而今,我们不过是想要一个家,何错之有!” “只要殿下杀了她,我便带你去寻找神器,届时,所有的一切都能重新来过。” 又是神器?右护法已经找到它了吗? 顶著晏婉询问的目光,右护法毫不掩饰面上的激动与疯狂,他手舞足蹈地对著晏婉比画了一通,眼底满是对神器的渴望。 杀了卫墨,便能破局。 晏婉她,该如何做? 与此同时,留在梨落身边养伤的晏倦,收到了一封密信。 “西山,他的人怎么会去西山?” 当年,他的老师高相拼死送出了一份地图,虽然这些年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可晏倦一直都没有放弃破解其机密。 而今,右护法的人也查到了西山,难道,那里还有什么別的隱秘吗? “主子,我们该如何做?” 晏婉已成功打入了右护法身边,只要继续蛰伏,便能跟著他探寻最后的秘密。 依梨落之见,顺水推舟才是最好的办法,可晏婉的身份,由不得他们不谨慎。 “容我再想想。” 晏倦神色难看地闭了闭眼睛,西山煤场不仅关乎右护法的图谋,还有高相一生之清誉。 於公於私,他都不应该犹豫,可晏婉…… “主子。”黑影一闪,却是影二出现在了房间內,他语速极快地道:“卫墨被抓了,如今正绑在城头,等待小姐的决断。” 赵权! 这贼人不仅欺骗了晏倦,还將卫墨耍得团团转,待抓到他,他定要將他碎尸万段! “婉儿。” 心头一跳,晏倦不由担心起了晏婉的选择,她,会怎么做呢? 另一边,晏婉迎风而立,任由髮丝迷乱了她的眼睛。 卫墨浑身是血、身受重伤,即便她没有出手,他也不一定能活著逃出去。 可若她不动手,便会失去右护法等人的信任,再也无法接触到古国的核心机密。 她该怎么办? “婉……儿……” 风中,似乎传来了卫墨的呢喃声,晏婉隔著一道水雾遥遥地看著他,只觉心口刺痛,下意识地蜷起了身子。 “殿下,你的选择关乎我们所有人,你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对吗?” 见晏婉迟迟不动手,右护法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摆出了一副进可攻退可守的姿態。 若晏婉下不了手,他便只能將她囚禁在身边,只待有朝一日用到她时,再將她放出来。 殿下,我可是,一点都不想打断你的腿呢。 背上的冷汗越来越多,晏婉紧了紧颤抖的指尖,隨即,缓慢又坚定地举起了弓弩。 “阻碍古国復国之人,吾必杀之!” “好,那这个人便留给殿下亲自裁决,想必以你的武功,定能取他性命。” 这些年来,右护法一直在暗中关注晏婉,对於她的智谋功夫,自然了如指掌。 所以,晏婉想要在他眼皮子底下耍手段,几乎不可能。 “……好。” 遥遥看了卫墨一眼,晏婉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弩机。 嗖—— 箭矢划过空气,精准地射入了卫墨的胸口。 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他身前的衣物便湿了一大片,倔强扬起的脑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右护法,我与他相识一场,不愿见他曝尸荒野,你且派人將他埋了吧。” 面无表情地將弓弩丟给右护法,晏婉神色冰冷地抿了抿唇,踩著石阶缓缓而下。 “便如小殿下所言,来人,將他拉去乱葬岗埋了。” 乱葬岗。 唇瓣抿得死紧,晏婉並未回头,而是骑马回到了別院。 可等待他的,却是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晏倦他,走了。 “小姐,主子让我告诉你,影二等人还活著。” 见晏婉一脸不敢置信,宛若被拋弃了般,饶是梨落早就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也不由在心中谴责起了晏倦。 真不是个东西! 但好消息是,跟隨晏倦的影二等人,都活著。 “罢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看一步吧。” 更何况,她才不相信晏倦会就此拋下她。 可在这陌生的地方,便只剩下她与梨落,还有一个神志不清的金甲了。 天要亡她! …… 月黑风高,杀人放火。 一队黑衣人正急速穿梭在乱葬岗,他们的目的,是找到那具曝尸荒野的尸体。 可任由他们翻遍整座乱葬岗,也还是毫无线索,而空气中,除了血肉的腐烂味,还有一阵阵狼嚎与阴风声。 “影二,找不到。” “该死的,那群人究竟將卫墨弄去了何处?” 下頜紧绷,为了不打草惊蛇,影二他们甚至连火摺子都不敢用,如此下去,卫墨危矣。 “再找找,务必要將他带走。” 闻言,几人又是一阵翻找,最终,在一处野狼啃食过的地方,发现了气息全无的卫墨。 “快,將那具尸体搬过来。” 影二將卫墨背在身上,又用一具刚死不久的少年尸首替换了他,这才脚步一转离开了乱葬岗。 而经过一夜折腾后,卫墨终於睁开了眼睛。 “太好了!幸而少主服用了往生返命蛊,否则,此行危矣!” 覃釗重重拍了下手掌,又反手给了覃岳一巴掌,“不爭气的小子,让你保护主子,却累得主子替你打掩护。” “这便是练功偷懒的结果!” 覃岳眼眶通红,即便被打了,也丝毫不敢反抗,委实是,没脸啊。 “覃將军快来看看卫小子吧。” 影二嘴角一抽,这一晚上,覃岳时不时便会遭到老父亲的毒手,他合理怀疑,后者的脑袋已经被打肿了。 “少主,你怎么样?” 闻言,覃釗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可卫墨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血液倒流,瞬间白了脸色。 “你,你们是谁?我又是谁?” 脑袋剧痛,卫墨神色茫然地看著眾人,黝黑的瞳孔中满是陌生。 “这,这个庸医,他也没说服用蛊虫的后遗症是失忆啊,老夫要宰了他。” 哆嗦著唇瓣,覃釗抄起长刀,怒意滔天地冲了出去。 卫墨:“……”这喊打喊杀、精力旺盛的大叔,到底是谁? 还有那些人看著自己的眼神…… 吞了吞口水,卫墨沉默著拉起被角盖住了自己的脸。 他莫不是,被拐卖了吧? 第204章 我生你生,我死你亡! “护法,大楚退守白城,不再追击。” “哦?” 这日,右护法收到了最新战报,可大楚意料之外的举动,却让他难掩惊讶地抬起了眸子。 是谁阻止了他们继续深入?镇南王吗? 还是说,晏倦已经回到了大楚? “怎么了?”晏婉正晃悠著小腿啃点心,见屋內静悄悄的,连忙抬起了眸子。 自从她射杀卫墨后,右护法便不再对她设防,就算是重要情报,她也能端坐旁听。 可看右护法现在的样子,似是有什么东西脱离掌控了? “无妨,殊途同归罢了,最后的贏家,依旧是我们。” 右护法眸色渐深,他轻轻揉了揉额角,捡起一旁的桂花糕递给了晏婉,隨即温声道: “殿下,大黎如今已是我们的囊中之物,属下建议,立刻赶往乾陵。” 他这一生中,最为忌惮的便是晏倦,后者屡屡破坏他的计划,让他不得不转变策略重新布局。 而今,他必须要先他一步抢占先机,否则,他辛苦营造的大好局面,又將功亏一簣。 而这一次,右护法绝不允许自己失败! “好啊,不过,护法所说的乾陵,究竟在什么地方?” 晏婉佯装懵懂地抬起了眸子,却见右护法神秘地摇了摇脑袋,“具体位置属下也不知道,只能前往那里一一探寻。” “这样啊。” 他还是防著她。 眸中划过一抹暗色,晏婉擦了擦手心,“何时出发?” “就现在。” 现在?他难道就不担心大黎生变吗? 而且,若是立即出发,她要如何传信? “从现在起,殿下便留在我身边,由我贴身保护。” 晏婉:“……”风水轮流转,如今轮到她被右护法跟隨了。 只是,能不能不要蒙眼睛! “一切为了古国,殿下,请吧。” 扶著晏婉的手臂,右护法轻轻掀开了车帘。 “呵呵,好。” 能將保密工作做成这样,怪不得晏倦迟迟没有找到他。 晏婉摸索著走进了马车,一开始还能记住方向,隨著马车越来越晃,她竟是点著脑袋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时,已经来到了一处深山老林。 “为了不引人注意,这一路上便辛苦殿下了。” 捂著顛成八瓣的屁股,晏婉哀嚎一声,“不辛苦,命苦。” 她抬脚来到火堆旁坐下,又好奇地打量四周,最终,放弃了认路。 接下来的几日,皆是如此,直至,听见一道熟悉的口音。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这是,南里坡的跑堂小二? 右护法竟是带著她回到了大楚京城? 难道,乾陵便在京城下面? 呼吸一滯,晏婉佯装腰痛地动了动身子,可右护法却不由分说地点住了她的穴道。 “殿下,得罪了,待过了这里,我自会为你解开。” 这混帐! 晏婉默默在心中將右护法喷了个狗血淋头,面上却极乖巧地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断不会胡来。 很快,右护法的人便在客栈置办了乾粮,又若无其事地上了马车。 “快了,就快了。” 指尖微颤,右护法轻轻掀开帘子,看著那高山大峰,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目光。 “我们这一脉,足足找了乾陵百余年,如今,终於要被我发现了!” 本不该存在於这世间的逆天神器,终於,要现世了! “殿下,我说过,定会让你震惊於古国过往的辉煌,如今,我便让你开开眼!” 从南里坡离开后,右护法的情绪便一直处於亢奋当中,直到晏婉睡了一觉醒来,他还是那副激动到快要晕过去的模样。 直到,马车在黑夜中稳稳停下。 “走吧殿下,这便是我们的目的地。” 此行他已无法回头,所以,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咔噠—— 不过一个分神的功夫,晏婉便被右护法套上了一只手銬,而另一端,则在他的手上。 “殿下,我们已经无法回头了,从现在起,我生你生,我死,你亡。” 瞳孔一缩,晏婉暗骂了一声疯子,不过这地方是…… 西山煤场? 她记得,北璃卓与晏倦曾与她共同坠入密道,离开之际又遇上了高相的僕人,得到了一份地图。 而迄今为止,晏倦仍未破解那地图的用处,难不成…… “我的人只能確定大概位置,具体在何处,还需我们亲自寻找。” “至於这天下,已经乱了,哈哈哈。” 他布局多年,又接手了先辈留下的隱秘暗探,就算是晏倦提醒诸国清洗过一回,他们的力量仍十分庞大。 这一次,他引爆了所有潜藏的势力,就是要让这天下征战四起、民不聊生。 除此之外,他还要那些盯著他的人,无暇再与他作对! “你究竟想做什么?” 她故意配合右护法的计划,究竟是对是错? 这是晏婉头一次对晏倦以外的人,生出惧怕。 只因他的图谋,已经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范围。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殿下,与我一起吧。” 不管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晏婉都必须陪他走过这最后一程! 眸中满是厉色,右护法手掌一挥,分出一部分人守在了矿洞外,而另一批人则提剑杀了进去。 不消片刻,晏婉便听到了一阵悽厉的哀嚎声。 右护法他,竟是杀了矿场所有人! “如何能让这些小嘍囉挡了我们的路?殿下,请。” 心中一片寒凉,晏婉被右护法拉得一个踉蹌,不管她愿意还是不愿意,都踏进了那片血腥炼狱。 残肢断臂、鲜血淋漓,右护法不仅是在肃清战场,还是在警告她! 事到如今,晏婉已无路可退! “挖到哪儿了?” 矿洞內灯火通明、错综复杂,晏婉怎么也没想到会再一次踏入这里,早知如此,她便应该將那张地图死死记在脑中! “护法,就在前方不远处。” 接应的人毕恭毕敬地將右护法引了进去,只一眼,晏婉便僵在了原地。 只因那墙壁上,刻著一幅幅壁画,其恢弘的气势隨著每一次落笔直击人心,仿佛能透过它,看到百余年前的辉煌与盛大。 另一边,右护法细细观摩著那些壁画,到了最后,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天佑我古国,找到了,我终於找到了,哈哈哈。” 第205章 古国辉煌,天降神器 就因为一幅壁画,便找到乾陵了? 西山煤场少说存在了数十年,能千百次地与入口错过,怎么不算是一种诡异的缘分呢? 晏婉嘴角一抽,又因为与右护法绑定,索性直接坐在了地上。 “还有多久才能进入墓室?”目光狂热地看著那些壁画,右护法急急吞咽著口水,眼珠暴突,激动到了极致。 “稟护法,大约还要半日时间。” “好,速速挖开,剩下的人戒备四周,凡是靠近这里的人,格杀勿论。” “另外。”语气一顿,右护法反手甩出一块令牌,语气森然地吩咐道:“他在长安享受了那么多年,如今,该是出力的时候了。” 长安?永乐王? 脑中不由回想起了与南无极的约定,晏婉眼神一眯,並未言语。 只要永乐王身死,便算是完成了南无极的要求,届时,那噁心的蛊虫便能脱离她的身体了。 “殿下,你在想什么?” 右护法拿出的那副手銬,是公输家家主亲手所制,若无钥匙,想要分开便只能砍断手臂。 所以,他並不担心晏婉会逃跑。 “墨家灭门一案,是否是你的手笔?”晏婉直截了当地道。 她眉眼低垂,压下了其中翻涌的情绪,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却不由缓缓握了起来。 只要一想到造成卫墨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凶手便坐在自己身边,她便恨不能杀了他! 可右护法却轻笑著摇了摇脑袋,“不是我做的,但,我的確知道这件事。” 他没有出手,充其量不过冷眼旁观罢了。 见晏婉不语,右护法接著解释道:“当年,永乐王本有机会问鼎皇权,是墨栩铁了心支持楚行舟,后来又为了他镇守边关。” “而永乐王在贬出京城后,调用了手中最精锐的力量,又联合墨栩的妻弟与手下,一同血洗了將军府。” “只可惜,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那墨家余孽,还是好端端活了十三年。” 他果然知道卫墨的身份! 瞳孔骤然一缩,晏婉银牙紧咬,脑中浮现的,是那日毫不留情的一箭。 卫墨他,如今怎么样了? “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人罢了,不足掛齿。”右护法摇了摇脑袋,又拉著晏婉站了起来。 “殿下,隨我一起见证古国的辉煌吧。” 他与她站在巨大的壁画面前,又指著上面的古文字,一一向晏婉诉说著古国的事跡。 可从始至终,晏婉眸中都一片平静。 过去的便让它过去,一味地执迷,只会让自己痛不欲生、不得安稳。 况且,她早就说了,古国如何,与她何干? 另一边,大楚皇宫 “陛下不可啊,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怎能御驾亲征?” 区区永乐王罢了,当不得帝王亲自踏出京城。 可放眼朝堂,又有谁能站出来为帝王所用? 没有! 一眾武將,不是被调去南境支援,便是恪守其位,不能轻易离开。 那么剩下的便唯有一条路,帝王亲征! “眾爱卿不必多言,朕心意已决,待朕离开后,大皇子代为监国,凡遇重大决策者,快马加鞭传信与朕。” “我大楚,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位百姓,也断不会放任那乱臣贼子以下犯上、作乱朝纲!” “儿臣,遵旨。” 站在一旁的大皇子目光坚定、语气沉著,老老实实接下了身上的重担。 至於二皇子,则因嫉妒瞬间扭曲了神色。 父皇凭什么这么偏心?他与大皇子办差多年,又前后脚进入朝堂议事,这监国一事,为何没有他的份? 不过这样也好,帝王不在京中,他又有潘家与潘贵妃相助,何愁不能拿下大皇子? 届时,若帝王在战场上身陨,这皇位,便只能是他的囊中之物! 龙椅上,帝王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朝臣,又將大皇子与二皇子的神色看在眼中,良久后,才意味深长地摆了摆手。 “都下去吧。” 这一次,他要和晏倦联手,彻底肃清朝堂! …… “主子,大黎內乱,永乐王也出手了,还有东离、魏国、赵国等,全部起了乱子。” 官道上,晏倦带著帷帽,拼了命地向京城赶去,而他身边,是容色冷沉、眉眼锋利的卫墨。 “你当真不去镇海关吗?一旦陛下离开京城,二皇子定会忍不住出手作乱。” 墨家被灭一事他们已经查到了真相,除了潘安外,永乐王与墨夫人的义兄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他们里应外合,將墨家所有人困死在了將军府,只一个晚上,便让他们支离破碎、一起遭难。 “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婉儿重要。” 况,二皇子围困京中,镇海关又有北闕作为制衡,至於永乐王,帝王亲征,並非做戏。 等他救出晏婉,便是与这些人一一清算之时! “好,到了这种时候还能保持理智,不愧是影卫营中的天字一號。” 眸中划过了一抹讚赏,晏倦与卫墨同时扬起马鞭,昼夜不停地来到了西山煤场。 而这里,已经化为了一片尸山血海。 “老师,弟子来了。” 这里,是高相的埋骨之地,亦是他为了大楚,不惜自污也要探查线索的战场。 而今,晏倦会代替他,完成这最后的使命。 “走,无论右护法想要做什么,都必须阻止他。” “是!” 踏入矿洞后,晏倦从袖中拿出了一只竹筒,隨即放出了里面指尖大小的黄蜂。 “这小东西能根据婉儿身上的气味找到她,都跟紧了。” 古苑这些年来,一日不落地为晏婉准备药浴,而她身上的浅浅药香,唯有这种经过训练的蜂儿才能闻到。 这也是古苑为了防止意外,早早留下的后手。 很快,晏倦他们便顺著蜜蜂的指引,来到了那些壁画前。 “天降神器,右护法所说竟然是真的。” 儘管壁画被破坏了一部分,可晏倦还是根据上面的提醒,猜出大部分意思。 不过,那最关键的信息,却是被炸没了。 除此以外—— 看著那条黑漆漆的甬道,不知为何,晏倦竟生出了一股熟悉的感觉。 就像是,他曾经来过这里…… 第206章 一旦踏入,九死无生! “咳咳咳,有毒,快退。” 乾陵內机关重重,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復。 这一路上,右护法以人海战术抉出了一条正確的道路,至於其他人,都成了炮灰死人。 不过—— 晏婉压低声音,学著其他人的样子一阵猛咳,实际上,她的身体並未有任何不適,反而变得耳聪目明了许多。 【金蚕蛊的妙用,往后你自会知晓。】 耳边不由迴响起了南无极的话,晏婉眼神一闪,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弯腰猛咳的右护法。 若她能一击砍下对方的手臂,便有机会离开这里。 可她缺少一件趁手的武器,而且,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若是败了,右护法定会发现她的秘密。 该怎么办? 烟尘散去,空气终於恢復了清新,晏婉大口大口地吸著气,却见右护法大手一挥,冷著脸道:“去探路。” 三条甬道只有一条通往生路,他们没有地图,便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一步步尝试。 闻言,保护他们的人主动分出三人,头也不回地踏进了那条不归路。 见状,晏婉神色有些复杂地轻嘆了一口气,为了心中的復国大业,他们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成了一具只听號令的傀儡。 右护法让他们枉送性命,真的不会心痛吗? “为了完成復国梦,这一路上必须有所牺牲,他们的付出,后来人都会铭记於心。” 而他,也会成为踏脚石、先行者! 足足小半个时辰过去,中间的甬道终於传出了一阵响动,却是有人走了出来。 “护法,前面是一间墓室。” 到了吗? 右护法不顾会不会弄伤晏婉,直接站了起来。 “走!” 所有人精神大振地走进了甬道,然而没过一会儿,又有一个黑衣人从右边甬道走了出来。 他一头雾水地挠了挠脑袋,见没有人,老老实实等在了原地。 “怎么回事?根据墙壁上的提示,这三条甬道只有一条是生路,护法与殿下他们去了何处?” 就在他等到快睡著时,整座墓穴突然发出了轰隆一声,便是地面也裂开了几条缝隙。 “这是怎么了?” 他正想起身查探,一道褚红色身影却十分突兀地出现在了他面前,紧接著飞起一脚,重新將他踹了回去。 “说,婉儿在哪儿?” 卫墨急於知道晏婉的消息,所以下手毫不留情,他眸色冷酷、手段狠辣,只一脚便踹断了那人好几根肋骨。 至於那用来探路的蜜蜂—— 晏倦额角狂跳,晦气得抹了一把脸。 先前的地龙翻身,竟让蜜蜂葬身在了石块下面,所以,他们已然失去了晏婉的踪跡。 “噗。” 黑衣人喷出一口血,不等卫墨继续盘问,便咬破了口中的毒药,不过一会儿便气息断绝,成了一具尸体。 卫墨:“……”得,这下连最后的线索也没了。 訕訕的回眸,卫墨与晏倦面面相覷,只能认命地俯身探查。 “中间这条路脚印眾多,婉儿他们应该是走了这里。” “左边只有前进的脚印,可见那人没有出来,至於右边,一来一回极为清晰,想必,应该是方才那人所探查的了。” 得到结果后,晏倦拿出了高相所留下的地图。 虽然他不知道老师是从何处得到的这东西,可他们所走的每一步,都是这地图上的安全路径。 可见,这便是真正的乾陵地图。 然而—— 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晏倦骤然攥紧了地图,手背上青筋直冒,隱忍到了极致。 “伯父,怎么了?”呼吸一滯,卫墨突然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错了,不是这条路。” 中间的甬道,恰好对应了死门,一旦踏入,九死无生! “婉儿!” 卫墨脚步一转,想也不想地冲了进去。 就算是死,他也要和晏婉在一处! “主子!”见晏倦迟迟没有动作,影二等人焦急地喊道。 “让他去。”收起地图,晏倦神色莫名的看著右边那条路,“我们,走这边。” 那座虚假的墓室下面,藏著真正的地宫,它们有一部分能够相通,只盼他们来得及救下晏婉。 “走!” …… 滴答,滴答—— 这甬道,越往深处便越是闷热潮湿。 晏婉搓了搓冰冷冷的手臂,又回眸看了眼来时的方向,只觉那洞口像极了嘶吼的猛兽,隨时都有可能吞了他们。 而且,她总觉得这里怪怪的。 轻咬下唇,晏婉打量著右护法与其余人,却见他们神色兴奋,不知疲惫地冲向了最深处。 而领头的黑衣影卫,其脚步却是越来越僵硬,直到,“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不对劲!右护法他们应该是受了什么影响,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右护法,快醒醒。” 晏婉顾不得暴露自己,连忙大喝一声,然而,右护法等人还是没有停下脚步。 接下来,晏婉便看到了令自己头皮发麻的一幕。 蛇,好多蛇! 它们嘶嘶嘶地吐著蛇信子,冰冷的蛇眼泛著寒芒,似是將他们当做了盘中餐、囊中物。 “该死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先前的粉末,会影响神志吗?” 震碎手腕上的玉鐲,晏婉反手接住了一柄特製的手掌剑。 她咬牙刺向了右护法的手臂,企图用疼痛唤醒他的神志,可不仅没用,飘散在空气中的血腥气,还激起了那群蛇的凶性。 “完了!天要亡我!” 哀嚎一声,晏婉使出吃奶的劲拉住了右护法,又灵活地躲闪蛇影,砍下了它们的脑袋。 可这里的蛇源源不绝,根本杀不完,更別提晏婉还要阻止一个成年男性。 怎么办?她该怎么破局?右护法真的已经被控制了吗? 看著人群后的金甲,晏婉眼神一阵闪烁,她要不要冒险呼唤他呢? 指尖一动,一枚骨哨瞬间落在了她的掌心,就在晏婉准备殊死一搏时,一道褚红色人影却洒下一片雄黄粉,逼退了一大部分蛇。 “婉儿!” 卫墨的声音!他没事! 眸色一喜,晏婉颤抖著唇瓣飞快转过了身子,而就在她有所动作的同时,右护法也抬起右掌,狠辣地向卫墨拍了过去。 “不要!” 第207章 让他看看,真正的古国神器! “你敢!” 脚尖一转,晏婉想也不想地挡在了卫墨前面,而右护法的掌心,距离她的额角仅有半个指节的距离。 “他若死了,我便让你的图谋功亏一簣!” 那日,她为了取得右护法的信任,不得不向卫墨动手。 可往生返命蛊只有一枚,若卫墨再度受伤,神仙也难救。 “殿下,从一开始你便在骗我。”手掌剧颤,右护法几经犹豫,还是下不了手。 他虽然对晏婉利用居多,可这段时日,却是晏婉日日陪著他,让他感受到了家人的滋味。 若不是他背负著復国重任,便是与晏婉做一对普通的祖孙,他也心甘情愿。 可他堵上所有,只为看一眼那传说中的护国神器,又怎么甘心停在此处! 重重闭了下眼睛,右护法反手扼住晏婉的喉咙,將她拘在了自己身前,隨即,讥誚地看向了卫墨。 “关心则乱,你太急了。” 从一开始他便服下了避毒丹,便是这条路是死路,他也全然知晓,之所以踏入此处,便是想看看有没有追击之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果不其然,钓出了卫墨这条小鱼。 “既然你来了,那么晏相定然会现身,小子,若想让小殿下活著,便去按下那机关。” 为了这一天,他足足准备了四十多年,不管是机关阵法、还是探穴掘墓,右护法都极为擅长。 故而,此处对別人是九死无生的险地,可他,还是能一眼看穿其破绽。 “你,仅仅是为了试探,便葬送了这么多人命,右护法,你时时刻刻將古国掛在嘴边,却连它的后裔都保不住。” 艰难地扬起脑袋,晏婉呼吸困难,只觉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右护法老谋深算,即便卫墨不出手,她也会唤出金甲,可她决不允许卫墨以身犯险。 “不准去,你若听从他的命令,我便自绝於此。” 浑身一怔,看出晏婉眸中的决绝之意,卫墨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要。” 他轻轻摇了下脑袋,正想说什么,右护法却突然加重了力道。 “快去,快啊,否则,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这座墓室不过是障眼法罢了,真正的地宫就在这下面,而那件神器,便在乾帝身侧! “好,我去,但你莫要伤害她。” 卫墨一边恼怒自己的衝动,一边担心晏婉会受委屈,他抽出腰间的软剑,一步步向著群蛇盘踞的地方而去。 在它们下面,却是右护法一直在找的机关。 “对,就是那儿,只要你能按下它,我们便脱困了。” 至於卫墨会不会死,並不在他的关心范围內。 “卫,墨。” 语气嘶哑,几乎听不出原声,晏婉想要挣扎,可右护法的大掌却像是一记铁钳,牢牢桎梏著她。 接下来,她只能眼睁睁看著卫墨踏入险境,他用那些死了的黑衣人当做靶子,一脚便將他们踹向了蛇窝。 如此举动,引得那些巨蛇愈发狂暴,不停地想要撕咬卫墨。 幸而他身手灵敏,躲过了不少偷袭,可距离那道机关,还有最后三丈。 但是,已经没有尸体能够为他所用了! “快去,不然我们都得死!” 按下机关后,这条甬道便会坍塌,届时,他们便会坠入真正的地宫! “没事的,信我。” 卫墨回头看了晏婉一眼,隨即飞身洒下一大把雄黄,悍不畏死地冲向了那道机关。 “不!金甲叔叔!” 在右护法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金甲已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他们。 而就在晏婉的一声大喝下,他眸中的迷茫消失得一乾二净,紧隨其后的,是一股浓浓杀意。 右护法派人算计他,又將他当做试验品折磨了整整半个月,这笔帐,如今该清算了! 剑影一闪,金甲举起手中长剑,虚晃一招中径直劈向了右护法的手腕。 只一瞬间,地面剧烈摇晃,而右护法的左手手臂也齐根断裂,径直飞向了半空。 与此同时,卫墨掷出软剑,狠狠插入了那道机关。 轰! 眾人耳边传来一道巨大的轰鸣声,紧接著,便不受控制地坠了下去。 结束了吗? 晏婉被右护法身上喷出来的血溅了一头一脑,这个老人,为了古国付出一切,值得吗? “值得。” 右护法惨然一笑,却在看见下方的晏倦时,露出了一抹挫败的表情。 “我算计了一辈子,到底是输了。” 可他,还是想看看那所谓的古国神器。 “小婉儿。” 晏倦命人炸开了那道墙壁,紧接著,群蛇沸腾,落入了下面的深渊,而晏婉几人的身影,也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救人!” 他大喝一声,率先接住了晏婉与金甲,又在落地后拉著他们急急扫视了几圈。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爹。” 晏婉委屈地一撇嘴,故意投入了晏倦的怀抱,又坏心眼地蹭了蹭。 不消片刻,晏倦整洁的白衣便染上了一道道泥泞。 罢了,看在晏婉担惊受怕的份上,饶了她这一次。 嘴角抽了抽,晏倦抬眸,又看向了笑眯眯看著他们的金甲,他没好气地拍了他一巴掌,吐槽道: “堂堂影卫首领,竟会落入敌人之手,没出息。” 金甲憨厚地挠了挠脑袋,又与晏倦重重握手,最后嘿嘿一笑,“主子,我觉得解除药人之术后,我好像更强了。” 现在的他,有信心暴打晏倦! 面无表情的收回手掌,看著那一圈红痕,晏倦隱忍的闭了闭眼睛,可更具挑战性的还在后面。 “婉儿!” 卫墨脸色发青,却是不管不顾的飞奔而来,重重的將晏婉拥入了怀中。 “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天知道他听闻晏婉失踪后有多著急,后来,若不是收到了晏倦的传信,他定会发疯发狂。 “没事了,我们都还活著。” 晏婉语气闷闷的道,却是险些被卫墨憋死。 “我说你小子,我还在这儿呢。” 脸色黢黑,晏倦咬牙切齿地將卫墨拎了过来,又不由分说的塞了一枚解毒丸过去。 “不想死的话,好好运功调息。” 卫墨:“……”好么,忘了晏倦还在这里,被制裁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放鬆警惕,以为事情告一段落时,坠入深坑的右护法,却鲜血淋漓地爬了上来。 “我不甘心啊!殿下,你便与我一起,看看那神器究竟是什么吧!” 话音落下,他袖中射出一根黑色缎带,缠著晏婉急速飞向了棺槨。 而它旁边,立著一扇巨大的石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