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港综,开局融合白银大超》 第1章 毫不逊色 1996年,三月刚过半,香江街头人声鼎沸。 公交站台边,二十出头的陈瑜立得笔直,一身藏蓝西装熨帖利落,手里拎著个旧但乾净的公文包,正安静候车。 正值早高峰,站台上挤满了穿西装、拎饭盒、赶打卡的上班族。 马路斜对面的砖墙上,周行驰《食神》巨幅海报迎风微扬;几步外那家“丽华时装”,玻璃门里飘出任贤奇新歌《依靠》的副歌——磁性嗓音混著老式音响的轻微杂音,一下下撞进耳朵。 陈瑜忽地一顿,像被这声音推了一把,下意识仰头——电子站牌冷光闪烁:“82路,10分钟”。 他没再等,转身朝身后那间亮著“百味便利店”灯牌的小店走去。 “老板,任贤奇新出的打榜碟,有吗?” “哈!巧了,今早刚拆箱,喏,二十块。” 那时mp3尚是天方夜谭,歌靠cd传,靠电台播。 而这首《依靠》,是任贤奇沉寂五年后第一声啼鸣,一上榜便杀进亚洲各大榜单前三。 陈瑜清楚得很:六月专辑发行后,全港抢购,半年狂销六白金。 他递过钱,接过那张封套还带著油墨香的cd,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提了提。 他並不追星。 买这张碟,只是想伸手碰一碰这个年代的体温。 穿越至此不过数日。 初时茫然失措,如今只剩满心鲜活的好奇。 八十年代內地长大的孩子,张雪友的磁带在单放机里嘶嘶转,任贤奇的海报贴在教室后墙——那是他青春的底片。 如今底片显影成真,连空气都泛著胶片暖光。 他心头微热,尤其想到那些银幕上眼波流转的女演员。 但眼下最急的,是活下来。 原主同名同姓,孤身一人,无亲无债,省去麻烦,也断了后路。 银行卡余额只够撑两三个月。 “说到底……什么来钱最快?” 他挤上一辆晃荡的双层巴士,在后排靠窗位坐下,目光掠过窗外流动的霓虹招牌,脑中忽然蹦出两个字:黑道。 哪朝哪代,快钱的路子都刻在刑法条文里。 而以他现在的本事,真要动起手来,並不费劲。 念头刚落,视野右下角无声浮出一行淡青色字跡,只有他自己看得见—— 宿主:陈瑜 白银大超:模板融合进度1.008% 力量:握力5.3吨 速度:秒速61米 天赋:吸收阳光进化【当前可万倍压缩、转化、储存太阳能量】 钢铁之躯:未激活! 超级力量:未激活! 超级速度:未激活! 生物力场:未激活! 超级大脑:未激活…… 穿越当日,这模板就已唤醒。 可惜融合度仅百分之一,且並非即时赐予能力,而是如血脉潜质般缓慢释放。 可哪怕只有一分火种,再配上日日暴晒,短短几天,力量已碾过五吨门槛。 五吨听著寻常? 试试徒手掀翻一辆满载的五十铃货车;试试单臂托起一辆停在路边的丰田佳美。 六十多米每秒的速度,拳头砸上水泥墙,能凿出脸盆大的蛛网裂痕;若打在人身上……骨头与血肉会同时散开。 这般实力横在眼前,混黑道的念头便如野草疯长——来钱快,压根没人拦得住。 普通人於他,形同纸糊。 赤手空拳或拎把砍刀,对上百人千人,也不过是扫开几片落叶。 “咳。”他忽然轻笑一声,把这念头掐灭,“我可是守法市民。” 钢铁之躯未启,生物力场未张,子弹、火箭弹这种东西,他现在仍扛不住。 所以,得藏。 別的,等以后再说。 阳光从车窗斜切进来,暖烘烘覆在他手背上。 他静静感受著——皮肤之下,细胞在光里微微震颤,悄然膨胀,悄然变硬。 这种晒著太阳就一天强过一天的感觉……真踏实。 …… 阳光小学,校长办公室。 叩、叩! “校长,应聘数学教师的陈先生到了。” 敲门声落,陈瑜在女秘书的引领下,推门而入。 陈瑜站在校长办公桌前,嘴角微扬,语气得体:“您好,张校长,我是陈瑜。” “陈老师,您来啦。” 张校长立刻起身,笑容爽朗,快步上前,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角落里的女秘书悄悄抬眼,眸光一闪,略带讶异。 陈瑜身高一米八五,肩宽腰窄,筋骨结实,站姿如松;张校长只有一米七,衬得身形略显单薄。 在香江,教师是铁饭碗——体面、受尊重、薪水厚实。 九十年代初,普通人月入五六千,小学老师起步就是两万港幣。 原主早年已考下教师资格证,陈瑜第一轮投递,便锁定了家附近几所小学。 名校出身,中文大学中文系毕业,履歷乾净利落。 几家校方看过材料,当场拍板发函邀约。 他最后选了这所私立小学——理由直白:起薪三万,同岗最高。 面试不过十几分钟,张校长已频频点头,当场敲定。 隨后亲自引路,带他去即將执教的班级。 “陈老师,您接下来带二年级三个班的数学课,日常排课,每天两到三节。” 边走边说,张校长顺口介绍著校园沿革与教学安排。 转眼到了教学楼三楼。 他朝教室方向抬手一招:“王老师,麻烦出来一下。” 讲台上的女教师闻声暂停授课,对学生轻声道:“先复习刚才讲的內容。”隨即合上课本,走了出来。 她生得极好。 黑髮垂至腰际,肤色清透,眉眼明艷却不浓烈,鼻樑高挺,唇色淡粉,一副细框眼镜架在鼻樑上,书卷气里裹著一丝未褪的青涩。 身高近一米七,身段匀称,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肩颈线条舒展,整个人立在那里,像一株含露的玉兰。 简言之,美得不张扬,却叫人一眼难忘——比电视里那些当红女星,毫不逊色。 “陈老师,这位是二年级一班班主任,王珍珍老师。” “王老师,这位是新来的数学老师,陈瑜。” 两人走近,张校长笑吟吟地替他们引荐。 谁料王珍珍盯著陈瑜,神情微怔:“陈瑜?!你也来教书了?” “你……”陈瑜目光一顿,隱约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 “咦?你们认识?”张校长也是一愣。 “真是你啊,差点没认出来!”王珍珍笑著点头,转向校长,“是的,校长,我和陈瑜都是中文大学毕业,同届同班。” 她转回头,眼睛弯起:“怎么,老同学都不记得啦?” 穿越后,陈瑜虽继承了原主记忆,但那感觉像隔著一层毛玻璃看旧录像——清晰,却不够切肤。 尤其学生时代这类琐碎片段,他本能跳过。 二十多年人生,全盘消化太耗神。 第2章 活生生的人 此刻被她一点,脑海深处忽地浮出两张面孔:一个是眼前温婉端丽的王珍珍,另一个,是名字叫马小玲的姑娘。 大学时,王珍珍清雅出尘,马小玲明艷夺目,双双稳坐校花宝座;而原主籍籍无名,连课堂小组都极少和她们分到一组。 念头刚起,陈瑜心头一沉。 不对劲——这不是普通港娱背景吗?王珍珍、马小玲……这名字怎么听著不对味? “咳……怎么会不记得王大美女。”他迅速敛住心神,脸上换作惊喜模样。 “哈哈,我倒忘了,你们都是中文大的!”张校长毫无察觉,乐呵呵道,“太巧了!王老师,待会儿你带陈老师办入职手续吧。” “顺便领他去二年级教师办公室。” “好的,校长。” 穿越初醒,他翻过原主脑中所有常识性记忆:年份、政府架构、科技水平、当红影星、街知巷闻的品牌与公司…… 结论很明確:这是个寻常的香江娱乐世界。有刘德华,有张国荣,有tvb剧集,有港產片黄金年代——一切都在他认知轨道內。 所以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穿回了九十年代的香港。 但谁也没料到,真是香江。歷史脉络也和上辈子差不多,街头巷尾晃著不少熟面孔——可这分明是《我和殭尸有个约会》的世界。 单凭王珍珍一人,陈瑜还拿不准。 可当那个总爱穿超短裙、走路带风的马小玲一露面,他心里就踏实了:没错,就是这儿——殭尸啃人、神魔斗法、阴阳倒掛的地方。 只是眼下还吃不准,此刻是僵约第一部的时间线,还是第二部。 若是第一部,说明大势未变,山本一夫那场末日火种还没点著,波若地狱还在路上; 若是第二部,那就意味著將臣已现世,盘古族浮出水面,女媧隨时可能撕天灭世。 想到这儿,陈瑜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怎么个个都把“毁天灭地”当人生kpi?就不能琢磨点別的? 好在,罗睺也好,將臣也罢,再强也不过是星球级战力。 比起日后隨手捏碎行星、一口气吹熄恆星、一拳打穿宇宙的白银大超,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念头落地,陈瑜心头一松。 力量体系虽不同,但上限摆在那里——那些蹦躂的殭尸,等他站稳脚跟,连当沙包都不够格。 正想著,身旁並肩而行的王珍珍忽地侧过脸,眼里带著点探究:“读书那会儿,你可是出了名的安静。高高瘦瘦,总坐在教室后排,连同桌都难得听你说两句。” “才两年没见,变化这么大,刚才我真没敢认。” 她望著眼前这个肩宽腿长、眉目清朗、周身透著一股子阳光劲儿的年轻人,眼神里全是意外。 陈瑜当然不能说这是身体被彻底重铸过的结果,便笑著岔开:“该说你记性太好才对——隔了这么多年,还能一眼把我认出来,我才吃惊。” “毕竟大学四年,咱们几乎零交集。说过的话,一只手都能数完,全靠班会、运动会这些场合撑著。” 王珍珍闻言抿嘴一笑:“因为我从小过目不忘啊,全班谁叫啥名、长啥样,我闭著眼都能画出来。” “厉害。”陈瑜由衷点头。 说话间,两人已走上办公楼三楼。王珍珍推开办公室门,领他进去。 屋內六张办公桌,坐著四个人:三女一男。除了教体育的男老师是二年级的,其余三位都属其他年级。 王珍珍简单介绍了陈瑜。 三位女老师齐齐点头致意,连那位体育老师也抬手打了招呼。 寒暄几句后,陈瑜走到自己的工位前,略一发力,把那张沉甸甸的厚木书桌往窗边挪了几寸。 这样一来,午后阳光便能斜斜铺满半个桌面。 体育老师正巧瞥见,脱口而出:“陈老师,你这力气……有点嚇人啊。” 陈瑜只笑了笑:“还行。” 收拾妥当,王珍珍又带他去后勤处领了教材、粉笔、作业纸等一应物件。 中午,两人在饭堂隨便吃了点。饭毕,陈瑜便折返办公室。 毕竟是第一天报到,別的老师都去上课了,他独自坐在老式电脑前,敲开瀏览器,默默检索。 “怪得很。”一小时后,他双手离键,往后一靠,眉头微锁。 先搜了万綺雯、杨恭如这些名字——查无此人;再搜《我和殭尸有个约会》——全网无痕。 倒是其他当红明星,一个不少;反倒有些名气不大的演员,资料栏空空如也。 不知是尚未成名,还是压根就没活在这世上。 更蹊蹺的是,各地频传异闻: 日本五十年代,渔民在远洋目击疑似远古巨兽的黑影; 大映国境內,曾有邪神信徒掀起血案。 虽然相关网页转瞬即逝,但刪得太急,反而露了底——这世界,绝不寻常。 他正凝神琢磨,放学铃声已响。 八十年代的香江,中小学放得早,三点刚过,校门就陆续涌出学生。 王珍珍收好教案,起身望向窗边的陈瑜,问:“一起走?” “啊……好。”陈瑜回过神来。 他心知肚明:王珍珍邀他同行,不是动了心思,纯粹是看他是新人,顺手搭一把。 两人之间,不过是一段平平淡淡的同窗旧谊。 “对了,陈瑜,你家在哪儿住?” “屯角街。” “屯角街?离学校挺远的,坐公交得半个多小时。” “还行,就是人多点,挤。” 楼道里,两人並肩下楼,话头自然地搭了起来。 聊著聊著,陈瑜不动声色绕到王珍珍母亲是嘉嘉大厦业主这事上,又顺口问起楼里都住了些什么人。 结果,没听说有叫况天佑的警察。 再一琢磨——大学生时期的王珍珍和马小玲,確实都还没和谁走得近;模样虽好,却没见她俩跟哪个男生传过风言风语。 时间线,八成就是《僵约一》开篇前那段空白期。 陈瑜心头一松。 这说明,他还有大把时间稳扎稳打。 白银大超的底子再厚,潜力再高,眼下也才刚起步,別说山本一夫那种老殭尸,连普通尸妖都未必能硬扛。 更別提天上那些睁眼闭眼就定生死的神佛了。 可偶尔扫过王珍珍侧脸时,他心里还是会轻轻一沉。 这个女人,太可惜。 论长相,不输马小玲;论性子,比马小玲更软、更暖,是真正能操持家务、撑起一个家的人。 可命运偏不给她这份福气。 她也够胆。 察觉自己对况天佑动了心,不扭捏,不退缩,直接追; 知道他是殭尸后,不尖叫不逃,只默默把白粥换成猪血粥、鸭血汤; 后来发现马小玲也喜欢况天佑,还被两人瞒著,她也没闹,反而替马小玲开脱:“你是怕我伤心,才不说的吧?”——一句重话都没问。 可最后呢?葬月祭坛上,她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陈瑜望著她微扬的下頜线,忽然一怔: 这时候的王珍珍,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剧本里的影子。 那她应该还没谈过恋爱,所有“第一次”,都还留著…… 马小玲,大概也一样。 第3章 吃饱了再回窝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隨手掐灭了。 香江这地方,美人遍地走,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真要动心,他也只打算分几份心意出去——毕竟这一生,图的就是个自在洒脱,浪得有味,活得尽兴。 校门口,王珍珍朝他挥挥手:“陈瑜,明天见!” 她之前提过马小玲来接,又说两人回家方向不同,陈瑜便也抬手回了下。 “拜拜。” 他没去赶公交,转身往屯角街的方向踱步而行。 才下午四点,海风从远处吹来,三月的阳光晒在身上,凉而不冷。 他悄悄攥了攥拳。 “砰”的一声闷响,空气在他掌心炸开。 陈瑜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轻嘖两声。 属性栏里,“力量”一栏赫然写著:7吨。 他眯了眯眼:“现在拧个人脑袋,应该跟捏烂西瓜差不多。” 这几天他一直留意著身体变化——越练越快,越强越猛。 刚融合模板那天,力气只涨了几倍,勉强五百公斤出头; 可今天,从早到晚,硬生生又拔高了1.7吨。 肌肉密度早不是常人能比,骨头硬得像淬过火,身条也越拔越直,肩宽腰窄,筋肉匀称。 连五官都愈发分明起来,皮肤细润透亮,比不少女生还白净。 整个人,越来越有股子扑面而来的阳刚气,不张扬,却压得住场。 …… 陈瑜走后不到五分钟,一辆红车悄无声息停在校门口。 王珍珍跳上副驾,眼睛发亮:“小玲,猜我今天撞见谁了?” 驾驶座上,马小玲正握著方向盘,裙摆下两条长腿白得晃眼,闻言挑眉:“谁啊?让你这么神神秘秘。” 王珍珍笑:“陈瑜。他现在是我们学校老师。” “陈瑜?”马小玲一愣,脸上浮起一丝茫然。 王珍珍记得班上每张脸,可马小玲只觉得这名字耳熟,却怎么也想不起,这人到底是谁。 “我们大学班里的,坐后排靠窗那位置,好几个学期都是他,个子高、身子瘦。”王珍珍提醒道。 “你真不记得?他变化太大了,今儿我一眼都没认出来。” 可马小玲还是轻轻摇头:“……想不起来。” 大学几年,她確实在念书,但心思大半扑在马家驱魔秘法上。 除了交心的王珍珍,班里其他人,她连名字都对不上脸。 不过见王珍珍眉飞色舞的样子,马小玲虽记不得那人长什么样,却把这名字默默刻进了心里。 九十年代的香江,正烧著最旺的一把火——淘金客从四面八方涌来,街巷挤得喘不过气,人潮如织,昼夜不息。 铜锣湾尤甚:国际牌子扎堆,写字楼林立,玻璃幕墙上贴满当红影星巨幅海报,轮番吆喝新片上映。 一小时后,陈瑜穿过喧闹的铜锣湾,拐进几条窄巷,忽地一脚踏进屯角街——仿佛跨进了另一个年代。 这儿楼旧墙斑,路窄得两人並行都得侧身,两边摊档密密麻麻,锅碗瓢盆、布匹杂货、五金零件全堆到街沿,活像被塞进一只铁皮罐头里。 正走著,远处猛地炸开一阵骚动。 一个男人踉蹌撞翻两个路人,撒腿狂奔; 五条黑影紧咬其后,手里拎著钢管和木棍,边追边吼:“站住!” “扑街!跑得掉?逮到老子废你一条腿!” 街坊们眼皮都不抬,早让出中间道儿;只等那人撞翻自家摊前的竹筐、打翻凉茶壶,才朝背影啐一句“衰仔”。 陈瑜也一样,倚在路边,双手插袋,看热闹似的目送那群“扑街仔”拐进暗巷,眨眼没了影。 出手?没想过。 谁知道是欠债、爭女还是社团撕破脸? 香江这地方,黑西装底下常掖著砍刀,茶餐厅老板可能昨天还在油麻地扛旗。 此时已过五点,陈瑜提著黑色公文包,挑了家门面清爽的小馆子,点了一例酱焗龙虾、一碟客家咸鸡、一份避风塘炒蟹——全是本地人舌尖上的硬货。 工作刚敲定,他打算好好犒劳自己一顿,吃饱了再回窝。 他住的是栋老式组合楼,不到二十层,却塞进近千户人家,十平米的“筒子房”里,一家三代同睡上下铺。 陈瑜家在五楼,租的是间一室一厅,三十平,在九十年代香江——九十平才敢称“大户”的地方,算得上体面。 房东是原主爷爷的老友,租金压到市价一半,住了多年。即便如此,每月仍要掏五千港幣。 这就是香江:地比金贵,寸土寸金。 单看这点,就明白王珍珍她妈欧阳嘉嘉有多阔绰。 嘉嘉大厦不过十几层,地段也不在黄金圈里,可光地皮加楼体,估值早破亿。 妥妥的隱形富婆。 “快!再快点!” “不……不行了啊……” 门锁刚拧开,隔壁传来的尖利声音便劈头砸来——一声高过一声,震得门框微颤。 天刚擦黑,那边竟已“开工”了。 干就干吧,偏还扯著嗓子嚎,整条走廊听得清清楚楚。 扰不扰民?心里没数? 身为一个讲理守序的人,陈瑜觉得这事不能装瞎。 砰!砰!砰!砰! 他抡起手掌,卯足劲猛砸防盗门——铁皮哐当作响,整栋楼都像在打摆子。 隔壁屋里,暴喝炸开:“谁?活得不耐烦了!” 谁被搅了好事不火大? 內门“哗啦”拉开——一个光头汉子堵在门口,身高一米八,赤膊露肉,胳膊虬结,胸口纹著条盘龙,眼神凶得能刮下一层皮。 他身后床上,女人头髮散乱,被子胡乱搭在腰际,两条白腿晃在昏黄灯光里。 门外站著陈瑜,皮肤白净,五官端正,一身学生气未褪。 光头一见是他,眼珠子瞬间瞪圆,嗓门更粗:“操!是你?找死是不是!” 他认得这小子:隔壁老陈的孙子,念大学的书呆子,爷爷两个月前刚咽气,之后几乎不见人影,考什么证、忙什么鬼,跟他们八竿子打不著。 哪想到今天,这小白脸竟敢踢上门来——纯属寿星公上吊,嫌命长。 光头一把搡开防盗门,跨步就要动手。 同样,陈瑜也认得这个混混,早些年曾为点琐事,带人闯进过原主爷爷的屋子里撒野。 那会儿对方背后有人撑腰,老人只得咬牙咽下这口气,还反覆叮嘱原主別去招惹。 陈瑜忆起这事,嘴角一翘,目光懒懒扫过去:“真有不怕死的,大白天鬼吼鬼叫,当这儿是菜市场?” 光头男跨步出来,鼻腔里嗤出一声冷笑,扯开衣领,露出肩头那条盘踞的青龙纹身,嗓音像砂纸磨铁:“呵,我女人爱喊,你管得著?有本事来咬我啊。” 话音未落,他斜眼一瞪远处几扇半开的房门——几个住户正扒在门缝里张望。他立马破口大骂:“盯什么盯?盯你祖宗灵位啊?一群软脚虾!” 几人顿时缩手关门,动作快得像被烫了指尖。 第4章 缓两天再说 没办法,这光头虎是和联胜的人,还是北角区话事人手下最硬的一条打手,拳头上沾过血,身边常年跟著三四个马仔。平日走路都带风,谁见了都绕道。 刚骂完租户,他转头瞥见陈瑜——白净、清瘦、眉目舒展,活脱脱一副没挨过社会毒打的模样。光头虎眯起眼,喉结上下一滚,眼神忽地沉下去,黏在陈瑜身上: 这小子家里……就剩他一根独苗了。 他咧嘴一笑,金牙反光:“小哥,扰了老子好事,说吧,怎么赔?” “今儿要是哄不高兴,待会儿让你哭都找不著调。” “陪**。” 陈瑜压根没听清后半句。念头刚起,右手已如铁钳般探出,五指扣住光头虎天灵盖,猛地往砖墙一摜—— 砰! 整面墙嗡地一颤,光头虎左脸砸进水泥缝里,皮肉翻裂,血珠子噼里啪啦溅上墙皮。 “啊——!!!” 惨叫还没落地,陈瑜鬆手旋身,右腿横劈而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结结实实踹在他小腹上。 嘭! 八十多斤的壮汉腾空而起,撞向对面墙壁,又弹回地面,蜷成一团抽气,连叫都变了调。 光头虎当场瘫软,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了。若非陈瑜收了三分劲,刚才那一按,怕是脑壳都要嵌进墙里。 陈瑜缓步走近,鞋底踩在楼道积灰上,无声无息。可那几步落下,空气却像被抽紧,连楼道灯泡都似暗了半分。 他这副身子骨,密度是常人十几倍;心火一起,气息自然压人,普通人站近了,骨头缝里都会发凉。 他垂眼看著地上那团血糊糊的活物,声音平得像尺子量过:“还要赔?” “……不……不敢……”光头虎捂著肚子,牙齿打颤。 “以后还敢这么嚎?” “……不敢,真不敢了……” 话音未落,陈瑜脸上冷意倏然化开,笑意跃上眼角,阳光又乾净:“这就对了嘛。住一栋楼,就是一家人,互相照应才对。” “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 光头虎仰头望著这张突然温润的脸,后颈汗毛倒竖——刚才那两下,快得不像人;更瘮人的是,他翻脸比翻书还利索。 “哦,你流血了。”陈瑜歪头,语气关切,“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光头虎头皮一炸,拼命摆手:“不用不用!擦破点油皮,抹点跌打酒就行!” “那……扶你回去?” “不不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哪敢让陈瑜碰自己,慌忙朝屋里吼:“喂!死婆娘!还不滚出来搀老子一把!” 陈瑜眉头微蹙:“骂人不好,有话好好讲。” 光头虎浑身一僵,额角冷汗刷地淌下来:“是是是……马上改……” “快……扶老……扶我进去!” 屋里女人才惊魂未定地衝出来,胡乱裹件衬衫就扑过来,路过陈瑜时脚步一滯,飞快瞟了一眼,又低头架起光头虎,在他压抑的嘶气声里踉蹌退回屋內。 门一合上,陈瑜唇角才真正弯起。 他忽然觉得,亲手碾碎別人囂张气焰的感觉,確实痛快。 只是力道还欠准——方才若没压住心头那股狠劲,那一脚下去,人怕是要当场断气。 往后得收著点,毕竟香江打架归打架,真闹出人命,终究麻烦。 就算动手,也得做得乾乾净净,连影子都不留。 重活一遭,又揣著一身蛮力,陈瑜早不想再守上辈子那些规矩。 这一世,他要活得敞亮,活得由心,活得——痛快。 喜欢美女就上,想干啥就干啥,谁也管不住他、压不住他,只许他收拾別人,不许別人动他一根汗毛。 嘶——! “哎哟!手轻点儿!疼死人了!” 臥室里,光头虎瘫在床沿,马子捏著棉签蘸酒精,正一寸寸擦他右脸的血口子和淤青。 万幸撞墙的是右边,要是正面砸上去,哪止几道破皮、几块紫肿?鼻樑骨早塌成渣了。 “那生仔真下得去手啊……虎哥,您这脸都肿成猪头了。”马子皱著眉,指尖悬在青紫边缘不敢按。 “虎哥,咱真咽下这口气?” “咽?门儿都没有……嘶!” 话没落音,他扯到伤口,齜牙咧嘴地捂住腮帮子,顺手按了按还在抽筋的肚皮。 脑中忽然闪过那生仔掐脖子时眼底的冷光,还有那股要把人天灵盖生生拧碎的蛮劲——他后脖颈一凉,汗毛全竖了起来。 “这事,缓两天再说。” “还有,今晚的事,一个字都不准往外漏。” 陈瑜这人突然像换了副骨头,底细摸不清前,光头虎把报仇念头先塞进了裤兜里。 挨顿打算什么?混这行十几年,拳头早当饭吃了。 …… 也不知是不是身子骨一天比一天硬实,陈瑜最近饿得格外快。 晚上十一点,本打算钻被窝的他,肚子咕咕直叫,只好套上外套出门,奔夜市街找点热乎的填肚子。 九十年代的香江,夜里从不打烊。彩灯泼洒,酒旗招展,霓虹烫得人睁不开眼。 就算不是铜锣湾那种金粉堆出来的老街,寻常巷子到了这时候,照样人声鼎沸。 尤其那条酒吧街,俊男靚女扎堆晃荡,豪车一溜烟擦过,短裙底下白腿晃得人眼花。 可陈瑜压根没往那儿拐。穿过酒吧街,拐进两条窄巷,眼前豁然就是烟火气十足的夜市街。 只是今儿怪得很——摊子稀稀拉拉,不少小贩正收锅盖、卷油布,连吆喝声都蔫了。 他停在一个炒饭炒粉摊前,老板刚熄了灶火,正擦铁锅。陈瑜纳闷:“老板,今儿咋收这么早?” 中年老板摇摇头,下巴朝远处一努——几个叼烟的古惑仔正叉腰吼人,声音刺耳。 他嘆口气:“d佬的人来『净街』了,不走?等著挨棍子?” 所谓“净街”,是社团火拼前的老规矩:提前清场,商铺关门,摊贩收摊。 打架为抢地盘、收保护费,但真刀真枪干起来,谁敢拿无辜路人当垫脚石? 万一误伤个送外卖的、摆摊的,回头发现是自家阿叔阿婶,脸往哪儿搁? 香江社团多如牛毛,十个路人里,未必有九个乾净——不是掛了號的,就是沾过边的。 眼下和联胜新龙头將立,底下几个话事人早已暗流翻涌,隔壁社团也嗅著味儿凑上来分羹。 这次便是d佬和洪兴铁堂鬼佬的地盘之爭,约在这条街见真章:贏的站稳脚,输的捲铺盖滚蛋。 “社团要开片?”陈瑜一听,瞌睡全飞了。 他目光扫过摊主台面——一份刚出锅的炒粉还冒著热气,锅铲还插在里头。 原来老板刚起锅,点单的食客就被那帮古惑仔嚇跑了,饭没来得及端走。 陈瑜开口:“老板,这碗炒粉,我要了。” 老板一愣,立马爽快:“成!五蚊。” 没想到还能卖出去,他麻利收钱,递过塑料盒和一双竹筷,推起摊车就要撤。 临走前瞥见陈瑜蹲在街角台阶上,眼睛亮晶晶盯著远处,老板忍不住多嘴一句:“后生仔,马上要打起来了,赶紧走!” 陈瑜笑著点头,脚跟却像钉在了地上。 没多久,两拨人从街口两边齐刷刷涌进来。 纹身露胳膊,钢管铁棍横在手里,零星几把砍刀反著冷光。 第5章 太生猛了 比起七十年代动輒百人械斗、还要雇外围壮声势的场面,如今已算收敛——枪?基本绝跡;刀?也少见。 左边四十来號,右边略多些。 中间一到,两边话事人立马开骂:“扑街仔!”“丟你老母!” 街角台阶上,陈瑜蹲著,左手捧盒,右手执筷,呼嚕呼嚕扒拉著热炒粉,眼睛眨也不眨。 毕竟这场景,他过去只在荧幕里见过。 就在此刻,一声“给我打”夹著“砍死他们”的吼叫炸开,两拨人当场扭作一团,拳脚棍棒全招呼上了。 “**,真干上了!”陈瑜眼一亮,端起手里的炒粉就往前凑,嗓门又高又亮。 “往脑袋上招呼!” “傻啊?刚才那一脚早该踹他屁股!” “钢管不是抡的,是捅的!” “对!下狠手,別留劲!” 他站在战圈外沿,叉腰指点,唾沫星子都快溅到人脸上。 还不时低头扒拉一口粉,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劲儿,看得旁人牙根发痒。 “这小子哪边的?” “没瞅出来。” “操,还啃粉?啃你妈!” “瞅著他那张脸就来气——一起削!” 陈瑜一身白衬衫、黑西裤,皮肤白、眉眼清,活脱脱学生模样,半点不像混江湖的。 更气人的是,看热闹就看热闹,偏要嚼著粉、叼著一次性筷子,指手画脚喊得比谁都欢。 洪兴一个红棍刚撂倒个马仔,抬眼瞧见他,火气“噌”地窜上来,领著三四个人直扑过去,打算教他什么叫“血是怎么热的”。 那根金属球棒破空而来,呼啸刺耳,照著陈瑜左肩狠狠砸下。 这一下若实打实落中,胳膊未必断,骨头也得错位,足见这帮人下手有多绝。 可…… 砰! 红棍瞳孔猛缩——那只手竟稳稳钳住了球棒前端。 没等他回神,一股蛮力猝然爆发,球棒“唰”地脱手飞出,空气被撕开一声爆响。 嘭!咔嚓! 惨嚎撕裂空气——他左小臂以诡异角度弯折,整个人像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 陈瑜左手托著半碗炒粉,嘴里咬著那双一次性筷子,右手拎著抢来的球棒,一步踏进人群。 “人多?” “想打?” 棒影翻飞,快得拖出残痕。一棍一个,红棍带来的马仔全被掀翻在地。 他旋即撞进战团中央。 “不好好读书。” “成天就知道抡拳头。” 此刻的陈瑜哪怕收著劲,普通人也扛不住他隨手一碰——挨上就倒,擦过就皮开,凶得不像人,倒像台推土机硬生生碾过街面。 不到一分钟,洪兴这边倒下一半,满地翻滚哀嚎的古惑仔,对面联胜的人全僵在原地,眼珠子差点瞪出眶。 联胜这次来谈事的话事人两眼放光,压低声音:“这谁家的?太生猛了!” “没见过。” “不是我们的人。” “哎?他怎么连我们这边的也揍?” “喂!停手!自己人啊!” 陈瑜充耳不闻。只要手里攥著傢伙,不分敌我,照打不误。偶尔一脚踹出,人直接横飞六七米,撞翻一片摊档。 球棒弯了,他抄起根钢管;钢管瘪了,又夺过一根钢筋。 混乱中,几个杀红眼的古惑仔不管三七二十一,棍子刀子齐上,朝他身上招呼。 可惜—— 他们动作慢得像默片。 在他们眼里,陈瑜已化作一道白影。钢筋横扫一圈,“噹啷”脆响,所有武器全脱手飞天。 尤其那俩挥砍刀的,刀身刚碰上钢筋,震得虎口迸血,刀也脱手甩出老远。 嘭!嘭!嘭! 五记快腿接连踢出,围上来的五个古惑仔肋骨齐断,惨叫著倒飞出去。 十分钟未到,半条街躺满了呻吟打滚的伤號,只剩角落几个没沾边的,此刻抖得像筛糠,连棍子都握不稳。 陈瑜目光一扫,那几人尖叫著扔掉傢伙,撒腿狂奔,只想离这怪物越远越好。 “嘖,这点胆子,也配出来混?” 他把嘴里的筷子“啪”地吐在地上,又隨手甩开不知第几根拧成麻花的钢管,鬆了松衬衫领口。 扫了眼满地狼藉,他踱到路边,把剩下半碗炒粉“咚”一声扔进垃圾桶。 拍拍手,转身就走,背影轻鬆得像刚散完步。 警笛声很快由远及近。 ………… “阿婆,来两份小笼包,一杯豆浆。” 清晨,楼道里脚步声轻响,陈瑜拎著公文包下楼,赶著去阳光小学报到。 包子铺前,阿婆正把热腾腾的包子往袋里装,头也没抬:“瑜啊,听说你上岗啦?” “嗯,阳光小学,教小学。”他胳膊一夹公文包,一手递钱,一手接过纸袋。 说话的腔调、眼神的落点、抬手的节奏——和从前那个陈瑜,分毫不差。 “好差事!踏实干。” 一口咬下去,油润微烫;等走到公交站,最后一口刚咽完,他顺手把纸袋团紧,丟进路边灰桶,转身挤进车厢。 身形挺直,步履寻常,衬衫袖口乾乾净净——没人会信,就在昨夜,他徒手撂倒上百个混混。 校办门口,王珍珍抬眼看见他进来,嘴角一扬:“陈瑜,早。” “王同学,早。” “对了,第一节是数学课,备好了吧?” “备好了。” 果然,四十分钟下来,板书流畅,提问自然,连后排两个总打瞌睡的男生都抬头听了半堂。 接下来两天,日子慢慢有了形状: 八点半进校门,上午两节;午休四十分钟,饭盒里青菜豆腐配米饭;下午再上一节,四点铃响,收拾东西走人。 低年级作业少,批改不费神,閒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翻动的声音。 王珍珍却忙得脚不沾地——她带班,要盯课间打闹,查红领巾歪没歪,放学前还得把缺勤名单填进系统。 而陈瑜自己,正悄然变化。 阳光一寸寸晒过皮肤,力气日日见涨:单臂发力已超二十吨,握拳时指节绷紧,连水泥窗台都留下浅痕。 耳朵能听清隔壁教室翻书页的窸窣,眼前飘过的粉笔灰轨跡都像慢放;脑子转得更快,一道题还没念完,解法已在脑中推演完毕。 可惜,“钢铁之躯”依旧沉寂——或许,是晒得还不够久。 午后两点,办公室只剩两人。 其他老师都在课上,连体育老师也带著学生绕操场跑了三圈。 王珍珍刚签完一份表格,抬头剎那,目光顿住。 对面是陈瑜的位置。 他背对窗户坐著,双臂环在胸前,眼帘半垂,像在想事,又像只是放空。 阳光斜斜切过玻璃,在他身上铺开一层薄金。 那张脸在光里愈发清晰:鼻樑挺,下頜线利落,皮肤透著冷白的光,安静得近乎肃穆,像美术馆里未落款的石雕。 王珍珍耳根悄悄发烫。 她忽然记起大学时的陈瑜——总坐后排,笔记写得密,话不多,连篮球赛都只坐在看台边啃苹果。 要是当年就长这样……她无声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著签字笔帽。 “珍珍同学。” “珍珍同学——” 连唤两声,她才猛地回神,正撞上陈瑜投来的视线,立刻低头拢了拢额前碎发:“啊?我……没事。” “真没事?”他微微偏头,语气里没什么起伏,却让人没法敷衍。 “就是……后天周末,你有空吗?”她声音放轻了些。 “有事?” “我妈想请你吃顿饭。” 第6章 本源之力 “请我?” 王珍珍笑了下:“她说,大学同学,同校、同办公室,这缘分太巧了,得当面认个脸。” “阿姨太客气了。” 话音刚落—— 【滴。与剧情人物接触满72小时。掠夺本源之力+1。融合度+0.1%】 陈瑜瞳孔微缩。 面板上,融合度从1.008%跳成1.108%,数字鲜红刺眼。 这声音,自穿来那天响过一次,此后无论他默念、质问、甚至用指甲掐掌心逼自己清醒,再没出现过。 更没想到,它会挑这个时刻,毫无徵兆地破土而出。 而那个“本源之力”,竟能直接撬动融合进度——千分之一,顶得上常人十天苦熬。 模板原本的融合速率,是每日0.001%,若无外力,彻底同化尚需数年。 他抬眼,静静望向王珍珍。 原来如此。 “以后我插手剧情,甚至搅乱它,会不会多捞点本源之力?” “陈瑜,你还没说到底有没有空呢!”王珍珍见他忽然怔住,眨了眨眼,歪头打量著他。 “有,有空。”陈瑜回过神,点头应道。 “那说定啦。”王珍珍嘴角一扬,笑意漫开,清亮又明媚,像春水初生,照得人眼前一亮。 ………… “你真把他请回家吃饭了?”马小玲坐在副驾上,侧过脸,盯著刚上车、眉梢还沾著笑意的王珍珍,语气里全是诧异。 “怎么,不行?”王珍珍挑眉。 马小玲眼睛睁圆:“不稀奇?你长这么大,头一回请男人来家里吃饭啊!” 王珍珍一愣:“至於吗?就是一顿家常饭罢了,还是我妈让我喊他的。” “不对劲。”马小玲坐直身子,目光锐利得像在查案,“这几天你张口闭口都是陈瑜;阿姨让你叫他,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你老实讲,是不是动心了?” “哪、哪有!” 王珍珍耳根倏地泛红,飞快摇头:“才认识几天,哪来的喜欢。” 大学四年同窗的事,她下意识绕开了。 和马小玲一样,她以前压根没留意过陈瑜这个人。真算起来,两人不过才打了几次照面。 几天工夫,谈何喜欢?顶多……心里轻轻晃了一下。 这阵子相处下来,她觉得陈瑜说话不急不躁,做事稳当利落,既不巴结也不傲慢。再配上那张乾净利落的脸、肩宽腿长的身板,还有教师这份体面又踏实的差事——条件確实挑不出毛病…… 和剧情人物打交道竟能抽走本源之力、加快融合进度,这事陈瑜起初也吃了一惊,仿佛提前看见了模板落地的可能。 但也就只是“吃惊”而已。 眼下他更在意的,是把日子过实、过暖、过得有滋有味。力量重要,却不是全部。 尤其在这九十年代的香江,街巷鲜活,烟火滚烫,处处都值得细嚼慢咽。 当然,在这个殭尸横跳、妖祟出没的世界里,拳头硬,说话才响。 阳光洒在身上,陈瑜步子懒散,沿著街道慢慢踱著,眼里装著整条街的活色生香。 擦肩而过的路人,裙摆飞扬的姑娘,老式车厢鋥亮的轿车,路边悄然冒芽的樱枝——在他眼里,全是风景。 “卓妍,快点!” “来啦,等等我呀~” 前头一家杂誌摄影棚门口,一群女学生嘻嘻哈哈涌了出来。 校服穿得俏,妆容淡而灵,脸上还带著刚拍完照的雀跃,青春扑面而来。 其中有个圆脸女生,笑起来眼角弯弯,像捧著一捧温软的光。 她们从陈瑜身旁经过时,纷纷侧目多看了两眼,等跑远了,隱约飘来几声娇嗔:“好帅啊……”“这型男谁啊?” 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也在悄悄看你。 一米八五的个头,骨架匀称,肌肉线条藏在衣料下,绷而不僵,松而不垮,像一把拉满又收束得恰到好处的弓。 这种近乎教科书式的比例,在香江街头实在不多见。往那儿一站,气场自然沉下来。 再配上刀刻似的轮廓、清朗的眉眼,他不只是看风景的人——他本身就是一道风景。 不少路过的年轻太太、三十上下穿著考究的女人,目光扫过他,都会顿一顿,眼神发亮。 若是在夜场灯光下,怕是早被人围得水泄不通了。 回到屯门角,天边已染上薄薄的晚霞。 陈瑜拐进一家老字號客家菜馆,刚拉开椅子坐下,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就凑了过来,堆著笑:“陈哥,票给您备好了!” 他摊开手,掌心里静静躺著一张票——后天,刘德华演唱会。 这胖子叫肥鼠,混跡屯角多年,没入任何社团。 那晚陈瑜在街边吃炒粉,被火併的社团人撞了场子,一个人掀翻百来號人的事儿,第二天就传遍了整片街区。 震住了不少人。 当然,这说法,是从和联胜和洪兴两边流出来的。 总不能对外宣称——是他们的人瞧不上蹲路边吃炒粉的陈瑜,主动挑事,结果反被人家连人带车掀翻在地吧? 这事儿只在几个场子里悄悄传开。毕竟和联胜、洪兴都是有头有脸的社团,脸面得兜著。 陈瑜那一身骇人的本事,加上当天没出人命,顶多是断几根骨头、脱几处臼,所以这两日,两边都派了体面人上门递话:只要他点头入伙,立马给个堂口,或是划一片话事区,直接授双红花棍。 钱?管够。女人?隨挑。 陈瑜当场回绝。堂堂白银大超,若真去混社团当打手,怕不是要被全宇宙笑掉大牙。 至於肥鼠那帮人,纯粹是衝著他拳头硬、下手狠,死皮赖脸贴上来想“跟大哥混口饭吃”的小混混。 陈瑜没收他们。他身份清白,是个正经老师,不打算蹚这滩浑水。不过这群人自有门路,跑腿办事倒挺利索。 比如前天听说刘得华星期天要在红馆开唱,肥鼠立马拍胸脯揽下弄票的事。 “行啊,这么快就搞定了?” 陈瑜接过票,瞄了一眼是一等座,顺口问:“这票可不便宜,花了多少?” 那时节,普通演唱会门票起步五十,好位置两三百块已算高价。可四大天王正烧得发烫,尤其刘得华,红馆场场爆满,黄牛价早翻了三四倍,黑市一票难求。 肥鼠忙摆手:“不要钱!真不要!能给陈哥跑趟腿,是我肥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哪有白使唤人的道理。” 陈瑜拉开钱包,抽出两张五百块塞过去。 “拿著。公是公,私是私,该你的,一分不少。多的,算我请你喝杯凉茶。” “这……”肥鼠手悬在半空,有点愣。 “怎么,嫌我不够意思?” “哎哟我的陈哥!哪儿敢啊!”他赶紧接住,顺势往边上一坐,屁股只敢压著凳子边沿,半分不敢实落。 陈瑜扫他一眼,隨口道:“坐下一起吃吧,我点多了,剩著也是浪费。” “谢陈哥!”肥鼠眼睛顿时亮了——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面相周正,嘴也活络,陈瑜也乐得借他这双耳朵,听听香江地面的真实动静:上至各大地下势力的暗流涌动,下到街坊巷尾的鸡毛蒜皮。 饭毕回家,陈瑜一眼瞧见桌上搁著那对健身用的小哑铃,隨手抄起,指尖微沉。 剎那间,一股蛮横到不讲理的力量从掌心炸开! 第7章 什么开心事 铸铁打造、单只八斤重的哑铃,在他手里像捏泥巴似的扭曲、凹陷,最后“咔嚓”一声碎成数块,“砰砰砰”砸在地上,震得地板嗡嗡作响。 捏碎哑铃后,他又俯身单手撑地,一口气做完三千个伏地挺身。 起身时,气息平稳,额角不见一滴汗。 “嘖,这身体……真是离谱。”他甩了甩手腕,摇头轻嘆,心念一动,属性界面浮现眼前—— 宿主:陈瑜 白银大超:模板融合进度1.109% 拳力:13吨 速度:秒速100米 天赋:吸收阳光进化【当前可两万倍压缩、转化、储存太阳能量】 钢铁之躯:未激活! 超级力量:未激活! 超级速度:未激活! 生物力场:未激活! 超级大脑:未激活…… 才五四天,拳力已飆到十三吨,是常人的百倍有余。可惜其余能力仍如冻土封山,毫无动静。 看来……晒太阳还是太敷衍了。 他活动肩颈,一股躁动直衝脑门,仿佛不砸点什么、不撕点什么,浑身筋骨都要发痒。 力量涨得太猛,有时下班踱步回来,竟会突然冒出念头:一脚踹飞路边轿车,或者扛起整辆公交车抡出去——念头一起,自己都觉荒唐。 “真他妈无聊。” 他望著空荡的屋子,一把扯下外套,又解开衬衫最上面两粒扣子,露出紧实流畅的胸肌线条。 转身进卫生间,抓起髮胶朝掌心喷了两下,搓热后往头上用力一抓、一捋。 几下功夫,原本齐耳的碎发,便服帖成了三七分后梳造型,额前垂落几缕黑髮,衬得眉如墨染、目似星灼。 镜中人气质陡变——先前还像邻家暖阳,此刻却冷峻逼人。尤其当他眉峰微扬、薄唇轻抿,不言不语间,便透出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兰桂坊,香江入夜后最喧腾的地界之一。短短两条窄街,密密麻麻开著近五十家酒吧、食肆与消遣铺子。 店里的装潢透著股洋派味道,处处透著异域风情。每到入夜,香江的俊男美女便像潮水般涌进这里。 你不必想明天的事,此刻尽兴就好。 震耳欲聋的迪斯科节拍撞得空气发颤,台上几个穿得极少的姑娘正甩开臂膀跳得投入,dj在台后甩著碟,情绪高涨。 舞池里挤满了人,男女混杂,几十號人隨著鼓点摇摆、扭动,把白天积压的疲惫、憋闷,还有不敢说出口的念想,一股脑儿甩进节奏里。 吧檯灯光忽明忽暗,陈瑜斜倚著,手里晃著一杯鸡尾酒,目光懒散又饶有兴致地扫过全场。 头一回来酒吧,却没觉得吵,反而有种恰到好处的热闹。 白花花的大腿晃来晃去,低胸装裹著的曲线惹眼得很,还有那些浓妆艷抹、身段撩人的姑娘…… “佳佳,我真不行了……你还灌我!”梁咏綺刚从厕所出来,被李佳佳半扶半拖著,舌头都打结了。 她生得极美,一袭白色收腰裙勾出纤细腰线,五官本就精致,再配上浓妆,非但不俗气,倒添了几分妖冶的神采。 “谁晓得你酒量这么虚?再说王朝他们一个劲劝,我自个儿也喝蒙了。”李佳佳脸蛋泛红,晕乎乎地晃了晃脑袋。 她模样不输梁咏綺,身材更显火辣——黑色短袖t恤绷得紧实,牛仔热裤下两条长腿笔直修长,肤色匀净,虽比不上马小玲那般惊艷,却也足够吸睛。 难怪四周不少男人频频侧目。 也是,这等姿色,在兰桂坊也不多见。 梁咏綺皱了皱眉,醉眼迷离:“王朝那帮人,摆明了想把咱们灌趴。” 李佳佳哈出一口酒气,满不在乎:“知道啊。可老娘看不上他们,不然早装醉躺平了。” “敏敏那个骗子,还吹这儿帅哥成堆、良人遍地,说什么能在这儿挑个顺眼的,把『第一次』交代了。” “结果呢?一个看得过去的都没有。” 九十年代的香江,西风颳得猛,风气也鬆快,尤其大学生之间,更是无拘无束。 梁咏綺和李佳佳常听朋友念叨兰桂坊多带感、多疯、多自由,还总拿“毕业还是黄花闺女太掉价”打趣。 架不住日日耳濡目染,李佳佳先动了心,转头又拉著大学死党梁咏綺一块儿来了。 藉口是给她庆贺——刚签下一档大牌gg代言。 梁咏綺大二就被星探相中,一年里拍了不少平面和gg,校內早就是风云人物。 年纪轻轻,名气垫著,难免有些心气高、胆子大。 她其实明白李佳佳打的什么主意,可不知怎么,竟也鬼使神差跟来了,还特意描了浓妆。 谁料一进门,两人全蔫了。 酒吧里帅哥是不少,金髮碧眼的洋面孔也有,可怎么看怎么乏味,提不起劲。 酒劲一上头,李佳佳脚下突然一软,身子猛地一歪,眼看就要栽倒。 一只手臂及时伸来,稳稳托住她俩肩头。接著,一道低沉清朗的男声响起: “两位,当心。” 肩膀上传来的力道结实而克制,梁咏綺和李佳佳本能抬头——一张稜角分明的脸撞进视线。 眉骨高,鼻樑挺,剑眉微扬,带著几分疏离的冷意;衣领微敞,露出清晰锁骨与一点胸肌轮廓;身形挺拔,肩宽腰窄,比例近乎教科书般利落。 最打动人的是他身上那股气息——不张扬,却沉稳得像山,让人心尖莫名一安,又悄悄发烫。 两女醉眼朦朧盯著陈瑜,他也在同一刻抬眸。 只一眼,他就看出她们底子极好——浓妆之下是乾净的皮相,眼神未浊,周身气息清冽,和那些常年混跡夜场的姑娘截然不同。 若真要与她们初识即深交,倒也不算唐突。 念头一闪,陈瑜唇角微扬,声音温润,略带沙哑:“两位小姐,介意我请一杯吗?” “好啊!” …… 翌日清晨,房间凌乱未整。陈瑜睁开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瞥了眼仍沉睡的女人,他起身进了浴室。 待会还得赶课。 陈瑜走后,梁咏綺一直睡到將近中午才醒,身子软绵绵的,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坏了。” 她忽地一怔,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昨夜遇见那个男人时,她虽晕乎,神志却並未全散。 连后来跟他喝了两瓶啤酒,再被他扶著离开酒吧,她心里都还有数…… 她猛地坐直:“糟了——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更没留联繫方式。” 如今这年头,香江年轻人信奉“娱乐至死”,风气浮躁得很。 有人仍守著分寸,可更多人只图一时痛快,纵情放肆。 …… 陈瑜踏进办公室时,王珍珍和其他几位老师早已到了,正低头整理待发的课本。 身后忽然传来张峰的声音,爽朗又热络,还用力拍了拍他肩膀: “陈老师,早啊!” 陈瑜微笑著转过身:“早,张老师。” 入职才几天,他已把教学节奏摸得门儿清。理好今日教案,便拎起课本往教室去了。 上午那节课结束,已过十一点。 他坐在书桌前,刚批完作业,阳光斜斜铺在摊开的本子上,人也跟著鬆懈下来,眼神有些放空。 其实,还在琢磨昨晚的事。 那姑娘乾净、灵动,又不用担责——你来我往,各不相欠,乾脆利落。 “陈瑜,撞上什么喜事了?”王珍珍瞥见他嘴角突然扬起,隨口问。 “嗯?哦……就是想起点开心的。”他摆摆手。 王珍珍眼睛亮了亮:“什么开心事?” “咳,真没什么。” 他当然不能说——昨晚在酒吧碰上了那么一出。 第8章 大半夜烧纸 对王珍珍这样一贯持重的人而言,“酒吧”二字几乎陌生;就连向来泼辣的马小玲,似乎也没踏进过那种地方。 不过,或许是昨晚那顿“荤”吃得够足,他今天倒觉得王珍珍格外耐看。 比如胸前那处微微撑起的弧度,饱满扎实,少说也是b+;至於更深一层……他没往下想。 “哦。” 见他不愿多讲,王珍珍只轻轻应了一声。 她其实想问:你今天身上,怎么沾著一股女人的香水味? 那味道太清晰,不像路过蹭上的,倒像是贴身留下的。 可两人只是普通同事,从前也只是同校不同届的同学,这话终究卡在喉咙里,没出口,只悄悄咽了回去。 他今日课不多,上午一节,下午一节,共两堂。 但身为三个班的数学老师,周五还得备下周的习题,时间便在他一边翻教案、一边晒太阳的间隙里,悄无声息溜走了。 放学铃一响,四面八方的喧闹声像潮水般涌来——楼上跑动的脚步、楼下打闹的嚷嚷、隔壁教学楼传来的合唱声……嘈杂得密不透风。 陈瑜下意识按住耳根,眉心微蹙。 能力越强,感官越不受控。 视力能穿透几千米外的楼宇细节;听力则像永远开著扩音器,耳內持续嗡鸣;嗅觉更糟,前两天路过一处老式排水口,那股腐臭浓烈得像直接灌进鼻腔,比常人闻到的浓烈几十倍,差点反胃。 他暗自嘆气:“得赶紧学会收束感知了。” 眼下这点实力就已如此棘手,往后若再翻上几百上千倍,整座城市的呼吸、心跳、私语,怕都要钻进耳朵里。 而视力一旦失控,连人皮肤上蠕动的蟎虫、张开的毛孔都纤毫毕现——再美的脸,在他眼里,也不过是披著人皮、爬满活物的躯壳。 那还谈什么生活? 没了美人的日子,和青灯古佛又有何异? 想到这儿,他脊背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校门口,王珍珍朝他挥挥手:“陈瑜,明天的事,別忘啦。” “放心,忘不了。”他笑著点头,抬手回礼。 归家路上,他开始刻意练习——压低听觉閾值,收敛嗅觉灵敏度。没想到,竟比预想中容易。 也是,这本该是超常者的本能。 若连这点都控不住,將来能听见全球声浪的“超人”,岂不是当场疯掉? …… 愿晚风,轻轻吹散我眼里的泪。 像风箏,追著你飞…… 夜色浓稠,霓虹刺眼。陈瑜加完班,百无聊赖地哼著几段记不全的旧调,晃进了兰桂街,琢磨著今晚能不能再撞见两个顺眼的“货”。 “先生,您的金汤力!” 吧檯前,他接过酒杯,指尖一按,钞票滑进老板手心。酒液在杯中轻盪,他斜倚著台沿,视线漫不经心扫过全场,最后停在中间那片舞池—— 灯光昏红,人影晃动。一排排腰细腿长的女人裹著薄料子,在节奏里甩胯、扭腰、扬颈,汗味混著香水味蒸腾上来,像一张看不见的网。 男人早围成一圈,手不是搭在肩上,就是卡在腰侧,指尖还敢往下滑半寸。 可那些女人只笑,不躲,甚至故意把背脊弯得更低些,任人揩油。 可惜今儿运气欠奉。满场两三百號人,真入得了眼的没几个。大多脸平、骨架松、眼神空;零星几个五官出挑的,又透著一股被榨乾的倦怠气,眼下发青,嘴唇泛白。 正寻摸著,他自己倒先成了別人眼里的“菜”。 一个穿红裙的少妇踩著高跟走近,裙衩开到大腿根,领口低得能看见锁骨下的阴影。她停在他面前,眼波一转,舌尖轻轻舔了下下唇:“帅哥,一个人?” 陈瑜偏头,目光从她起伏的胸口掠过,笑意浮上来:“刚才算一个,现在嘛——加上你,就凑够一双了。” 她嘴角一翘,心口莫名发紧。 这种身段、眉眼、气度都挑不出毛病的男人,她活到这岁数,头回碰上。话还没多说两句,耳根已悄悄热了起来。 可刚隨她挪到卡座坐下,酒还没喝一口,头顶包厢里断断续续飘下几句低语,钻进了他耳朵。 “老大,那边谈妥了。明晚后半夜,清水湾芦苇盪。” “人靠谱?” “放心,前几趟货都是他们经的手。” “这次量大,对方要派个管事的来。” “操!不光货多,价码也翻了三倍不止!” 靚坤冷笑一声:“要不是急用,真想撕了这群越南佬的脸。等老子坐上洪兴龙头位,有他们好果子吃。” 他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口气——向来只有他压价,哪轮得到別人骑他脖子上开价? “帅哥,来,碰一个。” 话音未落,那少妇已坐进他怀里,酒杯贴著他唇边递了过来…… 之后一小时,温香软玉在怀,指尖所及皆是暖意。可十一点刚过,陈瑜还是独自起身走了。 这女人身上,沾著太多別的男人的气息,他嫌腻。 “两百万?” 他站在酒吧檯阶上,望著一辆辆豪车呼啸而去,眼神沉了下去。 靚坤的钱,他盯上了。 起初卡里只有一万港幣,撑两三个月绰绰有余;又谋了份安稳的教职,便没往钱上多费心思。 可这两日泡夜店,光喝酒就砸进去几千——还得算上不少姑娘抢著买单。 他心里清楚:若还想这么敞开了浪,得自己动手,挣点硬货回来。 打车回屯角街时,已是午夜十二点。 计程车刚剎住,两人同时瞥见街口一堆未燃尽的纸钱,火星明明灭灭。 旁边一只豁口破碗里,摆著三个白胖馒头、一碗米饭,三炷香歪斜插著,青烟直往上躥。深夜风凉,整条巷子静得瘮人。 “我靠,大半夜烧纸?”司机脸色一僵。 陈瑜递过车费,隨口问:“这有什么讲究?” 司机摆手:“多半是横死的。怨气重,不肯走,得亲人夜里蹲在出事地烧纸招魂,不然投不了胎。” “哦……白天这儿好像真撞死一个,听说脑袋当场就……爆了。”陈瑜点点头,想起下班路上听人嚼的舌根。 “头都炸开了?那可不是一般的冲!” 司机倒抽一口冷气,一把抓过钞票,车门还没关严,油门已轰到底,眨眼没了影。 陈瑜望著远去的尾灯,淡淡一笑:“至於嚇成这样?” 死过一回的人,或握过真正力量的人,鬼神之说,向来当笑话听。 超人怕鬼?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他心里清楚,这世上真有鬼,还有殭尸、妖魔——乱得一塌糊涂。 呼呼!! 陈瑜刚踏进那条幽暗逼仄的老街巷子,后颈突然一凉。一股阴风贴著脊背掠过,路边未燃尽的纸钱“噗”地灭了,灰烬打著旋儿腾空而起。 巷子里本就昏黄的路灯,光晕骤然缩了一圈,像被谁攥紧了喉咙,整条巷子顿时沉得发瘮。 陈瑜脚步猛地钉住,倏然回头,目光劈开黑暗直刺巷口,眉梢一扬:“还真有货?” 刚才后脑勺那阵毛刺刺的异样,绝不是错觉。 可他瞳孔收缩、死死盯住漆黑巷口半晌,连个影子都没揪出来。他无声哂笑,摇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巷尾一拐就是大马路,对面楼洞口,正是他住的那栋老楼。 计程车不肯开进来?太寻常了——绕行多费油、多耗时,老司机都认准这儿甩客。 呼呼!! 青砖地面浮起微尘,几片残灰被无形气流捲起,在离地寸许处打了个八掌大的旋儿,悄没声儿地追著陈瑜后脚跟滑去。 第9章 超自然力量 可就在那阴风蹭到他身后一米之內时—— 陈瑜眼底寒光炸裂,浑身血气轰然奔涌,体表蒸腾起灼人的热浪,活像一台烧红的锅炉。 “活得不耐烦了!” 低吼出口,他拧腰旋身,一脚横扫! 空气被硬生生撕开,“嗤啦”一声爆响,震耳欲聋。 轰! 热浪裹著劲风兜头砸下,那股阴风当场溃散,暗处隱约飘来一缕极细的呜咽。 余势未消,他这一脚“砰”地踹上巷子右侧砖墙—— 整面墙应声崩裂!蛛网般的裂痕疯长,碎石混著水泥渣噼里啪啦砸落一地,烟尘腾起三尺高。 陈瑜立在灰雾里,眼神如刀,冷冷剜向三步外的墙面。 只见那堵墙皮底下,竟缓缓鼓起一个拳头大小的软包,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影正贴著墙根,朝巷口方向疾窜。 “跑?留下!” 他非但没退,嘴角反而扯出点兴味——这可是头回撞见真鬼。 砰! 地板猛颤,人已化作一道黑影飆射而出,十米距离眨眼抹平,一把掐住那团蠕动的黑影。 右拳攥紧,筋肉绷如钢缆,轰然砸向墙面鼓包! 轰!! 整面墙像被手雷正面命中,轰然炸开个豁口,砖石迸溅,碎块簌簌滚落。 那声惨叫再没压住,短促、尖利、带著破音。 楼上几扇窗户“唰”地亮了灯,有人探头张望。 “死了?还是溜了?” 陈瑜立在漫天尘灰里,五感全开,细细扫过巷中每一寸空气。 凉意散尽,阴气无踪,四周静得只剩自己呼吸。 他没看见尸骸,也没抓到残魂——没法断定是被打散了,还是藉机遁了。 但有一点很明白:这种脏东西,近身即死。他血肉深处那股子太阳烘出来的热劲,天生就是它们的克星。 想想也对,超人靠太阳活著,阳气旺得能烫伤鬼火。 可刚才那两下也暴露出问题:他拳头再重,鬼物也能硬扛;若非那股与生俱来的炽烈气息,怕是连碰都碰不著对方。 “得另想法子。” 臥室床上,陈瑜仰面躺著,指节轻叩额头。 直觉告诉他,那只鬼大概率是被他那一拳震散了,可暴露的短板更扎眼—— 他手里没一件专克阴邪的傢伙。 今儿碰上的不过是个游魂野鬼,就得抡圆了胳膊砸墙;往后要是撞上红衣女、吊死鬼、甚至鬼王之流,岂不是只能干瞪眼? 反倒是实打实的妖怪、恶魔,他一拳下去管杀不管埋。 力量、防御、精神抗性,他全拉满了——唯独缺一把对付“看不见、摸不著”的钥匙。 陈瑜略一停顿,轻声自语:“超自然力量?” 念头刚起,白银大超的种种能力便自动浮上心头——力可覆灭恆星,速能超越光年,抬手改写时间,挥手斩断因果。更绝的是,他心中所想,即刻成真。 眼下融合度不过百分之一点几,晒太阳才十来天。但陈瑜心里存著一丝念想:多琢磨、多篤信,兴许真能撬动点什么。 比如借自我暗示,催发体內沉睡的本能,唤出掌控火焰、雷霆、疾风之类的力量。 可惜,一夜酣眠过去,身体毫无异样。 今天是休息日,不用上课,可陈瑜还是早早醒了。 答应了王珍珍去她家吃饭,总不能两手空空上门。 得买点像样的礼物。 於是他走进铜锣湾一家银行,打算把卡里剩的几千块全取出来——身上那点现金,早花光了。 刚领完钱走出门,忽听“砰!砰!”两声闷响。 一辆小轿车猛地撞向路边停著的警车,路人齐声惊叫。 撞完两下,车头已凹陷变形,那轿车竟猛然倒车、急转,掉头就逃。 被当面挑衅的警车哪肯罢休,立刻追了上去。 “有胆量啊,敢冲警察撒野。”陈瑜站在路边,嘴角微扬,看得津津有味。 话音未落,他眉头忽地一皱,目光刷地扫向马路对面的大楼——几声清脆枪响,正从楼里传出。“不对……是抢劫。” 大楼外悬掛的gg牌上,赫然印著一家珠宝公司的logo。 陈瑜索性驻足,目光沉静。这种场面,过去只在电视里见过,现实里头一回碰上。 果然,没过几分钟,四条人影从大楼电梯里快步奔出。个个神色紧绷,怀里鼓囊囊的,手里拎著两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 一到门口,发现原本该停在这儿的接应车没了踪影,四人脸色骤变。 带头那人绰號“喇叭”,当场破口:“操!那孙子人呢?!” 旁边小弟也火了:“耍我们?回头非弄死他不可!” “老大,快撤!附近警力五分钟內必到!”有人急喊。 话音刚落,街口另一辆警车已疾驰而至——是附近巡逻的警车,接到报警后直扑现场。 “糟了,来得太快!” 喇叭眼神一凛,盯住街边一辆空载计程车,拔出手枪,带人猛衝过去。 显然,接头人放了鸽子,他打算抢车脱身。 司机嚇得面无人色,刚被喇叭用枪顶住太阳穴、逼著开门,陈瑜却忽然动了。 他抄起身旁那只锈跡斑斑的铁皮垃圾桶,低声道:“我可是个热心市民。” 呼——! 几十公斤的金属桶撕开空气,横跨十几米,轰然砸在计程车旁两个劫匪身上。 惨嚎炸开。两人如遭重型卡车正面撞击,当场腾空翻飞,重重摔在地上,蜷缩哀鸣。 谁也没料到,天上会凭空砸下一只桶,还准得离谱。 这突兀一击,反倒惊醒了被劫匪持枪震慑住的路人。尖叫四起,人群四散奔逃,整条街瞬间乱作一团。 喇叭和剩下那名手下也被震得一愣,瞥见地上两个同伙血肉模糊、动弹不得,当即咬牙低吼:“走!马上走!” 滋啦——! 司机在死亡威胁下猛踩油门,轮胎与地面刮擦出刺耳锐响,计程车如离弦之箭躥了出去。 “不许动!” “扔掉武器!” 计程车刚躥出百米,警车已杀到。几名警察举枪对准地上劫匪,一边厉喝,一边扑身按压。 那两人早已失能——一个肩胛骨碎成齏粉,一个大腿骨断裂错位,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制服二人后,警车一边追击计程车,一边通过对讲机紧急通报总部,启动全城围堵。 警车刚驶远,街角另一头,那辆前脸撞烂的小轿车竟又折返。 车窗映出车內人的侧脸——一个相貌俊朗的年轻人,眉眼轮廓,神似刘得华。 陈瑜摆了摆头:“可惜,还是溜了两个。” 警察一到,他便没再追——毕竟对方刚扔完垃圾桶就转身跑了。 谁料他刚拐出街口,抬脚要上公交,远处忽地炸开一团乱:刺耳的剎车声、玻璃碎裂声、紧接著三声闷响的枪声劈开空气。 路人尖叫著往后缩,像退潮般挤作一团。 那辆逃窜的计程车歪斜撞进路边“雅姿服饰”的砖墙里,车头凹陷,前挡风玻璃蛛网般裂开。司机瘫在驾驶座上,满脸是血,动也不动。 两个劫匪举著枪,挟持了店里五六个顾客,正和围在外头的警员对峙交火。 “別靠近!再往前一步,我就崩了她!” 喇叭一手死扣住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枪口抵著她太阳穴,嗓音撕裂似的朝外吼。 第10章 Jojo 他手下背靠橱窗边的承重墙蹲著,枪口来回扫著角落里抖成一团的店员和顾客。 两辆警车斜停在二十步开外,持枪探出身子,隔著车门高喊:“你们已被包围!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呵,投降?你当我是傻子?” “所有人后退三十米!再给我备一辆能开的车——不然,我一个一个毙了他们!” 话音未落,“砰”一声脆响,他抬手就是一枪,正中地上蹲著那人质的小腿。血柱猛地喷溅出来。 女人惨嚎骤起,尖利得刺耳。外围警员齐齐一怔——这疯子下手竟真这么狠。 “停!我们谈!千万別伤人!”警员立马扬声喊道。 香江的人质案向来棘手。一旦出事,责任全压在一线警员肩上,所以影视里那些劫匪扬长而去的桥段,並非虚构。 这次,也照旧。 就在警方一边紧急呼叫特警支援,一边试图稳住局面时,陈瑜从街角走了过来。 “合著是专等我收尾?” 他盯著店內对峙的场面,心知若自己不出手,那两人十有八九会脱身。 至於那两把老式手枪?枪口泛著钝光,连杀气都稀薄,更別提对他构成威胁。 他眼下虽还跑不到音速,子弹自然比他快;可躲子弹,从来不必比子弹快——只要比开枪的人眨眼快,就够了。 他决定插手,无关正义,纯粹是“想动就动”。 当然,最根本的一条:这俩人,真伤不了他。否则,这点閒心,他早扔了。 陈瑜扫了一圈四周,没见垃圾桶,目光一偏,锁定了隔壁“快易便利店”门口立著的那台冰箱。 他径直闯进去,单手攥住冰柜顶沿。 “老板,救人急用,借您冰箱一用。” 店主张著嘴还没回神,陈瑜已將那台一人多高、塞满汽水罐、沉甸甸超百斤的单开门冰箱硬生生拎了起来,扛在肩上就往外冲。 “哎——我这冰箱……” 街口到服装店不过三十多米。以他百米一秒的脚程,本该一瞬即至。 但为免太扎眼,他刻意压了速,只飆出短跑冠军拼尽全力才有的爆发力——即便如此,旁人看来仍像一道贴地疾掠的灰影。 “让开——!” 人群惊呼未落,陈瑜已扛著冰箱撞进警戒线,单手擎著冰箱当盾,直直朝店门猛衝过去。 別说劫匪,连外围几个警员都僵住了,下意识吼出:“別进去!太危险!” “我操!” 喇叭瞳孔骤缩,手指本能抠下扳机。“当!”一声,子弹撞上冰箱侧面,火星迸射,钻进內胆又卡在对面隔层里,没能透出。 警匪片里总演警察躲在车门后还击,其实全是误导。普通手枪弹,打穿两三毫米钢板毫不费力,轿车那层薄铁皮,根本挡不住。 可冰箱不同——厚实、密实、外壳是高密度工程塑料,抗衝击性极强。这正是他选它的原因。 当然,正常人也绝不可能单手扛著它衝刺、格挡、破门。 就在喇叭枪声刚落的剎那,陈瑜已撞开玻璃门,冰箱带著破风厉啸,兜头朝他砸去! 喇叭嚇得鬆开人质,滚身扑向货架后方。 而陈瑜进门瞬间已矮身下蹲,左脚狠踏左侧门框——木纹炸裂,整扇门框扭曲变形,他整个人如离弦黑矢,贴地暴射而出。 “嘭!” 藏在墙后的同伙甚至没看清人影,胸口已挨上一记重拳,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三排衣架,瘫在布料堆里没了动静。 那股骇人的力量撞上来时,他胸腔里噼啪作响,像一串乾柴被硬生生碾断;人已离地倒飞,鲜血从嘴里喷成一道弧线,身后几排金属衣架哗啦啦掀翻在地。 太快了——快得连空气都来不及震颤。旁人甚至没看清动作,被喇叭猛地推开的人质还悬在半空,瞳孔里映著急速逼近的水泥地面,喉咙发紧,却连一声惊叫都卡在嗓子里。 好在她运气不差。陈瑜一拳轰开喇叭的剎那,身形急转,单手稳稳托住下坠的少女,顺势將她揽进怀里。 另一边,喇叭刚滚落地面,脸一沉,右手已摸向腰间,枪口刚抬起半寸—— 陈瑜却已腾出一脚,踹在脚边那个歪倒的塑料模特身上。 “砰!” 模特脑袋脱颈而出,裹著尖锐破风声直射过去,“咔嚓”一声砸中喇叭手背。骨头绽开,血溅三尺,手枪脱手飞出老远。 “啊——我的手!” 惨嚎未落,胸口骤然一闷,陈瑜已欺近身前,一脚踹实。喇叭整个人弓成虾米,狠狠撞上数米外的承重墙,又滑落在地,蜷著身子喘不上气,连呻吟都只剩抽气声。 全场死寂。 从陈瑜破门而入,到喇叭瘫软在地,不过五秒。其余人质僵在原地,眼神发直,脑子还没跟上身体。 “好了,安全了。”陈瑜鬆开臂弯里的女孩。 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女,十七八岁的样子,发梢微卷,眉眼不算惊艷,但凑在一起,有种沉静的耐看劲儿。 她还愣著,肩膀微微发抖,被劫持时的窒息感还没散尽,手指无意识攥著陈瑜的衣袖,迟迟没鬆开。 “不许动!” “快!叫救护车!” 警察这才涌进来,喊话的喊话,扑人的扑人,打电话的对著对讲机吼得满脸通红。 一名中年警官快步上前,肩章鋥亮,语气里满是敬佩:“兄弟,太感谢了!要不是你,这局面还不知拖多久。” 陈瑜笑了笑,温和又自然:“举手之劳,换谁在这儿都会冲。” 旁边一个高个子警察蹲下看了看地上裂开缝的冰箱,忍不住嘖了一声:“兄弟,你这力气……真不是练过的?” “嗨,天生胳膊粗点罢了。”他挠挠头,笑得有点靦腆。 “粗点?这哪是粗点,这是麒麟臂啊!”几个年轻警察围过来,嘖嘖称奇。 “过奖过奖。” 顿了顿,他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对了警官,这冰箱……你们能走公帐报销不?刚才情急,顺手抄了便利店的。” 他兜里只剩三千块,一分不敢乱花。 “哈哈哈,包我身上!”警官拍著胸脯应下,没半点犹豫。 破获一起持械抢劫案,功劳摆在那儿;一个冰箱,局里批不批都无所谓,他自个儿掏钱也认了。 可就在这当口,一直安静站著的少女忽然往前半步,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那个……我来赔。” 她抬眼看向陈瑜,目光认真,一字一句:“谢谢你,救了我。” 几乎同一秒,陈瑜耳中响起清脆提示音: “打乱原定人物走向,掠夺本源之力10点,模板融合度+1%。” “宿主融合度达2%,权限解锁,储物空间开启。” 他心头一跳。 打乱原定走向?僵约世界线里,真有她这个人? 他盯著少女的脸——熟悉,却又想不起出处。僵约原著里,似乎没有这张面孔。 她又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很清晰:“谢谢你,救了我。” 陈瑜迅速敛起疑色,温声道:“別客气,换成谁,都不会袖手旁观。” 他朝她笑了笑,目光柔和:“刚才嚇著了吧?我叫陈瑜,你呢?” 少女没多想,脱口而出:“我叫jojo。” “jojo……” 他望著她与吴浅莲七八分相似的轮廓,再听这个名字,脑中电光一闪—— 《天若有情》。 第11章 怎么个神法 原来如此。 难怪第一眼觉得眼熟,又一时对不上號。刘德华还在香江跑通告,可电影里的人,却活生生站在了自己面前。 还是说——这个世界,压根就没拍过《天若有情》? 陈瑜心头一跳,忽觉荒谬又微妙——这地方竟是《僵约》的世界,可偏偏还混进了別的电影角色。 说不定还不止一两个。 更妙的是,一条速成融合的路子,就这么撞进他脑子里。 这时,那名警官转向陈瑜,笑容爽朗:“兄弟,方便跟我们回局里一趟不?” “得做份简单笔录,再留个联繫方式。回头好给你发『好市民奖』。” “有奖金?多少?”陈瑜眼睛一亮。 他眼下正穷得叮噹响。 “標准是三千港幣。” 才三千? 他当场摇头:“不好意思,刚约了人吃饭,时间紧,能免了吗?” 警官毫不为难,侧身对旁边那位同事点头:“行,高保,你替他快录一下。” 话音未落,门外警笛尖啸著由远及近,三辆警车剎停,后头还跟著一辆电视台採访车。一群人脚步带风衝进来。 “先生您好,我是tvb记者莉莉。” “有目击者说,您刚才扛著冰箱,百米衝刺闯进来,当场制服了两名持枪悍匪。” “这事属实吗?” 话筒递到眼前,摄像机镜头直懟,主持人妆容精致、笑容明快。陈瑜扬起嘴角,笑意乾净利落,语气却谦得滴水不漏: “全是警察同志的功劳,我顶多搭了把手。” “至於『扛冰箱狂奔百米』——哪可能啊?一听就是路人传歪了,您说是不是,莉莉小姐?” “確实……”她点点头,信了。谁真信人能举著冰箱飞奔?太离谱。 记者又问了几句无关痛痒的,便转身去追访立功干警。 陈瑜留下姓名、住址和电话,又被拉住拍了两段补充问答,才算脱身。 这时,一个戴眼镜、眉宇清正的警察才匆匆赶到。 高保一眼瞧见,立刻迎上去,压不住兴奋:“天佑!你可算来了!那个叫陈瑜的,简直神了!” 况天佑闻言一笑,隨口应道:“哦?怎么个神法?” 几十年尸龄、数度死里逃生,他早对寻常事提不起兴致。 高保语速都快了:“你没看见!他一手搂著冰箱就往里冲,速度比短跑冠军还猛,子弹嗖嗖飞,他眼皮都不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里头噼啪几声闷响,我们还在门口愣神,俩持枪劫匪已经全瘫在地上了。” “全是重创,动都动不了!” “比港產动作片还狠!要不是我亲眼盯著,打死不信!”他越说越激动。 旁人或许能勉强抬起百来斤的冰箱,但一边扛著它疾奔,一边硬顶枪火往里闯——这胆气、这身板、这节奏,根本不像活人干的事。 “这么厉害?”况天佑眸光倏地一沉。 他比谁都清楚:普通人,绝做不到。 劫匪因伤势过重,直接送医抢救。 人质们做完简要登记,陆续离开。 那个捲髮少女也走了过来,站定在高保面前,声音轻而有礼:“警察叔叔,您好。” “哎哟,是你啊小妹妹,怎么啦?”高保笑得温和。眼前这孩子,差点就成了劫案里的牺牲品。 少女顿了顿,才小声开口:“那个……能让我看看他的笔录吗?” “哈,想当面道谢?当然可以!”高保没多想——人家拿命救你,这点心意,再自然不过。 他翻开笔记本,翻到陈瑜那页。 少女眼底一热,迅速从包里抽出纸笔,低头抄下他的学校办公电话和住址。 那时的香江,摩托罗拉翻盖手机已不算稀罕物。 可原主出事时手机摔得粉碎,陈瑜至今没换新的,所以留下的,只有校方电话。 抄完陈瑜的联繫方式,少女道了声谢,攥紧那张纸匆匆转身走了。 这时,陈瑜已坐上计程车,抵达嘉嘉大厦。手里拎著半路顺手买的水果。 大厦入口处,王珍珍早就在等。一见他下车,嘴角立刻扬起,快步迎上前。 “抱歉,路上有点耽搁,来晚了。”陈瑜说。 眼下已近十一点,不解释一句,倒显得人傲慢,连顿家常饭都要掐著秒表才肯露面。 “哎呀,怎么买这么多?”王珍珍伸手想接,又顿住。 “登门做客,哪能两手空空?”陈瑜笑著把袋子往上提了提。 “你太见外啦。”她轻声道。 “该做的。” 两人並肩往里走,边聊边进了电梯。 王珍珍刚抬手要按楼层键,门外忽有人喊:“等等!”——她指尖一顿。 紧接著,一个眼神浑浊、衣衫泛著陈腐气味的老太太,在一位面容敦厚的青年搀扶下缓缓走进来。 王珍珍立刻笑著打招呼:“平妈,凯平哥,真巧啊。” “珍珍!”那青年眼睛顿时亮了。 可下一秒,目光扫到王珍珍身侧——那个高出自己大半个头、身形挺拔的年轻男人,笑意未减,眉宇间却自带一股沉静的光。 更叫人怔住的是他的长相:比荧幕上的男星还耐看,不张扬,却让人一眼忘不掉。 察觉儿子神色有异,老太婆喉咙里滚出一声沙哑的问:“珍珍啊……这是?” 话音未落,她眼珠一斜,阴阴地盯向陈瑜。 她心里清楚,儿子暗恋王珍珍多年,却始终不敢开口。 陈瑜只淡淡瞥了她一眼,笑意未动分毫,仿佛眼前不过一截將朽的枯枝。 在他眼里,这老太太哪怕死后吸了山本未来的血,化作怨尸爬出来,也不过是抬脚一踹的事。 王珍珍毫无察觉,热情介绍:“这是我同学,陈瑜,现在和我在阳光小学一起教书。” 罗凯平忙伸出手,笑容诚恳:“原来是陈老师,久仰!我是罗凯平。” “你好,罗先生。”陈瑜握了握,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半秒——这个老实得近乎木訥的年轻人,將来会因母亲之死,亲手撕碎整个世界的温良。 电梯在四楼停下,罗凯平母子离开。 陈瑜与王珍珍继续上行,直抵她家门前。 门一开,客厅里便映入眼帘: 一位三十上下、繫著围裙的丰腴女人正低头摆碗筷; 旁边站著个穿粉色修身毛衣的女子,腰臀线条利落,长腿笔直,正低头切葱。 “妈咪,小玲,陈瑜来了!”王珍珍扬声喊。 欧阳嘉嘉闻声回头,目光一触到陈瑜,眼底倏地一亮。 从小到大,女儿几乎从不提男生名字。可最近几天,她和马小玲閒聊时,“陈瑜”二字却反覆出现。 她悄悄打听清楚——同校任教、同届同学,便存了心思,想亲眼看看。 果然没让她失望:身高、气度、长相、神態,样样熨帖,看著就让人安心。 怪不得女儿这几日提起他,总带点藏不住的雀跃。 王珍珍挽著陈瑜胳膊介绍:“陈瑜,这是我妈咪,是不是显年轻?” 陈瑜由衷点头:“真像姐妹站一块儿,谁信您是她妈妈?” “別听她胡诌!”欧阳嘉嘉笑著摆手,“我都奔四十的人了,哪还谈得上年轻。” 嘴上推辞,笑意却更深了。 第12章 交易 “你和珍珍、小玲都是同学,我托个大,叫你小陈吧?快进来,別拘束。” 进了客厅,王珍珍一把搂住穿粉色毛衣的女子,笑嘻嘻道:“小玲,不用我多说了吧?” “当然记得。”陈瑜含笑望向她,“两年不见,马校花还是这么亮眼。” 可马小玲却愣在原地,脱口而出:“你是陈瑜?!” “嘻嘻……小玲,嚇到了吧?”王珍珍早料到这一幕。 “別说你,我第一次重逢他,也愣了好久——和两年前,简直判若两人。” 欧阳嘉嘉微微蹙眉:“咦?怎么了?” “妈咪,你先瞧这个——就知道为什么啦。” 王珍珍顺手从沙发扶手上拿起那张早已备好的全班毕业合影,指尖轻点照片最末排角落里那个清瘦挺拔的男生。 “喏,这就是陈瑜刚毕业时的样子。是不是跟现在差別特別大?” 欧阳嘉嘉怔住。照片上那张脸,眉骨、眼型、下頜线,確凿无疑是他;可又像隔著十年光阴——气度沉静了,神態篤定了,身段也如刀裁斧削般利落匀称,活脱脱从邻家少年蜕成了电影海报里的主角。 “珍珍!你早有预谋吧?”马小玲一拍大腿,佯装生气地瞪她一眼。 她这会儿才明白,今早王珍珍翻箱倒柜找毕业照,根本不是怀旧,是等著看她目瞪口呆的模样。 “嘿嘿,总不能光我一个人傻愣著呀!”王珍珍笑出声,和在学校里那个规规矩矩的班长判若两人。 “来来来,小陈快坐,边吃边聊,菜凉了就失味啦!”欧阳嘉嘉笑著招呼,眼角弯成月牙。 陈瑜没半分生疏,落座自然,举止舒展。 四人刚端起果汁杯,电视里正播gg的屏幕忽然一闪,切入午间新闻。 “电视机前的各位观眾朋友,大家好,我是主持人菲菲。” “今天上午十点十五分,沙田区利豪酒店旁发生一起持枪抢劫案。” “五人受伤,涉案珠宝价值逾千万元。” “接警后,我市警方五分钟內抵达现场,四名持枪嫌犯全部落网,被抢財物悉数追回。” “值得一提的是,一位热心市民临危不乱,协助警方成功解救遭劫持的人质。” “下面请看现场直击。” 画面切转——服装店门口,陈瑜站在镜头前,胸前別著微型话筒。 “先生您好,我是电视台记者莉莉。” “听说您刚才扛著冰箱,百米衝刺衝进店里,当场制服了几名持枪歹徒?” “有这事吗?” 他面对话筒、对著漂亮女主持、迎著摄像机强光,只略一扬唇,笑容乾净又稳当:“全是警察同志的功劳,我就搭了把手。” “至於扛冰箱跑百米?那纯属路人夸张啦——您说是不是,莉莉小姐?” “哈哈,確实。” 镜头隨即切向几名警员,开始採访。 餐桌边,三双眼睛齐刷刷盯在陈瑜脸上,静了两秒。 谁也没料到,这位刚进门的俊朗青年,半小时前竟真刀真枪拼过持枪悍匪。 香江人见惯新闻,但亲歷者坐在自家饭桌旁——这种事,连做梦都少见。 王珍珍嘴唇微张,脱口而出:“陈瑜?电视里那人真是你?所以你才迟到?” 陈瑜点头:“嗯,是我。” “太酷了!”她眼睛亮得惊人,满是钦佩。 “其实真没想那么多。看见人质被押著,脚就先动了。”他语气平和,像在说帮邻居拎了袋米,“主力还是警察,我做的,真不算什么。” 这话让马小玲心头一震。她自己面对持枪劫案也得反覆权衡,更別说一个没受过训练的普通学生——这份胆气,没法装,也藏不住。 欧阳嘉嘉望著他,眼神温润发亮,像悄悄点亮了一盏灯。 饭毕閒坐片刻,陈瑜起身告辞。他还有事要办,不便久留。 欧阳嘉嘉原打算下午带他们去铜锣湾逛逛,多熟络熟络,闻言略显惋惜,仍笑著叮嚀:“下次一定早点来啊!” “买些铁块。” “对,要厚实一点的,按市场价收就行。” 城郊一处僻静废铁站,老板叼著烟打量眼前这青年,头一回碰上这种订单。 可生意上门,何乐不为?他朝堆场一指:“行,你自己挑,都在那儿。” 老板领著陈瑜穿过铁门,拐进院角。眼前堆著小山似的锈蚀铁件——全是些拆下来的旧钢架、报废齿轮和断裂的机械臂,横七竖八地躺著,表面浮著褐红斑块,像乾涸的血痂。 他专从废品站和拆迁场淘这类货,挑拣、压块、除杂,再低价转手给屯门那家炼钢厂。 陈瑜掏出几百港幣,称走几百斤锈铁。老板吆喝著把货装上三轮车,拉到水塘坳口那条没路灯的岔道边停下。“我叫了车来接。”他摆摆手。等三轮车尾巴消失在弯道尽头,陈瑜四下扫了一眼,確认无人,抬手一拂,整堆铁块便无声无息沉入虚空。 那是早上刚解锁的储物格,十立方米上下,空荡、幽暗、不沾尘。夜里行事,终於不用再扛著东西满街躲人。 …… 香江地方窄,人挤人,可热闹只在中环、铜锣湾、尖沙咀那一圈。往外推,山还是山,林还是林,野得连狗都不常去。 清水公园边上的水湾,更是荒得彻底。礁石犬牙交错,滩涂长满一人高的芦苇,背后是条细瘦淡水沟,穿林而过,直通海面。没人开发,也没人管,草莽疯长,蚊虫成团。 夜风刚起,三辆黑车便碾著碎石来了。车灯一灭,靚坤先跳下车,皮鞋踩在砂砾上咯吱作响。身后七个马仔鱼贯而下,手按腰侧,眼神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三人胯下鼓囊,分明揣著硬傢伙。 旁的堂主收保护费、开赌档、养马,他偏另闢生路,早年就蹚进了麵粉行当。这几年钱滚钱,人添人,枪也悄悄备了几支。但粉这玩意儿烫手,一次疏忽就是牢底坐穿,所以步步如履薄冰。最近这一票,是他咬牙攒了半年的大活。 他眯眼扫过四周,嗓音压得低:“留一个看车,其余跟我进芦苇。” “得嘞,坤哥!” 望风的蹲在车后,靚坤带著六人钻进芦苇丛。枯秆刮裤脚,湿气裹著腥味往脖子里钻。那条咸淡交匯的水道藏在深处,水面窄、水位浅,只容快艇贴著泥岸滑进来——正是交易最稳妥的哑口。 可才走几步,他就烦躁地挥胳膊:“扑街!还没入夏,蚊子倒先练兵了?” 又扭头骂老四:“你脑子浸水?挑这鬼地方见面!” 老四咧嘴乾笑,喉咙发紧,哪敢提“隱蔽”二字。 一路没人接话,只有手电光柱在芦苇秆间晃动,割开浓墨般的黑。十几分钟过去,前头豁然一亮——水沟到了。 一艘快艇静静泊在岸边,五个黑影立在艇舷边,像五尊沉默的石像。 “哎哟——来啦?久等久等!”靚坤瞬间换脸,笑容堆得又热又诚,仿佛刚才骂街的不是他。 对面领头的越人用生硬粤语开口:“我们守时。靚坤先生,钱呢?” “在这。” 对方无意寒暄,他笑意当场敛尽,抬手一示意。 老四立刻上前,把箱子“啪”地撂在地上,掀开盖子——红彤彤的千元钞票码得齐整,油墨味混著金属票夹的冷气,直衝鼻腔。 靚坤脚尖踢了踢箱沿:“两百万,整数。要数?隨便点。” 第13章 这地方有鬼 越南人没答,只朝手下一点头。那人蹲下验钞,同时將一只鼓囊行李包甩到靚坤脚边。 “货,全在里面。” 不等吩咐,另一个马仔已半跪下去,拉开拉链。 越人首领声音低得像砂纸磨铁:“十把m2000手枪,两把mp5,五十个手枪弹匣。mp5另配五个弹匣,每匣三十发。火力够打垮半个警署。” “嘶——” 冷气猛地抽进肺里。几个马仔盯著箱中泛蓝光的枪身,喉结上下滚动,手心全是汗。 靚坤眼睛发亮,可下一秒眉头拧紧,语气沉了下去:“大家老熟人了,这次怎么加价加得这么狠?” 早些年,靚坤跟对方手下做过几单生意,但都不大。头一回是正经交易,之后几次,纯粹是帮人代购几把手枪。 这回单价却翻了三倍不止,他心里憋著一股火。 可惜,发脾气的不只他一个。 对面的越南老大眼皮都没抬,嗓音乾涩:“最近货紧,价高点,天经地义。难不成,还指望我们白干活?” “当然,嫌贵可以不买——但定金不退,路费照付,一分不能少。” 话音未落,他身后两个越国人手往腰后一按,衣摆掀开半寸,两支微冲黑洞洞的枪口,直直朝前杵著。 “想吞货?当老子没见过枪?”靚坤冷笑,纹丝不动。他身后三人应声抬臂,三把手枪齐刷刷对准对方胸口。 越南老大扫了一眼那三把枪,喉结微动,声音更哑了:“我们做生意,讲的是信字。黑吃黑?没那规矩。” “可话说回来——你不拿货,也得赔我们十分之一运费。这是行规。” 靚坤耸肩,两手一摊:“要,当然要。贵是贵了点,可对我靚坤来说,两百万?洒洒水罢了。” 话刚落地,远处芦苇突然狂摇,哗啦哗啦响成一片,像有巨物贴著水面猛撞过来,惊得眾人齐齐回头。 “谁?!”靚坤厉喝。 黑暗里没人应声。下一秒,“嘭”一声闷响,芦苇炸开一团碎叶,紧接著几道尖锐啸音撕裂空气——那是高速破风的动静。 砰!砰!砰! 啸音刚起,靚坤两名手下、还有那两个举著手电的越国人同时惨叫。 手掌炸开,血糊一片,手电全碎,四周霎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变故猝然,可这群人没一个是软脚虾——敢拎著枪蹲荒滩谈买卖的,心都硬过铁。 光一灭,所有人几乎同步蹲身、侧身、压低枪口,朝著芦苇晃动的方向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扫射。枪声震耳欲聋。 可惜,火光只燎断几根芦苇,连个影子都没揪出来。 十几米外另一处芦苇丛后,陈瑜一身灰运动服,面无波澜,目光穿过缝隙,冷而准地锁住靚坤一伙。 对他而言,这片黑夜跟白天没两样。 他掌心攥著一枚桌球大小的碎铁块,形状歪斜,稜角锋利。 十几吨的握力碾下去,这点铁疙瘩甩出去,初速比子弹还狠,专打光源。 百倍於常人的身体素质,不单是力气大——反应、视力、筋骨韧性,全都脱出常轨。 下午他收了一堆废铁,徒手掰碎,又练了一个钟头投掷,百米之內,弹无虚发。 这是他琢磨出来的远距离打法。 对付持持枪的靚坤他们,空旷滩地硬闯?流弹乱飞,他还没疯到拿肉身去赌微冲子弹和自己骨头谁更扛揍——除非哪天真觉醒钢铁之躯。 此时,他眸光一沉,腕子一抖,铁块离手。 刺耳尖啸再起,所过之处芦苇杆根根爆裂。 砰!砰!砰! 惨叫声接二连三——两个越国人、一个靚坤小弟的手臂,像被炮弹正面轰中,皮开肉绽,骨头寸断。 “在那边!”靚坤刚吼出半句—— 剩下三人已悽厉嚎开:胳膊骨头全被砸折,衣袖撕裂,血喷了一地。 枪声戛然而止。所有能开枪的人,全被他废了手腕。 靚坤扑倒在地,心跳发慌。借著一点月光,瞥见几步外的行李袋,眼神一狠,翻身就朝那扑去,伸手摸枪。 “嗖——” 又一块铁飞来,炮弹似的砸在他左肩。 嘭! 整个人被砸得原地翻滚,肩胛骨当场裂开,他杀猪般惨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剩下几个见状,连大气都不敢喘,死死蹲著,眼睛瞪得溜圆,浑身僵硬。 那些芦苇,在他们眼里,一根根都像伸出来的鬼手。 怎么回事?这地方……闹鬼? 不光靚坤懵了,连那几个挨了铁块的越国人也面无人色,四下乱瞄,手抖得握不住枪。 四周空荡荡,不见人影,只有芦苇秆子被剧烈拨动的窸窣声。风一刮过,便有人闷哼倒地,骨头错位、內臟破裂,可直到咽气,他们都不晓得自己究竟挨了什么揍。 这还不算鬼? 正慌乱间,远处芦苇丛猛地炸开,黑影如墨汁泼进清水,无声无息却压得人喘不过气,硬生生撕开一条通道。 砰! 一个马仔被陈瑜踹中前胸,肋骨全数塌陷,后背脊椎骨“咔”地顶破皮肉,整个人像断线木偶般横飞十几米。 “鬼啊——!” 嘭!嘭!嘭! 喊声刚衝出口,戛然而止,如同被刀切掉半截。 陈瑜没留力,也没留情。几秒之內,全员毙命。尸体散落在十来米范围內,姿態扭曲,血未冷透。 夜色吞尽最后一丝挣扎,只剩陈瑜站在焦黑边缘。与此同时,脑中一声轻响: “击杀剧情人物,打破原定轨跡,掠夺10点本源,融合度提升百分之一。” “果然。”他唇角微扬,眼底却无波无澜。 昨夜听靚坤在茶餐厅吹嘘交易细节时,他本打算是暗中伤人、逼退队伍,再顺走钱和枪。 可今早撞见jojo之后,念头一转,就改了主意。 如今看来,杀掉靚坤这个剧情锚点人物,果真撬动了世界底层规则——本源到手,融合度实实在在涨了一截。 至於第一次杀人? 没什么特別的。不噁心,不发抖,连心跳都没快半拍。 陈瑜扫了眼满地狼藉,俯身拾起钱箱与行李袋,指尖一划,两样东西凭空消失。他转身走入黑暗,再没回头。 初春寒意未消,草芽初冒,但枯枝败叶堆得厚实,又淋过陈瑜早先泼下的汽油——火苗一舔即燃。 不多时,烈焰翻卷,吞没芦苇、烧尽痕跡,连灰都懒得留下。 芦苇丛外,留守的小弟盯著突然腾起的火光,愣在原地。 “果然,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財不富。” 房间內,陈瑜坐在床沿,手指捻起一叠崭新钞票,红得刺眼。他笑了一下。 两世为人,头一回摸到两百万现金。可比起这笔钱,那百分之一的融合度跃升,才真正让他心头一热。 此刻他能清晰察觉——哪怕在深夜,全身细胞都在加速撕裂、重组、变强。 横財落袋,怎么办? 花掉。难不成供起来当祖宗拜? 第二天,陈瑜就去换房、买手机、提车。 总不能每次去酒吧喝两杯,再叫辆计程车晃回来。 尤其那天晚上,他搂著姑娘在街边招手拦车,门口几个看场子的保鏢眼神直愣愣追著他屁股后面跑——那副表情,他记得清清楚楚。 屯角这地方太旧,巷子窄、租客杂,楼上阿婆半夜咳三声,楼下阿叔骂两句,隔壁还常有铁门哐当响。住著憋屈。 房子好办,中介电话一拨,钱到位,三天就能拎包。 买车反而费神。 第14章 来找人 八十年代的香江,洋车遍地,但新车落地税高得离谱。便宜车缴税反倒更亏;反倒是中档乃至豪车,算下来更合算。 挑来挑去,他掏几十万,提了辆宾利。不算扎眼,可搁在这条街上,已足够体面。 奔驰s系、宝马m款、法拉利……他没碰。不合眼缘。 而就在陈瑜站在车行展厅签单时,芦苇盪那场烧了一整夜的大火,终於熄了。 现场围满警察与消防员,焦土之上,白布盖著一具具尸体。 “昨晚这里发生火拼,十二人死亡。地面提取到多处弹痕。” “死者包括洪兴社团靚坤,及其麾下三名红棍,另几名身份確认为越国人。” “初步推断,双方因交易纠纷爆发衝突。”况天佑声音低沉,眉心拧著。 “但问题来了——现场既没找到交易现款,也没发现军火。”他顿了顿,“说明真正在场的,至少还有第三方。黑吃黑,连人带货全端了。” 高保倒吸一口凉气:“我草!哪个社团这么猛?敢对靚坤下手,还一个活口不留?” 况天佑摇头:“最难查的,就是这点。大火烧得太乾净,尸表创口模糊,连凶器类型都难判定。” 一旁,警督刘海听完,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语气平静:“行了,结案方向就定为帮派火拼。” “两边人马本想黑吃黑,结果全栽在火併里,只剩个放哨的小嘍囉捡了条命。” 刘海三言两语就把案子钉死了。 香江这类社团火拼,跟街边卖鱼蛋一样寻常。一次倒下十来个,听著嚇人,实则不过是一堆混混互捅刀子——死就死了,没人真当回事。 他干这行几十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早些年那些械斗,动輒几百上千人持械对冲,血淌得整条街发红,枪声震得中环玻璃哗啦掉,全城戒严三天都不止。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可是老大……”况天佑刚开口,话没说完就被截住。他刚才翻过几具烧得发脆的尸体,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焦皮底下,筋肉走向不太自然。 “打住,没那么多可是。” 刘海一摆手,乾脆利落:“收队。后面的事,归重案组和法证。” ………… 九龙湾,正午。 百米高楼顶层的空中餐厅,陈瑜坐在露台边沿,慢条斯理地切著牛排。 半人高的透明玻璃围栏外,维港海光瀲灩,中环楼宇如林,半个香江尽收眼底。风一吹,连心跳都跟著舒展。 当然,这份愜意不便宜——一顿饭动輒几千块,够普通白领啃一个月泡麵。 想到今早刷出去一百多万,他叉子顿了顿,摇头轻笑:“原来有钱人的日子,真不是过日子,是演日子。” 新租的公寓在香江东,精装修,月租三万,顶他一年工资。签合同时他眼皮都没眨,直接付了一年。 钱?早就不烫手了。 尤其今天清晨,体內那股沉睡的劲儿终於醒了——x光能力上线。虽不能打不能炸,但隔著墙看保险柜、扫清赌场暗格、盯穿金店夹层……来钱快得像拧开水龙头。 更妙的是,阳光一照,他能清楚“听”见身体里亿万细胞在疯长:撕裂、压缩、重组,快得像按了倍速键。 强化速度比昨天猛了数倍——只因融合度悄然爬到了3%。 还有件更意外的:连著两天睡前默念“我要控电”,本以为是自我催眠的玩笑话,可今早睁眼,指尖突然窜出一道细若游丝的电芒,在指缝间噼啪跳了一下。 微弱得点不亮led灯珠,却实实在在存在。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猜对了——哪怕才3%,他已不是普通超人,而是能隨环境、隨念头,主动催生新能力的“白银大超”。 雷弧只是开始。往后它会变粗、变烈、变不可挡,终有一日,劈开云层如热视线撕纸般轻鬆。 这念头让他指尖发烫。 毕竟这是个神魔横行的世界。將臣一个时间暂停,就能让钢铁之躯变成活靶子;白素贞袖口一抖,水漫金山都能把他衝散。单靠蛮力,迟早撞南墙。 好在,他有进化的路子——不靠天赐,不等奇遇,只靠自己一点一点,把雷,锻成刃。 “不急。先养著,等雷细胞铺满神经末梢,再让它真正『亮』起来。” 餐毕,他又晒了二十分钟太阳,才起身下楼。 车钥匙在兜里晃著响,他打算回去收拾行李——搬走,只带几件衣服、几本书,其余全是房东的。 可电梯门一开,屯角公寓走廊上,光头虎赤著膀子,青筋盘著臂膀,正堵在他家门口。 旁边还站著个捲髮少女,白t恤配牛仔裤,怀里紧抱一只纸盒,像捧著什么不能摔的宝贝。 “就是这儿。” 她站在阳台连廊口,阳光斜照下来,整个人乾净得像山涧初雪,一眼就叫人心头一静。 手里捏著张写有陈瑜住址的便签,另一只手稳稳托著盒子。 叩了三下门,里头没动静。 她舌尖轻轻抵了抵下唇,小声自语:“周日……大概出门了吧。” 话音未落,隔壁门“咔噠”弹开。 光头虎赤著上身走出来,胸口纹著条齜牙的黑龙,抬眼瞧见门外姑娘,眼睛顿时亮得反光。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朝前踱了两步,声音又黏又软:“靚女,面生得很啊——你,不是这栋楼的吧?” jojo往后缩了半步,手指攥紧盒角:“我……来找人。” “找人?” 少女缩著肩膀、手指绞紧衣角的样子,让光头虎心里直发痒,他咧开嘴,乐呵呵地凑近:“用不用哥哥搭把手?我就住这栋楼,说不定你找的人,我还真熟。” “不,不用了。”她飞快摇头。 “哎哟,客气啥?我光头虎最讲义气,见著……” “见著什么?”一道清冷声音忽然从背后切进来。 光头虎浑身一僵,后脖颈汗毛全竖了起来。 而少女闻声转头,一眼就瞧见从电梯里步出的陈瑜,眼睛霎时亮得像擦过星子。 陈瑜走近,眉目沉静,步子不疾不徐,可周身那股子压人的静气,却叫人不敢喘重了。光头虎下意识缩起脖子,赔著笑,声音都发虚:“陈、陈老大,没、没事……”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汉子,此刻活像被抽了脊梁骨。 怪不得——陈瑜那一晚的事,早把他骨头缝里的囂张都震散了。不单是挨了顿狠揍,更关键的是,那人单枪匹马掀翻百来號人,连和联胜的话事人、洪兴的堂主,当天都躺进icu,至今没全出院。 这种狠劲儿,谁见了不怵? 至於报復?嘴上喊得响,真动起手来,一个比一个躲得深。 那晚的事,只在屯角几条街的小圈子里悄悄传,外头根本听不见风声。两个话事人嫌丟脸,压著不提;旁人听了,也只当吹牛——“以一敌百”?当拍港片呢? 陈瑜目光扫过光头虎,语气平得像尺子量过:“別叫什么陈老大。我不混社团。还有,调戏小姑娘,挺有成就感?” 光头虎忙摆手:“陈老大,真没!我就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对吧?这位小姐?”他急急扭头,朝jojo眨巴眼,满眼哀求。 jojo抿了抿唇,终究轻声道:“他……没欺负我。” 第15章 未必不能试一试 陈瑜没再吭声,只抬手一挥:“走吧。顺带一句——混社团,不等於可以没底线。渣归渣,好歹留点人样。” “是是是!陈老大,我记死了!” 光头虎如获赦令,转身就蹽,背影仓皇得像身后追著刀子。 这几日他连电梯都不敢坐正点,上下楼全掐著陈瑜可能不在的时间绕著走,偏又撞个正著。 好在,这后生仔今天没抄棍子。 看著方才还横眉竖眼的大汉,在陈瑜面前抖成鵪鶉,少女悄悄眨了眨眼。 等人走远,陈瑜才转向她,语气淡了些:“来找我,该不会是为了谢我昨天拉了你一把?” “嗯。” 她垂了垂眼,再抬起来时,声音轻但清楚:“对你来说,只是顺手一扶。” “可对我,是踩回了实地上。” “我知道,像你这样的人,提钱就俗,等於往你脸上抹灰。可什么都不做,我心里空得难受。” “所以我今早亲手做了点心。手艺差,怕你吃不惯,但……是我真心。”她说著,把怀里那个素白纸盒递过去。 昨儿见他拒了『好市民奖』,她便认定了:这是位视钱財如尘土的正派人。 她不知道,陈瑜当时心里正翻白眼——谁说我不爱钱?你塞我八万块红包试试,我保管接得比谁都稳。 少女递盒子的手微微发颤,陈瑜却只笑了笑,伸手接过,隨口问:“进来坐会儿?” “那……打扰了。”她眼睫一跳,应得乾脆。 客厅里,jojo坐在沙发边沿,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膝盖,目光一圈圈扫过屋子。 陈瑜坐在对面,掀开盒盖——几块小熊饼乾,黑巧碎星星点点撒在背上。 他拈起一块咬下去,酥脆声清脆,甜香在舌尖漫开,点头道:“行,好吃。” 她嘴角一下子弯起来。 一口好点心,真能把人心里的拘谨,悄悄化掉一层。 等那盒饼乾见了底,两人之间那层薄冰,也差不多化尽了。 至少,她是鬆了口气。 陈瑜?从来就没绷过。 “刚好缺个帮手,jojo,搭把手整理下房间?晚上我请客。” “整理房间?” 少女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陈瑜解释:“刚租了套新公寓,这趟回来就是搬些东西过去。” “哦,明白了!好!” 一听是正经帮忙,她立马应下,语气里还带点跃跃欲试的劲儿。 “陈大哥,这个要带走吗?” “要。” “那这个呢?” “那个留著吧,用不上。” “嗯……好。” 在她利索的配合下,不多时,该打包的就全齐了。 没多少东西——两个纸箱、一只背包、再加一个塞满衣服的行李箱,就是全部家当。 下楼时,她瞧见陈瑜那辆掛著临时牌照的新宾利,只略略多看了两眼,没显出什么意外。 家里不缺车,名贵车型也见得多了,一辆宾利还不至於让她睁大眼睛。 因为说好请吃饭,她也没急著走,反倒有点雀跃地坐进副驾。陈瑜只弯了弯嘴角,没多说什么。 引擎一响,车子驶过铜锣湾,七拐八绕,停在了一栋崭新公寓楼下。 她抱著纸箱跟在他身后,乘电梯直上三十三层,又跟著他刷卡进门。 虽说拎包就能住,陈瑜还是花了几分钟归置了一下。jojo就在旁边转来转去,眼里全是新鲜感。 这是套三室一厅,装潢考究,客厅那面落地窗正对著底下灯火流溢的街景,视野敞亮,地段也硬气。 不然,每月三万的租金,真没人肯掏。 收拾妥当,陈瑜拉开冰箱,扔给她一罐汽水,自己也开了一罐,“咕咚咕咚”灌下去,长舒一口气,痛快。 他笑著拍拍手:“走,谢你帮忙,请你吃顿像样的。” 她耳根微热,声音轻下来:“其实……也没做什么。” “比起你救我的事,这点小事根本不算什么。” 陈瑜摇头:“人情归人情。” “再说,昨天那事儿,下午你递给我那盒点心的时候,就算清了。” “老提著,反而彆扭。朋友都做不成了,懂吗?” 她望著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头没有敷衍,也没有客套。她抿了抿唇,用力点头: “是,陈大哥。” 吃饭时,他隨口问:“对了,jojo,你中文名叫什么?” 一下午相处下来,两人之间那层生分,早被悄悄揉开了。 “小倩。陈大哥,叫我小倩就好。” “小倩?”陈瑜顿了顿。 不是因为想到《聊斋》里的聂小倩,而是吴倩连的“倩”。有些事,细想起来,还真像被谁悄悄伏了线。 晚饭结束,天已擦黑。陈瑜开车送她回校。 车停在宿舍门口,她刚推开车门,陈瑜忽然摇下车窗:“小倩,明晚穿得亮眼些——带你去个有意思的地方。” “啊?”她一愣,脸霎时泛起红晕,目光撞上他坐在驾驶座上那张乾净又明朗的脸,手指不自觉绞紧了衣角。 晚上、亮眼、有意思的地方……这几个词凑在一起,確实容易让人心里打鼓。 他朝她挥挥手:“记住了——明晚八点,还在这儿等我。” 她站在原地,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緋色。 ………… 红馆今晚人声鼎沸,全是衝著刘得华来的。陈瑜绕了两条街才找到空位。 票早被抢光,连黄牛都蹲不到余票。他这张內场票,还是肥鼠托人辗转弄来的——靠近舞台的黄金位置,外面根本买不到。 “华仔!华仔!”上万人齐吼,声浪几乎掀翻屋顶。 场馆灯光渐暗,一束追光骤然打在舞台中央。全场尖叫瞬间炸开,女孩子们的呼喊声高得近乎失控。 那股疯劲儿,仿佛天塌下来都没此刻激动。 “九十年代的天王,果然不是盖的。” 陈瑜被裹在人群的热浪里,心头也跟著发烫,竟也跟著轻轻拍起手来。 说到底,这还是他头一回看真人演唱会,而且是刘得华。 “如……何面对,曾一起走过的日子。” “如今只剩我一人前行……” 震耳的鼓点炸开,混著那辨识度极高的低沉声线,舞檯灯光骤然倾泻——演出开场了。 原定两个半小时的场次,硬是被台下山呼海啸般的吶喊拖到了十一点才落幕。华仔连返场五首,嗓子已带沙哑,却仍笑著鞠躬致意。 回程路上,陈瑜盯著前方路口跳动的猩红倒计时,耳边还嗡嗡响著方才万人齐唱的余震,忽而轻声道:“嗯……这圈子,倒真有点嚼头。” 八十年代、九十年代的香江,娱乐即信仰,人称“东方好莱坞”。 银幕上故事鲜活,唱片里旋律入骨,更有一批名字刻进时代肌理的艺人——不靠滤镜,全凭真功底,个个有稜有角,站出去就是招牌。 那是香江最滚烫的黄金年代,也是它最后一场盛大的烟火。 千禧年后,网线铺开,数据奔涌,歌坛先哑了嗓子,影坛紧跟著失了光影。 若不在这尾声里推一把、搭一把、燃一把,陈瑜总觉得,像眼睁睁看著一坛陈酿泼进泥里。 他无意登台献唱,也不屑挤进镜头当主角。 可若把脑子里那些传唱十年的曲子、横扫全球的剧本悄悄栽进这片土壤呢? 亲手托起几个真正立得住的人——教父?未必不能试一试。 第16章 看来真有货 正想到这儿,右侧车道一辆火红敞篷车缓缓剎停。 驾驶座上,马小玲斜倚著椅背,白毛衣裹著腰臀曲线,裙摆短得刚好卡在腿根,两条长腿在路灯下泛著冷玉似的光。 “哎?陈瑜!” 车窗敞著,她一眼就瞥见了隔壁车里的他。 “马同学,真巧。”陈瑜也微怔,隨即扬起笑。 他抢先开口,语气带著三分调侃:“大半夜不歇著,自己开车瞎晃悠?不怕遇上图谋不轨的?” 和王珍珍那种温软如春水的性子截然不同,马小玲眉梢一挑,下巴微抬:“图谋不轨?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顿了顿,又像被什么拽住似的,补了句:“再说,我这不是閒逛——是出工。” “出工?”陈瑜故作茫然。 马小玲眼底倏地掠过一丝狡黠:“对,干活。珍珍没跟你提过,我干哪行?” “没提过。”他摇头。 她压低声音,像讲一个埋了多年的秘密:“我啊,是搞清洁的。不过清的不是地板,是那些……不该留在阳间的玩意儿。” “比如——鬼。” “鬼!” 她本以为这话出口,陈瑜至少得眼皮一跳、手扶车门。 没想到他眼睛反而亮了,凑近半分,兴致勃勃问:“真有鬼?长什么样?穿古装还是西装?” “你不怵?”她愣住。 “怵?”他耸耸肩,“持刀抢银行的我都照脸踹,难不成怕一缕凉气?” 这话听著糙,倒也扎扎实实。 可人嘴上说不怕,脚底发软的时候多的是。 马小玲心里哼了一声,忽然笑了:“想看?成啊——跟我走一趟,立马让你开眼。” “行。” 话音未落,后方传来一阵暴躁的喇叭嘶鸣。 两人这才发现红灯早变绿,车流已在身后堆起长龙。 马小玲一踩油门,红色敞篷如离弦之箭窜出。 陈瑜紧隨其后,两辆车一前一后,在夜色里穿行半个多小时,拐进一条彻底熄了路灯的旧街,最终停在一栋荒废的烂尾楼前。 “砰!” 车门甩响,两人落地。 马小玲手里拎著一只黑皮小匣子,样式像老式化妆盒,边缘却磨得发亮。 “阴气浓得呛人。”她仰头,目光盯在眼前那栋二十多层高的空壳大厦上,钢筋裸露,玻璃残缺,整栋楼像一具被剥了皮的巨兽骸骨。 “阴气?” 陈瑜环顾四周,只觉夜风微凉,树影静默,其余並无异样。 他当然信她——只是彼此的“尺子”不同:她修的是符咒道法,他练的是筋骨血气。 这鬼尚未显形,自然藏得严实;若真扑出来,巷子里那回的反应,早把它撕成碎片了。 马小玲神色沉下来,转身盯住他:“陈瑜,待会別乱跑,跟牢我。” 这话出口,她指尖微微发紧。 原只想戳破他那副万事不掛心的淡然面具,谁料这楼里蛰伏的怨气,竟重得让空气都发沉—— 玩笑,好像开大了。 能积攒出这般浓烈的怨气,这鬼绝非善类,起码是厉鬼级別。对付这种凶煞之物,连她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要是厉鬼伤了陈瑜,她心里过意不去是其一;更关键的是——珍珍那儿,真没法交代。 毕竟,她那位闺蜜,最近对这个男生,好像动了点心思。 把他单独留在楼下?那才叫自寻死路。一旦被厉鬼锁定,等她赶下去,黄花菜都凉透了。 黑暗里,马小玲提著百宝箱,伏魔棍横握在手,率先迈入废弃大厦。陈瑜紧隨其后。 大厅空旷得瘮人,满地碎砖断梁。刚踏进门,陈瑜就觉一股寒气直钻骨缝,温度骤降十度不止;本就昏蒙的光线,仿佛被什么吸走似的,瞬间又沉了一层。 这阵势,比上回他一拳轰散的那只鬼,强得不是一点半点。 陈瑜嘴角轻挑:“够阴的……看来真有货。” “……你真不怵?”马小玲侧头瞥他一眼,语气里透著无奈——这人说话的调子,怎么还带点跃跃欲试的劲儿? “不怵。” 他耸耸肩,兴致勃勃补了一句:“对了马同学,你包里有没有牛眼泪?抹点,让我也开开眼?” “牛眼泪?那是什么玩意儿?” “想见它?行。”马小玲见他真不怕,乾脆放下箱子,左手掐诀,唇齿微动,念了几句短咒。隨即指尖一划,轻轻抹过他双眼。 剎那间,一股微凉的力道贴上眼皮。眼前景象陡然翻转——漆黑大厅里,竟浮起缕缕淡红雾气,如血丝般缓缓游荡。 “那些红雾,就是鬼气。” “寻常鬼气是灰白的。这只却烧成了红,说明它戾气太重。听说最近已害死好几个工人,怨气都熬沸了。” “它虽未现身,但鬼气所向,就是它藏身之处。” “走,抓紧时间。” “好。” 两人循著雾气奔进楼梯间,脚步急促,一口气衝上第十层。刚站定,整层楼便被暗红色雾靄裹住,像浸在凝固的血浆里。 “呼……小心!”马小玲气息微乱,目光死死锁住前方走廊——那一扇扇黑洞洞的房门,幽深得如同通往地狱的入口。 而陈瑜站在她身后,呼吸平稳,只微微偏头,似有所觉:有人,在暗处盯著他们。 “咯咯咯咯……” 笑声突兀响起,尖细、断续、毫无来由。话音未落,赤雾已如浪头般扑来,眨眼吞没二人。 马小玲眼前一晃,再定睛时,竟已回到一楼大厅。身后,陈瑜踪影全无。 “糟了!鬼域——它会空间挪移!陈瑜危险!” 她脸色骤变,转身往楼上猛衝。 而十楼原地,陈瑜眯起眼,盯住走廊尽头。 “咯咯咯咯……死!都给我死!” 破烂红衣悬垂,四肢扭曲反折,牢牢吸附在天花板上;黑髮无风狂舞,遮不住底下那张撕裂成两半的面孔;咧开的嘴里,漆黑涎水一滴、一滴砸在地面,滋滋作响。 再配上那忽远忽近的怪笑,活脱脱一幅索命图卷,无声压来。 换作常人,怕是当场就肝胆俱裂。 可陈瑜只是低声道:“死的,是你。” 话音未落,他腰腹一沉,体內力量轰然炸开!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出,衣摆猎猎,直扑鬼影腹下。 右脚悍然踏地—— 轰! 蓝电缠绕小腿,噼啪爆响,整条腿仿佛化作一柄劈天雷霆战斧,挟万钧之势,狠狠斩中鬼躯! 此刻他单腿爆发力逾二十吨,再叠上接近音速一半的衝刺加成,这一击足有百吨之威——堪比满载砂石的重型卡车迎面撞来! 更別说,经过一下午淬炼,那原本细若游丝的电弧,如今已稳稳覆住半条小腿,雷光炽烈,灼魂刺目! 鬼物当即发出一声穿耳裂脑的嘶嚎! 轰隆!! 空气炸裂,电蛇乱窜,脚下水泥板寸寸崩解,碎石激射,狂风席捲半个走廊! 这一脚,终於真正触到了鬼体。 没有花哨,只有碾压——鬼影应声爆开! 烟尘翻涌中,陈瑜目光如刀,直刺前方。 红雾翻腾,两截残躯迅速聚拢、重组,那张裂脸依旧狰狞,只是气息明显萎靡,戾气黯淡三分。 “啊——去死!!!” 第17章 人形液压机 刺耳的尖啸撕裂空气,普通人听了怕是当场神志涣散。厉鬼甩动的长髮骤然暴长,根根如淬毒黑矛,直刺陈瑜面门。 它快,可落在陈瑜眼里,却像老式胶片卡帧——慢得清晰。他肩头微晃,髮丝擦衣而过,连衣角都没缠住。 就在错身一瞬,陈瑜五指骤然扣住一缕鬼发。阴寒即刻顺著髮丝窜上手腕,冷得不像实体,倒似极地深渊里凝出的冻雾,专噬活人神识,叫人僵住任宰。 可那寒意刚舔到他掌心,蛰伏在细胞深处、日日汲取阳光千锤百炼的炽烈能量,猛地被“激”醒了。 金光自他掌心炸开,鬼发“滋啦”作响,转眼烧成缕缕青烟。 几乎同时,一股滚烫如熔岩的气血气机从他体內一闪而逝。 鬼发触电般猛缩,厉鬼凶瞳一缩,竟掠过一丝忌惮。 陈瑜甩了甩手,唇角微扬:“行,超人真克鬼。” 太阳能量他没法主动调用,但只要阴物近身,它就自己跳出来咬人——跟上次小巷里一模一样。 他活动两下腕子,目光锁住缩在走廊尽头的黑影:“热身完了,该见第三面了。” “啊……该死!你们全该死!” 厉鬼嘶吼著倒退,身影化作一滩浓墨朝后疾撤。它本想先除掉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再收拾马小玲。谁料这人既无道法波动,又力大得反常,连鬼发都伤不了他分毫;更糟的是,连惊魂尖啸也像打在棉花上。残存的人类记忆让它本能想暂避。 但它退,陈瑜不许。 “站住。” 低喝未落,人已破空而出。残影拖出三四道,恰在鬼影撞墙剎那,一拳砸实! 轰——! 砖墙炸开如引信引爆,碎石横飞,暗红鬼气翻腾如沸水。厉鬼的惨叫被震得断了半截。 他拳锋跃动的幽蓝电弧,再次灼穿虚体。陈瑜却心头一凛:电光覆盖之下,或是鬼躯太稀薄,那一拳竟没催动掌中沉睡的太阳之力。 烟尘瀰漫,鬼影贴地疾滑,似黑蟒游走,穿墙越柱毫无滯碍。 轰! 它刚钻进隔壁墙体,陈瑜一脚跺下——水泥地面应声塌陷,蛛网裂痕炸开,人与鬼一同坠入下层。 “我的鞋……” 脚底扎进碎石堆的瞬间,他才发觉双鞋早已在反震中炸成齏粉。 没空心疼。 轰!轰!轰!轰! 陈瑜追著那抹游移黑影,拳脚如狂风暴雨。空心砖墙一碰就塌,承重水泥板被硬生生轰出碗口大的窟窿。 多数招式看似落空,可陈瑜清楚——厉鬼的气息正一寸寸变薄。它几次强凝实体欲反扑,刚显形就被他当胸贯透,憋屈得只剩嘶嚎。 第七层走廊彻底垮塌,烟尘裹著厉鬼虚影狼狈射出,尖啸里全是被碾碎的威严。 此刻,走廊尽头传来马小玲清越的咒音: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诛邪!” 她手诀一结,金光自背后冲天而起,符幡猎猎,金龙昂首咆哮! 吼——!! 龙吟如钟震魂,厉鬼当场僵直,金影贯体而过,只余一枚明黄五角星,悄然坠地。 五角星封印稳稳落入掌心,马小玲嘴角一扬:“呵,再诡诈,不也栽在我手里?” 话音未落,她目光骤然收紧,盯住前方翻涌的尘雾——黑暗深处,一道魁梧轮廓缓缓浮现,无声无息,却压得空气发沉。 伏魔棍尖直指那影子,她声音绷得极紧:“报上名来!人?还是妖?” 她不敢托大。连那头凶戾厉鬼都仓皇奔逃,追著它来的傢伙,实力只可能更骇人。眼下敌友未明,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復。 正待再喝问,尘幕里忽传来陈瑜的声音,懒洋洋又带点无奈:“当然是人啊,马同学——难不成我还装鬼嚇你?” “陈瑜?”马小玲脱口而出,眉峰一跳。 几乎同时,厉鬼被镇压,整栋楼盘踞已久的阴寒之气如潮退去。月光从塌陷的墙缝里斜切进来,清冷而稀薄。 借著这点微光,她终於看清——那灰头土脸、衣襟沾满泥灰的人,真是陈瑜。活像刚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包工头。 她一时怔住:“你……刚才追它的,是你?” 陈瑜掸了掸袖口的灰:“不然呢?那玩意儿滑得跟泥鰍似的,穿墙跟走平地,拳头砸上去跟打棉花一样。” “可你……”马小玲语塞。 她分明探过——他身上没半分灵力波动,气息乾净得像一张白纸,纯人类无疑。可方才那股沉甸甸的威压,又绝非凡人该有。 她瞳孔微缩:“你是异能者?” 这词她熟。民间偶有天选之人,一夜之间觉醒异於常人的本领;各国暗地里都有收编这类人的部门,混著修行者,组起专管灵异事件的超能队。 “嗯,算吧。”陈瑜没否认,点头应下。 “真没想到……你居然是异能者。” 哪怕已站到楼下,马小玲望著正拍打裤脚灰尘的陈瑜,仍觉脑中嗡了一下。 “难怪……我早该想到。上次持枪劫案,你徒手卸枪、撞断铁门,哪是普通人干得出来的事?”她顿了顿,眼底亮起几分兴味,“你能力是啥?” 身份揭破,她语气鬆快许多,没了初见时那种客套疏离。毕竟同类之间,本就无需踮著脚说话。 陈瑜挠了挠后颈:“力气大点?勉强算吧。” “……算。” 她默默回想他一路轰塌的承重墙——这哪是“大点”,分明是台人形液压机。 “还有这个。”他抬起右手,几缕细若游丝的蓝电在指尖噼啪跃动,微弱,却清晰。 马小玲眸光一亮:“控雷?挺稀罕的。要是能引动天雷,那才叫真本事。” “不过光凭这手,再加上你这身板……寻常妖鬼撞上你,怕是骨头渣都不剩。” “寻常妖鬼?”陈瑜挑眉,“还分三六九等?” “当然。”她頷首,“比如鬼,最次的是孤魂野鬼,飘来盪去,顶多嚇晕胆小的。” “再往上是怨鬼,沾身即缠,普通人沾上轻则疯癲,重则毙命。” “厉鬼就更棘手——戾气凝成,所过之处必有横死。像咱们刚收拾的红衣厉鬼,已是顶尖货色。” “这种鬼强到能扭曲一方空间,自成诡域,阴煞翻涌,手段百出。物理攻击全无效,没点真本事的法师,连它衣角都碰不到。” “比如我。”她略一扬下巴,语气里透著篤定。 “马同学,你確实厉害。” 陈瑜说得坦荡。他能伤它,却留不住;追到最后,那红衣厉鬼十有八九会遁入墙缝溜走。可马小玲只一招,便將它钉死在五角星里。 当然,这不意味著她比他强——此刻近在咫尺,他若出拳,她躲不开。 咳……这话太扎人,不提也罢。 说到底,只是路子不同。他这身蛮力不显山不露水,没有武道高手那种滚烫气血,而她那一身术法,也绝无他这般摧枯拉朽的肉身劲道。两股力量,根本不在同一片土壤里长出来。 “对了,这单活儿是我接的,可没你搭把手,今天哪能这么顺当收工?酬劳我肯定得分你一份。” “分我钱。” 马小玲皱著眉,嘴角微微往下耷拉,那副捨不得的模样,陈瑜一眼就瞧得透亮——他太清楚她多把铜板当命根子了。 第18章 公交色狼 她耸了耸肩:“是有点肉疼……但该你的,一分不能少。” 陈瑜弯起嘴角:“行,那我就不推辞了。没想到还有这档子意外进帐,往后要是再撞上这种活儿,別忘了喊我。” “看情况吧。真遇上又脏又难缠的,我自然找你。” 今夜陈瑜露的几手,马小玲全看在眼里,心里已有分寸。他没点头应承,她也没强求——这態度,本身就是种默许。 事情落地,两人转身朝车边走。 刚拉开车门,马小玲忽地顿住,扭头望过来:“今晚也算一起扛过事儿了,以后別『马同学』『马同学』地叫了,直接叫我小玲。” “ok。” ………… 热水冲完,陈瑜裹著浴巾躺上床,脑子却像刚通电的高速引擎,嗡嗡转个不停:復盘、拆解、推演——全是刚才那一战留下的痕跡。 他故意在马小玲面前展露力量,又顺势拋出“有抓鬼差事记得叫我”这话,说白了,就是往《僵约》这条主线上悄悄钉颗钉子。 而这也是他头一回正面硬刚厉害鬼物。整体来看,结果不赖。 比如超人血脉对阴邪之物那种天然的碾压感;新觉醒的雷劲虽还微弱,但已能在拳风里劈出细响;还有那股越来越纯、越来越野的蛮力——横扫、直撞、不留余地。 当然,短板也扎眼:近身格斗太糙,招式就俩字:砸、抡。 寻常对手,他靠爆发力和速度一力破万法,根本用不上花活儿。 可真碰上势均力敌的狠角色,光靠蛮劲就容易被老练的对手借力打力,一记巧劲就能掀翻节奏。 將臣更不用提——活过千载的殭尸王,拳头比岁月还沉,经验比海还深。 陈瑜指尖点了点眉心,轻声道:“得抽空买几本拳谱,从头练起。” 其实不算难事。发力、重心、寸劲、卸力……都是身体本能的开关,翻几本正经武术书,照著练就行。 对现在的他而言,真不费劲。 隨著模板融合加深,他越发意识到:超人可怕,从来不止於肌肉与速度。 那副大脑,才是真正的核芯。 最近思维越来越锐利,反应快得像提前预读了下一秒——可这还只是“超级大脑”彻底休眠时的状態。 要知道,超人能听见全球每一道呼吸、每一句低语。海量信息洪流中,他仍能条分缕析、瞬息决断。 一秒之內完成亿兆兆次推演?那是基操。 只可惜,世人只见他挥拳破楼,却没人留意他抬眼时,脑內早已演算了三百种击杀路径。 想到这儿,他心念一动,属性面板无声浮出—— 宿主:陈瑜 白银大超:模板融合进度3.112% 拳力:22吨 速度:秒速150米 天赋:吸收阳光进化【当前可五万倍压缩、转化、储存太阳能量】|x光线【目光穿透物质】|雷霆之力【微弱】 钢铁之躯:未激活! 超级力量:未激活! 超级速度:未激活! 生物力场:未激活! 超级大脑:未激活……未激活…… 十天,从普通人跃至二十二吨拳力——相当於常人几百倍。这涨幅,连他自己都觉得烫手。 更別提越强越快的滚雪球效应。 等到明年七月末日降临,他的拳力怕不止百万吨级,移动速度搞不好已破百倍音速。 不过……罗睺还能如原著那般,稳稳操控山本一夫启动葬月仪式吗? 就算葬月成了,罗睺真夺了山本不死之躯——到那时,陈瑜一拳下去,连带整颗星球轰成星尘。 罗睺怕不是当场气得从棺材里坐起来骂娘。 清晨的香江街头,人声渐沸。 天光一亮,这座熬了一宿的城市立马甦醒:密密麻麻的上班族推开家门,匯入潮水般的人流。 马路上车流如织,却极少堵死。 行人守灯、车辆让道,秩序井然。 当然,也跟香江车子本就不多,有关。 王珍珍照例在家吃完早饭,拎起包下楼,步行几分钟就到了街口公交站,打算坐车去学校。 等车时,她忽然顿住——陈瑜正朝这边走来。 他左手拎著公文包,右手端著一杯豆浆,步子不紧不慢。今天依旧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白衬衫领口端正,肩线利落,身高腿长,往人堆里一站,像把出鞘的刀,锋利又沉静。 王珍珍一眼就认出来了。 “陈瑜!”她笑著朝他挥了挥手。 等他走近,她歪头问:“咦?你怎么在这儿?” 女人笑起来本就招人,更何况这笑是衝著自己来的,还带著点毫无防备的雀跃。任谁看了,心口都得鬆快几分。 陈瑜把豆浆杯扔进路边垃圾桶,走到她面前,唇角微扬:“刚搬了新住处,就在那条街。”他抬手朝来路一指——恰好与王珍珍家隔了一条马路,方向相反。 离学校近,坐公交十来分钟就能到,他索性没开车。 开辆百万级的车去上课?太扎眼,也太没必要。 “那以后上下班能一起走了。”王珍珍隨口接道,只觉得路上多了个说话的人,挺自然。 “来了来了!车来了!”她忽然抬手一指。 “嗯。” 两人隨著人流上了车。 正值早高峰,车厢里早已挤满人。他们往后挪了挪,在靠后的位置站著,一前一后。 刚站稳,陈瑜眼角一扫,便盯住了后门上来的一个中年男人。那人目光一落在王珍珍身上,立刻侧身往这边硬挤,肩膀顶著人往前蹭。 公交色狼,哪都有。 倒也不奇怪——王珍珍这张脸,清亮明净,走在街上本就容易被多看几眼;若没人留意,才真叫反常。 陈瑜不动声色地半侧过身,將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身前。 那中年人一愣,脸上顿时掛不住,刚想斜眼瞪人,却猝不及防撞上陈瑜垂眸扫来的一眼。 他只有一米六出头,仰头看陈瑜得抬下巴;对方衬衫袖口下小臂线条绷著,眼神冷而沉,像结了薄霜的湖面。 陈瑜没废话,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楚:“离她远点。” 中年人喉结一滚,下意识退了半步,脸涨得发紫,嘴唇翕动几下,到底没敢吭声。 穿过来才十几天,他徒手撂倒过混混,单挑过上百號人,亲手结果过十几个活物,连厉鬼都被他撕成两截。 相由心生这话不假。他自己都没察觉,一旦敛了情绪,眉宇间便自然透出一股沉压的势——不是凶,是不容逾越。 王珍珍全看在眼里,低头轻声道:“谢了。” “小事。” 她离得近,睫毛微微颤著,鼻尖几乎要碰到他衬衫领口。陈瑜略一顿,问:“以前遇上这种人,你怎么应付?” 她早有一套法子,声音放得很轻:“上车先抢靠窗座;没座的话,专挑旁边坐著女乘客的位置站。手抱紧包,正面对著人,他们就不敢乱伸手。” 大白天,眾目睽睽,再胆大的也不敢明著造次。所以这些年,她几乎没被真正占过便宜。 毕竟从小漂亮,初中起就被盯过不止一次。习惯了。 这时前方绿灯变红,司机一脚剎停,车身猛地一晃,满车人齐齐向后仰。 可陈瑜纹丝未动,像堵墙,稳稳挡在她前面。 第19章 你在,我就在 他本可以顺势一晃、借力贴过去——但念头刚起,就压了下去。 偏偏这时,前头一辆小轿车突然压线变道。公交车司机惊得猛踩剎车。 车厢里的人正往后倒,又被这股惯性狠狠往前摜,踉蹌扑腾。王珍珍也一个没稳住,直直撞进陈瑜怀里,手指本能揪住他胸前衬衫。 陈瑜左手提著公文包,右臂已横过来,圈住她腰侧,同时用背脊挡住后面扑来的人潮。 一启一剎,车上骂声四起。司机气得破口大骂:“搞咩啊!赶著投胎?!” 车厢重新晃动著前行。王珍珍耳根发热,抿著嘴站直身子,悄悄鬆开了攥著他衣料的手。 公交上的小意外,转眼就过去了。两人到校后各自忙开,中午吃饭时,王珍珍主动掏钱请客。 下午放学,陈瑜没跟王珍珍同路,径直去了香江最大的图书馆。 他打算买几本拳谱,也顺道挑些音乐入门的书。 既然打定主意要把后世那些经典歌曲搬出来,再捧红几个女明星,光靠记忆可不够—— 虽因模板融合,上一世的记忆分毫不差,连早被自己忘掉的细节都能隨时调取; 可歌词记得住,曲子呢? 一个从没摸过五线谱、没碰过乐器、更没学过和声配器的人,怎么写出旋律? 编曲得试音色、调吉他、电子琴上反覆抠节奏、校准音准……这些,他一样都没碰过,全得从零开始。 但比起“养出当红女星”这个念头,这些困难,真不算什么。 他很快按目录挑了一摞书,寻了间僻静角落坐下。 武术说到底,不过是人的肢体动作、前人千锤百炼的攻防经验,以及如何把全身力量拧成一股劲的法子。 人就一副身子骨,双手双脚,攻击的路线自有规律可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只要能在对方出手那一瞬预判到位,及时格挡、顺势反制,就成了各家各派所谓的“拳法”。 而不同拳种的差异,只在长期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发力路径,以及招式之间的衔接节奏。 比如八卦掌,步踏五行八卦,身似游龙,拧转腾挪如风掠林梢,开合之间气势磅礴; 形意拳则重“心意相合”,力从脚起,经踝、膝、腰、脊,贯至肩肘指端,双拳如炮轰出,刚猛凌厉,不留余地。 当然,图书馆里能买到的,全是徒具其表的架子,真正核心的劲力运用、內劲传导、呼吸配合,半点不写。 但对陈瑜而言,这就够了——他压根不需要去武馆磕头拜师。 此刻,他安静翻页,目光扫过一行行铅字,脑中却如疾风骤雨般运转,隱约有个小人正一遍遍拆解、演练: 八卦掌、形意拳、洪拳…… 不到半小时,十几本拳谱已尽数过目。他合眼静坐十余分钟,再睁眼时,已翻开一本《乐理基础》。 近战拳术,於他只是过渡之用。等日后力量跃升,一拳可裂虚空、一脚能踏碎星河,肉身搏杀便彻底成了歷史。 到那时,谁还讲究你出拳快不快、步法灵不灵?空间都塌了,星球都炸了,哪来贴身缠斗的机会? 反倒是音乐,耗时费神得多。 啃完《乐理基础》《和声学教程》,他又抽出一本《歌曲创作实务》。 夜色渐浓,一辆宾利悄然驶入港华高中,停在女生宿舍楼下。 还不到八点。陈瑜刚摸出手机想拨小倩的號码,抬眼便笑了——少女正从宿舍大门里走出来。 今天的小倩格外乖巧。比起平日素净的打扮,她换了一身略带成熟的装束: 上身是露肩白t恤,领口一圈细蕾丝边,清纯里透著温婉; 下身是及膝白裙,前短后长,后摆垂著轻盈丝质裙裾,衬得小腿纤细白皙; 脚上一双白色高跟鞋,把她原本一米六六的身高,轻轻托出一米七出头的挺拔线条; 连脸上也化了淡妆,眉眼依旧清秀,却添了一分恰到好处的明艷,灵动又耐看。 她刚踏出宿舍门,旁边几个等女友的男生便不由自主张大了嘴,眼神直愣愣追著她,几乎忘了眨眼。 ——这人是谁?怎么以前从没见过? 陈瑜推门下车,朝她轻轻抬手:“小倩,这儿。” “陈大哥。” 她走到他面前,第一次穿成这样,耳尖微红,眼里既有羞怯,又藏著一丝藏不住的期待,睫毛轻颤,像蝶翼扑闪。 陈瑜毫不吝嗇:“今天的小倩,真好看。” 她眼尾瞬间弯起,笑意浮上唇角,整个人都鬆了下来,像初春枝头悄悄绽开的花。 “走吧,带你去玩。” “好。”她坐进副驾,手心微微发烫,心跳比平时快了一拍。 从小到大,父母教得严,她活得规矩,是街坊口中“別人家的孩子”。 可那场突如其来的抢劫案,早已悄悄掀开了她人生的新一页。 一场生死劫后,少女的心境悄然扭转。她不愿再守著日復一日的刻板日子,渴望生活添些亮色、有些起伏。 陈瑜隨口提了句:“今天穿得成熟点,別太学生气。”她脸一热,没推脱,转身就去挑了条剪裁利落、略带风情的裙子。 朋友帮著描了淡眉、涂了裸粉唇釉,髮丝松松挽在耳后,整个人透出几分平日不见的柔软锋芒。 陈大哥果然眼前一亮,笑著夸了句:“很衬你。” …… 夜幕一垂,白日里冷清的街巷便如被注入活水,喧腾起来。 半个多小时后,陈瑜载著小倩穿过香江腹地,停在湾仔酒吧街最显眼的那家店门前。 这儿不比铜锣湾规整,也少兰桂坊的精致腔调,路面略糙,霓虹杂乱,三五成群的纹身青年倚墙閒站,法拉利、保时捷排在路边,引擎余温未散。 东星的地盘,向来如此——野,但有规矩。 宾利刚停稳,陈瑜推门下车,顺手將钥匙拋给迎上来的泊车小弟,指尖夹著一张五百港幣,轻轻一弹。 小倩跟在他身后落地,手指无意识绞著裙角。 陈瑜侧头看她一眼,声音温和:“第一次进夜总会?有点绷著?” 她抿唇,点头极轻:“嗯……妈咪讲过,酒吧太杂,不准我踏进来。” “她说得对。”他頷首,“单个姑娘来,確实容易出岔子。但今晚——你在,我就在。” “我相信陈大哥。” 那双眼睛清亮又篤定,陈瑜笑了笑,抬手替她理了理额前一缕碎发:“走吧。”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震耳的贝斯声、扑面的暖风、晃动的人影与迷离光束一齐撞来。 舞池里肢体隨节奏起伏,卡座上碰杯声不断,酒液在彩灯下泛著碎光——像一脚踏进了另一个时空。 小倩怔了片刻,陈瑜已带她坐到吧檯边:“两杯低度鸡尾酒,微甜,少冰。” 酒还没端稳,一个金髮高个白人端著酒杯靠近,笑容浮在脸上:“hi,小姐,能请你喝一杯吗?” 话音未落,陈瑜已偏过头。 目光扫过去,没声,没表情,只那一眼,冷得像刀刃刮过玻璃。 他今天穿白衬衫、黑西裤,袖口挽至小臂,领口鬆开三粒扣,锁骨清晰,小臂线条紧实。 黑髮用摩丝梳得妥帖,三七分,额前垂著几缕,衬得下頜线格外利落。 可当他沉下脸,眼神一凛,空气仿佛骤然凝滯,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第20章 撞输了,下次再撞 那白人当场钉在原地,喉结上下一滚,硬生生剎住脚步。 “sorry,我没看见她有同伴。” 他举起双手,掌心朝外,退开两步,姿態放得极低。 陈瑜只淡淡瞥了一眼,没接话。 小倩悄悄抬眼,心跳快了一拍——原来陈大哥绷起脸来,是这种味道。 有了前车之鑑,后来纵有旁人多看她两眼,也只敢远远打量,再没人敢上前搭话。 鸡尾酒端上来,看著清爽,实则后劲绵长。 小倩浅啜两口,脸颊便浮起薄红,眼波渐润,头微微发飘,像踩在云絮上。 陈瑜托著杯沿,笑问:“还受得住?” “好喝……”她耳尖微烫,眼神却亮得惊人,仰头又抿了一小口,嘴角翘著,藏不住雀跃。 见她只是微醺,神志清明,他便由著她喝。 半杯见底,她已不再缩著肩膀,陈瑜便牵起她的手,往舞池中央走。 本以为她会僵手僵脚,没想到才跟著节奏晃了两下,动作便自然起来,腰肢轻摆,发梢扬起弧度,竟比不少常客还自在。 (毕竟酒吧里的舞,本就不讲章法,只要敢动、敢笑、敢把自己交出去。) 不知是音乐太烈,还是人潮太挤,跳著跳著,她身子便不自觉往他那边倾,髮丝蹭过他手臂,鼻尖縈绕著洗髮水混著淡淡柑橘香。 陈瑜手掌顺势落在她腰侧,掌心温热,没松,也没收。 十点刚过,他低头看了眼腕錶,俯身在她耳边说:“换地方玩。” 牵起她的手,步子一转,朝夜总会深处走去——尽头处,一扇不起眼的暗门,半隱在阴影里。 门口或倚或蹲著三四条汉子,偶尔有人进出。陈瑜一走近,其中个子最高的那人眯起眼打量他,嗓音压得低而沉: “这位兄弟,面生得很。” “面生不稀奇,头回来捧场——难不成你们连新客都认不得?”陈瑜边说边抬手拍了拍右裤兜。 布料被撑得绷紧,露出半截厚实的边角:两沓崭新的红钞,每沓一百张,面额一千,整整齐齐,二十万明晃晃地硌在那儿。 四人脸色立马鬆动,嘴角往上提,齐刷刷弯出笑来。 “先生,请进。” 暗门无声滑开。走过十米长的水泥廊道,眼前豁然下沉——夜总会在地下,原是停车场改的赌档。 场子铺得阔,百家乐、骰宝、二十一响……各桌围满人,筹码磕碰声、吆喝声、烟味混著汗气,一股脑儿往人鼻子里钻。 前台兑了二十万,换得二十枚一万面值的筹码。陈瑜隨手抓过一半,塞进小倩手里。 “陈大哥,这……是不是太重了?万一输光……”她舌头略沉,眼神却亮,攥著十万筹码的手指微微发紧。 不是怕钱,是怕他皱眉。 陈瑜摆摆手:“玩高兴就行,输贏算什么。” 话音未落,已带她停在一张骰宝台前。六个人正围著转,其中一人额头青筋跳著,眼底全是血丝。 “买大买小?” “还押大!我倒要看看它还能连出几把小!” 旁边几个嘻嘻哈哈扔下筹码:“我小。” “我也跟小。” 他们多是一百、五百的零散码,顶多一千。冷不防,“噹啷”两声脆响——两枚万字筹码,稳稳落在“10点”格里。 眾人一怔。压点数比压大小难得多,赔率虽高,中彩的门缝窄得只容一根头髮丝穿过。 陈瑜没理那些目光,只侧过脸,朝小倩一笑:“小倩,你呢?想押哪?” 她酒意上头,脸颊微烫,刚要开口—— “押11点。”他忽然接上,“我押10,你押11。” “好!”她没半分犹豫,一枚万码“啪”地扣上“11”。 注码落定。荷官朗声催:“买定离手——” 盖子掀开:三、三、五。 “十一点!大!” “哈哈哈!回本了!”输红眼那人猛地拍桌。 旁边立刻有人酸溜溜插话:“乐啥?你贏一万多,人家小姑娘一把拿走六万,够你翻六回。” “陈大哥,真贏啦!”小倩盯著推到自己面前的六枚筹码,眼睛弯成月牙,心口像揣了只雀儿扑稜稜直跳。 陈瑜输掉的两万,他看都没多看一眼,只笑了笑,淡得像吹过耳畔的一阵风。 荷官重新拾起骰盅,手腕一抖,哗啦作响。摇足几十秒,稳稳搁下,声音平稳如常: “买大买小?” 小倩立刻扭头,眼里闪著光:“陈大哥,这把听你的!” “这把隨你,玩大小——继续押大。” “好!”她乾脆利落,把刚贏的六万全推上“小”字格。 两人跟著押大的,另四个则咬定“小”,嘀咕著“上把大,这把该轮了”。 陈瑜却把剩下八枚筹码,一枚不剩,全押在“15点”上。 “嘶——” 满桌抽气。 “哥们儿,真敢啊!十五点?十四倍赔率是爽,可命中率才四个百分点,等於闭眼往墙里撞!” 他耸耸肩:“撞输了,下次再撞。” “痛快!” 全场静下来。荷官指尖微凉,额头沁出细汗——这种押法,她经手不过两三回。不中便罢;若中,百万起步,她这个月提成直接归零。 盖子缓缓掀开:六、五、四。 “十五点!大!” 她脸色霎时褪尽血色。 香江规矩,大小通杀一赔一;单点从四点起,赔率依次递减:四点五十倍,五点十八,六点十四,七点十二,八点八;九至十二点统一六倍;往后概率越低,赔率反升——十五点,正是十四倍。 八万,眨眼翻成一百二十万。 哗啦一声,一百多个红彤彤、面值一万的筹码堆到陈瑜面前,四周赌客眼睛瞬间发亮,呼吸都重了几分。 一输一贏,看似偶然,所以儘管他刚贏了百万,旁人只当是手气撞上了门;连小倩悄悄又捞走几万的事,也一併被忽略了。 “买大买小?”荷官照例开场,话音未落,目光已不由自主黏在陈瑜脸上,指尖微僵。 其他人也差不多,这回全盯紧了他——老赌徒心里都明白,运气这东西,有时真像开了光:顺起来,押啥中啥,一晚上翻身做主的不在少数。 当然,更多时候,是一夜之间把裤衩都输光。 陈瑜伸手,十枚万元筹码利落地推向前台:“这次,我押17点。”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17点,赔率一赔五十。若真中了,一百万立刻翻成五百万。 荷官手腕一颤,盖子差点滑手。 哪怕概率仅剩1.4%,她额角还是渗出细汗。 “我也跟17点!” “我……压五千。” “一万!” 原先六人,加上闻风围来的生面孔,纷纷下注。眨眼间,筹码堆过三十万。若真开出17点,赌场得赔一千多万——荷官后颈发凉,指节发白。 “陈大哥,我呢?”小倩歪头望著他,手指摩挲著刚贏来的十二万筹码,跃跃欲试。 陈瑜嘴角轻扬,嗓音温和:“骰子讲的是运气,买大小,胜率五五开;押点数,纯靠命碰。” 话音未落,他眼角微斜,不动声色朝“小”字格子扫了一眼。 “那我全压小!”她秒懂,啪地將十二万筹码稳稳拍在“小”区。 “开啊!” “快开!” 全场催促声炸开,荷官却僵在原地,目光直往二楼飘。 那里,东星“笑面虎”不知何时已立在栏杆边,身旁站著今日来玩的乌鸦。 笑面虎笑意不减,朝她缓缓点头——意思是:开。 第21章 硬点子 早前听闻这边单台赔出百万,后台立马调了监控:只见陈瑜独押点数,一输一贏,毫无章法。 他们只当是撞大运,没太上心,但注意力早已悄悄转了过来。 得了示意,荷官咬牙掀盅——两个二,一个三。 她脱口而出:“二二三,七点!小!” “没中……” “唉,白激动了。” “输了啊……” 眾人垮下肩膀,原指望搭趟顺风车,结果发现黑马只是误打误撞的瞎猫。 陈瑜也跟著输了十万,更坐实了“纯靠运气”的判断。 鬆口气的不止是赌客,还有笑面虎——那一千多万要是真赔出去,他虽不掏腰包,可看著自家场子往外流水,照样肉疼。 乌鸦嗤笑一声,摇头:“切!还以为来了个狠角色,原来是个愣头青,全凭手抖在赌。” “耶!我又中啦!” 满场嘆息里,唯小倩清脆一声笑,低头数著新添的筹码,眉眼弯弯。 荷官深吸一口气,重新抄起骰盅,手腕一抖,哗啦作响。 放下后,她朗声道:“买大买小,买定离手!” 说完,目光再度落在陈瑜和小倩身上。 陈瑜笑意未减,指尖轻推:“二十万,押16点。” 二十枚万元筹码,整整齐齐排进“16点”框內。 这是不服输。 眾人默然——连押点数还翻倍?再两把,前面贏的百万怕是要吐乾净。 常理而言,贏到这份上,早该收手离场。 果然,除最初那个输急眼、只剩一万本金的汉子硬著头皮跟了陈瑜外,其余人齐刷刷转向小倩。 三把连胜,谁还信运气会拐弯? 陈瑜不再开口,只含笑看著她,等她自己拿主意。 小倩眨眨眼,略一琢磨,忽然笑开,抓起五枚筹码:“我……继续压小!” “一万,小。” “我也压小。” 赌客们爭先恐后押“小”,转眼间那个格子里便垒起十多万筹码。赔率仅一比一,输贏都算不上惊心动魄。 “五五六,大!” 荷官失声喊出点数的剎那,全场骤然炸开——有人倒抽冷气,有人僵在原地,还有人猛拍大腿,悔得牙根发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刚才跟小倩押“小”的几人,脸色灰白,手指攥得发白。 哗啦!三百多枚万元筹码齐刷刷推到陈瑜面前,金灿灿堆成小山,引得四下目光灼灼,像饿狼盯上肥肉。 此前贏的一百一十多万,加上这把三百多万,扣掉早先输掉的十万,他面前已稳稳码著四百七十万。 四局,十万翻成四百多万。这就是赌场最勾魂的地方。 一夜暴富,或顷刻倾家,全在一掷之间。 二楼栏杆边,笑面虎瞳孔一缩,盯著楼下那个贏了几百万仍眼皮不抬、连呼吸都没乱半分的陈瑜,低声道:“真傢伙。” 乌鸦也收起了吊儿郎当的神態。 明摆著——头一把输,是故意松弦;不止骗过了他们,连满厅赌客都被他牵著鼻子走了两轮。 果然,旁边几个连输两把的汉子,眼下通红,手背青筋直跳,额角汗珠滚进衣领。 “换老杨下来,说有硬点子砸场。” “调全部监控,死死咬住他。” 话音未落,笑面虎已转身下楼。 踢场的高手?见得多了。可像陈瑜这样能听清骰子撞壁次数、分辨点数的主儿,反倒好办。 每家场子,早备著对付这类人的招数。 当然,若他袖里藏了电子耳、腕上戴了信號器——那就別怪规矩变成刀子。 “哈哈哈哈……成了!真成了!” 满桌哀声中,唯有一名中年男人攥著筹码狂笑。他跟著陈瑜押中,净赚十八万。 这一把,不但填平之前输掉的五万,还多出十三万有余——够女儿下个月进手术室了。 他默默数完筹码,深深吸了口气,把心头那点还想再搏一把的火苗狠狠掐灭,转身朝前台走去。 荷官换了。上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左手缺了根食指,指甲缝泛黄,眼神却沉得像口枯井。笑面虎和乌鸦一左一右,站到了赌桌旁。 “哈哈哈……” 笑面虎朗声大笑,脸上褶子堆得诚恳,朝陈瑜拱了拱手:“兄弟贵姓?混哪条道?我是这儿管事的。” 一群面孔或横肉密布、或笑容僵硬的社团人围拢过来,少女下意识往陈瑜背后缩了半步。 陈瑜嘴角微扬,声音轻而淡:“我走阳关道。名字?不值当提。” “来就是图个乐呵——手顺就拿钱走人,手背就拍拍屁股出门。难不成,东星的场子,只准输不准贏?” 这话一出,周遭赌客喉结齐齐一动。 笑面虎眼尾一挑,笑意更深:“小兄弟放心,东星开了二十年,招牌靠的就是两个字:守信。” “你贏多少,我们兑多少;能带走,绝不留难。” 陈瑜没接那话里的刺,只朝老荷官略一点头:“请吧。” 老头胸膛一挺,双臂一抬,將沉甸甸的骰盅抱起,手腕一抖、一旋、一沉,来回晃了十几下,才缓缓落定,声如古井:“买大?买小?” 话音未落,他、笑面虎、乌鸦,连同四周所有眼睛,齐刷刷钉在陈瑜脸上。 陈瑜没犹豫,抓起一把二十万筹码,“啪”一声压在“18”格上——三颗六,豹子。 “臥槽!押豹子?中了就是三千万啊!” 不只是那人脱口而出,整张桌子霎时静了一秒,接著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骰宝里,三个一、三个六,赔率最高——一赔一百五十。 “我跟一万!” “五千!” “两万!” 看著陈瑜面前那几百万堆成的金山,眾人又燃起指望,纷纷加注。不到半分钟,“18”格上已摞起五十多万。 但多数人只敢试水一两千——毕竟对陈瑜而言,二十万不过毛毛雨;对他们来说,一把输掉一两万,够全家勒三个月裤腰带。 “陈大哥?”小倩仰起脸,眼里全是问號。 陈瑜侧过头,温声道:“你照常玩大小。上把开小,这把——压大。” “好!大!”少女眼睛一亮,二十七万筹码哗啦全推上“大”字格,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眼看这情形,几个脑子转得快的略一犹豫,便跟著她押“大”,没敢冒险搏豹子。 “我勒个去,多少年没见这么玩的了!” “开啊,赶紧开!” 赌桌四周早围得水泄不通,全是闻风而来的赌客。人人眼发亮、嘴咧著,催得比自己下注还急。 这地方平时一把输贏几百、顶多一两千,上万就算豪注;眼下动輒几十万起步,中个豹子就是几千万——真开了,赌场怕是连帐房先生都得连夜跑路。 在满堂吆喝里,老荷官不慌不忙,手刚搭上盅盖,脚却已悄然往前一送,蹭到了桌底暗钮。 陈瑜瞳孔微缩:盅里三颗骰子中,一颗六点正翻面朝下,稳稳落成两点。他唇角无声一提。 盖掀,声平如水:“六六二,十四点,大!” “唉……差一点,不是豹子。”人群里嘆声一片。 跟投的人更是一脸肉疼——好歹贏了一倍,可那点小钱,哪够填刚才的心跳? 倒是小倩那拨人笑得舒展,筹码哗啦啦进袋,踏实又轻快。 第22章 下次还来啊 转帐?当然可行,可拖到明日清晨才能到帐——而帐上的钱,一旦进了银行系统,就再难原路抽回。 几通电话下去,整个东星势力震动。 陈瑜贏走一千零八十万;小倩八十万;合计一千一百六十万。 各堂口火速调现时,笑面虎手机震响——东星老大骆驼来电,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你他妈吃乾饭的?让人一口叼走一千多万?!” 湾仔这家赌场,是东星手底下盘子最大、地头最硬的一处,可一个月光靠抽水和高利贷,拢共也就挣个两三百万。 来这儿押注的,多是图个热闹,几百、几千打发时间,顶天了砸个几万、十来万,真敢掀桌子的主儿,早就不屑踏进这道门——人家直接飞澳岛去了。 等这点薄利层层分润下来,上到话事人、下到看场子的小弟,全得张嘴吃饭,最后落到社团帐上的,勉强剩一百来万。 结果陈瑜坐下来没几把,就把赌场整年流水给贏空了。笑面虎跟东星龙头骆驼不气得牙根发痒才怪。 骆驼蹲在角落,嗓音压得极低,像砂纸磨过铁皮:“不管你用什么法子,这事必须抹平。一千万?够买十几条命了。” 笑面虎眼皮都没抬,嘴角扯出一道冷痕:“老大放心,钱他能拿走,命——我替他收。” 不多时,几辆黑车从不同方向悄无声息聚拢。车上下来的人,每人拎著一两个鼓囊囊的布袋,穿过夜总会后巷那扇锈跡斑斑的暗门,鱼贯进了赌场。 袋子一掀,满眼猩红——全是崭新钞票。 女服务员们立刻围上来分拣,百元一摞、五百一叠、千元一扎,十多台验钞机嗡嗡作响,纸页翻飞如雨。 四周赌客眼睛都直了。 上千万现金堆在眼前,连银行点钞员一年都未必见得著两回。要是这笔钱归自己……嘖,光想就心口发烫。 这一手,也稳住了场子的面子。 只有极少数老油条,目光扫过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喝茶、等领钱的陈瑜,悄悄摇头。他们心里清楚:笑面虎绝不会放他活著提走一分钱。 可惜了,旁边那个姑娘。 年纪轻轻,眉眼清亮,今晚怕是要和这小子一块儿,永远留在湾仔的夜里了。 一千一百八十万,点钞机嘶嘶转了一小时又二十分钟。 最终塞进八个手提行李箱,严丝合缝。 笑面虎踱到陈瑜面前,脸上掛著笑,眼角却没一丝活气:“陈先生,数清楚了——一千一百八十万,一分不少。要不要亲手过一遍?” 陈瑜摆摆手:“不用。信得过。” 起身时连余光都没扫那些黑衣人,牵起小倩的手,径直走向行李箱,隨手抽出四沓千元钞,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他朝旁边四个穿旗袍的服务员笑了笑:“几位姐姐,帮个忙?一人拎两箱,送到门口那辆宾利上。” “这是谢礼。” 话音未落,四沓钱已甩过去。姑娘们慌忙接住,脸都亮了:“好嘞好嘞,谢谢老板!” 光是走到门口就赏一万,这种好事,谁拦得住? 眼看陈瑜转身欲走,笑面虎咧嘴一笑:“兄弟慢走,下次还来啊!” “一定。”陈瑜扬手,“各位留步,不必相送。” 他挽著小倩走在前头,四个女服务员提著箱子紧隨其后,穿走廊、过暗门,大摇大摆从夜总会正门跨了出来。 门口早有东星小弟候著,那辆墨色宾利鋥亮如新。 陈瑜顺手拋去两张千元钞:“辛苦。” 泊车小伙双手接住,声音发颤:“谢老板!谢老板!”——这么敞亮的主儿,一年难碰上一回。 人多眼杂,他没往储物空间里收,八个箱子硬是把后备箱撑得满满当当,后座还硬塞进去两箱才算完事。 就在车门刚关上的剎那,赌场深处,笑面虎侧身凑近乌鸦,声音轻得像吐烟圈:“人,都埋好了?” 乌鸦哼了一声:“七把枪,全盯死了。车一出市区,找个荒路,当场做掉。” “丑话说前头——钱回来,两百万归我。怎么跟骆驼交代,你兜著。” 笑面虎点头,指尖掸了掸袖口:“成。半夜追车,谁说得准出啥岔子?丟一袋?太正常了。” “人家凭本事贏的钱,又不是我输的。只要大头回来,骆驼那边,还能挑刺?” 东星五虎,名义上听骆驼调遣,可个个都是各自地盘上跺一脚震三街的角儿,哪是隨便使唤的马仔? “我还真想亲眼看看这小子怎么死。”乌鸦啐了一口,“操,我两次递话让他收手,他倒好,当耳旁风。” 话音刚落,笑面虎转身钻进侧边那扇窄门,门后是夜总会的后巷出口。 “死人有啥可看的。”嘴上这么讲,乌鸦却低头琢磨了两秒自己帐户里那两百万,脚下一拐,跟了出去。 ………… 夜总会外,宾利引擎低吼著启动,滑入空旷车道;紧隨其后,三辆黑车一前一后,像影子般贴了上来。 “陈大哥,咱们真拿了一千万!”副驾上的少女声音有点飘。 哪怕在她家,这笔钱也够买下半栋楼。 可今晚,连半小时都没到,钱就进了口袋——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轻巧了? “不是赚,是贏。” 陈瑜纠正了一句,又笑了笑:“不过靠赌,顶多餬口;想真正站稳、成气候,还得走正路。” “再说,这钱烫手得很。你回头看看——从我们一出夜总会,那三辆车就没松过口。” 此时已过午夜十二点,街面冷清,三辆车的尾灯在远处格外扎眼。 他早料到了,眼皮都没抬一下。 若非算准东星那些赌场手头一时凑不出太多现钞,他本打算多贏几轮——这种机会,只有一回。 经他一提,小倩偏头扫了眼后视镜,果然看见那三辆黑车,呼吸一滯:“他们……要干啥?” 酒意早散乾净了。 陈瑜嘴角一扬:“你说呢?对这群人来说,一千万,足够灭口、抢地盘、甚至火併了。抢银行,也不见得能扛走这么多。” “摆明了想做掉我们。说不定枪都上了膛。怕不怕?” 少女摇头:“不怕。” 她没撒谎。心里那股直觉来得莫名,却异常篤定:只要陈瑜在,哪怕对方端著枪,她也踏实。 毕竟那天她亲眼见过——他单手扛著冰箱撞门而入,两秒之內放倒两个持刀劫匪,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不怕就好。坐稳。” 绿灯亮起的剎那,他右脚猛踩到底。宾利咆哮一声,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追!別让他溜了!” 后车里的笑面虎等人浑身一震,以为行踪暴露,立刻加速。 第23章 钢铁之躯 呜——呜——呜——!! 四辆车撕开夜色,在空荡街道上狂飆。前后距离拉到百米开外,红灯?直接闯。 陈瑜有意控速,二十多分钟后,车队驶入一条荒僻山坡下的窄道,宾利骤然提至近两百码。 车尾灯瞬间化作两粒赤红光点,眨眼消失在弯道尽头。 笑面虎盯著前方空荡山路,狞笑浮上脸:“上山!他慌了,乱跑进死路!” “这路是单行道,往上只有一条命,没退路。” 因山路无灯,他们不敢效仿陈瑜那般疯开。等爬到坡顶,已是几分钟后。 夜风卷著寒气,林子黑得化不开。 只见道路尽头,宾利孤零零停著,像一头伏地喘息的巨兽。 “糟了!人跑了!快查钱!” 笑面虎和乌鸦脸色骤变,心知中计——陈瑜早布好局,钱肯定已转走,接应的人怕已在半路。 车还没停稳,笑面虎已踹开车门扑过去,一把拽开宾利后门,手伸进去摸向座位—— 愣住了。 两个鼓囊囊的行李袋,原封不动躺在后座上。 怎么回事? 念头刚起,远处密林深处火光猝闪! 砰——!! “他带枪!” “臥倒!” “別乱!就一个活人!给我打掉他!” 枪声炸裂的瞬间,场面全乱了。社团枪手们翻滚找掩体,有人踹开车门朝林子盲射。 砰!砰!砰!砰! 火光连成串,子弹劈开树干,木屑横飞,树皮炸裂如纸。 可陈瑜一个人,压得七把枪抬不起头。 林子里,一棵老槐树后,他左右手各攥一把微冲,噠噠噠的短点射密集如雨,子弹砸在车身上,迸出一串串刺眼火花。 噗嗤!! 一名枪手蜷在车门后,胸口骤然绽开一朵血花,瞳孔骤缩,直挺挺栽倒在地。 微型衝锋鎗的子弹穿透铁皮车门,不偏不分,正中要害。 第二个倒下,第三个紧隨其后…… 陈瑜的视力在夜里如昼,身体反应快得近乎非人,手与眼之间没有一丝滯涩。 虽是头回握枪,第一发偏了,第二发已稳稳咬住目標;再往后,连后坐力狂烈的微冲,在他手里也驯服得像支钢笔,指哪打哪。 蜷在后座的乌鸦、趴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笑面虎,眼睁睁看著自己人一个接一个栽倒。 那速度太快,快得让人脊背发凉,牙关打颤。 不到六十秒——两把微冲的弹匣全部打空,现场只剩死寂。 三辆轿车歪斜停著,残破的车灯还亮著,惨白光柱直直刺向前方。 咔嚓! 陈瑜收起微冲,抽出一把手枪,利落拨开保险。 他从暗处踱出,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压在人心口上,最终停在笑面虎面前。 “別……別杀我。” 笑面虎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发虚:“哥,大哥,真不是我的主意,全是老大下的令!” “钱!我全给你!所有钱,一分不留!” 此刻他眼里只剩活命。 可陈瑜刚屠尽一整队持枪者,又怎会独留他一条命? 只淡淡一句:“我向来不结仇——有怨,当场就清了。” 话音未落,枪响。 就在子弹出膛的剎那,背后一道凌厉风声劈来——是乌鸦。 趁陈瑜与笑面虎对峙,他悄然滑下车厢,抄起一柄厚背大砍刀,照准后颈狠劈而下。 东星五虎之一,刀口舔血十几年,早看清今日没退路。 更清楚眼前这人有多嚇人:转眼间,己方所有枪手全被点名放倒。幸亏他一直缩在后座,才捡回半条命。 所以一见破绽,立刻扑杀。 若非怕翻找地上武器动静太大、惊动对方,他本可先摸走一把枪,胜算更大。 可就在乌鸦嘴角刚扬起半分狞笑时,那点笑意猛地冻住。 陈瑜头也没回,反手一抓——五指如钳,不偏不倚扣死刀身。 掌心硬如精钢,纹丝不动。 乌鸦双臂暴起青筋猛拽,刀却像焊在他手上,分毫不移。 砰! 陈瑜旋身抬手,一枪爆头。 同时,脑海里再次响起提示: “击杀两个原定人物,掠夺6点本源,融合度提升百分之0.6。” 陈瑜眉梢微抬:“才六点?” 他此去东星赌场,並非偶然。 早让肥鼠摸清底细,確认是笑面虎的地盘,才专程踩点。 目的明確:除掉这些银幕里的老面孔,榨取本源,推高融合度。 顺手捞钱也是计划一环——赌局贏太多,社团必下黑手;笑面虎动手,他反杀便名正言顺。 撞上乌鸦,纯属意外。 没想到,干掉两个戏份扎实的角色,本源竟比靚坤少一大截。 莫非……只有主角才值钱? 想不通,他乾脆不再费神。 多试几次,自然见分晓——比如,下个目標,陈浩南。 念头一散,陈瑜望向林子另一侧,语气温和:“小倩,出来吧,人都清乾净了。” 树影晃动,少女从暗处走出。 路过满地尸首时,脸色微微发白。 嘴上说不怕,可十八岁的年纪,第一次直面这种场面,终究还是晃了心神。 陈瑜抬手揉了揉她发顶,动作轻缓。 小倩肩膀一松,呼吸终於稳了些。 “走吧,这儿,留给警察。” 夜太深,校门已锁,宿舍进不去。 小倩没吭声,只是默默跟上了他。 客厅角落,八只鼓囊囊的黑色袋子堆著,里面全是钞票,少说上千万。 浴室方向,水声哗哗,花洒正冲刷著墙壁。 浴室里水汽氤氳,少女站在镜子前,发梢滴著水,脸颊微湿,眼尾泛著浅浅的红。胸口起伏略快,心口像揣了只扑棱翅膀的鸟,压不住,也捨不得压。 这几天太满,满得发烫。 尤其今夜——先闯酒吧,再冲赌场,转眼狂揽千万筹码,紧接著就被一伙持枪亡命徒围堵狙杀。 然后她亲眼看见陈瑜动了。 一个人,一道影,没喊没吼,把所有敌人全清乾净。 生死擦肩而过,不是一次,是又一次。心跳还没落回原位,某些念头却已破土而出,疯长成林,再也摁不回去了。 这一晚,烧得滚烫。 翌日清晨,陈瑜睁眼坐起,指尖下意识按上胸口——皮肤温热,肌理紧实,可內里有种沉甸甸的、金属淬炼后的篤定感。 他笑了。 “钢铁之躯”,成了。 臥室里,他赤著上身立在窗边。肩线利落,背阔如翼,腹肌收束,每一块都绷著蓄势待发的力道,却不显狰狞,反倒像古希腊石雕里走出来的活体。 此刻他能清晰“听”到自己:亿万细胞正同步震颤,细密如网,织成一层无形屏障,裹住全身。血肉依旧柔软,可这层场域一开,整副身躯便生出铁骨般的质地,冷硬、密实、不可撼动。 子弹?刀锋?此刻皆成虚妄。 往后筋骨越炼越强,这层防御只会更厚、更韧、更无声无息地碾碎所有威胁。 此前几次遇枪,他要么暗中甩铁片截断火力,要么扛著冰箱硬撞过去,再不然就抄起枪对射——哪一回都狼狈,哪一回都离“超人”二字差著一口气。 真正的超人,该是任弹雨倾泻如注,岿然不动,再抬手一握,敌阵崩解。那才是力量该有的样子。 第24章 打算玩音乐? “这就是钢铁之躯?”他低语一句,笑意浮上嘴角,心念微动,属性面板跃然眼前—— 宿主:陈瑜 白银大超:模板融合进度3.712% 拳力:28吨 速度:秒速160米 天赋:吸收阳光进化【当前可六万倍压缩、转化、储存太阳能量】 x光线【目光可穿透物质】雷霆之力【微弱】钢铁之躯【坚不可摧的防御】 超级力量:未激活! 超级速度:未激活…… 近四分融合度,让进化真正上了道。才过一夜,力量涨了六吨,连指节叩击桌面的声响都比从前更沉。 “陈大哥。” 门边传来小倩的声音。 她倚著门框,头髮微卷,身上套著陈瑜的白t恤。衣摆宽大,堪堪盖住臀线,底下两条腿笔直修长,光洁得晃眼。 比起昨日,眉梢鬆开了些,唇色润了,眼神里青涩退去一截,添了点说不清的、属於女人的软韧。 陈瑜望过去,语气放得极轻:“昨晚累坏了吧?今天別去学校了。” 顿了顿,又补一句:“我顺手请个假。昨天贏的钱还在帐上热乎著,这套房,我买下来。” 他拨通王珍珍电话,请她代课一天,末了约改日吃饭;又打给教务处,乾脆利落请掉全天假。 买房这事,交给了上次那个中介。 最终谈定:顶层,一千八百尺,折合约一百七十平,八百多万拿下。地段普通,价格才压得下来。 可钱对他而言,真如流水过手,不留痕。 接著带小倩直奔乐器街。 一套进口顶级音响,十来万;一把手工吉他,一把电子吉他,一台顶配台式机,又是十几万砸下去。 衣服、鞋履、包袋……全挑最好的,连小倩的份也一併扫进购物车。 午饭后,两人窝在家里,盯著工人调试设备、布线安装。 等最后一批人关上门离开,夕阳已沉至窗沿。 小倩终於忍不住,歪头看他:“陈大哥,你买这么多……是打算玩音乐?” “不然呢?”陈瑜反问,顺手拎起吉他,拨了一下弦,音准偏了点,他低头对照手机里的调音教程,指尖稳稳旋动琴钮。 小倩眨了眨眼。 眼前这个人,拨弦时指节分明,神情专注,和昨夜枪火里踏著尸首走来的那个身影,怎么也叠不到一处去。 她忽然轻声问:“……你想当明星?” 陈瑜身板笔直,眉眼俊朗得连黎民都得靠边站,举手投足间那股子沉静又灼人的气场,往镜头前一站,妥妥的顶流胚子。 他低头一笑,轻轻摆手:“不,我只想把心里的歌写出来。” 话音刚落,他自己倒来了兴致:“对了小倩,你想不想试试当明星?要是点头,我保你一年之內稳坐天后宝座。” 他脑子里装著九六年之后整整二十年的华语金曲库——捧红一个人,真不比煮碗面难。 少女却乾脆摇头:“我不想当明星。” 吴倩连居然不愿入行,陈瑜微怔,隨即问:“那毕业后打算干啥?” 被问到未来,她托著下巴想了一会儿,语气不太確定:“大概……会开公司吧,做女总裁,像我妈咪那样。” 行,铁了心要当女强人。 想起她认准一件事就咬死不鬆口的拗脾气,这志向倒也不突兀——就是说话还略显生涩,得练。 “噹噹当——”吉他声一阵接一阵,小倩盘腿坐在地板上,只当他在隨意拨弄。可就在她刚晃神的剎那,琴声陡然一转—— 前奏豁然拉开,竟是千禧年后才横空出世、任贤齐唱遍街头巷尾的《天涯》,恢弘得让人屏息; 还没回过神,旋律又滑进幽暗清冷的《黄昏》;紧跟著,《英雄泪》的悲愴弦音猝然撞来…… 陈瑜指尖翻飞,一首接一首,全是她闻所未闻的调子。她越听越愣,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原来他真有天赋,不是瞎吹。 而夕阳正漫过山脊,琴声尚未停歇时,山顶那起枪案才被人撞见。警笛撕开寂静,几辆警车呼啸而至。 况天佑半蹲在尸首旁,指腹拂过弹孔边缘,声音压得很低:“枪枪毙命,全中心臟,下手的人,手很稳。” 高保倒抽一口冷气:“这么准?职业杀手?” 况天佑没应,只摇了摇头。 另一名警员快步走到督察刘海跟前,低声匯报:“死者身份已確认,全是东星的人。” “五虎里的笑面虎、下山虎,都在其中。” “全部死於枪伤,时间集中在昨晚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 “现场车辆弹孔密布,明显经歷过激烈交火——对方火力压制极强,东星七名持枪骨干,一个都没能还手。” 刘海听完,眉头拧成疙瘩,嗓音发沉:“又是社团斗狠?最近这群人,尾巴翘得太高了。” 可惜,香江社团横著走,早不是新鲜事。 他虽烦,却懒得深挖。案子定性为“社团火拼”后,便挥手收队。后续追查?自有专案组接手。 东星五虎折了俩,加上前几天洪兴话事人靚坤暴毙,整个江湖圈都隱隱发颤。 笑面虎和乌鸦是谁杀的,骆驼和东星高层心知肚明。 毕竟昨夜笑面虎在赌档提走一千万现金的事,早传得满城风雨。 调出监控后,骆驼在手下逼视下,只能下令追人——替笑面虎和乌鸦报仇。 至於报不报仇、怎么报,只有他自个儿清楚。 这些,陈瑜一概不知。就算知道,也只当耳旁风。 昨晚把小倩送回学校,第二天一早,他没开车,照旧挤公交去上课。 远远瞧见他,王珍珍眼睛一亮,扬手招呼:“陈瑜,快!车来了!” “来了!” 两人挤上车,扶稳把手。王珍珍侧过头,眨眨眼:“你昨天请假,干嘛去了?” 陈瑜笑著答:“表妹来玩,陪她买了几身衣服。顺手淘了把木吉他,还配了个电子效果器。” 虽然和小倩之间早已越过界限,但少女心里明白,自己年纪尚小,父母绝不会同意她早恋。 昨夜思来想去,她主动提出:对外,就以兄妹相称。 这样,哪怕远在国外的爸妈听说她和陈瑜走得近,也只会想到——那是救过她命的恩人,又是认下的乾哥哥,哪会多心? 这个提议,陈瑜当然点头。 他图的从来不是一棵树,而是整片林子。 若早早套上“男友”这副枷锁,王珍珍这边反倒棘手——她可是实打实的老派作风。 比起陈瑜的表妹,王珍珍更上心的是他买了把吉他:“陈瑜,你会弹?” “会一点,买来隨便玩玩。”他点点头。 王珍珍眼睛一亮,语气里带著点小羡慕:“真厉害!我以前也试过学唱歌,可怎么都唱不准调。” 话音刚落,她又故作轻鬆地补了一句:“哎,没想到你还真会这个——回头有空,能教教我吗?” “行啊。” “那说定啦!” 边聊边走,两人就到了校门口。 刚踏进办公室,张峰嗓门一亮:“瞧见没?我早说了,今儿准一块儿来!” 陈瑜把公文包搁桌上,有点懵:“出啥事了?” 第25章 清的哪门子货 教艺术课的李老师三十出头,笑著接话:“你们还没到呢,张老师就跟我们打赌,说今天肯定一起进门。” “我记得啊,王老师和陈老师住的方向压根不顺路,可最近几天,不是一块儿来就是一块儿走。” 她眨眨眼,半开玩笑问:“该不会……在处对象吧?” “啊?没有没有!” 王珍珍脸一下子烧起来,急著摆手:“就是陈瑜上周日刚搬了家,离我家特別近,顺路而已!” 旁边一位女老师立马起鬨:“顺路?都搬到隔壁去了,还叫顺路?” 英语组的小杨老师倒是一脸坦然:“这有啥奇怪的?陈老师帅,王老师美,又是大学同学——天时地利人和,走到一块儿才叫自然,对不对?” 说完,她还朝陈瑜比了个拳头,笑得爽朗:“陈老师,加把劲!我们都挺你追王老师!” 王珍珍在这儿干了两年,性子温软,待人诚恳,同事间从没红过脸、使过绊子。 所以大家真心觉得,这俩人配。 几位老师打趣,陈瑜只是笑笑,没接腔。 王珍珍却低头坐到自己桌前,假装翻教案,手指悄悄掐著纸角,耳根一直红到脖子根。 可张峰心里不是滋味。 他喜欢王珍珍,不是一天两天了。 当初听说陈瑜是她大学同学,他就隱隱发紧;才过一周,又见两人天天並肩进出校门。 今早故意拿话试探,就想搅一搅这股越来越浓的默契劲儿。 结果呢? 看王珍珍那躲闪又羞怯的模样,傻子都懂——她心里,早有陈瑜的位置了。 这一搅,怕不是把火点得更旺了。 果然,自那日后,王珍珍变了。 中午主动邀陈瑜吃饭,夹菜时筷子一偏,肥瘦相宜的肉片直接落进他碗里。 这模样,谁信他们只是同事? 而陈瑜这几天埋头整理曲谱,连酒吧都没去。 某个尝过甜头的女人,在空荡荡的卡座里晃著酒杯,有点失落。 夜,马小玲拎著那只磨得发亮的百宝箱,走进一栋旧写字楼。 这里闹鬼,是个下流鬼在作祟。 走廊灯泡坏了大半,垃圾堆在墙角没人管;玻璃门后,一间空办公室里,一本黄色漫画正悬在半空,“哗啦啦”自动翻页。 她唇角微扬,抬脚推门而入。 门“砰”一声合拢,阴风贴著地板卷过。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容打开箱子—— 墨镜戴上,伏魔棍抽出,转身、横扫、点穴,三招下来,身后那团黏腻黑影已缩成巴掌大,抖个不停。 一张黄符甩出,金光一闪,鬼影凝成一枚五角星,稳稳落在她掌心。 马小玲吹了吹指尖:“收工。又一单。” 啪、啪、啪、啪! 掌声从暗处响起。办公室门被推开,一个戴眼镜、寸头鋥亮的男人踱步而出,语气里全是讚嘆: “不愧是马家传人,捉鬼,真不含糊。” 马小玲目光如刀,直刺过去,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你是人,还是鬼?” 堂本真悟嘴角微扬:“当然是活人,我姓k,是日国首富山本龙一先生的贴身助理——这次委託,也是我亲自下的单。” “我老板在冬京开的一家温泉酒店,最近接连出事,闹得人心惶惶。你有兴趣接这单吗?” 马小玲轻笑一声,唇角一挑:“兴趣?免谈。说钱。” 堂本真悟朗声一笑:“只要能把那东西镇住,价钱隨你开。这是我老板的名片,细节你当面跟他敲定。” 一听有进帐,马小玲没半分犹豫,伸手接了过来。 “行,不过往返机票,你们全包。” “包。” “等等——我还得带人去。不是一人,是两个。” “都听你的。” 星期五,下午三点。 斜阳穿过玻璃窗,在讲台边铺开一道薄而亮的光带,正正罩住陈瑜。 光落下的瞬间,他体內亿万细胞仿佛久旱逢霖,无声吞咽、挤压、重塑,像被无形之手反覆锻打。 短短数日,他的筋骨血气已悄然翻天覆地。 可这变化,只锁在他自己皮囊之下。旁人眼里,他仍是那个眉目清朗、说话温声细语的年轻教师。 连那些游荡於暗处的鬼祟,也嗅不出他身上一丝异样。 明明体能远超常人千倍,却连走路踏地的声响、掀书页的力道、饭桌上多添的半碗白饭,都和普通人別无二致。 不主动显形,便无人识破。 他早已习惯如此。此刻刚下完课,作业刚布置完,正伏在办公桌前,笔尖沙沙,在硬壳笔记本上勾勒著什么。 王珍珍抱著几本教材推门进来,一眼看见他,眼睛亮了亮:“陈瑜,小玲说待会来接咱们,让咱在校门口等她。” “咱们?”陈瑜抬眼,略一怔。 王珍珍也愣了下:“对啊,就咱们俩。她说晚上请客,还有事要跟我们说。” “嗯,好。”他点头应下。 她顺势走近,侧身凑近些,发梢轻轻扫过桌沿,目光落在他摊开的本子上——密密麻麻全是五线谱与跳动的音符:“又写歌呢?” 这几天她常见他伏案涂写,早不稀奇。 陈瑜合上本子,指尖在封皮上轻轻一叩:“隨手记两段。” 她微微弯腰,声音里带著熟稔的关切:“发过没有?我有个大学同学在无线做音乐统筹,要不要我帮你递一递?” 香江向来是娱乐热土,明星如云,辐射整个东南亚。一首好曲若被唱红,立马翻身。她以为他也在寻这条路。 陈瑜笑了笑,把本子往抽屉里推了推:“还不急。现在只有旋律,词还没动笔。等填好了再打算。” 事实上,几十首曲子早已落笔成形。只是其中不少原曲版权在日国手里,贸然发布,反惹麻烦。 况且,他自己的娱乐公司八字还没一撇,这些曲子,本就是为將来亲手调教的女歌手备下的——撑起三四个天后,绰绰有余。 半个多小时后,放学铃响。 走廊霎时沸腾,小学生嘰嘰喳喳背著书包涌出教室;办公室里,老师们收拾教案、拎包起身,陆续离开。 “陈老师再见!” “王老师周末快乐呀~” 临出门前,办公室另三位女教师瞥见还坐在桌前的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 王珍珍耳根微热,陈瑜却坦然回笑,甚至朝她们頷首致意。 这份“助攻”,他领情。 若非如此,纵使王珍珍心里有他,关係也难这般自然推进。毕竟感情这事,谁先开口,谁就先失了分寸。 恋爱如棋局,落子需稳。 而他,只图一时快意,不沾真心——浪得长久,才最自在。 马小玲来得迟。两人在校门口等了近三十分钟,才见一辆火红敞篷车缓缓停稳。 她探出身子,扬手道歉:“抱歉啊,刚去老友那儿提了点『货』,耽搁了。” 王珍珍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扭头问:“进货?你不是干清洁公司的么?清的是哪门子货?” “几样平常要用的东西。”马小玲边说边回头,朝后排的陈瑜扬了扬下巴,算是打了声招呼。 陈瑜刚坐稳,她便拧动钥匙,引擎轻响,隨即岔开话头:“走,先吃饭去——有家山竹牛肉,我尝过,地道得很。” 饭馆里热气腾腾,她夹了一筷子肉,放下筷子才开口:“珍珍,陪我去趟日国吧。” “冬京?!”王珍珍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第26章 开阴阳眼 “嗯,”马小玲点头,“僱主全包机票,顺道玩两天,算公费出差。” “听说现在雪还没停,街巷屋顶全是白的,泡完温泉再踩雪,多合適。” 王珍珍眼睛亮了亮,又迟疑:“可我又不是你公司的人……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不会。”马小玲笑得篤定,“早跟那边讲清楚了。” “人家是大老板,这点预算,连零头都算不上。” 王珍珍鬆了口气,旋即皱眉:“那……陈瑜怎么也叫上了?” 她心里其实挺盼他去的。可印象里,小玲和陈瑜就见过一面,连话都没多聊过,怎么眼下熟络得像老同学似的? 马小玲晃著茶杯,语气轻鬆:“都是校友嘛,有好事当然拉上一起。再说陈瑜人高马大,路上当个照应,多安心。” “冬京看著光鲜,背地里帮派不少。咱们俩单独逛,总得防著点。” “也是。”王珍珍点头,转头望向陈瑜,声音轻快了些:“陈瑜,一起去唄?” “这个……周末约了人。”他垂眸,手指无意识敲了敲桌面,没急著应下。 ——僵约的线,这就悄悄扯开了。 冬京一程,两女会撞上那个穿黑风衣、眼神沉得像深井的殭尸况天佑;之后还有初吻被夺、惊疑、试探,一桩桩都绕不开。 陈瑜知道非去不可,但不能太痛快。 更得掂量分寸:万一提前撞见山本一夫,局面怕就收不住了。他原以为还能再缓一阵子,没想到,幕布这么快就被掀了角。 这时,马小玲眼角一抬,飞快地朝他眨了下眼。 他略一停顿,语气便软了下来:“不过既然是同学,真遇上事,我总不能袖手旁观。行,就当放两天假。” “那就定了。”马小玲把纸巾叠成方块,压在碗沿,“明早机场见。” 晚饭后,她先送王珍珍回嘉嘉大厦。 再以“顺路”为由,载陈瑜一段。 车厢安静下来,只有空调低微的嗡鸣。马小玲望著前方路口,声音放得平缓:“这次去冬京,生意上可能顾不上珍珍。” “拜託你,多看她两眼。” 陈瑜侧过脸:“既然担心她出事,何必带她去?” “怨灵而已。”她嘴角一翘,带著点不容置疑的劲儿,“我应付得来。找你帮忙,不过是多加一道锁。” ——当然,没提另一层意思:王珍珍最近提陈瑜的次数,比提自己新买的口红还勤。那点藏不住的雀跃和羞赧,傻子才看不出。 “好。”陈瑜应得乾脆,“都是同学,该搭把手的时候,不用客气。对了小玲,香江最近哪儿不太平?有鬼出没的地方,你知道不?” 既然你托我照人,我也顺手请你帮个小忙。 “找鬼?”马小玲挑眉,“你图什么?” 寻常人听见“鬼”字,腿肚子都打颤。她这行当,若非客户上门、银钱落袋,向来懒得招惹——满城活人,死时憋著一口气、摔断一根骨头、咽不下一句冤枉话……攒出来的怨气,堆起来能盖楼。 真要一个个收拾,三天三夜不闔眼也干不完。何况大多游魂撑不过七日,自生自灭罢了。 可陈瑜不一样。他不是天师,却专往阴气重的地方凑,如今竟主动问起闹鬼的所在? 陈瑜端起杯子,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雷电的力道近来稳了不少,想找个『活靶子』,试试手。” 才几天?真能涨这么快? 马小玲指尖一顿,想了想:“倒是有处地方……清水湾那片芦苇盪,最近怪得很。圈里几个朋友提过,夜里路过,总觉得有人跟著。” 马小玲身为驱魔天师,身边自然围著一群干同样营生的人——捉鬼、画符、镇煞、通灵,个个都踩在阴阳交界上討生活。 她抬眼看向陈瑜,语气平静:“清水湾那片芦苇丛,前几日烧得一乾二净,死了十几口人,尸骨都没剩下。” “火一起,怨气就压不住了,十有八九养出了怨魂。” “你要是想找阴物练手,那儿正合適。” “清水湾,芦苇丛……”陈瑜点点头,眼神略显异样,像是听到了什么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的事。 夜深了,海风颳过海口岸边。 那片芦苇地只剩焦黑泥地,风一吹,灰末簌簌扬起,空气里泛著一股说不出的寒意,不是冷,是渗进骨头缝里的那种阴。 午夜十二点刚过,灰烬堆上忽然捲起几股旋风,无声无息,却把地上的黑灰盘成细柱,缓缓打转。 黑暗深处,断断续续飘来声音—— “还我命来……” “不要啊——!” “饶命!饶命啊!!” 不似人声,倒像从井底、墙缝、地砖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呜咽与嘶吼。 “还真不止一个,是十几个。” 马小玲站在芦苇丛外,夜风撩起她额前碎发。她穿著贴身的白毛衣、超短裙,却下意识抱紧双臂,眉心微蹙。 “这地方本就是聚阴口,芦苇密实,常年吸地脉阴气。大火一烧,植被没了,阴气全散在灰里,死人残魂沾上就疯,当场变怨。” “再放几天,等它们吸饱了,就得散出去找活人索命。” 她顿了顿,望向陈瑜,嘴角浮起一丝鬆快:“老天爷倒挺配合,赶在这节骨眼上把你推来了。” 要不是陈瑜主动问起这事,还点名要试试自己新长出来的本事,她压根不会往这边跑。 “需不需要我搭把手?” “单拎出来,连厉鬼都算不上,更別提跟那天红衣女比。” “可他们活著时全是亡命徒,横死之后怨气裹著阴气一衝,凶性翻倍。十几个一块扑上来,寻常法师怕是要当场栽跟头。” “不用,我来。” “行。”马小玲没再多劝。上回他追著红衣厉鬼满街砸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晃著,此刻见他语气篤定,便只点头作罢。 可就在陈瑜抬脚要踏进废墟时,她忽然喊住他:“等等——陈瑜,还没给你开阴阳眼。” 他摆摆手,脚步未停:“不用开了。” “以后总得自己撞上这些东西。你不可能次次都在。” 芦苇盪原就铺得极广,足有十几个足球场那么大。陈瑜走了几百米,才真正闯进怨魂游荡的范围。 剎那间,所有影子齐刷刷转头盯住他。 空洞的眼窝里没有光,只有蚀骨的恨。 阴气日夜冲刷,早已搅乱它们神智,可杀过它们的人,它们记得——哪怕只剩一团模糊轮廓,也能咬准是他。 最前头那个,脸惨白如纸,血从耳孔、嘴角往下淌,喉咙撕裂般吼著:“杀!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那是靚坤。 他一嚎,四面八方的怨影全炸了,怒啸声连成一片,黑雾翻涌,十几道鬼影如离弦黑箭,直扑陈瑜面门。 远远望去,焦土之上腾起十余道扭曲烟尘,像活过来的黑蛇,贴地疾射,阴风呼啸,地面都跟著发颤。 滋啦——!! 电光乍现。 一道道湛蓝雷弧自陈瑜周身暴起,粗如筷子,噼啪跳动,高温灼得空气扭曲、爆鸣。 比起一周前只能缠住半条胳膊的零星电丝,如今雷霆已密密覆满全身,仿佛披著一层流动的蓝焰鎧甲。 第27章 很像一个故人 他虽没开阴阳眼,但精神意志远超常人。鬼影未显形,他已能“摸”到它们的位置—— 不是看,是感知:一团团冰冷、滯重、带著撕扯感的虚影,在黑暗中缓慢蠕动。 轰!! 雷光炸开的瞬间,他非但没退,反而蹬地暴起——脚下泥块炸裂,人影一闪,已欺近最近一具怨魂。 拳头裹著雷光砸出,拳风未至,蓝芒已如环状光波炸开。 那怨魂连惨叫都来不及,当场溃散,化作一缕青烟,被雷气蒸得乾乾净净。 下一秒,他身形再闪,快得拖出残影,拳脚所至,雷光狂舞。 轰!轰!轰!轰! 拳风撕裂空气,雷光劈开浓墨般的黑,整片废墟亮如白昼。 那些曾被他亲手终结过的冤魂,此刻毫无招架之力。 不过几个呼吸,最后那道最凶戾的靚坤怨影,也在雷光中寸寸崩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前后不过十几分钟。 其中大半时间,他都在走路。 真正动手,连一分钟都不到。 远处,马小玲望著黑暗里那个被雷霆包裹的身影,低声喃喃: “怎么可能……才几天,就强成这样?” 陈瑜实力突飞猛进,马小玲除了心头一震,还悄悄泛起一丝艷羡——他掌中雷光翻涌,抬手即碎邪祟,哪像她,每次降妖伏魔都得焚符、掐诀、念咒,一步不敢错。 可真论起来,两人的路子终究不同:陈瑜的雷霆只懂劈开、炸裂、归於虚无;而她身为天师,却能引魂渡魄,接引亡者入轮迴。 航班清晨起飞,中午刚过便落停冬京。 香江已染上春意,冬京却还在三月雪里喘息。 机场出口风势凛冽,裹著雪粒直往脖领里钻,马小玲和王珍珍下意识缩起肩膀——好在羽绒服厚实,才没当场打颤。 陈瑜倒是一身灰调休閒西装,墨镜遮眼,身形挺拔,连寒气都绕著他走,活像从画报里剪下来的异类。 两女推著行李箱在前,他单肩挎个空包缀在后头,背影沉稳,儼然一副贴身护卫模样。 其实那包纯属摆设:要带的东西早收进储物空间,轻得能当装饰品。 他心里直嘀咕:不过逗留两三天,行李箱塞得比搬家还满,真有必要? 同一时刻,况天佑与高保也踏出舱门。 命运偏爱巧合——双方几乎同步抵达机场门口。 此时彼此尚是陌路:况天佑不识马小玲,马小玲亦未见过他。 高保一眼扫见马小玲露出的小腿线条利落,再瞥见王珍珍清丽如初绽白梅,喉头一紧,压低声音捅了捅况天佑:“天佑!快瞧,绝了!” 至於跟在后头的陈瑜?他连余光都没分过去一寸。 话音未落,高保已认定这俩是日本本地姑娘,拽著况天佑就往前追,满脸跃跃欲试——这般姿容,搁哪儿都不多见。 马小玲正低头看手机叫车,高保气喘吁吁追上来,忽想起语言不通,忙扭头问:“哎,天佑,日语『你好』咋说?” 况天佑额角微抽,还是顺口甩出一句:“哦给你的斯嘎!” 高保眼睛霎时发亮,凑到马小玲身侧,字正腔圆喊道:“哦,我给你的斯嘎!【你好啊】。” 马小玲转过脸,眸光一斜,用粤语嗤笑:“还是我教教你吧——哦给起,的斯嘎!” 流利得不带半点磕绊。 高保当场愣住。 “顺带提醒你,日本排外得很,日语都说不利索,就別瞎搭訕。”她说完鼻尖微扬,哼了一声。 王珍珍“噗”地笑出声。 可就在她回头那一瞬,况天佑瞳孔骤缩。 眼前这张脸,竟与六十年前那个持剑斩將臣的女天师重叠——眉骨、鼻樑、甚至唇角微扬的弧度,都像从旧相框里拓印出来。 被陌生男人直勾勾盯著,马小玲火气蹭地上来,语气冷了几分:“喂,看够没有?” 况天佑恍惚应声:“你……很像我一个故人。” 高保闻言一怔,扭头打量况天佑——这闷葫芦今天竟开窍了?还使上这种老掉牙的搭訕话术? 几米外,陈瑜刻意放缓脚步,双手插兜,饶有兴味地旁观全程。 王珍珍忽觉身后空落落,一回头,见他静静立在雪地里,疑惑道:“陈瑜,你站那么远干啥?” “哦,没事,刚才忽然想起点事,走神了。” 他抬手扶了扶墨镜架,迈步上前,朝高保頷首一笑:“警官,又碰上了。” “……是你?”高保盯著那张熟悉又模糊的脸,迟疑片刻,终於记起,“戴墨镜那位!” “咦?你们认识?”王珍珍、马小玲,连同况天佑都略显意外。 陈瑜笑意温和:“两周前那起持刀抢劫案,这位警官负责给我录口供,所以熟。” “哈哈,对对对!就是我——给陈瑜兄弟做的笔录!”高保立刻接话,笑容热络,想顺势把关係焐热。 马小玲懒得掺和,远远望见计程车驶近,乾脆利落扬声:“珍珍,陈瑜,车来了,走!” 陈瑜二话不说,一手拎一个箱子,稳稳踏上台阶,塞进后备箱。 两女坐进后排,他拉开副驾门,落座前朝高保与况天佑轻轻点头,嘴角微扬,算是招呼。 计程车尾灯在街角一晃就没了影,高保咂咂嘴:“嘖,这哥们儿真行啊,左拥右抱两个大美女,身子骨扛得住吗?” 况天佑却没接话,眉心微蹙,声音低而沉:“那人……不寻常。” 陈瑜瞧著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人,可身为殭尸的本能,像根细针扎在神经上——这人皮相底下藏著东西,静得瘮人。 “当然不寻常!不然哪能领著俩大美女直奔冬京逍遥?”高保眼热得发亮,连语气都带了点酸溜溜的佩服。 看他那副又馋又急的模样,况天佑摇头嘆气:“別贫了,赶紧走。警署接人时间快到了,今晚还得赶飞机回港。” 车厢里,王珍珍正戳马小玲胳膊,笑得前仰后合:“你刚才绷著脸那样子,活像庙里供的冷麵菩萨!” 两人闹作一团时,坐在前排的陈瑜看似望著窗外飞逝的街景,实则神思全沉在体內——准確说,是那块只有他看得见的属性界面上。 自打跟著马小玲她们卷进僵约的事,融合进度突然躥了一截:比单独跟王珍珍相处快两倍,比只和马小玲碰面快三倍;若拿他初来乍到、孤家寡人那会儿算,简直是百倍之速。 刚穿来那阵,模板融合度每天才爬0.001;后来常和王珍珍她们打交道,三天能涨0.1——三十倍的加成。他主动凑近她们,图的从来不只是脸蛋养眼。 香江从来不缺美人,缺的是这等实打实的“催化”。 如今翻近百倍的提速,更印证了他的判断:只要踏进剧情线,哪怕袖手旁观,收益也自动到帐。 ——要是现在一刀宰了况天佑,会不会爆个满仓?念头一闪而过,又被他隨手掐灭。 没必要。 况天佑大事上虽犹疑,骨子里却是条硬脊樑。不像靚坤那种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没理由下手,他下不了这个手。 再者,眼下未必杀得动。这时候的况天佑,赤手接子弹是常事,脚底生风,快得能撕开残影。 至於去碰山本一夫?那个吸足六十年阳气的老鬼?陈瑜压根没动这念头。 打不过。 白银大超模板才啃下指甲盖那么大一块,晒了半个月太阳,刚把钢铁之躯的边角焐热。 现在最该乾的,是缩进壳里,扮好一个“有点本事但不多”的普通异能者。 他可不是那些狂得没边的龙傲天,张口天道闭口苍生,走路带风专踩空气。 第28章 谁下的口 飞机落地冬京是下午一点。接著坐了一个多钟头出租,在弯弯绕绕的窄巷里兜了几圈,才停在九州酒店门口。 车门一开,马小玲和陈瑜同时顿住,抬眼对视。 阴气浓得发苦,白日里都压得人喉头髮紧——这地方,死过不少人。 倒时差加上长途顛簸,三人办完入住便各自回房歇著。直到傍晚,才在餐厅碰头吃饭。 席间,马小玲把明日行程摊开讲清:上午要赴山本龙一的约,谈要紧事;所以陈瑜和王珍珍上午自由活动,下午她俩去泡温泉;晚上事情收尾,后天上午买伴手礼,下午返程。 为此,陈瑜和王珍珍各请了一天假。 日料端上来,陈瑜夹起一片刺身,隨口问:“对了,小玲,珍珍,难得来趟冬京,晚上不打算出去逛逛?” 王珍珍眼睛一亮,猛点头:“逛!早跟小玲约好了,吃完就去银座——听说那儿是冬京最活泛的地界!” 话音未落,她忽然一顿,歪头看他:“你不跟我们一道去?” 陈瑜笑得温和:“算了,你们肯定直奔首饰铺、时装店,我一个男的杵在那儿,碍事。” “我另找地方转转,尝尝冬京夜里的地道味道。” “哦……”王珍珍略显失望。 马小玲却没鬆劲,目光一斜:“陈瑜,你真就为吃?” 他神色不动:“不然呢?大半夜跑出去,不就是为了看几盏灯、嚼几口鲜?这还不叫享受?” “是么。” “千真万確。” 晚饭毕,王珍珍拉上马小玲打车奔银座去了。陈瑜独自招手拦下一辆出租,用磕绊的日语报出地名:“歌舞伎町。” “哈依。”司机咧嘴一笑,眼角堆起几道瞭然的褶子。 看夜景?尝美食? 哄谁呢。 看过两千年后魔都的霓虹夜色,陈瑜对冬京的灯火毫无兴致,美食更提不起半点兴趣。 他真正惦记的,是每个男人踏进冬京都想一探究竟的红灯区。 这种地方,来了不逛一趟,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万一再像上回那样,撞见一两个清纯又出挑的姑娘呢? 好歹是在日国,一夜风流,天亮就散,谁也不欠谁。 酒店本就在新宿区,陈瑜没费多少工夫,便晃进了歌舞伎町一番街。 整条街被光海淹没,gg牌密得透不过气,两边全是风俗店、居酒屋、游戏厅、小剧场,连空气里都浮著铜臭与放纵的甜腥味。 “斯米马赛,先生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们店今天刚上线女僕换装体验,先生有兴趣的话,进来坐坐?” 才走几步,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就迎上来,短裙下摆隨动作轻扬,笑容热络,声音甜得发腻。 “哦?还有这事儿。”陈瑜挑了挑眉,跟著她们进了店。 可不到一刻钟,他又独自踱了出来,神色淡漠——那些女僕確实年轻,可脸蛋寡淡,眼神浮躁,经不起细看。 能陪聊,不能真玩;能调情,不能动心。没劲。 而就在陈瑜在歌舞伎町閒晃时,深夜海面骤然炸裂。 白天被“**杀”后拋入太平洋的况天佑,猛地睁开了眼。 吼——! 一声非人嘶吼撕开夜幕,獠牙暴突,水浪轰然爆溅,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衝破海面,眨眼间没入浓墨般的云层。 雪野寒夜中,他循著罪犯残留的微弱气息疾驰,最终停在九州酒店那栋独栋温泉別墅前。 人影乍现,守门的两名保鏢反应极快,抬枪就射——枪声炸响,火光刺目。 可此刻的况天佑,早已被日国女警之死烧尽了最后一丝克制。他不再收敛,身影一晃,子弹擦身而过,余音未落,他人已闪至两人跟前,手起,喉断,乾脆利落。 他顺著气味闯进別墅,在温泉水汽氤氳的走廊里穿行,推开韩柏涛房门时,只看见一具僵冷的尸体。 床边,还站著一个穿白和服的女鬼。 吼!! 尸气翻涌,低吼炸开,獠牙森然毕露,一股沉压千钧的威势瞬间压向对方。 那女鬼惊叫一声,魂体乱颤,转身就逃。 就在她掠过窗欞的剎那,况天佑伸手一攫,扯下她腰间系带——一枚黄符飘落,同时,他一眼瞥见她脖颈处两枚青紫凹陷的殭尸齿痕。 “站住!” 他转身追出,脚步未停。 凶手已死,鬼颈留痕,这痕跡背后一定有话没说完。他必须问清楚。 嗖!嗖!嗖! 他快,女鬼更快;虚体无阻,穿墙遁形,一时竟难追及。 咔嚓! 追至酒店大厅,女鬼倏然消散,几乎同一瞬,快门声清脆响起。 不远处,马小玲握著法器相机,镜头正对著那团残影消散的位置。她抬眼,正撞上疾步而出的况天佑。 “是你。” “是你!” 两人皆是一怔。 陈瑜未曾插手,命运却自有其轨道——该碰面的人,终究会站在同一片灯光下。 况天佑稍顿,摊开掌心,露出那枚皱巴巴的护身符:“我是香江警员。这女鬼死得蹊蹺,东西是从她身上取下的。” 马小玲和六十年前那人长得太像;又值深夜孤身追鬼……他心底已有七八分篤定。 “什么意思?”她眉头微蹙。 心底却悄然一凛:能从鬼身上硬生生扯下法器,这警察,不简单。 况天佑嗓音低沉:“她脖子上有殭尸咬出的齿印。等你抓到她,我想当面问一句——是谁下的口?” 马小玲瞳孔一缩:“殭尸?!” 她万没料到,远赴冬京,竟真撞上了这一线阴气。 “到时候再说。” 她没应承,也没推拒。 次日清晨,三人各奔东西。 陈瑜携王珍珍漫游冬京街头;马小玲则由堂本真悟引路,去见山本龙一——也就是山本一夫本人。 高保刚动身去冬京警署调档案,况天佑便已掌握了九州酒店的底细。 这处温泉旅馆不过二十来间客房,装潢仿若山间別苑,却竟牵扯出十几起命案——劫杀、姦杀、碎尸杀,桩桩件件,血跡未乾似的压在旧卷宗里。 最刺眼的一条,正是他苦苦追寻的:女鬼初春,歿於二十余年前,浑身血液被抽尽,脖颈两侧赫然留著两枚清晰的殭尸齿痕。 “二十几年前。”况天佑眸光一沉,指节无意识扣紧掌心。 他脑中那团模糊的推测,正一寸寸凝成实形——当年山本一夫未必死了,极可能和他一样,被將臣咬过,成了不生不死的活尸。 而初春……大概率,就是死在他手里。 况天佑循著初春这条线,刚翻出旧案卷宗,马小玲已踏进了山本一夫的庄园。 穿过青苔覆石的前庭,她隨堂本真悟步入客厅。 整间屋子全是深色木构,榻榻米、障子门、壁龕里的枯山水,处处透著日国老派规矩。中央矮榻上,一位穿墨色和服的老者端坐,银髮如雪,鬍鬚垂至胸前。 堂本真悟欠身引荐:“马小姐,这位便是我的东家,山本龙一先生。” 那“苍老”的山本一夫抬眼望来,瞳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锐利,隨即嗓音沙哑地开口:“没想到,马小姐这般年轻。” 马小玲只当他是疑她资歷太浅,嘴角微扬,坦荡道:“干我们这行,本事从不按年纪算。” 山本一夫缓缓頷首:“……这话,倒也没错。” ………… 第29章 也不能全怪他 “哈哈哈——!” “哎哟!又偏了!” 冬京上野公园的密林深处,王珍珍笑得像只撒欢的雀儿,正和陈瑜打雪仗。 她扔出去的雪团次次落空,陈瑜却总在她惊跳闪躲的剎那,让雪球擦著耳际飞过,角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外人瞧著是险象环生,她自己却只觉心跳加速,玩得酣畅淋漓。 可林间积雪厚达膝深,底下是冻土、树根,还是塌陷的旧沟?谁也说不准。 她追著一个滚雪球往前猛衝,脚下一空,整个人猝然失衡,脱口惊呼—— “哎呀!” “小心!” 五米开外的陈瑜身形一晃,已稳稳立在她身侧,左手横过她腰际,將人往怀里一带。 王珍珍霎时僵住,鼻尖撞上他胸口温热的布料,一股踏实感直抵心口,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陈瑜略略停顿半秒,鬆开手,语气温和:“站稳了?” “没、没事。”她垂下眼,指尖悄悄攥紧衣角,耳根发烫,连指尖都在回味方才那一瞬的暖意。 这时,林间小径尽头,穿黑色夹克的况天佑转步而出,目光扫见依偎而立的两人,略显意外:“是你们?” 他这一声,如风过水麵,搅散了方才浮动的暖意。王珍珍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惋惜,隨即扬起得体微笑:“你好。” 况天佑觉得缘分奇妙,主动伸手:“你们好,我叫况天佑。” 陈瑜笑意清浅:“陈瑜,教书的。” “王珍珍,我也当老师。”她话音刚落,忽想起什么,好奇看向况天佑:“今早听小玲提过你——况先生,你来上野,也是为查九州酒店那几起死人案子?” 马小玲早上確曾说起昨夜事,只是隱去了“女鬼”二字;况天佑见陈瑜气度沉静,又知马小玲是天师,便下意识认定王珍珍也知情。 “啊……是。”他稍顿,点头应下。 寒暄几句,况天佑便告辞离去,直奔初春父亲住所——他想亲耳听听,二十三年前那个雪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午后,陈瑜与王珍珍又逛了神社市集,尝了章鱼烧、烤丸子,直到日头西斜才返回酒店。 刚推开大厅玻璃门,便见马小玲正与酒店女经理低声交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不远处休息区,四名戴斗笠的和尚围坐一圈,中间一位手持禪杖的老僧闭目诵经,梵音低沉,空气都似凝滯三分。 原来山本一夫邀马小玲之前,经理早已请来高野山的法力僧。 此刻她正向马小玲解释:对方在当地威望极高,她不敢怠慢,只道谁先镇得住那女鬼,酬金便归谁。 两人走近时,女经理忙迎上来,连连致歉:“对不起,马小姐,实在不好意思……” 马小玲扬眉一笑:“隨你们便,谁有真本事,这钱就归谁。” 王珍珍眼睛一亮:“小玲,忙完啦?” “忙是忙完了,不过出了点小状况。”她朝陈瑜略一点头,目光隨即转向休息区。 那五个和尚衣袍忽地鼓盪而起,似被无形之风裹挟,空气里悄然浮起一层沉压感。 “喝——喝——喝——!” 四僧齐齐旋身结印,身形如轮疾转,倏然退开。 后方端坐的高野法力僧霍然起身,禪杖脱手飞出,在半空连转三匝,稳稳钉入地面,纹丝不动。 他双掌翻飞,剎那间已立於杖旁,指尖与杖首之间紫电迸裂,“噼啪”作响,细密电弧如活蛇缠绕。 酒店女经理看得喉头一紧,心跳漏了半拍——单论场面,確实震得住人。 话音未落,法力僧手印再变,掌心凝出一朵幽紫莲台,轻盈盘旋於大厅上空,最终悬停东南角。 大师眸光骤凛,双掌猛推而出,一道金光撞向莲台——轰然爆开一团刺目晕芒,隱约夹著一声短促悽厉的女子惊呼。 异象转瞬即逝。五僧收势敛息,齐步上前,为首的和尚面色肃然,对经理低声道:“女鬼踪跡已明,今夜便可设坛。” 撂下这话,他眼角余光扫过马小玲三人,领著徒弟们默然擦肩而过。 马小玲静静望著他们背影,唇角忽地弯起,挽住王珍珍胳膊:“走,珍珍,泡温泉去。” “我呢?”陈瑜抬手指了指自己。 马小玲斜睨他一眼,挑眉:“你?当然是去男汤啊——难不成还想混进来?” 陈瑜点头,神情认真:“嗯,想过。” “啊!”王珍珍耳根霎时烧红。 连马小玲也微微一怔,脸颊微热,瞪他一眼:“色胚!想都別想!” 话音未落,她已拽著王珍珍快步跑开。 午后阳光泼洒如金。 玻璃穹顶之下,一方温泉池仿若露天而设。王珍珍与马小玲裹著素白浴巾,懒懒浸在氤氳水汽里。 马小玲鼻尖一皱:“哼!真看不出来,陈瑜那浓眉大眼的,也是个不老实的。” “还敢打温泉的主意,太坏了。” 她本是玩笑一句,哪知他竟真往那处想,差点让她接不住话茬。 “其实……也不能全怪他吧。” 王珍珍低头搅著水面,脸颊泛著浅浅桃色:“换成別的男人,见了咱们俩,怕也忍不住这么想。” “哎哟——”马小玲拖长调子,“珍珍,你居然替他说话?” 她故意板起脸:“快老实交代,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才、才没有!就是实话实说嘛……”王珍珍声音越说越轻。 马小玲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笑嘻嘻凑近:“少装!咱俩什么交情?你睫毛一颤,我就知道你在想啥。” “好啦好啦……就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 被戳破心事,王珍珍整张脸红透,慌忙把脸埋进臂弯。 马小玲笑著揉了揉她头髮,转而问:“说说,今早和他都逛哪儿去了?” 一提这个,王珍珍立刻来了精神:“先去树海坡看了满山樱花,又到上野公园打雪仗,接著……” 她一边比划一边笑,眼里亮晶晶的,细数著每个地方多有趣、哪棵树下照了相、哪个摊子的铜锣烧最香。 马小玲听著听著,忽然静了片刻。 她想起族中铁律:马家驱魔人,守正驱邪为天职,动情即破功,流泪则失法。一旦心陷凡俗,一身修为便如潮退沙岸,顷刻成空。 於是她拥有了常人难及的力量,也永远失去了寻常女孩该有的东西——撒娇的童年、牵手的傍晚、婚书上的名字、摇篮边的歌谣。 这一生,註定清寂如古井,无波亦无岸。 而此时,另一侧温池中,陈瑜半靠在玻璃墙边,赤著上身,肌肉线条在斜阳下泛著温润光泽。他闭目养神,唇角微扬:“总算升到百分之四了。” 短短两日,融合度涨了零点二,几乎抵得上干掉一只乌鸦的收穫。 看来此界根基仍在《僵约》之上。只要他真正踏进主线漩涡,掠夺本源的速度,远超斩杀其他剧情核心人物。 他缓缓垂眸,將意识沉入体內。 融合度升至百分之四后,陈瑜发觉身体变化不止是进化加快——那层裹住全身的无形力场,明显更厚、更沉了。 连带的,“修改之力”也鬆动了些。 这词是他私底下给白银大超能力起的名:凭空构想,直接篡改现实,把脑子里想要的东西,硬生生“写”进真实世界。 早前靠自我潜意识催眠,硬生生催生出雷霆之力后,他就察觉不对劲——这能力不隨肉体变强而自动升级,反而要持续榨取精神意志,像拧毛巾一样反覆绞乾自己。每提一缕雷威,脑子就发紧,太阳穴突突跳。 可如今,他忽然有了喘息的余地。仿佛绷紧的弦鬆了一扣,指尖还能再搭上第二根弓弦。 第30章 有人抢活 马小玲她们泡在温泉里,水汽氤氳,人也昏沉欲睡。同一刻,况天佑推门进了酒店大堂。他拦下一名女服务员,状似閒聊,实则句句都在套问这栋楼过往的怪事。 脚步声骤然急促。 高野座下的法力僧孔雀领著四名法师,踏著碎步穿廊而过。手中禪杖银铃乱响,惊得走廊两侧客人纷纷侧目。 没等有人开口询问,四个法师齐齐抬手——定身咒落地,路人僵在原地,连眼皮都眨不了。 既防他们误闯法阵,也护他们不被阴气浸染,免遭女鬼附体。 “糟了!” 温泉池中,马小玲猛地睁眼,哗啦起身,语气里全是火气:“太不讲规矩!说好入夜开坛,太阳还没落山就动手?” 王珍珍愣住:“怎么了?” “走!有人抢活儿!” 她一把拽起王珍珍,浴袍往身上一裹,赤脚踩著湿滑地砖就往外冲。 没直奔事发地,反而拉著人折返,停在陈瑜那间温泉房门口。手刚扬起要敲,门却从里拉开。 陈瑜已穿戴整齐,神色自然,略带疑惑:“找我有事?” 马小玲压根没细想,把王珍珍往他手里一塞,语速飞快:“陈瑜,珍珍交给你照看,我得去趟现场!”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奔向自己房间,只留陈瑜和王珍珍站在走廊光影交界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王珍珍浴衣宽大,领口微敞。陈瑜视线无意掠过,瞥见一截雪色肌肤。她立刻垂下头,耳根霎时烧红。 空气静了两秒,有点烫。 陈瑜侧身让开半步,指了指对面休息室:“……进去坐会儿?” “好。” 她跪坐在矮几前,窗外隱约传来杂乱人声与铃响。她几次张嘴又闭上,终於轻声问:“陈瑜……小玲,是不是去抓鬼了?” 她心善,但不糊涂。 这几天听马小玲说话的调子、看她应付那些“客户”的眼神、甚至留意到她包里总揣著黄符与桃木钉——清洁公司?扫的是阴气,不是地板灰。 陈瑜笑了笑,点头:“对,去收一只女鬼。你怕吗?” “有一点……”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手指绞紧浴袍边角。 这时候,该稳住她。 他声音放得极缓,像温水漫过石阶:“別怕。我在,鬼近不了你身。” “嗯……我相信你。” 她应得轻,却很实。抬眼看他时,眸子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柔软得像春水初涨。 就在这一刻—— 身后木门“唰”地裂开! 一道白影裹著阴风直扑进来,笑声尖利刺耳,直衝王珍珍面门! 按旧路数,况天佑也会在此刻念一句“天地有正气”,结果转头就被掀翻。 可今时不同。 王珍珍瞳孔骤缩,惊呼卡在喉咙里。 一道黑影已横在她面前。 同时,陈瑜右拳轰出。 拳锋跃动幽蓝电弧,空气被蛮横撕开,发出沉闷爆鸣。八十吨基础力量,加上挥臂震颤引出的两百吨瞬时爆发力——別说一堵墙,整栋楼地基都能被震酥。 他若真抱起三十米长的蓝鯨,甩出去,海面都会炸出环形浪墙。 此刻,这股力量全凝於一点。 拳未至,拳压先成实质,如铁幕压向女鬼。雷光劈啪缠绕指节,光是那声势,就叫人肝胆俱裂。 “啊——!” 女鬼初春惨嚎出口,幻化白衣当场被拳风撕碎,整个人倒撞穿墙,砖石簌簌崩落,连残影都不敢多留半分。 外头人声鼎沸,陈瑜站在原地,轻轻一嘆——不愧是活过二十多年、手上沾了无数条命的厉鬼,竟真没被他一拳打散。 女鬼被那记重拳掀飞,撞塌墙壁,藉机钻进正和况天佑说话的女服务员体內。 几乎同时,孔雀大师带著一眾法师匆匆赶到。 场面顿时大乱。女鬼趁乱衝出酒店大门,况天佑拔腿就追,马小玲也拎著法器从房间里奔出来,衣摆还未来得及掖好。 王珍珍站在陈瑜身后,小嘴微张,指尖发颤,结结巴巴:“陈、陈瑜……刚、刚才那是……?” 见她眼瞳放大、呼吸都屏住了,陈瑜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触她脸颊。 王珍珍脸“腾”地烧起来,整个人僵在原地,只觉耳根滚烫,心跳擂鼓似的撞著肋骨,连额角都渗出了细汗。 他……他摸我脸了? 那一瞬,惊惧全被这念头撞得烟消云散。 咳! 陈瑜忽地清了清嗓子,神色如常:“你想问刚才那只女鬼,还是我掌心里的雷光?” “真的有鬼!”王珍珍脱口而出。 陈瑜弯了弯嘴角:“你不是刚亲眼看见了吗?要不是我拦住她,此刻附在你身上的,就是她。” “至於这雷光——是我的本事。” “本事?”王珍珍愣愣地重复。 “嗯。” 陈瑜点头:“你看过超能力电影吧?我的能力差不多,属於天生觉醒的那种,只是……比银幕上那些更实在些。” “世上不止我一个这样的人。小玲也是,只不过她是专抓鬼的天师。” 王珍珍眼睛一亮:“难怪她让我跟著你……原来早知道你会出手。” 顿了顿,她又撅起嘴:“可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连提都不提一句,把我当外人?” 陈瑜耸耸肩:“鬼这东西,没亲眼撞上之前,说破嘴你也难信;真说了,反倒让你夜里不敢关灯。” “行吧……这次饶了你们。”她哼了一声,倒也没真恼。 陈瑜顺势转开话头:“想不想去瞧瞧他们怎么捉鬼?” “能去?”惊魂未定的王珍珍,眼神里却悄悄浮起一丝跃跃欲试。 “当然。”他一笑,“我也想看看高野流的阵法怎么布——走!”话音未落,已拉著她往门口跑,生怕错过后半场。 可刚衝出酒店旋转门,寒风扑面,王珍珍猛地一缩脖子——才发觉自己只裹著件宽大浴衣,单薄得像片纸。 “嘶……好冷!” 她双臂环抱,肩膀微耸。陈瑜略一迟疑,解下外套,披到她肩上。 她耳尖泛红,垂著眼没推拒。 暖意裹上来,身子鬆快不少。陈瑜却皱了眉:“珍珍,他们早跑远了,你这样跟不上。” “对不起……” 话音未落,王珍珍一声轻呼——陈瑜一手稳稳揽住她肩背,一手抄起她膝弯,將人整个托进怀里。下一秒,人影倏然不见。 “哇——!” 她死死攥住他后颈,视野里街灯、树影、gg牌全化作流动的残光;长发在风里狂舞,一股乾净而沉实的男性气息直往鼻尖钻。 她忽然发现,自己贴著他胸口极近,那温度透过薄衫烫著皮肤,稳得像一块压得住风雨的磐石。 因顾忌怀中人,陈瑜没催到极限速度。等他踏进十几里外那片山林时,天已彻底黑透。 远处空地上,数十座火架早已燃起,烈焰冲天,映得半边夜空泛红。 法坛中央,孔雀大师脚踏七星步,法印一凝,目光如电射向况天佑与他身旁的女人:“妖孽!大阵已成,你还想往哪儿逃?” 火架骤然炽盛,热浪翻涌,无数道灼热气流被引向中央,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赤色结界,將两人牢牢罩住。 结界內温度疯涨。女鬼附身的女服务员浑身抽搐,指甲抠进掌心,喉咙里挤出悽厉哀鸣。 况天佑脸色铁青,沉声道:“大师,再烧下去,她撑不住了!” 第31章 普通热心市民 孔雀大师闭目诵咒,声如洪钟:“除魔卫道,是我高野法力僧本分——恕难收手!”咒音越急,火焰越烈。 结界之中,女鬼在烈焰中翻滚嘶叫,而况天佑立於原地,衣角未焦,额上无汗。 孔雀大师见状,嘴角微扬:“三界六道,已被我封死——你们休想踏出半步。妖孽,还不现身?” “封得住我?”况天佑低吼一声,眸光骤然锋利,拽著女服务员的手腕便朝结界直衝而去。 滋滋——! 赤红法光在他周身炸开,却挡不住他一步未停。 可就在他身后,那具被附身的躯壳刚触到结界边缘,一声悽厉惨叫撕裂空气,剧痛让她本能鬆手,指尖滑脱。 孔雀大师瞳孔一缩,手指直指况天佑,声音发紧:“你……竟不在三界六道之中?你究竟是谁?!” 况天佑不答,只回头瞥了眼那蜷缩哀鸣的女鬼——要救她,唯有毁坛。他脚下一顿,旋即转身,朝著孔雀疾掠而去。 “定身咒!” 孔雀眼神一凛,抬手结印,身后数名法师齐声应和,指尖翻飞,法诀如锁链般层层叠叠压向况天佑。 “这咒,对我无用。” “未必。”他冷声一喝,十人法力匯於孔雀掌心,十指齐指况天佑奔袭而来的方向。 霎时间,一道粗壮紫电劈落,轰然击中况天佑胸口——他身形猛地一滯,继而僵立原地,连睫毛都凝在风里。 远处林缘,陈瑜一手环著王珍珍的腰,眯眼静观,目光沉静。 他在琢磨:和尚的定身咒,若落在超人身上,是能钉住一秒,还是当场崩碎?又或者,真被捆住了,得怎么撕开那层力场? 吼——!! 况天佑喉间滚出一声嘶哑咆哮,獠牙微露,尸气翻涌,眼看就要强行破咒、显出本相。 “哼。”一声清冷嗤笑切进战局,“和尚,下午说好入夜开坛,这才刚擦黑就动手——信义二字,你倒嚼得挺快。” 话音未落,马小玲已换装持符而至,腰间铜铃轻响,靴底踏碎落叶。 她一现身,况天佑便收了尸气,压下暴起念头。 马小玲也没多言,袖中飞绳如活蛇腾空,直贯法坛中央——坛碎剎那,孔雀闷哼倒飞,反噬之力炸得火架轰然爆燃! 轰!轰!轰!轰! 烈焰腾空,浓烟翻卷。 趁乱,况天佑俯身背起那气息奄奄的女服务员,转身欲走。 他想带她去见生父,劝解执念,再从她口中,挖出当年杀她的那人。 可就在此时,一直倚树旁观的陈瑜,终於动了。 前两日他袖手旁观,只觉所获寥寥,今日索性亲自下场,试试搅动棋局,能否引出新变。 他让王珍珍留在林边別动,自己缓步踱出,拦在况天佑面前,语气平和:“况先生,不如把她放下——交给小玲处置,更妥当些。” “毕竟降鬼驱邪,她和孔雀,才是行家。” 况天佑皱眉,却没硬闯,只低声解释:“她二十多年前被所爱之人亲手杀死……我想帮她。” 陈瑜於他感知中,不过凡胎肉身;可那股沉静之下透出的压迫感,却让殭尸本能绷紧——所以他才开口,否则早背著人掠出百步之外。 “我相信你。”陈瑜点头。 况天佑呼吸稍松。 可下一秒,陈瑜便接道:“可我也问过酒店旧人——这女鬼害命不止三五条。她可怜,那些被她拖进地狱的人呢?” “退一步说,你真带走了她,又能如何?超度?替她向死者谢罪?还是亲手送她入轮迴?” 一连三问,况天佑脚步顿住,哑然无声——这些事,他一件也做不到。 就在他迟疑的瞬息,背上女鬼忽地睁眼,猛然挣脱,凌空跃起,尖笑刺耳:“想抓我?做梦!” “留下。” 她借女服务员之身,鬼影连闪,眨眼掠出十余米——陈瑜脚下泥土炸裂,人如离弦之箭追出,掌中蓝雷奔涌,五指成爪,直扣她肩! 嗖!嗖!嗖! 数道惨白綾带自女服务员袖中激射而出,势要绞断陈瑜手腕—— 可那足以勒断常人脖颈的白綾,刚一碰上他臂上雷霆,便寸寸崩断! 陈瑜周身气压骤沉,一把攥住她手腕,声如铁铸: “给我出来。” 雷光骤然炸裂,银蛇乱舞,顺著陈瑜掌心奔涌而下,直劈女服务员全身。她浑身剧颤,牙齿打战,喉咙里挤不出一点声音;那附身的女鬼更是撕心裂肺地嚎叫起来,尖啸刺得人耳膜生疼。 “住手。” 况天佑眉心一拧,终是按捺不住——他眼见那鬼影悽惨扭曲,心头一紧,身影已如疾风掠影般闪至陈瑜身侧。 陈瑜眸光微沉,存心掂量对方斤两,手腕一松,女服务员软倒在地;同时右拳破空而出,快得只余一道残痕。 轰——! 拳掌相撞剎那,空气猛地凹陷、震颤,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轰然炸开,地面砂石翻卷,落叶倒飞。 这一拳,重逾两百吨。寻常公交若挨上,怕是能掀翻出十几米远。 况天佑面色骤变,整个人如断线纸鳶般倒射而出,在半空连翻数圈,落地后仍止不住踉蹌后退,足足滑出十余步才勉强站稳。 他右手兀自发麻抖动,抬眼望向陈瑜,声音压得极低:“你到底是谁?哪来这么骇人的力气?” 他尚未化尸,仅凭本体三成实力硬接,竟已如此狼狈。心底清楚:就算现出殭尸真身,力量上也绝非此人对手。 更別说那与他不相上下的迅疾身法,还有专克阴祟的雷霆之力——这青年,强得不像话。 陈瑜神色淡然:“普通热心市民罢了。” 他心里却也暗自讶异:不愧是能硬扛子弹的殭尸之躯,挨了这一拳,竟只手骨微麻,皮肉无损。 实则那一拳九成力道,被一层无形尸气悄然卸去。否则,这只手早该寸寸碎裂。 此刻况天佑尚在人类形態,又因多年拒饮活血,战力甚至不如堂本真悟那类三代殭尸。 遑论山本一夫——吸食六十年阳气的老牌凶煞。 看来,自己还得再藏一阵子。 但今日,还不能收手。 陈瑜足下一踏,泥土崩裂,狂风捲起,人已如离弦之箭撞入况天佑眼前。双拳抡开,爆响如炮,轰然砸落。 劲风扑面,拳势未至,压迫感已令况天佑喉间滚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两枚尖锐獠牙倏然刺破下唇。 砰!砰!砰!砰! 数十招眨眼拆完。拳脚交击处,气浪翻涌,尘土腾空,碎叶纷飞如雪。 纵使迫出殭尸形態,况天佑仍被陈瑜每一记重拳逼得连连倒退。 可打著打著,陈瑜察觉到了——对方筋骨渐热,血脉奔涌,力量正一寸寸拔升。 二代殭尸的潜质,正在生死压迫下甦醒。就像日后面对法海时那样。 渐渐地,况天佑竟能在他拳风中勉力招架,不再一味溃退。 远处王珍珍只觉眼前人影全无,只剩模糊残跡;刚收了法器的马小玲与孔雀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读出震惊——这哪是凡人较量?分明是两头洪荒猛兽在撕咬。 轰!轰!轰! 两人越斗越烈,陈瑜有意引其冲入林中。霎时间枝折树倒,地裂石迸,泥浪翻腾,仿佛有巨兽犁过山野。 况天佑越打越惊:这人身上的气息,清清楚楚就是活人……可活人的骨头,怎会比精钢还硬? 轰!! 一记全力对拳轰然炸开。脚下大地龟裂如蛛网,草木根茎齐根掀飞,烟尘冲天而起。 “不打了。” 借力跃开数丈,陈瑜掸了掸袖口浮灰,就此收势。目的已达,不必再添变数。 第32章 男人的直觉 况天佑亦停下喘息。夜色里,那两枚獠牙悄然缩回,他望著陈瑜,神情凝重,眼里却燃著久违的灼热—— 多少年没打得这般酣畅淋漓了。 可转念又是一嘆:方才那副模样,定是被陈瑜瞧得真切。回去免不了又要换身份、挪住处。 殭尸之身,终究见不得光。陈瑜既已识破,难保不会告诉马小玲。 而一旦那个马家传人盯上他…… 此时,初春已被陈瑜雷劲震得元气大伤,瘫软无力,连逃都拖不动身子。马小玲那边刚镇住孔雀,顺势捡了个现成便宜。 伏魔棍当头一扫,女鬼哀鸣一声,被狠狠震出女服务员躯壳。 一张天雷震符凌空掷出,马小玲指尖结印,声如金石:“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诛邪。” 金鳞翻涌,神龙虚影挟风雷之势呼啸而过,女鬼初春骤然惨嚎,周身幽光爆闪如碎镜。 “是谁杀了你?”千钧一髮之际,马小玲脑中闪过况天佑託付的那句嘱咐。 “山本一夫……” 她伸手稳稳接住坠落的五角星法器,眉心微蹙:“山本一夫?这人是谁?” 话音未落,王珍珍已从旁奔来,鞋跟踏得地面咚咚作响,声音发紧:“小玲!快,陈瑜那边出事了!” 方才陈瑜与况天佑缠斗得太猛——拳风掀土、树影撕裂,两人倏忽间便没入山林深处。等王珍珍气喘吁吁追到时,战场早已空寂。 马小玲心知此刻不是追问她为何现身的时机,只一点头,转身就往密林里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循著断枝、焦痕与地面拖曳的浅沟,两人百米开外便瞧见了他们——陈瑜与况天佑各自立定,相距五六步,衣衫未乱,气息却沉如绷弦。 王珍珍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陈瑜面前,手刚抬到半空又不敢碰:“陈瑜,你……还好吗?” 陈瑜摇头,语调温润:“没事,珍珍。刚才不过是和况警官活动活动筋骨。” 他唇角一扬,朗声补了句:“对吧,况警官?” 殭尸一事,他半个字都没提。 况天佑本已抬脚欲走,闻言却顿住,目光缓缓转向马小玲。 她读懂了那眼神,乾脆扬声答道:“初春已被我封印。临散魂前,她亲口说,杀她的是山本一夫。” “山本一夫!”况天佑瞳孔一缩,果然……当年那夜,將臣的獠牙也咬穿了他的喉咙。 马小玲忽而挑眉:“说起来,真没想到况警官身手这么利落——莫非,你也是特异功能者?” 她离得太远,只瞥见他獠牙乍现一瞬,尸气却被压得滴水不漏,自然当他是同类异能者。 “特异功能者……嗯。”况天佑略一停顿,没否认。 话出口,余光扫向陈瑜,心底暗忖:原来他真是超能力者?可这本事……未免太硬了吧。 接下来,便是初春的后事。 况天佑將旧事娓娓道来——她如何苦等数载,又如何被心尖上的人亲手送进黄泉。王珍珍听得眼圈泛红,指尖攥紧了衣角。 马小玲沉默片刻,才开口:“这怨气积得太深,又是在日国地界。若强行带她回港超度,等同让她客死异乡……”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那大和尚的摊子刚被她砸了场子,斗法又贏了一局,眼下求人帮忙,怕是连门都敲不开。 可等她们折返原处,那和尚早捲起蒲团、拎著铜铃走了个乾净。只得明日再登门。 因陈瑜横插一手,收鬼比预计快了近两小时。九点多,眾人已回到九州酒店。 经理听说女鬼伏诛,当场鞠了三个躬,茶水点心流水般端上来。 王珍珍黏著马小玲不放,非要听那些“嚇得她半夜捂被子,却又热血得直拍大腿”的驱鬼旧闻。 而况天佑,径直拐进了餐厅。 他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对面青年身上——那人正啃著整只烤鸡,火光映著下頜线,连吞咽都透著股利落劲儿。哪怕同为男人,他也忍不住心里嘖了一声:真他娘帅。 静了几秒,况天佑垂眸,声音很平:“谢了。” 陈瑜抬眼,筷子尖还沾著油星:“谢我干啥?没戳穿你是殭尸?” “嗯。”况天佑頷首,终於问出口,“为什么?” 陈瑜耸肩:“没啥。就是觉得你不像坏人。” “……直觉?” “对。”他咬了口鸡腿,含糊道,“男人的直觉。” 况天佑一时哑然。 可胸腔里,確有块地方轻轻热了一下——有人单凭直觉,就肯信他这个人。 他稍缓口气,又问:“你不怕我?” “怕?”陈瑜反问,眼神清澈,“你打不过我。就算失控暴走,我也能摁住你。怕什么?” 先前交手,表面势均力敌。 实则陈瑜未尽全力——况天佑速度占优,但近身之下,陈瑜爆发之力更沉更狠;两人躯体皆如精钢,可若陈瑜引动雷霆劈下,纵不能诛杀殭尸之躯,也足够电得他肢体僵麻、速度归零。 眼下尚无真正斩杀之法,但压制一个尚未觉醒二代血脉的况天佑,绰绰有余。 当然,这是指此刻的他,不是日后被法海逼至绝境、激发出真正血脉之力的那个况天佑。 更別提往后对付罗睺和山本一夫那副非人模样的硬仗了。 可陈瑜的战力,正以肉眼可见的惊人势头疯涨——等真到了那一步,他確信自己足以稳压况天佑,更能彻底镇住山本一夫。 “……”况天佑一时哑然。 行吧,人家不怵他,並非轻慢殭尸之威,纯粹是底气足、实力硬。 况天佑刚走,陈瑜也放下碗筷,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指尖无意识敲了敲窗沿。他在復盘前夜那一战:自己的真实战力边界在哪?况天佑如今到底几斤几两?再由此推演山本一夫麾下三名三代殭尸的深浅。 还有马小玲唤出的神龙残影,高野那位法力僧孔雀使出的定身咒…… 这世道,妖邪横行、神魔並立,诅咒能蚀骨,病毒能灭盘古族——比这些真正要命的玩意儿,孔雀那点定身术,真就只是哄小孩的把戏。 超人真正忌惮的,也正是这类东西。 论物理防御,他本就是铜墙铁壁;白银级大超连恆星爆炸都能硬扛,核弹?不过挠痒。 精神抗性也不弱,但一旦碰上魂魄侵蚀、咒术反噬、玄门秘法这类虚无縹緲的攻击,就成了软肋。 眼下他每日精进迅猛,雷光之力又天生克制阴物鬼祟,唯独缺一道万全之防。 “我得有这么一层护体屏障——不管法术、灵魂、诅咒,还是任何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力,统统穿不透。” 话音未落,“万法不侵”四字已悄然浮上心头。 只要那些阴毒诡譎的手段伤不了他分毫,陈瑜便敢堂堂正正碾过去,一拳一个,扫平所有对手。 巧的是,他如今尚有余裕,可以著手锻造第二项专属能力。 光听这名字,就知道它有多霸道、多难成——可那又如何?时间,他最不缺。 慢慢来,一寸寸堆上去便是。 第33章 该有人疼了 翌日清晨,陈瑜就察觉了异样。 体內某些细胞微微震颤,频率悄然变了;细胞核深处,一圈圈极淡的虚影涟漪缓缓盪开,无声无息地融进周身力场。 波动太轻,整体防御感几乎没变,可又分明多了点什么——像薄雾里埋了一根针,看不见,却扎得准。 他攥紧拳头,嘴角一扬:“这才叫真正的白银大超。” 一夜之间,单靠潜意识反覆推演,新能力便已萌芽。虽弱如初生萤火,可火种既燃,燎原只在早晚。 “陈瑜,你昨晚失眠了?” 餐厅里,王珍珍见他接连打哈欠,眼底泛青,忍不住凑近问。 陈瑜摇头:“没事,睡迟了点。” 双线开发两种能力,对现阶段的他仍是不小负担——精神疲乏,反应略钝,状態明显不如从前。 马小玲斜睨著他,嘖了一声:“哟,这副蔫样,可真稀罕。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昨儿跑红灯区逛了一圈呢。” “咳咳!!小玲,同学归同学,这话我可得记下来——回头就去律政司告你誹谤!”陈瑜差点被茶水呛住。 真去了倒罢了,偏生他整晚都在酒店安分守己,凭空被扣这么大一顶帽子,形象还要不要了? 王珍珍更是耳根通红,急得直拽马小玲袖子:“小玲!你胡说什么呀!” 这时况天佑走了过来,朝几人点头致意,隨后便动身去追查山本一夫的踪跡。 经昨夜一战,彼此间那层生疏隔膜已然撕开——不再是萍水相逢的陌路人。 之后陈瑜陪著两女先去了高野寺庙。他站在廊下笑眯眯看著马小玲被孔雀当场劈掉一半酬金。 三百万日元,折合港幣约三十万,听著不多,实则两天就赚到,等於日薪十五万。 因她挨了孔雀一刀,对方按规矩另补五十万日元酬劳谢他昨夜援手,却被他摆手拒了。 几万块港幣?他现在真看不上。 接著三人顺路採买些当地特產,中午登机返港。 因时差所限,落地香江才下午四点。机场停车场取车时,马小玲忽而一笑,眼波流转,盯住闺蜜。 “珍珍,你坐我的车,还是陈瑜的?” “我……坐陈瑜的。” 王珍珍耳根微热,却没躲闪,直直望向身旁的陈瑜,眼波轻漾,像春水初生,活脱脱一个情竇初开的姑娘。 陈瑜弯唇一笑,绕到车前,替她拉开副驾门,姿態从容又带点戏謔:“请——珍珍女士。” “嘁,见色忘义的傢伙。”马小玲嘴上啐著,嘴角却早翘了起来,一踩油门,车子率先躥出停车场。 她打心眼里盼著珍珍和陈瑜好,毕竟这丫头年纪摆在这儿,该有人疼了。 可车窗外楼宇飞退,风从半开的窗灌进来,她心里却忽然空了一块,说不清道不明。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市区。连过两个红灯后,陈瑜那辆宾利便彻底跟丟了马小玲的车影。 他不熟旧区路,索性拐进香江那些六七十年代的老街区,打算抄近道去阳光小学。谁知刚一钻进去,前方就堵死了——宾利只能缓缓剎住。 旧区,就是香江那些挤在山坳里、墙皮剥落、电线如蛛网缠绕的老楼群。窄巷逼仄,住户多是底层百姓,不少还是偷渡过来的,日子紧巴,秩序也鬆散。 此刻拦在路中央的,是一群穿校服的高中生,个个屏息缩肩,盯著前面——几个古惑仔围住一名女学生和她的男老师。 为首那人高腿长,眉眼冷硬,活像一只蹲在轿车引擎盖上的乌鸦。他叼著烟,斜睨著戴眼镜的温老师,嗓音懒散却压著刀锋: “温老师,我阿弟讲你总在学校削他面子。” “听清楚:你在学校横,在外面——我横。” 三十出头的温老师喉结滚动,手心冒汗,却仍侧身对女生低声道:“朱婉芳,你先走。” 话音未落,旁边戴墨镜的小弟猛地跨步上前,“哐”地一把搡在他胸口,温老师踉蹌跌出几米远。那小弟横眉竖目吼道:“我们大佬跟你讲话!聋了?” 一时间,老师白了脸,学生全噤了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乌鸦这才慢悠悠跳下车盖,踱到温老师跟前,食指几乎戳到他鼻尖,一字一顿: “少管閒事。” “教你的书,拿你的钱。再不知死活——”他顿了顿,笑得阴寒,“你自己掂量。” 说完,他眼皮一掀,扫向旁边发抖的朱婉芳,声线陡然沉下去:“丫头,跟我们走。有些帐,该清了。” 四周静得只剩风声。没人敢动。没人敢拦。朱婉芳垂著眼,脚底像钉进了水泥地。 就在她迟疑抬脚时,温老师突然嘶喊出声:“別去!” “扑街!” 乌鸦一把攥住他衣领,指节泛白,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再次逼近:“今天你不让她跟我走,以后——我也不找她谈。” “后果?你们担。想好了。” 温老师在他瞳孔里看见了真杀意。他脊背一凉,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拖进暗巷,活活打死。 见他哑了火,乌鸦冷笑鬆手,目光如狼扫过一圈。所有撞上他视线的学生,全都垂下头,肩膀绷得僵硬。 这些学生,面对混混,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后车里的王珍珍攥紧了包带,下意识扭头看向陈瑜。 她没混过江湖,可谁看不出——那女孩若真上了那辆车,怕是连骨头渣都难剩。 更別说朱婉芳那张脸:清瘦,眉眼灵透,下巴尖得恰到好处,才高中年纪,已亮得扎眼。 其实王珍珍根本不用开口。陈瑜早在瞥见她侧脸那一瞬,心就沉了下去——太像袁结莹了。 而更深一层的缘由,是他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本源,正在浮动。 “我来。”他推开车门,步子不疾不徐。 正巧朱婉芳被乌鸦半拽著往车边带,陈瑜已走到三步之內,声音不高,却像块冰砸在地上: “等一下。” 朱婉芳、温老师、堵路的古惑仔……这一幕,猝不及防撞进陈瑜脑海里一部老电影——《学校风云》。 少女朱婉芳自小生得招眼,被同龄人暗中盯上。后来校內一场爭风吃醋,她名义上的男友刀疤出手,把那个起鬨的学生打得满脸血。 他万万没料到,那学生一怒之下竟抽出刀冲他挥来,结果反被三人围住暴打,混乱中失手致其死亡。 事情迅速发酵,两名混混被警方拘捕。为把人捞出来,刀疤背后的老大——瀟洒,派人直接恐嚇那名女生,勒令她不得出庭指认。 在同学的冷眼与混混的威压下,她几乎低头认命。直到旧城区派出所一位老警察悄悄找到她,拍著胸脯说:“你站出来,我们护得住。”她才咬牙举手,指认了那两人。 可接下来的事,却像一块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 瀟洒压根不怕几个片警,当面堵住温老师,冷笑警告:“少插手,不然有你好看。”转头又逼那女生还十万“律师费”。 对一个靠低保过活的高二女生来说,十万,是她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第34章 我是个老师 起初,她和闺蜜一起端盘子、发传单,想一点点凑齐。可没撑过一个月,闺蜜被男友骗走全部积蓄,又在暴雨夜开车坠沟,当场没了。 债主日日上门,电话半夜响,门缝塞纸条。她终於走上那条路,成了別人嘴里的“雏”。 父亲得知后疯了一样衝去夜总会拦她,却被瀟洒的小弟当街捅死——就在巡警眼皮底下。 结案时,因“证据链断裂”,瀟洒连个拘留都没挨。他走出警局时甚至朝女生扬了扬下巴,嘴角带笑。她站在台阶下,指甲全掐进掌心,却连哭都哭不出声。 最后那天,他公然闯进学校天台,把她堵在铁门后。而向来戴眼镜、批作业时连红笔都怕划破纸的温老师,抄起水果刀,一刀捅穿了他喉咙。 但今天,陈瑜来了。一切,就此不同。 “操,今儿怎么净撞上不长眼的?” 瀟洒骂著回头,正见陈瑜拨开围观学生走来,语气阴沉:“哪条道上的?敢动我的事?” 他身后几个小弟立刻散开半圈,手插兜、脚斜踩,眼神钉子似的扎向陈瑜。 陈瑜却只轻轻一笑:“抱歉,我是个老师。不跟狗同路。” 瀟洒脸霎时铁青,眼底泛起狠光。 “操!敢骂我老大!” 刀疤一把搡开温老师,抢步上前要立威。手刚抬到半空—— 陈瑜左手倏然探出,五指如铁箍扣住他脖颈,將一米七、一百二十斤的壮汉生生拎离地面,语调平淡:“我这人,向来讲理。” “只有一种人,我不讲理。” “——就是不想讲理的。” 嘶…… 人群倒抽冷气。连瀟洒瞳孔都骤然一缩,脊背绷紧。 直到刀疤脸涨成猪肝色、舌头外吐,陈瑜才鬆手一甩。那人如麻袋般砸出去三米远,额头磕地,血混著碎皮糊了一脸。 “兄弟,你说讲理?行啊。”瀟洒弹掉菸灰,声音发硬,“但这丫头欠我们十万律师费——你打算怎么『理』?” 他不敢退,身后全是小弟,退一步,江湖就再没他的名號。 “十万?”陈瑜侧头看向女生,“你欠他钱?” “我没欠!”她猛地从陈瑜身后钻出来,手指发抖,“真没欠!他们根本没请律师,也没签过字……” “臭丫头,找死是不是?”瀟洒眼神一厉,她顿时噤声,肩膀一抖,嘴唇白得不见血色。 陈瑜慢慢活动手腕,指节咔咔作响:“当著我的面威胁她……看来,我刚才,是太客气了。” 他面色一沉,空气仿佛凝滯。瀟洒喉结滚动,却硬著脖子吼:“欠债还钱,天公地道!还是说——你替她还?” “欠条呢?”陈瑜目光如刀,“证据呢?” “今儿忘带了!” “是忘,还是压根没有?”陈瑜向前一步,影子已覆住瀟洒半张脸,“你说她欠十万,她就欠十万?那我说你欠我一百万,你明天就掏钱?” 他越走越近,西装袖口隨步伐微晃,压迫感却越来越沉。 瀟洒猛地碾灭菸头,啐了一口:“操!给我废了他!” “废了他!” “上!” 六个人同时扑来,拳风裹著汗味和戾气,朝陈瑜面门、后颈、腰眼齐齐砸下。 力气大的混混,他们不是没见过。可再能打又如何?双拳难敌四手,只要围上来摁住,照样跪。 但…… 轰! 陈瑜一拳砸在瀟洒哥胸口——那人刚扑到半途,肋骨当场碎裂,整个人像断线风箏倒飞出去,“哐”一声撞上身后轿车。车窗炸裂,引擎盖凹陷,车身“咯吱”扭曲,他仰头喷出一口血,瘫在碎玻璃里动弹不得。 砰!砰! 刀疤还没举刀,陈瑜反手一记直拳,肩胛骨直接错位,人横著飞出三米远;转身侧踹,另一古惑仔右臂“咔嚓”折成两截,惨嚎著撞翻垃圾桶;接著是第四个、第五个…… 不过几息工夫,刚才还把几十个学生堵在巷口、嚇得路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的那群古惑仔,全躺地上抽搐。没晕的,捂著断骨哀嚎,满地打滚。 四周学生全僵住了,眼珠子几乎瞪脱眶。 陈瑜目光扫过人群,淡得像看几块石头。他一把攥住朱婉芳的手腕,带她走到车前,垂眸盯住吐血的瀟洒,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今天这事,我接了。” “不服气,儘管来阳光小学找我。” “我叫陈瑜,二年级数学老师。” “再敢动她一根手指,或者放你那些小弟进学校骚扰——我亲手卸你四肢。” 瀟洒对上那双眼,心口猛地一抽,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陈瑜鬆开朱婉芳,忽然转身,朝学生堆里一喝:“还有你们几个——人不人、鬼不鬼的!” “学生就该坐教室里读书。下次我路过,谁还在街上晃荡,腿,打断。” 几个男生女生齐齐一抖,脚底发软。 地上躺著的全是活生生的教训,没人怀疑这话是嚇唬人。 训完学生,他走近温老师,脸上寒意尽退,语气也温和下来:“温老师好,我是隔壁阳光小学的陈瑜。” “啊……你好,陈老师!”温老师愣了一下,忙伸手。 “都是教书的,別客气。” “以后要是再碰上这类混混滋事,隨时找我。这是我的电话。” 事情理清,陈瑜抬步就走。 钢铁之躯已启,世俗的规矩、顾忌,早被他甩在身后。 一群古惑仔?看不顺眼,照打。 “因你扰乱既定人物命运,掠夺4点本源之力。” 宾利车门將开未开时,脑中提示声准时响起。 加上冬京那次的2点,再叠昨日增幅,融合度跃至4.7%——只差0.3%,便破5%。 尚可。昨晚拦况天佑,助马小玲提前收伏初春鬼魂,仅得2点。 大约是插手太浅,力道不够,收穫才薄。 陈瑜正思量著,王珍珍忽指车外,声音压得极低:“陈瑜……下手是不是重了?万一他们报警?” “报不了。”他拉开车门,“这种人,报了警,江湖路就断了。” “就算真报,赔点医药费,找个律师,当天就能出来。” “那就好。”王珍珍长舒一口气。 她盼他出手,更怕他惹祸上身。 宾利缓缓驶离,学生慌忙让道。一个穿名牌衬衫的男生失声喊:“是宾利新旗舰!这车,九十年代少说九十五万!” 那时的香江,百万座驾,已是顶级豪车。 “九十五万?!” “阳光小学的老师……都这么阔?” 周围一片吸气声。 这才叫真本事——有钱、能打、心正、脸也俊。跟地上那群歪瓜裂枣比,连灰都不配沾。 宾利绝尘而去,朱婉芳咬紧下唇,指尖掐进掌心。 她清楚得很:若非今日这位“老师”突然现身,自己怕是早被拖进黑巷,卖进窑子,连骨头渣都不会剩。 “你们怎么磨蹭这么久?我都等半天了!” 王珍珍家楼下,马小玲叉著腰,见王珍珍推门进来,又瞥见她身后拎著行李箱的陈瑜,立刻嚷开了。 欧阳嘉嘉一见陈瑜进门,立马迎上前,嗓音清亮:“陈瑜来啦?快进来!这些包给我拿——珍珍,发什么呆呢,还不赶紧请陈瑜坐下!” “渴不渴?喝点水?” “这苹果刚削的,脆得很,甜得掉牙,你尝一口。” 第35章 再约一顿? 陈瑜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手足无措:“阿姨,真不用这么忙活。” “我这不是忙活,是高兴。” “对了,你跟珍珍、小玲本就是同学,以后多走动,別见外。” “一定一定。” 欧阳嘉嘉又笑著问:“这会儿都快六点了,要不乾脆留下吃饭?我燉了乌鸡枸杞汤。” 陈瑜赶紧摆手:“不了不了,刚从外面回来,行李还没理,改天一定来好好尝尝您做的菜。” “行吧……那下次可不许推了。”她语气里带著点惋惜。 “那个……阿姨,珍珍,小玲,我先撤啦!”话音未落,人已转身朝门口挪去,乾脆利落。 噗嗤—— 门一关,马小玲就笑出了声,斜睨著王珍珍,眼尾一挑,仿佛在说:瞧见没?你妈这架势,把人嚇跑了吧? 王珍珍一把拽住她胳膊,耳根发烫:“小玲!你到底跟我妈说了啥?” 马小玲憋著笑,慢悠悠道:“也没別的……就说你在冬京,跟陈瑜走得挺近。” “比如前晚,你俩搂著胳膊满街跑那会儿。” “哎呀!那是怕你们出事,才拼命追上去的!哪是……哪是你们想的那样!”王珍珍脸一下子烧起来,语无伦次。 这时欧阳嘉嘉端著杯温水走过来,听见半句,顺口接上:“什么『那样』?珍珍,你也二十六了,我看陈瑜就挺好。” “同校教书,又是老同学,人高腿长,说话做事稳当。” “他要是肯当我女婿,我烧高香都嫌不够。” “妈——!您瞎说什么呢……”王珍珍慌得指尖发烫,脑中突然闪过陈瑜低头替她系围巾的样子,心跳乱了一拍,舌头都打了结。 正说著,门铃“叮咚”一声响了起来。 “谁啊?我去开!”王珍珍如蒙大赦,拔腿就往玄关跑。 欧阳嘉嘉在后头提醒:“应该是来看房的,刚才有人打电话,问我在不在。” 王珍珍拉开门,门外站著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眉眼精致,气质清冷。 可就在门缝打开、两人目光相撞的一瞬,那姑娘整个人僵住了,瞳孔微缩,像是撞见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王珍珍歪头,伸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你好?你是来看807房的吗?” “啊……是,是的。”山本未来猛地回神,喉间一紧,声音压得极轻,“我叫未来,想租807。” 欧阳嘉嘉这时也走了过来:“珍珍刚回来,歇会儿吧,我带未来小姐去看看房子。” 冬京,一座静默的別墅庄园內。 堂本真悟垂首躬身,跪坐在蒲团上,面前是盘膝而坐的山本一夫。 “初春已归顺马小玲。马家驱魔之术,果然不可轻忽。” “另有一事——我今日返程途中,遇见一人,正在打听山本一夫。” 山本一夫苍老的眼皮倏地一抬,声音低沉如铁:“况国华?” 堂本真悟俯身更低:“他现名况天佑。相貌、身形、举止,与您当年所言分毫不差。更奇的是,面如三十许人,毫无岁月痕跡。” 山本一夫缓缓闭眼,再睁时,眸底寒光乍现。 …… 离开嘉嘉大厦后,陈瑜並未回家。 车拐进新界商业街,在一家装潢考究的餐厅外停下。 此时六点整,霓虹初亮,街市渐沸。 “先生您好,请问几位?” “一位。” “好的,这边请。”服务员引他落座於临窗卡座,整面落地玻璃外,是流动的灯火与匆忙的人影。 点完菜,他掏出手机扫了一眼——无未接来电,无新消息。 嘴角轻轻一翘,无声笑了。 自从上周把小倩送回青山镇,这姑娘便再没主动联繫过他。 只发过一条简讯,说妈妈回来了,早晚接送上下学。 陈瑜望著窗外车灯划出的光痕,轻嘆一声: “真没劲啊。” 他向来耐不住冷清——刚穿过来那阵子,天天泡夜店就是图个热闹; 但也最烦被绑著脚走路,一步都喘不过气。 所以没在王珍珍家留下吃晚饭——欧阳嘉嘉那丈母娘盯女婿的眼神太烫,他坐都坐不稳。 心里拧著一股劲儿。 陈瑜正独自吃饭,玻璃窗外的人行道上,一个本要匆匆走过的女人忽然剎住脚步,怔住了。 侧脸轮廓清晰得像刀刻出来,皮肤透亮,灯光一落,泛著柔润的光;连路过的男人路过都忍不住偏头多看两眼。 可真正让她记住他的,是那天晚上。 陈瑜抬头,略显意外地看著坐在对面的女人。 她真漂亮。短髮利落,却衬得整张脸愈发清秀无瑕。 个子高,腰线收得恰到好处。灰黑色紧身t恤,膝上红裙,黑丝袜裹著小腿,脚踩一双红高跟。 不张扬,但每一样都搭得妥帖,举手投足全是味道。 更关键的是——陈瑜认得她。 梁咏綺今天只化了淡妆,可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那个被他带进酒店的女人。 梁咏綺望著对面神情平静的男人,深深吸了口气,把翻腾的情绪压下去,笑著伸出手:“重新认识下,我叫梁咏綺,你呢?” 陈瑜嘴角微扬,伸手一握:“陈瑜。” “那天晚上……”她刚开口,陈瑜就截住话头,语气坦荡:“那天我也第一次。你没吃亏。”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脸一下子烧起来,又气又窘。 陈瑜挑眉:“那你进来干啥?再约一顿?” 要是这样,他倒不反对。 “流氓!你……怎么能这么讲!” 她鼻翼微微翕动,死死盯著他,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若眼神真能杀人,陈瑜早被剁成八段了。 他笑笑,转开话题:“吃饭没?” “没。” “一起?” “好。”她答得乾脆。 “还在读大学?” “嗯,大三。” “女孩子常去酒吧?” “第一次。” “巧了,我也是头回踏进去。” “真的?” “真。对了,你这身打扮挺有范儿,平时接活儿?” “你怎么知道?嗯,偶尔做点杂誌和gg模特。” “別光问我。你呢?” “小学老师,普通得很。” “吃完要不要来我家坐坐?” “不……不了。” “哦,那算了。本来还想请你听听我新写的曲子。” “你会写歌?!” “不信?” 两人像老朋友似的边聊边吃。结完帐,梁咏綺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人已坐在了陈瑜车里。 车窗外景物飞退,她低头看著自己交叠的指尖,脸颊悄悄浮起一层薄红,心跳越来越沉、越来越响。 我……怎么就上来了? 她一遍遍问自己,想镇定,可脑子始终乱著,直到跟著他走进楼道、推开房门,也没理出个头绪。 见陈瑜转身往臥室走,她终於绷不住,脱口而出:“我……真不是为这事来的。” “啊?”他回头,一脸疑惑,隨即从屋里拎出一把吉他——梁咏綺眼睛瞬间亮了。 “玛丁尼云杉玫瑰红!” 陈瑜走近几步,有点诧异:“你识货?” 她斜睨他一眼:“十大名琴之一。去年玛丁尼限量款,市价快十万。” “不知道。只听说贵,音色好,就买了。” “……有钱。”她一时语塞。 她这一年跑通告攒下的钱不少,可真捨不得砸十万买把琴。 这时见他朝阳台走去,她下意识跟了过去。一人听,一人弹,夜不知不觉就深了…… 那一晚,烧得滚烫。 ………… 夜! “妈!妈你醒醒啊!” “妈——你不能走啊妈……” 嘉嘉大厦旁的健身公园里,罗凯平抱著母亲冰凉的身体,嘶哑哭喊。 第36章 躯壳 先前她妈突然胸口发紧,喘不上气,说想下楼透透气,罗开平赶紧搀著她往楼下走。 刚在楼道口长椅上坐下,她妈额角就沁出豆大冷汗,身子软得直打晃,连话都说不囫圇。罗开平转身跑上楼,拧了条湿毛巾想给她擦擦。 等他再衝下来时,人已经没了气息。 夜已深,整栋楼静得能听见风颳过窗缝的嘶声,四下空荡,连个敲门求助的人都寻不见。 这时,下午才搬进嘉嘉大厦的山本未来缓步走近。她低头看著瘫坐在地、怀里还搂著母亲尸身的罗开平,语气平静:“人死了,哭不回来。” “我妈没死!真没死!” “你有手机吗?求你,快打120!”罗开平声音发颤,眼神慌乱,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山本未来却只静静站著,没动,也没应。半晌才开口:“生老病死,轮到谁,都是寻常事。她已经死了。” “不……不……” 他猛地摇头,嗓音撕裂:“这世上只有我妈待我最真。她要是走了,我就真成孤魂野鬼了。” “你不会懂。” “我懂。而且我知道——活著比死更难熬。” 罗开平崩溃的模样,让山本未来怔了一瞬。她眼前浮起母亲咽气那晚的旧影,喉头微滯,片刻后才问:“真想让她睁开眼?” “要!”他脱口而出,连犹豫都没有。 他根本没去想死人怎么活,也没想过眼前这女人凭什么敢说这话。 山本未来又问:“你清楚后果吗?就算睁眼,她也只是具躯壳。” 罗开平哽著喉咙:“躯壳也行……总好过听不见她叫我一声『阿平』。说不定,她还能看见我娶媳妇、抱儿子那天。” “那是她盼了一辈子的事。只要她活著,你要我跪著爬著,我都干。” 山本未来沉默几秒,忽然抽出一把银柄小刀,在食指腹轻轻一划——血珠涌出,红得发暗,泛著点异样的光。她將那滴血抹在平妈乾裂的唇上。 血跡倏然渗尽,不留痕跡。 罗开平惊愕抬头,只见她指尖那道细口子,连血痂都未结,已平復如初。 轰隆——! 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夜空。 平妈眼皮一颤,缓缓掀开。 可那双眼睛浑浊灰翳,瞳孔里没有光,没有温,只有一片沉底的死寂。 第二天清晨,房门轻响,陈瑜和梁咏綺並肩走出。 一个赶早班,一个赶早课。 梁咏綺妆容清亮,髮丝服帖,衬衫扣到最上一颗,整个人像被晨光熨过;陈瑜却眼下发青,哈欠一个接一个,袖口还皱著,走路都拖著半分倦意。 梁咏綺斜睨他一眼:“別这副样子,外人看了,还以为你昨晚上累断了腰。” 已是第二次了。她不再脸热耳烫,嘴上也敢刺他两句。可心里仍犯嘀咕:怎么又糊里糊涂靠过去?这男人身上像有鉤子,勾得人不由自主往前凑。 可凑近了,又算什么?晨跑搭子? 念头一冒,她耳根倏地烧起来——完了,真栽了。 陈瑜精神萎顿,强撑著打了个呵欠,隨口搪塞:“大概昨晚睡迟了,缺觉。” 两人进了电梯。 电梯停在二十层,门滑开——一男一女走进来。 男人三十出头,身量高,戴一副细框眼镜,相貌不算俊朗,但眉宇沉稳,举手投足间有种不疾不徐的定力。 女人二十三四,穿米色针织衫,发尾微卷,笑起来眼角弯弯,像旧时光里最温良的妻子。 陈瑜本能扫了男人一眼,可感知中,对方毫无异常——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他心头微疑:能搅动自己直觉的人,怎会平平无奇?连况天佑初见时,都没让他脊背发麻。 他转头问梁咏綺:“真不用我送?” “不用。”她摆摆手,“你不是要去上课?咱俩方向反著,送我一趟,你准迟到。” 这时,那中年人略带诧异:“上课?小兄弟,你是老师?” “嗯。”陈瑜点头。 男人眼睛一亮,立刻伸出手:“真巧!我也是教书的,姓任,在大埔区中南高中当老师。” 陈瑜也笑著伸手相握:“任老师好,我叫陈瑜,在九龙边上的阳光小学任教。” 同在一栋楼里碰上同行,对方兴致很高,性子又隨和,两人一路聊得自然顺畅,直到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才笑著点头告別。 陈瑜刚和王珍珍並肩走向教室,况天佑已推开一扇锈跡斑斑的铁门,走进地下游戏厅。 求叔坐在角落旧凳上,嗓音粗糲如砂纸摩擦:“来了?”他递过一张折好的纸条,“新地方,全配齐了,直接住就行。” 况天佑目光落在他僵直的腿上,没说话,只静静站著。 求叔却像早看透他心思,语气平缓,像多年老友拉家常,一句句把话摊开。 等旧事说完,况天佑才道:“这次去冬京,撞见马家这代驱魔人——马小玲。” “哦?小玲?”求叔略一挑眉,“她没认出你?” 况天佑摇头:“没露馅。但我想说的不是她,是她身边一个朋友——特异功能者。实力太强,我正面交手,完全压不住。” “连我现出殭尸本相,都被他死死压著。” “什么?殭尸形態都制不住?” 求叔难得变了脸色:“真有这么硬的傢伙?” 况天佑頷首:“確实惊人。原来不靠符咒法门,普通人也能练到这个地步。” …… 办公室里,晨光斜斜淌进窗欞,暖意裹著尘絮在空气里浮沉。陈瑜刚结束上午两节课,瘫在椅子里,指尖懒懒转著钢笔,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体育老师张峰探过头来,咧嘴一笑:“陈老师,今儿蔫儿了吧?昨儿夜店蹦迪蹦太疯?” 陈瑜没接那话里的调侃,只点头:“是睡晚了,不过没去夜店。” 王珍珍从教案堆里抬头,眼底带著真切的担心:“陈瑜,你真没事?” 她记得前晚那场暗涌——自那以后,他总像蒙了层薄雾,提不起劲。莫非是伤在了看不见的地方? 陈瑜冲她笑了笑:“真没事,大概春困犯得厉害。老话讲『春乏秋盹』,这时候犯懒,再正常不过。” “是吗……”王珍珍盯著他,半信半疑。 敷衍完她,陈瑜抽出隨身笔记本,低头给几首老歌重新填词。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滑过去了。 下午放学铃响,他和王珍珍並肩慢走,影子被夕阳拉得细长,谁也不急,谁也不催,直到街口才轻轻挥手,各自转身。 王珍珍推开家门,屋里已坐著两位客人。 “咦?况先生?”她一怔,目光掠过况天佑,又停在他身旁那个清秀男孩身上。 欧阳嘉嘉正沏茶,笑著招呼:“珍珍回来啦?你和况先生熟?” 王珍珍点头,走近几步:“熟,况先生是警察,冬京见过面。” 况復生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好漂亮!” “我叫况復生,是天佑大哥的堂弟。” “堂弟?”况天佑侧眸扫他一眼——毕竟过去户口本上写的是“父子”。 被夸得微红了脸,王珍珍轻笑:“难怪觉得眼熟,我还当你是况先生的儿子呢。” 况復生眨都不眨:“爸妈走得早,全是天佑大哥养大的。登记时图省事,就填了父子。” “他可好了。” 这话一出,王珍珍和欧阳嘉嘉眼神都软了下来——哪想到这位警官,私下竟是这般可靠温厚的人。 第37章 这回先欠著 只有况天佑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小滑头,又开始满嘴跑火车了。 “既然你们认识,珍珍你就带他们看看房间吧,我去煮饭。” “好嘞,妈咪!” 因是熟人,王珍珍领得格外细致。看完房,当场签了合同,付了三押一,钥匙交到况天佑手里。 等她一走,况復生立马凑近,压低声音,眼里闪著狡黠的光:“天佑大哥,王珍珍姐姐真好看啊,说话轻声细语的,贤惠又踏实——娶回家多好。” “你这小老头,胡咧咧啥呢?”况天佑扶额。 “当然是让你追她呀!”况復生理直气壮,“这么好的姑娘,打著灯笼都难找。阿秀姐走了那么久,你也该往前看了。” 况復生刚凑近,话还没说完,况天佑就皱著眉摆手:“我现在真没空琢磨这个。再说,王小姐早有心上人了。” “啥?她喜欢別人?”况復生一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怕他再瞎牵线,况天佑压低声音警告:“还不止呢——那人本事大得很,连我,都贏不了他。” “吹牛吧?该不会是哪位驱魔天师?”况復生半信半疑。 “不是天师,但確实强得离谱。” “巧了,你不是正要去王小姐那所学校念书?他就在那儿教书,你一报到,准能撞上。” 况天佑搬进嘉嘉大厦的当晚,一条幽暗小巷里,平妈的手掐住了那个穿红衣的少女脖子。 次日清晨,陈瑜拎著空酒瓶晃出酒吧,昨夜一个顺眼的都没碰上——准確说,一个入得了他眼的女人也没见著。他打著哈欠走进电梯。 到了二十楼,门一开,又遇见任老师。 “早啊,任老师。” “陈老师,早。”对方也点头回礼。 两人隨口聊起教学,任老师嘴就没停过:学生越来越难管,高中生个个像刺蝟,一点就炸。末了还嘆气,说羡慕陈瑜,小学生乖,不费神。 陈瑜只是笑,偶尔应一声“嗯”,等电梯落地,各自转身,朝不同方向走去。 “陈瑜,这儿!” 公交站台边,王珍珍朝他挥手,身旁站著个背双肩包的小男孩——况復生。 陈瑜走近,笑容温和:“早,珍珍。” 寒暄两句,王珍珍立刻拉过况復生:“对了,陈瑜,这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况復生。” 明明六十多岁,偏要捏著嗓子装嫩:“陈老师好呀~” 陈瑜弯起眼角:“你好呀,小朋友。” “你猜怎么著?他堂哥就是况天佑先生,昨天刚住进嘉嘉大厦!” “哦?况先生的堂弟?这么巧。”陈瑜脸上適时浮起一丝惊讶。 “可不是嘛,太巧了。” 巧?何止是巧。 陈瑜冲况復生笑了笑,目光掠过王珍珍清亮的脸庞,心里却轻轻一沉:若非我来了,此刻站在她心里的,本该是况天佑。 这人……就是况大哥口中,珍珍姐喜欢的那个? 帅得扎眼!果然难缠。 王珍珍还在跟陈瑜说话,况復生却默默打量起他来,越看眉头越紧——他几乎已经能断定:况天佑,贏不了。 陈瑜身高腿长,肩背挺直,五官俊朗却不张扬,一身沉静气度,像晒过阳光的松木,稳当、乾净、让人安心。 不是那种光鲜皮囊下空荡荡的花架子。 更別说,还是个超能力者,连况天佑都甘拜下风。 世上怎会有这种人? 帅、强、靠谱、还带点少年气——活脱脱招人眼红的模板。 况復生心里莫名堵得慌。 大家都是男人,凭什么你样样拔尖,而我困在八岁身体里几十年,连牵个姑娘的手都不敢…… 这小殭尸盯著我干啥? 陈瑜忽然察觉一股沉甸甸的怨气从旁边飘来,转头瞥了况復生一眼,满头雾水。 …… 清晨,况天佑刚到警局没多久,便带著高保赶到了嘉嘉大厦旁的小巷。 巷口已拉起封锁线,几个巡警正来回勘查。 “死者昨晚遇害,凌晨两点左右,死於颈部受扼窒息。” 况天佑蹲在红衣少女尸身前,视线落在她脖颈一圈青黑指痕上,指尖未触,已嗅到一丝极淡、极冷的尸气。 “不对劲。” 高保一怔:“哪儿不对?” 况天佑没答,只缓缓站起身。 此时,马小玲背著小挎包,推开地下游戏厅的捲帘门。白天人不少,机台前全是噼啪按键声。 她熟门熟路走到换幣窗,敲了敲玻璃。求叔正在打电话,抬头瞄见她,抬手朝后一指——意思是,屋里谈。 进了里间,何应求开门见山:“澳门那位何老板,请你过去一趟,清场。” “东西全给你备齐了:喷雾剂、黑狗血,一样不落。没加防腐剂,一共六瓶。” 说著,他拉开柜门,取出几瓶贴著符纸的特製驱魔喷剂,还有几件小物。 马小玲隨手拿起一瓶晃了晃,隨口问:“这次整这么多?又不防腐,万一我用不完,放坏了咋办?” “放坏?”何应求一愣,“怎么可能?” “用不光?除非你压根没活干。没活干,说明你白占地方——这可赖不到我头上。” “行吧。” 马小玲嘴角一撇,往椅子上一坐,顺口问:“对了,求叔,这单生意您给我搭的价是多少?” 提到这个,何应求笑出声来:“放心,开得不低。人家可是澳岛的大老板,何老板出手,还能让你吃亏?赶紧给人家办妥当。” “后天就是三破日,忙得你脚不沾地。” 马小玲眼睛一亮:“我等这天好久了。” 三破日阴气翻涌,百鬼躁动,自然有人上门求救——有单子,才有进帐。 “先別乐太早。” 见她满不在乎,何应求正了正神色:“六十年一轮的三破日,是天地间怨气最浓、阴气最盛的时候。” “那些凶魂厉鬼届时会格外难缠,稍不留神就吃大亏,你得多长个心眼。” 马小玲摆摆手:“不怕,真顶不住,我喊人帮忙。” “帮什么忙?別找我啊——我早退了!”何应求一听就急了,以为说的是自己。 “不是找您。” 他一愣,隨即眯起眼:“你有人?莫非是个道行极深的异能者?” “咦?求叔,您怎么知道?”马小玲略一怔。 何应求轻咳两声:“听来的。香江这点动静,还瞒得过你求叔的耳朵?” 话音未落,生怕露了况天佑的底,立马岔开:“行了,閒话少说——这趟来,还要点啥?” 马小玲略一琢磨:“天雷震,红的两颗;黄的五颗;桃木剑,来一打。” 那五角星状的天雷震,看著寻常,实则炼製费时费力。 不过威力实在,丟出去稳准狠,她用著顺手。 何应求噼里啪啦按了几下算盘,点头:“成,过两天来取。谢谢惠顾,三万六千四百。” 马小玲眼皮一跳:“这么贵?又涨了?” 何应求翻个白眼:“给你已是地板价。” “地板价?地板都塌了!” 她边嘀咕边起身,从包里掏出一架小飞机玩具,走到供桌前轻轻放下:“小波,看,姐姐带的。” 供桌上那只小盒悄然掀开一角,一股阴风卷过,小飞机倏地被吸了进去。 紧接著,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来: “谢谢小玲姐姐。” “信用卡还是现金?”何应求及时插话。 “刷卡……”马小玲刚开口,脸色忽地僵住——冬京那场血拼,卡早刷空了。 “那个……求叔,这回先欠著。”她訕訕一笑,牙根微微发痒。 第38章 她在岔开话题 要是初春那三百万日元没被孔雀一口吞掉,至於这么窘? 何应求默默摇头:“我就知道。” 下午三点,离下班只剩半小时。陈瑜瘫在椅子上,眼神放空。 实在没法子——以他的脑子和节奏,教二年级就像用火箭炒菜,纯属大材小用,看著清閒,其实是真无聊。 他正琢磨辞职的事。 开家娱乐公司,捧几个当红女星,日子岂不快活? 可一想到王珍珍白天就在隔壁办公室,若不当老师,这份日常相处便断了线。 总不能刚追到手,就天天晚上滚床单吧?倒也不是不行,但那样一来,他自己的夜生活可就彻底泡汤了。 要不乾脆跟著马小玲跑江湖?降妖伏魔,也挺带劲。 可人家马家规矩铁得很,短期內压根不许谈情说爱。 他正神游,王珍珍推门进来,手机贴在耳边,正跟马小玲通著话: “你真没空啊?我还想著今晚叫你过来吃饭呢。” “哦,有事啊……那算了。” “陈瑜?他在!好,我递给他。” 她走到陈瑜面前,把手机递过去:“小玲找你,说你电话一直打不通。” “找我?” 陈瑜接过,懒洋洋喂了一声:“米西米西。”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马小玲的声音:“什么米西米西!今晚接了个大单,你跟我一起上,钱六四分。” 陈瑜一挑眉:“怎么不是五五?” “这单子是我接的,法器又不是白用的,损耗都是实打实的钱。三七分,还是看在咱们熟人的面子上。” “再说,你不是还得还车贷吗?” 车贷?陈瑜一怔,自己几时背上这玩意儿了? 马小玲斜睨著他,嘴角微扬:“对啊,你那辆宾利,我托人问过了——九十二万出头。你家境普通,不贷款,难不成是中彩票买的?” “真没想到,你还是个『车痴』。几十万贷款压著,每月光利息就得咬牙吧?” …… 陈瑜盯著她,半晌没出声。 他哪是什么车痴?真要是爱车,早去订兰博基尼或迈凯伦了,谁会拿半生积蓄押一辆开起来像移动办公室的宾利? “行,我去。”他耸耸肩,“就当挣点零花,贴补点月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掛了电话,王珍珍正站在客厅门口望著他,眉心微蹙:“陈瑜,什么月供?你手头紧?” “不紧。”他摇头。 “可你刚才说『贴补月供』……” 她声音轻下来,像是怕碰碎什么:“要是真缺钱,別硬撑。这些年我攒了些,隨时能周转。” 他笑了笑,语气轻鬆:“放心,真没事儿——刚跟小玲瞎扯呢,逗她玩的。” 王珍珍鬆了口气,隨即又问:“她找你干啥?” “澳岛一单活,大客户,但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喊我今晚过去搭把手。” “大客户?”她顿了顿,眼神沉静下来,“那……多留神。” 冬京的事之后,她早明白马小玲口中的“生意”,从来不是谈合同、签支票。她帮不上,只能把这句话,轻轻递过去。 …… 入夜,陈瑜和马小玲匆匆吃完饭,驱车直奔码头。 香江到澳岛,水路不过一小时余。 海面黑得浓稠,风从墨色浪尖卷上来,撕扯著衣摆,猎猎作响。马小玲站在他身侧,髮丝被吹得飞扬,声音却很稳: “何老板,澳岛地產圈的老江湖。新山庄建在赌城后山,专用来款待贵客。” “可那片地,原是一所中学。几十年前山体滑坡,整栋教学楼塌进沟里,死伤上百。后来荒废多年,再没人敢动。” “这次动工,一路闹鬼,风水师连布七道镇符才勉强压住。结果房子一落成,半夜又开始砸窗、哭嚎、地板渗血。” “我白天去踩过点——底下正巧压著一条地脉节点。施工时震断了龙脊,阴气倒灌,当年那些没走脱的,全翻出来了。” 陈瑜偏头看她。月光掠过她侧脸,清冷又明艷。 他忍不住问:“连你马家传人都要耗几天?” 她点头:“不是搞不定,是太耗工夫。少说也得三四个晚上,挨个清、逐个封。” “但后天就是三破日。那天阴气如潮,怨气凝成雾,寻常鬼物都能借势化煞。再拖,它们就不是闹腾,是要索命了。” “所以才拉你——你那雷劲,专克这种阴秽东西。有你在,今晚说不定就能扫乾净。” 他目光无意扫过她腿线,忽然开口:“小玲,你这裤子……夏天都过去了,还天天穿超短的,不凉?” “……这跟抓鬼有半毛关係?”她一愣,下意识反问。 “没关係。”他摊手,“纯粹好奇。” “我在讲正事!”她瞪眼,嘴唇微嘟,那一瞬竟让他心头一跳——真好看。 可念头刚起,他就警觉了:她在岔开话题。 “先答我。”他坚持。 “不凉!爱穿不行?”她双手叉腰,下巴一抬,神气十足,“哼!我可是亲手擒过天师的人,法力裹身,寒暑不侵。” 陈瑜恍然,目光落回她小腿上,嘖了一声:“难怪。原来是有『露腿执念』。” “不过——这双腿確实耐看,够我盯一年。” “盯你个头!流氓!”她耳根倏地泛红,右拳照著他肩膀就砸过去。 拳头撞上去,却像砸在铁砧上,“咚”一声闷响。 “嘶——!”她齜牙咧嘴甩著手,“你这身子是铸铁浇的?” 他没躲,只慢悠悠道:“喂,白天你可先给我安了个『爱车癖』,这叫礼尚往来。” “呵。”她冷笑,转身甩给他一个背影,“果然是个流氓。” 她一拳砸过去,陈瑜纹丝不动,反倒是自己指节生疼,像捶在铁砧上。马小玲撇嘴冷笑,甩了甩手:“哼。” 腿这么漂亮,居然只“玩”了一年?当她是摆设? 午夜,山坳深处的山庄静得瘮人,铁门紧闭,路灯昏黄。一辆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石阶下。 车里,负责对接的王经理坐得笔直,声音压得极低:“两位,这儿就全靠你们了,我在外头守著。” “行,包在我们身上。”马小玲抬手推门,语气乾脆利落。 临下车前,陈瑜忽然顿住,侧头问:“王经理,这地方阴气太重,冤魂扎堆,动手时可能不太讲究——” “墙皮崩了、樑柱裂了、地板掀了……这些算不算『合理损耗』?不用我们掏钱修吧?” 话音未落,马小玲斜睨他一眼,眉梢微挑。 王经理愣了下,虽摸不透抓鬼为何要拆房,仍立刻应下:“放心,真弄坏了,绝不让你们赔。” “只要把那些东西清乾净,砖瓦少几块,不值一提。” 陈瑜点点头,嘴角一扬:“那成。” 目送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铁门,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眼王经理:“头儿,他们真能成?” “前两天上崇寺的师父们刚折在这儿,连慧明法师都……没了。” 王经理沉默两秒,才缓缓道:“听说零零堂最近在香江灵界风头很盛,应该有两把刷子。” “走,把车开到东坡去,居高临下,看得清楚些。” 第39章 VIP天窗 山庄依山而筑,以中央的度假庄园为轴心,四周散落著凉亭、曲桥、人工湖与密林,活像一座荒废的私家园林。 寻常夜里,青石小径两侧的壁灯幽幽亮著,踩上去,是种带凉意的寧謐。 ——那是没出事的时候。 此刻,陈瑜与马小玲刚踏进院门,一股沉甸甸的寒意便裹住全身,连灯光都被压得发灰,影子拖得又细又长。 “地脉节点压在地下车库,所有怨气都往那儿钻。” “我待会儿在前院草坪布阵,把它们全引出来困住;你守中宫,见鬼就劈,一个別漏。” 陈瑜略一扬眉:“这次不超度了?” 马小玲摇头:“浸在阴气里太久,魂体溃烂,早超不了。” “阵撑不了多久,你动作得快——今晚搞不定,后半夜更难收场。” “交给我。”陈瑜点头,语气篤定,“这两天,手比以前稳多了。” “又涨了?”马小玲盯著他,眼神半信半疑,“你这修为,是泡酱菜罈子里长出来的?” 不多时,前院草坪已布好阵:一根浸过公鸡心头血的红绳,缠绕在八掌宽的三角旗上,旗尖齐齐朝向庄园正门。 她又沿阵边每隔三步放一只旧玩具,背上都贴著硃砂符纸,一路延伸至阵心。 风忽起。 红绳上的铜铃“叮”一声脆响。 马小玲脊背一绷,低声喝道:“来了,站稳!” 话音未落,她已跃入阵心,抽出三支长香——无火自燃,青烟笔直如线,裊裊飘向山庄大门,在跨出阵界剎那,倏然消尽。 不到六十秒,狂风捲地而起,夹杂著嘈杂人声,像一群学生涌出校门—— “哇!这娃娃真好玩!” “是我的!” “谁碰谁死!” “不给!它眼睛会眨!” “换!我拿脑袋跟你换!” “我……我的手呢?我的手在哪……” 数十道虚影眨眼聚齐:穿校服的学生、戴眼镜的老师,断肢残躯,血糊满脸,肠子拖在地上,还在爭抢那只布偶。 山坡上,王经理举著望远镜的手猛地一抖,镜头晃得厉害;司机张著嘴,脸色刷白,膝盖一软,差点从副驾滑下去。 嗖——! 马小玲腾空而起,掠过鬼群,稳稳落在阵法缺口处。长香“咚”一声钉入泥土,双手疾扯红绳,一绞、一勒、一封! 马小玲刚收完最后一道符印,那些游荡的怨魂便齐齐转头,盯住了她。 前一秒还歪嘴咧笑、飘来盪去,下一秒面孔骤然扭曲,獠牙森森,眼窝里翻涌著墨黑鬼火。 “活人。” “来陪我们玩……” 可它们刚扑到阵边,插在地上的红绳旗便猛地亮起——赤金交织的光晕轰然盪开,阴气撞上便如沸水泼雪,“嗤”地弹退数尺。 但数十道厉鬼合力衝撞,阴风捲成漩涡,整座法阵竟嗡嗡震颤,木桩晃动,黄纸簌簌抖落。马小玲指尖一紧,抬眼急喊:“陈瑜,香还没灭,快收!” “包在我身上。” 话音未落,陈瑜已蹬地而起——脚下泥块炸裂,人影破空直上,十几米高处悬停一瞬。 霎时夜穹撕裂:他周身雷光暴起,粗如食指,噼啪游走,似活物般缠绕腾跃,空气被灼得滋滋作响。 轰! 他砸落在阵心尖顶,雷光轰然炸散,织成一张巨网横扫四野。所及之处,鬼影如纸糊般寸寸崩解。 这些日子,他掌中雷霆愈发凝实,不再只是噼啪电花,而是真正有了劈山断岳的沉压与暴烈。 轰! 蓝电狂舞,他双拳紧攥,指缝间雷蛇嘶鸣、狂扭挣扎。扑来的厉鬼挨著即溃,触之即散,连惨叫都来不及溢出。 他索性追杀而出,身影掠过之处,电光炸裂如鞭,雷鸣滚过山脊,震得枯叶离枝、石子跳弹。 坡对面,经理手里的对讲机“啪嗒”掉在地上;司机张著嘴,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点声。 就连马小玲也怔在原地,樱唇微启,仰头望著半空中那个被雷光裹挟、恍若天神降世的背影。 “怎么可能……他这雷法,又精进了?可……” 那一瞬,她心里竟泛起一丝酸涩。 她马家嫡传,十年寒暑未曾懈怠,才堪堪压得住这等邪祟。 可眼前这人,半个月前还只能指尖蹦出几星弱电,如今却已能以雷为刃、以势为狱,碾鬼如尘。 这进境,快得不像修行,倒像……天地正把雷霆亲自塞进他血脉里! 再这么下去,一年之后,他会不会真成了执掌天罚、代天行刑的人间雷主?! ——在陈瑜雷法之下,阵中数十冤魂尽数溃散,连残烟都没留下。 而马小玲插在地上的那支鬼神香,不过燃了三分之一。 嗖!嗖!嗖! 她麻利收起红绳、铜铃、罗盘,连半截未燃尽的香也掐灭裹进布囊。怕陈瑜误会她抠门,顺口补了句:“这都是老物件,贵得很,留著下回还能用。” 转身走到陈瑜面前,眼睛亮得惊人:“你到底是不是人?这才几天?怎么强得这么离谱?你练的什么功?” 陈瑜挠挠头:“练功?没练过啊。上班、打卡、吃饭、睡觉,就……它自己长起来了。” “……不跟你说了!”马小玲咬著后槽牙,恨得想揪他耳朵。 吃喝拉撒就能变强?老天爷是把修炼门槛焊死了,专给他留了扇vip天窗? 翻了个白眼,她正色道:“刚才香引鬼,大部分都来了,但漏了一个。” 她抬手一指百米外那片幽暗小湖,眉心蹙紧:“躲在那儿。它扛得住鬼神香,恐怕比上次那个红衣女鬼更难缠。” “现在是十二点四十五分。每晚此刻,阴阳交界鬆动一次,风水行话叫『地脉吐纳』。” “阴气倒灌,封印最稳——它一定会来搅局。你得替我拦住。” “能办到吗?” 陈瑜点头:“放心。” “好,分头行动。”马小玲话音落地,法器已握在手,转身衝进建筑黑影里,眨眼不见。 陈瑜则朝湖面一瞥,身形倏然模糊,再出现时,已在百米之外的芦苇丛边。 能让马小玲亲口说“厉害”的东西,绝非善类。 可现在的他,早已不是从前。 这半月,不止雷法疯涨——单臂握力一百一十吨,全力挥击时,不动用速度加成,也能打出三百二十吨以上的震盪衝击。 更別说新悟出的“万法不侵”,虚实相融的力场屏障,至今测不出上限。 鬼气也好,幻术也罢,他都不怕。 遗憾的是,他继承的白银大超模板,並非外掛式力量,而是近似先天血脉——必须日日曝晒阳光,靠年月积累才逐步增强。 若真吞下完整的白银大超之力,哪怕只有一丁点残余,抬手就能碾碎整个太阳系。 第40章 太狠了 咕嚕……咕嚕!! 仿佛察觉马小玲正逼近地脉封印点,那片不起眼的小湖突然躁动起来,湖面翻涌如沸,一滩黏稠浑浊的脏水缓缓漫向岸边。 紧接著,一个浑身裹满黑泥、身高两米有余的庞然之物,从水底缓缓站起。它踏过草甸,身后拖出一道湿滑泥痕。 那泥浆里混著浓烈的鱼腥与尸腐气息,刺鼻到陈瑜胃部一阵翻搅,他立刻闭住呼吸。 这玩意儿太腌臢,不好近身,更糟的是厚厚泥壳能卸掉大半雷击威力——不过,陈瑜早有准备。 轰! 他单手攥住路边一根路灯杆,臂上青筋暴起,只听金属呻吟一声,那根直径四十公分、四米长的实心铁柱竟被硬生生掰断、拧弯。 “伏魔杖法——起!” 低喝未落,人已化作残影衝出。手中铁桿挟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砸下,音爆炸开,震得耳膜嗡鸣。 十米距离眨眼即至,那鬼物连抬手都来不及,腰腹已被铁桿正面轰中。 嘭!! 亚音速衝击迸发千吨巨力,泥壳瞬间炸开,呈扇形泼洒十几米远。 它整个人像出膛炮弹般横飞出去,重重撞上远处一栋楼的外墙——半堵承重墙当场垮塌,砖石簌簌滚落,烟尘腾起数丈高。 吼——!! 废墟里却猛地爆出一声悽厉尸嚎。那阴尸摇晃著爬起,泥甲虽尽,裸露的躯干却扭曲变形,腰椎明显错位。 最要命的是,裹身多年的阴泥被震散,防御骤降;可也正因束缚解除,它眼中戾气暴涨,死死盯住陈瑜,身影一闪便扑来,快如墨色闪电,速度远超常人两倍。 这种爆发力,配上刀枪不入的尸躯,哪怕整编特警小队全副武装,也只够当活靶子。 偏巧,它撞上了陈瑜。 在陈瑜眼里,这速度慢得如同树懒踱步;而有形有质,反倒比飘忽不定的红衣厉鬼更好拿捏。 轰!! 陈瑜侧身挥桿,动作乾脆利落,仿佛击打一颗高速来球——阴尸刚衝到半途,就被铁桿狠狠抽飞,直挺挺砸进一棵需两人合抱的老树树干。 巨响震天! 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断,树冠轰然砸地,震得四周泥土微颤,落叶簌簌抖落。 不等它挣扎起身,陈瑜已瞬移而至。 手中路灯表面蓝光炸裂,电蛇狂舞,滋滋作响,幽光映亮他冷峻的侧脸。 轰!! 铁桿劈头砸下,阴尸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头颅歪斜,铁桿顶端深深凹陷,缠绕其上的雷霆劈得它皮肉焦黑、嘶声哀嚎。 不待喘息,第二击已至—— 铁桿破空,空气被蛮力硬生生压出透明涟漪,伴著刺耳轰鸣,结结实实砸在它脊背。 脚下泥土当场蛛网般崩裂。 轰!轰!轰!轰!!! 上百记重击连绵不绝,那曾硬扛子弹、刀砍不进的尸躯,终被砸成一滩模糊血肉;附著其上的怨魂,也在雷光中寸寸湮灭。 地面硬生生被夯出一个四米宽的深坑,坑沿焦黑,腐泥溅射十余米,触目惊心。 再看那路灯,早已扭曲如麻花,只剩一点铁器轮廓。 直到最后一丝阴气彻底消散,陈瑜才收势:“这已不是寻常鬼祟,是成了气候的妖物。” 话音刚落,山庄地底传来沉闷震动,笼罩此地的阴寒之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潮。 就连对面山坡上站著的经理和司机,都下意识搓了搓胳膊——风不凉了,空气也不黏腻了。 马小玲收功归来,一眼望见那个骇人的大坑,以及坑底尚未散尽的尸气与阴渣,眼皮不受控制地一跳。 太狠了。 “里面清乾净了,你们要进去验看吗?” “不必,我们信得过两位。” 山庄大门外,经理和司机早已候著。见马小玲一行走出,连忙摆手推辞——话还没说完,头就已摇得飞快。 经理望著两人,眼神里透著几分小心,语气放得极软:“两位,今天辛苦了。清洁费您二位是打算收支票,还是现金?” “都行,不过现金更方便些。”马小玲隨口接道,心里盘算著——分钱时不用找零,也省事。 经理立马应下:“好说!我这就打电话让人备好,两位跟我回办公室取就行。” 马小玲心头微动:怎么转眼就换了一副態度? 来时他虽面上客气,可那点居高临下的疏离感藏不住——哪怕只是替富豪跑腿,骨子里仍端著架子。 可现在不同了。那份恭敬不是装的,是从心底漫出来的,沉甸甸的,压得人没法忽略。 她自然不知,这恭敬只衝著陈瑜去。 司机和经理全被那一幕钉在原地:陈瑜抬手召雷,拔起路灯杆子砸碎鬼物——乾脆、暴烈、毫无烟火气。他们活半辈子,头一回见人能把“超自然”干得像拧开瓶盖一样利落。 十来分钟,幽静山庄的冷月残影还没散尽,几人已站在澳岛闹市中央。霓虹泼天,车流如沸,空气里浮著金钱与欲望混搅的甜腥味。 这里是全球四大赌城之一,亚洲人均收入最高的地方。无数人揣著全部身家挤上渡轮,眼睛发亮,仿佛推开葡京那扇金门,就能把命换张支票。 “喏,这次五十万,咱俩平分。这二十五万,归你。” 新豪酒店大堂休息区,马小玲將两沓崭新鲜红的千元钞推到陈瑜面前。纸幣还带著银行封条的硬挺劲儿。 陈瑜没伸手,只抬眼:“你不是说六四开?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马小玲下巴一扬:“你出的力顶我俩,多拿点理所当然。但单子是我接的,符纸、硃砂、桃木剑……耗的都是我的老本,所以一半打底,没商量。” “要不要?不要我收走了。” “要啊,干嘛不要。”他一笑,把那叠钱拢到自己跟前。 旁人路过,扫一眼桌上堆叠的厚钞,眼皮都不多抬一下。 这儿是澳岛。每天都有人拎著皮箱进出赌场,箱里塞满几十万、几百万,甚至更多。有人进去时西装笔挺,出来时连公交卡都刷不出余额。暴富与倾家,不过是同一张筹码翻面的两面。 马小玲正低头往包里塞钱,陈瑜忽然开口:“你就这么回去了?” 她一怔:“不走还留这儿吃年夜饭?” “难得来一趟,不四处逛逛?”他抬手一指——对面葡京酒店金光灼灼,整栋楼像一朵熔化的金莲,在夜色里烧得刺眼。 “你让我去赌?”马小玲眼睛瞪圆。 陈瑜反倒愣住:“去玩玩很奇怪?你从没想过进去贏点?” 话出口,他自己也迟疑了:她接单少则十万,大活不过三五十万,居然对赌桌毫无念头?以她的本事,坐庄都嫌浪费,隨便押几把,几百万怕是比捡钱还快。 马小玲白他一眼:“你当我是傻?『十赌九输』这句老话,字字是血。我挣这点钱,一把汗一把灰,凭什么送进別人口袋?” “再说,用法术撬赌桌?遭反噬是轻的,道行倒退三年都算便宜。” “佛门讲贪、嗔、痴、慢、疑为五毒。而赌,是贪毒的根,是饿鬼道的活招牌。我沾都不沾。” “哦……明白了。”陈瑜点点头。 停顿片刻,他又道:“正因为你躲得这么紧,我才觉得,你更该进去走一趟。” 第41章 连环杀人 “什么意思?”马小玲皱眉。 他声音很平:“你把它当毒药,连瓶盖都不敢拧,其实早就在心里认输了。老话讲,不拿起,何谈放下?” “没真正见过山,又怎敢说『见山不是山』?” “你不是一直好奇我那辆宾利哪来的?想知道,就跟我来。” 说完,他抓起桌上那二十五万,起身朝葡京酒店大门走去。 马小玲望著他背影融进金光里的剎那,怔住了。 脚步没动,心却先晃了一下。 “不拿起,何谈放下……没见过山,又怎能做到见山不是山……” 这几个字在脑子里来回撞。 而就在她鬼使神差,跟著陈瑜踏入这座黄金迷宫时—— 深夜,嘉嘉大厦。 已成行尸的平妈,枯爪般的手掐住对门pipi的脖颈,直到对方瞳孔散开。 次日清晨,pipi房內警灯频闪。况天佑蹲在尸旁,指尖悬在死者颈侧那圈乌黑指印上方,目光渐沉。 “死者名叫张美珠,二十四岁,英文名pipi,老家在內地,平日里在夜总会当公关。” “死亡时间大约是凌晨一点。她是被活活掐住脖子窒息而亡的,颈项上有一圈明显的青紫勒痕——和前两天张美倩脖子上的痕跡,分毫不差。” 警督刘海盯著况天佑:“照你这么说,这是连环杀人?” 况天佑頷首:“没错。” “那这案子就交给你主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话音未落,熬了一整晚麻將的刘海已转身出门。 他前脚刚走,高保就嗤了一声:“呵,年年岁岁花相似,回回都是甩手派活儿。” 况天佑不以为意:“你又不是头一回见他这样。”说完便低头细察现场,目光扫过衣柜,顺手拉开柜门翻看衣物。 几件衬衫领口內侧,赫然绣著“平记洋服”四个字。 他略一沉吟,夹起文件夹走出房间,正撞见对门站著个三十出头的青年,神色侷促,目光频频往这边瞟。 况天佑心头微动,抬步上前:“你好,我姓况,刚搬来楼上。王小姐提过你,该就是平哥吧?” “抱歉,挑了这么个时候打招呼。” 阿平喉结微动,勉强笑了笑:“叫我阿平就行。况先生……是警察?” “是。” 况天佑点头,接著问:“听说是你报的警?你跟对面的pipi,平时走得近吗?” 阿平稍顿了一下:“不算熟。她偶尔来我店里做衣服,算是认得脸。其实她跟整栋楼上下,都挺熟的。” 况天佑静静看著他眼睛:“那你昨晚,有没有留意到什么不对劲的人?” 阿平眼神一闪,声音略发紧:“没……真没有。今早我起得早,本打算下楼倒垃圾,路过发现她家门虚掩著,就探头看了一眼。” “然后……” 例行问话结束,况天佑没从阿平嘴里挖出新东西。可对方躲闪的眼神,却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里。 这时电梯“叮”一声打开。闻讯赶来的欧阳嘉嘉和王珍珍快步走近。 “到底怎么了?” 欧阳嘉嘉直奔pipi房门,伸手欲推,却被警员伸手拦住:“现场封锁,閒人不得入內。” “我是这栋楼的业主,连自家出了什么事都不配知道?” 王珍珍一眼瞧见不远处的况天佑与罗开平,连忙迎上去:“况先生,平哥,出啥事了?” 况天佑语气平稳:“pipi死了。” “什么?死了!”欧阳嘉嘉脚步一顿,脸色霎时白了半分。 话音未落,两名法医抬著担架从屋內出来。尸身覆著白布,唯余一双睁著的眼睛露在外面——空洞、僵直,映得人心口发沉。欧阳嘉嘉与王珍珍同时倒退半步。 隨后,况天佑又逐户走访了几户邻居,依旧一无所获。 但pipi之死,已在嘉嘉大厦掀起暗流。再往前推两天,隔壁楼张美倩也死於同样手法。短短数日,两具年轻女尸,如两块冰坨砸进水面,涟漪一圈圈扩散开去。 更添乱的是,金姐这几天疯了一样满楼找儿子,逢人就问,眼神飘忽,嗓音嘶哑。整栋楼的空气,都跟著绷紧了。 欧阳嘉嘉让王珍珍先去上班,自己踱到楼下大堂门口,果然听见几个租客聚在角落压著声议论。 “砰!砰!砰!” 她猛地拍响值班台,直视身后坐著的老门卫古叔,声音冷硬:“古叔,我只问一句实话——昨晚,你到底看见什么没有?” 古叔苦笑著摊手:“王太太,刚才警察来问,我就说了,真没瞧见啥异常。” “这楼一天进出几十號人,谁敢打包票一个不漏?您总不能让我把影子都盯牢吧?” 欧阳嘉嘉目光如刀,扫过那些窃窃私语的住户,再落回古叔脸上,一字一顿:“嘉嘉大厦开了二十年,从没出过一桩命案。” “你若尽了本分,我不多说;可要是真因你打盹、走神、糊弄差事,惹出这些祸事——那就別怪我翻脸不认人。” 她刚收声,眼角瞥见金姐又攥著包在楼梯口来回踱步,心头忽然一跳,转头唤道:“金姐!” “咱们这儿接连出事,先是隔壁的小倩,再是pipi……您说,会不会是风水上动了煞气?要不要大家凑点钱,请个师傅来做法事,镇一镇宅?” 香江人信这个。话音刚落,四周立刻响起一片应和声。 那个常年跟儿子演戏、硬说他是“玄武童子转世”的金姐,一听这事,眼珠子顿时活泛起来——又一笔横財要落袋了。 …… “啊?你们回不来了?” “好,假我来替你请。” “没事,你今天就一节课,我顶上就行。” 公交站台边,王珍珍合上手机,眉梢微微垂下。 刚才是陈瑜打来的,说他和马小玲被生意绊住脚,今晚肯定赶不回,让她代为请假。 况復生歪头问:“珍珍姐,出啥事了?” 她轻轻笑了笑,语气平和:“没什么,陈瑜刚才来电,说今天有事脱不开身,让我帮他请一天假。” “哦。” 他挠挠头:“陈老师以前也常请假吗?” “不算多,这回是小玲那边的事,拉他过去搭把手。” 王珍珍走后,况天佑翻了一通旧档,转身直奔嘉嘉大厦,敲开了罗开平家的门。 没问几句,平妈便脸色发青、呼吸发紧,指著门口吼他滚出去——殭尸的阴气,她本能地牴触。 可也正是这一闹,况天佑確认了一件事:平妈,早就是具尸体了。 地下游戏厅里,何应求指尖轻叩桌面:“照你这么说,前后两起命案,极可能都是那个『平妈』乾的?” 况天佑頷首:“嫌疑最大。” “而且她儿子罗开平,今早我问话时,眼神一直往別处飘,八成知道pipi是谁杀的。” 求叔抬眼打量他:“那你跟我说这些干啥?去抓人啊?” 况天佑苦笑摇头:“难就难在这儿——我连她现在算活人还是死人都没理清,更没半点实证。难不成真扛一具尸首回警局交差?” “那……这忙我帮不上。”话没等出口,何应求已先堵死,“不过嘛——”他顿了顿,嘴角微扬,“倒是有个人,能搭把手。” 第42章 搅局 “谁?” “马小玲。” “呃……是她。” “但她这会儿在澳岛,你明天再去寻她吧。” 澳岛赌城。 陈瑜掛了电话,踱回赌桌。 马小玲正攥著牌,眼底血丝密布,明牌是a、5、k,底牌未掀;荷官再发一张,她低头一瞥——k! 她猛地拍桌,声音发颤:“十五万!梭哈!” “我不跟。” “我跟。” “开牌。” “四號客人,三张k,豹子。” “六號客人,4、5、6、7、8,顺子——六號贏。” 马小玲盯著对方摊开的五张牌,嘴一瘪:“什么啊……又输?居然真是顺子!” “又光了?” 陈瑜走近,她立马抬头,眼睛亮得嚇人,一把拽住他胳膊:“陈瑜!你来得正好!快,给我点筹码!” “我要翻本!” “拿去,五十万。”他把大半筹码塞进她手里,只留两张一万的压在桌角。 打算等她输得差不多了,再去骰子区隨手捞个几十万回来。 “这回玩啥?” “老虎机!我看隔壁那台刚爆了一百多万,我也试试!” “去吧,没了叫我。” 陈瑜没再劝,只由著她一头扎进赌池。 一夜之间,骰子、二十一点、梭哈……她全试了个遍。 从连规则都捋不顺的新手,熬成了叼著烟、甩牌都带风的老赌棍。 贏过几把,但更多时候是输。一千多万,就这么哗啦啦流走了。 若不是每次见她掏空口袋,陈瑜就默默补上几十万,早被保安架出门了。 可债越欠越多,她反倒越豁得出去——反正陈瑜说过,桌上借的钱,贏了归他,输了不认帐。 而陈瑜呢?整晚几乎没动过手,光站在边上看著。 实在缺钱周转,才晃到骰子区,閒閒丟几把。 没错,是“取”。 对一双能看透骰盅、牌背、轮盘轨跡的眼睛来说,在赌场搬钱,和弯腰捡钞票,没太大区別。 傍晚,葡京酒店vip待客室。 女销售妆容精致,笑意盈盈地望向陈瑜,声音清亮:“先生,四千九百万港幣已到帐,请您查收。” 陈瑜坐在沙发上,略一点头:“谢谢。” “应该的。有事隨时吩咐,我先告退。”她微微欠身,隨即领著侍应生quietly退出房间。 门一合上,陈瑜才转过脸,看向对面——马小玲双眼泛红,怔怔出神。他弯了弯嘴角:“还在发愣?” 马小玲慢慢吁出一口气,摇头苦笑:“原来『贪』字,真排在五毒头一位。” 从昨夜到此刻,整整一天一夜,她在赌场里看尽了人生百態。 赌桌边的人,有的稳如磐石,有的额角青筋直跳;有人贏了钱仰天大笑,也有人输光底裤,蹲在角落撕心裂肺地嚎啕。 一脚踏进赌场,就是把命、把家、把往后几十年全押上去。 输了?加注。没钱?借。心里默念“翻本就收手”,可最后连本金带利息,一併餵了无底洞。 当然,也有人贏。 但只要还坐在那张桌前,前一秒举杯庆贺,后一秒就可能被掀翻椅子、扫地出门。 真正的贏家,从来不上桌——只坐庄,只抽水,只数钱。 这一日下来,马小玲恍惚看见眾生相:手里攥著时,视若无物;一旦滑脱指缝,才知那是命里最重的一块肉。 人人都懂“適可而止”四个字,可人心像口深井,填进去多少,底下还空著多少。 得了,就想再得;贏了,便要通杀。 红尘万丈,处处是鉤子,稍一松神,就被拽著往下坠——坠到连自己是谁,都快想不起来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语气一紧:“你亲口说的啊,赌桌上借你的钱,不用还!不准反悔!” 陈瑜摆摆手,漫不经心:“放心,朋友之间,几千万而已,不必掛怀。” ——几千万而已。 这话落进耳朵,配上他那副毫不在意的神情,马小玲指尖一痒,真想衝过去拧他耳朵。 怎么偏是他?掷骰子十把中五把,贵宾厅跟人梭哈,贏多输少;几小时狂揽千万,而她连输十七把,手气霉得能醃咸菜。 陈瑜神色微敛,问:“这次,有体会?” 马小玲郑重点头:“有。而且很深。今早醒来,我明显觉得法力比从前更活了,像解开了某处筋结。” “回去我就闭关两天。” 那一晚站在欲望边缘往里望,她竟真窥见一层世相浮皮下的骨相——山还是山,又不像山了。 所以她打心底感激陈瑜。毕竟,那可是四千九百万。 “好,那就收工。吃完晚饭,回香江。”他起身,拍了拍裤缝。 此行本意,不过是贏笔快钱,好回港开娱乐公司。谁料歪打正著,反倒成了助她破境的引子。 还有另一层心思——搅局。 前晚马小玲提过,明日阴气最盛,怨气最烈。他立刻想到“三破日”。 三破日现,嘉嘉大厦那条线,已然绷紧。他硬把马小玲拖在澳岛,剧情必断一节。 更微妙的是,他察觉到了——她看他的眼神,比从前多了三分託付,少了一分客气。 晚餐后登船返港,抵达时已是深夜。 陈瑜刚推开家门准备洗漱,嘉嘉大厦內,平妈因记恨况天佑白天上门盘查阿平,竟欲对况復生动手。 却被赶回的况天佑飞起一脚踹飞,她咳著血,狼狈逃回老巢。 同一时刻,山本一夫悄然抵港。 酒吧隔间里,山本未来刚俯身凑近一名醉汉脖颈,堂本真悟便推门而入。 他一拳撂倒那男人,目光锁住山本未来,声沉如铁:“收手。跟我走。再这样下去,身份迟早暴露。” 山本未来冷冷扫他一眼:“怕?你怕死。我不怕。” 转身,推门而出,油门一踩,车子如离弦之箭窜入夜色。 午夜桥面空旷,车灯劈开浓墨。驶至中段,她忽见前方桥心静停一辆轿车。 车里坐著苍老的山本一夫,以及他麾下三大尸將之一——女殭尸碧加。 山本未来的车离那辆黑色轿车还有二十来米时,驾驶座上的山本一夫指尖轻轻一旋——翡翠扳指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幽绿微光。 “砰!” 百米外的轿车猛地炸开,整辆车像被巨锤砸中般侧翻腾空,火舌瞬间舔满车身,钢架扭曲,玻璃爆裂,浓烟裹著烈焰冲天而起。 轰——! 火球炸裂,黑烟翻滚中,山本未来踏火而出。 她已化为殭尸之躯,周身浮著一层肉眼难辨却压得空气嗡鸣的暗色气劲,髮丝未焦,衣角未燃,连一粒灰都没沾上。 此时,副驾上的碧**忽地偏头,目光盯向桥沿。 “呼——!” 五座水泥隔离墩应声离地,每块长一米五、重逾千斤,撕开空气,挟著尖锐厉啸,朝她当头砸落! “吼——!” 山本未来怒目圆睁,右拳悍然挥出,拳风如刀,直贯第一座水泥墩中央。 轰!轰!轰!轰!轰! 五墩齐碎,碎石如弹片迸射,灼热气浪掀翻桥面沥青,十米內路灯尽折,地面龟裂蛛网般蔓延。 这才是三代殭尸的真面目。 饮过活人血的尸,和没饮过的,根本不是同一类东西。 第43章 怎么个灵法 “未来,跟我回家。” 山本一夫推开车门,一步落地,苍老皱纹寸寸消退,转瞬便成了三十出头的挺拔青年,眉宇间英气凛然。 山本未来瞳孔骤缩,牙关咬紧:“你不是我爸!我爸不是怪物!” 话音未落,人已暴起前冲。 可就在此刻,破空声骤起——堂本真悟自天而降,蝠翼般的黑袍掠过半空,稳稳落在她身前,双臂微张,拦得乾脆利落。 他静静看著她,缓缓摇头,眼神沉静却不容置疑。 山本一夫语气平淡:“啊k,让开。” 堂本真悟脊背一僵,喉结滚动,垂手退至一侧。 那驯顺的姿態,反倒激得山本未来胸膛剧烈起伏,低吼一声,脚下青砖炸裂,人如离弦之箭再扑过去! 她右拳燃起幽蓝冷焰,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噼啪作响,整堵楼墙挨上都得塌成瓦砾。 碧**刚抬手欲挡,却被山本一夫抬指轻按肩头,止住。 他只是站著,目光温沉,迎向那毁天灭地的一击。 “呃?!” 拳头陷进他胸口,却像打进了无底深渊——皮肉不破,筋骨无声,连一丝震颤都未曾激起。更可怕的是,她的手竟被牢牢吸住,抽撤不得。 山本未来神色一乱。 山本一夫却仍平静如初:“你是我的女儿,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放不下的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闭上眼,歇会儿吧……我们回家。” 话音落,一股不可抗拒的牵引力陡然爆发。 山本未来整个人穿过他身体,眼前一黑,软倒在地,呼吸均匀,已然昏沉入梦。 “抱她上车,回山本宅。” “是。” 引擎低吼,轿车绝尘而去。 桥面只余焦黑残骸、散落的水泥碎块,和一具尚在冒烟的车架。 没人看见这场廝杀,也没人听见那场寂静的父女对峙。 次日清晨,陈瑜拎著公文包走出公寓,西装笔挺,腕錶鋥亮,已是小有身家。 电梯镜面映出他清俊的脸,门开时,任老师正站在外面。 “早啊,任老师。” “陈老师,你也早。” 两人相视一笑,熟稔得像共事多年的老同事,隨口聊起天气、茶水间新换的咖啡豆。 公交站台,王珍珍靠在gg牌边,眼下泛青,手指无意识绞著包带。 况復生站在她斜后方,眉头拧成疙瘩,嘴唇抿得发白。 陈瑜走近,声音放得温和:“珍珍,昨晚又没睡实?” 她抬头见是他,嘴角不自觉扬起一点,左右飞快扫了眼路人,踮脚凑近,发梢擦过他耳际:“陈瑜,咱大厦昨儿闹鬼了,整栋楼都没人合眼。” “闹鬼?”他眸子微敛,不动声色。 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前两天先死张美倩,接著楼下pipi也被人割了喉咙……昨晚上,好多人亲眼瞧见小倩穿著红裙子,在走廊飘来飘去,影子拖得老长。” 她靠得太近,他即便常年收敛嗅觉,仍闻得到她颈侧一缕淡香——像雨后山梔,清冽里藏了点蜜意。 陈瑜故作讶异:“死了俩人,还见鬼了?” “嗯……凶手到现在影子都没摸著。”她指尖发凉。 他笑了笑,语调轻鬆:“別怕,今晚下班我陪你走一趟。区区一个游魂,掌心一拍,灰都不剩。” “不行!”她急忙拽住他袖口,“小倩以前多爱笑啊……现在就是嚇唬人,没伤过谁。请个师父做场法事,送她安心走就是了。” 她亲眼见过陈瑜一拳轰碎厉鬼的场面——那拳裹著噼啪乱窜的雷光,连杀过几十个人的凶煞都当场溃散,普通游魂哪还站得住脚。 法事,金正中吗? 陈瑜几不可察地頷首。 马小玲那边他暂时稳住了局面,可嘉嘉大厦的事,他压根没插手。於是该发生的,一件没少,照旧往前走。 只是今晚他这一搅局,最后能撬出多少底牌,谁也说不准。 陈瑜和王珍珍刚踏进校门,况天佑已按求叔给的地址,站在了零零堂门前。他抬手按响门铃。 叮咚——叮咚—— 没人应。 楼道里静得只听见自己呼吸声,连一丝拖鞋蹭地的动静都没有。 “还没回来。”他眉心微蹙。 本想找马小玲帮忙查平码的死因,再招pipi的魂问话,好儘快结了嘉嘉大厦这桩悬案。 他略一思忖,掏出手机,拨通名片上印著的號码。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如有急事,请在『嗶』声后留言。” 电话居然也黑屏了。况天佑无声嘆了口气,等那声短促的“嗶”响起,才沉声开口:“我是况天佑,求叔介绍来的。” “最近在查两起命案,其中一位死者,就住在嘉嘉大厦。” “追查过程中发现,大厦里有个住户——心跳早停了,却还在吃饭、说话、坐电梯,活生生跟常人一样。” “麻烦你听到后,儘快回电。” 同一时刻,马小玲家。 她昨晚就已到家,此刻正盘腿坐在沙发中央,周身气流无声翻涌,一头长髮无风自动,根根如弦绷紧。 ………… “这道题其实不难,先算括號里的减法,再乘——十五减九,得六;六再乘五,就是结果。” “答案出来了,总数就定了。” 陈瑜抬眼扫了下腕錶,离下课还剩两分钟:“行,把黑板上的公式抄一遍,就可以走了。” 话音落,他合上教案,拎起保温杯,步子不紧不慢地出了教室门。 当老师这些年,那份沉稳劲儿,早刻进骨子里了。 走廊斜阳洒肩头,暖烘烘的,他忍不住打了个悠长的哈欠,骨头缝里都透出懒意。 “不知道这次激活的,会是哪一项?” 比起几天前,他力量又涨了一截——移动速度刚破音障,稳定在每秒四百米;钢铁之躯更密实,雷霆之力更凝练,新觉醒的“万法不侵”也悄然厚了一层。连眼皮底下,都隱隱发烫。 热视线,怕是要来了。 但比起这个,他心里真正惦记的,还是飞。 不会飞的超人?那顶多算个跑得快的大力士罢了…… 周五嘛,明天就放假。陈瑜和王珍珍手头事堆得密,况復生便先一步离开。 等他们俩走出校门,时针已快指到五点。 夕阳正缓缓沉向楼宇之间,余暉把人行道染成蜜糖色。陈瑜和王珍珍並肩走在树影斑驳的小路上,边走边聊。 路旁老楼外墙上,一张张九十年代的明星海报隨风微颤——全是当年红极一时的俊男靚女,胶片质感浓得化不开。 “这次开坛请的是楼上的金正中,听说他是玄武童子转世,灵得很,街坊都信他。”王珍珍语气轻快。 也不知是不是跟著陈瑜跑过一趟冬京,如今只要他在身边,那些神啊鬼啊的,她竟半点不怕了。 陈瑜听罢一笑:“灵?怎么个灵法?” 第44章 能跟我上去一趟吗 王珍珍掰著手指回忆:“比如我初一那会儿,成绩垫底。我妈急得不行,带我去金姐那儿找正中求符。” “他当时拍我肩膀说:『有不懂的就问老师,功课要温,补习班要上,成绩自然往上走。』” 陈瑜憋著笑:“后来呢?” “我真照做了呀!报了三个月补习班,一周六天雷打不动,每天学到凌晨。” 说到这儿,她眼睛亮起来:“结果期末考直接衝进年级前五十——那张符,我现在还贴在钱包夹层里呢。” “要不是他点醒我,大学门朝哪开我都摸不著。你说,他厉不厉害?” 看著王珍珍一脸篤定,陈瑜张了张嘴,终究没把“这叫心理暗示”几个字说出来,只笑著点头,应了一声:“嗯,挺厉害。” “嗯,確实了不起,今晚非得亲眼瞧瞧不可。” “今天带钱没?三斤一两,总共二十块。” “带了带了,我掏掏……” 街边水果摊前,一位老阿婆手忙脚乱地翻著衣兜、裤袋,眉头拧成疙瘩。 旁边摊主早把脸拉长了,直摇头:“阿婆,没钱就別来挑啊——回回都说带了,回回差一大截。” “真带了!兴许塞进哪个缝里去了,再容我翻翻……” 这时,罗开平刚拎著几样东西路过,脚步一顿,转身走了过来。 “没钱买啥买?老这么磨嘰,谁受得了!”摊主火气上来,伸手就要把塑胶袋里的橘子往回倒。 “有!我真有!”老阿婆忽然从贴身口袋里抖出一把硬幣,叮噹落在檯面上,数来数去,不过十一二块。 她脸一热,低头搓著手:“对不住啊师傅……好像还差点儿。” 摊主哼了一声,正要开口,罗开平却含笑往前一步:“差多少?我补上。” “你替她付?”摊主一愣。 罗开平点点头,语气平和:“对。” “行,二十。” “哎哟,谢谢您!太谢谢您啦!”老阿婆眼眶都湿了。 “不客气。”他顿了顿,又转向摊主,“麻烦再给我称二十块的,一共四十。” 老阿婆接过沉甸甸的袋子,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连声道谢:“先生您心善吶!好人有好报!下次碰见您,我一定把钱还上!” “不用还,慢走。” 摊主望著罗开平的背影,忍不住嘆气:“兄弟,这阿婆常来这儿赊、欠、赖,你怕是又被哄过去了。” 罗开平只是笑笑:“无妨,十来块钱罢了。” “多谢您啊,再见!” 等他走远,巷口拐角处,陈瑜和王珍珍才缓缓踱出来,目光追著他渐行渐远的身影。 “这个平哥……平时也这样?” 王珍珍点头:“嗯,打小就这样。谁家有难处,他从不推。” “有人做衣服手头紧,他只收布料钱;实在周转不开,就先记帐,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给。” “刚才那事儿,几乎隔三岔五就有。他说『人谁没个过不去的坎儿?帮一把,不费事』。” 陈瑜轻轻頷首,心底却悄然一沉——这般温厚的人,偏被亲妈拖进了深渊。 原定的命格不必提:罗开平抱著母亲尸身跳楼,怨气衝天,又吸尽百鬼,头七那夜化作恶修罗。 虽然后来马小玲他们出手解了局,可他仍愿以永墮轮迴为代价,换母亲转世投胎。 而今夜,哪怕陈瑜插手阻断了那场惨变,罗开平也再难在嘉嘉大厦立足。 两人走近大厦门口,只见台阶旁堆满纸人、纸车、纸屋,还有香烛供果,青烟裊裊。 金正中正和他母亲蹲在地上整理法器,四周站满看热闹的住户,欧阳嘉嘉也在其中。 “珍珍,回来啦!” “陈瑜,你也来了!”欧阳嘉嘉一眼看见陈瑜,笑容立刻绽开,快步迎上前。 陈瑜微微欠身:“听珍珍说,最近大厦出了事,晚上还不太平,我就想著过来搭把手,看有没有能帮上的。” 欧阳嘉嘉心头一暖,对这位“准女婿”更添三分满意——毕竟明知闹鬼还肯登门,这份心意,不是谁都有的。 他摆摆手:“让你掛心了!其实都是风言风语,等今晚玄武童子做完法事,一切就安生了。” “来,我给你引荐几位。” “这位是金姐。” 话音未落,已把陈瑜牵到摊前,满脸热络:“这就是玄武童子!求姻缘、看相、算卦,灵得很,在咱们这一片,谁不竖大拇指?” “哎哟,房东您可折煞我了!”金姐连忙摆手,顺势望向陈瑜,“这位是……?” 欧阳嘉嘉早等著这一刻,笑意更深:“这是陈瑜,珍珍的同学,俩人都在中学教书。” “哦——”金姐恍然,眨眨眼,“珍珍的对象吧?” 王珍珍顿时耳根发烫,急忙摆手:“不是不是!金姐,我们就是同事……还没……还没那层关係呢!” “明白,明白!”金姐乐呵呵地应著,旁边几位租户也跟著打趣起来。 “珍珍的男朋友啊,真不错,相貌堂堂,跟珍珍站一块儿,登对得很。” 这话让欧阳嘉嘉眉开眼笑,王珍珍却耳根泛红,低头抿唇不语。 楼下人声喧闹,楼上某扇窗后,一双灰白浑浊的眼却一眨不眨地盯在陈瑜身上——冷、滯、毫无活气,像两枚冻在冰里的石子。 屋內,一道嘶哑如砂纸磨骨的声音幽幽响起:“阿平……你待会儿就去跟珍珍提亲吧。妈撑不了多久了,就想闭眼前,看著你把婚事办了。” “妈……”罗凯平站在门外,喉结动了动,嘴唇发乾。他心里清楚,珍珍绝不会点头。 “阿平,听妈的话。” 他垂下眼,苦笑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捲走:“……好,知道了。等晚饭吃完,我就去找珍珍。” ………… 深夜,马小玲收功睁眼,浑身筋骨松透,腹中空鸣。她摸过手机,刚点开未接来电,况天佑的语音就跳了出来。 听见“嘉嘉大厦出了命案”“现场还留了个活死人”,她指尖一顿,脸色倏地沉了下来。 “喂,我是马小玲。” “马小姐!你可算回电了!” “別囉嗦,先说活死人——什么状態?在哪发现的?有没有接触过生人?”她一边问,一边已拉开抽屉翻出黄符、铜铃和镇魂镜,抓起包就往门口冲。 晚上十点,大厦院门內外掛满素黄幡旗,纸灰隨风打旋。 欧阳嘉嘉、王珍珍、陈瑜,连同十来个住户静静站著。况復生蹲在铁门边的石阶上,托著腮,眼睛亮亮地往里张望。 金正中一身靛青道袍,手握桃木剑,立於法坛中央,袖口微扬,正要起势。 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罗凯平缓步下来,朝几人微微頷首:“房东太太,珍珍,陈先生,晚上好。” 欧阳嘉嘉点点头:“阿平啊,不扶你妈下来一起看打斋?” 他轻轻摇头,语气柔和:“不用了,我妈这几日身子虚,夜里风凉,怕受不住。” 说完,目光转向王珍珍,声音放得更软些:“珍珍,我妈有样东西,非要亲手交给你。方便的话,能跟我上去一趟吗?” 第45章 你快做法啊 “送我东西?”王珍珍怔住。 罗凯平嘴角牵了牵,笑意没到眼底:“嗯,说是她一针一线缝的。” “这……平妈太见外了,怎么突然给我送礼……”她手指无意识绞著衣角。 “真不麻烦,就是个小物件。”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今天咳得厉害,就盼著这点念想。” “……那好吧。”她终究没拗过心软。 话音未落,陈瑜忽然开口:“稍等。” 王珍珍刚抬脚,陈瑜的声音就落了下来,不疾不徐,却让罗凯平肩线一绷。 “既然是寻常物件,早一刻晚一刻都一样。” 他脸上仍带著笑,语气却稳得像压了块青石:“玄武童子马上开坛,法事要紧。若中途折返,惊扰了路过的阴差,反倒不美。” 他侧头看向欧阳嘉嘉:“您说呢,阿姨?” 欧阳嘉嘉立刻接话:“陈瑜说得对。今儿这场打斋,是为整栋楼的人祈平安,正中说了,待会儿人人要上香、领福米。” “珍珍啊,等法事完了再上去拿,不迟。” “……行,那就等会儿。” 罗凯平喉结滚了一下,硬扯出个笑:“那我先上楼看看,能不能劝我妈下来敬炷香。” “去吧。” 他转身离开,背影被灯笼拉得细长晃动。除了陈瑜,没人多看他第二眼。 锣声一响,金正中踏罡步斗,桃木剑斜指苍穹:“玄武童子附吾身,太上老君敕令行——开坛!燃香!焚纸!” 金姐应声上前,火苗舔上三炷高香;接著捧起厚厚一叠纸钱,走到院中空油桶前,引火投进。 火光腾起剎那,空气仿佛被抽走一丝暖意,寒意无声漫开。 那些肉眼不可见的阴气,正从四面八方悄然聚拢,无声无息,只绕著火堆盘旋。 可金正中自己浑然不觉——他口中念诵如旧:“人走人路,鬼行鬼径……” 呜——呜—— 街口风起,卷著枯叶打著旋儿扑向院门。 他虽是冒牌神童,但这一套仪轨摆得齐整:香是真香,纸是厚纸,纸扎別墅轿车堆得满台,连纸人胸前都贴了硃砂符。 对那些飘荡无依的孤魂野鬼来说,这儿,比庙还香。 大厦顶上,阴气与鬼气翻涌盘旋,拧成肉眼不可见的漆黑涡流,活像地府敞开了一道窄门。 风一刮,沙石横飞,人连眼睛都撑不开;地上纸钱乱窜,火苗忽高忽低地跳,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路灯忽明忽暗,光一弱,整条街就沉进墨里,空气也跟著发僵、发冷。 “哇!好多钱呀!” “还有车!快看,是车!” “来玩嘛——” “我的头呢?谁捡到我的头了?” “嘻嘻……嘻嘻嘻……游戏,一起玩游戏,抓到谁,谁就当鬼哦……” 声音飘在风里,似近还远。昏街之上,阴风卷著纸钱打转,一排排纸人突然仰起脖颈、扭动腰肢,继而迈开腿,一摇一晃地走起来了。 嘉嘉大厦里的人这才回过神——真闹鬼了,还不止一个,四面八方全是影子。 “鬼啊——!” “快!玄武童子!快收了它们!” 大家本能朝金正中扑去,指望他出手镇压。 可抬眼一看,金正中和金姐正缩在祭坛底下,脸色青白,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比谁都怕。 这时,一颗人头骨碌碌滚到人群前,咧著嘴笑:“人真多啊,陪我们玩会儿唄?” 这鬼显了形,谁都瞧得清清楚楚。欧阳嘉嘉当场两眼一黑,身子一软就往下栽,幸被陈瑜一把托住。 “鬼啊——!”其余人拔腿就跑。 才奔出几步,四周却已站满半透明的虚影——每一张脸都扭曲变形,嘴角裂到耳根,眼窝深陷淌黑血。有人当场哭嚎出声。 “妈!妈你怎么样?!”王珍珍一把攥住母亲的手腕。 “我……没事……”欧阳嘉嘉被陈瑜搀著,腿肚子直打颤,死死盯著那些飘来盪去的鬼影——这辈子头一回见活鬼。 王珍珍自己膝盖也在发虚,仍强撑著嗓子说:“妈……別怕,陈瑜在这儿,没事的……” 整条街已成鬼市:百鬼游荡,冤魂塞道,阴风颳得人耳膜嗡嗡响,呜咽、狂笑、拖沓的脚步声混作一团,仿佛黄泉闸门失了锁。 陈瑜扶著欧阳嘉嘉,目光落向桌底闭眼缩成一团的金正中,语气不紧不慢:“玄武童子,躲桌底下,是在参悟什么新法门?” “外头怨气衝天,厉鬼扎堆,好像全是你开坛招来的。你不露个手,把它们清一清?” 欧阳嘉嘉一听,急忙接话,声音发颤:“对……对!玄武童子,你快……快做法啊!” “我不敢出去……” 金正中瘫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对不起……我是假的……真不会捉鬼,更没什么正经法术……” “什么?!”欧阳嘉嘉和王珍珍齐齐怔住——这些年,她们信他信得连香灰都供过三回。 陈瑜轻轻一嘆:“原来你连鬼影子都镇不住。行吧,这事,还得我来。” 转头看向王珍珍:“珍珍,扶好阿姨。” 王珍珍立刻上前接手。陈瑜隨即抬眼,望向街头攒动的鬼群,声不高,却字字砸进风里: “各位,嚇够了没有?给你们三分钟——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不然,別怪我动手不留情。” “哈哈哈!听听,这小子要『教训』咱们!” “上!撕了他!” “哎哟~人家好怕怕哟~” “兄弟们抄傢伙!先卸他胳膊!” “我隱身了——看我扯他左手!” 话音刚落,十几道鬼影裹著腥风扑来,黑雾瞬间吞没陈瑜身形。 “找死。” 他低喝一声,周身蓝光暴闪,电弧噼啪炸开;脚下水泥地应声崩裂,蛛网似的裂痕疯长。人影一闪,已撞入鬼阵中央—— 轰! 拳锋未至,空气先爆,电光如蛇迸射;那团自以为隱了形的阴风,当场炸散,只余一声尖啸撕裂夜空。 他旋身侧踹,一脚蹬在疾驰而来的纸车上。 鬼气灌注之下,纸车硬如钢板,撞上便碎!轰然爆开的剎那,纸屑漫天纷扬,一道黑影惨叫著化作青烟溃散。 而此时,其余厉鬼的阴风已將他彻底围死。十数张鬼脸同时浮现,利爪森森,从前后左右齐齐扑向他咽喉、心口、后颈…… 恨不得把他撕成碎片,剁成肉泥。 陈瑜瞳孔骤缩,对扑来的厉鬼视若无睹,右拳猛然攥紧,无数道幽蓝电弧噼啪炸开,在掌心疯狂缠绕、压缩——下一秒,他朝脚下一记重锤猛砸! 轰!!! 整条柏油路当场炸裂,蛛网般的裂痕疯长,碎石裹著灼热气浪冲天而起,雷光如电网般劈向四面八方,所过之处空气嘶鸣震颤。 “啊——!” “別杀我!” “我又……又没了……” 十几道冤魂刚被雷网扫中,连惨叫都未拖完,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殆尽。 只剩陈瑜立在废墟中央,衣角猎猎,周身寒意刺骨,压得人喘不过气。 第46章 活在当下 这一击,別说欧阳嘉嘉这些活人看得两腿发软,连那些横行多年的厉鬼都愣了一瞬,魂体微颤。 可陈瑜没半点停顿,身影一晃,已挟著尖锐破空声逼至一个无头鬼跟前,右腿高抬,劈落如铡刀! 轰!!! 雷光爆闪,那正掐著租客脖子狞笑的厉鬼当场炸开,地面应声塌陷,蛛纹裂开半米宽,飞溅的水泥块像子弹般射向四周墙壁。 “弟兄们,这主儿硬得很,一起上!” “我靠,大哥你还『併肩子上』?您搁哪部老电影里混出来的?” “明朝。” “嚯,真·活化石啊……” 不少被激怒的厉鬼非但不退,反而戾气翻涌,齐齐嘶吼扑来,阴风捲地,鬼影幢幢。 结果——眨眼之间,全被陈瑜一人清空。 那跳跃的雷光专克阴祟,擦一下重伤,沾一下即灭,霸道得毫无道理。 “陈瑜!” 冷不防,身后传来王珍珍的声音。 他本能回头,只见几米外,一道穿白寿衣、长发遮面的女鬼静静佇立,脸上光溜一片,没有眼鼻口,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就在他转头剎那,一股阴寒之力悄然附体—— 这“回头鬼”的本事,就是唤名索命:人一应声,身子便僵如铁铸,任其附体吸髓。 可那股阴力刚触到陈瑜后颈,就像撞上无形铜墙,寸寸溃散,连他一根头髮丝都没撼动。 轰!!! 无头鬼瞬间被裹著雷光的拳头轰成齏粉。陈瑜缓缓收拳,面无波澜。 “嘶……太狠了!怪不得况哥说他碰都不敢碰。” 街角暗处,况復生盯著那道踏雷而行、所向披靡的身影,倒抽一口凉气。 不过两三分钟,死在他手下的厉鬼已逾百数。残存的鬼物早嚇破了胆,撞墙的撞墙,钻地的钻地,连影子都不敢多留一寸。 当然,也有不怕死的——或者说,本就魂魄残缺、怨气蚀心,才墮为孤魂野鬼,根本不知何为惧。 於是有厉鬼贴著墙缝嘶吼扑来,被他一拳轰穿砖墙;有飞头鬼悬空尖啸欲乱人心神,一道雷光劈过,头颅当场汽化。 就在陈瑜横扫群鬼之际,一个小男孩抱著皮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王珍珍面前,仰著脸,声音软糯:“姐姐,哥哥,咱们一起踢球吧?可好玩啦~” 孩子眉眼清秀,笑容纯良,却把欧阳嘉嘉、缩在桌底的金正中和金姐嚇得浑身冒汗,牙关打颤。 唯独王珍珍强撑镇定,脸色发白,乾涩摇头:“不……不了,我不玩。” “我、我也不玩!”金正中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话音未落,小孩嘴角忽然向上扯开,越拉越宽,越拉越深——血水顺著空洞的眼眶汩汩淌下,一张小脸瞬间扭曲狰狞:“不……你们得玩。” “我要拧下你们的脑袋,当球踢。” 这时眾人才看清:他怀里抱的哪是什么皮球?分明是一颗灰白鬼首,两个黑洞洞的眼窝直勾勾地“盯”著她们,寒气从脊椎一路窜上天灵盖。 “小心!別让那摘头鬼碰到!” 眼看小鬼五指暴涨、利爪將至——陈瑜刚要跃出,街角却猛地掠来一道金光符纸,疾如离弦之箭,“啪”地贴中小孩额头! 悽厉哀嚎撕裂空气。 紧隨其后,伏魔棍横空扫至,棍风未至,鬼影已散。 马小玲快步上前,目光扫过王珍珍三人,语带急切:“珍珍?阿姨?你们还好吗?” “小玲!你来了?”王珍珍眼圈一热,声音发颤。 “我和况警官一块赶来的。” 话音未落,她已抬眼望向街道尽头—— 陈瑜一拳轰碎纸人,雷光炸裂,附在纸面上的恶鬼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便在刺目电光中灰飞烟灭。 此时,陈瑜已將被召来的冤魂厉鬼清剿得所剩无几。街道上只剩呜咽般的阴风颳过,再难觅半只鬼影。 马小玲盯著眼前那座法坛和猎猎作响的黄幡,语气微惊:“……你们真在这儿开了坛?怪不得百鬼齐至——要不是陈瑜顶著,后果真不敢想。” 王珍珍苦笑摇头:“我们哪晓得会这样?最近嘉嘉大厦接连出事,大家合计著凑钱,请金正中来做法事,就为压一压邪气、稳一稳宅运。” “谁能想到,他压根儿不会……结果反倒把事情捅大了。” 马小玲眉心一拧:“今天是六十年一遇的『三破日』,阴气与怨气浓到极点,贸然开坛,不出乱子才怪。” 话音未落,她扫了金正中一眼,转身便朝陈瑜那边赶去。 那边,况復生一见况天佑回来,立刻雀跃著迎上前:“况大哥,你可算回来了!” “没伤著吧,復生?” “我好著呢!可那位陈老师太厉害了——单枪匹马,几乎把那些冤魂厉鬼全收拾乾净了。” 很快,马小玲加入战局。残余的怨魂或四散奔逃,或当场溃散。 隨著最后一缕鬼气消散,阴风戛然而止,整条街重归寂静。 马小玲收起掌中三枚五角星铜符,望向缓步走近的陈瑜,神色略沉:“今夜引来的这些孤魂野鬼,其实多数只是寻常冤魂。” “只因今日天地阴浊,它们才躁动逞凶。等过了今夜,自会平復。你本不必尽数打散,驱离即可。” “杀戮过甚,於你自身不利——损的是阴德。” 正如她所言,这世间天界、人间、地府三界並立,鬼亦属生灵之一。她向来以收伏为主,极少毁其形神。 唯有沾过人命的恶鬼厉魄,才需彻底打散。 至於普通游魂野鬼,自有地府阴差巡查拘引,轮不到她越俎代庖。 陈瑜却轻轻摇头:“那种情形下不打散,我拿什么收?我又不是正统天师,总不能眼睁睁看著它们扑向活人。” 他抬手示意马小玲往远处看——嘉嘉大厦角落里,二十多个租客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著耳朵与眼睛,嘴唇翕动,反覆低喃:“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他们早在闹鬼之初就慌忙躲回院內,却发现大门已被鬼气封死,只能瑟缩在原地,嚇到失语。 “阴德?隨它去吧。反正今生尽了,哪还有来世可讲。” “我就图个痛快,活在当下。什么將来、下辈子……走一步看一步罢了。想太多,人就喘不过气。” “我可没你这么洒脱。”马小玲轻嘆,眼里掠过一丝真切的羡慕。 她转而走到欧阳嘉嘉身边,柔声安抚:“阿姨,您告诉大伙儿,那些孤魂野鬼都已处置妥当,现在安全了。” 欧阳嘉嘉勉强一笑:“多亏有你们,尤其是陈瑜。” 说到这儿,她目光不由落在陈瑜身上,神色一时难辨——感激、错愕、犹疑,层层叠叠搅在一处。 第47章 死不悔改 毕竟前一刻,他还只是那个笑容明朗、举止沉稳、让人忍不住想託付女儿的青年; 下一刻,百鬼横行夜,他手持雷光,如战神临阵,將一个个狰狞鬼影轰得灰飞烟灭。 反差太大,她至今仍像踩在云里,脚底发虚。 更让她意外的是,王珍珍那个文静乖巧的好友马小玲,竟也身负捉鬼之能。 待欧阳嘉嘉去安抚租客,陈瑜转向况天佑:“况警官,听珍珍说,嘉嘉大厦前两天出了命案——凶手抓到了吗?” 况天佑点头:“我请马小姐帮忙,正是为此。” “凶手已经锁定,是住在四楼的平妈。” “什么?!是平妈?这怎么可能!”王珍珍脱口而出,满脸难以置信。 “虽难接受,但证据確凿——就是她。” 况天佑面色凝重:“只是她如今状態异常:人已断气,却还能走动、说话,形同活尸。” “为確保万无一失,我才特请马小姐到场助阵。” “等拿下平妈,当场招来pipi的魂魄对质,她再无抵赖余地。” “阿姨,您真要跟著去?” 电梯里,马小玲试著劝阻欧阳嘉嘉。毕竟接下来的场面,未必適合普通人直视。 欧阳嘉嘉却面沉如铁,一字一句道:“我要亲眼问她——我嘉嘉大厦,究竟哪里对不起她,值得她在这里杀人。” 先前听闻pipi遇害,又得知真凶竟是平妈,欧阳嘉嘉跟王珍珍一样,当场愣住,压根不信。 她清楚得很——平妈常年哮喘缠身,六十多岁的人,走路都喘,拎个装满水的塑料桶都直哆嗦,哪还可能动手杀人? 直到听说“平妈早就断了气”,如今不过是一具被邪气撑著、还在走动的空壳,她才脊背发凉地信了。紧跟著涌上来的,是后怕。 原来这些日子,夜里在楼道偶遇的那个佝僂身影,那个冲她点头打招呼的“平妈”,早就是一具冷尸。 想到这儿,她指尖发麻,胃里翻搅;可下一秒,怒火就烧穿了寒意。 平妈杀了pipi,整栋嘉嘉大厦立刻风声鹤唳,租客们半夜不敢开灯、不敢独行,连电梯都绕著走——这才有了今晚这场乱局。 等天一亮,闹鬼、死人、租户跳楼……桩桩件件全要传开。到时谁还敢来租房?谁还敢签合同?这楼怕是连水电费都收不齐了! 她一个寡妇带个孩子,十几年就指著这栋楼过活。房租从没涨过价,谁家漏水她亲自扛梯子去修,谁家失业交不上租,她宽限两个月也不催。 可偏偏,祸根就出在住了十几年的老租户身上。 王珍珍和欧阳嘉嘉紧隨陈瑜、马小玲、况天佑与况復生,来到罗家门前。况天佑上前,抬手叩门。 “来了。” “况警官?还有珍珍?你们……怎么这么多人?”罗开平拉开防盗门內侧的铁链,隔著细密钢网望出去,眉头拧紧。 先前鬼气太盛,结成一层看不见的障,屋里人像被捂在罐子里,楼下血案、尖叫、百鬼穿堂,他一概不知。 欧阳嘉嘉嗓音绷得发紧,一字一句砸出来:“阿平,叫你妈出来。我有话问她。” 况天佑语气沉稳:“关於几起命案,需向平妈当面了解情况。请开门,或请她出来。” “这……”罗开平喉结一滚,脸色霎时灰白——他知道,瞒不住了。 话音未落,屋內猛地炸开一声嘶吼:“阿平!关门!谁都不许进!” 陈瑜冷笑摇头:“平妈,人是你杀的,躲不掉。” “再说一句——这楼的房东,是珍珍她妈。你们只是住户,住得久些,不等於能踩在房主头上撒野。” “你杀人在先,害得整栋楼崩了人心、丟了生意,现在倒有脸赶人?荒唐。” “况警官,人就在里面,您还等什么?” 话音未落,他左手已扣住防盗门右上角,五指一收—— 嘭!嘭!嘭! 三颗膨胀螺丝应声崩飞,整扇门连框带锁,被硬生生撕了下来。 “別——我妈没杀人!真没杀人!”罗开平扑上来拦,却被陈瑜隨手一搡,整个人腾空倒飞出去。 哗啦! 他撞翻客厅角落那架掛满衣物的铁架子,衣服、衣架、晾绳全摔作一团,散落一地。 他本性不坏,可那份愚孝,早把人命当草纸擦了。陈瑜懒得废话,手上自然没留力。 “不准动我儿子!” 臥室门突然洞开,没风,没响动,却自己朝两边滑开。 平妈站在门后,矮小乾瘦,眼窝深陷,瞳仁浑浊如蒙灰玻璃,里头只翻涌著赤裸裸的戾气与杀意。 灯光昏黄,墙皮剥落,她站在阴影里,活像从老相框里爬出来的旧鬼。 可今夜没人退半步。欧阳嘉嘉攥著包带,王珍珍咬著下唇,连眼皮都没颤一下——刚见过百鬼列队过街的人,哪还怵这点阴气? 罗开平挣扎著撑起身子,膝行过去,声音抖得不成调:“妈没杀人……求你们別抓她……別抓她……” 他跪地哀嚎的样子,反倒激得平妈眼中凶光更盛。她喉咙里滚出低哑的冷笑:“人是我杀的,又怎样?” “那个偷我儿子衣服的小贱货,那个天天往我家门口晃、勾引阿平的狐狸精——该死。” “还有你这个警察!若不是你把我打伤,我何至於这么快就要离开我儿子?你该死!你们全都该死!我要……” 砰! 尸气裹著黑影暴冲而至,平妈扑到况天佑面前,还没抬手,就被一脚踹中胸口,整个人嵌进水泥墙里,砖灰簌簌落下,半天动弹不得。 罗开平连滚带爬扑过去,一把抱住她下滑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妈!妈你睁眼看看我啊——” “我求你们……別杀我妈……別杀她啊……” 那副惨状让马小玲心头一紧,忍不住开口:“罗开平,你妈已经走了,你现在抱著的,只是一具冷尸。” “她刚杀了人,触犯了律法;再这样下去,魂魄会彻底溃散,连轮迴的机会都没了。” “眼下最该做的,是让我们送她安息。” 罗开平怀中,平妈声音嘶哑却透著狠劲:“阿平,別听他们的!这些坏人就想拆散咱娘俩,个个都存著坏心!” 话音未落,她猛地扭头盯住陈瑜、马小玲几人,眼珠发直,像要把每张脸刻进骨头里——等著化作厉鬼,一个一个来討命。 “死不悔改。” 陈瑜皱了皱眉,语气冷得像井水:“老太太,你真觉得你在护著他?错了。你是在把他往绝路上拖。” “你停在阳间不走,罗开平天天跟你挨著,阳气被尸气一点一点啃乾净,人一天比一天枯槁,连站都费劲。” “你杀人不怕,反正你早没命了——警察抓你?枪毙你?你还能再死一回?” “可他不行。” “案子一爆出来,嘉嘉大厦肯定容不下他,房子得退,铺子得关,他只能搬。” “就罗开平这性子,离了熟悉的老楼老街,换个地方住,邻居会不会排挤他?开店会不会被混混堵门收钱?谁给他撑腰?” “归根结底,因为你,他往后只会越来越难活,说不定哪天就倒在路上,没人认得,也没人收尸。” 第48章 心愿是什么 “不……不会的!我怎么会害阿平!”平妈喉头一哽,手指发颤,一直坚信的“为子好”三个字,第一次裂开细纹。 “再说那两个被你掐死的人。” 陈瑜语调平稳,却字字如钉:“张美倩想给妈妈买生日礼物,找罗开平做衣服,当天带的钱不够,才动了歪念头。” “偷衣是不对,但罪不至死。后来她把包和衣服全卖了,凑足六百块,亲手还到了罗开平手上。” “可你还是在巷子里拧断了她的脖子——让她妈等来的,不是女儿亲手缝的裙子,而是裹著白布的棺材。” “隔壁的pipi呢?她是个舞女,没错。可谁生下来就该跳那种舞?若不是被生活逼到墙角,你以为她乐意干这个?” “就因为她对你儿子多看了两眼,你怕她『缠上』阿平,就直接衝进她屋里,活活掐死了她。” “嘴上喊著『都是为了儿子』,实则全是为你自己——你太贪掌控,见不得他有半点自主。” “不准他交朋友,不准他碰女人,连跟邻居多说两句话都要盯著。这么多年,他在嘉嘉大厦连个能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更別说找个踏实过日子的姑娘。” “不……不是……你胡扯!你骗人……”平妈喉咙里滚出破碎的呜咽,脑袋左右乱晃,眼神空荡荡地发虚,仿佛第一次看清自己手上的血有多深。 马小玲、王珍珍、欧阳嘉嘉站在一旁,面面相覷。 她们从没料到,向来少言的陈瑜,一张嘴竟能把凶神恶煞的平妈逼到神志將溃。 “骗你?”陈瑜轻嗤一声,“我图什么?不信?咱们现在就能请张美倩和pipi的魂过来,当面对质。” 他侧身看向马小玲:“剩下的,交给你们。” 说完,转身推门出去。 一个靠执念硬撑的行尸,连普通厉鬼都算不上,更別提山庄里那具刀砍不进、枪打不穿的阴尸。 若非为了改掉罗开平必死的命格,弃了乾脆利落的斩杀之法,非要让他亲眼看见、亲耳听见——所有错,根源都在他妈身上——他根本懒得开口讲这么多。 陈瑜走后,马小玲取来张美倩遗落的银鐲、pipi压在枕头下的红髮绳,焚香召魂。 十多分钟后,欧阳嘉嘉和王珍珍先从屋里出来。 王珍珍眼圈泛红,睫毛还湿著;欧阳嘉嘉垂著手,神情低落,似有千言万语卡在胸口。 两人走到走廊,看见倚墙静立的陈瑜。 欧阳嘉嘉深深一揖:“陈瑜,今天多亏有你在,不然我们真不知道怎么办。” 陈瑜浅笑摇头:“阿姨,不用谢。我和珍珍是朋友,朋友有难,伸手是本分。” 王珍珍走上前,目光温软,声音很轻:“陈瑜,谢谢。” 他朝她頷首一笑,没接话,也没说客套。 又过了十来分钟,马小玲先跨出门槛,隨后况天佑跟了出来。屋里紧接著爆发出罗凯平撕心裂肺的哭喊。 “妈——妈!你別走啊!別扔下阿平一个人!” 陈瑜抬眼望向他们:“情况如何?” 马小玲轻轻摇头:“平妈的魂魄我已逼出体外,可她业障太重,轮迴之路已断,只能暂时封存。” “张美倩和pipi对质完毕后,pipi也劝住了平妈。我已送她入了轮迴。” 陈瑜问:“罗凯平没寻短见吧?” “没有。但处理完他母亲的后事,他大概真会照你说的,搬出嘉嘉大厦。” “唉……”马小玲话音刚落,欧阳嘉嘉便长嘆一声。 况天佑这时开口:“我问过罗凯平——他母亲变成这样,起因是那天在公园里,一个陌生女人餵了她一滴血。” “当时人已经断气了。那女人用指尖蘸血,抹在他母亲唇上,人就睁眼坐了起来。” “之后她白天不敢见光,怕太阳,罗凯平起初只当是大病未愈。哪知道,那是死人还阳……后面的事,就都串起来了。” 陈瑜微微頷首。那人是谁,他心里清楚。但没打算点破——解释起来,反倒更费劲。 同一刻,脑中忽地响起一声轻响: “恭喜宿主,因扭转人物既定轨跡,掠夺本源11点,融合度升至6%。” 11点……果然是插手越深、改写越狠,所得本源就越厚实。他默然思忖。 融合度一跨过6%,身体各处仿佛被重新锻打过一遍:筋骨沉实,耳目清明,连呼吸都像浸过山泉,又凉又稳。 接下来两天,人人脚步不停。 王珍珍为帮罗凯平料理平妈后事,请了两天假。这回轮到陈瑜顶她的课,板书、点名、讲《赤壁赋》,一样不落。 而那晚百鬼穿楼、大厦闹出人命的事,终究嚇退了一批租客。哪怕欧阳嘉嘉挨家解释“邪祟已清”,仍有人连夜收拾行李。 好在没落到原著那般惨澹——走了一半,还留一半。欧阳嘉嘉悄悄鬆了口气。 金正中更难熬。骗术被当场揭穿,街坊背后指指点点,连买菜都绕著他走。他原想捲铺盖走人,却被欧阳嘉嘉一句句掏心窝子的话挽留下来。他依旧铁了心要学真本事,执意拜马小玲为师。 可马小玲没点头。他只好天天往零零堂跑,扫地、擦桌、泡茶,就盼著哪天她心软。 其实他最想叩拜的是陈瑜——那一夜,雷霆劈开浓雾,百鬼跪伏溃散,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势,至今烙在他眼皮底下。 可惜陈瑜只说:“我是超能力者,没法教,也不收徒。” 马小玲自己也忙得团团转。三破日阴气翻涌,全港各地鬼影幢幢,告急电话接连打进零零堂。 况天佑本在追查那抹血的女人,可老港口船坞突发命案,三十多人暴毙,震动全岛。他当天就被紧急调去现场。 反倒陈瑜,成了这群人里最清閒的一个。 这天下午放学铃响,学生走得乾乾净净。他拎著公文包,径直走向校长室,递上辞职信。 老校长扶了扶眼镜,目光里满是不解:“陈老师,你来才半个月出头,备课扎实,课堂有章法,学生也服你。” “我一直觉得,你会是个好老师。能告诉我,为什么突然要走吗?” 陈瑜笑了笑:“谢谢校长一直照拂。只是最近我才真正明白——当老师,不是我的路。” “梦想?”校长怔住。 陈瑜点头,语气平静:“对。所以我决定辞职,去追它。” 老校长顿了顿,终於迟疑著问:“……能冒昧问问,你的心愿是什么?” “开一家娱乐公司。”陈瑜答得乾脆,“整治眼下香江明星圈的歪风,这事我琢磨很久了——启动资金,几千万,已经凑齐。” “……” 第49章 生物力场 校长刚听见“娱乐公司”四个字时,嘴角本能地往上牵了一下,准备温言劝他踏实些、別好高騖远。 可当听到“凑齐几千万启动资金”那句,他当场哑了火。 大哥,你手头都攥著几千万了,还来教什么书? 辞职信交是交了,人却暂时走不了——合同白纸黑字写著,陈瑜得再顶岗一个月,等校方物色好接班人。 他没吭声,也没提异议。讲理的人,向来不跟规矩较劲。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他径直上车,没回市区的家,油门一踩,往城郊荒路去了。最后在一处偏僻山坡停稳。 下午五点,天光敞亮,风也乾净。 他立在崖边,只觉浑身上下每一粒细胞都在发烫、撕裂、紧缩,把泼洒而来的阳光一寸寸碾碎、吞咽,再压缩成一股沉在细胞核里的暴烈能量。 这地方当然不是为赏景来的。念头刚起,眼前便浮出那页属性面板—— 宿主:陈瑜 白银大超:模板融合进度6.002% 拳力:580吨 速度:640米/秒 天赋:吸收阳光进化【当前压缩倍率二十万,可高效转化並储存太阳能量】x光线【目光穿透一切非高维物质】雷霆之力【雷光如活蛇缠绕周身】钢铁之躯【物理层面近乎绝对防御】超级热射线【炽烈高温叠加可控衝击波】生物力场【飞行只是基础功能】万法不侵【可硬扛中低阶魔幻类攻击】 融合度破六之后,仿佛捅开了某道闸门。原来一天涨二三十吨的劲儿,陡然翻了十倍——两天狂飆的增幅,顶得上前半月总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更嚇人的是,这势头还在加速,像滚雪球,越滚越沉,越沉越炸,仿佛抬手就能掀翻整座山。 再加上刚解锁的超级热射线与生物力场,此刻的他,已不是“人形战力”,而是货真价实的“人形灾厄”。 有了这些,才终於配得上“超人”两个字——不是漫画里那种,是血肉铸就、呼吸带风、站著就能压塌地壳的那种。 这山坡紧挨著一片荒滩。他环顾四周,確认无人窥视,便踱到崖沿,纵身一跃。 几百米高空坠落,耳畔全是呼啸的风。嶙峋乱石在视野里疯涨,下坠感越来越重,越来越沉。 轰——! 他砸进谷底,像一枚烧红的炮弹撞进大地。碎石炸开,烟尘腾空。 半米深的浅坑里,陈瑜毫髮无伤地站起身,咧嘴一笑:“这才叫蹦极——不繫绳,不护具,直接跳崖。” 他慢条斯理扭了扭脖子,目光扫向十几米外一块三米高的巨岩——通体灰黑,少说上千吨。眼底倏然燃起两簇赤光。 首次催动热射线,他只觉细胞核深处奔涌出灼热洪流,直衝双目,继而咆哮而出—— 嗖!! 两束赤红光柱破瞳而出,空气被瞬间蒸乾,发出沉闷爆鸣。光束横跨十余米,精准咬住岩石。 轰!! 岩体剎那泛红、软化、熔作赤浆;下一瞬,衝击波炸开,整块巨岩轰然爆裂! 他微微偏头,光束骤然膨胀至拳头粗细,横扫而过——所经之处,泥土汽化,山石熔穿,断面焦黑髮亮。 轰!轰!轰!轰! 雷射犁地,山谷震颤。火光炸裂,气浪翻卷,整片地貌宛如被数十枚火箭弹轮番洗地。 不知过了多久,爆响才渐渐平息。 烟尘未散,崖壁与地面已布满道道半米深的漆黑沟壑,边缘犹自燃烧;暗红岩浆缓缓流淌,像大地淌出的血。 整片山谷如同被顽童胡乱涂改的草稿纸——碎石遍地,最大不过半米,再不见一块囫圇岩。 陈瑜站在烟雾里,若有所悟:“高温能熔岩蚀土,钢铁照化不误;衝击波还能收放——收著打,纯烧;放开打,就爆。” “功率大小,也能隨心调。” 这刚觉醒的超级热射线,论威力,眼下確实不算顶尖——白银大超的终极热射线,日后能焚星断河,一击蒸发整条星系旋臂。 可再弱,也早压过了他自己亲手锻造的雷霆。 热射线试完,他转而凝神於另一项能力:生物力场。 其实所有活物都会自然释放生命磁场,无形无相,却真实存在。而超人的生物力场,就是把这股天然波动锻造成实质——化虚为实,凝气为盾,託身为翼。 此前激活“钢铁之躯”时,生物力场仅能裹住全身,將血肉之躯暂时锻成钢铸般的质地,刀枪不入、水火难侵。 此刻,力场彻底甦醒,不再拘於皮囊之內——它可离体延展,与脚下这颗星球的磁力线悄然咬合、共振。於是,他竟能悬停半空,亦能凭心念拨动物外之境:譬如托起坠毁的客机稳稳落地,又或擎起整座岛屿,破开大气,直射深空。 力的作用从来成对出现。试想超人单手托岛升空的画面——那不是巨人举山,倒像一根绣花针,硬生生挑起一栋楼那么大的豆腐。按常理,针尖早该扎穿豆腐;可在生物力场笼罩下,他却真就托著重逾亿万万吨的岩土山峦,挣脱地心引力,一飞冲天。 夜,八点刚过。荒滩空寂,连风都敛了声息。 山崖之上,陈瑜已静候多时。天幕一暗,他缓缓睁眼,目光投向远处霓虹奔涌的城市,嘴角牵起一丝压不住的跃动。 他双膝微沉,体內一股沉睡已久的洪流骤然奔涌,血液如沸,筋骨嗡鸣。 轰! 大地猛颤,砂石迸溅,蛛网般的裂痕在脚下炸开。借著这股狂暴反衝,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撕裂空气,瞬息拔高千米! 身形甫一悬停,后背便涌来一股沛然推力——他再次疾射而出。 这一次,速度之快竟在体外拉出雪白锥形云障,音爆未至,人已撞穿浮云,稳稳立於平流层边缘。 云海翻涌,他孑然独立,恍若自星穹垂落的神祇。眼中那抹灼热,怎么也藏不住。 毕竟,踏虚而行,御风而上,是刻进人类血脉里最古老的渴望。这种凌驾於万物之上的轻盈与掌控,比任何感官刺激都更直抵灵魂深处。 轰!轰!轰!轰! 夜色浓稠,云海无声。唯有他撕裂气流的巨响,在万籟俱寂中反覆炸开。 “哈哈哈哈……” 初尝飞行滋味的陈瑜放声大笑。俯瞰山河、身披星辉的酣畅,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会如此上头。 操控力场与地磁耦合以腾空——从生涩试探到收放自如,不过几分钟光景。 而真正令他沉溺的,是那种无界无垠的自在:仰首即是浩瀚星野,回身不见尘世绳索。他在天上盘桓良久,足足两小时。 待他再度徐徐降下,足尖轻点山崖乱石,腕錶指针已悄然滑过十点。 实测数据隨之清晰:最高可维持一点五倍音速巡航;可隨心悬浮、滯空;亦能以力场轻触外界——譬如稳稳托起一艘千吨级渔船,或偏转一枚高速弹头。 …… 第50章 看相 深夜,一辆银色宾利安静的滑过香江街巷。 为避人耳目,白天的能力测试绕了大半个岛,返程路途自然也远。车行至新界某条旧街,两旁忽现一列算命摊子。 其中一摊红布高悬,上绘阴阳八卦,另用墨笔端端正正写著“马上人”三字。陈瑜目光一顿,方向盘轻转,车子缓缓靠边停稳。 马大龙抬眼,见一位衣著考究、眉目清朗的青年落座,心头一亮——这身行头,绝非寻常人。 他立刻堆起十二分热情,笑容温厚:“先生好,请问是看面相,还是排八字?” 陈瑜頷首:“看相。” “好嘞!” 马大龙眯起眼,细细端详对方五官轮廓,脑中飞快组织吉祥话,只等结帐时多添个零。 可越看,他眉头越拧,神色越凝重。 陈瑜察觉异样,略一扬眉:“怎么,有碍?” 马大龙喉结滚动,声音微哑:“奇了……先生天庭丰隆,主大富大贵;鼻樑宽厚、鼻翼丰盈,气宇之盛,非常人可及。” “唇色润而朱,口禄丰腴;脸型鹅蛋,饱满圆融,是天生积福之相;耳廓周正,耳垂微白,主聪慧通达、声名远播。” “再观双目——亮如寒星,静似深潭,动则威凛如虎。此等格局,非居庙堂执掌生杀者不能承当。” “这般富贵兼凌厉、福泽並权柄的面相,別说亲见,我翻遍古籍、听过师门百例,也从未闻说!” 他怎能不惊?寻常人得其中一二,已是祖坟冒青烟;而眼前这位,竟如天工雕琢,样样齐备,毫无破绽。 反观自己一双儿女——一个命途多舛,肩头早早压上千斤重担;另一个自襁褓起便灾厄缠身,幼时几度濒死,险些养不大。 怎么老天爷偏要跟我作对呢? 马大龙刚垂下头,忽又一怔:“哎?不对劲……先生,您这面相——好像变过。” “面相还能改?”陈瑜挑了挑眉。 “当然能。” 他指了指自己眼角的细纹:“人长一岁,气色一转,筋骨一松,连皮肉走势都跟著挪位。小时候饿得颧骨凸、眼窝陷,中年发跡了,哪怕不笑,两颊也泛润光;穷困潦倒的人,眼下发青、唇色发白,再怎么捯飭也遮不住那股子枯气。” “所以看相不是掐算命数,是瞧您眼下过得顺不顺、稳不稳——有坎儿提前绕著走,有雷早点捂住耳朵……” “可怪就怪在这儿——我明明觉出您面相翻过天,却摸不到旧痕。”马大龙眉头拧紧,直勾勾盯住陈瑜,“先生,方便让我看看手纹吗?” 他不信邪。马家虽没传他驱魔的本事,可这双眼睛在街边看了三十年冷暖悲欢,断不会连个活人的来路都抓不住。 陈瑜摊开手掌,隨意得很:“行。” “手纹五道:寿、智、业、命、姻。” 马大龙指尖划过掌心:“您这感情线枝杈横生,早年桃花缠得密,女人缘旺得挡不住。” “智慧线起头弯弯绕绕,过了掌心才挺直到底——小时候拿不定主意,长大反倒利落,脑子亮得快。” “命运线前半截平平无奇,可一过中段,陡然拔起,像蛟龙破水升天,势不可收,贵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人间九五?!”他猛地吸气,喉结一滚,“这词儿……是说皇帝啊!” “生命线从头贯到尾,可开头差点断成两截——您怕是挨过一场要命的劫?” “哦……大难不死,命格硬生生掰弯了?” 马大龙心里咯噔一下:难怪面相脱胎换骨。可再怎么翻盘,也不该翻得这么狠、这么绝。 陈瑜忽然轻笑,把手抽回来:“才『人间九五』?看来我这运势,还差一口气啊——怎么也得踩在天顶上才算数。” “算了,知道算命是糊弄人的把戏,但听你讲得热闹,图个乐呵。这些,拿去。” 他甩下一沓崭新钞票,红得刺眼,转身就走。 “嚯——这么多!” 马大龙眼珠子险些瞪出眶,死死钉在桌上那叠钱上。隔壁摊主伸著脖子张望,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看个相,嘴皮子动几下,十万块就飞进兜里?这人怕不是散財童子转世。 他一把抄起钱追出门,嗓门劈了叉:“先生!钱太多!我真没瞎编——您这命格,就是金砖垒出来的!” “马大龙说话从不掺水!您信,它就立得住;不信,它就当风吹过耳——喂!等等!!” 话音未落,宾利车已轰然起步,排气管喷出一串黑烟,眨眼拐出街角。 同一时刻,半山一座欧式別墅里,山本一夫斜倚沙发,慢饮一杯猩红酒液:“林国栋,人,找到了?” 客厅正中,日东集团香江总代表林国栋垂首躬身:“老板,妙善的线索断了多年,最近终於接上了。她最忠心的几位信眾,已確认她將於七日內现身。” “七天?”山本一夫眼皮微抬。 “千真万確。” “下去吧。” “是。” 林国栋退至门外,山本一夫目光扫过身旁三人,唇角微扬:“你们心里,是不是也纳闷——我为何非揪住一个『妙善』不放?” 堂本真悟頷首:“正是。” 山本一夫望向窗外浓墨般的夜色,声音轻得像一句嘆息:“传说观音飞升那日,回眸一瞥尘世苦海,落下最后一滴红尘泪。” “泪坠凡间,凝为血肉之躯,借『妙善』之名行走人间。每三十三年,只与三十三人结缘;每人,允诺三问。” “而我……只想亲口问它一句。” 妙善。 堂本真悟、碧加,默默咀嚼这两个字。 清晨,嘉嘉大厦。 “珍珍,早饭好了。” 欧阳嘉嘉推开王珍珍房门,扬声叫她下楼吃早饭。 一进门就瞧见王珍珍还穿著那件洗得发软的蓝白细格t恤,配条素色长裤,头髮隨意扎在脑后,只用手指顺了两下。欧阳嘉嘉眉头一皱,轻轻摇头。 “你这衣服,翻来覆去就这几件?” “啊?这样穿不好看吗?”王珍珍歪了歪头,有点懵。 欧阳嘉嘉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姑娘家要懂收拾自己,才招人惦记。你天天素成这样,陈瑜那边怎么动心?” 王珍珍耳根悄悄泛热:“妈咪……” 欧阳嘉嘉直截了当:“我惦记什么?惦记你赶紧把陈瑜稳住!这么妥帖的女婿,过了这村,可没这店。” 她指指王珍珍的头髮:“髮型不做,眉毛不修,粉底都不打一层——光靠底子好,也撑不起气场。” “真……这么普通?”王珍珍低头看看自己,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衣角,忽然觉得镜子里的人,確实有点寡淡。 欧阳嘉嘉嘆口气:“你说呢?怪我这些年光顾著忙生意,没上心你这些事。要不这样——今晚你下班,我陪你逛商场,挑几身亮眼的新衣。” 王珍珍眨眨眼,没说话,但也没摇头。 “先吃饭。我还约了小青,嘉嘉大厦的房產经理,得让她多拉些租客。现在整栋楼空了一半,月月进帐少一大截。” 第51章 插不了手 办公室里,王珍珍盯著陈瑜,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什么:“陈瑜,你辞职了?” “嗯。” “怎么突然就……” 他笑了笑:“追点想追的东西。” 王珍珍喉头一紧。她刚盘算好明天就去剪个新髮型,买支口红,连穿搭都列了三套方案——人却要走了。 以后不会並肩挤电梯,不会一起等红灯过马路,连晚饭时聊两句天气的机会,都得重新预约。 一整天,她眼神总往窗外飘,心像被抽走一角,轻飘飘悬著。 下午放学铃响,陈瑜没跟王珍珍她们同路。他拦了辆的士,直奔九龙最热闹的cbd核心。 这里高楼密布,橱窗里闪著国际大牌的光,街角是金饰行、投行招牌、唱片公司logo,还有眼下全港最火的无线娱乐总部。明星常在这片出没,有时只是匆匆一瞥。 车停在鸿同大厦前,陈瑜刚推开车门,一个穿深灰西装的年轻人便快步迎上来,笑容利落:“陈先生,等您多时了。” 陈瑜頷首:“带路。” 年轻人立刻侧身引路:“这边请。” 他是职业中介,拿佣金办事,陈瑜对他客气,但不多寒暄。 两人乘梯直上三十八层。电梯门开,中介抬手示意:“按您要求,整层已签租约。” “您是大客户,整层起租,我跟物业反覆谈,最终给到八折。月租五十一万。” “合同已谈妥一年期,待会儿签字,款直接付进他们指定帐户。” “五十一万,辛苦。”陈瑜点头。 这层共十一间办公区,大的六七十平,小的五四十平,加起来约七百平方米。 未打折前月租近六十万——折合每平米年租金一万上下。听上去高,可这里是香江腹地、九龙心臟,鸿同大厦又是老牌甲级写字楼。这价,实属公道。 若换成楼下临街铺面?租金至少翻两三倍。 陈瑜慢慢踱完一圈空荡的楼层,停下脚步:“不错。接下来几件事:帮我註册一家娱乐公司;联繫三家以上装修公司,公开招標;再托猎头物色一位有实战经验的娱乐公司运营总监。” 中介眼睛一亮:“明白!陈先生放心,包在我身上!” 事越多,佣金越厚,他干劲十足。 而陈瑜转身离开后,便彻底鬆手不管。只是银行卡里的数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跳。 “什么?陈瑜辞职了?” 晚饭桌上,欧阳嘉嘉筷子一顿。坐在对面蹭饭的马小玲也抬起了头,一脸纳闷:“他为啥走?” 王珍珍声音很轻:“他说是为了梦想——一直想办一家娱乐公司,捧新人,把自己写的歌,一首一首唱给全世界听。” “噗!咳咳咳……啥?!” 马小玲差点把嘴里的水全喷出来,呛得直拍胸口,睁大眼死死盯著王珍珍:“他……还会写歌?!” 王珍珍点点头:“会啊。我亲眼见他那本厚笔记全写满了,全是谱子,密密麻麻的,就是还没填词。” “可惜我对音乐一窍不通,听不出好坏。” “这怎么可能!”马小玲脑子还发懵。她倒不是怀疑陈瑜写不出歌,而是整件事太拧巴—— 一个抬手召雷、专劈厉鬼冤魂的数学老师; 赌桌前隨手押几把,转眼贏走几千万的狠人; 现在又冒出个作曲家身份? 扯淡吧。 连欧阳嘉嘉都愣住了。她心里认准的这个女婿,本事是不是太满了一点? 之后几天,陈瑜照常上课,抽空搭班子、跑手续、谈场地,娱乐公司的架子一点点支起来;而他的修为,也在悄然疯涨,快得让人不敢细想。 …… 星期五,山本一夫带著两名手下殭尸,在林国栋引路下,来到一座幽静古寺。 四人下车,山本一夫扫了眼四周,径直迈步上阶。 穿过大雄宝殿,廊下已跪满香客,青砖地面被额头压出淡淡印痕。 一名穿白袍的女修者迎面拦住去路:“抱歉,妙善上师三十三年只见三十三人。想见她,须得抽中红签。” “哦?是这样。” 山本一夫唇角微扬:“如今,红签已出几根了?” “三十二根。” 林国栋脸色霎时一白——他也想求见上师解惑。若山本一夫抽中最后一支,自己就彻底没戏了。 正僵持间,山本一夫侧过头,朝他一笑:“国栋,你先来。” “这……老板,您请。”林国栋心头一热,却仍低头退让。 山本一夫语气未变:“抽。” “是,谢谢老板!”林国栋不再推辞,手心冒汗,颤巍巍探进签筒,稍一犹豫,抽出一支——竹节底部一抹鲜红,刺得他心跳骤停。 可不等他笑出声,山本一夫已伸手取走那支红签,轻轻一掂,頷首道:“干得漂亮,国栋。” 林国栋张了张嘴,终究垂下头,喉结滚动,什么也没说出口。 那女修者却不管这些,疾步追上前,伸手欲拦:“你不能这么进去!” “喂!插队是吧?!” 人群炸开怒吼。一名社团大佬擼起袖子就要衝,却被两名殭尸无声挡在三步之外。 就在此刻,一道清越声音,不疾不徐,直接落进所有人耳底: “让他进来。” 禪房內,素衣女子端坐蒲团,眉目低垂;身侧老僧拄杖而立,目光如钟,沉肃不动。 山本一夫踏入门槛,台上妙善缓缓睁眼,视线澄澈如古井:“山本先生,你来了。” 山本一夫摘下墨镜,目光如刃,细细刮过对方面容,忽而一笑:“传说观音飞升那日,回望尘世苍生,落下最后一滴红尘泪。” “泪坠凡间,凝为肉身,託名妙善,广渡有缘——没想到,今日我也成了这净室里的一位『有缘人』。” 妙善神色未动:“纵使今日不见,三十三年后你必再来;或六十六年,或九十九年。” “既终將相见,今日与明日,又有何分別?” 山本一夫踱至一侧落座,语调沉缓:“有件事,我一直没弄明白。” “这是第一个问题?” 他摇头:“这个问题,你尽可不答。” 妙善微微一笑,即道:“你想问的,是我为何每逢三十三年,只与三十三人结缘。” 山本一夫瞳孔微缩——话未出口,对方已知所求。果然是妙善。 “因由人种,果由天定。” 山本一夫目光骤然沉了下来。 妙善语气平缓,不带波澜:“人可以动手,也可以袖手;可无论动与不动,担子都得自己背上。” “这担子甩不掉,躲不开。纵使观音、如来法力通天,也拗不过命定之数。” 山本一夫眼缝微收:“所以世人跪香叩首,求神问卜,就为早一步看清结局。” “可路明明就在脚下——神佛说东,人照样往西走;说吉,人偏踏进死门。答案再准,改不了那条路的尽头。” 妙善声如古井:“活路也好,绝路也罢,全是人亲手挑的。只是起脚时,谁也不知道鞋底踩的是青石板,还是断魂崖。” “更有不少人,直到刀架在脖子上,才惊觉——那把刀,是自己磨的。” 山本一夫唇角一掀,笑意冷而薄:“照你这么说,你站在这里,就是告诉天下人:別怪天,別怨命,只怪自己选错了。” “满天神佛?不过是一群睁眼看著、却伸不出手的影子。” 这话落进山本一夫耳中,心头豁然一松——他布的局,从此不必顾忌那些高高在上的名字。 他们插不了手。 第52章 镇国石灵 妙善声音轻得像风掠过铜铃:“当年观音飞升,眼角坠下一滴泪,赤红滚烫。她看见人间苦海无边,却连一根浮木都递不出去。” “现在,你的路,选好了吗?” 山本一夫答得乾脆:“我的路,从没拐过弯。我要让这世界,尽数化为殭尸之土。第一个问题——谁能拦我?” 妙善神色未动:“况天佑。马家血脉。镇国石灵。大日如来的净世咒。还有……” 山本一夫霍然起身,椅腿刮地刺耳:“还有谁?!” 妙善只道:“这些,是我一个月前看见的。” “什么意思?”山本一夫眉峰一压。 “那日之前,未来清清楚楚——你的每一步,我皆洞若观火。” “此后,雾起了。前路蒙尘,再难辨毫釐。” “雾起,是否意味著变数?” 妙善轻轻摇头:“雾遮眼,不改命。你建殭尸国度的念头,早已钉进命格里,纹丝不动。” 山本一夫沉默片刻,脑中已將那四样东西反覆掂量。 况天佑、马小玲,他早有防备。可后两样……他喉结一动,低声道:“镇国石灵,如何毁?” “与你最恨的人联手。” 他往前逼进一步:“大日如来的净世咒,在哪儿?” “在我身上。” 山本一夫瞳孔骤缩,目光陡然锋利如刃,杀意无声翻涌:“你亲口说过——你是旁观者,不沾尘世因果。” 妙善合掌垂目:“我已答你三问。这一答,便是因;你成事与否,便是果。我既种因,便须承果。” “到那一日,我会亲手启咒。” 山本一夫眯起眼:“今日相见,你是来杀我的?” 妙善抬眼,目光温而钝:“被將臣咬过的人,个个身不由己。你何苦把一身寒霜,泼向整片大地?” 山本一夫眼神如铁:“当所有人都是殭尸,便再没有『可怜』二字——只有同类。” 妙善声音忽然沉如钟鸣:“在那日到来之前,我必杀你。” “死或不死,於我皆无分別。我等你。只怕你等不到那天。” 话音未落,山本一夫已抬手蓄势。 可台上妙善双掌一合,低诵一声“阿弥陀佛”,身影连同身旁的慧法,倏然消散於空。 “分身术。”山本一夫皱眉,静立片刻。 他步出庙门,踏上石阶,忽而顿足,侧身望向林国栋:“国栋,镇国石灵,你可听过?” “听说过。內地压箱底的国宝。” 山本一夫嘴角一扯:“很好。把它运来香江。” “老板,这……內地那边,怕是通不过。” “那是你的事。运不来,香江这摊子,你就別碰了。” …… “我在家。” “你们要来?行啊。” “好,到了打我电话,地址是……” 陈瑜躺在公寓天台的躺椅上,阳光暖烘烘地洒在身上,他顺手把手机扣在胸口,眯起眼。 今天轮休,不用打卡。 刚才王珍珍来电,问他人在不在——要是方便,她和马小玲一起过来坐坐,两人今天都空著。 一周过去,他身体里那股劲儿,像烧透的炉膛,热得发烫,稳得惊人。每天醒来都能感觉到筋骨更沉、呼吸更深、反应更快。这种实实在在变强的感觉,比什么都上头。 所以最近安分得很,没往外跑,连酒局饭局都推了乾净。 当然,也因为公司还没真正开张。猎头掛出去快七天了,总经理的人选迟迟定不下来——不是资歷不够,就是格局太小,要么就是气场压不住他想要的调子。效率確实拖沓。 办公室也在赶工。整层写字楼正拆改:录音棚、练舞室、行政办公区,全按专业音乐公司的標准来。 设备採购、硬装软装、一年租金……前后砸进去一千五百万左右。光是录音系统就花了三百多万。其余像电脑、家具、电路改造、隔音工程这些琐碎活儿,他一併打包交给中介去办。 至於中介经理能抽多少油水,他懒得算。只要活儿干利索,时间卡准,钱不是问题。 对现在的他来说,几百万不过帐本上一串数字。 半小时后,王珍珍和马小玲站在3301门外。 “应该就是这儿了~” 这还是她们头一回踏进陈瑜家门。 “3301,没错。按铃吧。” 门一开,陈瑜抬眼,微微一顿,隨即笑了:“真漂亮,快进来。” 王珍珍今天穿了条红裙,裙摆缀著细蕾丝,衬得腰线收得利落,肩颈线条清亮,整个人像刚摘下来的玫瑰,甜里带刺。脸上只扫了点淡妆,唇色浅浅一抹,更显灵气。 马小玲站在她旁边,长发垂落,毛衣贴身勾出腰臀弧度,下摆刚好卡在胯骨上方,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她一迈进客厅就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我和珍珍本来就不差。” 两人落座,王珍珍环顾四周,有点怔住。 三室一厅,挑高带跃层阳台花园,用料考究、色调沉静,空间阔绰得不像普通公寓。在香江,也就比顶级大平层和山景別墅略逊一筹。 马小玲倒很平静。她早知道陈瑜不缺钱,只是默默打量著这屋子的细节,眼里有羡慕,没意外。 “喝点什么?”陈瑜问。 “隨便。”马小玲说。 “我也一样。”王珍珍接得很快。 陈瑜点点头,转身从冰箱旁拎起两整箱啤酒:“既然都隨便,那每人一件?” “咳咳——!”王珍珍一口唾沫呛在喉咙里。 马小玲翻了个白眼:“你认真的?一人一箱啤酒?想灌醉我们俩,然后图谋不轨?” “可你们刚才说『隨便』啊。”陈瑜一脸无辜。 “……” 马小玲摆摆手:“算了,给我瓶矿泉水。” “抱歉,没备那个。只有汽水、啤酒、果汁。” “那就汽水。” “我也是。” 两罐汽水递到手里,冰凉沁手。马小玲拧开喝了一口,忽然转头问:“珍珍前两天说你递了辞呈,打算自己搞娱乐公司?还要亲自写歌?” 陈瑜坐在对面,点头。 眼前这两位並排坐著,一个明艷如初春桃花,一个冷感似秋日梧桐,气质截然不同,却都耐看得很。 他看得直白,王珍珍耳根悄悄泛红,手指不自觉绞紧裙边;就连向来大大咧咧的马小玲,也別过脸瞪他一眼:“还盯?没见过美女?” 陈瑜笑出声:“美女见得不少,但今天你们俩,是真的亮眼,多看两眼怎么了?” 话锋一转,他身子往前微倾:“行了,说正事吧——总不至於专程来喝汽水的。” 王珍珍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们琢磨著,香江娱乐圈水太深,单枪匹马开公司,风险太大。怕你一时兴起,决定得太急。” “就想劝你再想想。这年头,攒点踏实钱,不容易。” “哦,你怕我赔钱啊。”陈瑜点点头。 “可我敢这么干,心里早就有数了——不敢说搅动整个娱乐圈,但靠我写的歌,捧红几个手下歌手,绝对稳。” 他起身回屋取来电子吉他,接好音箱,坐定后扬眉一笑:“今儿就给你们露一手,什么叫『音乐白嫖』才子。” 第53章 白素贞 “白嫖”俩字,只在他心底轻轻掠过。 前奏一响,《伤心太平洋》那股扑面而来的张力瞬间炸开,王珍珍和马小玲同时怔住。 她俩虽不混圈,可一听这节奏明快、旋律抓耳的调子,就明白:词只要填得用心点,妥妥一首爆款。 陈瑜大脑开发后,记忆如刻,从前听过的成百上千首歌,全都清清楚楚印在脑子里,等於隨身揣著一座金曲宝库。 不过香江不少经典老歌,原本就是翻唱自日国中岛美雪的原曲——等公司落地,还得专门派人去谈改编授权。 有这底子,开家音乐娱乐公司,真跟玩似的。 找几个形象出挑的年轻女孩,集训唱功,每人配十几首主打,火起来根本不费劲。 顺手还能把那些本该爆红的歌,提前塞给原唱明星,连人带歌一起挖过来。 用他们自己未来的成名曲去撬墙角——光是想想,陈瑜都觉得有意思。 《伤心太平洋》弹完,他又接连来了两首轻快小调,王珍珍和马小玲这才彻底信了:这人真不是嘴上吹牛。 “……你这傢伙,不光开了掛,还自带乐感?” 马小玲眼热得直跺脚:“不行不行!今天下午你必须陪我们逛街,不然我气都顺不了——太气人了!” “呃……好像確实是我招的。”陈瑜挠挠头。 最后还是被两人拖走,整整一下午泡在商场里试衣买衫。尤其换装时那一瞬的灵动与光彩,看得他暗自点头。 这周马小玲生意红火,赚了不少,转头全砸在衣服鞋子上,短裙占了一大半。 听陈瑜隨口提了句“长筒袜冬天搭短裙很颯”,她立马挑了好几双,打算入冬就穿。 王珍珍则在欧阳嘉嘉的潜移默化下,也渐渐懂了“女为悦己者容”的意思,买了不少新衣,还专挑首饰和墨镜反覆比对。 每挑一件,总忍不住侧过脸问陈瑜:“这个好看吗?” 整下午笑声不断,两人开心,陈瑜也看得舒心。 路过一家店门口时,他脚步微顿。 店內电视正播著新闻: “下周二,日东集团將在会展大厦举办慈善文物展,展出多件稀世藏品。” “其中最瞩目的,是来自內地的国宝级文物——镇国石灵。相传此石可镇邪驱祟,具非凡灵性。” “本次展览採用门票制,全部收入將捐赠至內地……” “慈善展?镇国石灵?” 陈瑜眸光一沉。 他立刻意识到:山本一夫一行已抵香江,且必已见过妙善,接下来,就要对况天佑和马小玲动手了。 而第一步,就是设局借况天佑之手毁掉镇国石灵,並藉此离间他与马小玲。 “总算来了。我等这天,可不短了。” 他唇角微扬,笑意淡却篤定。 当初去冬京时,他对山本一夫尚存忌惮;那时,或许连他麾下三代殭尸都未必能胜。 如今,早已不同。 老话讲:拳即是权。一个人的底气,从来繫於他手中握著多少力量。 就像那些富豪,说话做事从容不迫,是因为他们有资本化解常人眼里足以致命的危机。 掌权者更甚——普通人站在他们面前,本能地收敛、拘谨。 只不过,那份敬畏,指向的是权势本身,而非其人。 而陈瑜的底气,源於实打实的本事。 他不必再藏锋,也不用再迁就谁的节奏,所有计划,皆可按自己心意铺开。 当然,他清楚得很:这是自信,不是狂妄。 夜色渐浓。 一辆红色轿车悄然停在街角酒吧外。 车里下来三人:马小玲、王珍珍,还有陈瑜。 晚饭后,王珍珍提议来这儿坐坐,陈瑜没意见。 她抬手指向招牌,笑著说:“刚开业不久,就在嘉嘉大厦斜对面。听说老板娘调的酒,有点门道。” “酒能有什么特別?” 马小玲抬眼望向酒吧玻璃门內,目光缓缓扫过整个空间。 这是一家安静的清吧,不放震耳欲聋的音乐,也不设热舞台,更没有穿得单薄、踩著高跟扭动的女郎或打碟的dj。 许是时辰尚早,店里空荡荡的,只零星坐著两三个影子。 吧檯后,立著一位穿白裙的女人,眉宇间浮著一丝淡愁,指尖慢悠悠晃著一只细长酒盅,气韵沉静,自带三分疏离与七分从容。 白素贞。 陈瑜不动声色地多看了她一眼。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风姿绰约的女子,竟是一条盘踞千载的白蟒?偏偏她倾心之人,是那个相貌平平的许仙——更准確地说,是金正中那矮个子。 门被推开,三人步入。白素贞唇角微扬:“三位,想喝点什么?” 王珍珍在吧檯前落座,声音里裹著掩不住的雀跃:“听说你这儿有种特別的酒,喝了就能看见最想见的人……是真的吗?” 白素贞笑意轻浅:“它叫『心酒』。至於喝下去会看见谁,只有心知道。”她顿了顿,“三位,都来一杯?” “好。” “行。” 她们本就是衝著这酒来的,哪有推拒的道理。 连陈瑜也生出几分兴致——他倒想看看,自己心底真正掛念的,究竟是谁:是初遇时清冷如雪的梁咏綺?是倔得像团火、笑起来却透著青涩的jojo?是温婉踏实、总把人放在心尖上的王珍珍?还是像风一样颯利又耀眼的马小玲? 抑或……是前世记忆深处,那个名字早已模糊、却始终未曾散去的身影。 第一杯心酒搁在王珍珍面前。她指尖微颤,带著少女特有的羞怯与试探,捧起杯子——这可是她人生头一回沾酒。 杯身小巧,一口即尽。 她仰头饮下,瞳孔霎时失焦,视野泛起柔光:教堂穹顶垂落的光束里,她穿著曳地白纱,裙摆如云,一步一步朝陈瑜走去。宾客低语、钟声轻响,他站在花拱下,朝她伸出手…… 白素贞將第二杯轻轻推至马小玲面前,嗓音温润:“马小姐,请。” 马小玲瞥了眼身旁眼神迷离、脸颊泛红的王珍珍,略一挑眉,端起就喝。酒液滑入喉间,一股绵软的晕眩隨即漫上来。 第三杯,白素贞稳稳置於陈瑜面前。 “先生,请。” “谢了。”他頷首一笑,抬手饮尽——然后,停住。 白素贞含笑而立,静静等著三人从幻境中抽身。这类场面她见过太多次,每一次都像拆开一封未知的信,耐人寻味。尤其那些男人,说不定其中一人,就是她等了千年的“对的人”。 可渐渐地,她嘴角的弧度凝住了。 因为那个刚喝完酒的青年,正一眨不眨地望著她。 眼神清亮,毫无醉意,像山涧初晴的溪水,映得出她眉梢的微讶。 第54章 那杯酒惹的祸? 陈瑜等了片刻,见四周毫无异样,终於挠了挠额角,有点无奈:“老板……你这酒,是不是给我拿错了?” “先生,您……”白素贞怔住,一时语滯。 自妙善亲授心酒配方以来,这还是头一遭——有人喝下后,眼皮都不眨一下。怪事。莫非方才手滑,漏了一味? 她难得迟疑,只得歉然道:“怕真是我调岔了。我马上重调一杯。” “不必。”陈瑜已反应过来,只轻轻摇头,扯出一抹苦笑。 为防诅咒反噬、病毒侵蚀,乃至各类不可名状的诡力侵扰,他早年便以自我催眠为刃,锻出一道近乎本能的屏障。 这能力眼下尚不如雷霆之力那般凌厉,却已足够让他隔绝多数超常干扰——心酒的幻境,自然也在其列。 罢了。看不见,就看不见吧。 反倒印证了一件事:他筑的墙,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厚实。 几分钟后,王珍珍最先睁眼。脸上胭脂未褪,眸子仍蒙著一层水雾,飞快瞟了陈瑜一眼,又慌忙低头,耳根烫得发红。 太丟人了…… 她竟梦见自己和陈瑜在神父面前交换戒指,后来还抱著个粉团似的小娃娃,在院子里晒太阳。可现实里,连指尖都没碰过他啊…… 马小玲隨后清醒,面颊微醺,眼神却骤然收紧——愕然、震动、迟疑,最后沉成一片暗涌的愧色。 她看见了什么,没人知道。 就在这一刻,她忽地抬眼,目光如刀,直刺白素贞:“不对劲。这酒,有问题。” “你究竟是谁?又或者……你根本就不是人?” 白素素轻轻摇头:“我啊,不过是个在尘世里守著约定、等一个人的苦命女子罢了。至於你方才饮下的那杯『心酒』,尽可安心——它无毒,亦无害。” “那是观音大士留在凡间的化身所授之方,由妙善上师亲传於我调製。此酒唯一效用,便是让人照见心底最掛念之人,再无旁的作用。” 她顿了顿,眸光微转,望向马小玲:“这位小姐,您……可看见了什么?” 观音、妙善。马小玲盯著眼前一袭素白长裙的女人,神色渐渐沉静下来,终究没抬手。 她是马家血脉,自幼听闻过妙善上师的名號——若此人真与妙善有牵连,断不会是穷凶极恶之辈。 何况,她確从对方身上嗅到一丝极淡的妖气,足证其非人类;可那人的深浅,她竟完全探不到底。 更別提王珍珍还站在一旁,此时动手,实属不智。 王珍珍也仰起脸,眼巴巴望著马小玲:“小玲,快说嘛,你到底看见谁了?” “没看见。”马小玲摇头,语气乾脆,“什么也没瞧见。” 只是目光掠过王珍珍时,眼底悄然浮起一抹难以察觉的歉意。 “真的?”王珍珍歪著头,狐疑地眨眨眼。多年闺蜜,她太清楚小玲什么时候在敷衍。 “真的。” “哦……”她耸耸肩,不再追问,转而有些紧张又带著点雀跃地看向陈瑜,“那陈瑜呢?你喝完后,有没有看见什么?” 陈瑜两手一摊:“空的。啥都没显。” “你也什么都没见著?”王珍珍愣住。 白素素这时缓声道:“这位先生,怕是不同常人。心酒对他,似乎全然失了效力。” 王珍珍心头一动——对了,他是超凡者。或许正因如此,那酒才在他身上不起作用。念头刚落,又悄悄泄了气。 忽地,马小玲开口:“好了珍珍,酒也尝过了,咱们该回去了。” “啊?这就走?” “你还想喝?回头醉醺醺回去,阿姨不揪你耳朵才怪。” 话音未落,她已挽起王珍珍的手腕,转身朝外走去,仿佛彻底忘了身后还有个陈瑜。 陈瑜站在原地,莫名觉得马小玲的態度骤然冷了几分,像隔了一层薄雾,叫人摸不透缘由。他仔细回想,自己並没得罪她啊? 怪事。下午还言笑晏晏,怎么转眼就疏离成这样?莫非……真是那杯酒惹的祸? …… 星期一,合同敲定,一架客机平稳降落在香江机场。 不多时,一辆封闭式货车驶出停机坪,载著镇国石灵、数名持枪保安,以及两名来自中南的贴身护卫,直奔会展大厦。 “对,就这儿!慢些、再慢些,稳住!” 会展大厦五楼展厅內,林国栋仰头看著那两名中南护卫——他们双臂未动,仅凭意念之力,便托起一块横宽三米、形如巨蟹的青灰奇石,缓缓穿过拱门。 石灵在工作人员指挥下,被稳妥安置於中央展台。 这时,一位中年男子走近林国栋,声音低沉:“林先生,我是本次押运负责人,姓李。” 林国栋立刻堆起笑容,伸手紧紧握住对方:“李工,欢迎来港!往后合作,还望多多关照!” 他心里一块石头终於落地。 不管后头如何波折,至少石灵已安然入位——他的职位,算是保住了。 中年人面色未松:“林先生,按合约,石灵在此展出七日。此物分量几何,您心中有数。请务必严加看护。” 林国栋拍胸脯保证:“这点绝无问题!我们请的是香江最老牌的安保公司,所有驻场人员均持有效持枪证。” “他们在本地承办过数十场大型展会,零差错,口碑过硬。” “如此最好。” 交接完毕,林国栋热情相邀:“几位远道而来,我已备好接风宴,请务必赏光!” 一行人刚迈步欲行,他忽见那两名中南护卫仍立於石灵前方,纹丝不动,不禁疑惑:“那两位先生……不一道去吗?” 中年人摆摆手:“不必招呼。他们职责明確——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守石灵,不得懈怠半分。晚饭我稍后带上来。” 林国栋眼神微闪,点头应下。 一小时后,日东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 林国栋垂手而立,恭声道:“老板,石灵已安放至会展五楼。” 山本一夫嘴角微扬,满意頷首:“国栋,此事你办得利落。” 林国栋略一迟疑,又补了一句:“对了老板……隨石灵同来的那两人,身手极不寻常。” “他们是张宝、张胜,隶属中南保鏢。” “中南保鏢?我听说过。” 山本一夫略一頷首:“听说是內地一个隱秘机构,专调能人异士、修行者坐镇,个个身手不凡。” “镇国石灵如此重要,隨行配两名中南保鏢,再合理不过。” 话音刚落,他侧眸望向堂本真悟与碧加,嘴角微扬:“有兴趣去会会那两位保鏢么?” “顺道瞧瞧——那块石灵,究竟玄在何处。” 碧加眼中一亮:“遵命,老板。” “记住,留活口。我要他们,將来对付况天佑。” “明白。” 才落地就动手……林国栋眉头紧锁,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他清楚,自己拦不住。 第55章 女团 午夜十二点,会展大厦。 纵是深夜,张宝、张胜仍寸步不离石灵展台,目光如铁,扫视全场。 身后四名持枪保安笔直佇立,戒备森严。 可就在剎那——两人面色骤变,猛地撞门而出! 展台上,镇国石灵已杳无踪跡,仿佛被无形之手悄然抹去。 四名保安愣神未定,另一侧电梯“叮”一声开启,戴眼镜的堂本真悟缓步而出。 “站住!什么人?!” “別往前走!” “再靠近,我们开枪了!” 堂本真悟冷冷一笑,微微启唇——两枚尖利獠牙赫然显露。 吼!吼! 两声非人嘶吼撕裂空气,黑影掠过,四人喉颈同时爆开血洞,连扳机都未扣下,便已倒地毙命。 碧加用拇指抹去唇角血渍,目光落在展台中央那块灰扑扑的石头上,狐疑道:“这就是镇国石灵?跟路边捡的没两样。” 她与堂本真悟並肩走近。 越靠越近,那石头似有感应,一股沉如山岳、寒似深渊的威压悄然瀰漫,节节攀升。 吼——! 威压愈盛,堂本真悟与碧加呼吸一滯,皮肤泛青、指甲暴长,殭尸本相不受控地浮现。二人惊得急退数步,心跳如鼓;待退至安全距离,压迫感倏然消散,只余满心惊疑,僵立原地。 次日清晨,会展中心核心展区已被封锁。 外围挤满长枪短炮的记者,焦灼等待內幕。 况天佑与高保接到通报,火速抵达。 “早。” “情况如何?” 高保同先到的同事点头致意,开口询问;况天佑却未应声,只静静环顾四周,视线最终停驻在红布覆盖的展台——哪怕隔了十几米,他脊背本能发紧,脚下不自觉放缓,不愿靠近。 当他看清地上四具脖颈带双孔、全身血液被抽乾的尸体时,脸色瞬间沉如墨。 而此刻,山本一夫已携碧加步入零零堂,抬手按响门铃。 办公室內,马小玲隨口道:“正中,去开门。” 陈瑜未曾插手,金正中凭一股韧劲死磕到底,终被马小玲收为入室弟子。如今每日扫地沏茶、抄经布符,忙得脚不沾地。 “是,师傅!” 金正中刚拉开门,便被山本一夫周身无声涌出的气场钉在原地。不等他反应,对方已含笑迈入。 远远望见马小玲,山本一夫温声道:“马小姐,久仰。在下山本武。” 马小玲打量眼前人,举止沉稳,气韵內敛,便也落落大方:“山本先生请坐。正中,上茶。” 宾主落座,山本一夫从容道:“家父山本龙一,曾多次提起驱魔龙族马家。他还说,有朝一日,我会登门拜访。” “哦?原来是你。”马小玲略显意外,“这次来……莫非又是温泉酒店闹鬼?” 山本一夫摇头:“不。这次,是请你们抓殭尸。” “殭尸?”马小玲脊背一挺,目光如刃,直刺对面。 “对。昨夜我司文物展突发劫案——四名保安遇害,浑身血液尽失,颈部各有两个清晰齿痕。” “这手法,极似古籍所载吸血殭尸所为。所以,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马家。” “不知马小姐,可愿接下这单?” 马小玲早没了初时那点惊诧,身子往椅背一靠,眉梢微扬,眼底浮起一丝俏皮的光:“山本先生想请我们出手——这单生意接不接,全看您开的价码够不够分量。” “驱魔龙族世代守正辟邪不假,可人活一世,总得吃饭穿衣。传到我手上,自然也得讲点现实。” 山本一夫听罢,嘴角一翘,笑意沉稳:“我就爱跟马小姐这样直来直去的人打交道——碧加。” 碧加应声上前,从手包里抽出一张早已备好的支票,双手递上。 “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尾款照付。” 马小玲低头扫了一眼——五十万港幣,数字清清楚楚。她唇角一提,笑得明快又篤定。 谈妥转身,山本一夫率人离去。马小玲捏著支票,指尖轻捻,心里盘算著:过两天就去铜锣湾挑几套新衣。前日血拼一场,钱包早被掏空了。 这时,金正中推门进来,顺手带上了玻璃门,凑近问:“师傅,你不是说这辈子连殭尸影子都没见过吗?怎么人家一开口,你就应得这么利落?” 马小玲晃了晃支票,语气轻鬆:“到底是不是殭尸,眼下谁说得准?真假虚实,咱们亲眼瞧过才作数。” “若是假的,交给警署便是;真要是尸气缠身、祸乱人间——那不用讲,马家传人责无旁贷。” “横竖,这笔钱,我们稳赚不赔。” 话音未落,她已拉上金正中赶往会展。刚进大厅,便撞见况天佑正在角落翻查监控记录。 同一时间,山本一夫回到办公室,按下內线电话:“叫堂本真悟来一趟。” 门被推开,堂本真悟站定,略一頷首:“老板,您找我?” “啊ken,有件事,交给你去办。” …… 中午,香江一家临海的高级餐厅里,陈瑜懒懒陷在卡座里,手里翻著中介递来的简歷资料。 李嫣,英文名meimi, 25岁,美国哈佛大学经济管理学毕业,回国三年,现任无线电台影视部运营经理。 三年间,部门业绩年均增长超二十个百分点,统筹力强,团队管理经验丰富…… 猎头公司拖了这么久,总算挖来一个像样的人选。今天这场饭局,就是陈瑜亲自把关——看看这位李嫣,究竟值不值得坐上那个位子。 此前也推过几个“条件匹配”的人,但陈瑜只粗略扫过资料,连面都懒得约,直接划掉。 没让他等太久。几分钟后,一位穿黑色西装、白衬衫、包臀短裙配黑丝袜的女士步履利落地走近。 乌髮如瀑垂至腰际,耳垂上一对珍珠耳坠温润生光,气质端方里透著干练。 妆容清淡,眉峰微锐,眼型清亮,神韵依稀有几分王祖贤的风致,却比她更显轮廓分明、五官精巧。通身是那种踩著高跟鞋也能把项目做成標杆的女將气场。 “您好,您就是陈瑜陈先生吧?我是meimi。” “抱歉,路上碰上一起车祸,迟到了两分钟。” “没关係。” 陈瑜起身,伸手相握,掌心微触即收,隨即侧身示意座位:“meimi小姐,请坐。边吃边聊。” 他抬手唤来侍者:“上菜。” 又笑著补了一句:“既在香江,不如叫我一声『陈生』,叫您『李小姐』,听著也顺耳些。” 李嫣对这一面的第一印象不错,点头微笑:“隨您方便。” 这场会面,表面是陈瑜面试她,实则也是她在审视对方。落座后,她没绕弯子,直接开口: “陈先生,贵司offer里写明我入职后担任『经理』,不知具体分管哪一块?” “另外,公司现阶段核心目標是什么?对我有哪些关键考核?预算权限有多大?” 陈瑜端起水杯,浅啜一口,从容回应:“您將出任总经理,全权负责公司日常运转。我不在时,一切由您拍板。” “目前主攻方向是音乐內容开发与新人歌手孵化,暂不涉足影视製作。” “短期目標,是打造一支具备市场爆发力的女子偶像团体;启动资金,两千万港幣。” 第56章 彻骨的耻辱 “总经理?”李嫣微微一怔。 她原以为不过是来当个音乐板块的部门经理,再不济顶多是个总监。 加上对方开出百万年薪的诚意,她才拨冗赴约。 此时听说要聘她当总经理,还能调度两千万资金,李嫣心头一动:“贵公司现在有多少员工?” “两个。” “……什么?”李嫣一怔,以为自己听岔了。 陈瑜笑著点头:“没听错。算上你和我,就两个人。公司刚起步,后面要忙的事还多著。” “比如组建各部门、海选新人培养女歌手、买版权、约词曲作者写歌等等。” …… “当然,这些都得等李小姐正式入职后才开始。今天只是初步接触,三天內给我个准信就行。” “来,先吃饭。” 她望著对面那个埋头吃得香的青年,眉心微蹙,脑子里还在反覆咀嚼刚才那些话。 来之前,她查过“君临娱乐有限公司”的註册资料——註册资本三千万。 明摆著是家里有底子的年轻人,拿钱出来试水,图个事业新起点。 这顿饭,李嫣吃得心神不寧。快吃完时,陈瑜低头看了眼表,隨即起身,略带歉意地说:“抱歉,我待会儿还得去上课,先走一步。” “李小姐,这几天您多想想,愿意来的话,打个电话告诉我一声。” “对了,单我早结过了。” 看著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李嫣又是一愣:赶著去上课?他不是娱乐公司老板吗? 可陈瑜確实是位老师,平日极守本分,非必要从不请假。 时间一晃到了下午近四点。放学铃声刚响,一群小学生便嘰嘰喳喳衝出教室。 “復生,明天见!”校门口,一个圆脸小女孩朝况復生挥手。 况復生也扬起笑脸:“明天见!” 和刚认识几天的小朋友道別后,他背上书包,往家的方向走去。学校离嘉嘉大厦,步行不过二十来分钟。 转学过来半个月,回家的路他已熟门熟路,连几条抄近的窄巷都摸清了。 眼前这条僻静小巷,就是其中一条捷径。 至於危险?一个外表十岁、实则活过六十年的殭尸,会怕什么“怪叔叔”? 真该怕的,恐怕是那些打歪主意的人。 可今天,况復生失算了。 刚踏进巷子中段,前方缓缓走出一个光头男人,鼻樑上架著副眼镜,不声不响挡住了去路。 堂本真悟现身剎那,况復生体內尸气骤然翻涌——同为殭尸,他本能地感知到一股压倒性的威胁。 他神色一沉:“你是谁?” 堂本真悟笑了笑:“我?跟你一样,是殭尸。” 吼! 低吼未落,獠牙暴长,一股比况天佑更浓烈、更凶戾的尸气轰然炸开。况復生猝不及防,连连后退。 可还没站稳,身后巷口又晃出一人。 山本一夫麾下另一具殭尸——赫尔曼,堵死了退路。他齜著牙,声音嘶哑:“小傢伙,还想往哪儿跑?” “果然来了。”学校办公室里,陈瑜正收拾教案,准备下班。他微微抬眼,目光直穿楼宇,精准落在那条小巷。 视线如刃,穿透砖墙;耳力似网,跨越街巷,將三人每一句对白清晰收进耳中。 这就是全面觉醒后的超人之能——五感通神,堪比传说中的千里眼、顺风耳。 只是世人总把超人想得太窄:只记得他力拔山兮、刀枪不入、腾空疾驰。 而隨著钢铁之躯、热视线、生物力场逐层解锁,力量不断跃升,陈瑜对山本一夫的忌惮早已淡去。更別说他还手握克制妖邪的雷霆之力,以及免疫一切魔幻侵蚀的万法防御。 前两天新闻播出“镇国石灵”特展的消息时,他就断定——山本一夫要对况天佑动手了。 既然如此,他自然紧盯况復生的行踪。毕竟,正是这个孩子被掳,才逼得况天佑在马小玲面前彻底暴露身份。 此刻只要他出手截断这一环,搅乱既定轨跡,便能攫取大量本源,加速模板融合。 嘉嘉大厦那档子事后,陈瑜才惊觉——他跟王珍珍待一块儿时,日常本源的进帐竟悄悄缩水了。 过去三天攒下的量,如今得熬满七天。活像王珍珍这头羊,毛快被薅尽了,只剩几根倔强地sticking在头皮上。 这时候,但凡有本源可收,陈瑜绝不会眨一下眼。 他最近实力疯涨,早不用再缩手缩脚地藏锋。 除非僵二將臣亲自下场,或僵三王母、伏羲踏空而至,其余殭尸,已伤不了他分毫。至於最终那位“命运”,瑶池圣母一日未剿灭盘古族,它就一日不敢露真身,只敢躲在暗处拨弄些蛛丝马跡。 况且眼下天书尚未重聚,命运仍被锁在何有求手里,连喘气都得压著声儿。 办公室里,陈瑜忽地转身朝门口走:“珍珍,我有急事,先走一步。” “陈瑜……” 王珍珍正低头叠作业本,闻言抬头,只见他身影已掠出门口,只留下半截未落定的衣角。她本还想等放学路上,问他几道题呢。 出了楼,陈瑜扫了一圈四周无人,身形一晃,原地只剩残影。 眨眼工夫,他已横跨数百米,立在巷口。 此时,herman刚捏住况復生的肩,把他整个提离地面。 “放开那孩子。” 况復生一见陈瑜,眼睛顿时亮得灼人,扯开嗓子喊:“陈老师!救我!他们全是殭尸,当心!” 老师? herman眯眼打量远处那人,本能认定只是个普通教书匠——毕竟“超人”这词,搁哪都太荒诞。 哪怕他肉身能徒手碾碎行星,不发力时,也像个刚改完作业、袖口还沾著粉笔灰的寻常中年人。 既无玄门高手那种气血翻涌如熔炉、精气冲霄似狼烟的压迫感,更没有未动先震、灼烧虚空的威势。 herman舌尖舔过犬齿,腹中正泛起一阵飢意。 他隨手把况復生朝后一拋:“你带小孩先回,这个『普通人』,我来料理。” 话音未落,喉间低吼炸开,人已化作一道黑线,百米距离一瞬即至,直扑陈瑜面门。 就在他狞笑著探爪扣向陈瑜咽喉时,却瞥见对方嘴角微扬—— 那笑,冷得像深井水。 下一秒,一只手掌在他瞳孔里急速放大。 快到意识尚在迟滯,五指已铁钳般箍住他天灵盖。 轰! 陈瑜单臂发力,仿佛扣篮般將herman狠狠摜向侧旁院墙。 整堵墙应声塌陷半边,砖石迸裂如爆豆。 吼——! herman瘫在瓦砾堆里,耳鸣嗡嗡,眼前发黑。堂堂尸身,竟被一个数学老师按墙摩擦…… 耻辱。彻骨的耻辱。 第57章 羊毛须细剪 “尸气?倒是挺纯。” “皮够厚,脑袋没当场开花。” 声音淡得像风拂过耳畔。 herman刚撑起半边身子,脚踝骤然一紧—— 陈瑜已攥住他小腿,抡圆了往下一砸。 失重感劈头盖脸砸来,他连抬手格挡都来不及。 轰!!! 大地猛颤,地面凹陷如陨坑,紧接著炸开一圈环形气浪,碎石裹著泥尘冲天而起,烟尘翻滚如沸。 烟雾未散,herman已如炮弹倒射而出,擦著堂本真悟衣袖飞过,“哐当”一声撞进十几米外的砖墙。 整面墙垮塌成渣,他仰躺在断砖碎瓦里,胸口起伏微弱,一时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就这点本事,也敢绑走我的学生?” 陈瑜从烟尘里缓步踱出,衣摆未皱,领口工整,神情平静得像刚批完一叠月考卷。 可空气却沉得令人窒息。 霸道。 他抬眼望向堂本真悟,语气平直:“自己走,还是我帮你挪?” 堂本真悟目光扫过远处瘫软的herman,眼皮跳了跳。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两人虽路数不同,实力原本旗鼓相当。 可眼下——一照面,herman就被砸得只剩一口气。 这人,真不是人。 今日之事,不容半点闪失。 堂本真悟声音低沉,字字如铁:“你究竟是谁?寻常教师,绝无这般手段。” 陈瑜神色鬆散,隨口应道:“那就当我是位『不寻常』的老师好了。” “陈老师,揍他们!全是坏人!”眼看陈瑜轻描淡写便镇压了一具殭尸,况復生眼睛一亮,嗓门顿时拔高。 吼——! 远处,herman仰头怒啸,自碎石堆里猛然起身,双目死死锁住陈瑜,瞳中翻涌著赤裸裸的杀机。 他非杀此人不可。 “herman,上!” 堂本真悟低喝出口,双臂骤然交叉,体內尸气轰然炸开,身形瞬化为澄澈水色,几近无形。 几乎同时,他身侧地底一声闷响,一根深埋的自来水管应声爆裂,激流破土而出,在他意念牵引下扭曲盘旋,如活蟒昂首,挟千钧之势直扑陈瑜面门。 吼——! 另一侧,herman脚下一震,青砖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影,裹著腥风悍然扑来,与堂本真悟一左一右,合围而至。 他要將这人撕成碎片,饮尽其血,方解心头之恨。 巷子顶端,陈瑜静立不动,眸光冷冽,只漠然望著那奔涌而来的水浪。待水流距掌不足三尺,他才缓缓抬起右手,横於胸前,连半步都未退。 轰——! 掺著浓烈尸气、堪比高压水刀的激流撞上他掌前寸许,仿佛砸在万载玄铁之上,当场爆开一团震耳欲聋的气浪,水花四溅如雨。 可陈瑜纹丝未动,宛如山岳横亘巷口。两侧水瀑狂喷,却连他衣角都未能沾湿一分。 忽地,他左手闪电探出,斜向一攫—— herman咽喉已被五指死死扣住! 陈瑜臂膀一沉,狠狠摜下! 轰!! 大地猛颤,泥石炸裂,herman整个人倒栽入地,只剩两截小腿在外徒然抽动。 同一剎那,陈瑜身影凭空消失。再出现时,已立於堂本真悟眼前,右拳裹著撕裂气流的尖啸,轰然砸落! 太快了。拳风压顶之际,堂本真悟才刚抬眼,脸上惊骇尚未凝实—— 轰!!! 水形躯体应声爆散,万千水珠如弹片激射,噼啪乱响,將后方砖墙凿得千疮百孔,密密麻麻全是窟窿。 整条巷子霎时死寂。 唯余地下断裂水管汩汩冒水,咕嚕、咕嚕…… 还有张大嘴巴、僵在原地的况復生,喉结上下滚动,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百鬼夜行那晚,他亲眼见过陈瑜执雷而战,劈开群邪,摧枯拉朽,霸道得令人窒息。 可今日这一幕更甚—— 两个凶悍殭尸,在他手下竟如纸糊泥塑,呼吸之间,尽数崩溃,毫无招架之功。 片刻后,况復生才回过神,激动拍手:“陈老师,太牛了!比况大哥还猛!” 陈瑜掸了掸手掌,仿佛拂去並不存在的尘灰,语气平淡:“马马虎虎。先撤,一会儿该有人赶来了。” “嗯!” 况復生用力点头,真心实意道:“谢谢您,陈老师。” 话音未落,他瞥了眼仍插在地里的herman,又望向远处——那一滩水正缓缓聚拢、升腾,重新凝为人形,堂本真悟面色苍白,站立不稳。 “陈老师,他们……怎么办?” “他们?”陈瑜目光扫向远处,语气平静,“该是不敢再来找你麻烦了。” 顿了顿,他补充道:“若非要试一试……我不介意亲手拆了他们。到那时,倒要看看,不死之躯,是不是真能一块块拼回去。” 他听懂了况復生没说出口的意思——要不要结果了这两个殭尸? 但陈瑜今日无意取命。 羊毛须得细剪。 此番出手,一为摸底,二为正式踏入僵约棋局。 眼下,握力三千吨,移速逾三倍音速,那些三代殭尸,早已不在同一界面上。 待陈瑜与况復生各自转身离去,堂本真悟才踉蹌走近,咬牙俯身,双手插入泥土,费尽力气將herman一点点拔了出来。 咳……咳咳!! herman瘫在地上,脸色灰败,咳声断续。 他全身骨骼尽碎,此刻正借尸气艰难重铸,连撑起身子的力气都已散尽。 “那……那人到底是谁?怎么强成这样?!” 他那连子弹都奈何不了的躯体,竟被那人一记重击狠狠砸进地底,当场受了內伤。 此刻,骨骼正借著殭尸本源持续再生,每寸骨头都在撕裂又重铸,痛得人直冒冷汗。 而处於水僵形態的堂本真悟,虽表面看只是身子散开、不成人形,实则本源已被严重撼动。他气息微弱,轻轻摇头。 “我也不清楚他是谁。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把刚才的事告诉老板。” “告诉他——这儿冒出个硬手,说不定会搅乱他的布局。” “你们说,打伤你们的是个小学数学老师?没在开玩笑?” 日东集团办公室內,山本一夫端坐椅中。堂本真悟与herman站在他面前,脸色泛白,脚步虚浮。 堂本真悟苦笑点头:“是的,老板。” “他力气大得离谱,我们根本挡不住;动作快得连影子都抓不住,一拳就把我打成重伤。” 山本一夫眉峰一扬:“连你那水尸之身也破了?” “破了。他一拳直接震散了我的水僵状態,herman的钢化之躯也没撑住。” “我记得你的水尸化,既能驭水攻敌,又能將数倍於己的衝击力卸入水中——等於给自己套了层活水护甲。” “能在这种状態下被一拳轰碎,这人確实不简单。” “至於herman的钢化,防御本就偏刚硬,只要扰乱他体內尸气运转,就能瓦解。” 话音落下,山本一夫忽然笑了,起身踱了两步:“有意思。香江,竟还藏著这样的高手。” 第58章 图的就是况天佑 “更奇怪的是,你们確认过——他身上只有纯正的人味,既非妖,也非鬼,更不是尸。这点,我想不通。” “阿ken,这事交给你。你们先去寻几个混混补血,养好精神,再彻查此人底细。” “整个日东集团在香江的资源,你可隨意调用。” “是,老板。” “系统怎么没反应?难道得等法海和白蛇这条线彻底收尾,才给结算?” 陈瑜走出巷口,目光沉静,若有所思。 况復生又郑重道谢:“陈老师,真多亏有您!要不是您及时赶到,我怕是早被他们拖走了,还不知会怎样……” 陈瑜摆摆手:“別客气。” “你名义上还是我学生;再者,我和况天佑熟得很,算半个朋友。朋友有难,哪能旁观?” “行了,快给天佑打个电话,把这边的事说清楚。” “两个殭尸突然现身抓你,绝不是临时起意。十有八九,是想拿你当筹码,逼他低头。” 这话让况復生心头一紧,立刻明白过来——自己不过是个刚转化不久的小殭尸,没战力、没背景,抓他图什么?图的就是况天佑! 他二话不说,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拨通了还在会展中心的况天佑。 “什么?!” 会展中心中心,况天佑听见“殭尸劫持况復生”,脸色骤变,脱口急问:“復生,你人怎么样?!” “我没事!陈老师刚好路过,把他们打跑了。” “你先回嘉嘉大厦,我马上到!”撂下这句话,况天佑已大步朝外走,神情肃然如铁。 马小玲就在不远处。她头一回见况天佑绷成这样,不由得凑近:“出什么事了?” 况天佑顿了顿,低声道:“刚才有两个殭尸,衝著復生去的。被陈瑜拦下了。” “殭尸?!” 马小玲神色陡然一凛:“真是殭尸?!” 况天佑点头:“陈瑜也在场。” “走,我跟你一起去嘉嘉大厦。”她转身就喊,“正中,跟上!”——两个陌生殭尸凭空出现,事態已不容轻忽。 陈瑜这一插手,原本该走的路,悄然拐向了无人预料的方向。 …… “陈老师?復生?你们俩怎么在这儿?” 王珍珍刚下班,没走多远就瞧见路边並肩站著的两人,眼睛一亮,笑著小跑过去。 陈瑜闻见她发梢间淡淡的茉莉香,温和一笑:“专程等你。走吧,我也正要去嘉嘉大厦。” 王珍珍眨眨眼:“好啊!” 王珍珍一路没停过嘴,东一句“陈瑜,公司装修进度怎样了”,西一句“今天那位面试经理脾气如何”,问得又细又勤。 她本就掛心陈瑜的事,而陈瑜也没藏掖,该说的全说了,她自然也就样样清楚。 两人一个眉目如画、气质出挑,一个清丽脱俗、神態灵动,走在街上频频引人侧目;倒是跟在后头的况復生,活像被路人集体失焦,没人多看一眼。 三人刚踏入嘉嘉大厦正门,一辆红得扎眼的跑车稳稳剎住。车窗降下,露出山本未来的脸。王珍珍立刻扬起笑脸:“未来,你回来啦!” 山本未来望著王珍珍那张熟悉的脸,怔了一瞬,才轻轻点头:“嗯,回来了。” “未来姐姐!”况復生也赶紧凑上前,声音亮亮的。 “这位是……?”陈瑜微微侧身,神色自然,仿佛真没见过车上的人。 王珍珍笑著解释:“未来是咱们大厦的租客,刚搬来不久就出了趟远门,前几天才回来——你和她还没碰过面呢,陈瑜。” “原来如此。”陈瑜頷首,笑意温和,“你好,未来小姐,我和珍珍是同事。” “你好。”山本未来礼貌回应,语气却略显疏离。她还不知道,就在几个小时前,眼前这个男人徒手將她父亲手下的两名打手打得满地找牙。 王珍珍朝她挥挥手:“未来,我们还有事,先上去了啊。” “好,再见。” 陈瑜看著王珍珍与山本未来寒暄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只有他清楚,正是这个温声细语的女人,亲手把平妈推成了没有意识的活尸。 而后,血案才一桩接一桩地发生。 欧阳嘉嘉对陈瑜的到来格外热络,水果切好摆盘,热茶续了又续,殷勤得让陈瑜反倒有些坐不住——直到况天佑几人风风火火赶回,他才算鬆了口气。 况天佑家。 况復生坐在椅子上,一五一十讲著下午撞见的那两个殭尸:力气有多大,动作有多快,出手时带出什么异象…… 况天佑、马小玲、金正中三人站在一旁听,神情一个比一个紧绷。 陈瑜则倚在阳台栏杆边,静静望著天边熔金般的落日。 顺便,晒晒太阳。 等况復生说完,马小玲沉声道:“照你所说,一个挨了陈瑜那种重击都毫髮无损,骨头硬得不像话。” “另一个更邪门——被一拳轰散成水沫,转眼又能聚拢復原,控水的本事已近本能。” 金正中喉结动了动,压低声音:“这俩玩意儿……是不是太难缠了?好像真没法彻底收拾掉。” 马小玲语气平静:“毕竟是殭尸,强一点,不奇怪。” 话音未落,她目光一转,投向阳台上的陈瑜:“陈瑜,以你现在的能耐,当时真想结果它们,並不难。你为什么没动手?” “你是想问,我为何留它们一命?” 陈瑜转过身,语气隨意得像聊天气:“很简单——鱼饵要够分量,大鱼才肯咬鉤。两具寻常殭尸,还不配让我掀开底牌。” “能差遣这种货色来抓人,背后指使的人,绝非善类。极有可能,就是一头道行更深的老僵。” 夕阳余暉泼洒在他肩头,身影被拉得修长挺拔,无声间竟透出几分沉甸甸的压迫感。 几人闻言俱是一震。 ——背后还有更厉害的殭尸? 马小玲猛地回神,转向况復生:“等等,復生,那两个殭尸,究竟为什么盯上你?” “我真不知道。”况復生摇头。他总不能直说——对方真正要找的,其实是同为殭尸的况天佑。 “別看我。”况天佑迎上马小玲的目光,摊了摊手,脸上同样写著茫然,“我也正琢磨这事。” 马小玲又追问了几处细节,最终带著满腹疑云离开。 门一关,陈瑜便望向况天佑,眸光微亮:“况天佑,我有种直觉——你心里,其实已有答案。” 况天佑静默片刻,点头:“不错。我怀疑是旧识,但眼下尚无实据。” “这么多年过去,他换了身份,改了姓名。我只记得,他从前叫山本一夫。” 陈瑜应了一声,忽而话锋一转:“对了,你有没有想过,乾脆主动告诉马小玲你的事?” 况復生脱口而出:“陈老师!要是坦白了,小玲姐怕不是抄起桃木剑就追著我们满楼跑!” 第59章 马家神龙 “未必。” 陈瑜摇头,语气篤定:“你们多少了解她的脾气——嘴上不留情,心却是软的。” “倘若她知道,你们虽为殭尸之身,却不饮人血,不害无辜,更从未沾过一条人命……她不会动手。” “別忘了,况天佑——你们背后还藏著个没露面的对手。” “就算你们咬紧牙关不向马小玲透露半句,对方也迟早会撕开这层遮羞布。这次劫走况復生,十有八九,就是衝著逼你对马小玲动手去的。” 陈瑜这话一出口,况天佑瞳孔骤然一缩:“你这么一说,倒真有可能。山本一夫……恐怕也在提防驱魔龙族马家。” “他抓復生,根本不是为泄愤,是想借我这把刀,去试马家的底子究竟有多硬——毕竟,他自己也是殭尸,最清楚同类有多难缠。” “陈瑜,这次真得多谢你。要不是你及时出手,后果真不敢想。”况天佑声音低沉,却字字实在。 从他身份曝光那刻起,陈瑜既未躲闪,也未皱眉;更在復生命悬一线时挺身而出——这份情,他记在骨头缝里。 陈瑜摆摆手:“谢什么。说到底,咱们都不是『人』这个圈子里的寻常角色。” “你们是尸身不腐、血冷如铁的殭尸;而我呢,是活得太久、强得过界,早和凡俗断了根。总得找几个能並肩站著的同伴。” “行了,话尽於此。我上楼吃饭去了。” 来嘉嘉大厦不下十回,头一遭没推掉欧阳嘉嘉的饭局——今晚,他留了下来。 …… 走出嘉嘉大厦不久,马小玲就拐进了何应求开的地下游戏厅。 夜已深,厅里空无一人,只余霓虹灯管嗡嗡低响。角落一台老式街机前,一个男孩正踮脚按著摇杆,屏幕光影映在他半透明的脸颊上。 她刚推门进来,男孩便转过头,咧嘴一笑,声音软软的:“小玲姐姐。” “小波,自己玩,姐姐找你爸有事。” “哦。” 话音未落,里间铁门“咔噠”一声弹开。何应求探出身,眉头微扬:“稀客啊,今儿怎么想到下我这地窖来?上次给你的符纸用光了?” “不是。” 马小玲摇头,直截了当:“求叔,你见过殭尸吗?” “殭尸?”何应求喉结一动,心口猛地一沉——下意识以为她终於盯上了况天佑。 他正琢磨怎么开口圆场,马小玲已点头接上:“对,殭尸。而且是两个。” “今天它们盯上了况復生,刚伸手就被一股力量硬生生打散了。据说没显原形时,跟活人没两样。” “一个能化水、控水,被打成雾也照样聚拢復原;另一个皮肉如铁,力气大得能把水泥柱掰成麻花。” “所以我想问问你——要是真撞上了,有没有法子,彻底送它们进地府?” 何应求脸色倏地变了,眼神一沉,终於听明白她指的根本不是况天佑。 他缓缓开口:“殭尸这东西,本就不该在三界六道里活著。靠怨气吊命,凭戾气横行,一出世,必带灾殃。” “其中分两类:一类是普通尸体吸足阴气,尸变而成,叫『阴尸』;另一类,是被殭尸王將臣亲口咬过,才熬出来的『將臣尸』。” “前者大多孱弱,顶多刀枪不入,可毛家祖辈早年就收拾过不少,有章法,也有手段。” “后者……就难办了。” 马小玲立刻追问:“难在哪儿?” “难在——咬他们的是將臣。” “没人知道这殭尸王打哪儿来,只知道但凡被他咬过一口,活人立马脱胎换骨。心正的,正得发亮;心邪的,邪得蚀骨。” “更要命的是,他们不掀底牌,站你面前,连呼吸心跳都和常人一样。” “六十年前,你姑婆马丹娜追杀將臣时,曾有三人被他咬伤。她当时顾不上回头料理,等再折返,那三人早已踪影全无。” “你今天说的这两个,极可能就是当年失踪的其中之一,甚至……是饿极了、失控了的那种。” “若真对上,你唯一能搏一搏的,只有马家神龙。” “神龙能克它们?”马小玲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何应求点头:“驱魔龙族马家——『驱魔』是手段,『龙族』才是根子。你们召来的,是至阳至烈的龙气,天生压鬼镇煞,专治一切歪门邪道。” “但能不能一击毙命……我只能告诉你『或许可以』。成不成,得看龙气够不够狠,也得看你手稳不稳。” “只要有一线可能,就够了。”马小玲攥紧了掌心,语气一下子硬了起来。 “不过……” “不过什么?” 何应求顿了顿,语气缓了下来:“殭尸也分善恶。在没亲眼见它饮血、害命之前,你下手时,不妨留三分余地。” “求叔,您这话……真不是开玩笑?” 马小玲眉心微蹙,直直望著他:“殭尸不吸血?不杀人?这还能叫殭尸?” 何应求轻轻摇头:“世上哪有铁板钉钉的事?鬼里头也有守规矩的,殭尸为何不能例外?我只提醒你——別重蹈我当年的覆辙。” “当年?”马小玲眼睛一亮,“您腿伤那会儿?能讲讲吗?” 她早知道何应求曾是驱魔界响噹噹的人物,可一夜之间腿脚失力,就此退隱,转行在街角开铺子卖符纸、铜铃、桃木剑这些老物件。 “少打听,记牢我刚才的话就行。”他摆摆手,话音未落,人已转身,顺手把马小玲推出门去。 waitingbar酒吧,灯光柔,人声轻。 马小玲坐在吧檯前,指尖绕著玻璃杯沿,慢啜一口果味微醺的鸡尾酒,目光却始终停在白素素身上——那人正低头调酒,手腕一扬,冰块清脆撞壁。 她忽然开口:“白小姐,你说……世上真有不吸血、不伤人的殭尸吗?” 白素素抬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金正中在一旁笑出声:“素素姐別怪她,我师父今儿魔怔了,逢人就问这句。” “您觉得可能吗?” 陈瑜缺席的这几天,王珍珍、马小玲常来坐坐,和老板娘混熟了;连白天做房產经理、晚上来帮工的小青,也常被她们拉进閒聊里。 在王珍珍和金正中眼里,白素素不过是个气质沉静、略带几分冷艷的普通女人。 她每晚都会讲一段故事——几百年前,一条白蛇爱上凡人,信守诺言,甘愿受罚。 只有马小玲心里隱约明白:那条蛇,就是眼前这位;而那个被传了几百年的“白蛇传”,兴许正是她一遍遍讲给不同人听,才慢慢长成了民间口耳相传的模样。 白素素垂眸:“我没见过,所以不敢断言。” 金正中刚想点头附和,她又补了一句:“可谁又能说死呢?没亲眼所见,便不算定论。” “妖里有守戒的,鬼中也有不扰人的,殭尸凭什么就非得是嗜血凶物?” 她抬眼,望向马小玲,声音很轻:“你此刻的困惑,只是还没遇上罢了。当然,也可能——一辈子都等不到。” “小玲!正中!你们也在啊!” 门口一亮,王珍珍笑著推门进来,陈瑜跟在她身后。 第60章 缘未尽,人必归 原计划饭后陈瑜就走,结果欧阳嘉嘉半推半搡,硬让王珍珍“送一送”。两人沿著梧桐道慢慢踱步,聊著聊著,王珍珍想起白素素新讲的段子,顺手就把人拽进了这家店。 “珍珍,陈瑜。” 马小玲迎上去,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隨即恢復如常:“来得巧,今晚我请。” “喝点什么?” “一杯蓝玫瑰。” “我隨意。” 两人刚落座,金正中就凑近打趣:“陈老师,大半夜陪珍珍压马路——这算约会吧?” 王珍珍耳根泛红:“正中!胡说什么呢!” 陈瑜笑了笑,没接话,只转向马小玲:“查得怎样?有眉目了吗?” “没。”她语气淡,朝吧檯扬声,“老板,再来一杯。” 白素素应声调酒。 她確实一无所获。 陈瑜怔了一下——他不懂这份疏离从何而来。 几天前还一起喝过酒,后来马小玲却像换了个人,消息不回,电话不接,连眼神都刻意避开。从前偶尔还会问一句“在忙什么”,如今连微信对话框都再没亮过。 他不动声色,岔开话题。王珍珍眼里的光倏地暗了一瞬,快得没人捕捉。 她抿了口酒,把话题轻轻一拨:“素素,快接著讲!后来许文和白素……到底怎么样了?” “好。” 王珍珍听得入神,白素素手没停,指尖稳稳摇著雪克壶,声音轻缓如酒液滑过杯壁:“许文和白素成亲那日,院中百花开得毫无徵兆,连枯枝都抽了新蕊。” “仿佛天地都在贺喜。可就在那之后不久,法海和尚下了山……” 酒吧灯光微醺,人声低伏。白素素讲的不是戏台上的老本子,王珍珍听得心尖发烫,马小玲垂眸不语——她早听出这故事是活的,是白素素自己剥开皮肉讲出来的。 金正中托著下巴,目光一直落在白素素唇边,不是为故事,是为讲故事的人。 只有陈瑜静静啜了一口酒,神情淡然。他熟读古卷,知道传说里哪句是添的油、哪段是加的醋。眼前这个版本,从头到尾,都像另起炉灶烧的一锅新汤。 前半截倒也相似:报恩下山,断桥初遇,烟雨朦朧;可往后走,法海选在白素贞產子当日突袭,许仙被掳上金山。她刚淌完血、抱著襁褓里的孩子,就和小青一道引江倒灌——水墙撞塌山门,泥沙裹著碎瓦衝进十里村镇,无辜者浮尸河岸。 许仙死在乱流之中,不是被谁所杀,而是被两股巨力撕扯而亡。白素贞与小青重伤溃退,最终以残魂为引,將法海封进一块石灵深处。 此后千载,白素贞未修长生,只守轮迴簿,一城一镇翻找转世痕跡。可名字对不上,气息寻不到,连梦里都再没见过那个撑伞的书生。 故事落定,王珍珍眼圈泛红,声音发颤:“素素……白素,真能等到许文吗?” “能。”白素素点头,语气没半分犹疑,“妙善上师亲口所言:缘未尽,人必归。” “我也信。”金正中立刻接上。 酒尽人散,夜已深。等脚步声远去,白素素忽然身形一晃,脸色霎时褪尽血色,手指死死扣住吧檯边缘。 小青扔下抹布奔来,一把扶住她胳膊,目光扫到姐姐额角——一缕银丝赫然钻出鬢边,惊得脱口:“姐?你……!” 白素素摇摇头,唇色发白:“大限近了。天人五哀,已经显了头一条。” 那是妖修或道者寿数將终时必经的劫相:法力如潮退,形貌逐日衰,五感渐钝,直至形神俱散。 “不可能!妙善说过你能等到许仙的!”小青声音发抖。 白素素望著窗外流动的霓虹,笑了笑:“或许……这次,真的等不到了。” 她心里清楚,自那缕白髮生出,便只剩一年光景。法海不必破封,她自己就会先化作一捧灰,散在风里。 酒吧门外,马小玲朝王珍珍点点头,拉上金正中径直上车,引擎声很快融进夜色——她有意把路留空。 王珍珍抬眼望向陈瑜,他已拎起外套,朝她微微頷首:“这么晚,你一个人回去不稳妥。我送你。” 晚风拂过梧桐叶影,两人並肩走在人行道上。王珍珍忽然笑出声:“说起来怪巧的,明明是我下楼送你,现在倒换你送我回家了。” 树影婆娑,她下意识往他身侧靠了靠。路灯把两道影子拉长,又慢慢融成一道,斜斜铺在水泥地上,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通天阁顶层。 山本一夫立於落地窗前,香江灯火在他瞳孔里明明灭灭,静得像一尊铸在夜色里的铁像。 堂本真悟、herman、碧加三人垂手立於他身后,气息收敛如刀入鞘。 一下午连著入夜,三人已吸食数名古惑仔精血,面色重泛青灰光泽,筋骨间重新蓄起阴劲。 山本一夫终於开口,声音低沉无波:“原计划,是让马小玲搅局,借啊ken之手擒住况復生,逼况天佑去触碰镇国石灵。” “必要时,让他在马小玲面前显露殭尸之相——用他的命,试她的底。” “试驱魔龙族传人究竟握著几把锁,几道符,多少能真正伤到殭尸的手段。” “可惜,全被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老师搅了局。” 碧加眉峰一压,一步踏前,嗓音清冷:“老板,我去处理他。敢坏您的局,就是找死。” 她是三人中最少出手的一个,外表不过二十出头的少女模样,却最是凶险。 ——生前,她本就是个觉醒异能的活体兵器。 成为殭尸之后,她的异能反而愈发凌厉。 “……不必。” 山本一夫缓缓摇头:“那人能轻易压制啊ken和herman,实力远在你们之上,你未必胜得了。” “眼下虽多了一个意外因素,但只要布局得当,变数也能化为己用——前提是,我们得先摸清他的底细。” “啊ken,我让你查的人,有眉目了吗?” 堂本真悟上前半步,垂首应道:“老板,已確认那名教师的身份。他叫陈瑜,二十四岁,原是阳光小学的数学老师。” “约一个月前某个深夜,他在屯角街头单枪匹马放倒上百个混混,至今那一带提起他,无人不忌惮三分。” “另据嘉嘉大厦几位已搬离住户私下透露,他与况天佑私交甚篤。” “更关键的是,一个多星期前嘉嘉大厦闹鬼,午夜开坛招来成百上千冤魂厉魄,此人独身闯入,尽数击溃。” “最值得注意的是——他当晚曾引动雷霆,掌心劈出狂雷;可今日现身时,却未再动用此术。不知是刻意收敛,还是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对了,早前我们请马小玲赴冬京温泉酒店驱邪,陈瑜也在场,想来就是那时与况天佑结识。” “后来马小玲接下澳岛一桩『净宅』生意,也邀他同行。事后两人还在葡京赌场联手贏走几千万港幣。” “如今他已辞去教职,註册了一家名为『君临娱乐』的公司,看样子,是打算转战娱乐圈。” 第61章 该来的终究来了 凭山本一夫日国首富之位,加上日东集团在香江盘根错节的势力,黑白两道皆有耳目。查个普通人,不过举手之劳。 仅半天工夫,陈瑜明面上的履歷、行踪、交游,便已尽数归档。 尤其是嘉嘉大厦,连早已搬走的住户,都被不动声色地旁敲侧击,套出了不少关於陈瑜的只言片语。 听完匯报,山本一夫唇角微扬:“有趣。这般身手的人,竟跑去搞娱乐公司?” “既与况天佑、马小玲都走得近,这陈瑜……倒真让我越来越想见一见了。” “啊ken,这次,干得漂亮。” “分內之事。” “先搁下此人不提。眼下,镇国石灵才是头等大事。”话音落下,山本一夫眸光骤然一沉。 “因昨日风波,內地方面已对集团极为不满,定於后日將石灵原路运回。” “可石头既已落进香江,我又岂会任其抬脚就走?” “稍后,啊ken、碧加,隨我去一趟会展中心——我要亲眼看看,这块石头,究竟藏著什么玄机。” 妙善曾直言,镇国石灵对他有压制之危。既是如此,此物绝非寻常。原打算借况天佑之手探一探虚实,如今看来,只能亲自走这一趟了。 “老板,我呢?”herman见未被点名,声音略显急切。 “你伤得更重,留在原地静养。” “是。” 夜深,会展中心五楼灯火通明。 走廊各处出入口,皆有两名保安持械守岗。 展厅之內,除中南保鏢张宝、张胜二人外,另有八名持枪护卫及数名警员,目光如刀,寸步不离那方镇国石灵。 昨夜突袭,令各方神经紧绷。为防再遭侵扰,安保等级全面升级,人人屏息敛神,不敢丝毫鬆懈。 可越是提防,越见变故——整栋大楼,倏然断电。 “戒备!” “稳住!” “守住石灵!” 黑暗吞没一切的剎那,张宝、张胜齐声低吼,喝令眾人勿乱。二人则身形一错,死死挡在石灵前方,耳听八方,气息凝如铁壁。 吼——!!! 一声非人咆哮撕裂寂静,似猛虎踏山,又似雄狮裂空。 两道黑影破暗而至,快得只剩残影,眨眼间便拧断两名保安脖颈。 “还敢来?接我无形神拳!” 张宝怒啸出拳,遥击远处气息所向——拳风未至,空气已如沸水般扭曲震颤;拳劲落地,水泥地面轰然凹陷;撞上墙壁,钢筋混凝土竟如软泥般塌陷变形,诡譎而骇人。 同一瞬,张胜亦已锁死另一道黑影,沉腰旋身,暴喝出口:“天残神脚!” 嗖!嗖!嗖! 腿影翻飞如鞭,似无骨延展,横扫十余米方圆,劲风颳面生疼。堂本真悟正欲扑向近处保安,却被这漫天腿势逼得踉蹌后退,足尖在地板上犁出三道白痕。 两个中南保鏢刚被暗处的堂本真悟、碧加牵制住视线,会展大厅穹顶之上,一道黑影已如断崖坠石般直扑而下。 砰!砰! 山本一夫自高处突袭,一掌劈在左胸,一脚踹中右肋——力道沉得像铁锤砸进生铁,两人喉头一甜,惨叫未尽便腾空倒飞,狠狠撞上钢架立柱。 两招废敌,他腰身一拧,在半空旋身回势,右掌裹著阴风,径直拍向展台中央的镇国石灵。 嗡——! 指尖尚距石面三寸,一股无形重压骤然炸开,佛光未现,威势先至,灼得人皮肉发紧、气血翻涌,专克邪祟的浩荡禪意扑面压来。 吼!! 那威压如神明当面呵斥,纵是山本一夫也喉间滚出一声闷吼,上下犬齿陡然暴长,森白尖锐。 可他是吸足六十年活人精血的二代殭尸,筋骨早已淬成妖钢。法海残存的佛威再烈,也压不住他骨子里的戾气——他咬牙挺身,掌心结结实实按上石面。 轰隆!! 整块镇国石灵猛地一颤,展台应声爆裂,木屑铁钉裹著气浪横扫全场;水泥地当场塌陷,蛛网状裂痕疯长,一个深逾数米的巨坑赫然撕开,石灵隨之坠入黑暗。 咔…嚓!咔…嚓! 石表浮起细密裂痕,金光从缝隙里一寸寸渗出,越亮越刺眼,越扩越急。 忽然——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一声狂笑震得玻璃嗡嗡共振,整栋会展大厦都在发抖。 “给我——破!!!” 怒喝如惊雷劈落,石灵剧烈震颤,金光彻底吞没石身,裂缝疯长如蛛网蔓延。 轰——!!! 石体炸开!碎石如弹片激射,一道袈裟身影冲天而起,金光泼洒满厅,將每一张惊骇面孔照得纤毫毕现。 那佛威沉厚如山岳倾轧,气流隨他呼吸鼓盪,观者心口发闷、膝盖发软;山本一夫瞳孔骤缩,下意识绷紧脊背。 “八百年……整整八百年!!!” 法海破封而出,胸中恨焰焚尽理智。四周几个气息诡譎的殭尸,他一眼扫过便全然无视——此刻天地间只有一桩事:寻白蛇,觅青蛇,血洗这八百载囚牢之辱! “白蛇!青蛇!你们躲够了没有?今日恩怨,一笔清算!” 轰!轰!轰!轰! 他足尖点地,人已化作金光利箭,硬生生撞穿一层又一层半米厚的钢筋混凝土楼板,碎石暴雨般簌簌坠落,最终稳稳立於大厦天台。 夜风嘶吼,卷得袈裟猎猎翻飞,似一面不屈战旗。 他左手托起金钵,右目燃起慧光,目光如刀劈开浓墨夜色——南方天际,两股妖气冲霄而起,青白交缠,狰狞昭然。 杀机,瞬间凛冽如霜。 “白蛇……青蛇……找著了。” 呼——! 话音未落,人影已杳。 会展中心。 法海腾空剎那,山本一夫已拽著堂本真悟、碧加悄然退至街边。 三人仰头望著天台方向,面色各异,却都静默无声。 连山本一夫自己也没料到——那块石头里,竟真镇著一位和尚。 “白蛇……青蛇……”他咀嚼著这两个名字,脑中倏然闪过江南水乡流传百年的老故事。 难道……真是他?山本一夫眯起眼,眉峰微蹙。 碧加压低声音:“老板,那石头里怎么蹦出个和尚?” 山本一夫目光未移,嗓音低沉:“华国古书里记过一桩旧事,叫《白蛇传》。有个和尚,法號法海,专收妖魔。” “他跟两条蛇斗了半世,最后反被算计,困进一只青壳螃蟹里,永世不得翻身。” 碧加倒抽一口冷气:“您的意思是……镇国石灵就是那只『螃蟹』?刚才飞出去的,真是那个法海?” 山本一夫頷首:“传说中,他手握降魔杵,目含金刚火,天下邪祟见之胆裂。” “怪不得妙善说镇国石灵能制我——她要防的,从来不是石头,是石头底下这个人。” 碧加冷笑:“哼!我不信那禿驴能奈何得了您。” 山本一夫略一沉吟:“你们两个跟上去。不必硬拼,只试他一试深浅。有异动,立刻回稟。” “是,老板。” 法海破封而出的剎那,酒吧里的白素素与小倩同时心头一震,一股浩荡、沉厚、刻入骨髓的气息劈面而来——熟悉得令人脊背发凉。 “法海!” 两人目光相撞,无需多言,该来的终究来了。 第62章 心里咯噔一下 白素素缓缓抬眼,声音平静却如刃出鞘:“八百年的帐,今天清了。走,小青,去个没人碍事的地方等他。” 夜已深,酒客散尽,她们熄了灯,锁好门,足尖一点,身形便如两道青白流光掠向城郊。 同一时刻,马小玲正驱车返程。那股骤然炸开的威压,像闷雷滚过耳膜,她猛踩剎车,车轮在沥青路上划出短促嘶鸣,人已侧身望向会展大厦方向。 “师傅,出什么事了?”副驾上的金正中一愣。 马小玲面色凝重:“刚才……有股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修道十余年,又吞纳过毛优残存法力,境界更在数次突破后远超从前。可比起那位罗汉转世、被镇於石灵之中苦修八百载的法海,仍如萤火对烈日。 待法海收束气息,径直朝西郊妖气所聚之处疾掠而去,那缕感应便彻底断了。 马小玲眉心拧紧:追了半生的殭尸刚露头,又冒出一个连她都探不到底的狠角色——天要塌了。 “嘶——!” 金正中突然捂住太阳穴,眼前电光一闪:白素素站在风里,衣袂翻飞,眼神决绝。 他脸色霎时惨白,脱口而出:“糟了!师傅,素素她们危险!” “你怎么知道?”马小玲一怔。 金正中缓了口气,手还按在额角,自己也茫然:“我……真说不上来。就是……心里咯噔一下。” “心里咯噔一下……”马小玲眯起眼,目光微沉。 他確有慧根,可终究是凡胎肉身,法力未生,连符咒都画不利索——哪来的心血来潮? “掉头。”她没再犹豫,方向盘一打,车尾甩出一道弧线。 而就在石灵崩裂的同一瞬,送王珍珍回家的陈瑜忽地驻足,仰头望向会展大厦。 马小玲靠感知,他靠双眼。 十几公里外,钟楼与双子塔之间,他一眼就锁定了那道冲霄而起的身影——袈裟猎猎,鬚髮如铁,腾空而起的姿態,像一柄出鞘千年的古剑。 法海出来了。 倒有意思。我拦下况復生那一劫,山本一夫竟亲自下场。 是巧合?还是有人把棋子摆好了,只等风起——大势不可改,唯细节可拨? “陈瑜?”王珍珍见他出神,轻轻拽了下他袖口。 他收回视线,笑了笑:“快下雨了。抓紧点,先送你回去。” “嗯。”她低低应声,指尖微蜷。这是头一回,和他並肩走到街灯都快熄了。 “捨不得走?要不……去我那儿歇?” “啊?不不不!”她脸“腾”地烧起来,像被烫到似的,转身拔腿就跑,马尾辫在夜风里一晃一晃。 此时,白素素与小青已落定於城西荒僻处。 四野漆黑,路无车影,屋舍远隔,连虫鸣都稀疏——正適合生死相搏。 嗖!嗖! 夜风骤紧,衣袍撕裂空气之声刺耳响起。 下一秒,鬚髮虬张、眉宇如刀的法海自天而降,足踏碎石,尘烟未起,威压已至。 “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 甫一脱困便撞见宿敌,他仰天长笑,声震枯枝:“八百年!整整八百年!白蛇!青蛇!今日,谁也別想走!” 白素素立於风中,裙角不动,声音冷如寒潭:“法海,我从未想过躲你。” “哼!” 法海鼻腔里滚出一声冷嗤,目光扫过二人,轻蔑如看两株杂草。 小青一步踏前,袖中青光隱现:“躲?我们若真怕你,当年就不会把你钉进石头里——再钉八百年,也不嫌手累。” “怎么,”她扬起下巴,“你当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得道高僧』?” 法海眸色骤暗,掌心佛印隱隱泛金:“好!很好!今日老衲便以佛骨为契,与你们——断个乾净!” “来便来!若非当年断桥產子,元气大伤,你哪有机会伤我?今日亦然。”白素素话音未落,一股沉浑妖气自她体內轰然炸开,直衝云霄。 风未起,衣先动。她周身气流翻涌,身形骤变——西装褪尽,素白衣裙凭空浮现,广袖翻飞如云,髮髻高挽,眉目凛然。 小青亦隨之震颤,深藏已久的妖息轰然倾泻,青影一闪,已化作执剑而立的古装女子。 法海死死盯住小青,瞳孔收缩如针,杀意浓得几乎凝成双刃:“八百年……整整八百年!你们可知道这八百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今日,贫僧代天行罚,送尔等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轮迴!” 那声音裹著寒铁般的戾气劈来,白素素与小青齐齐一凛。“姐姐,莫再废话,他早失了心智。” “既无转圜,那就战!”话音未落,二人身影已化作两道流光激射而出,剑锋破空,尖啸刺耳。 “来得好!”法海低吼,左手稳托紫金钵,右手猛然扬起——金光暴绽,佛力如潮奔涌而出。 轰——!!! 千年妖气与降魔佛光悍然对撞,脚下柏油路面寸寸崩裂,碎石裹著黑土冲天而起,震耳欲聋! 衝击波横扫四方,捲起狂澜般的气浪,十步外的梧桐树疯狂摇晃,落叶如刀,沙石乱溅,整条街仿佛被巨锤砸过。轰!轰!轰!轰! 法海金光护体,招式雄浑如岳,掌风所至,空气呜咽似怒涛拍岸; 白蛇青蛇则身形如电,妖气凝形,一白一青两条巨蟒盘旋周身,剑光纵横,寒芒如练,撕裂声不绝於耳。 表面看去交手不多,实则每一记碰撞都似惊雷炸响——气浪掀得人睁不开眼,剑气误落路面,便是轰然爆裂,碎渣飞溅,地面炸出蛛网般裂痕。 比起荧幕上温吞的演绎,此刻三人真力相搏,早已超脱凡俗想像:千载修行的蛇妖,苦修百劫的圣僧,俱是活生生的传说。 而战局分明——法海更强。 单手应敌,左手金钵纹丝不动,右手却將二女逼得频频后撤;偶有剑锋劈中肩背,竟迸出金铁錚鸣,火星四溅。 八百年封印,他佛门金身已臻化境,不止刀枪难侵——小青一剑斩向他天灵,只听得“鐺”一声脆响,剑刃微颤,他额角连道白痕都不曾留下。 “这和尚……太硬了!” “蛇妖也不好惹。” 远处街角,堂本真悟与碧加伏在阴影里,殭尸之躯绷得笔直,脸色凝重。 就连先前扬言要亲手诛杀法海的碧加,此刻也收了轻狂,喉头微动,目光不敢稍离战场。 小青那一身压迫感,已足够让她脊背发凉——千年妖修,岂是虚名? 碧加正暗忖若自己突袭,胜算几何,堂本真悟却眯起眼,思绪已飘向別处: 这般修为的法海,怕是山本一夫亲至,也未必能稳压一头。 妙善所言果然不虚——镇国石灵確能掣肘山本一夫,否则怎会凭空冒出个法力通玄的法海? 那么,况天佑的血、马家秘术、乃至大日如来净世咒……恐怕也並非空谈。 毕竟,山本一夫归营后,並未隱瞒,原原本本將这些尽数告知了三位心腹。 第63章 法海 碧加忽问:“要不要帮她们?” “不必。”堂本真悟摇头,“静观即可。” 此行本为探法海虚实,如今答案已明——无需试探。 且他无意助蛇妖,反盼法海更盛些。若他真能逼出山本一夫的底牌,倒是一举两得。 六十年来,山本一夫吸血无数,实力深浅,唯其自知。连堂本真悟都揣测不透。 但碧加不同——她强於herman,地位更在堂本真悟之上,故未听劝。 “我去掂量掂量这和尚。” 话音未落,法海已硬接双剑,旋即反手一掌、一腿,白素素与小青如断线纸鳶,双双倒飞出去。 碧加眸光一凛,身形骤然撕裂空气,化作一道疾掠的墨色残影。 “和尚,接招!” 那边法海刚將白蛇、青蛇震退数步,正欲追击,耳后忽闻女子清喝,本能旋身回望—— 霎时间,浓稠如墨的黑暗兜头压下,天光尽敛,万物失色。 “何方邪祟?!”法海瞳孔骤缩,连退两步,脊背刚绷紧,劲风已扑面而至! 砰!砰! 碧加以尸气封绝其五感,趁他目不能视、神识滯涩之际欺近身前,双掌裹挟千钧之势,结结实实印在法海胸膛。 她体內尸气奔涌如潮,足以震塌砖石楼宇,可撞上那层金光流转的躯壳,却只闷响两声,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法海鬚髮怒张,暴喝出口:“孽障猖狂!佛光慧眼——破!” 双目电光乍闪,碧加的术法应声而溃。他反手一掌劈落,罡风捲地而起,吹得碧加额前碎发倒飞。 她仓促收掌格挡,掌缘刚触到那金光边缘,便觉一股灼热巨力轰然灌入经脉——尸气翻腾如沸,皮肉隱隱刺痛。 轰!! 人如断线纸鳶,狠狠砸进十几米外的路灯杆,金属扭曲变形,灯罩迸裂。 法海一眼认出她正是当日封印崩裂时,令自己心头微悸的三人之一,冷声斥道:“妖女!本座尚未登门寻衅,尔等倒敢送死上门?” 话音未落,身后白蛇、青蛇齐声厉叱:“法海,你的对手是我们!” 两股妖气陡然腾空,一白一青,宛若两条活蟒缠绕而来,硬生生截住法海去路。他欲追击碧加的身形被迫顿住,再陷缠斗。 二女心知来者非敌,纵不识其名姓,亦知此时同仇敌愾。三股力量再度绞杀一处,数十回合不分上下。忽见法海门户大开,竟不闪不避—— 鏘!鏘! 白蛇剑锋劈中他天灵,青蛇长剑斩向肩胛,金铁交鸣,火星迸溅,金身纹丝不动。 “受死!” 法海怒吼震耳,一掌横扫碧加左肩。佛力炸开,碧加喉头腥甜翻涌,整个人倒射而出,如被投石机掷出的石子。 他对白蛇、青蛇是恨,对这横插一脚、搅乱八百年因果的碧加,却是彻骨厌憎。 青蛇、白蛇再次死死缠住法海时,堂本真悟已疾步上前,一把托住摇摇欲坠的碧加:“碧加,撑得住吗?” 她唇色泛青,气息微弱:“那……和尚太强。” “撤!此地不能再留。”堂本真悟不容她多言,架起她便往暗巷深处疾行。 援手一走,白蛇、青蛇顿时压力倍增。 白素素忽觉四肢发虚,五內如焚,天人五衰之兆猝然復发,气息瞬间跌落谷底。 法海眼角余光扫见,毫不迟疑,一掌直贯她小腹! 白素素喷出一口鲜血,身躯翻滚著摔出老远,在青石板上拖出长长血痕。 “姐姐——!” 小青嘶喊未落,已被法海覷准破绽,一脚踹中腰侧,整个人斜飞出去,重重砸在白素素身旁。两具身躯皆染血尘,动弹艰难。 “哈哈哈……妖孽伏诛,指日可待!” 法海仰天长笑,眉宇间戾气蒸腾,仿佛八百载执念终將落地生根,抬脚便要踏碎残局。 忽听远处破空锐响——两道雪亮光束刺破夜幕,直射而来。 法海从未见过车灯,本能抬臂遮眼,身形一顿。 吱——!! 轿车急剎停稳,金正中推开车门衝下,马小玲紧隨其后,伏魔棍拄地而立,目光如刃,直刺法海:“和尚,报上名来!” “他……是法海。”白素素伏在金正中臂弯里,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法海?”金正中愕然。 马小玲却倏然变色:“什么?你就是法海!” 法海冷哼一声,眸光如刀刮过二人:“哼!尔等何人?为何阻我替天行道?” 若非马小玲身上毫无妖氛,反透出纯正玄门气息;若非金正中周身也无半分邪祟阴气——他早已出手,不留活口。 可今儿,再没人拦得住他清算旧帐。 马小玲扬声喝道:“我叫什么不重要,要紧的是——我跟她们是朋友。今天,绝不能让你伤她们一根头髮。” 法海眸光骤然一沉:“老衲念你亦是修道之人,才未即刻出手。岂料你竟与妖物称朋道友,荒唐至极!” “今日,无人可阻。”话音未落,他已腾空而起,直扑向前。 “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伏魔棍在手,马小玲迎面而上。刚一照面,心口便是一沉——这禿头和尚的威压,压得人呼吸发紧。 鏘!鏘!鏘! 棍掌相撞,金铁交鸣。每一下震击,都似有千钧之力顺著棍身直灌入臂,搅得她五臟翻涌、血气上冲。 糟了,顶不住。 不过数招,她心里就清楚了:自己远非其敌。此人之强,超乎想像,果真是古籍里写过的那个法海。 砰! 十余合未过,马小玲已被一记沉雄掌风掀飞出去。 若非顾念她是凡胎修士,这一掌早让她筋断骨裂。 没办法。马家世代精於符籙、擅召神龙,却从不炼佛门金身,更无那等以力破万法的浑厚根基。 “孽畜,纳命来!” 马小玲尚未落地,法海已如影而至,直取白素素天灵盖。 “不准……动素素!”金正中本能横身挡在前头,当场被拍得倒飞数丈,鲜血喷溅,瘫软在地。 白素素脸色骤变——天人五衰之象竟在此时消退,体內妖气陡然回涌。她足尖一点,跃至半空,硬生生截下法海一掌。 “快走!你们不是他对手!” 小青也强撑起身,咬牙掠至白素素身侧,双剑齐出,死死缠住法海,只求为马小玲她们爭出一线生路。 马小玲肯回头助阵,她们打心底感激。但白素素心里明白:今晚,谁也走不了。她不想连累旁人。 “正中?你撑得住吗?”马小玲奔到金正中身边蹲下。这是她徒弟。 金正中唇角淌血,面色灰败如纸,虚弱摇头:“师……师傅,我没事。” 第64章 交给我 嘴上说没事,可马小玲一眼就看出他气息散乱、经脉震损——那一掌,普通人挨了当场毙命,他能睁著眼说话已是侥倖。 这时,金正中忽然攥住她衣袖,声音嘶哑:“师……师傅,陈老师……” “对!还有他!”马小玲心头一跳,立刻摸出手机。眼下,唯有那个男人赶过来,或有一线转机。 可指尖刚触到屏幕,她又缓缓鬆开,將手机塞回口袋。 “师傅,怎么……不打?”金正中仰躺在地,眼神茫然。 马小玲轻轻摇头,没答话,只慢慢站起身,握紧伏魔棍。 这场恩怨,本是法海与白素素之间的事,是非难断。可既然是朋友,她就不能站著看她们倒在自己眼前。 至於不拨那通电话——她不愿陈瑜来送死。他虽厉害,可面对法海,依旧差了一截。 砰!砰! 两声闷响,白素素与小青再度被掌风扫飞,衣襟染血,重重摔在碎石堆里。 轰隆——!! 就在马小玲提棍欲上之际,远处天际炸开一声惊雷。电光如龙,撕裂夜幕,整片苍穹瞬间亮如白昼。 天,真的变了。 白天天气预报还提过:今晚暴雨携雷,切勿久留户外,谨防雷击。这话,向来没人当真。 此刻凉风骤起,黑云翻涌如墨,湿气沉沉压向地面,云层深处,银蛇狂舞,一道接一道劈开浓墨般的天幕。 可无论是法海,还是白蛇、青蛇,全都无暇抬头。 被掀翻在地的小青翻身跃起,厉声叱道:“法海!接我法宝!” 嗡——! 她指尖翻飞,法印一结,半空中倏然浮现出一枚青光流转的圆轮——足有一米开外,轮缘密布锯齿状锐棱,寒芒凛冽。小青手腕轻扬,光轮呼啸而出,直取法海咽喉。 这青轮,是她蜕下的一身蛇鳞经年祭炼而成,心神所系,威势远非寻常法器可比。 法海本已扑向白素素,见此轮临面,身形骤然凝滯,腰身一拧,凌空倒翻,堪堪避过那削铁如泥的一斩。 嗖!嗖!嗖! 破空声未歇,三枚新凝的青轮已自小青掌心迸射而出,盘旋飞掠,交错疾驰,尖啸刺耳,硬生生將法海缠在半空,一时脱身不得。 小青喘息粗重,勉力侧头,声音发紧:“快!扶我姐姐走!她……天人五衰已现,灵力溃散,撑不住了!” 天人五衰! 马小玲正欲上前,闻言脚步一顿,心头豁然——怪不得白素贞招式虚浮、气机不稳,连小青都压不住法海,原来竟是寿元將尽之相。 “……好,你当心。”她頷首,转身便朝白素素奔去。 指尖刚触到白素素手臂,法海猛然暴喝,声如裂帛:“今日谁也別想带走她们!” 他体內佛力轰然炸开,左手托举已久的金钵骤然炽亮,金光万丈,挟千钧之势撞向那几枚青轮。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金钵乃佛祖亲赐,岂是蛇鳞所炼之物能敌?更兼法海早已窥破青轮轨跡,出手精准狠绝。 轰!轰!轰!轰! 四声爆响接连炸开,青轮寸寸崩碎,反震之力如重锤贯入小青臟腑。她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鲜红。 金钵脱手剎那,法海已如鹰隼扑下,一掌劈向马小玲——掌风所至,空气塌陷,气浪翻涌,地面沥青竟被掀得簌簌龟裂。 他怒极,再不容人搅局,这一击倾尽全力。马小玲只觉一股山岳倾轧般的巨力兜头压来,双臂死死攥住伏魔棍横於胸前,“嘭”一声闷响,气血翻涌,唇角溢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二十步外的碎石堆里。 “师傅——!!” 远处瘫坐的金正中嘶喊出声,眼睁睁看著马小玲被震上半空,脸色霎时灰败如纸。 白素素伏在地上,气息微弱;小青单膝跪地,唇色发青;马小玲蜷在瓦砾间,胸口剧烈起伏……难道真要全交代在这儿? 轰隆隆——!! 天穹骤裂,银蛇狂舞!一道道粗壮雷光撕开夜幕,轰然砸落街面,火光迸溅,焦土翻卷,电蛇蜿蜒奔涌,直扑法海脚下。 雷光炸起的同时,一道黑影自夜空斜掠而至,长臂一揽,稳稳扣住马小玲腰身,旋身腾跃,轻轻落在十余米高的路灯顶端。 正是送完王珍珍后星夜赶回的陈瑜。 他垂眸,打量怀中面色惨白的马小玲,眉峰微蹙:“还顶得住?” 马小玲靠在他臂弯里,耳根微热,苦笑点头:“还……行。死不了。但你小心,这和尚……真不是盖的。” 陈瑜点头。 下方,法海仰首,目光如刀,钉在灯柱上的青年身上,声沉如铁:“你又是何方人物!” 今夜接二连三有人横插一脚,打断他清算宿怨,耐心早已磨尽。八百年积压的杀念,此刻如沸油浇薪,烧得他眼底赤红,只想速速镇压那两条蛇妖。 陈瑜立於高处,居高临下望著他,语气平静:“本不想掺和你们之间的事。” “千年前的恩怨,早隨风散了。如今是非对错,谁说得清?” “可惜——你伤了我朋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马小玲染血的嘴角,“我们差个结拜的仪式,情分却早够了。所以这一架,免不了。” 话音未落,他已抱著马小玲徐徐飘落,足尖点地,將她稳稳放下:“带她们先走。这儿,交给我。” 不等马小玲开口,他已迈步朝法海走去。一股无形重压隨之漫开,周遭空气仿佛凝滯,连呼吸都变得滯涩艰难。 那是他彻底放开生物力场后,庞大躯壳自然逸散的威压——如同沉睡万载的太古凶兽缓缓睁开双眼。 咔嚓!! 一道水桶粗的惨白雷光自云层劈落,正中陈瑜头顶。他全身瞬间被刺目电光吞没,衣袍猎猎,髮丝倒竖。 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轰!轰!轰!轰! 雷霆接踵而至,尽数灌入他身躯。他静立原地,却似执掌天罚的雷神降世,气势节节攀升,连法海瞳孔都骤然一缩。 天雷之威,向来是天地间最暴烈、最不可控的力量。 而眼前这青年,竟能引雷为刃,御之如臂使指——纵是在他那个群仙並起的年代,亦属凤毛麟角。 滋——!! 陈瑜脚底雷芒骤然迸裂,人已不见踪影,只余一道撕裂空气的电弧,瞬息间便撞至法海身前,右拳裹著风雷直贯而出。 他周身盘绕的蓝紫色雷霆如活物般炸开,粗如人臂,尽数匯入拳势,劈头盖脸砸向法海。 “就让老衲看看,你凭何拦我。” 法海低吼如钟,体內佛力轰然倾泻,罗汉金身催至极致——皮肤泛金,骨节錚鸣,整具身躯仿佛由古寺金漆塑就,庄严不可侵。 第65章 哪蹦出来的怪胎 轰!! 拳掌相撞,震耳欲聋。 剎那间,十米內地面寸寸崩陷,泥石翻涌如沸,上百吨碎土挟著狂暴气劲冲天而起,似大地被硬生生掀开一道伤口。 紧隨其后的是肉眼可见的衝击环——金光与雷弧交织成浪,裹著烈风横扫数十步,路灯弯折、树干断裂、砖墙簌簌剥落,声势如山崩海啸。 轰!轰!轰!! 烟尘滚滚中,爆鸣连绵不绝,劲气如刀,所过之处柏油路龟裂、gg牌卷飞、行道树拦腰折断,连街沿石都炸成齏粉。 因战局被陈瑜刻意引向远端,又裹著浓烟与乱雷,马小玲几人只能远远眺望,看不清细节。 只觉那烟幕深处金光刺目,天上乌云翻涌如墨,一道道扭曲雷蛇频频劈落,仿佛天庭塌了一角,神佛正在云中廝杀。 白素素、小青、金正中、马小玲,四人齐齐僵在原地,面色发白。 谁也没料到——那个总爱笑著打招呼、说话温声细语、连走路都带著点书卷气的青年,竟能硬撼法海,一拳一脚皆撼山动地。马小玲甚至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她清楚记得:澳岛初见时,陈瑜掌心跃动的雷丝不过拇指粗细;嘉嘉大厦那夜,也不过稍粗半分,尚显生涩。 这才短短十余日,他竟已能引动天雷,借苍穹之怒为己所用?! “太……太猛了!”金正中喉结滚动,眼睛瞪得发酸,心底一阵发烫——要是自己也有这身本事…… 马小玲猛地回神,声音压得极低却利如刀锋:“走!趁他缠住法海,立刻撤!” 没人犹豫。她一把扶住白素素,小青架起金正中,三人疾步钻进车门,引擎嘶吼,车身甩尾,朝反方向绝尘而去。 幸而先前激斗虽烈,狂风卷得车身剧烈晃荡,底盘却未受损,轮胎也完好无损。 战圈中央,法海通体金焰蒸腾,双臂沉如铸铁,招招硬接,步步后撤——每挨一拳,脚下青砖便炸开蛛网裂痕,泥土翻飞如遭炮击。 对面陈瑜,蓝紫雷光缠臂绕颈,双臂震颤频率快得只剩残影,出拳速度早已突破音障。 万吨之力凝於方寸拳面,比万吨货轮全速撞岸的动能更烈十余倍。 於是每一拳击出,前方空气便被暴力压缩、爆鸣、炸裂,裹著雷光的拳压如实质铁壁,推得碎石倒飞、树冠倒伏。 法海金身每次硬接,金辉便剧烈明灭一次;每退一步,脚下地砖便如引信引爆,炸开尺许深坑。 两人交手不过数分钟,已是数千回合。整条街道千疮百孔,路灯斜插如墓碑,梧桐横臥似枯骨,烟尘瀰漫如黄沙蔽日。 动静太大,惊醒了附近居民。不少人揉著眼爬到窗边,只见远处大地金光频闪,雷火乱窜,忽而黑云压城,忽而狂风掀瓦,火光映得半边天赤红,恍若末世降临——人人脸色煞白,手抖著摸手机,却连视频都不敢录。 法海额角青筋微跳。这青年的筋骨,绝非寻常炼体功法可成。 八百余年苦修,罗汉金身几近圆满,竟在纯粹力量与爆发之速上,处处被压一头。 纵有千般战技、万种佛理,也难扳回这赤裸裸的压制之势。 更棘手的是——他是人,佛光对妖鬼有天生镇压,对他却如清风拂面;反倒是那自然雷霆,劈得他金身酥麻,气血隱隱滯涩。 还有那副躯壳…… 每每寻得破绽,一记重拳轰中其肩背胸腹,对方却连眉头都不皱,转瞬反手一击,拳风撞得他五臟翻腾;而他自己挨了同样一拳,竟只觉皮肉微震,呼吸都不曾乱半分。 这哪儿蹦出来的怪胎! “三番两次缠著不放,休怪贫僧翻脸无情!” 话音未落,法海双臂猛收交叉於胸前,硬接陈瑜连环数击。拳风炸裂,他身形一沉,借力倒掠百丈,稳稳落地。 百米开外,他五指虚空一攥——那金钵早先撞碎小青法器后便悬在半空,此刻如被无形丝线牵引,化作一道灼目金芒,“錚”地一声嵌入掌心。 “且看贫僧镇山之宝!” 浩荡佛力奔涌而入,金钵骤然炽亮,一圈圈金晕自钵沿盪开,庄严、刺目、不可直视。 嗡——! 金钵冲霄而起,钵口朝下,对准陈瑜。剎那间,一股磅礴吸摄之力轰然压下,空气扭曲,地面龟裂,仿佛天地都在收紧喉咙。 陈瑜衣袍猎猎翻飞,髮丝狂舞,可双脚钉在原地,纹丝不动,如两根深扎龙脉的铁桩,巍然似岳。 “……不可能!”法海瞳孔一缩。 当年白素贞修行千年,尚且在这招之下寸寸失力,被收入钵中。莫非……只因他是血肉凡躯,金钵的镇压之效竟打了折扣?除此,他再想不出別的缘由。 他手腕一翻,金钵呼啸迴旋,稳稳落回手中。目光扫向远处的陈瑜,冷嗤一声:“倒真没料到,如今世上还有你这般炼体至极的硬功高手。怪不得敢来搅局。” “不过,你莫以为贫僧束手无策——大日伏魔咒,起!” 轰隆!! 一声惊雷劈开天幕,滂沱大雨终於倾盆而下,天地霎时混沌一片。 雨箭如织,却近不了法海周身三尺——一层淡金色佛光浮於体表,水珠撞上即碎,四散成雾。他袈裟飘举,金钵生辉,端的是佛门圣者气象。 陈瑜亦然。身外无形气障流转,雨点尚未触及其衣角,便已无声滑落,半米之內,滴水不沾。 身为罗汉转世、如来亲点的得道高僧,法海苦修近千年,岂止是金身与法力?诸般佛门秘术、降魔手段,皆已刻进骨子里。 可就在他指尖结印、梵音將起之际—— 陈瑜忽地敛去周身跃动的雷弧,语气平静:“今天到此为止。明早我还要去学校上课,法海,改日再领教。” 话音未落,脚下泥地“咔嚓”爆裂,他人已化作一线灰影,撕开雨幕,直贯云霄。 “留下!” 法海暴喝,身形疾扑而出,仰头怒视苍穹。 可陈瑜此刻破空之速,早已逾越音障三倍有余。眨眼之间,便刺穿厚重乌云,身影杳然,唯余浓墨般的天幕。 “啊——!!!” 一声嘶吼撕裂风雨。他周身佛力失控迸发,空气炸响,雨滴如钢珠激射,横扫十余步,所过之处草木尽折、石屑纷飞。 八百年积鬱的恨意,眼看就要落地生根,却一而再、再而三被截断。连白蛇、青蛇都被人从眼皮底下救走…… “白素贞!小青!你们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贫僧必寻到底!” 怒啸未绝,他足踏虚空,身影如电,再度消失於风雨深处。 …… 第66章 还挑天气? 暴雨如注,云层低垂。 陈瑜静立於数千米高空,脚下是嘉嘉大厦的轮廓,头顶是翻涌不息的铅灰色云海,偶有银蛇劈落,照得他眉眼冷峻。 马小玲、金正中、白素素、小青——四人气息清晰可辨,全在楼下金正中的公寓里。 他没下去。只是站在云底,俯瞰这座被雨水浸泡的城市,默然復盘方才那一战。 单论纯粹力量:三千吨握力,挥臂一震逾万吨衝击——他比法海更蛮、更快、更硬。 可实战中,却迟迟未能建功。癥结不在技巧,而在法海那身凝练近千年的佛门法力。 那不是寻常灵能,而是经年累月锤炼出的精纯本源,遇力则卸、逢击则化,物理重击十成威力,到他身上只剩三成。 再加那具佛门金身——陈瑜拳头以超音速砸落,局部压强直逼数万吨,却仅能在其皮膜留下瞬息淤痕;气血稍滯,法力一转,顷刻消散如烟。 若非借生物力场引动天雷,以自然之威强行压制,那一战,胜负犹未可知。 眼下他操控雷霆的本事,对付游魂野鬼绰绰有余,伤三代殭尸亦非难事。 但要真正重创法海、或山本一夫这等层次的对手?还差一口气,差一层火候。 还有法海的战意本能——那种无需思量、先於意识而动的预判,像秋风未至,蝉已噤声。那是千载生死搏杀,刻进骨头里的警觉。 这种直觉,早已跳出了招式与筋骨的界限,分明是佛门所言的宿命通。 “预感?”陈瑜低声重复,眉梢微动。 此番与法海一战,他所得远超预期。虽未倾尽全力,却已大致摸清自己如今的斤两。 连法海都压不住他,山本一夫自然更不足为惧。 毕竟按原本的命数,山本一夫需趁其不备突袭,再加况天佑联手围攻,才堪堪將法海重创;最终还是如来现身,点化渡走。 可今日一役也清楚暴露了一件事——单靠血肉之躯的蛮力,面对真正的超凡之流,仍显单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然,並非力量本质不够强,而是他眼下尚在起步阶段,离真正撼动一切的境界,差得远。 全盛时期的大超,力量以百万吨计。 试想,数百万吨之力尽数压缩於方寸拳面,轰然爆发,该是何等摧枯拉朽? 更遑论已踏进概念领域的白银大超。 “心血来潮,未卜先知;或炼假成真,把大超之力锻为绝对真实!” 念头略沉,陈瑜心中已有定数。 前者教他立於不败之地,无人可暗算;后者则让大超之力彻底落地生根,威力再无折损。 只是眼下,他连维持两项能力都已吃紧。 尤其是第二次觉醒的“万法不侵”——威能惊人,可每往上推一寸,便要榨乾他成片的精神与意志。 其实他还藏著一手:超级热射线。 但暂不打算亮出来。留著,给下个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况且,就算胜了法海又如何?总不能真要他的命。 暴雨如注。 陈瑜自夜空斜掠而下,稳稳落於嘉嘉大厦天台。 屋內,马小玲等人立刻察觉。 “陈瑜,你回来了。” 她站在窗边望向他,声音里裹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没伤著吧?” “没事。”他应著,抬步走近。推门而入,衣发乾爽,竟无半点水痕。 屋中,金正中昏睡在床,面色灰白;白素素倚坐沙发,气息微弱;小青垂眸静坐,眼底犹有未散的黯然。 “刚才素素把元丹渡给了正中……不然,他撑不过今晚。”马小玲语速平缓,把她们回楼后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那一掌,是金正中替她硬接的,几乎被法海当场打死。白素素愧不能释,遂倾尽本源相救——横竖她也逃不过天人五衰。 代价是,只剩三日性命。 马小玲早用符纸封住整栋大厦,隔绝妖气,令法海无法追踪。这封印,恰好也能撑满三天。 楼內空房不少,经她劝说,白素素与小青暂且留下,权作棲身之所。 话音刚落,白素素便在小青搀扶下缓缓起身,朝陈瑜微微頷首:“多谢陈先生援手。” 陈瑜摆手:“不必言谢。我本无意插手你们之间的事。只是他伤了小玲。” 马小玲喉头一哽,眼眶微热,却迅速別过脸去,只余侧影沉默。 白素素轻嘆:“无论如何,这份恩情,我们记下了。” 又转向小青:“若非今日你们及时赶到,我和小青纵能脱身,怕也只剩半条命。” 小青抿唇,语气微涩:“若不是姐姐天人五衰发作,法海哪能轻易得手?” 白素素摇头,声音极轻:“说这些,已无意义。” 陈瑜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天色,道:“太晚了,你们歇著吧。我先回去了——明天还得上课。” “我送你。” 不等他开口,马小玲已转身朝电梯走去。 陈瑜只得跟上。 他原想直接腾空离去,但见她神情有异,似有话说,便顺了她的意。 电梯下行,数字无声跳动。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伤势如何?要紧吗?” “不碍事。气血翻涌罢了,臟腑未损。符力压著,调养两天就好。” 他顿了顿,忽而问:“马小玲同学……最近,你好像对我有点意见?我该没得罪你吧?” “有?……有吗?”她耳根微红,飞快扭开视线,避开他的目光。 “有。” 陈瑜点点头:“总觉得那天珍珍带咱们去酒吧,喝完那杯『心酒』之后,你就不太对劲了——说话吞吞吐吐,做事也缩手缩脚,不像从前那么乾脆利落。” “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没有!真没看见。”马小玲下意识晃了晃脑袋,想把这事掀过去。 可话音还没落,陈瑜就笑了:“不对——你肯定看见了。而且,那个人,就是我。” “所以你琢磨著,好姐妹珍珍可能对我有意思,自己又拉不下脸跟闺蜜爭人,乾脆躲著我,装冷淡,硬生生把距离扯开。” “这推理,站不站得住脚?”他眼睛弯著,语气轻快,却像一把小鉤子,直勾勾掛在她心尖上。 ……”马小玲愣住,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秘密猝不及防被戳破,她反倒鬆了口气,火气“噌”地冒上来,嗓门都亮了几分:“我怎么早没发觉,陈瑜你这张脸皮,能当城墙使?”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谁稀罕喜欢你?这几天烦心事一堆,哪来心情搭理你!” 陈瑜挑眉:“烦心事?该不会是……生理期来了吧?” “什么期?!”马小玲耳根“腾”地烧起来,立马岔开:“对了,老实交代——你啥时候练出这身本事的?连那个大和尚都被你压著打,我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见她急转弯,陈瑜也不拆穿,只笑著接话:“今天纯属撞上好运,赶上雷雨天。换作平时,未必能拖住他。” “我的能力是控雷。雷雨天里,就像回了老家,自然界的雷电隨我调用,力量直接翻倍。” “特异功能还挑天气?”马小玲一怔。 第67章 跳楼 “也是最近才显出来的。以前从没这种感应——估计和我最近实力涨得快有关係。” 这话倒没掺水。若非生物力场已激活,达到近乎『天人相契』的地步,他根本唤不动天地间的雷势。 马小玲目光锁著他眼睛:“我咋觉得,你在逗我玩?” “我敢糊弄马老板?”陈瑜两手一摊,“要是骗你,就罚我——被一个叫马小玲的美女亲一下。” “做梦!我寧可咬舌也不亲你!” “不亲就不亲。可你喊这么响,是打算让整栋楼住户都听见?” 莫名其妙地,两人之间那点彆扭散了,连空气都轻快起来。连马小玲自己都没察觉,话比从前密了,笑也多了,肩膀靠得更近了些。 她开车送陈瑜到家时,指针已快蹭到十二点。 陈瑜解下安全带,顺势开口:“太晚了,要不今晚就住这儿?我家空房间多。” 马小玲斜睨他一眼,眉头一拧:“打本小姐主意?趁早歇了!赶紧上去,明早你还得打卡上班呢!” 车门“砰”一声关上,她一脚油门踩到底,头也没回。可车子刚拐过街角,脸颊忽然发烫,手指无意识抠著方向盘边缘,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而陈瑜哼著小调进门、冲澡、躺床,眼皮一沉,很快睡熟。 通天阁內,山本一夫双臂环抱,静立在碧加床边,神情沉静。 碧加脸色泛白,倚在枕上轻声道:“老板,真没事……就是挨了和尚一掌,歇两天就好。” 山本一夫语气温和:“还说没事?好好躺著。待会儿herman会送餐上来。” 等他退出臥室,堂本真悟已垂手立在门外,脊背挺得笔直。 山本一夫望向窗外微明的天色,声音低缓:“妙善果然没说错——镇国石灵,或是法海本人,对我们而言,已是实实在在的绊脚石。” “继续追查法海行踪。其余事务,暂缓。” “是,老板。” 因碧加负伤,堂本真悟提前带她撤离,因此並未亲眼目睹陈瑜独战法海那一幕。 天光初透,警笛声便撕开了清晨的薄雾。 大批警员疾驰至昨夜战场,高保站在路中央,呆望著眼前景象,喃喃自语:“这……昨晚是巨型怪兽过境?” 八车道柏油路面彻底报废,坑洼如月球表面;碎石混著焦土翻涌四溅;整段马路被硬生生撕开、掀翻;公交站台歪斜坍塌,人行道砖块飞射半空;路灯杆拧成麻花状,像被巨手隨手拗弯的铁丝;两旁绿化带几近清零,倖存的树干光禿禿杵著,断枝残叶铺满整条街。 这场景,活像二十级颱风裹挟著七级地震,轰隆隆碾过一遍。 “说不定……真是怪兽乾的。”况天佑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灰黑粉末,眉峰紧锁。他鼻尖微动——空气里,仍浮著一丝难以言喻的、令人脊背发凉的余威。 两股妖气飘忽微弱,却叫他心头一跳——似曾相识;另两股则沉甸甸压在胸口,像闷雷滚过耳根。 残垣断壁间,青砖裂、捲帘塌、路灯歪斜,况天佑踩著碎玻璃往前走,靴底咯吱作响。他不用查证也明白:昨夜这街,打过一场谁都没露面的硬仗。光是余震,就掀翻了半条巷子。 “真有妖怪!我没瞎说!” “我家离这儿挺远,可那会儿轰一声炸醒我——抬头就见金光劈开雨幕,还有两条蛇!青白相间的,盘著云在天上窜!” “接著就是砰砰砰!这些坑,全是它们撞出来的!哎哟你们没看见,那场面,魂都嚇飞一半!” “最后是雷神下来收场的,手一抬,电光全往这儿砸!” “照你讲,昨晚那场暴雨,也是雷神召来的?” “可不是嘛!天上雷跟下饺子似的,全往这条街砸,我脸贴地趴著,连大气都不敢喘——万一哪道劈我脑门上呢?” “那两条蛇?大!真大!喏,从这儿到楼梯口,差不多就那么长……” “行了,你先回去吧,有需要再联繫。”高保合上本子,语气乾巴巴的。 眼前这群街坊,一个比一个说得活灵活现:妖怪、飞蛇、金光、雷神……句句带细节,偏偏没一句能对上常理。 况天佑走近:“问出什么没?” 高保把笔录往他手里一塞:“你自己看。全说是妖怪打架,雷神镇场,还都信誓旦旦。” “要不是我从小背《唯物论》,差点跟著跪香炉里去了。” 况天佑低头翻了几页,指尖顿住:“青白双蛇,金影掠空,掌雷如令……莫非真是她们?” 他昨夜追著两个殭尸踪跡出了香江东区,暴雨初起才折返,压根没赶上那一场。 远处,警督刘海朝他们扬手:“高保,过来!” “来啦!” 高保拔腿就跑。刘海刚掛掉电话,边扯领带边说:“西环情缘大厦,有个和尚站天台外沿,嚷著要『跳』,你去看看。” “和尚跳楼?这是赶著去西天领编制?”高保咧嘴。 “少贫!现在就去!” “是!” 暴雨停了,晨光一照,空气清得能嚼出甜味。 陈瑜照例六点整睁眼,洗漱、熨衬衫、扎好领带,拎起磨旧的牛皮公文包,出门上班。 电梯门开,任老师正往里进。三十出头,眉骨略高,下巴一道浅疤,笑起来眼角带风:“早啊,陈老师~~” 陈瑜頷首:“任老师,早。” 任老师嘆口气:“昨儿那雨,简直倒海,听说几条主干道都成河了,车根本过不去。” “嗯,雷也响得邪乎,把我生生劈醒了。” 陈瑜顺口接上:“也没法子,香江靠海,水汽一攒,每年总得来几回这种暴烈天。” 话音未落,电梯又“叮”一声,进来三两个人。两人便住了口。 走出小区,陈瑜拐进街角那家只卖中式早点的老铺子,挑了张靠窗小桌坐下:“豆浆一杯,粉肠一份,叉烧包六个。” 店门口排著队,蒸笼白雾腾腾——三十年老灶,不加一滴西式调料,味道才硬。 等了片刻,早餐端上来。他先啜一口温热的豆浆,慢条斯理咬开第一个叉烧包,油润甜香在嘴里化开。 这时墙上电视正播早间新闻:“今晨七时许,市民发现一名僧人立於情缘大厦天台栏杆之外,举止异常,疑似情绪失控。” “本台记者已赶赴现场,与执勤警员协同劝导。以下为实时连线——” 画面切过去:法海立於风中,金钵垂臂,目光如鉤扫过楼宇间隙,寻的是青白二色身影。 可落在路人眼里,只是个披袈裟、面色冷硬的和尚,脚后跟悬在百米高空之外。 “师父!快回来!” “餵——大师!有话好好说,您先挪进来行不行?” 高保仰著脖子喊:“您这会儿就跳,佛祖怕是要抄戒尺打您手心——西天取经的路,哪有拿跳楼当捷径的?” “对对对!大师小心啊!下来再说!” 第68章 你还是人吗 围观人群越聚越多,声音杂而急。没人知道他在找什么,只当这位神情肃杀的出家人,脑子被雷劈糊涂了。 他们七嘴八舌嚷个不停,法海听得太阳穴直跳。熬了一整夜,连青蛇白蛇的半片衣角都没寻著,本就心头火旺,哪还耐烦听这些聒噪。 高保刚张嘴要开口,法海已猛地一蹬,纵身跃下天台。 “糟了!” “跳楼了!” 眾人齐齐变色。高保一个箭步扑到天台边沿往下猛瞧——地面空空如也,连片衣角都没飘下来。 “咦?人呢?”他愣在原地,脑子发蒙。 和尚明明当眾跳了楼,底下却连影子都不见,更別说尸首。那诡异一幕,让方才还在劝说的住户、警察、记者脊背发凉,寒毛倒竖。 莫非真撞鬼了?可眼下是大白天啊! 满腹疑云中,高保隨大伙儿挤进电梯下楼。 刚踏出大厦正门,手机就响了。上司刘海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你那边什么情况?和尚劝下来没?” “人……没了。” “没了?什么意思?” “就是凭空消失了。”高保自己都说不清。 “算了算了,只要没摔死就行。对了,九龙三华街又有个和尚站楼顶,你赶紧过去看看。” “又一个?!”高保嗓子发紧。 “可不是嘛!今儿邪门得很,和尚接二连三往上爬,难不成佛祖真圆寂了?” “还有会展大厦那案子——昨夜匪徒砸了镇国石灵,上头勒令我七天內破案。你说,我上哪儿找线索去?” “咳!这事儿归你头疼,我先闪人了啊。”高保手一滑,利落地掐断通话。他可不想沾会展那摊浑水——又是殭尸咬人,又是连环暴袭,谁晓得下一秒会蹦出个什么玩意儿。 陈瑜正给学生讲课时,况天佑来电:“昨晚是不是出事了?整条街都打得稀烂。” 臥室里,马小玲裹著睡衣窝在床头,声音蔫蔫的:“可不是嘛。酒吧老板白素素,就是白素贞;调酒师小青,正是青蛇。” “镇国石灵也被砸碎了,法海从里头挣脱出来,追著青蛇白蛇死磕。” “若不是陈瑜及时赶到,怕是要血溅当场……”她把昨夜情形一五一十告诉况天佑。 她盘算著,况天佑本事不弱,又是警队的人,正好顺藤摸瓜查查——到底谁放出了法海?说不定和那两个殭尸脱不了干係。 至於她自己?眼下浑身发虚,昨夜的伤还没缓过劲,得躺平两天再说。 下午放学铃响,王珍珍转过身问:“陈瑜,你不跟我们一块儿走?” 陈瑜摇头:“不了,约了朋友吃饭,想聊点事。” “哦,那明儿见。” 挥手送走王珍珍,陈瑜驾车匯入车流。半小时后,车子拐进屯门商业街。老远就见一栋高楼底下人山人海。“快看!楼顶有人!” “是个和尚……现在出家人也想不开?” “八成炒股亏惨了。” “真的假的?和尚炒股?不怕菩萨抄他后帐?” “——让让!都让让!!” 高保喘著粗气衝到人群前,仰头望见天台边缘那个灰袍身影,脸色霎时白了三分,腿肚子直打颤。 乘电梯直抵顶层。几个保安正围著和尚苦劝。高保挤上前,双手合十,满脸堆笑又透著绝望:“大师,求您行行好,饶了我吧,下来成吗?” 这一天太折磨人——和尚上午在香江露脸,中午躥到九龙,转眼又闪进沙田、北区…… 光是怪异就够瘮人,更別提警局今早接到十几通报警,全指名道姓让他高保去跑腿。刘海一句“你熟,交给你”,把他当陀螺抽了一整天,肺都要咳出来了。 可眼下他不敢再瞎咧咧了——这和尚,绝非寻常人物。 法海立於天台矮墙之上,目光如刀扫过四野,嗓音低沉却字字砸地:“寻不到青蛇白蛇,老衲绝不罢休。” 高保抹了把汗,连连作揖:“找!我帮您找!明儿一早就印传单,满城贴,挨家挨户问白蛇青蛇下落!” 哼! 法海缓缓转过身,目光扫向高保,鼻腔里哼出一声:“区区凡胎,也配寻那两个孽障?退下,莫碍老衲行事。” 高保一愣,脱口而出:“大师,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哪还有妖啊——真有,估计也早混进夜总会里当dj去了。” 法海眉峰一压:“夜总会?何处?” 见这和尚终於抬了眼皮,高保眼珠一转,立马接话:“好地方,热闹,带劲儿,您去了保管捨不得走。” 话音未落,陈瑜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高警官,你要殉职,儘管带他去。” “是你?竟敢露面!” 天台门一开,陈瑜缓步而出。法海瞳孔骤缩,周身气机轰然一震,无形压力如重山压顶,高保三人脊背发麻,脚底发虚。 陈瑜却只一笑:“我为何不敢?要不要再拆它几千招?” “可眼下人多眼杂,你真打算在这儿动手?” 冷哼一声。 他清楚眼前这人深浅难测,强压住出手念头。 盯紧陈瑜那副閒適模样,法海声音低沉如铁:“速说!那两妖藏於何处?八百年旧帐,今日该清了。” “她们是我朋友。”陈瑜摊手,“朋友的行踪,我怎会往外抖?” 法海眉头拧紧:“那你来作甚?” “找你聊几句。” “贫僧与你无话可敘。”——昨夜拦他擒妖,这事还梗在心头,法海看陈瑜,像看一块硌牙的硬石。 “別这么生分嘛。”陈瑜笑著晃了晃手指,“不打不相识,你答我几个问题,我就告诉你她们在哪。” “你刚不是说,是朋友,绝不泄密?” “应不应,一句话。” “问。” “换个地方。” “……准。” 话音落地,两人身影已杳然无踪。 高保呆立原地,嘴微张著,又没了?怎么又没了?难道真有妖怪? 三个保安早嚇白了脸,转身就往楼梯口冲,鞋都差点甩飞。 海笼餐厅,在五十层高楼之巔,落地窗外,香江灯火铺成一片星海。贵,是贵得有道理的。 撑得起门面的,不单是景,更是口碑。 传说老板是清宫御膳房传人之后,火候、刀工、吊汤,样样透著老辈人的筋骨。陈瑜挑今儿请法海来,就是冲这口真功夫。 “大师,动筷啊,別拘著!”陈瑜夹起一大块鲍鱼塞进嘴里,顺手把一碟素烧鹅推到法海面前。 桌上山珍海味堆得冒尖,足供十几人酣畅大吃。 陈瑜自己面前摆满鸡鸭鱼肉,法海那一侧却清一色素斋:松茸燉豆腐、琥珀核桃、素蟹粉、三鲜菌菇羹——半点荤腥不沾。 “哼!” 法海袖袍轻拂:“老衲断食已久,早已不染尘世烟火。” 在他眼里,此人纵有些道行,能勉强过几招,却仍要吞米咽菜,终究不过是个凡俗之躯。 陈瑜放下筷子,摇头:“不食烟火?听著清高,可大师,你还是人吗?” 第69章 绝不插手 “连胃口都没了,七情六慾皆锁死,你身上还剩几分活气?” “剩一颗斩妖伏魔的禪心。”法海语气不动,“施主,出家人四大皆空,是勘破执念,非泯灭本性。” 正以为这话已稳住阵脚,对面陈瑜忽而一笑:“既如此——大师,你为何放不下那场恨?” 法海浓眉一跳,喉结微动,沉声压住翻涌:“收那蛇妖,为的是替天行道,非为私怨。” “何必瞒自己?”陈瑜轻轻摇头,“起初或许真是道义,可如今呢?” 顿了顿,他语气缓下来:“说句实话,我对大师,確是敬重的。街头巷尾,至今还传你的事。” “换作是我,未必守得住这份心。” “哼!”法海斜睨一眼,“甜言蜜语,休想乱老衲心神。” 陈瑜只笑笑:“信或不信,由你。” 他没哄人。 《僵约》里那个法海,他真心服气——一生钉在除魔这条路上,风霜不改,雷打不动。 那不是修为高低的问题,而是心能不能钉进石头缝里,几十年如一日,纹丝不动。 那时节,世道崩坏,鬼魅遍野,精怪横行。若无如法海这般修为深厚的僧人,再加各路修道之士镇守四方,人间早成炼狱。 这情形,倒与《倩女幽魂》里那乱世相仿——阴风捲地,怨气蚀骨,处处是劫,步步惊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凡事有得必有失。法海持戒太严,除魔之心如铁铸,认定但凡非人之形,皆当收、皆当灭。 他忘了万物生息自有其理:人有善恶,妖亦分忠奸,连游荡於幽冥的孤魂,也有守信报恩者、有含冤不散者。慈悲本为佛门根脉,他却让执念遮了慧眼。 这才酿出金山寺那一场滔天大水,因果自此而起。 法海声沉如钟:“閒话少敘,你究竟想问什么?” 陈瑜不再绕弯,直截了当:“神佛飞升之后,身在何处?为何再不踏足尘世?” 法海眉峰一蹙:“此乃我佛门至密,岂容轻泄?” 陈瑜早料如此,淡然道:“只要大师如实相告,我愿应承一事——两日后,白素贞与小青,亲赴金山,与你生死一决,旧帐一笔勾销。” “当真?” “我言出必践。届时若她二人避战,我自会亲报其踪跡,绝不阻拦,亦不出手。” 马小玲所布符阵,封妖气仅三日。再过两日,妖息自会復现,法海迟早察觉。 只是他不知此节,听罢略作思量。 在他眼中,陈瑜能引天雷淬体、肉身近道,实属当世顶尖人物;这般强者,向来重诺如山,断不会虚言誆骗。 片刻后,法海缓缓开口:“三界之分,谓天、地、人。地府与人间如影隨形,互为表里。” “唯天界不同——它不在六合之內,超然於时空之外,是另一重更上层的存在。” “入天界,唯有一途:苦修证道,破境飞升。然千百年来,能登临者寥寥无几;而一旦飞升,便永不可返。” “为何不能回?”陈瑜微怔。 这正是《僵约》最令人费解之处:第一部中菩萨显圣、佛祖出手,甚至逆转六十年光阴;可到了女媧灭世、伏羲王母决战之时,诸天仙神却尽数隱没,杳无踪跡。 唯一现身的地藏王,也已转世为人,最终化作伏羲地藏箭,贯穿王母与命运之躯。 “阿弥陀佛。” 法海合十低诵,声音肃然:“因天有天规。” “此规无形无相,却凌驾万法之上。所有飞升者,皆受其束——纵是佛陀,亦不可违逆下界。” “强行干涉尘寰,所招之果,非人力可担。” 陈瑜頷首:“原来如此。” 经法海这一番剖白,再结合自己所知隱秘,他对这方天地的筋骨脉络,总算有了轮廓。 他心中清楚:將臣等盘古族,实为上一纪文明遗存,以科技为骨、神话为魂,成就不朽之躯,多蛰伏於盘古圣地。 而如来、观音等佛道神祇,则属本纪文明演化而出的修行者,飞升入天界,留下功法典籍,广开传承。 但论战力之巔,这些天界神佛,尚不及盘古族半分。 此时陈瑜已用完斋饭,抬眼见法海面前几碟素菜未动,便笑道:“大师,不妨尝一口。或许滋味,比您想像中更合心意。” “您也该察觉了吧?八百多年过去,人间早已换骨——大至礼乐政教,小至柴米油盐,无一不新。” “与其困守旧日恩仇,何不放眼看看这崭新世间?” 法海静默须臾,神色稍缓,语气仍如古井无波:“多谢施主厚意。只是红尘万象,於老衲而言,不过浮云掠眼。” “变也好,不变也罢,难移我心。” “好。那两日后,我在城西三十公里外的塔来山公园候著。” 那里荒径深林,人跡罕至,正宜作生死台。 “愿施主,一诺千金。” 陈瑜唤来侍者结帐,与法海拱手而別。 车流如织,他独坐驾驶座,望窗外霓虹流转,轻嘆一声:“若无心魔缠身、戾气蚀性,法海,確是一代真僧。” 法海在《僵约》里,活脱脱是个被命运反覆捶打的苦主。 封印一破,急著寻仇,结果仇家毫髮无伤,自己倒被一群殭尸按在地上狠揍了一顿。 重伤濒绝之际,悲愤冲霄,佛祖竟真显圣,当场点化,携光飞升而去。 陈瑜没哄他——两天后,正是他与白蛇决生死之日。 而身为导演的陈瑜,早已言明:袖手旁观,绝不插手。 …… 与陈瑜分別后,法海身形一闪,掠至一栋摩天大楼的天台,想抢在决战前,揪出白蛇、青蛇的行踪。 可刚落脚不久,便被人盯上了。 通天阁內,堂本真悟垂首稟报:“老板,法海现身了。傍晚失踪两小时,隨后出现在大埔区。” 沙发上的山本一夫微微頷首,目光缓缓扫过面前三人,开口问道:“你们的伤,好些了?” 碧加欠身:“老板,已无大碍。” “我也快痊癒了。” “我亦如此。” 堂本真悟略一迟疑,又道:“不过这两日,我们抓了越国帮几十號人吸血补气,动静不小。” 碧加嗤笑一声:“怕什么?那些越国偷渡客,穷得叮噹响,又没身份,死了连尸首都找不到,谁能查?谁会管?” 她抬眼看向山本一夫:“对吧,老板?” 山本一夫点头:“没错。我早料到这点,才让你们专挑这类黑户下手——没人认领,自然没人追责。” 顿了顿,他起身,语气沉下:“但也不能总盯著一个地方挖。下次,换韩籍或泰籍偷渡者。” “明白,老板。” 山本一夫霍然站起,声如铁铸:“走,去见见这位和尚——瞧瞧他这八百年积攒的火气,到底有多烫手。” “是!” 原定计划已被打乱。法海展露的实力,远超预期。山本一夫决定亲自试探—— 若能杀,便顺手斩了;若杀不得,就得盘算如何与况天佑联手。 第70章 又跑了 妙善早有断言:要毁镇国石灵(法海),必借其敌之力。而那个敌人,分明就是况天佑。 呼——呼——! 夜风撕扯衣袖,猎猎作响。法海踏空而行,足下楼宇如丘陵起伏,佛光慧眼扫荡四野,寸土不漏。 这份执念,哪是寻常怨气?分明是压了八百年的恨,熬成了岩浆,在骨缝里奔涌。 可当他掠过一座公园,轻落於钟楼旁的管理员小屋顶上,正欲稍作歇息时,目光骤然一凝,钉向前方幽暗林带。 “妖孽!”他声如惊雷,“本座尚未寻尔等晦气,尔等倒敢撞上门来!” 黑林深处,堂本真悟、碧加、herman缓步而出。 碧加仰头,冷笑:“禿驴,昨日单打独斗,你占了便宜。今朝,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厉害!” 话音未落,一股暴烈异力自她体內炸开——空气扭曲,光影崩裂,法海眼前天地骤然翻转,乾坤倒悬! 喝——! 就在碧加发力扰其五感之际,堂本真悟与herman双双暴起,尸爪狰狞,直扑三楼屋脊上的法海! “破!” 金光乍迸!法海早有防备,剎那间挣脱束缚,右掌翻飞,一记双拍,硬撼两股扑势—— 砰!砰! 闷响震耳,二人如断线纸鳶,倒飞而回! 法海金钵在手,腾空追击。碧加却凌空跃起,半途截杀,双掌挟风雷之势,悍然拍出! 砰!砰!砰! 三掌硬撼,碧加再遭重击,翻滚跌出;而法海亦因连番强攻,气息微滯,落地时脚步微沉。 嗖!嗖!嗖! 堂本真悟与herman落地即起,碧加亦压下翻腾尸气,三人呈犄角之势,再度合围! 霎时间狂风怒卷,沙石激射,十数米內尘雾瀰漫,碎砾横飞。 不同以往对阵白蛇、青蛇或陈瑜那般法术惊天,这三人更似淬炼肉身的死士——近搏凶狠,余波收敛,却丝毫不减杀机。 眨眼之间,四人已交手逾百招,拳影腿风密不透风,胜负未分,生死只在毫釐之间。 “找死!” 法海忽地低吼,周身法力如沸,袈裟猛然一扬——身后两人被罡风掀翻,他掌心蓄势已久,一击轰在碧加胸口! 嘭!! 狂风骤起,掌劲如雷,碧加刚稳住身形,一口鲜血便喷溅而出,整个人横著倒飞出去。 “和尚找死!” herman被震得踉蹌落地,却在法海击飞碧加的剎那,甩出一条碗口粗的铁链——链身绷直如弓,腾空一旋,似活蟒缠颈,瞬间锁住法海腰腹。 法海非但不挣,反拧腰旋身,力贯千钧,锁链应声绞紧,另一端的herman猝不及防,被硬生生拽离原地,拖向中央。 “喝——!” 他裹著铁链如金茧,暴喝出口,佛力炸涌,百炼合金铸就的锁链寸寸崩断!残链未落,一掌已印上herman胸膛。 轰! 山本一夫眼睁睁看著herman喷出黑红尸血,身子绷成一道灰影,嗖地射入密林深处,再不见踪。 法海转身,左手始终攥著的金钵忽绽金芒,化作一道流光,正中堂本真悟胸口——他正抬手欲引水。 嘭! 堂本真悟仰面倒飞,脊背撞断三棵碗口粗的杉树才停下。 可法海刚踏前半步,山本一夫已无声立於他面前,西装笔挺,一掌劈下。 法海亦举掌迎上。 轰!! 陈瑜那般霸道蛮横、肉身如山的路子,山本一夫没有。 他是將臣亲咬的二代殭尸,六十年吸血淬体,筋骨早非血肉之躯,更蕴著一股沉厚到令人窒息的力量——那不是寻常尸气,是更深、更冷、更凝实的尸元。 双掌相撞,佛光与尸元对冲,气浪翻卷如刀,地面寸寸龟裂,泥石炸裂升空,碎土如雨簌簌落下。 两人齐齐一震,各自腾空卸力:一个后翻三周稳落枝头,一个滑退数丈足尖犁出两道深沟。 法海立於枯枝之上,袍袖猎猎,鬚髮皆张:“妖孽!真当老衲拿你们不得?!” 话音未落,金钵嗡鸣大亮,金光如潮漫开,无形威压霎时笼罩整片山坳。 山本一夫瞳孔一缩,没等那金光近身,双掌已连环挥出——无形劲气破空而至,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啸音。 法海面色一肃,右掌横推,佛力澎湃而出,將一道道尸元掌劲尽数震散。 轰!轰!轰!轰! 余波砸在身侧,炸得山石迸裂、树干爆碎,大地塌陷,烟尘滚滚而起。数十记爆响连成一片闷雷,火光吞没林梢,整片山坡仿佛被巨锤反覆砸过。 就在法海被这狂风骤雨般的攻势牵制住的瞬息,山本一夫身影倏然淡去——碧加、herman、堂本真悟三人也一同消失。 身为將臣之下最顶尖的二代殭尸,六十年饮血不輟,山本一夫早已把躯壳与潜能压榨到极限。瞬移、御空、幻形、外放尸元、摄魂控念……这些能力,他早用得如呼吸般自然。 此番现身,本只为亲手掂量法海斤两。一掌交手,他便知对方佛力纯厚、根基如岳,自己胜算不足七成——既无必杀之机,便不留、不耗、不恋战。 “啊——!!妖孽,逃得掉么!”法海仰天怒吼,声震山谷。 自封印破出不过两日,他处处碰壁。 昨夜初临,青蛇白蛇已在他掌下负伤垂危,八百年旧帐眼看就要了结,偏被人硬生生截走。 那也就罢了——陈瑜確有真本事,拳拳到肉,打得他气血翻涌,半点不服不行。 可谁料,昨夜那几个妖物竟还敢登门挑衅,带队的更是个深不可测的狠角色! 他金钵刚起势,大招將发未发之际,那几只臭虫竟一鬨而散,连个照面都不打,扭头就走。 又跑了。 满腔怒火无处倾泻,像一记重拳打在湿棉絮里,闷得他喉头腥甜,眼前发黑。 想到陈瑜亲口允诺:两日后,青蛇白蛇必至,任他处置。 法海牙关一咬,厉声道:“好!老衲先收了你们几个,再赴那约!”话音未落,人已拔空而起,金光撕裂云层,直追山本一夫而去。 数公里外,低矮居民楼天台。 山本一夫带著三人凭空显形,衣角未乱,气息平稳。 碧加甫一落地便蹙眉发问:“老板,怎么撤了?” 她脸色泛白,唇边犹带血丝;堂本真悟与herman亦是气息不匀,肩头渗血,但眼神尚利,未失战意。 在她心里,山本一夫从无敌手——那和尚,何须避让? 只可惜,山本一夫太沉得住气。没十足胜算的事,他向来不愿耗神费力,於是乾脆摇头:“犯不著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这人,不如留给况天佑他们收拾。他跟那两个蛇妖走得很近,事到临头,哪会袖手旁观?” 话音未落,他忽地转身望向远处夜空,眉峰一压:“他竟追来了。” “孽障,休走——看我金刚伏魔掌!” 一声断喝撕裂寂静。法海自暗云间踏步而至,掌心金光翻涌,凝成一方硕大掌印,裹挟雷霆之势,自九霄直压而下。 第71章 我们的敌人 “躲开!” 破风声连响三记! 碧加三人疾退,山本一夫反身扬掌,迎势而上。 轰——!! 刺目火光炸开,整片夜空被照得如同白昼。劲气横扫,天台水泥层应声崩裂,碎石如雨迸射,气浪掀卷如龙。 楼下住户刚被震醒,还没坐起身,就被一股狂风掀翻在地。未及呼痛,便见两道黑影撞塌墙壁,轰然飞出。 轰!轰!轰!轰! 山本一夫与法海已缠斗成一团。身形快得肉眼难辨,从半空一路打到街面,所过之处砖裂灯碎,地面龟裂,狂风卷著尘烟翻滚不息。 可不过十余招,山本一夫便已生倦意。他借对方一击之力旋身急退,身影一闪,再度隱入黑暗。 烟尘漫天未散,法海怒掌拍向路边一辆轿车——那铁疙瘩足有一两吨重,竟被一掌打得横空翻滚,狠狠砸进对面商铺橱窗。 他厉声喝道:“妖孽,你逃不了!” 话落腾空而起,额间佛光乍现,慧眼洞开,目光如炬,继续搜寻那几具殭尸的去向。 山本一夫手段虽多,可一旦法海铁了心要追杀,蛛丝马跡仍难尽数抹净。 这一夜,香江多地接连爆响,报警电话挤爆警局总机。 嘉嘉大厦楼下,陈瑜的车刚停稳,就瞥见正往外走的况天佑,当即扬声唤住:“天佑,稍等,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我们?” 况天佑脚步一顿,隨即明白过来:“是白素素她们的事?” 陈瑜推门下车,点头:“嗯。我也给小玲打了电话,她马上到。这事,牵扯到你们所有人。” “行。”他本已接到上司紧急召回警局的命令,此刻却只能暂且搁下。 两人刚要进楼,却在电梯口碰上拎著垃圾袋正往下走的王珍珍。 “陈瑜?你怎么来了?”她眼睛一亮,语气里透著意外的欢喜。 “……找白素素她们有点事。”陈瑜略顿,才想起自己方才习惯性封了五感,根本没察觉她刚从电梯里出来。 不过,就算听见了,大概也不会多想什么。 滴滴——! 马小玲的车停在门口。她下车一看,三人齐齐站在电梯口,不禁疑惑:“你们在这儿干吗?” “出什么事了?”连王珍珍都听出了不对劲——这次,她再迟钝也懂了。 陈瑜想了想,转向她:“我们去找白素素她们,珍珍,要不要一起上去?” “陈瑜!”马小玲眉头一拧,脱口阻拦。这类事,她一向不想让王珍珍沾边。 一个普通人知道太多,未必是福。 况天佑亦是同样心思。 王珍珍瞧见两人神色,心下瞭然,反倒笑著摆摆手:“你们忙你们的,我先把垃圾丟了。” “等等。”陈瑜忽然开口。 她脚步一停,睁著一双清亮的眼睛望著他,安静又期待。 他转头看向马小玲,语调平缓却不容置疑:“有些事,其实不必瞒著珍珍。她没你想的那么不堪一击。” “我知道你是护她,可她跟我们早就是一根绳上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她早已被拖进来了。” “就算这次能避开,以后呢?说不定一无所知的她,反而更容易被我们的敌人盯上、利用。” “我们的敌人。”况天佑眸色一沉。 马小玲皱紧眉:“可珍珍什么都不会,知道了,只会更揪心。” “那你倒说说——”陈瑜目光平静地落回王珍珍脸上,“她现在,就不揪心?” 他问她:“珍珍,昨晚白素素她们突然出现在嘉嘉大厦,你有没有觉得奇怪?” “看到她们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的样子,你心里,真的一点都没打鼓?” “……有一点。”王珍珍垂了垂眼,又抬起,轻轻点了下头。 昨晚陈瑜和马小玲离开后,白素素与小青便下楼找到欧阳嘉嘉,租下了顶层另一套空房,暂作落脚。 …… 深夜签租,两人面色泛白、脚步虚浮,任谁看了都会起疑。 毕竟她们原本就住在酒吧楼上,根本无需另寻住处。 此刻陈瑜一开口,王珍珍心里更篤定了——出事了。而且这事,仿佛只有她被蒙在鼓里。 “珍珍,你先去把垃圾倒了吧,我们在这儿等你。” “好。”她应得乾脆,转身快步出门。 门一合上,马小玲立刻摇头:“我还是不赞成珍珍掺和素素她们的事。那些东西,早超出她能理解的边界。” 陈瑜语气平缓:“这次已不只是白素素和小青的事。天佑、你,甚至整件事的根子,都绕不开。不然,我何必专程叫你来?” “我?”马小玲怔住,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牵扯在哪。 况天佑却顿了一下——他听懂了。陈瑜说的,是他的身份。他喉结微动,没说话。 片刻后,王珍珍小跑著回来。四人乘电梯上楼,推门进屋,却见金正中正坐在沙发上,一脸错愕:“师傅?陈老师?天佑?珍珍?你们怎么一块儿来了?” “陈先生,各位来了,快请坐。”白素素起身招呼,小青已转身去厨房倒水。 眾人落座,目光齐刷刷落在陈瑜身上。昨夜那一战,早已把“拳头”二字刻进了所有人心里——力即理,拳即权。 陈瑜开门见山:“我今早见过法海,还同他一起吃了顿饭。” “什么?!” “你跟那个大和尚吃饭?” 满室静默,人人愣住。马小玲、白素素脑中闪过昨夜血光飞溅的场面,实在无法拼凑出今日围桌用膳的画面。 可接下来的话,让空气骤然绷紧:“我答应他,两天后,白素素与小青,將与他正面一战,彻底了断八百年前的旧帐。” “那场仗,我不会插手。” “什么?!” “为什么?” 上一句是惊,这一句已是震。金正中“腾”地站起,手按沙发扶手;况天佑眉头锁死,眼神发沉。 唯独白素素与小青坐著没动,神色平静。 陈瑜本无义务护她们周全。昨夜出手,已是意外之恩。 金正中声音发紧:“陈老师!素素元丹已失,身子空了大半,您还让她去对阵法海——这不是送命是什么?” 陈瑜目光未偏:“就算我不提这一战,白素素,也活不过后日。” “与其耗尽最后一口气躲藏,不如挺直脊樑,把恩怨清乾净。你甘心带著这口怨气走?” 他转头看向白素素:“別跟我说,你不恨法海。” 当年是非曲直早难釐清:许仙因法海而亡,金山寺眾僧亦因白素贞而寂。这结,从来不是靠『放下』就能解开的。所谓看开,不过是向命运低头时,给自己披的一件薄衣。 白素素垂眸良久,终於轻轻一嘆,頷首:“你说得对。杀夫之仇,怎能不恨?” “好。两天后,我去金山寺,了此一桩。” “其实,哪怕我们避著,符咒效力一散,法海照样上门。躲不了,也逃不掉。” 所以,陈瑜与法海的约定,改不了结局,只换了一种方式面对。 白素素必死之局不变,但如今多了两日喘息——可以梳洗、可以焚香、可以写封信,也可以好好吃顿饭。 只是,以她重伤之躯、小青失丹之身,对上法海,胜算几近於零。 第72章 暗处的人 就在此时,陈瑜又开了口: “我说过,我不出手。可我没说,別人不能出手。” 他望向况天佑:“小玲的符、神龙之力,制不住法海,强上反成拖累。” “但你,有正面对上的资格。” “我?” “天佑?” 不止况天佑愕然抬头,其余三人也齐齐侧目。 白素素与小青从未见过他真正出手,只觉他寻常、沉默,甚至有些木訥。 马小玲倒是亲眼看过冬京那一战——比常人强得多,却仍像隔著一层雾,远不及法海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势。 况天佑自己心里清楚得很——他根本信不过自己。 今早他蹲在巷口看过那些打斗留下的痕跡,一眼就明白:法海和陈瑜交手的层次,远不是他能企及的。 陈瑜语气平缓:“这两天我翻了些老资料,关於殭尸的事,查到了一点將臣的线索。” 马小玲眉心一拧:“將臣?这扯得上什么关係?” 旁人更是云里雾里。王珍珍刚推门进来,耳朵里塞满“法海”“恩怨”“復生”,整个人还在发愣,像被风掀翻的纸片,飘都飘不稳。 陈瑜没看別人,只定定望著况天佑:“资料里写,被將臣咬过的人,变成的殭尸极特別——外表与常人无异,体內却藏著一股沉睡的劲儿。” “这类叫『二代』。而被二代咬过、靠吸它们血活过来的,是『三代』。” “哪怕只是三代,只要尝过人血,战力就会陡然暴涨。前天想掳走復生那两个,就是三代。” “可你,天佑,现在连三代都打不过。因为你从没碰过活人血,那股劲儿,还锁在骨头缝里。” “所以我打算让你后天直接进局。让法海的威压逼你一把,把那层壳,硬生生撞开。” “不然,你连三代都拦不住,怎么去碰他们背后站著的那个?” ——当然,这些“资料”压根是他现编的。哪来的古籍?哪来的记载?他连旧书摊都没逛过。 可这话一出口,满屋人齐刷刷倒抽冷气,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全盯住况天佑,失声喊:“天佑?你是二代殭尸!” 马小玲“腾”地站起来,目光如刀,一字一句钉过去:“你是殭尸?” “是。” 况天佑喉结动了动,虽不解陈瑜为何突然掀开这层底牌,仍点了头:“六十年前,將臣咬了我。” 咕咚!金正中咽了口乾沫,脑子已彻底宕机,连惊都惊不动了。 只有马小玲和金正中像被雷劈中;青蛇白蛇倒只微微挑眉——她们早看出况天佑不是活人,只是没点破罢了。 王珍珍缩了缩肩膀,又悄悄瞄了眼况天佑警服笔挺的肩线,小声嘀咕:“……警察同志,真不像啊。” 陈瑜抬手一按,示意马小玲坐:“小玲,至於么?殭尸而已。” 马小玲手指直指况天佑,声音发紧:“殭尸而已?我们马家世代守正驱邪,专收的就是殭尸!” 陈瑜嗤笑一声:“专收作恶的殭尸。况天佑喝过人血吗?杀过人吗?除了不能晒太阳、不吃熟食,他哪点不像个活人?” “可他终究是殭尸。”她声音弱了半分。 陈瑜只淡淡回:“殭尸又怎样?只要他管得住自己,不害人,在我眼里,他就是人。” “万一哪天他失控呢?” “那等他真失控了再说。难不成你现在就该一刀捅死我,就因为我將来可能骂你?” 他顿了顿,忽然转向白素贞:“再说了——当年水漫金山,山下淹死的百姓,少么?” “你要不要先把她们俩,先收了?” “我……”马小玲哑了火。 白素贞垂下眼,指尖掐进掌心。 是啊,那场水,衝垮了庙宇,也捲走了无数寻常人家的灶台、襁褓、未拆封的嫁衣。几百年来,她不敢提,不敢梦,连懺悔都怕太轻。孽是实打实的,等八百年,不是赎罪,是认命。 那一刻,她忽然懂了点什么。 小青却绷著脸,不服气:“明明是法海先动手!我们不过是还手!” “行了。”陈瑜一挥手,截断话头,顺势攥住马小玲的手腕,轻轻往下一按,“先办正事。法海没清,暗处那人没揪,你和天佑的事——往后你们自己定。” 就在他指尖触到她手腕的剎那,马小玲脊背一僵,连怎么落回椅子上的,都没知觉。 她这辈子头一回被男人这么攥著手指,不是商场上那种礼节性的、三秒即松的握手,是掌心发烫、指节微陷的实打实的握。至於昨夜被他手臂环住腰身那会儿——人疼得意识模糊,哪还顾得上分辨什么滋味。 王珍珍低头盯著陈瑜早已收回的手,胸口像被棉絮堵住,闷得发紧。 陈瑜和小玲,什么时候熟到这份上了? 况天佑瞳孔骤缩,声音压得极低:“暗处那人……你是说山本一夫?” “九成是他。”陈瑜点头。 又补了一句:“你不是提过?当年將臣咬过你、復生,还有他。这些年你们守著规矩没动,可他从来就没打算安分。” “復生也是殭尸?”王珍珍脱口而出,手不自觉地按在嘴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天天喊她“珍珍姐”、帮她倒水擦桌子的小孩,竟真是个活死人。 不过这次,只有她一个人失声惊叫;旁人早心里有数,只沉默听著。 陈瑜语调未变,却字字更沉:“还有法海突然破封的事,你们真没觉得不对劲?连最初会展大厦里那几个被殭尸所杀的保安,都透著古怪。” “镇国石灵一运抵港,盯上你们的,就不是『可能』,而是『已经』——天佑、小玲,从那时起,你们就在对方眼里了。” “他盯你,理由明白:当年你是游击队的,他是日国兵。哪怕如今同为不老之躯,他照样把你当死敌。” “盯小玲,就更直白——驱魔龙族马家后人,四个字,够他下死手了。” 他话说得利落,可满屋人脑子嗡嗡作响。信息一股脑砸下来,连喘口气的空隙都没留。 金正中反覆劝白素素:后天別赴约,去了就是往法海口里送。可她眼神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一句也听不进。 白素素也在拦小青:“他恨的只是我一个,你跟去,白白搭上命。” 马小玲坐在角落,指尖掐进掌心,还在反覆咀嚼“况天佑是殭尸”这句话;王珍珍则直接转向陈瑜,声音发乾:“你把前前后后,给我讲清楚。” 这一夜,灯亮到凌晨才一盏盏熄尽。 …… 第73章 派警察抓神仙? 后半夜,黑得化不开。日东集团名下的码头仓库,冷风卷著铁锈味刮过空旷场地。山本一夫立在一只锈跡斑斑的货柜顶,背影僵硬,目光钉在远处浓墨般的海平线上。 没过多久,夜空忽有布帛撕裂般的声响——呼啦! 法海手持金钵,自云层间直坠而下,轰然踏在吊塔钢架上。袍角未落,声已如钟:“妖孽,今日你无路可逃。” 山本一夫冷笑:“法海,戏演够了没有?再逼一步,休怪我不念旧情。” 法海鼻腔里哼出一声:“螻蚁之辈,也配谈客气?既不愿束手,便隨老衲斗上三百合——看贫僧收你不收!” 山本一夫眼底寒光暴起:“真当我怕你?”话音未落,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拔地冲霄! “来得好!” 法海迎空扑下,单掌劈出,两股巨力撞在半空——轰!!! 港口霎时震颤,浪声被硬生生压住。佛光与尸气绞作一团,掀开的狂风裹著砂砾,颳得人睁不开眼。 值夜的工人被震醒,刚推门出来,就被风沙打得踉蹌后退,连站都站不稳。 可等他们抹著眼泪抬头,空中早已没了人影——只余两道残影掠向海滩。 两人落地剎那,双掌对撼! 轰——轰——轰——轰——!!! 沙滩炸开十数个深坑,泥浆混著碎石腾空而起;近岸海水被硬生生掀翻,水柱冲天,砸落时声如闷雷。 一击过后,两人各自倒滑二十余步,脚跟犁出两道焦黑长痕,再度停住。 法海袈裟裂了道口子,山本一夫右袖寸寸迸开。两人额角都渗出汗珠,呼吸略重,眼神却比之前更沉、更紧。 十几次交手下来,彼此都尝到了对方骨头里的硬。 山本一夫缓缓扭了扭脖颈,喉结上下一滚:“再留手,今晚怕是真走不了了。” 法海袍袖一振:“妖孽,想来便来,想走便走?这天下,还没这般便宜的事。” “先除了你,再收拾那三个小辈——一个,也別想漏网。” 此前十数次缠斗,碧加三人早被他封了尸气,四散隱入暗处;他故意现身引走法海,就是为换这清场一战。 “废话少说。”山本一夫足尖一碾,沙粒爆裂,“现在,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山本一夫。” 话音刚落,山本一夫心念微沉,催动体內蛰伏已久的异力。霎时间,他周身气焰翻涌,身形轮廓骤然扭曲变形。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撕裂空气,他面颊浮起赤红鳞甲,十指崩裂、化作寒光凛凛的鉤爪,整具躯体透出非人般的凶戾威压。 这些年,他早察觉血肉深处埋著一股磅礴之力,却始终难以驾驭。 多年来,仅能撬动其中一丝,每次引动,身体便隨之畸变——正如眼下这般。 他隱隱有种直觉:若真能彻底唤醒那股沉睡之力,便可跃入全新境界,战力將攀升至无法估量的地步。 即便此刻只是半步踏进那扇门,实力也已暴涨数倍不止。 吼——! 话音未落,山本一夫身影已然溃散於原地…… 轰!! 半魔之躯爆发的一击,势不可挡。方才还镇定自若的法海,竟被硬生生轰飞十余米,落地后双足犁开沙地,踉蹌倒退十几步才稳住身形。 更骇人的是那股力量的本质——绝非人间所有。 其威之盛,竟堪比陈瑜昨夜召来的上亿伏自然天雷,重重砸在法海金身上时,金光如水波般剧烈震颤,嗡鸣不绝。 吼…… 一招逼退强敌,山本一夫喉间滚出低哑嘶鸣,脸上覆著的赤鳞微微翕张,眼中掠过一丝讶然。 他清楚感知到:刚才还能与自己缠斗不休的法海,此刻已全然不是对手。这源自血脉最底层的力量,霸道绝伦,竟似仙佛亲临。 就在他稍作停顿,指尖微屈、思忖是否就此斩杀法海之际,对面的法海已眸光骤冷,杀意凛然——再不留余地。 “妖孽,莫以为唯你独擅秘术!” “看我大日伏魔咒!” 低喝声中,法海掌中金钵骤然炽亮,万道金芒迸射,一枚枚梵文篆字自光中腾空而起,字字凝实,气息灼灼,连山本一夫都心头一凛。 嗡——! 佛文如雨归巢,尽数没入法海躯干。剎那间,他通体泛起熔金之色,筋骨似铜铸、皮肉若钢浇,一股金刚不坏、万劫不摧之意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脑后一轮纯金佛轮缓缓成形,光芒所及之处,虚空隱隱泛起低回梵唱,仿佛罗汉真身降世。 可那金钵却迅速黯淡下去,表面浮起蛛网般的细微裂痕,显然已损及本源。 “妖孽,今日便收了你!” 轰!轰!轰!轰!!…… …… “陈老师,早啊。” “任老师,早。” 清晨电梯里,陈瑜和任老师点头招呼。 陈瑜多看了两眼,笑著问:“任老师,今天有啥喜事?穿得这么精神?” “嘿!”任老师扬眉一笑,“今天是我和女朋友相识三个月纪念日,晚上约好了庆祝,总得拾掇得体面点。” “才三个月?”陈瑜略显意外,“瞧你们相处那么自然,我还当认识好几年了。” “对了,她做什么工作?” “哦,在咖啡厅当服务员。” “这行挺好的,每天遇见不同的人,日子不闷。” “你也这么觉得?她確实特別喜欢这份活儿。” 两人一路聊著,到了一楼各自分开。陈瑜下负一层取车,隨后在嘉嘉大厦门口接上王珍珍和况復生,一同驱车赴校。 警局。 况天佑刚迈进大门,高保就一把勾住他肩膀,压低声音:“天佑,昨晚电话打不通,人跑哪儿去了?” “刚刘sir发了好大一通火,让你一来就去他办公室报到,八成又摊上棘手活儿。” “他找咱们哪回是好事?” 况天佑耸耸肩:“我不是早说了?昨晚孩子高烧,实在走不开。” “復生?他咋样?” “掛了一宿水,今早退烧了,没事。” “那你赶紧去解释吧。” 没多久,况天佑从刘sir办公室踱出来,神情轻鬆:“妥了。” “这就完了?他没劈头盖脸骂你一顿?”高保直眨眼睛。 况天佑摇头:“没骂。不过——把昨晚那案子甩给我了,限三天破。” “嘶——好傢伙,这坑早挖好了?那主儿真够绝的!昨儿那档子事,三天?怕是三十天也理不清头绪。天佑,这口黑锅,你算是稳稳接住了。” 高保倒抽一口凉气,心里替兄弟捏了把汗。 “嗯?昨儿那案子有这么邪门?” “岂止邪门——光报警电话就涌进来上百通!不是这儿炸了墙,就是那儿塌了顶;还有人嚷嚷说看见半空里俩神仙掐架,顺手把她家卫星锅劈成了两半,非让咱上门找『肇事神仙』赔钱!” “派警察抓神仙?这不是拿我们当笑话演吗!” 话音刚落,高保一抬眼,发觉况天佑正直勾勾盯著自己,下意识蹭了蹭脸:“你瞅我干啥?” “不是……按你那脾气,听见『神仙』俩字,不该先嗤一声『哪年月了还信这个』?”况天佑挑眉,眼神里透著纳闷。 第74章 大师,起的早啊 他太清楚这哥们儿——向来眼皮一翻、冷笑三秒,哪会真往“神神叨叨”上搭话。 “你都说了,那是以前。” 高保左右扫了一眼,压低嗓子,凑近半步:“天佑,跟你说实话——我昨儿,可能真撞见神仙了。” “昨早刘sir让我去劝个要跳楼的和尚,你猜我看见啥?” “看见啥?” “飞。” “他就那么腾空而起,脚不沾地,从嘉嘉大厦跳下去,眨眼又落在维港对岸的天桥栏杆上。” “我昨儿跑了十几处跳楼警情,全是他。一趟接一趟,像在寻什么东西。” “还有前阵子冬京那起抢劫案,那个见义勇为的青年陈瑜——八成也是路过的『那位』。” “昨儿傍晚,他跟那和尚站路边说了不到十句,两人原地一晃,没了影儿。我后脖颈汗毛当场竖起来。” “更別说昨夜几个出警现场:钢筋扭得像麻花,水泥板掀得翻了面,连承重柱都裂出蛛网纹——人?谁干得出这动静?八成真是天上那几位打红了眼。” 高保正说得唾沫微扬,身后冷不丁响起刘海的声音,又硬又沉:“神仙?妖怪?你当警局是聊斋茶馆?” “啊!刘sir!没没没,我瞎嘀咕呢!”高保立马绷直腰板,乾笑两声。 “记牢嘍——你是差人,不是道士。少满嘴神神鬼鬼,传出去让人笑话,投诉信堆到你桌子上可別怪我没提醒。” “是是是!” “是就赶紧动身!早上还有三处没去查,你跟天佑马上出发,把昨儿那些烂摊子,给我扒清楚!” 同一时间,马小玲推开了何应求游戏厅的玻璃门。她有几件事非问明白不可——尤其是关於殭尸的事。 陈瑜虽说过况天佑不吸血、不伤人,可马家祖训刻在骨子里:见僵必收。这念头,她甩不开。 通天阁顶层公寓內,山本一夫推开房门走出,唇角还沾著未乾的暗红。 客厅里,堂本真悟、碧加、herman三人早已候著。碧加一步上前:“老板,您撑得住吗?” 山本一夫摆摆手:“无碍。只是昨夜逼退那和尚,耗得狠了些。” “对了,我让你们盯他的行踪,有眉目没?” 堂本真悟垂首:“尚未。怕被他察觉,我们已收了所有搜寻术法,线索断得乾净。” “继续找。法海在哪落脚,必须摸清。” 他望向窗外灰云低垂的天空,声音沉如铁:“他昨夜缠斗整宿,气息早乱了——此刻,定在某个角落喘气。” “是,老板。” 他转头看向herman:“况天佑和马小玲那边,动静如何?” “一切如常。” herman垂眸答道:“监视的人不敢近身,只敢隔街守点。这两日,况天佑照旧在家与警局之间来回;马小玲白天未出零零堂,昨晚確去了趟嘉嘉大厦。” “那位老师……我们没敢跟。只调了学校考勤——课表排得密,上下班分秒不差。” “毫无异样?” 山本一夫指尖缓缓摩挲下頜,目光渐冷:“法海棘手。得设个局,让况天佑和马小玲先撞上他。” “单靠我们硬碰,就算能除掉他,也得脱层皮。” 山本一夫忽地一怔,转头盯住堂本真悟:“对了,那两条蛇妖的行踪,查到了没有?” “至今没线索。前晚一战之后,她们就像蒸发了一样。”堂本真悟顿了顿,声音压低,“不过我留意到——马小玲最近每晚都往嘉嘉大厦跑,十有八九,人就藏在那儿。”话落,他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 山本一夫瞳孔微缩:“嘉嘉大厦?况天佑也住那儿……她们若真聚在一处,倒真说得通。” “啊ken,你马上过去探一探。” “明白,老板。” 正午时分,空气如水波般晃动,堂本真悟无声无息现身於嘉嘉大厦对面的高楼天台,目光直刺对面楼体。 剎那间,两道半透明、巨幅的符文在他视野中掠过,浮於大厦外墙之上,转瞬即隱。 他唇角轻扬:“果然有猫腻。” 那符咒气息沉厚,裹著浓烈法力,分明是为遮蔽妖气所设——將白蛇青蛇千年积攒的阴寒妖息,严严实实封在楼內。 既已確认,他略一思忖,身形倏然消散,再出现时,已立於嘉嘉大厦顶层天台。右手掐诀,遥指远处墙面。 一道无声无影的尸气疾射而出,撞上符咒边缘。 符纸未燃,却似被烈火舔舐,骤然自內而外地焦黑、捲曲,眨眼化作细灰,簌簌飘散。 封印一破,压抑已久的妖气轰然外泄——天上两股幽青与惨白的气旋悄然成形,盘旋不散。寻常人看不见,可那是千年道行凝成的戾气,再怎么收敛,也瞒不过专克妖邪的伏魔者。 几十公里外,深山腹地一处幽暗洞窟里,法海正闭目调息。符咒崩解的剎那,他双目陡睁,精光如电,直射嘉嘉大厦方向。 可只片刻,他又缓缓合眼,继续吐纳。连日鏖战,法力几近枯竭——尤其昨夜强催“大日伏魔咒”,硬撼那妖孽,耗损之巨,非一时可復。 “那和尚……怎么还不来?”嘉嘉大厦对面高楼,堂本真悟佇立良久,不见人影,眉心微蹙。 一日匆匆而过,转眼天光再临。 朝阳跃出地平线,金芒泼洒大地的瞬间,法海霍然起身,袈裟无风自动:“孽障,今日因果,该清了。” 同一时刻,嘉嘉大厦楼下,白素素、小青、况天佑、金正中、马小玲五人已然匯齐,分乘两车,引擎低吼,驶向城郊。 这一幕,被百米外另一栋楼的窗口尽收眼底。那人迅速放下望远镜,抓起电话拨出。 “五个人,两辆车,朝郊区去了——莫非,真要去会法海?” 通天阁內,山本一夫搁下听筒,望向碧加三人,语气平静:“这次,你们留下养伤。” 这几日连番负创,虽靠吸血能续命,但本源精血亏空难补;更关键的是,此战层级已非他们所能插手。他不再多言,身影一晃,客厅里只剩空荡回音。 荒僻的半山公园空地,陈瑜最先抵达。人影破云而下,稳稳落於一块数米高的嶙峋假山顶端。 晨风清冽,草木静默,四野无人。他深吸一口气,神態舒展:“不知这一局,能落下多少东西。” 与上次嘉嘉大厦闹鬼不同,这次他早已入局深处。表面看,大势未改,结局未偏,可每一步走向,皆已翻新——况天佑和马小玲早知山本一夫其人;况復生亦未曾墮入嗜血癲狂。 他正默然思量,远处忽起尖锐裂空声。法海足踏虚空,衣袂翻飞,稳稳落在空地中央。 陈瑜笑著抬手:“大师,起得早啊。” 法海却尚未习惯这新旧顛倒的立场,冷哼一声,声如古钟:“那两个妖孽,人在何处?” 第75章 一线生机 “放心,答应的事,她们不会食言。” 话音未落,引擎声由远及近,两辆轿车一前一后驶入空地边缘,戛然停稳。 车门推开,马小玲长腿先迈,紧隨其后是况天佑、金正中;白素素素衣如雪,小青青裙猎猎,两人並肩而立,步履从容。 法海目光如刀,直刺二人:“妖孽!终於肯现身了!” 小青冷笑:“法海,八百年了结不了的帐,今天一併算清!” 白素素静静望著他,声音温而沉:“大师,出家人修的是慈悲,不是执念。八百年追索,因果早明,你仍不肯放手么?” “如今我早不作他想,只盼大限之前再见他一面。可你,还死死攥著从前不放。” 法海却连眼皮都懒得抬,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废话少讲——动手吧。今日过后,恩也罢,怨也罢,一笔勾销。” 他底气十足。前两日,白蛇青蛇全盛之时尚且不是对手,何况眼下两人气息浮乱、脚步虚浮,分明刚压下內伤不久。 白素素尤其令他皱眉——看似端凝如旧,实则精气神皆如漏斗般外泄,比当年產后元气大伤时更显枯槁。 陈瑜这时开口,语气平缓:“大师,我答应过袖手旁观,但旁人,恕我无权代为约束。” 法海斜睨一眼马小玲、况天佑与金正中,嘴角微扬,眼底却无半分波澜:“你说他们?隨你便。” 那晚马小玲確曾与他过招,算有几分火候,不过也就止步於此;金正中一介凡人,连站稳都需扶树,根本不必入眼;至於况天佑……气息古怪,妖气淡薄,连只野狐都不如,何足为惧? 话音未落,战局已起。 白蛇青蛇双剑出鞘,寒光劈空而至;法海足尖点地,袈裟翻飞,迎面撞上。 三人身形快得撕裂空气,金正中只觉眼前残影乱窜,连谁在左、谁在右都辨不清。 每一次交锋,妖气与佛力对撞炸开,狂风捲地而起,枯叶如刃乱舞,整片林子都在震颤。 元丹虽已渡给金正中,但此世妖族根基尽在本体——纵被重创,调息两日的白素素仍能再搏一命。 可这一命,也仅够挥霍几十招。 果然,数十合未满,两人便被法海一掌轰胸、一脚踹腹,倒飞而出,重重砸进泥地。 白素素咳出一口浊气,与小青目光相接,低语如风:“小青,用那个法子。” 小青頷首,声音极轻:“好。” 这两日,她执意劝小青远走,小青不从。白素素便彻夜推演——胜算?没有。活路?倒有一线。 陈瑜提过:况天佑身为二代殭尸,潜力未封。若她们以命相搏,耗尽法海七成气力……或许,他真能接住最后一击。 剎那间,两女周身妖气沸腾,青白二色光芒暴涨,大地嗡鸣。 二十米开外,两条巨蟒破光而出——青蟒鳞甲泛幽光,头颅如碾盘,獠牙森然,一口足以吞下整辆轿车;白蟒体態稍硕,通体玉质莹润,轮廓温润却不失凌厉,静臥时便似山岳压境。 法海仰天嗤笑:“呵!未等老衲出手,尔等先现原形——黔驴技穷,也不过如此!” 妖身虽强,却弃法宝、废咒诀,等於自断双臂。 可下一瞬,两条巨蟒倏然暴起! 毫无滯涩,快如电闪。青影白光交错一闪,法海已被缠牢,三道身影瞬间绞作一团。 轰!轰!轰! 巨尾横扫,碗口粗的树干应声折断;蟒首猛撞,山石崩裂如纸糊。 法海一掌拍在青蟒七寸,竟只將其震退三尺;再一记金刚指戳向白蟒额心,反被鳞片弹开,指尖发麻。 地上打到半空,半空又砸回地面,三道身影翻腾不休。 马小玲、况天佑、金正中屏息凝望。 金正中喉结滚动,声音发紧:“师……师傅,素素她们……” 马小玲盯著战局,眉心深锁:“撑不住了。” 金正中猛地攥住况天佑胳膊:“况哥!快去帮她们!” 马小玲侧眸,声如薄冰:“正中,冷静。出发前,素素亲口说过——她们先耗,你后杀。” 话音未落,况天佑瞳孔骤缩:“糟了!” “妖孽,真当老衲束手无策?” 半空中,被双蟒死死绞住的法海忽將金钵掷出,右手扯断颈间佛珠,十指翻飞,佛光乍现—— 嗖!嗖!嗖! 千年祭炼的佛珠化作金星万点,疾射而出。 轰!轰!轰! 爆响震耳欲聋,二十米长的青白巨蟒被佛器贯体而过,轰然坠地,血雾瀰漫。 落地剎那,人形再现——白素素与小青瘫在泥中,气息奄奄,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法海悬於半空,面色微白,却眼神如刀。他伸手一召,金钵嗡鸣而至,旋即脱手飞出,稳稳悬停於两女头顶,缓缓下沉。 “妖孽,这回看你们往哪儿跑!” 嗡——! 金钵骤然膨胀,瞬间化作三米开外的巨大器物,內里金芒狂涌,如熔金倾泻。剎那间,一股凝如实质的封印之力当头罩下,將白素素与小青牢牢锁住。直到金光炸开,马小玲才猛然回神,厉声喝道:“我破钵!你拦住和尚!” 话音未落,她已擎起伏魔棍,腾空跃起,棍尖直刺那片刺目金光;况天佑则身形连闪,数步之间便逼至法海身前。 砰!砰!砰!砰! 冬京一役后,在陈瑜无形施压之下,况天佑体內沉寂多年的血脉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此刻的他,远比原著中更悍、更烈。 尤其那短距瞬移,快得只剩残影,法海瞳孔急缩,竟一时辨不清虚实,硬生生挨了他几记重拳。 可这点力道,连法海金身表皮都撼不动。 十余招过去,法海渐渐摸清节奏,忽地探出右爪,五指如鉤,一把扣死况天佑左肩,左掌紧隨而至,结结实实印在他胸口。 嘭! 一掌之威,况天佑整个人倒飞二十多米,狠狠砸进停靠路边的公交车厢。 没错,正是原著里法海遭围攻的旧地。陈瑜选此处,只因偏僻少人;谁知命运偏偏就爱凑这个巧。 轰! 车顶凹陷,玻璃迸裂,况天佑缓缓撑起身子。 除了肋骨隱隱发麻,他胸腔深处却有股滚烫洪流奔涌而出,喉头一热,低吼脱口而出—— 吼!! 白髮乍现,獠牙微露,殭尸真形彻底展露。气息陡然拔高,他再次扑向法海,速度更快,拳风更沉,缠得对方再难分神。 可刚过十来个照面,法海反手一掌劈在他后背,巨响震耳,一棵三人合抱的梧桐应声折断,轰然砸地,尘土翻腾。 法海眉头一跳,只见况天佑又从断木碎石间站起,仰天怒啸,化作一道黑电直射而来。 伤得越重,愈得越快;愈得越快,越战越疯。將臣血脉一层层剥开,蛰伏已久的殭尸戾气也悄然甦醒。 他的速度在涨,力量在涨,连指甲边缘都泛起幽青寒光。 法海额角微汗——这具躯壳,竟真开始让他生出几分忌惮。 第76章 大日伏魔咒 就在他被况天佑死死咬住之际,马小玲掐诀引雷,天雷咒落,马家神龙破空而至,一口咬碎金钵护罩! 她並不知晓:若非况天佑拼死牵制,令法海心神两分,哪怕神龙亲临,也撞不开这金钵半寸。 “动手!拦住金钵,別让它回他手里!” 封印一破,小青与马小玲双双跃起,一左一右截住空中疾驰的金光,硬生生將它钉在半空。 而始终立於假山之上的陈瑜,静静望著这一幕,轻嘆一声:“要说开掛,况天佑才是《僵约》里最离谱的那个。” 六十年滴血未饮,弱到连三代殭尸都斗不过;可每一次濒死,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血脉封印上。 眼下这场廝杀便是明证——每挨一记重击,伤口眨眼癒合;每倒一次,站起时脊樑更直、指节更硬、眼底血光更盛。 陈瑜看得分明:將臣之力正一寸寸甦醒,殭尸之躯正一寸寸重塑。 某些沉睡的本能,已在指尖微微发烫。 “伏魔金刚掌!” 法海终於暴怒,双掌灌满佛门真劲,掌心金纹暴涨,一掌轰在况天佑胸前—— 轰!! 他如离弦之箭倒射而出,撞穿整辆公交车,车顶铁皮翻卷炸开,火舌冲天而起。 可火光未熄,一股骇人气势已如潮水般漫开。 吼——!! 声浪撕裂空气,连燃烧的火焰都被压得一滯。 烟尘翻涌中,一头银髮缓缓拨开浓烟,况天佑踏步而出。 轰! 第三形態初成,他正面硬接法海一掌,脚下青砖尽裂,人却纹丝不动。下一瞬,右拳轰出,法海竟如断线纸鳶般横飞出去! 吼!! 拳风未散,咆哮再起。狂暴气劲自他体內炸开,身后地面寸寸崩裂,碎石激射,烟尘滚滚升腾。 马小玲怔住,白素素屏息,连小青都忘了挥袖。 原来陈瑜没说错——法海这座大山压下来,真把况天佑骨子里的二代殭尸之威,一寸寸逼了出来。 “果然,唯有超凡,方能镇住超凡。”陈瑜目光沉静,声音很轻。 况天佑爆发出第三形態时,筋骨如铁,力拔山兮,可终究比不上陈瑜那夜挥臂震裂万吨巨物的恐怖威势。他能一拳掀翻法海、撼动罗汉金身,並非单靠蛮力,而是体內沉睡已久的尸气——確切说,是盘古血脉所化的原始之力在奔涌。 所谓“激发潜力”,不过是把早已蛰伏在他血脉深处的东西,一把拽了出来。 这股力量,早年因他拒饮活人血,始终被死死压著,从未甦醒。 《僵约1》里,身为第二代殭尸的况天佑,共有四种状態:常人之態、初阶殭尸態、眼前这头白髮如雪的第三形態。 堂本真悟等三代殭尸也能勉强踏入第三形態,但跟此刻的况天佑一比,如同萤火对烈日,差了不止一截。 至於饮下血天使后蜕出的怪物形態,唯有山本一夫与况天佑二人可化,其威能已近乎失控。 而到了第二部里出现的怪兽形態,则只认红眼殭尸——那才是真正撕裂规则的存在。 轰!轰!轰!轰! 第三形態下的况天佑,举手投足皆带崩山之势。他与法海缠斗所激起的气浪,颳得地面寸寸龟裂,碎石腾空,沙尘捲成灰龙,竟隱隱透出几分陈瑜当夜引雷劈空的凛然气象。 可打久了,法海眼神渐沉,终於稳住节奏,低吼道:“又是这股邪力!你和那群妖孽,究竟什么关係?” 吼——!! 此时的况天佑,脑中只剩血腥与暴怒,哪还听得进半个字?他眼里只有一件事:砸烂这个和尚的骨头! 前日,法海刚同半怪兽化的山本一夫硬拼过一场。那一战,山本一夫强得骇人,几乎將他的罗汉金身打得散架,他调息良久才缓过一口气。 所以他清楚——这种爆发,撑不了多久。 见况天佑不答,法海当即收势,转为游走闪击。两人顿时陷入胶著,一时难分高下。 远处,白素素、小青与马小玲早已看出端倪。 马小玲面色一紧:“糟了!法海在拖时间,等天佑这股劲儿过去……那时谁都拦不住他!” 可看破又如何?法海一人便压得她们三人喘不过气。 白素素已无力再战;小青与马小玲则死死牵制著那尊悬於半空的金钵——若让法海握回佛祖亲赐的法器,纵是此刻的况天佑,也未必扛得住。 忽然,白素素目光扫向路边一根锈跡斑斑的消防栓,猛地朝况天佑大喊:“天佑!水!水漫金山——是他心魔!” 吼——!! 况天佑闻声回头,视线刚落向那根消防栓,背心却骤然一沉——法海一掌已结结实实印上! 他怒极反扑,拧腰横拳,迎面轰出! 轰——!! 拳掌相撞,狂暴气流炸开,两人如断线纸鳶般倒射而出! 况天佑重重落地,正正砸在消防栓前;法海则在半空翻腾一圈,五指疾掐法印,遥遥一引—— 霎时,空中金钵嗡鸣震颤,金光暴涨,硬生生震开小青与马小玲的联手压制,嗖地飞回法海掌中! 法海手托金钵,眸光如刃,声沉似钟:“妖孽,今日无论谁来,都挡不住老衲了结因果。且看我——大日伏魔咒!” 话音未落,他目光锁住远处正一掌拍裂水阀的况天佑,口诵真言,手中金钵骤然炽亮,一枚枚“己”字佛文自钵身浮起,凌空旋转。 那文字尚未近身,眾人已觉皮肉生寒、魂魄发紧——连况天佑都瞳孔一缩。 没等任何人出手阻拦,那些佛文已如归巢之鸟,纷纷没入法海躯体。 剎那间,他气息节节攀升,通体泛起熔金般的光晕,仿佛整副身躯都被千锤百炼的佛火重铸了一遍。 此刻的法海,儼然一尊行走的金刚罗汉,不动如岳,不破不摧。 陈瑜眉峰微扬:“这就是大日伏魔咒。” 那晚法海本欲施展此术,可陈瑜懒得陪他耗下去,直接破空而去。 此刻的法海,真如罗汉降世,周身威压令空气凝滯:“八百年……整整八百年!老衲困於石蟹腹中,唯余苦修。” “终有一日,参透金钵內佛祖所留大日真言,將罗汉金身修至圆满,刀枪难伤。” “人间虽不可证神,但借金钵上我佛真意,老衲可暂入罗汉之境。” “今日——就让你们尝尝,佛门降魔的雷霆之怒!” 罗汉附体的法海脚下一蹬,人如金箭射出! 况天佑反手一掌按住喷涌的消防栓,滚滚尸气奔涌灌入—— 轰!轰!轰!轰!! 法海刚踏出一步,脚下青石路骤然炸裂,数十道水柱破土而出,直衝云霄,瞬间將他裹入激流漩涡。 第77章 错在哪儿 正如白素素所言,“水漫金山”是法海心头一道死结——水流一激,心神便如沸油泼雪,法力翻涌,魔念丛生。 可此刻他身披罗汉金身,体表佛光凝成金甲,稳神、定魄、压邪、锁妄,心魔刚冒头就被碾得灰飞烟灭。 只可惜,大日伏魔咒每催动一次,金钵便崩开一道隱痕。三击为限,佛祖亲赐的法器便会寸寸瓦解。 正因如此,他此前数战皆未动用;前夜一击逼退那妖物,今日已是第二回。 轰! 法海劈波斩浪而至,一掌悍然压下,正撞上第三形態的况天佑双臂格挡。 轰! 以况天佑为中心,大地如纸般撕裂,十余米內山石迸溅、地脉震颤,好似一枚钻地弹在脚下爆开,泥浪裹著碎岩冲天而起。 狂风卷著断枝残叶横扫林间,两道身影绞杀著撞入山坳——树干拦腰折断,山岩应声迸裂,地面一路塌陷,仿佛有远古巨兽贴地奔袭。 轰!轰!轰!轰! 闷雷般的巨响滚过山脊,半座山坡眨眼化作焦黑废墟,尘烟翻涌如潮。 忽地,一道白影自烟尘中倒射而出,“咚”一声砸进广场中央,硬生生砸出个深坑,蛛网状裂纹向四周炸开,碎石激射如弹片。 正是白髮怒张的况天佑。 “吼——!” 他从坑底撑身而起,喉间滚出野兽般的嘶吼,脚下一蹬,人已化作一道惨白流光,迎著空中俯衝的法海扑去。 马小玲指尖一紧:“他……气机弱了。” 小青脸色霎时惨白:“糟了!天佑的爆发快到头了!现在怎么办?” 她与白素素重伤瘫坐,再难起身;马小玲纵有驱魔龙族血脉,也插不进这等层级的廝杀;金正中更不必提——唯一还能动的,只剩…… 眾人齐刷刷转头盯向陈瑜。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却轻轻摇头:“別看我。我答应过,不动手。不过……” 话音未落,法海与况天佑再度对撼的剎那,一道黑影自天而降,落地无声,却震得整片山体嗡鸣——气息比白髮况天佑更沉、更冷、更压人。 “我来搭把手。” 话落,观战良久的山本一夫终於现身,白髮狂舞,血瞳燃火,直接踏入第三形態巔峰。 轰!轰!轰!轰! 山腰骤然炸开更暴烈的战圈——拳掌相撞似九天惊雷炸响,罡风撕空,气浪掀云,整座山林都在哀鸣。 “妖孽!你还敢露面?!”法海厉喝如钟。 “有何不敢?” “山本一夫……你竟没死透。” “你都活得好好的,我怎会先走一步?” “六十年不见,况国华,你还是老样子——缠斗半天拿不下个和尚,还得我来擦屁股。” “我不需要你插手。” “两个妖物,竟当本座不存在?!” 三人化作三道残影,在半空反覆撕咬、错身、硬撼,快得连衣角都辨不清。余波所至,自然公园半壁尽毁:旧楼轰塌,溪流倒灌,松林成片倾覆,池水被掀上半山腰。 噹噹当!! 况天佑的拳、山本一夫的掌,一次次砸在法海金身上,竟撞出洪钟震岳般的嗡鸣,金光晃而不散,岿然不动。 而法海反手一击,却震得两人齐齐后撤半步,眼底掠过骇然。 这般修为,任谁单挑,必败无疑。 可眼下,两个第二代殭尸联手,皆处白髮巔峰之境,而法海虽为真·罗汉金身,亦渐渐被逼至守势——挨打的次数,越来越多。 无他。二者力可裂山、躯若玄铁,更有瞬息挪移之能,近身闪现如鬼魅穿隙,防不胜防。 远处山崖上,陈瑜静立风中,望著那团翻腾的战云,唇角微扬。 他早料到山本一夫会出手。只要此人到场,与况天佑联手,方能真正钳製法海。 若自己抢先下场,山本一夫必袖手旁观——他可不想坏了后续“收网”的节奏。 三天前那晚,他亦是等堂本真悟与碧加彻底离去,又借著雷雨掩声,才悄然现身。 当然,他不是全知者——並不知晓,前夜法海曾追杀山本一夫整整一夜。 陈瑜眯起眼,正暗自估量山本一夫的深浅,那边三人已彻底杀红了眼。 况天佑与山本一夫轮番猛攻,法海硬生生挨下千余记重击。他那身金光熠熠的罗汉金身,竟如褪色旧漆般,一寸寸黯淡下去。 山本一夫眸光骤亮,拳势更狠、更快、更绝。 倏然间,法海周身金芒暴涨,无数梵文化作流萤四散飘零。他气息陡然一泻,动作滯涩,连抬手都慢了半拍。 况天佑与山本一夫岂会迟疑?三掌一脚几乎同时轰在他胸背之间——闷响未落,法海已如断线纸鳶般倒飞而出。 轰! 他砸在百米外山腰,又滚落至残破的广场上,落地剎那,“噗”地喷出一大口心血,蜷在地上,连撑起身子的力气都没了。 就在法海重伤倒地的同一瞬,山本一夫身影一闪即逝。只余况天佑踏空而下,足尖刚触地面,便一个趔趄,险些跪倒。他身上那股迫人威压瞬间溃散,乌髮悄然復原,再不见半分金光。 金正中抢步上前扶住他:“天佑,你撑得住吗?” “没事。” 眾人却已围向法海——此刻他气息微弱如游丝,不动手,难道等他缓过气来再斗八百年? 偏在此时,白素素抬手拦住小青,轻轻摇头。 陈瑜也掠至场边,脚尖点地,望著地上那人,悠悠嘆道:“八百年的恩怨,今天,总该有个了断了。” 是非对错早搅成一团乱麻,陈瑜本不想掺和。他跟白素素不熟,跟小青更谈不上交情。 可那该死的本源之力逼著他往前站一步——不插手,血本无归。 至於法海?死不了。如来的眼睛,一直没移开过。 法海又咳出一口血,气息几近断绝,眼神却仍锐利如刀:“来,杀了我。” 大日伏魔咒既破,罗汉金身亦隨之崩解。反噬入髓,此刻他比凡人更脆,比烛火更摇。他清楚得很,自己已无还手之力。 白素素却未出手,只是静静望著他:“法海,你还不懂么?这八百年,我们谁也没贏。” “你恨我们,我爱许仙——这两样执念,才是所有灾劫的根。” “我早看透了,也认输了。如今只想见他最后一面。对你,早已没了当年的恨。” 法海瞳孔一颤,眼前浮起雷峰塔下青砖、金山寺外江雾、断桥边那柄油纸伞……脸上悲怒交加:“放不下。我,真的放不下。” 他猛地扫视眾人,声音嘶哑如裂帛:“我一生伏妖降魔,到头来却落得这般田地——我错了吗?!” “你们倒是告诉我,我错在哪儿?!” “错在斩妖?还是错在不该下山,不该沾这红尘?” 第78章 如来佛祖 无人应声。 是啊,替天行道者,错了吗? ——其实错了。错在眼里只有妖形,没有人心;错在未问善恶,先定生死。那些苦修数百年、从未伤过一人的精怪,譬如白蛇、小青,他也照收不误。 因果不虚,报应不爽。今日之局,不过是当年一刀一刀,亲手刻下的。 法海双膝一沉,重重跪在碎石地上,仰头望天,声音撕裂:“为何如此?为何——!!佛祖!您告诉弟子,为何啊……” 他本是佛门高徒,出山之后,降妖无数,伏魔无算。 谁料,偏偏撞上白蛇、青蛇二妖,自此纠缠八百年,终至今日:他困於巨蟹,她守尽轮迴;他金身尽毁,她苦候无果。 当年她何曾为祸?不过与一介凡人结髮为妻,开药铺、施汤药、救人活命。偏遇法海,一句“人妖殊途”,便要拆散姻缘。一场大战水漫金山,殃及百姓万千。 他被镇八百年,她等八百年。 至今,许仙转世未逢,白素素鬢角已生霜色。 桩桩件件,在法海脑中翻腾碾压。他喉头腥甜,心口发烫,只剩一个念头反覆炸开:我错了吗?错了吗?! 四下寂然。风卷著灰烬掠过广场,无人开口。 恩怨拖到今日,早已两败俱伤。白素素本就命悬一线,此战又遭重创,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隨时可能散作青烟。 法海金身崩裂,道行大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復原。可他一生持戒守律,斩妖伏魔,从未偏离半步正道…… 话音未落,天穹骤然一震。一道浩荡威压自九霄垂落,金光如瀑,撕开云层、刺透虚空,连时间都仿佛被那光芒灼出裂痕。 光海中央,一尊巍峨法相徐徐凝实——宝相庄严,慈悲深邃,正是如来佛祖真容。 “如来佛祖!” 惊呼脱口而出。那股不可抗拒的圣洁之力扑面而来,小青、白素素、金正中不由自主双膝触地。 法海本就跪伏於地,此刻浑身颤抖,十指紧扣,口中喃喃:“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唯余马小玲、况天佑、陈瑜三人立於原地。 马小玲脊背挺直,掌心合拢,指尖微颤,却始终未屈一膝;况天佑身为殭尸,竟未受佛威所慑,只以双手合十为敬;陈瑜则仰头静望,目光如鉤,不闪不避,似要从那光影褶皱里抠出些真相来——他早料到如来必至,也早等著这一眼。 他看得分明:那法相看似悬於百米高空,伸手可触;可再一定神,又觉其远在星海之外,虚实难辨,恍若隔著千重帷幕。 “法海,你犹未悟?” 声非自耳入,而直灌灵台。 “尘世万般,皆循因果。缘起则聚,缘尽则散,无债不至,无因不生。” “善果恶果,终归因缘而结,亦因缘而解。唯以金刚志、不动心,歷劫不退,方得照见菩提。” “阿弥陀佛——醒!” 一声断喝,如洪钟撞破迷障。眾人顿觉神思澄澈,而法海更如醍醐灌顶,心头万千执念寸寸剥落。 那颗被嗔怒、偏执、傲慢层层裹缚的佛心,骤然通明,迸出纯金辉光,耀得四周废墟都染上暖色。 “阿弥陀佛!” 他盘坐敛息,合十低眉,眉宇舒展,戾气尽消,只剩一片悲悯苍生的寧静。 一朵白莲自天而降,托起他缓缓升空,莲瓣轻旋,佛光流转,最终与如来法相一同融进金光深处,杳然无跡。 临去之前,如来目光掠过况天佑,停驻马小玲,最后落在陈瑜脸上——那眼神温厚依旧,却悄然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怔忡。 “这就……完了?”金正中挠著后脑,望著满目焦土,声音发虚,像刚从一场大梦里惊醒。 白素素轻轻頷首:“嗯,完了。” 八百年纠葛,隨法海飞升烟消云散。她贏了,却忽然觉得胸口空了一块——那个该来的人,终究没来。 小青长长吁出一口气,嘴角终於扬起,笑意真实又轻鬆。 马小玲与况天佑相视一眼,各自抹了把汗。这场仗,实在险到了骨头缝里。 唯有陈瑜眯起眼,紧盯那片空气——就在法海腾空剎那,天幕微漾,仿佛两幅画纸在此处错位叠印。 “所以……天界並非高悬九天,而是就踩在我们脚下?只是嵌在另一层叠压的时空里?”他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袖口,心念已沉入幽微处。 恰在此时,脑海深处“叮”一声轻响,久违的提示浮现: “宿主逆改关键人物命数,掠夺本源点24点,模板融合度跃升。” 比嘉嘉大厦那次,多出整整一倍有余。 一股无声无息的暖流瞬间淌遍四肢百骸,血肉、经络、神识都在悄然拔节、重塑,正朝某个不可言说的境地悄然滑去。 这变化,只有他自己知道。 事毕人散。白素素与小青伤势沉重,面色泛青;况天佑脸色灰白,喉结滚动,腹中飢火灼烧——得赶紧回屋灌几包血浆,否则怕要当场失控。 临行前,陈瑜手机震动。接完电话,他转头对马小玲三人道:“临时有点事,先走一步。” “什么事?”马小玲挑眉。 “之前托猎头挖的那位经理,答应入职了。约好今天签合同,顺便把公司几块硬骨头交代清楚。” “行,回头联繫。”他笑著摆摆手,下一秒足尖点地,人已化作一道银线破云直上,瞬息隱入苍茫天幕。 金正中仰头傻站半晌,喃喃道:“……这也太帅了吧。” “公司?陈瑜不是老师吗?”况天佑眉头微皱,语气里透著纳闷。 陈瑜辞职创业这事,眼下知道的只有王珍珍和马小玲两个人。 马小玲摆摆手:“早就不干了。现在顶多算临时顶岗——人家要追梦,一口气砸了几千万,註册了家娱乐公司。” “噗!咳咳咳——” 金正中猛地被茶水呛住,连咳好几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师傅,您刚说……多少?” 马小玲挑眉一笑:“没听岔,几千万。” “陈老师这么阔?”金正中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从小跟著母亲混江湖,坑蒙拐骗是家常便饭;一次捞个一两千块就算手气好,一年撞上个十万八万的大单,都能乐得睡不著觉。 几千万?那压根不是钱,是天上掉下来的陨石。 “姐姐!姐姐你醒醒!” 一声急唤劈开空气。白素素软倒下去,昏在小青怀里,脸色惨白。 同一时刻,陈瑜已从天而降,身形快得只余残影,稳稳落在自家天台。换过衣服,驱车直奔中介公司所在的大厦。 前台笑容热络,引著他穿过走廊,推开休息室的门。 第79章 大限將至 李嫣早已候在那里。妆容精致,一身剪裁利落的小西装,包臀裤勾勒出流畅腰线,肉色丝袜裹著修长双腿,气场沉稳又凌厉,妥妥的御姐范儿。 两人伸手相握,指尖微凉。 落座后,陈瑜唇角微扬:“李小姐,想清楚了?” 李嫣頷首:“想好了。陈董的条件,我没法拒绝。” 陈瑜顺势將茶几上的合同推过去:“先过目。没问题,以后就叫你李经理了。” 这家综合中介確实没得挑——只要陈瑜开口,事无巨细,全办得滴水不漏:租场地、搞装修、挖人、签合同……样样到位。 李嫣翻开合同,逐字细读。这纸文书,牵动她往后十年的路。 陈瑜的公司刚起步,目前就俩人:老板,加她这个总经理。大小事务全压肩上。可恰恰是这份“重”,让她心动。 老话讲,寧做鸡头,不做凤尾。 一边是无线电台影视部运营经理,规矩多、升迁慢;一边是註册资金两千万起跳的新公司掌舵人。她选了后者。 她低头看合同时,陈瑜斜倚沙发,心念微动,属性面板悄然浮现—— 宿主:陈瑜 白银大超:模板融合进度8.559%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拳力:4800吨 速度:1300米/秒 天赋:吸收阳光进化 x光线 雷霆之力【雷光如蟒】 钢铁之躯 超级热射线 生物力场 万法不侵【可抵御一定强度魔幻类攻击】 超级力量:未激活…… 距离嘉嘉大厦那场风波才过两周,陈瑜的握力已从两百多吨,飆至四千八百吨。 单臂一震,爆发力逼近两万吨;若再叠加数倍超音速动能,后果不敢想。 而三天前与法海交手时,他握力还卡在三千吨上下。 这增长,一天比一天疯。 自融合度突破6%起,日增两百、三百吨;如今稳稳跨过8%,增速翻倍——每天至少七百吨往上躥。 ……更关键的是,过了8%这道坎,他明显察觉,体內两种能力的拉扯感彻底消失。 负担没了,空档也出来了。 第三种能力,该提上日程了。 李嫣合上合同,没挑出半点毛病。各项待遇远超预期,她提笔,在乙方栏签下名字。 “欢迎加入,李经理。” 陈瑜笑意真切,再次伸手。这一次,握得更稳、更久。 这个女人,业务扎实、脑子清醒、手腕硬朗——带起来省心,用起来放心。 接下来,他在休息室里摊开一张白纸,边写边说:“第一件事,找个临时办公点。越快越好。” 公司还在赶工装修,半月后才能正式启用。李嫣得提前上岗,先搭起整体架构,再逐个部门招兵买马。 陈瑜心里早盘好了整套方案,话一出口,李嫣就翻开笔记本唰唰记录,时不时抬头追问几句细节。 休息室里,纸笔沙沙,语速紧凑,空气里全是做事的味道。 没人想得到,眼前这个条理清晰、句句落地的年轻老板,几天前刚亲眼看过罗汉斗妖、殭尸现世的场面,还跟传说里的如来佛祖打了个照面。 时间在谈事中溜得飞快,聊到日头偏中,陈瑜便邀李嫣共进午餐。 “什么?快不行了?” 饭碗刚放下,王珍珍的电话就来了——白素素大限將至,只想见他最后一面,亲口道声谢。 “好,我马上到。” 陈瑜抬眼看向李嫣:“李经理,朋友病危,我得立刻过去。公司的事,先托给你。” “明白,陈董。”李嫣应得乾脆。 幸好他早结了帐。一出餐厅,拐进条僻静小巷,人影倏然一淡,化作一道黑线直刺云霄,眨眼没了踪影。 呼——!呼——! 荒山之上,风撕林木,乌云如墨倾泻而下,天地霎时沉入灰暗,仿佛白昼骤墮长夜。 林间空地,白素素枯坐於地。满头银髮,皮肤乾瘪如树皮,皱纹深得能夹住手指,活脱脱一个熬过百岁的垂暮老嫗。她身上泛著腐朽的潮气,连呼吸都像破风箱在拉扯。 小青把脸埋在她肩头,哭得肩膀直颤;金正中双膝跪地,指尖死死抠进泥土。 马小玲、况天佑、王珍珍站在几步之外,沉默不语。脸上没写悲慟,却有更深的东西:对命途无常的震颤,对她苦守八百年不移心志的动容。此前白素素突然消失,是况天佑循著气味一路追索,才在这荒岭寻到她——可找到时,她已油尽灯枯。 气息微若游丝,形貌衰败至此,连最熟识她的人,都不敢认这是当年那个白衣胜雪、眸若寒星的白娘子。 此时万米高空,陈瑜静立云上,俯视下方那团横亘百里的浓云,眉峰微蹙。 今日本是晴空万里,日光灼灼,偏偏那片乌云突兀盘踞,厚重、孤立、无声无息,像被谁硬生生钉在了澄澈天幕上。 嗖——! 他纵身俯衝,一头扎进云层。视野瞬间吞没於漆黑,耳畔炸开一串闷雷,滚烫电光在周遭劈啪乱窜。 这点动静,自然奈何不了他。他只抬手一引,一道蓝紫色巨雷轰然撕裂云海——长达数公里,粗如古树,电压破亿伏,温度足以熔金化铁。可那雷霆到了他身边,却温顺如溪流,缠绕周身,噼啪跃动,映得他轮廓泛著幽光。 “怪了……雷是真雷,云是真云,可来得毫无道理。”他略一思忖,未见异状,身影便再度隱入云中。 云层厚逾千米,他穿云而下,足尖轻点落地。衣摆未扬,发梢却还跳著细碎蓝弧,衬得人恍若踏电而来的神祇。 王珍珍一眼瞥见,眼睛顿时亮了,快步迎上去:“陈瑜,你真来了!” 陈瑜朝她頷首,转而问:“现在什么情况?” 马小玲声音低缓:“素素撑不住了。刚才和正中、小青交代完后事……只是她等的那个人,终究没等到。” 许仙? 陈瑜目光扫向白素素身旁的金正中。 因他插手,这一世金正中未曾失忆,此刻仍稳稳守在她身侧,没有逃,也没有懵。 但无论是他本人,还是白素素,都浑然不知——眼前这个眉目清朗、气质温厚的年轻人,正是她苦候八百年的许仙转世。相貌不同,气韵迥异,连气息都全然陌生。 陈瑜没打算点破。他知道结局,也清楚白素素终会见到许仙。 若此时贸然开口,反倒要费力解释:为何知晓前世?凭何断言转世? 白素素艰难仰起头,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向陈瑜,瞳孔深处,赫然浮起一条竖立的蛇瞳。 她天人五衰已满,躯壳千疮百孔,仅存的一丝生气正从指缝、耳窍、唇角汩汩外泄,周身瀰漫著浓得化不开的死寂。 她气若游丝:“陈瑜……谢……” 陈瑜轻轻摇头:“不必谢我。我其实,什么也没做。” “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她喉头微动,声音轻得像落叶擦过石阶。 第80章 谁也替不了 白素素心里透亮:若无陈瑜出手,最后这三天,绝不可能如此平静。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移向马小玲、况天佑和王珍珍,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小玲,天佑,珍珍……能在这段將尽的光阴里遇见你们,真好。” “素素,你……”马小玲刚跨前一步,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接不下去。 冷风忽至,刺骨如刀。白素素身子猛地一颤,四肢痉挛,眉心紧拧,痛得直抽气。小青慌忙把她搂进怀里,手抖得不成样子。 “姐姐,快回屋里去,躺下歇会儿!” “不……我要在这儿等相公。”她气息微弱,头却轻轻但坚决地摇著。 小青急红了眼:“你醒醒!他不会来的!” “他会的……一定会。”白素素闭了闭眼,嘴唇泛白,语气却没一丝动摇。 小青眼泪终於滚下来,咬著牙低吼:“八百年!你守了他整整八百年!若他真有心,早该踏破雷峰塔的砖缝了!” 白素素垂下睫毛,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妙善说过……他终会现身。” 小青望著她眼角未乾的泪痕,心口发酸,强忍哽咽:“人妖殊途,本就是逆天而行——你还不懂吗?” “那个男人出现,不过是老天设的局,专为碾碎你的心。你忘了?当年他是怎么转身走的?若非他负心在先,法海怎敢压你入塔?” “八百年啊……到如今你还等著,姐姐,求你別再傻了。” 白素素久久不语。良久,才哑声道:“他確实负过我。可后来跪在塔外那七日七夜……我看得见,那是真的悔。” “你说得对,人妖相恋,天理难容,必遭反噬。” “当年我就明白会有这一天。可我不怨,也不悔。我信……我一定能再见他一面。一定。” 她枯瘦的手攥著衣角,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许仙的青衫,已在风里隱约可见。 马小玲眼眶发热,王珍珍悄悄別过脸,况天佑喉结动了动。就连早已洞悉结局的陈瑜,也无声嘆出一口气。 这般痴念,世上几人能有? 更何况是这人心浮动的二十世纪——笑贫不笑娼,情字早被標了价码。八百年执念,早已不是深情,近乎疯魔。 轰——! 惊雷劈空而下,震得大地一抖。白素素元神本已灯尽油枯,被这声巨响当场撕裂,惨叫划破长空。 “姐姐——!” 金正中扑跪在地,死死攥住她冰凉的手,哭得不能自已:“素素,那个混蛋不来就不来!我陪著你,一直陪著!” “正中……” 她费力抬起眼,恍惚又见他挡在法海面前、脊背挺得笔直的模样,心头一热,又一酸:“要是……当年遇见的是你……” 他胡乱抹了把脸,嗓音沙哑:“你当我就是他吧。就当……他真来了。我不在乎,只盼你走时,心里別空著。” 白素素怔了怔,枯槁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可惜啊……有些人,谁也替不了。” 此刻她气息如游丝,面如薄纸,连指尖都在微微发灰。所有人都知道——这盏灯,马上就要熄了。 她自己也清楚。仰起头,望向翻涌的铅云,浑浊的眼底燃起最后一簇火苗。忽然间,整个人竟挺直了脊背,嘶声朝天喊道: “老天爷——求你!让我见他一面!” “八百年了!罚够了!折磨够了!求你……开一次恩!” 那哀鸣撞上乌云,震得树叶簌簌落。陈瑜指尖微动,终究抬步欲言——他想告诉她们:金正中,就是许仙转世。 信或不信,由她们定。 可话未出口,黑云骤裂!一道惨白雷光毫无徵兆劈落,正中金正中后心——他浑身剧震,青筋暴起,连惨叫都卡在喉咙里。 眾人皆僵。陈瑜瞳孔一缩,倏然抬头。 就在雷落剎那,他分明从云层深处攫到一缕异样气息——锋利、古老、不容置疑。可再细探,已杳如烟散。 他凝视苍穹,默然片刻。 是命运?还是……所谓“天”? 旋即摇头。天书尚在何有求手中,盘古未陨,命运不敢显形。它不过是一串游走在命轨间的“字节”,能拨弄些许因果,却无力改写天地规则。 那么刚才那一闪而逝的…… 是凌驾於命运之上的“天”。 此刻,白素素已在那道惊雷劈落的剎那,身形如薄纸般寸寸崩解,飘散成灰,唯余一道若隱若现的淡影悬在半空。 白衣曳地,青丝垂肩,眉目间净得不染尘埃。 同一瞬,被雷光正面击中的金正中缓缓直起身,目光呆滯,死死锁住那抹虚影,脑中碎片翻涌——断续的画面里,有雨、有桥、有伞、有她回眸一笑。 那些零散记忆尚未拼全,他周身气息却悄然一沉,连站在旁边的小青都驀然怔住。 那气韵……竟与许仙如出一辙。 白素贞的元神静静凝望著金正中,八百年前断桥初遇的光景无声浮现,唇角隨之浮起一丝温软笑意。 “果然,妙善没骗我。” 一声轻嘆落定,她朝眾人浅浅一福,眉宇舒展,笑意清透,隨即身影如雾消尽。 她一散,压顶乌云便似被无形之手骤然扯开,几息之间,云裂日出,金光倾泻而下。 若非小青和金正中哭得浑身发颤、涕泪横流,旁人真要疑心方才那一幕,不过是风过耳畔的一场错觉。 …… 呜呜呜—— 呜呜呜!! 嘉嘉大厦顶层,金正中家客厅。 金正中瘫坐在沙发上,肩膀剧烈抽动,哭声闷得像被捂住了嘴。他母亲王珍珍急得团团转。 “正中啊,你一进门就哭,停一停行不行?” 欧阳嘉嘉轻轻拽了拽王珍珍袖子,低声问:“珍珍,这到底是怎么了?” 王珍珍瞥了眼沙发另一头坐著的马小玲、况天佑和陈瑜,顿了顿,才开口:“素素……刚在医院走了。正中心里难受。” “什么?素素没了?”欧阳嘉嘉几人齐齐一愣。 王珍珍点点头,语气放得更轻:“查出来是绝症,拖不了多久……其实啊,素素也一直喜欢正中。” “原来是这样……可惜了。”欧阳嘉嘉望向金正中,眼神里满是惋惜,“素素多好的姑娘,要是病能好起来就好了。” 金姐也听见了,心头微沉。 那叫素素的姑娘,自己开酒吧,长得俊、性子稳,要是真能娶进门,家里可就踏实了。 两人又彼此上心,偏生天不遂人愿——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了。 第81章 以痛止痛 当然,马小玲、况天佑、陈瑜三人心里门儿清。 见金正中哭得嗓子都哑了,马小玲坐不住了,想缓一缓气氛,忽然眼睛一亮: “陈瑜,你不是会唱么?来一首应景的,帮正中顺顺气?” “啊?……唱歌?”陈瑜一时没反应过来,被她这念头撞得晃了晃神。 王珍珍迟疑著插话:“可这儿没吉他啊……” “吉他好办。”陈瑜嘴角微抽,“问题是——你们真確定,要我来一首『应景』的?” 他表情古怪,欧阳嘉嘉、金姐、况天佑也都面面相覷。 马小玲乾脆一拍大腿:“唱!再这么哭下去,人要脱水了!” “行。”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一把原木色吉他已稳稳臥在掌心。旁人只觉眼一花,实则是从隨身空间里取出来的。 他往沙发上一坐,拨弦试音,前奏一起,五百的《痛哭等人》便低低漫开,嗓音沙哑却沉得入骨: 今夜的寒风將我心撕碎, 仓皇的脚步我不醉不归。 朦朧的细雨有朦朧的美, 酒再来一杯。 爱上你从来就不曾后悔, 离开你是否是宿命的罪? 刺鼻的酒味我浑身欲裂, 嘶哑著我的眼泪。 我怎么哭得如此狼狈, 是否我对你还有些依恋? 已到了尽头,无法再回头…… “哇——!!!” 金正中猛地嚎出一声,哭得更凶了。 通天阁。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山本一夫端坐於沙发深处,指尖轻叩扶手,声音平缓:“法海已除,眼下只剩三件事:况天佑的血、马家血脉、还有妙善手里的大日如来净世咒。” 心头一块大石落地,他神色鬆弛不少。 碧加三人垂手立於下方。听罢,碧加略带愕然:“没想到况天佑这么狠,真把那个大和尚给解决了。” 此前山本一夫已將公园一战经过讲过一遍,三人当时便震惊不已——那个先前连她们联手都难近身的况天佑,竟一跃成了能硬接雷劫、再与老板並肩重创法海的狠角色。 最后一击,直接送那和尚去见了如来。 山本一夫缓缓摇头:“这再自然不过——人也好,畜生也罢,被逼到绝境时,骨头缝里都会迸出一股力。” “殭尸也不例外。况天佑和我一样,是第二代,血脉里压著的劲儿,远比你想像中沉得多。若他肯饮活人之血,那身本事,怕是要翻倍。” 堂本真悟垂眸不语,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袖口,心下暗忖:二代竟真有这般分量? 碧加忽而开口:“老板,接下来怎么安排?要我们去料理马小玲和况天佑?” 在她眼里,镇国石灵既已伏诛,马小玲不过是纸糊的盾,况天佑虽硬,终究扛不住山本一夫一根手指;唯独妙善手里的大日如来净世咒,尚算一道坎。 山本一夫却摆了摆手:“不忙。马小玲眼下露的几手,平平无奇,构不成威胁。” “况天佑嘛……未必是死敌。同为殭尸,他若肯並肩而立,这天地之间,便再无人能绊我脚步。” “老板,他真会与我们联手?”堂本真悟眉峰微蹙。 山本一夫目光沉静:“当初让你们盯住况復生,就是想逼他饮血——只要那孩子开了这个口,况天佑迟早得登我的门。” “可惜,半路杀出个教书先生,把整盘棋搅乱了。” 他抬眼扫过三人:“马小玲、况天佑暂且搁置。堂本,你这几日盯紧那个陈瑜。” “查清他每日行止、落脚之处。等时机一到,你们隨我一同出手,彻底拔掉这根刺。我容不得游离於掌心之外的变数。” “是。” “老板,这点小事,何须您亲自动手?” 碧加往前半步,语气篤定:“陈瑜虽挫败了啊ken和herman,可我们三人合力,足够收拾他。” 山本一夫唇角微扬:“碧加,这份忠心,我记下了。但狮子扑兔,也要绷紧爪牙。” “他能在顷刻间重创啊ken他们,实力绝不逊於如今的况天佑。” “今早我现身时,他就在远处楼顶看著——面色如常,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这样的人,要么真有通天手段,要么蠢得不知死字怎么写。我寧愿信前者。” …… 况天佑被警局电话叫走后,眾人陆续上了天台,只留金姐在屋內照看昏睡的金正中。 马小玲直视陈瑜:“说吧,刚才那首歌,是不是故意的?” “冤枉啊。”陈瑜摊手,一脸无辜,“不是你们让我唱首应景的吗?” 王珍珍眨了眨眼,凑近低声道:“小玲的意思,是让你来段宽心的调子,不是催人落泪的苦情曲。” “我知道啊。”陈瑜耸耸肩,“可哭够了,眼泪流干了,人反而就醒了——这叫以痛止痛。” 王珍珍轻嘆一声:“说来也奇,正中居然真是许仙转世。” 马小玲点头:“早些年若知晓这事,素素兴许不会总锁著眉头。命这东西,偏爱绕弯子。” 顿了顿,她又轻声道:“不过……我还真有点羡慕素素。能守一个人,守上几百年,也算一种福气。” 话音未落,她眼角余光悄然掠向陈瑜。 那一眼,像春水浮萍,无声无痕,却满是未出口的波澜。 可陈瑜正背对他们,静静立在天台边缘,目光投向远处鳞次櫛比的香江楼宇,神情沉静,仿佛整座城都在他思绪里缓缓铺展。 ——或许,该由我先踏出这一步了。他心中默道。 《僵约》第一部的脉络本就清晰:东京驱邪、罗凯平墮为恶修罗、法海白蛇旧怨、妙善现世引眾人重返六十年前改命…… 结果功败垂成,山本未来隨之湮灭,山本一夫暴走,香江一夜尸横遍野;最终眾人合围,加上山本未来归位,才將他斩杀。 而后,他又被御命十三以魔神之血復活,葬月之局就此开启。 所有线头,都缠在山本一夫身上。 如今陈瑜入局,早已不是旁观者。 法海既已飞升,殭尸国度的棋局加速运转——况天佑、马小玲,乃至曾当面出手的陈瑜,皆成山本一夫眼中钉。 此前蛰伏,是因火候未到;如今锋芒初露,隱忍便成了最笨的活法。 实力上,三天前那场雷劫之下,陈瑜与全盛法海交手未分胜负,彼此都未亮出底牌。 第82章 没把我当回事 三天一晃而过,陈瑜的战力已跃升数个台阶,单挑真·金身罗汉状態的法海,他已有十足把握。 同样的,法海一旦催动罗汉金身,便能稳压白髮形態的山本一夫,或是况天佑;若想將他彻底拿下,至少得两人联手。 换言之,如今的陈瑜,实力已稳稳凌驾於白髮二代殭尸之上的山本一夫。 可问题在於——山本一夫与况天佑皆藏有一重底牌:情绪崩至极点时,会骤然蜕变为非人怪物,一击便可撕碎白髮状態的二代殭尸。 陈瑜眸光微敛,低声道:“所以,我可以先出手,但绝不能把他逼到绝路。现在收网,太早。” 对他而言,时间站在自己这边。 每日筋骨重塑、气血奔涌、神识暴涨,只需再拖上一个月,哪怕山本一夫燃尽一切化作魔神,他也照斩不误。 况且,每个关键剧情节点,都会馈赠一波本源之力。若此刻莽撞灭杀山本一夫,反倒亏了大半——那不是斩敌,是自断財路。 “陈瑜,陈瑜……” “嗯?”他侧身回头,望向唤他的马小玲和王珍珍。 马小玲说:“今天乱七八糟的事堆成山,我和珍珍打算去铜锣湾隨便走走,透口气。你来吗?” “你们去吧,我手头有点事要办。” “哦……”王珍珍轻轻抿唇,声音轻得像片落叶。 目送两人远去,陈瑜按著手机导航,径直来到日东集团香江总部大楼前。 “人不在?” 他立於百米高天台边缘,目光如刀,穿透玻璃幕墙、混凝土结构与层层隔间,直刺对面大厦核心——钟楼十层,日东集团办公区。 空荡。 林国栋在办公室伏案批文件,其余三处关键节点毫无异动。 山本一夫,连同他那三个影子般的手下,踪跡全无。 “罢了。”陈瑜转身,衣角未扬,“他不会坐视不管。以他的性子,迟早会亲自找上门。” 阳光洒在肩头,暖意融融;体內细胞正疯狂分裂、压缩、重组,每一次搏动都像擂鼓震山。 他摇头一笑,身形倏然溃散,原地只余一缕清风。 找不到就不找。 晒太阳,才是眼下最划算的修行。 云海翻涌,如絮如棉。 陈瑜静立其上,仿佛自九天垂落的一尊剪影,脊背挺直,仰首迎光,俯首瞰海。 脚下,是澄澈无垠的蔚蓝;头顶,是浩渺无边的苍穹。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既在尘世之中,又似超脱其外。 人活一世,多数人终其一生,不过是在柴米油盐里打转,在房租帐单中喘息,在別人划定的轨道上跑完一生。 不甘平庸者多,真正挣脱桎梏者少。 不是不想拼,而是普通人输不起——错一步,便是断粮、失业、家庭倾覆,没有重来的机会。 从前的陈瑜也一样。 心气高,肯吃苦,信奉“努力必有回报”。 可普通院校毕业,挤进社会三年,撞过南墙,熬过夜班,看清了规则怎么写、资源怎么分、门怎么关——最后,他安静地把自己埋进了人潮。 刚穿来那阵,他盘算的也是攒钱、掌权、买別墅、开豪车、左拥右抱……活得肆意些。 可隨著力量一日日疯长,那种对金钱、名位、掌控欲的焦渴,竟一点点淡了下去。 人间的爱恨贪嗔、权斗倾轧、金银满屋,在这万里云海面前,轻得像一声嘆息;放在无垠宇宙之下,更不过一粒浮尘。 他是白银大超——潜力无界,气力不竭,寿元无尽。 为何还要困在地球这颗蓝斑之上,为几座写字楼、几纸合同、几句閒话耗尽心神? “等等。” 陈瑜猛地一顿,眉心骤锁。 他倏然警醒,盯著自己方才飘远的念头,眼神渐冷:“才沾了一丝『天』的气息,心就飘得这么快?” “神仙?没兴趣。 我就是个俗人——酒要烫的,肉要肥的,姑娘要笑得亮的,日子要过得野的。” 念头一落,那股縹緲出尘的疏离感,如潮退去。 夜晚。 小青倚在吧檯边出神,店里冷冷清清,只有她、王珍珍、马小玲三人。 桌上,向来一杯倒的王珍珍已脸颊泛红,眼皮半耷,嗓音软绵绵地往上飘: “小玲……你说,陈瑜是不是……根本没把我当回事? 是我,太当真了?” 马小玲伸手替她拨开额前碎发,声音很轻:“別瞎想。珍珍,你这样的人,谁见了不动心?” 王珍珍打了个酒嗝,嗓音微哑:“行是行……可我都暗示他八回了,他愣是一点儿动静没有。” 马小玲顿了顿,语气迟疑:“兴许……真没瞧见?” “没瞧见?” “那我是不是该再往前凑一凑?再直白点儿?”王珍珍仰起脸,目光空落落地扫过酒吧顶棚的浮雕灯饰,话音未落,脑袋一偏,软软地滑进了沙发里。 “这孩子,酒量不行还硬灌。”马小玲轻嘆著摇头。 话刚落,她自己也静了下来,指尖无意识摩挲著杯沿,盯著琥珀色的酒液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夜,城郊。 一道被封锁的废街横臥在黑暗里。 断水、断电、断气——抢修队还没进场,整条路沉得像口深井。可对妙善与慧法而言,这点黑,不算什么。 坑洼不平的路面硌脚,妙善却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 路过陈瑜与法海当年交手砸出的那些巨坑时,她总会停步,垂眸合眼,眉心微蹙,仿佛正伸手去够那一瞬炸开的风声、裂痕与灼热气浪。 直到废街尽头,她才站定,睁眼,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飘下:“狂风、暴雨、金刚之力……还有那个掌雷而立的人。” “此人修为,不在法海罗汉之下。极强。” 慧法一怔:“掌雷者?莫非是雷部真神降世?” 妙善缓缓摇头:“不是。近几十年,唯法海罗汉应劫下凡——前日已隨佛祖接引归位。” “佛门尚偶有垂目,天庭却早已收手多年,再不问人间事。” 她略一顿,喉间泛起一丝涩意:“命途难测,苦海无边。纵是我佛,亦难渡尽眾生。” 慧法默然片刻,又问:“若非雷部真神,那人究竟是谁?竟能號令天地之雷!” “他的过去与未来,我窥不见。但这个『变数』,让我第一次看见……破劫的缝隙。” “倘若他与况天佑並肩,再借马家神龙之威,或可斩山本一夫於未乱之前,止住这场浩劫。” “可上师……山本一夫,恐怕已盯上他了。” “那就守著他。若他遇险,我们不出面,只递一手暗力。” …… 第83章 被锁定了 清晨,电梯镜面映出任老师挺拔的身影。陈瑜抬眼一笑:“任老师,前晚纪念日,过得挺滋润吧?” 任老师嘴角一扬:“確实开心。” 隨即,他似想起什么,语气温和却郑重:“对了,陈老师,最近香江不太平。晚上没事,儘量別往外跑。” 前夜法海追击山本一夫掀起的震盪,早被路人拍下传开。神佛、妖魔、血战……街头巷尾都在嚼舌根。 虽有高层压著风声,可人心底那点慌,压不住。 “谢了,任老师。”陈瑜笑著点头。 可转头那一瞬,目光掠过任老师平静的侧脸,心底却悄然浮起几道影子—— 这人,就是僵约第三部才正式露面的人王伏羲。 他甦醒远比剧情早得多。马小玲母亲那段旧情,正是他未封印时留下的。 后来山本屠城、葬月將成、將臣现世、女媧重临、陨星压顶……桩桩件件,他全在旁看著。 未曾出手。 或许,是封印太深,无力干涉;又或许,是他早把万年棋局铺开,不愿为一时悲悯,扰了既定之局。 陈瑜一路琢磨著,到了车库。 他发动车子,在嘉嘉大厦门口接上王珍珍和况復生,三人一道驶向学校。 校门斜对面,堂本真悟站在梧桐树影里,瞳孔缩紧,紧盯那辆宾利拐进校门。 他转身欲走,忽觉后颈一凉—— 车门打开,陈瑜跨步下车,抬眼望来,唇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 陈瑜没料到,自己还没动,山本一夫倒先派了三代殭尸,蹲在校门口盯他。 接下来两天,他照常上下班,午间必晒太阳。 皮肤下,力量奔涌如潮,每一寸筋骨都在无声疯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融合度突破8%后,陈瑜的日產量直接从七百吨跃升到逼近两千吨,涨势还一天比一天猛。 身体越强,生物力场、超级热射线这些老本领就越嚇人;连雷霆之力都开始带出撕裂空气的嘶鸣。 这么一来,他倒寧愿山本一夫晚点动手——拖得越久,自己就涨得越狠;山本一夫贏面,也就越薄。 下午,陈瑜处理完学校的事,驱车抵达一栋写字楼五层。李嫣已候在那儿,一身剪裁利落的ol套装,气场十足。她身旁站著个戴眼镜的姑娘,眉眼清秀,神情靦腆,像只刚出壳的小雀。 电梯门一开,李嫣便笑著迎上来:“老板,给您引荐一下,这是王馨,以前在无线运营部当我的助理。” “小馨做事极稳,再杂的活交到她手里,都能理得清清楚楚。这次我调来君临,顺手就把她带来了。” “您看,要不要面谈一次?” 陈瑜摆摆手:“不用面试。用人你拿主意,我只盯结果。” 寒暄几句后,他转向那个个子不高、腰线却格外利落的姑娘,笑容温朗:“王馨,欢迎加入君临娱乐。” 那抹光风霽月的笑意撞进眼里,王馨心口一跳,耳根倏地发热,低头囁嚅:“老、老板好……” 招呼完,李嫣领他进了临时办公室。 “这间一百二十平,配了两间独立小屋,装修乾净,採光好,楼下就是地铁口,通勤方便——做过渡办公点,正合適。” “这两天我把缺岗清单、薪资標准全捋了一遍,擬了份计划书,您过目,有不妥的地方隨时改。” 老板椅上,陈瑜接过她递来的文件夹。他信李嫣,但关键节点必须自己拍板;若他一副甩手掌柜样,底下人自然鬆懈。 而此刻,陈瑜正低头翻页,对面高楼暗处,herman正靠在窗边,目光黏在李嫣身上,喉结微动。 和碧加、堂本真悟不同,常年驻港的herman是个不折不扣的色中饿鬼,专爱缠著模特、女主播这类明艷货色。 少则三五天,多则一周,必换一个女人回家。之后呢?自然是饱餐一顿,再抹乾净痕跡。 这些年死在他嘴里的女人,没一千,也差不了多少。 偏偏那时香江乱得像一锅滚粥,偷渡客从水路陆路蜂拥而入;而他挑的人,要么孤身一人,要么背景乾净得像张白纸。 人没了,连报案的都没几个;就算报了,查无可查,案子最后全烂在警局抽屉里。 今天蹲点,竟撞见李嫣这般货色——脸蛋挑不出毛病,身段绷得恰到好处,连抬手撩发时那股子沉静劲儿,都让人喉咙发紧。 他舌尖顶了顶后槽牙,盘算著:等陈瑜一走,就动手。 念头刚起,对面办公室里,原本埋头看文件的陈瑜忽然抬眸,视线如刀,隔著百米玻璃直劈过来。 糟了!被锁定了! herman浑身一僵,转身就闪,连影子都没留下。 那天陈瑜把他按在地上碾的滋味,他这辈子都忘不掉——毫无胜算的碾压,想起来骨头缝里还发凉。 “……老板?”李嫣见他驀然回头,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解。 陈瑜转回来,神色如常,嘴角微扬:“没事,脖子有点僵,活动一下。” 三天,一晃即过。 日东集团总裁室,午后阳光斜切过红木桌面。 山本一夫端坐於椅中,手指轻叩扶手,目光落在垂首而立的林国栋身上:“镇国石灵的事,收尾了?” 林国栋垂眸答:“石灵损毁,內地震怒,我全推给境外恐怖份子。压力转了一部分去香江官方。” “集团让利、打点上下花了不少,眼下已平息。” “很好,国栋,我没看错你。” 山本一夫頷首,顿了顿,又道:“下个星期天,以日东名义办场宴会,香江所有掌权者,一个不落。” “政界要员、警务高层、商界翘楚——全请来。” “对外就说,我是日东集团执行总裁,打算在香江扩大投资,想同香江各界有分量的人物见见面、交个朋友。” ……是,老板。”林国栋垂首应下。他並不清楚山本一夫为何突然要办这场宴,但向来只管照办,不多问。 林国栋退出后,堂本真悟轻轻推门而入,站定,微微躬身:“老板。” 山本一夫抬眼看他:“跟了那老师三天,可有异常?” “一切如常。” 堂本真悟略带困惑:“此人实力深不可测,却雷打不动朝九晚五,坐公交、打卡、批作业,作息比银行职员还准。” 第84章 万吨之力 “確实反常。” 山本一夫頷首,语气沉了下来:“换作是我,手握这等本事,哪怕不抢金库、不夺权柄,也早该让整条铜锣湾听我號令。” “更別说香江——三合会扎堆,地盘割据,他只要露一手,就能踩著旧规矩立新王法。” “可他偏不碰、不爭、不沾,像块冻在冰里的铁,冷硬得瘮人。这样的人,留不得。” 他顿了顿,目光忽而一敛,开口道:“该见一面了。啊ken,你去请况天佑——老朋友,请他来通天阁坐坐。” “我在顶层等他。” “况天佑……是,老板。” 堂本真悟心知,动手的號角已经吹响。只是他想不通:此时约况天佑,究竟图什么? “天佑,有人找。” 警局走廊里,堂本真悟迎上走来的况天佑,浅浅一礼,笑容得体:“况先生,久违了。” “是你。”况天佑脚步微滯,瞳孔一缩。 冬京那夜浮上心头——正是眼前这人,领他穿过层层松林,直抵山本一夫墓前;墓穴空荡,回身时,那人已杳无踪影。 他声音压低:“你是山本一夫的人。” 堂本真悟坦然点头:“老板想请您喝杯茶。” “山本一夫。” 况天佑默了一瞬,隨即頷首:“好。我也有些话,必须当面问他。” 他上了堂本真悟的车,绕过几条街,停进一栋玻璃幕墙大厦。 隨后,在堂本真悟与碧加引路下,乘专属电梯直达通天阁顶层。 大厅穹顶高悬,水晶灯流光倾泻,山本一夫负手立於落地窗前,似已等候多时。 “我还当你不会来。”他转身,唇角微扬,神情平静得像在招待一位久未谋面的校友。 况天佑直视他:“镇国石灵被毁,法海破封而出——整件事,是你布的局?” “是我。” “为什么?” “法海,会坏我的事。” “所以你掳走復生,逼我出面对付他。” “没错。” “你怕他挡你的路?他拦得住你什么?” “不愧是况国华的儿子。”山本一夫眼底掠过一丝锐色,“你竟真猜到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权、钱、势,你样样不缺,何苦搅得全城人心惶惶?” 两人对峙而立,语速如刀,字字切中要害。当况天佑问出最后一句,山本一夫眸光骤厉,一字一顿:“因为我憎恨这个世界。” “每看见一个活人,我就想起自己不是人。” “看清楚了,况天佑。” 他手腕轻抬,四周光影骤变——喧闹街市扑面而来,车流穿梭,行人擦肩,却无人侧目,无人驻足。 “这不是幻境,是外面真实街道的映像。” 两人立於钟楼尖顶,俯瞰脚下人间烟火。山本一夫冷笑:“假如哪天,人类全知道了殭尸的存在……你说,他们会怎么待我们?” 况天佑喉结微动,没有答。 山本一夫也不等他答,声音愈发冰冷:“那时,我们连藏身的暗巷都不会有。只会被钉在解剖台上,贴上『非人生物』的標籤。” “不可能!” “別骗自己了,况天佑——你敢在阿b、在马小玲面前,撕开皮肉,露出獠牙吗?” “你不敢。” 他缓步向前半步,声音低哑却锋利:“人多了,殭尸是异类;若殭尸成了多数呢?谁才是怪物?” 况天佑浑身一震,猛然抬头,眼中满是惊骇——那不是疯话,而是早已写就的终局。 他终於明白了:山本一夫要的,从来不是权力,而是把整个世界,拖进永夜。 山本一夫瞳孔灼亮,像烧著两簇幽火:“只要多数人成了殭尸,不死的煎熬与茫然,迟早会变成日常。到那时,孤独就死了。” “你也会像我一样,真正地快活起来。” “况天佑,你心里明白——太明白了。因为我们根本就是同一种人。来吧,和我一起,亲手把这世界,变成殭尸的世界。” 他没说错。况天佑確实懂。那一瞬,脑中竟真浮出一幅图景:满街行走的同类,没有躲藏,不必偽装,復生站在他身侧,两人並肩穿过晨光里的长街。 可…… 况天佑合上眼,再睁开时,目光如刀出鞘,声音沉稳得不容动摇:“你的梦,做不下去。而你我之间,永远成不了朋友。” “我和你不一样。我有守著我的人,有喊我名字的人;你呢?你只有回声,连回声都嫌你太冷。” 山本一夫脸色骤然一沉,嗓音压成冰碴:“不是朋友,就是敌人。” 况天佑直视他,眼神锋利如刃:“我们从来就是。” 山本一夫察觉那抹杀意,却毫不在意地摊开双手:“哦?想动手?来啊。” 况天佑没动,只平静道:“我杀不死你,你也杀不死我。但你若继续走这条路,只会多一个永不会倒下的对手。” 他转身欲走。 山本一夫忽地低笑一声:“你杀不死——可况天佑,你那些活生生的朋友呢?” 况天佑猛地回头,目光盯在他脸上。 山本一夫嘴角微扬:“我说过,不是朋友,便是敌人。对敌人,何须讲规矩?” 话没说完,威胁却已悬在空气里,沉甸甸地坠著。 况天佑盯紧他,一字一句:“没错,我有软肋。可你真以为,自己就毫无破绽?別逼我,去碰你身边的人。” 山本一夫耸肩:“隨你。杀一个,我再造十个。想试,儘管试。” “不过——咱们很快还会见。” 两人就此散开,背影各自没入暗处,再无半句余言。 …… 学校办公室內,陈瑜刚处理完手头事务,靠进椅背。夕阳斜穿玻璃,在他周身铺开一层薄金。 光线下,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竟透出几分不可直视的肃穆感,仿佛不是凡俗青年,而是被光铸就的塑像。 此刻四下无人。他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轻动,无声无息间,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掌攥住、揉捏。细微的透明涟漪自指端盪开,像水面被石子惊扰,又似玻璃受压將裂未裂的震颤——那是力场在真实挤压大气,催生出肉眼可辨的压强波纹。 陈瑜唇角微扬:“绝对真力……把『力气』从虚无里拽出来,变成能碰、能压、能碎的实打实的东西。” 三天。仅靠深度自我暗示与潜意识锚定,第三种能力已然甦醒:將纯粹肉体力量具象化、实体化。 它不像钢铁之躯那般横衝直撞,也不似热射线那般灼目夺魄,却將他体內蛰伏已久的恐怖劲力,彻底解封。 才过三日,单手握力已达万吨级——真正的、货真价实的万吨之力。 第85章 好好谈谈 此刻他挥臂一震,万吨货轮可掀翻於浪尖;三十米长的蓝鯨,在他手里不过一条甩来甩去的银鳞大鱼。 倘若再遇法海,他不再需要借外力破防。光凭筋骨血肉之威,就能將对方死死摁进地底。 “正好——听说那些殭尸,最近也坐不住了。” “拿它们,试试手。” 傍晚放学,陈瑜与王珍珍她们道別,独自驱车寻了家小馆用饭。 入夜后踱进兰桂坊酒吧,刚抿两口酒,便有妆容浓烈、身形惹眼的女子凑近搭话。 陈瑜只摆手示意,未置一词。 片刻后,又来两个。 没法子——经数次蜕变重塑,他的眉眼已趋近人类审美的极致刻度;肩阔腰窄,身姿如松;举手投足间,更有一股沉静而不可轻慢的贵气。 这般人物,荧幕上寻不见,现实中撞上了,谁不心尖一跳? 陈瑜对那些女人压根没兴趣。閒得发慌,便在兰桂坊隨意逛了逛,最后拐进一家安静的清吧——没陪酒小姐,也没震耳欲聋的舞曲。 这类地方,向来是讲究格调的上班族常去的角落。没有推杯换盏的喧闹,也没有眉来眼去的曖昧,只余下慢斟细品的酒香和低语閒谈。 可就在他靠窗小坐、晃著酒杯打发时间时,门口一个穿黑皮夹克的古惑仔朝里扫了一眼,隨即踱到街边,掏出老式大哥大拨通电话。 “老大,没错,就是他,我认得清清楚楚。” “嗯,人在『天堂之恋』,暂时没动身的意思。” “明白,我盯紧他。” 掛了电话,那人又若无其事地折返酒吧,点了一杯威士忌,端著杯子坐到离陈瑜三张桌子远的位置,一副纯粹来消磨夜晚的过客模样。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刚在门口开口说话,陈瑜就已听见了全部內容;更不知道,从他第一眼瞄过来那刻起,自己早被对方彻底看穿。 陈瑜指尖顿了顿,心头略感意外——上个月东星赌场那档子事,他几乎都快淡忘了。 那晚他在赌档贏走一千万,出门时被乌鸦和笑面虎尾隨盯梢,持枪带人半路截杀,打算连人带钱一併抹掉。 结果倒也乾脆:乌鸦没了命,笑面虎也没了气。 之后东星再没动静,陈瑜以为这事就这么翻篇了。谁料今夜不过来酒吧等山本一夫,这群人竟又冒了出来。 刚才电话里那个声音,正是让这小嘍囉盯死他,等社团请来的枪手一到,当场结果他性命,替下山虎和笑面虎报仇雪恨。 想到这儿,陈瑜轻轻摇头:“一群活腻了的。” 他没回头,也没多看那古惑仔一眼。等到十一点整,起身结帐,推门离开。 深夜街道空旷,一辆宾利疾驰而过,车载音响正炸著节奏强烈的电子乐。 车子一路驶向城郊,最终停在一座横跨小河的石桥中央。远处路灯昏黄,两个身影早已立於灯柱顶端,静默如雕。 与此同时,宾利后方二十来米处,一辆劳斯莱斯缓缓剎停。 碧加握著方向盘,后排坐著山本一夫。 另有三辆黑色轿车,不紧不慢缀在其后。 堂本真悟与herman已显出殭尸本相,獠牙外露,分別佇立桥头两侧的灯架上,封死了去路。 而山本一夫,亲自来了。 没办法——陈瑜的出现,让他嗅到了真正的危险。 他虽不信这“老师”真能取他性命,但一个能轻易镇压两名三代殭尸的人物,足以搅乱他所有布局。为保计划万无一失,这种不可控因素,必须提前清除。 车门打开,陈瑜不紧不慢下车。 堂本真悟自灯柱跃下,落地无声,嘴角噙笑:“陈老师,又见面了。” 陈瑜目光掠过身后几辆车,神色未变,只淡然一笑:“上次被打得不服气?这回请个大人来撑腰?” 堂本真悟摆摆手:“陈先生误会了。上回纯属误会展开,这次老板亲至,只想和您——好好谈谈。” “找我谈?”陈瑜语气平淡,不置褒贬。 这时,山本一夫从劳斯莱斯下来。西装笔挺,身形修长,面容俊朗,举手投足皆是精英气度。 若非知情,没人会把这样一个人,同尸变异类联繫起来。 碧加跟在他身侧,两人缓步向前,在距陈瑜十米处站定。 山本一夫微笑頷首:“陈先生,久仰。算上今晚,该是第二次照面了。” “前几日,我与况天佑联手重创法海那位高僧时,您就在旁观战。应该……还记得我吧?” 陈瑜唇角微扬:“记得。山本一夫,你的名字,我没忘。” 话音落,山本一夫眼神倏然一凝。 此时,距他座驾二十余米外的第三辆轿车里,一个手持mp5的悍匪皱著眉望向桥面,低声问:“金毛虎,目標被两拨人先堵上了,咱们还按原计划干?” 第三辆车中,此次行动的主事人金毛虎盯著前方,手指摩挲著对讲机,沉声回道:“老黑,先按住。这两边……透著古怪。” “行。” 另两辆车上,七名持枪悍匪只得咽下躁动,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缓缓鬆开。 上回围攻陈瑜的枪手不少,连笑面虎带另一个都被当场解决,现场枪声密集、弹雨横飞。东星这次下了血本,专门请来一帮亡命之徒——个个精通巷战,火力更是压得人喘不过气:每人配一把手枪,外加四支半自动步枪、十几枚手雷。这配置,真去抢家银行都绰绰有余。 至於抢完能不能脱身?那就另说了。 对东星那拨人,陈瑜和山本一夫谁也没多看一眼。 山本一夫语气平缓:“是况天佑告诉你的?” “是谁不重要,关键在你们来干什么。” 陈瑜轻笑一声:“怎么,几位殭尸前辈把我堵在这儿,还客客气气的——该不会是想拉我入伙,一块儿变殭尸吧?” “正是。” 山本一夫点头:“以陈先生斩杀啊ken与herman的实力,若就这么杀了,未免可惜。” “不过现在看来,这条路,怕是走不通了。” 他原以为,陈瑜这种超能力者一旦转化,尸力必然暴涨,说不定能直追自己。所以才存了几分招揽之意,想先压一压他的性子。 “开什么玩笑?活得好好的人不做,偏去当殭尸?脑子进水了?”陈瑜嗤笑。 “再者,你们真觉得,今天一定能留下我?就不怕反被我收拾?” 山本一夫神色篤定:“不会。殭尸不死不灭,纵然你强,耗也耗死你。” “不死,不等於不毁。”陈瑜目光清冷,“等我把你们烧成灰,看你们还能不能从灰里爬出来。” 第86章 战火点燃 山本一夫自信,陈瑜更自信。 可这话一出,一直视山本一夫为毕生敬仰对象的碧加,眼神骤然一寒:“想烧成灰?先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话音未落,她体內尸气与精神力轰然相融,化作一股诡异威压,剎那间封锁陈瑜五感,连法海残存的意识都被硬生生蒙蔽。 同一瞬,空间开始扭曲——上下顛倒,光影错乱,陈瑜周身数米之內,连空气都在震颤。 吼——!吼——!! 配合默契的堂本真悟与herman几乎同步暴起。两声兽吼撕裂长空,似狮似虎,震得桥面嗡嗡作响。 深知陈瑜厉害,两人直接催动第三形態:堂本真悟双臂一挥,桥下河水应声炸裂,数十道粗壮水柱冲天而起,宛如改道洪流,裹挟雷霆之势,直扑陈瑜而去。 远望如山洪倾泻,整条马路瞬间被吞没。那些水珠,在他尸气淬炼之下,每一滴都重逾铅弹,穿墙裂石不在话下——早非当初小巷中爆管喷溅可比。 而herman獠牙尽露,身影化作一道黑光,瞬息掠至陈瑜侧翼。第三形態下刀枪不入、力拔千钧,一拳轰出,空气爆鸣,拳风所至,连地面沥青都寸寸龟裂。这一击,足以掀翻重型卡车。 可砸在陈瑜肩头,却像撞上万仞绝壁——纹丝不动,连衣角都没晃一下。 “这不可能!”herman瞳孔一缩。 陈瑜嘴角微扬:“就这?你也配叫『力』?” 轰隆——!! 堂本真悟掀起的巨浪咆哮而至,转眼吞没二人。水幕遮天,碎石激射,陈瑜停在路边的那辆百万宾利,顷刻被穿成蜂窝,车身猛地腾空,裹著滔天浊浪,擦著山本一夫身侧呼啸而过,一头扎进绿化带,又翻滚数十米才停下。 后方金毛虎等人看得目瞪口呆,满面惊骇。 距离太远,他们只瞧见河水毫无徵兆地冲天炸开,整段街道眨眼被淹。 “咳咳……啊ken!你控水能不能准点儿?连我都卷进去了!” 绿化带边,herman浑身泥水,狼狈爬起,语气恼火。 可刚站稳,他就察觉不对——山本一夫与碧加皆面色沉肃,齐齐望向街心尽头。 那里,陈瑜静静佇立,衣衫未湿,髮丝未乱,周遭三步之內,竟无半滴水渍。 他略带失望地摇头:“三代殭尸的全部本事,就这点?三人联手,也不过如此。” “现在——换我,出一拳。” 拳头刚砸出,陈瑜人影已无踪——只余一道撕裂空气的爆鸣,震得山脚松针簌簌坠地。山本一夫瞳孔骤缩:“herman,躲开!” “吼——!” 怒啸未落,他额前黑髮尽化霜白,身影瞬息蒸发,直扑herman所在方位。 战火,就此点燃。 山本一夫话音未散,陈瑜已立於herman正前方。那人眼前一花,竟叠出数十道虚影,连眨眼都来不及,意识尚在滯涩。 轰! 拳锋未至,前方气流已如布帛般层层绞紧,漾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裹著山崩之势,正中herman胸口。 嘭! 殭尸之躯应声凹陷,胸骨寸断;后背衣衫炸裂,皮肉翻飞,血雾喷溅中露出嶙峋肋骨与碗口大的空洞。 那具號称刀枪不入、永生不死的躯体,被这一拳硬生生撕开——腰腹几近断裂,仅余几缕筋膜黏连,软塌塌垂盪著。 他张嘴惨嚎,声音却像被掐住喉咙的野狗,整个人倒射而出,犁开草皮,直摔进十几米外的泥地里,抽搐不止。 此时,山本一夫才自烟尘中显形,右掌裹著墨绿尸气,挟万钧之势劈向陈瑜后心——掌风所过,空气嘶鸣,楼宇若在眼前,怕也要当场塌成废墟。 可陈瑜更快。 一拳送走herman的剎那,他拧腰旋身,左拳逆冲而上,迎向山本一夫掌心。 轰!轰!轰!轰! 双力对撞,大地如纸片般崩裂下陷;衝击波炸开,碎石裹著烈焰腾空而起,灼热气浪掀翻三里內所有枯枝落叶。 轰!轰!轰!轰! 烟尘翻涌如沸,两道身影已化作残光,在方寸间千次交击——快得只剩两道撕裂长空的银线。 掌掌相抵,声如惊雷滚过铁砧;每一次碰撞,都逼得周遭空气尖啸逃逸,真空乍现,暗色如墨。 二人筋骨似铁铸,血肉如精钢,此刻搏杀,恍若远古凶兽对峙。余劲扫过之处,柏油路龟裂如蛛网,行道树拦腰折断,砖墙簌簌剥落。 这威势,竟不逊於那夜陈瑜掌引雷霆、与法海於东山巔硬撼时的毁天之象。金毛虎等人僵在车旁,面无人色,连呼吸都忘了。 轰——! 忽有一道黑影破开浓烟,如炮弹般横贯百米,轰然撞进远处一栋三层小楼。 砖石迸溅,整面西墙轰然坍塌,尘柱冲天而起。 堂本真悟与碧加仰头望去,嘴唇发白,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被砸穿楼体、埋在瓦砾里的,是山本一夫。 是他们跪拜过、供奉过、信若神明的山本一夫。 第三形態的他,在陈瑜手下撑不过百招,便被一记重拳轰得离地飞出。 此刻陈瑜臂震之间,力逾五四万吨;再借超音速催动,將如此巨力尽数压进拳面寸许之地——纵是千年尸王之躯,也扛不住这等暴烈碾压。 碧加与堂本真悟尚在失神,烟尘忽如被巨手攥紧,轰然爆开! 一道灰影掠至碧加面前,音爆拖出长长白痕,尾跡尚未消散,陈瑜已伸手扣住她下頜。 “战场走神?”他语调轻淡,五指一按。 砰!!! 碧加整个人被摜向路面,轰隆疾驰,硬生生犁出一道深半米、宽逾一米、绵延数十米的狰狞沟壑,最终狠狠撞上东星集团一辆黑色轿车。 轰——!!! 车身四分五裂,火球腾空而起,残骸翻滚十几米,重重砸地,爆出沉闷巨响。 另两辆车上,金毛虎与三名悍匪仍瘫坐著,脑中全是方才那场神魔级廝杀——冷汗未乾,眼前却已赫然出现:一个数米深的大坑,一滩燃烧的残火,坑沿躺著满脸血污的女人,以及坑底那个垂手而立、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的青年。 金毛虎猛地呛咳一声,嘶声大叫:“妖怪!是妖怪啊!!” 另一辆车里,三个悍匪牙关打颤,手指发抖,却本能抬枪——枪口直指五米外那人,扳机连扣,子弹暴雨般泼洒过去。 第87章 一击毙命 砰!砰!砰!砰! 子弹暴雨般砸碎挡风玻璃,密密麻麻钉在陈瑜身上,撞出一串刺耳的“噹噹”脆响,火星四溅。 他原本正抬手,准备活撕碧加四肢,好亲眼瞧瞧殭尸那传说中的再生本事到底有多邪门——可这一轮扫射,让他缓缓抬起了头,目光冷得像冰锥,直直扎向金毛虎那伙人。 “混蛋,你开枪干什么?” 金毛虎被另一辆车里突然炸响的枪声嚇得一哆嗦,嘶吼著乱喊:“还傻站著?跑!这人是妖怪!刀砍不进、枪打不穿!” 滋——! 司机脊背发凉,猛踩倒挡,油门轰到底;对面那辆也一样,轮胎尖叫著打滑,两台车疯了似的往后倒躥。 可他们想逃,陈瑜偏不许。 对如今的他而言,这些社团嘍囉连同手里那几杆破枪,根本不值一提。但不值一提,不等於能隨便挑衅。 轰!轰! 人影一晃,双拳已落。两辆轿车前盖当场凹陷、扭曲、爆裂,整辆车像被巨锤砸中的铁皮罐头,轰然炸开,火球翻滚著砸进数十米外的绿化带,腾起浓烟与烈焰。 桥面上,堂本真悟直到此刻才猛然回神——没半点犹豫,身子一纵,嗖地跃出桥栏,直扑河面。 他要借水遁走。 太强了……这人类强得离谱。连山本一夫都栽在他手上。堂本真悟心头又热又沉:既兴奋,又发怵。先潜进水底,躲过这一劫再说。 这种怪物,还是留给山本一夫去对付吧。若今天能顺手送他归西,那就再好不过。 虽同为殭尸,山本一夫是他顶头上司,可堂本真悟恨他入骨,早想亲手拧断他的脖子。 若不是山本一夫,他心爱的女人不会变成行尸走肉;他父母和他自己,也不会被失控的未来活活咬死。 这份恨意早已蚀骨穿心。哪怕山本一夫用血將他復活,也没换来一丝感激——只换来更深的憎恶。 憎恶他把自己也变成一头必须靠活人鲜血续命的怪物。 “想溜?” 就在堂本真悟化作水尸、身影刚触到河面的剎那,陈瑜已悬停高空,右拳裹著千钧之势,悍然砸下! 空气瞬间撕裂,一道凝如实质的白色气柱自天而降,拳压所至,风雷齐喑。 轰——!! 整条河面如遭飞弹轰击,炸开滔天水幕,浪墙衝起数十米高,震波横扫两岸,声势骇人。 就在这水浪尚未落定之际,陈瑜倏然转身,目光锁住绿化带——声音微讶:“这就是殭尸的再生力?” 只见herman仰躺在焦黑泥地上,胸口被刚才那一拳整个轰穿,躯干几乎断成两截,仅靠几缕残筋连著。可此刻,他胸腔里血肉正疯狂蠕动、增生、拼接…… 前后不过几分钟,伤口竟已癒合近半。他惨白著脸,手指抠进泥土,挣扎著撑起上半身,踉蹌欲逃。 陈瑜眯起眼:“我倒要看看,你们殭尸,是不是真杀不死。” 话音未落,他立於百米高空的身影骤然亮起——体內奔涌的能量尽数压缩,两道赤红光束自双瞳激射而出,尖啸著撕裂夜空。 轰!轰! 这一回,他没留一分余地。 霎时间,整片夜色被映成血红。光束暴涨至半米粗,横跨数百米,所经之处空气蒸腾、沥青熔化,高温如刃,雷霆万钧,直贯herman头顶! 轰——!! 大地剧震!一团炽白火球轰然腾起,急速膨胀,狂暴衝击波裹挟灼浪,百米內草木尽燃,柏油路面捲曲崩裂。 爆炸声炸穿十公里,无数人家中惊醒,纷纷衝到窗边,惊疑不定地望向大桥方向。 啊——啊——!! 火光中心,herman发出非人的淒嚎。身躯在热射线下寸寸崩解、碳化、飞散,连灰烬都被高温气流卷得无影无踪。 他体內尸气拼命爆发,试图修復,可速度慢得可怜——根本追不上那毁灭性的能量洪流。短短数秒,彻底湮灭,不留一丝痕跡。 感应到herman生命气息彻底断绝,陈瑜瞳中红光徐徐收敛,熄灭。 原地,只剩一个二十米宽的深坑。 坑底岩浆暗红流淌,烈焰无声燃烧,滚滚黑烟直衝夜空。 號称不死的三代殭尸,在超级热射线下,一击毙命。 远处马路上,碧加瘫在地上,浑身僵冷,瞳孔剧烈收缩——数十年来,她第一次,重新尝到了死亡的味道。 轰! 远处一栋小楼,毫无徵兆地炸成火海。 吼——!! 火光翻涌,浓烟如墨,山本一夫踏著焦土缓步而出。他身披赤色长袍,通体覆满暗红鳞甲,背后一对巨大蝠翼张开,面目扭曲狰狞,额角赫然刺出两根尖锐骨角,形如龙首人身,邪气逼人。连身后跃动的火焰都似被压得一滯,黯淡三分。 此前他化为这副模样,全因爱女失踪、王珍珍惨死,怒极攻心,才强行突破桎梏。可今日不同——陈瑜压境,他尚在白髮第三殭尸之態,竟被对方碾压得毫无还手之力。更有一股熟悉的血源气息骤然断绝,如刀剜心。多重暴怒叠加,终令他撕裂旧限,彻底蜕变为如今之態。 此刻的他,只觉四肢百骸儘是炸裂般的力量,血脉奔涌如江海决堤,仿佛抬手便可崩山裂岳、覆灭苍穹。相较当初与法海金身罗汉交手时那半人半魔的挣扎状態,此时盘古之力全然甦醒,实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轰! 蝠翼猛然一振,山本一夫冲天而起,快得撕裂空气,身后拖出一道雪白刺目的音爆云痕。力量暴涨带来的是近乎癲狂的自信,更是焚尽万物的戾气——他只想毁掉眼前一切,尤其那个让他脊背发寒的人类:陈瑜。撕碎他,饮尽他的血,才算痛快! 怒焰灼心,他连瞬移都懒得施展,只凭蛮力裹挟尖啸,直贯长空,朝陈瑜所在暴射而去。 陈瑜静立百米高空,衣袂未动,目光清冷如霜,俯视著那裹挟魔威、扑面而来的怪物。 此刻的山本一夫,已非昔日可比。盘古之力彻底觉醒,周身气息搅动风云,乌云滚滚自天边奔袭而来,如墨倾盆。那不是幻象,是实打实的魔神临世之威。无形威压如山倾泻,街面上重伤倒地的碧加下意识蜷缩颤抖,潜於河底的堂本真悟亦本能伏低身躯,几欲跪伏。 可这威势,却未能撼动陈瑜分毫。反而,他眼底掠过一丝久违的灼热。 第88章 又是这样 早年他视山本一夫为前期第一劲敌,步步为营,连算计法海与白蛇之时,也刻意避开正面硬撼。原以为此人足够强大,谁知方才全力对轰,对方不过撑过百拳便被震飞出去。 百拳?听来不少。 可对陈瑜而言,那不过是眼皮一眨的工夫,连热身都算不上。他甚至有些失望——山本一夫已入第三殭尸形態,分明未留余力。 谁料,被彻底压制的对方,在极致愤怒中竟提前踏出那一步,挣脱桎梏,跃入第四形態。力量陡然暴涨,不止数倍,而是十数倍之巨。此等魔神之姿,连陈瑜都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压迫。 剎那间,他体內血液奔腾如沸。 呼——! 山本一夫凌空疾掠,赤袍翻卷如巨蝠展翼,遮天蔽日。距陈瑜仅十余米时,悍然一掌劈落! 轰!! 掌风未至,狂暴气劲已如铁壁合围,將陈瑜周身空间凝成泥沼,寻常人连呼吸都难。 可那力量撞上陈瑜身前三尺,便如泥牛入海,层层溃散於无形波动之中,仿佛从未存在。 连番蜕变之后,“万法不侵”早已深植骨髓。此刻山本一夫的威能,已无法在他身上留下丝毫涟漪。 电光石火间,掌与拳轰然相撞! 轰——!!! 狂暴衝击波以二人为中心轰然炸开,横扫数百米,肉眼可见的空间如镜面般向內塌陷。紧隨其后的,是惊雷般的爆鸣,震得数十里內窗欞嗡嗡作响,街灯接连炸裂,玻璃纷飞。 轰!轰!轰!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百米之下河水狂涌,一道道粗壮水柱破浪冲霄,声势骇人。 这一击,纯粹力量层面旗鼓相当。二人皆被反震之力掀飞数十米。 山本一夫喉间滚出一声震天咆哮—— 吼!! 赤袍蝠翼骤然一盪,他身影瞬间消失,下一瞬已闪至陈瑜左侧,一掌横扫;未等掌风落地,另一道身影又诡异地出现在右侧,五指成爪,直扣陈瑜咽喉。 眨眼之间,陈瑜周身上下左右,赫然浮现出八个山本一夫。 每人一掌劈下,空气嘶鸣崩裂,连空间都似被硬生生撕开细纹。 怪物形態的山本一夫,不单速度、力量暴增,连沉睡多年的能力也尽数甦醒——威压更重,气场更烈。 譬如眼下这神出鬼没的瞬移,还有真假难辨的分身幻影。 可山本一夫快,陈瑜更快。 他没有超自然位移之能,肉身移动受限於物理法则,仅达五倍音速;但神经反应却远超常人万倍,近距出手之速,已非肉眼所能捕捉。 只见陈瑜未用分身,亦无瞬移,只在弹指百分之一剎那间,八拳齐出——拳拳到肉,精准轰在八个山本一夫掌心,硬生生截住所有攻势。 轰!轰!轰!轰!! 巨响炸裂於高空,衝击波凝成实质,灼烧空气,迸出一圈圈赤红光晕,层层盪开,將整片夜幕照得如血浸染。 那火焰般的光环奔涌百米才渐次消散,瑰丽得令人心颤,又骇然得令人失语。 就在此刻,两道黑影撕裂长空,砸向下方跨河大桥——“轰”一声闷响,桥面应声洞穿。 轰!轰!轰!轰!! 余波横扫,百米长桥轰然断裂、爆碎。水泥块裹著钢筋冲天而起,大半坠向河面。 可那些数吨重的断梁巨石尚未落水,早先沉入河中的两人已悍然爆发——狂流炸涌,数千吨河水腾空掀飞! 轰!! 河面当场断流,水雾瀰漫如云,腥臭淤泥裹挟著碎浪泼洒四野,大地隨之震颤不止。 而断流的剎那,二人身影早已消失无踪。 肉眼不可追的速度里,他们一次次对撞、格挡、倒退、再扑上——拳风裂空,掌劲贯地,腿影如鞭,膝撞似锤,招招不留余地。 轰隆隆——!! 忽而,山本一夫气息搅动天象,乌云翻滚中雷光骤聚,一道水桶粗的紫电自九霄劈落! 轰——!! 雷光正中山本一夫脊背,他浑身焦烟升腾,宛如陨星坠世,“砰”地砸进街道,火光衝起十几米高。 吼——!! 烈焰深坑中,他身上电弧噼啪跳动,殭尸之躯毫髮无损,唯独身后披风焦黑襤褸,边缘儘是蛛网状裂痕。 他立於坑底,仰头盯住悬於天际、周身缠绕雷霆的陈瑜,发出震彻街巷的怒啸。 那一幕,真如神明持雷而降,镇压妖祟。 可山本一夫不是妖魔——他是第二代殭尸的完全体。 咆哮未歇,他已破空直上,周身燃起熊熊烈焰,火光映亮半座城。 轰!! 裹著烈焰的山本一夫再度撞向陈瑜。纯粹肉身相搏,震耳欲聋的轰鸣连成一片。 因力量太过霸道,每一次碰撞,都把空气中游离的微粒碾为虚无,爆开一圈圈灼目的火光。 远远望去,仿佛空中接连引爆一枚枚飞弹,声势慑人,心神俱颤。 这般毁天灭地之力,已与传说中神祇无异。远处居民瑟瑟跪伏,额头触地,以为真仙临凡。 然而——陈瑜引来的雷霆伤不了山本一夫;山本一夫焚金熔铁的烈焰,也近不得陈瑜身前三寸。 火焰甫一触及其体表,便无声湮灭,仿佛被无形之手一把掐熄,诡异至极。 山本一夫瞳孔骤然一缩。又是这样。 数百招交锋转瞬即逝,他轮番祭出所有手段,却愕然发现:眼前青年岿然不动,似对一切超自然之力全然免疫。 就连他觉醒后那股碾压万物的霸道力量,也仅能將对方震退、掀飞,却留不下一丝伤痕。 至此,他別无选择,只能贴身死战。 可问题在於——他这具尸身已至巔峰,对方却同样铜皮铁骨,且反应更快、出招更疾,隱隱压他一头。 这种处处被制、招招受克的感觉,让自认实力暴涨、必可撕碎陈瑜的山本一夫,胸口如堵巨石,怒火焚心。 吼——!! 怒意激盪,他体內那股力量彻底沸腾,疯狂缠斗陈瑜——他不信,一个人类,竟能和他一样,永不知疲倦。 轰!轰!轰!轰!! 战况愈演愈烈,两人翻腾撕扯,从云层间直坠而下,又撞碎河岸冲入浊流,所经之处百米之內,尽数崩裂坍塌。 火光四起,噼啪作响。 速度快得只余残影,几分钟內,整片区域已成焦土断垣。他们像两头挣脱封印的洪荒巨兽,轰然碾过山林,枝干折断、山石迸溅。 砰! 浑浊河水炸开,堂本真悟如断线纸鳶般飞出,重重砸在龟裂的地面上,脸色灰白如纸。 他先前潜入河底避招,却仍被陈瑜那一记隔空拳劲震得五臟移位——伤得比碧加轻,但绝非毫髮无损。 herman?早没影了,连灰都没剩下。 第89章 我是人间之神 碧加满脸血污,见他未死,几个纵跃便扑到近前,声音发颤:“快……啊ken!我们得赶紧追上去帮老板!” 话音未落,手腕已被堂本真悟一把扣住。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压著分量:“碧加,我们跟过去不是助阵,是添乱。” 他直视她双眼,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我们的段位,和那个老师、和老板,根本不在同一片天。” “你忘了刚才那种感觉?拳头打出去,像打在铁壁上;他抬手一挥,你就倒飞出去——连还手的缝隙都没有。” “你现在衝过去,不是分忧,是分心。” “万一他为护住你我,稍一分神,被那人抓住破绽……你担得起这个后果?” 碧加浑身一僵,眼底翻涌著不甘与动摇。 她心里清楚,堂本真悟没说错。在常人眼里她们已是顶峰,可在那老师面前,不过螻蚁撼树,连风都吹不动。 当然,她不知道堂本真悟暗中巴不得山本一夫死在陈瑜手上——若有机会,他真敢抄刀子往上冲。 可惜山本一夫突然暴走,化作非人之態,气息暴涨到令他脊背发寒的地步。 这种形態下的山本一夫,人力难诛。除非…… 就在堂本真悟默念“快杀了他”时,香江几处,也有人猛然抬头,望向九龙郊区方向。 嘉嘉大厦顶层,况天佑立於窗前,獠牙毕露,殭尸之相尽显。目光如钉,死死锁住远方天际。 身旁的况復生同样显形,喉结滚动,声音发紧:“天佑大哥……那是什么东西?” 况天佑缓缓吐出三个字:“山本一夫。” 那股气息太熟,也太骇人——隔著数十里,竟逼得他与復生体內尸气躁动不安。 他眉头深锁,掌心微汗。这一击之力,他毫无胜算。 可旋即,他又怔住:能逼出山本这等状態的对手,究竟是谁? 一个名字毫无徵兆地跳进脑海——陈瑜。 在所有他见过的殭尸、术士、异能者中,唯独此人,始终深不可测。莫非……真是他在交手? 念头一闪,况天佑眸光骤凛:“復生,待家里別动。我去看看。” 同一时刻,马小玲家。 本已躺下的她赤脚站在窗边,凝望远处翻涌的乌云与撕裂长空的闪电,低声问:“姑婆,你说……我要不要去?” 那股威压,远超人间范畴,甚至比当年法海显真·罗汉金身时更令人窒息。 她惊醒后立刻开法眼——只见天边黑云如墨,雷光似龙,仿佛有盖世妖魔正破封而出。 既心悸,又忍不住想亲眼瞧瞧。 “你不吭声,我就当你点头了。”话音未落,她已利落地套上驱魔战衣,拎起百宝箱,脚步轻快地推门而出。 其实,姑婆此刻尚在梦中未醒。这句问话,不过是她给自己壮胆的由头罢了。 此外,还有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九龙郊区—— 妙善与慧法,就站在距停车点数公里外的一栋大厦天台之上。 因视陈瑜为扼制山本一夫的关键,这几日她一直以秘法暗中观照其行踪。所以当陈瑜遭群尸围攻时,她第一时间便察觉了。 原本二人疾驰赶来,准备出手相助。 可陈瑜展露的实力,却让妙善当场驻足,久久未语。 此刻,就连妙善——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也浮起一丝罕见的错愕:“不对劲……山本一夫怎会提前驾驭这股力量?” “还有那个人!” 山本一夫之强,妙善早有认知。那具躯壳里蛰伏的威能,甚至压过同为二代殭尸的况天佑半分。 正因如此,她筹谋已久,却仍不敢断言能拦下这场劫数。 可她万没料到,山本一夫不仅抢在命定节点前攫取了那股力量,更冒出个全然不在她推演之中的青年——陈瑜。 此人强得离谱,强得诡异。 连山本一夫这般如神似魔的存在,竟也奈何他不得;两人交手数十回合,竟似两柄绝世锋刃相击,谁也劈不开谁。 若山本一夫不化作狰狞异形,单凭人形之躯,根本接不下陈瑜三招。 而这样一个活生生站在人间巔峰的人类,她此前竟从未听闻、未见、未算。 剎那间,连妙善都心头一沉:莫非自己所见的“未来”,本就是一片虚影?否则,为何独独漏了陈瑜? 陈瑜早有分寸。他自身对力量收放自如,却难控余震扩散。於是將战场选在临海的荒僻郊野,开战即引山本一夫折入深山密林。 虽打得山崩地裂,终究未伤及一户人家、一条街巷。 可那一片狼藉,仍叫人触目惊心——河岸塌陷如被巨斧劈开,石桥断成数截,数里长的柏油路翻卷龟裂;轰鸣声震得窗欞嗡嗡发颤,火光炸裂时,整片夜空被映成惨白。 十里八乡的居民尽数惊醒,仰头只见天幕上电蛇狂舞、赤焰翻腾。 报警电话瞬间挤爆警局线路,消防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在凌晨街道上撕开一道道裂口。 轰!轰!轰!轰!! 山林深处,爆响连绵不绝。所过之处,大地撕裂,古木尽折,百米之內再无完整寸土,唯余焦黑废墟。 轰——! 一座陡崖轰然坍塌,两道身影裹挟烈焰与雷光冲霄而起,尾跡如金蛇缠绕,在高空中一次次猛烈对撞。 “吼——你究竟是谁?!”山本一夫喉中滚出野兽般的嘶吼。 打到此刻,他已轮番使出十几种异能,又拼尽一身蛮力,却只堪堪与眼前这个“老师”僵持不下。这简直匪夷所思。 超能力者何时强到了这种地步?抑或……他根本就不是什么超能力者? 谁能挥手召来九天雷霆?谁的眼睛能迸出焚尸灭魄的灼光?又有谁,单凭双臂之力便撼动山岳? “我是什么人?” 轰!! 拳掌悍然相撞,气浪掀飞百米,两人凌空倒退,遥遥对峙。 陈瑜悬於半空,衣袂猎猎,目光平静扫过山本一夫那张扭曲如恶鬼的脸,淡声道:“告诉你也无妨——听清楚了,我是人间之神。” “吼!!” 山本一夫怒啸:“胡说!妙善亲口说过,仙神不得降世!” 千米高空风如刀割,吹得陈瑜袖袍翻飞。他闻言只是轻哂:“仙神不能下凡,和我是不是人间之神,有何干係?” 见套不出实话,山本一夫五指骤然攥紧,眼底血光暴涨,低吼如闷雷炸响:“管你是人是神——今日,我必杀你!” 第90章 胜负倾斜 吼——!! 他周身煞气狂涌,空气嗡嗡震颤,双掌连环拍出,瞬息间数百道无形掌劲如暴雨倾泻,將陈瑜彻底吞没。 轰!轰!轰!! 夜空骤然被密不透风的爆炸覆盖,数百米內儘是翻腾火球与扭曲气浪,狂暴能量横扫一切,一圈圈炽白光芒狠狠撕开黑夜。 爆炸中心,陈瑜双臂抱胸,岿然不动。 所有衝击撞上他体外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便如石沉大海;待残余气劲千疮百孔地穿透层层力场,真正砸在他身上时,早已不足原力十分之一——这还是因山本一夫本身够强。 若是堂本真悟之流来攻,连这层屏障的边都摸不到。 而这点余威,落在陈瑜钢筋铁骨之躯上,不过如同微雨拂面。 待火光散尽,山本一夫抬眼望去——那人立在那里,衣不染尘,发不乱丝,连眉梢都没颤一下。 他脸上那抹狰狞,霎时凝成铁青。 又是这样。所有超凡手段,对他毫无意义。 战至如今,山本一夫越打越寒:纵已试探上千次,他確实窥见了陈瑜免疫异能攻击的根由…… 那层力场无声无息,裹住他全身,严丝合缝,形同一只浑然天成的琉璃蛋壳,能將袭来的能量一重接一重地化掉、吞尽、抹平。 按常理,只要击穿它,或耗干它內里的能量,超凡之力便该能伤到他本体。 可常理,从来压不住现实。 战至此刻,山本一夫已倾泻千余记超凡轰击——气浪炸裂、空间褶皱、烈焰成海……屏障却纹丝未颤,稳如古井深潭。 那层防御的能量,竟似与陈瑜血脉同频,取之不竭,用之不尽。山本一夫越打越沉,仿佛攥著一把沙去撬铁闸,徒劳,憋闷,指尖发麻。 轰! 他刚生出暂退之念,尖锐得撕耳的音爆骤然炸开——陈瑜已破空而至,身后拖曳著雪白长痕,如利刃劈开天幕。 轰! 拳出剎那,前方空气被硬生生压成液態,一道厚逾丈许的气墙轰然成形,兜头盖脸,將山本一夫彻底吞没。 轰! 他仓促抬掌硬接,盘古之力撞上大超之劲,两股蛮横到极致的力量在掌拳交接处炸开——大地震颤,云层翻涌,连远山都为之嗡鸣。 就在此刻,天穹裂开! 紫电如巨树虬枝,自九霄直贯而下,密密匝匝,织成一张百米雷网,將陈瑜牢牢罩定。 山本一夫首当其衝,十几道雷霆接连劈落,每一击都像重锤砸进骨髓,饶是他筋骨如铁,也觉体內真气乱窜,气息一滯。 吼——! “你当只有你才通神异?我倒要看看,你的壳,到底有多硬!” 怒啸未落,他周身腾起赤金烈焰,火舌狂舞,映得半边天幕如血。神魔对峙之势,再掀狂澜。 雷声滚滚,撼动八荒。两人身影越拔越高,光晕缠绕,竟一路刺破万米平流层,直抵云海之巔。可到了此处,山本一夫动作明显一滯——招式迟了半拍,步法虚了三分,隱隱被陈瑜逼得节节后退。 轰!轰!轰!轰! 陈瑜忽如疯虎,攻势陡然暴烈:贴身狂攻,不闪不避,拳拳砸实,震得山本一夫五臟翻腾,气血在血管里奔突咆哮。 云层之中,雷蛇更密,一道接一道,专往他身上钻、往他关节里咬。 这一战,山本一夫在寻破绽,陈瑜亦在等时机。他早看出——山本一夫飞得起来,靠的是殭尸之躯踏空而行,如同御剑修士借器腾挪,並非真正融於天地。 而他自己,是呼吸即风、举步即云,重力於他,不过是拂面微尘。 越高,山本一夫越吃力。每升一尺,都要多耗数倍力气对抗大地那永不停歇的撕扯之力,身形渐沉,节奏渐乱。 不过片刻,胜负之势已悄然倾斜。 他几次欲俯衝回地,皆被陈瑜截断去路;若强行俯衝,便是门户洞开,肋下、后颈、腰眼,处处是死穴。 轰! 久守必溃。就在山本一夫丹田微空、力道稍泄的一瞬,陈瑜右拳已至,正中面门! 巨力如炸雷贯脑,山本一夫眼前一黑,神志剎那失守——再睁眼时,已失先机。 轰!轰!轰!轰! 陈瑜挟势而下,双臂如铁钳锁死对方,两人如陨星坠世,在重力加成下疾速俯衝:两倍音速、五倍音速、八倍音速——转瞬即至! 下坠途中,陈瑜双拳连环暴击,每一击都裹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尽数砸在山本一夫脊背之上,震得那具铜皮铁骨的殭尸之躯也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他们划破长空,裹著烈焰与气爆,如燃烧的彗星般轰然砸落——目標,海边荒山之巔! 轰!!! 山巔崩解,岩浆喷涌如龙,碎石裹火冲天而起,又暴雨般砸向四野。 大地呻吟,山体龟裂,数十道深不见底的巨壑自山顶狂奔而下,山腰寸寸断裂,骇人至极。 可就在熔岩翻涌、烟尘蔽日之际,崩塌的山顶轰然炸开——一道身影冲霄而起,正是陈瑜。 他悬停千米高空,微微垂首,双目骤亮,两束灼白热射线破瞳而出,炽烈得令空气扭曲、光线蒸发。 全力催动之下,光束急速膨胀,所过之处,真空嘶鸣,万物湮灭;及至地面,已粗逾一米,如神罚之矛,悍然贯下! 轰!!! 山本一夫刚撑起半身,整片光束已將他彻底吞没。 惊天爆响撕裂天地,一团炽白火球疯狂膨胀,瞬间吞没山巔,映得整片海域亮如白昼。 吼——!!!吼——!!!吼——!!! 灼热光流如天罚倾泻,山本一夫双臂交叉高举过顶,喉间迸出暴怒嘶吼,体內沉睡的殭尸之力轰然炸开,硬生生撑住自苍穹劈落的赤白光柱。 可那光束裹挟的衝击力太猛,连他也一时动弹不得。 天上一人悬空凝立,光焰自掌心奔涌而出,撕裂云层;地上一人死守原地,筋骨绷紧如铁,赤鳞皸裂、披风焚卷——双方僵持,空气都似被烤得扭曲。 这“超级热射线”吞纳的是正午烈日之能,再经百倍千倍提纯,温度足以熔金化铁、蒸海成雾。 三代殭尸herman只扛了十秒,便在强光中无声化为飞灰。 山本一夫虽是二代殭尸,又已蜕入第四重异变之躯,却也撑不过片刻:肩头那件由尸气凝成的猩红斗篷率先捲曲燃烧;双臂覆著的赤鳞开始泛黑、翘起,指尖传来钻心灼痛;再生之速再快,也追不上皮肉焦枯、骨骼发脆的溃败节奏。 陈瑜今日杀意凛冽,见此良机,本能就想一击断绝后患。 大不了捨弃后续剧情里那些所谓“本源”,靠自己一点一滴磨炼融合度,一样能走到底。 第91章 相信科学 “吼——!!!” 巨响炸开! 地面猛然塌陷,原本就布满蛛网裂痕的小山,在一股蛮横到近乎蛮荒的力量碾压下,接连爆裂、崩解、滑坡! 几乎同时,天穹垂落的光束骤然熄灭。 陈瑜静立千米高空,俯视下方翻腾的浓烟与残火,目光掠过焦黑废墟,停驻在那口深达数十米、坑沿尚有暗红岩浆缓缓蠕动的巨坑之上。 “……人跑了。” 他环顾四周,眉峰微蹙:“现在的超级热射线,还是差了一截。” 话音未落,身影已破空而起,瞬息刺穿云层,杳然无踪。 这一夜,动静太大。 漫天火球爆裂、雷光炸响、一道光柱直贯天地——不止路人仰头惊呼,连赶来的警察、消防员全被震住。 高保半夜被电话吵醒,拎著手电筒衝到现场,刚抬头就脱口而出:“我靠!这儿遭飞弹齐射了?!” 论破坏力,比上周法海与陈瑜那一战还狠。 数里长的沿河公路被硬生生掀翻,路面寸断,大地龟裂如乾涸河床;桥墩坍塌,堤岸垮陷;远处那座小山整个削去半截,山顶裂缝里,暗红岩浆正缓缓淌下,像大地在流血。 警督刘海快步走近,抬手示意:“高保,你带人去周边住户家问问,有没有看见什么异常。” 顿了顿,又补一句:“神啊鬼啊的,別往本子上记——咱们信科学。” “是,刘队。” 刚打发完高保,刘海就见况天佑匆匆赶来,立刻吩咐:“天佑,来得正好,前面你去趟,看看有没有线索。” 前方儘是断崖、塌方、碎石堆,黑灯瞎火,他可不想踩空摔个狗啃泥。 “好。” 况天佑应得乾脆,神色却沉得厉害,只轻轻一点头,便迈步踏入废墟。 他將感知推至极限,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立刻扑面而来。一路穿行,最终停在herman殞命的巨坑边。 二十米宽的圆坑,底部岩浆早已冷凝成一片漆黑硬壳。 身后忽然响起马小玲的声音:“况天佑,你告诉我——得有多强的力量,才能打出这种坑?” “我不知道。至少,我做不到。” 他没回头,目光投向远处断裂的桥身,声音低而稳:“猜来猜去没用。直接问当事人,最省事。” “你是说……陈瑜?”马小玲略一迟疑。 况天佑頷首:“对。我能確认山本一夫的气息就在附近。” “另一个……除了陈瑜,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他给我的感觉,从来就是看不透。而且每次再见,实力都像换了个人似的,突飞猛进,毫无徵兆。” 马小玲听著,默默点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她初识陈瑜时,那人连红衣厉鬼都只能打伤,最多拆几堵墙——哪像现在,抬手便是焚山煮海之势。 可没过多久,他便去了冬京,跟那时的况天佑正面硬碰了一回,当场就震住了在场所有人;后来在澳岛那一战,更是压得人喘不过气。 最让马小玲心头一颤的,是法海现身那晚——他掌心雷光炸裂,衣袂翻飞立於夜空,恍如古籍里踏云而降的真神! “只不知这一仗谁贏谁输……陈瑜有没有掛彩?要是连他也制不住山本一夫,这世上怕真没人能拦他了。”况天佑声音低沉,眉间拧著一股化不开的鬱结。 得知山本一夫竟妄图把整个世界拖进殭尸纪元,他整宿未眠,反覆推演对策,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他杀不死对方,也清楚自己绝非吸血数十年、早已褪尽人性的山本一夫之敌。 那人冷酷到底,毫无牵绊,既无软肋,也无顾忌;反观自己,亲人、朋友、职责……桩桩件件都是绳索。 对一个能御风穿墙、瞬息千里的存在而言,如今市面上绝大多数热武器形同虚设,或许唯有核弹尚有一线威慑。 可山本一夫又岂会傻站著等核爆临头? “喂,陈瑜,睡了吗?” 况天佑正凝神出神,马小玲已拨通电话。 公寓內,陈瑜刚裹著浴巾擦完头髮,手机贴在耳边:“刚冲完澡,还没躺下,有事?” 马小玲开门见山:“我在九龙靠海的郊区,现场全是断壁残垣,你晓得发生了什么不?” “哦,你说那儿啊——我刚跟山本一夫干了一架。” 他语气轻鬆得像聊天气:“他带仨殭尸上门找茬,我当场废掉一个,另俩骨头都散了架。” “山本一夫本人也掛了彩,捂著胳膊遁了。” “什么?真是你?你还灭了一个殭尸!”马小玲脱口而出。 话音未落,况天佑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陈瑜把山本一夫打伤了?还杀了殭尸?!” 马小玲也立刻反应过来,急问:“你人没事吧?” “毫髮无损。” “就是车被他们砸烂了——那辆百万级的跑车,一分没少花,这笔帐,我记死了。” 他轻嗤一声:“一群靠『不死』二字横著走的货色,真当自己刀枪不入了?” “在我这儿,不死?不过是多挨两下罢了。” “行了,十二点了,我要睡了。小玲,你也別熬著,那边早没热闹可看。” 电话掛得乾脆利落,只余下两人面面相覷,半晌没回过神。 这一夜,太多人睁著眼到天亮。 电视画面切到官方大楼前:人群举著“我们要真相”“公民知情权不可剥夺”的横幅,记者长枪短炮围作一圈。 “刘警督,请问您如何回应昨夜九龙郊区的异常爆炸?” “各位不必惊慌。经彻夜核查,確认系地下天然气管道破裂引发连锁爆燃。” “可多名目击者坚称,亲眼看见驾驭雷霆与烈焰的『神仙』在高空激斗,引发巨响与强光,这又作何解释?” “纯属谣言。世上哪来的神仙?大家要信科学。” “所谓『驭雷控火』,不过是燃气冲天爆燃时形成的光影错觉。” “居民產生此类描述,极可能是突发巨响导致短暂应激性幻视。” “呵,天然气泄漏……倒比直接甩『瓦斯爆炸』听著体面些。” 陈瑜坐在餐桌前,手边一杯豆浆,咬著油条看早间新闻,嘴角微扬。 他抬眼看向对面坐著的马小玲和况天佑:“说吧,大清早拎著早餐登门,总不会专程来给我送煎蛋的。” 马小玲忍不住再问一遍:“昨晚——你真把山本一夫打伤了?还灭了个殭尸?” 第92章 浩劫 实在没法不信——眼前这人穿著白t恤、沙滩短裤、人字拖,头髮还湿著,身上半点煞气也无,活脱脱一个刚毕业的邻家男生。 谁能想到,这具躯壳里藏著掀翻山岳、撕裂长空的力道? 陈瑜慢悠悠喝了口豆浆,笑了笑:“你们猜。” “……”马小玲顿时语塞。 一旁的况天佑却忽然点头:“小玲,我相信是他。” “哪怕那一晚,他出手的样子,真的不像凡人。” 马小玲嘴角一撇:“行吧,不是不信你,就是真没想到罢了。” “不过昨晚那一仗,倒让我心里亮了一角。” “哪一角?” 况天佑声音压得低而沉:“灭掉山本一夫、掐断『殭尸世界』这念头的可能。” “殭尸世界?!”马小玲猛地抬眼。 况天佑点头,目光如铁:“昨儿我也见了山本一夫一面,当面问他,为何派人强掳復生。” “爭执时,他亲口说了——要把世上大半人拖进尸身,和他一道熬煎、永墮不休。” “我原还在盘算怎么拦,结果当晚他就带人撞上了陈瑜。” 说到这儿,况天佑喉结一动,语调更沉:“既然陈瑜能硬撼他,不如趁势反扑,把山本一夫连同他手底下那群活死人,一併清了。” “最近香江已有一百多起失踪案,人没影、尸不见,全断了线。” “二十几起女案,追下去,条条线索都缠在山本一夫的日东集团身上——这还只是报到警局的数字。” 他顿了顿,面色紧绷:“照常理,我和復生每日靠一袋血包续命,顶多撑三天。再拖,就压不住尸相,渴血发狂。” “求叔讲过:喝过活人血的殭尸,七天必食一次;若掛了彩,更是见血就疯,非饱饮不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昨夜山本一夫和手下被陈瑜所伤,此刻怕早已在暗处撕咬活人补损。” “我们多等一刻,就多一条命填进去。” 陈瑜听了,指尖微滯。 他確没往这上头细想——或者说,根本懒得去想。 穿来一两个月,始终像隔著一层毛玻璃看这世界,人命在他眼里,轻飘得如同街边浮尘。 初来那会儿敢黑吃黑、端掉靚坤一伙、捲走整箱现钞,根子就在这儿。 杀人?心不跳,手不抖,跟踩死几只蟑螂没两样。 马小玲頷首:“我附议。行动时,陈瑜盯住山本一夫,我和天佑先扫清外围那些小殭尸。” “没这么顺。” 陈瑜摇头:“昨晚我虽伤了他,但只擦破点皮。眼下,我尚无取他性命的法子。” “今日硬闯,杀不了他。他若拼著再挨几下狠的逃了,只会变本加厉——张嘴乱咬,满城造僵,香江就真塌了。” “所以,最稳的路,是等。” “等?”马小玲与况天佑眉峰同时一拧。 陈瑜淡淡点头:“对,等。现在杀不得他,不代表永远杀不得。” “最多一个月,山本一夫,必死。” 以他如今一日千里的劲头,那股蓄势待发的超级热射线,足可將山本一夫熔成一缕青烟。 话锋忽转:“但等,不等於袖手。” “待会儿,我们一道走一趟,去通天阁,给他添堵。” “好巧,天佑知道他在哪儿。” 清净古剎內,四名僧人垂目低诵,妙善的护法赤臥静立亭畔。 倏然,亭中光纹浮动,妙善身形自虚无中凝成,眸底翻涌著惊疑,还有一丝压不住的悲意。 赤臥合十微躬:“上师,您回来了。” 妙善轻轻頷首,长嘆一声:“方才我启观音世神通,溯往察来,又窥见几帧未来之景。” “上师见到了什么?”赤臥低声问。 “浩劫。” 妙善闭了闭眼:“一场席捲香江数百万人的浩劫。” “今晨,陈瑜、况天佑、马小玲三人將直闯通天阁。” “阁中,陈瑜再战山本一夫;况天佑与马小玲联手,斩落重伤的堂本真悟与碧加。” “另有一事——山本未来的身影,也在通天阁內。” “马小玲並不知道山本未来心底尚存一丝良知。她在斩杀堂本真悟之后,未作停歇,隨即对山本未来出手——而后者主动赴死,最终被马家神龙所诛。” “女儿的殞命,彻底击溃了山本一夫。他不顾陈瑜重创之痛,强行突围遁走,隱姓埋名,掀起一场血腥反扑。” “仅半月之间,香江半壁失守,尸影遍地,哀嚎不绝,恍如人间炼狱。” 妙善忆起方才所见景象,喉头微哽,一滴清泪悄然滑落——那不是为己,是为苍生而落。 “可惜,我的窥见止步於此。再往后的命数,混沌难辨,结局如何,我亦不得而知。” “可仅此一隅,已是灭顶之灾。” 她眸光骤然锐利,声音沉定如钟:“这一战,必须拦下。否则,大日如来净世咒,恐怕等不到一九九七年,便已降世。” 通天阁大厅內,碧加面色泛青,见山本未来推门而入,语带讥誚:“你来这儿,图什么?” 山本未来斜睨她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理也不理,径直穿过客厅,直奔山本一夫办公室而去,手已搭上门把。 碧加身影倏然横移,挡在门前,声如寒铁:“老板有令——未经传唤,任何人不得入內。” 山本未来眼皮都没抬,只冷冷吐出两字:“让开。” “不。”碧加咬牙,寸土不让。 此时,办公室门“咔噠”一声开启。山本一夫缓步而出,唇角犹带未乾血痕。 他抬眼望见山本未来,下意识用拇指抹去血跡,隨即换上一副温煦笑意:“未来,你回来了。” 山本未来面无波澜,语似冰锥:“听说你受伤了,特来看看你咽气了没——看来,命还挺硬。” 山本一夫目光一转,落在侧旁垂首而立的堂本真悟身上,语气微沉:“是你告诉她的?” 堂本真悟略一頷首:“是。昨夜我去社团寻食,恰遇未来小姐……一时不慎,漏了口风。” 山本未来冷笑接话:“不关他事。是我逼他说的。” “倒是没想到,那个叫陈瑜的,竟能斩杀殭尸,连你都吃了亏。” “更可惜的是——他没把你送走。” 碧加闻言瞳孔一缩,厉声喝道:“你怎么敢这么跟老板说话!” 她猛地转向山本一夫,声音里透著急切与篤信:“昨晚只是您一时疏忽!那人根本不堪一击,对吧,老板?” 她仰头望著他,眼神灼灼,仿佛只要他点头,昨日那撕裂夜空的怪物之躯、那碾碎常理的威压,就能再度將一切质疑碾成齏粉。 第93章 她在意他 山本一夫缓缓頷首:“没错。若不再赴万米高空交手,他奈何不了我。” 山本未来静静听著,眼底却翻涌起浓得化不开的恨意:“可我倒寧愿你昨夜就死了——那样,我这半生煎熬,也就到头了。” 她的血,源於他;她的不死之躯,繫於他。他若身死,她或亡,或返凡胎。 於她而言,死不可惧,惧的是日日饮血、夜夜焚心,活成自己最憎恶的模样。 那恨意如针,扎得山本一夫太阳穴突突直跳,指节攥紧,骨节泛白,才勉强压住胸中翻腾的暴戾。 他清楚——她恨他当年那一咬,恨他亲手將她拖入永夜,恨这数十年来,她只能靠吸食他人生命苟延残喘。 碧加忽又开口,声音冷冽:“既然这么恨老板,你还回来做什么?” 山本未来一顿,眸光微滯,隨即扯出一抹讥誚的弧度:“怎么?看你们死绝了,不行么?” 究竟是想確认他是否真的倒下,还是听见他几十年来头一回负伤后,本能地踏出的那一步……连她自己,也分不清了。 可血脉相牵,山本一夫却在那一瞬的停顿里,捕捉到了什么。 心头猝然一热,竟浮起一丝荒谬又滚烫的欢喜—— 她,在意他。 只是积年累月的怨毒,早已把父女之间那点温热,层层封冻,冻得连她自己,都忘了它还存在。 山本一夫喉结微动,正欲开口—— 他忽然抬眼,望向楼下街口,一字一顿:“他们到了。” 碧加脱口而出:“老板,谁?” 山本一夫面色沉如铁,视线穿透层层楼板,死死钉在步入电梯的三人背影上,声音低哑而清晰:“陈瑜、况天佑、马小玲。”话音未落,他已明白对方为何寻至此处。 通天阁早被他以秘术彻底封匿,只要他藏身不出,连陈瑜都难觅踪跡——此前法海踏遍香江,亦未曾察觉此地分毫。 昨夜归来,他一心疗伤,只命碧加与堂本真悟去围剿几伙涉毒社团。却忘了——况天佑昨日曾悄然来过;更没料到,两人竟这么快便联手杀上门来。 可山本一夫毫无惧色。他冷笑一声,瞳底翻涌起赤红狂意:“你们既然不怕掀翻天,那就再打一场。” 昨夜那一战,他化为巨躯后,几乎与陈瑜旗鼓相当。若非骤然腾至万米高空,失於呼吸与平衡,何至於败? 他侧首扫向碧加二人,语调斩钉截铁:“动手时,陈瑜归我。马小玲和况天佑,你们不必缠斗——衝出去,直奔街面。” “见人就咬。咬一个,多一个活尸。我看她们是扑向满城乱窜的殭尸,还是回头追你们。” “是,老板。”碧加眼底燃起灼灼热光,早等这一刻等得心头髮烫。 將臣血脉所出者,確有异能:吸血之后,滴入自身本命尸血,可令死者蜕变为同源之尸。但因血脉代代稀释,实力逐代衰减——三代远不如二代。 当然,况復生那种靠外力硬撑的“偽二代”,另当別论。 另有一法:咬人时不吸尽鲜血,仅以尸毒浸染其身,亦可成尸。只是此类尸身孱弱,无本源尸血支撑,仅略强於常人;虽能靠饮血渐长力气,终究上限极低。 如今退无可退,又手握怪物形態之力,山本一夫索性撕下所有顾忌,欲以此法搅乱全港。 尸潮一起,满城奔逃,陈瑜他们哪还有余力搜捕? “整条街见人就咬?你脑子烧坏了?”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山本未来霍然抬头,目光如刀,直刺山本一夫:“全世界都会知道——山本一夫是殭尸!” “知道了又怎样?” 山本一夫嗤笑,嘴角扯出冷硬弧度:“妙善亲口说过,世上能制我的,唯四样:马家血脉、况天佑、镇国石灵、大日如来净世咒。” “石灵已碎,况天佑与马小玲不过虚张声势,真正能与我正面相抗的,只有陈瑜——但也仅止於『能抗』而已。” “他杀不死我。也活不过我。只需再熬几十年,待他化为尘土,这天地,依旧由我执掌。” “若世人皆为尸,你便再无需躲藏,再不用怕谁指指点点。”说到此处,他嗓音微颤,喉结滚动。 他所做一切,十之七八,都是为她。 “你休想得逞。” 一道冷峻之声劈开空气,大门轰然撞开。况天佑立於门口,眸光如刃。 他身后,马小玲拄棍而立,陈瑜负手静立。 吼——!吼——!! 低沉咆哮自堂本真悟与碧加喉间炸开,似狮啸,似虎吟。二人发色骤变,身形暴涨,第三形態瞬息而至。 山本一夫额前青筋暴起,满头黑髮根根转白,周身气流凝滯如冻,压迫感排山倒海般压向四壁。 嘴上不惧陈瑜,可那人心中,早已悄然绷紧。 吼——!! 尸气激盪如潮,况天佑胸腔震鸣,白髮翻飞,一股浑厚威压轰然迸发,竟与山本一夫遥相对峙。 两股二代之威,远非碧加与堂本真悟所能比肩。 滋啦……滋啦…… 伏魔棍在马小玲手中嗡鸣,道道金黄电弧跃动游走,她的目光如鉤,牢牢锁住碧加与堂本真悟。 无需言语,杀机已满屋横流。 唯有陈瑜垂手而立,神情閒適,饶有兴致地打量著眼前几位“换装”殭尸——他始终好奇一件事:每次变身,衣服到底怎么跟著变的? 山本一夫盯住陈瑜,缓缓开口:“你们登门,是要与我们,生死相决?” 马小玲伏魔棍一扬,寒声刺骨:“怎么,你还真当我们是来品茶敘旧的?” 陈瑜插手之后,她虽再未与山本一夫照面,却早从零零堂那日之事里认出了——那个自报姓名“山本武”的男人,正是山本一夫。 她眸光如刃,直刺对方:“你们殭尸屠戮生灵、血债纍纍,今日我们便代天执刑,清除此祸,免得更多人惨遭毒手。” 山本一夫嗤笑一声:“想收我?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吼——! 话音未落,他周身骤然炸开一股骇世威压,体內蛰伏的凶戾之力轰然甦醒,筋骨暴张,皮肉扭曲,瞬息化作狰狞异形。 他要抢在开战前逼走陈瑜。 此人在此,对他女儿將来的安危,是悬顶之剑。 滋啦——!! 就在他显出妖相、煞气冲霄之际, 陈瑜体表驀然跃起一串蓝紫电芒,双臂虬肌绷紧鼓胀,气息陡然沉凝如岳,整个人锋芒毕露,判若两人。 比昨夜更强了。 山本一夫,正合適。 可就在这千钧一髮、战意將燃未燃的剎那—— 二楼穹顶金光乍裂,漫天花雨般的金色光瓣簌簌飘落,妙善与法海赤臥並肩而立,悄然现身。 变故突至,双方齐齐一顿。 第94章 真的一点不慌? 山本一夫兽瞳赤红,杀意翻涌,低吼出口:“妙善,你来干什么?” 妙善垂目俯视,神色悲悯,语调却静如深潭:“我来,是拦下这一战。否则血流成河,生灵尽毁。” 山本一夫冷笑:“就凭你?” 如今这副躯壳中奔涌的力量,已让他不再將妙善放在眼里——连罗汉法海都曾被他打得吐血倒地,何惧一个菩萨? 妙善不怒不躁,只道:“若你执意动手,我便启『大日如来净世咒』,咒杀尔等。” “此咒一出,连殭尸王將臣亦无幸理。其威所及,可涤盪尘世,重归混沌。” 这话一出,楼下眾人皆是一凛。马小玲、况天佑面色微变——她们头一回听说,世上竟有这般灭绝级的禁咒。 唯独陈瑜神色不动。 他清楚得很:净世咒从未离过如来之手。那是为防罗喉葬月功成、將人间拖入般若地狱而设的最后一道锁。 一旦启用,天地崩解,万灵俱寂。正因如此,如来寧守六十年,也未曾动它分毫。 况且,这咒专克凡俗性命,对盘古族如將臣者是否真有效,连如来自己也无把握——毕竟谁也没试过。 理论终究是纸上谈兵。 后来僵一结局里,如来与观音联手逆改六十年前因果,也不过只拨动况天佑一人命数;结果呢?况天佑终究还是被將臣咬了。而如来自身,更遭天道反噬,坠入轮迴,成了个处处碰壁的倒霉蛋。观音虽未明说,但若她尚有余力,僵二、僵三两场灭世之劫,怎会袖手旁观? 至於陈瑜——他压根不怕。真到那一天,他振翅飞出大气层便是。想杀他?做梦。 可山本一夫不知底细。 那句“咒杀尔等”,让他身上翻腾的暴虐之气,倏然一滯。 妙善眼底微松,隨即与赤臥身形一闪,稳稳落在两方之间,目光扫过眾人,声音平缓如初: “我此来,一是止战,二是送马小玲与况天佑回返一九三八年,截断將臣施咬之机。” “什么?!” “这怎么可能!” 山本一夫与况天佑同时失声,惊疑交加——他们不敢信,妙善竟能逆转时间。 妙善未作解释,只继续道:“只要山本一夫、况国华、况復生三人,命定之缘尽於一九三八年。” “那么,这六十年间所有罪业、所有因果,尽数烟消云散。” 顿了顿,她望向山本一夫,语气淡而清晰: “你女儿山本未来,也將彻底避开殭尸之厄,活成一个寻常女子,平安喜乐。” 山本一夫瞳孔骤缩。 山本一夫声音低沉:“你真有把握?她们回到六十年前,就能拦住將臣?” 那可是亲手把他们变成殭尸的將臣。只是一口咬在自己和况天佑脖子上,就让两人拥有了撕裂常理的力量——他本人究竟强到什么地步,根本不用多想。 所以他不信。不信况天佑和马小玲能改写那段早已钉死的命运。 妙善神色未动:“她们不必贏將臣,只需在他咬你、咬况天佑的那一瞬,把那口牙挡下来。” “只要你们没被咬中,没变成殭尸,所有与你们有关的过去,就会像断线的风箏一样,重新飘向另一条路。” “单靠况天佑一人,太悬。所以我请了马小玲——让她和姑姑马丹娜一起回去。” “马丹娜是马家百年难遇的奇才,手握三宝,法力深厚。两人若能在同一刻召出神龙,合力击中將臣要害……或许真能要了他的命。” 她抬眼看向马小玲与况天佑,语气依旧平缓:“但穿越不是赶集。过去不是客栈,进了就能退。” “稍有差池,你们就再也回不来。” “给你们三天。想清楚了,就来天云寺找我。我会等。” 话音落,妙善与护法赤臥身影已杳,只余下几道僵立原地的身影,各自沉默。 此时,山本一夫不再提战,况天佑也忘了防备,连空气都沉得发紧——所有人心里只剩一件事:回到六十年前,亲手掐灭那个改变一切的夜晚。 陈瑜摆摆手:“散了吧。看这架势,今天谁也没心思动手。” 他其实也怔了一下。剧情早被他搅得七零八落,可妙善还是来了,时机分毫不差,提议一字不差。 今天是四月尾,离七月十五还有近三个月。她凭什么断定,能把人稳稳送到六十年前那个鬼门大开的子夜? 命运真的像铁轨,哪怕推它、撞它、烧它,最后车轮还是滚向同一个站台? 他边走边想:如果天意真不可逆,那马小玲她们此去,註定重蹈覆辙。 那他该袖手旁观?还是该伸手,替她们掰弯那根铁轨? 目送陈瑜三人背影消失,山本一夫缓缓转过身。 碧加手指绞著衣角,堂本真悟喉结上下滑动,山本未来眼里却亮著光——那光里有害怕,也有藏不住的期待。 因为这一刀,砍下去的地方,正是她们自己的命。 就像妙善说的:倘若他在六十年前就死了,未来就不会被咬,不会成僵,不会在血与痛里挣扎半生;她会和真悟结婚、生子、守著烟火过日子,老死时枕边有笑,手里有温。 “老板……”碧加刚启唇。 山本一夫已抬手止住:“都下去。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大厦外,街边梧桐刚抽新叶。 况天佑站在那儿,先看了眼陈瑜,又看了看马小玲,隔了几秒才开口:“三天后,我会去天云寺。” “如果真能改掉那天的事……我和復生,就不用再活成別人眼里的怪物了。” 他没催马小玲同行。妙善的话他记著:过去不是渡船,失足即沉,永无归岸。 马小玲只轻轻点头:“给我两天。我给你答覆。” “好。”况天佑扯了下嘴角,算作笑,朝两人挥挥手,转身走进阳光里。 他脚步很稳,心却浮著——一边是终於看见岸的狂喜,一边是站在悬崖边时,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冷与颤。 他不怕死。可当死亡成了唯一能换回“人”的代价,那一秒的犹豫,不是软弱,是血肉之躯最诚实的退缩。 马小玲刚张嘴,陈瑜已笑著截住:“快十二点了。站著说话,不如坐著吃。” “行。”她应声。 两人驱车,挑了家临江的私房馆子。 包间里,陈瑜正啃第三只鸭腿,酱汁沾在指尖;马小玲筷子拨著米饭,几乎没动菜。 她终於忍不住:“陈瑜,你真的一点不慌?” 第95章 真有这么嚇人? 陈瑜咽下最后一口肉,擦擦手,笑了:“你是想问——我去不去?” “嗯。”马小玲点头。 此刻,因陈瑜的介入,马小玲尚未真正掂量出山本一夫背后潜藏的危险有多深,心里正左右为难。 一边是怕自己重返六十年前后,仍拦不住將臣——她对自己的本事没十足把握; 另一边,是怕一旦踏入那个时空,就再也没法回来。 毕竟那是整整六十年前,变数太多,谁也说不准。 万一到了紧要关头,山本一夫突然反悔,执意维护原有歷史,出手阻挠,又该怎么办? 陈瑜略一沉吟,语气平缓:“人常在拿不定主意时,靠拋硬幣来选:正面去,反面留。” “你是让我扔一枚硬幣,听天由命?” 马小玲微微一顿,觉得用这种方式决定是否改写歷史,未免太轻率。 陈瑜摇头:“不是让你信硬幣,而是想告诉你——当硬幣跃上半空那一瞬,你心里其实已经清楚答案了。” ……马小玲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阵,她苦笑点头:“真没想到,陈瑜,你比我自个儿还懂我。没错,我是马家传人,除魔卫道,本就是刻进骨头里的事。”话到此处,她便不再多言——该说的,已不必再说。 饭后,马小玲没回住处,独自驱车去了人跡稀少的海边。 天色晴朗,阳光洒在滩涂上,礁石错落矗立,海浪一叠叠涌来,又退去。 咸涩的海风拂面,她背著手,站在一块几米高的黑岩顶上,目光投向远处无边无际的海平线,忽然开口: “陈瑜,假如……我和况天佑真把六十年前的事改写了,你还会认得我,还有珍珍吗?” 陈瑜点头:“会。” “这么篤定?”马小玲略感意外,转过身看他。 “因为歷史怎么变,都动不了我。”他声音很淡,却稳得像礁石,“你也好,珍珍也罢,我们终究会遇见。” 当然,他心里清楚:这一趟,大概率改不了歷史。 可若真被改了呢?后果如何,他也无法断言。 理论上,白银大超级存在本就不受时间悖论束缚——哪怕有人穿越回去,亲手杀了他父母、祖父,也撼不动他分毫。 但现实是:现在的陈瑜,连模板融合度都才刚到百分之八,战力仅相当於大超的幼年阶段,远未成熟。 之后,马小玲又沉默良久。陈瑜则静静望著海景。 因她立於高礁之上,裙摆被风轻轻托起,一双笔直匀称的小腿尽收眼底;某个角度偏移时,他无意瞥见—— 是白的,还缀著细蕾丝。 陈瑜当即敛目,隨即开口:“说实话,你们这次成功的可能,微乎其微。” “为什么?”马小玲愕然回头。 他双臂环抱,神色平静:“將臣之强,远超所有人预估。” “当年他只轻轻咬了山本一夫一口,便催生出两个近乎不死不灭、堪比仙神的二代殭尸。” “单凭这一点,你就该明白,他到底有多可怕。” “再说你们马家——追猎將臣多少年?从有文字记载至今,哪一次战报里提过『击伤將臣』四个字?” 这话让马小玲神情骤然一紧。 不等她细想,陈瑜又补了一句:“更麻烦的是山本一夫和他的部下。以他的性子,绝不会把命运交到別人手上。” “他极有可能,亲自跟你们回六十年前。” 马小玲皱眉:“那不是更好?有他在,我们对付將臣的胜算不就更大了?” 陈瑜摇头:“可他手下愿不愿意陪他去?” “和他有关的殭尸,目前剩三人。山本未来不用提,她巴不得將臣被除掉。” “但阿ken和碧加呢?你敢肯定,他们真想变回普通人?你敢担保,他们真心希望歷史被改写?” 马小玲攥紧手心,不解:“怎么可能?难道真有人甘愿当殭尸?” 被將臣咬过的人所化的殭尸,与那些只剩本能、无知无觉、只知嗜血的尸傀完全不同。 他们保有喜怒哀惧,能爱也能恨,活生生的人心,从未冷却。 只是身为以血为食的异类,必须躲著世人活著——不能喝水,不能吃寻常食物,否则腹中翻江倒海,拉到虚脱。 除了尝不到人间烟火的滋味,永生还意味著眼睁睁看著一个又一个朋友、爱人,在自己眼前枯槁、凋零、咽气,最后只剩自己一人佇立於漫长岁月里。那种蚀骨的孤绝,唯有况天佑真正尝过。 山本一夫当年也是被妻子离世的剧痛狠狠刺醒,才猛然挣脱混沌,转头咬向亲生女儿,亲手把她拖进永夜,变成和自己一样的异类。 陈瑜轻轻搅了搅咖啡,语气平淡:“照理说,没人会主动选做殭尸。可如果一个人正躺在病床上等死,癌细胞已经啃穿骨头;或者他活著,比死了还煎熬呢?” 这话一落,马小玲心头一沉,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仿佛刚推开一扇门,却发现门后是断崖。这次任务,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 陈瑜忽而弯了弯嘴角:“不过嘛……这些全是我的推测。万一行得通呢?” 马小玲白了他一眼:“那你刚才那堆话,不等於放空炮?” “我只是帮你们把路摊开看清楚。” “你这『清楚』,看得我后颈发凉——根本没活路。” 在海边坐了片刻。 马小玲发动车子,直奔王珍珍家。临行前,她想再攥紧一次青春的手腕,和最好的闺蜜把旧时光温一遍。 毕竟这一去若出岔子,她就真的回不来了,会被六十年前的风沙吞得乾乾净净。 回到市区,陈瑜推门走进一家街角咖啡馆,靠窗坐下,手指在杯沿缓缓划圈。他在掂量:袖手旁观,还是伸手一拦? 若不出手——山本一夫三人必败,癲狂失控,最终免不了与况天佑联手,和山本一夫来场三足鼎立的死斗? 或只在碧加突袭搅局时出手截下她,任其余人直面將臣? 又或者,乾脆隨队穿越回一九六七年?以他如今修为,加上四形態山本一夫、三形態况天佑,还有马小玲、马丹娜联手,灭將臣,易如反掌。 可这么一来,“僵约”当场崩解,“僵约二”隨之改写,他埋下的诸多伏线、將收未收的因果,全得作废。 但…… 接下来三天,通天阁静得像口枯井。 马小玲早已铁了心要走,况天佑和山本一夫却迟迟未动。 第三天午后,山本一夫斜倚在沙发里,面容沉静如水,谁也猜不透那双眼睛底下翻涌的是潮还是火。 堂本真悟与碧加垂手立在一旁。 碧加终於按捺不住,声音微颤:“老板……大日如来净世咒,真有那么嚇人?” 第96章 我也要进 山本一夫摇头:“世上没人见过这咒。可怕不可怕,谁说得清?” “甚至妙善到底有没有这咒,都是个问號——我们只听她说过,从没见过她掏出来。” “就算真有,我也未必怕。” 他向来不信耳听为实。每句话,都要经他亲手验过、碾碎、重铸,才肯放进心里。 比起虚无縹緲的咒,他更在意的是——接下来要怎么走。 他忽然开口:“啊ken,未来这几天在忙什么?” 堂本真悟立刻躬身:“未来这几日一直守在嘉嘉大厦。刚收到消息,她正和况天佑他们一道,去找妙善。” 山本一夫闻言,喉结微动,良久未语。 倏地,他起身,外套下摆划出一道利落弧线:“走,我们也去。” 碧加双眼霎时亮起,压不住兴奋:“老板!您终於要除掉妙善了?我就知道,您绝不会容他们篡改歷史!” 正如陈瑜所言——有人视殭尸为诅咒,也有人当它是恩赐。比如碧加。 对她而言,不死之躯是唯一的盾,是寒夜里唯一的炉火。她幼年流落街头,冻饿交加,若回到从前,她寧可碎骨也不愿再尝一口那苦。 山本一夫目光如刀,一字一顿:“不。我要回一九六七年。” “我要亲自动手,拦下將臣,阻止他咬我。” “我的命,轮不到別人来落笔。若要改写过去,执笔的人,只能是我。” “这样,未来……大概就不会再恨我了。” 堂本真悟愕然抬头,嘴唇微张,既惊且燃;碧加却猛地倒退半步,脸色煞白,瞳孔骤缩。 她转身冲向门口,哭著奔了出去。 山本一夫已整好衣领,抬脚欲行—— “砰!” 整面落地窗轰然炸裂,玻璃如雨溅落。 陈瑜悬停半空,右手缓缓收回。 山本一夫眯起眼,声音低沉:“陈瑜,你来干什么?” 窗外,陈瑜静立云端,衣袂在风里轻扬。山本一夫抬眼望他,声音低缓:“你怕我插手马小玲她们的事,所以特地来拦我?”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陈瑜肩头。他双臂环抱,悬於百米高处,轻轻摇头:“我不是来拦你的——是来清掉几颗隨时可能炸开的雷。” “雷?”山本一夫眉峰微蹙。 陈瑜语气平静,却像刀锋划过冰面:“以你的性子,必会跟马小玲她们一道回六十年前,直面將臣。可你甘愿赴险,你的人呢?” 堂本真悟立刻接口:“老板要做的事,我拼死也会护到底。” “我没问你。” 山本一夫瞳孔一缩,瞬间明白过来:“你是说……等我们踏入法阵、回到过去那一刻,碧加会出手搅局。”他眼前浮现出她刚才哭著衝出门的背影。 他太清楚自己手下——堂本真悟表面恭敬,骨子里早把恨意酿成了酒;而碧加和herman不同。她们不是被迫成僵,是真正尝过比殭尸更苦的日子,才把这具尸身当作了归处。 陈瑜頷首:“没错。” 山本一夫神色未变,只淡声问:“所以,你是来杀她的?你觉得我会点头?” 半空中,陈瑜唇角微扬,笑意凉薄:“我想动手的时候,你拦得住吗,山本一夫?” “大可一试。”话音未落,一股沉戾之气已从他周身漫开。 他信陈瑜所言不虚,可若仅凭一句推测,就亲手斩断追隨自己多年的臂膀——那不是决断,是羞辱。 这时,堂本真悟压低声音开口:“陈瑜先生,就算碧加真有异心,想坏法事……可你在场,她哪还有出手的机会?” 以陈瑜的手段,碧加连靠近法阵都难。 陈瑜略一点头:“寻常情形下,確实不必费神。但这次——我也要进时光漩涡。” “什么?”堂本真悟脱口而出。 山本一夫目光陡然锐利,盯住陈瑜:“你在意马小玲的安危。” “算不上在意。”陈瑜语气疏淡,“况天佑容易被情绪牵著走,我不託底;而你……强得离谱,又毫无约束。万一见事不可为,反手一掌送她上路,谁能拦?” 山本一夫喉结微动:“你就断定我们会败?” 他第四形態全开时的威压,连空气都在震颤。杀將臣或力有不逮,可阻他一时,何至於做不到? 陈瑜忽而冷笑:“山本一夫,你力气是大。可別忘了——你们这一身尸气,是谁咬出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如钉:“你们被他咬一口,便踏进非生非死之境。那他呢?万年沉睡的殭尸王,真身一现,又该是何等光景?你们想过没有?” 山本一夫沉默下来。 也难怪马小玲、甚至他自己,也曾低估將臣——那人千年如一日蛰伏,偶露踪跡,也不过拂袖而去。六十年前被马丹娜追至绝崖,也只是转身遁入雾中,连正眼都懒得给她一个。久而久之,眾人便误以为:所谓王,不过是个爱躲懒的老古董。 山本一夫缓缓道:“你若同去,联手之力,胜算確会大增。可外面……终究空虚。”他停顿片刻,“但我不会让你动碧加。” “放心。”他声音沉稳,“我会亲自封她尸血,让她长眠。梦里等我们改写歷史。” 身为源头,他对碧加体內每一滴尸血,皆有生杀予夺之权。 “你能確保她醒不来?” “只要我不想她醒——她就永墮黑甜。” 陈瑜垂眸思忖。 原局之中,仅靠第三形態的山本一夫与况天佑,再加马小玲,本已足够触到胜机;偏偏碧加最后一击,毁尽所有。如今山本一夫受压提前跃入第四形態,战力翻倍,况天佑与马小玲亦非昔日可比。 只要碧加不出现在时空裂隙旁——这场僵局,便真的到了收尾之时。 陈瑜之所以同行,理由很实在:一来,他想亲手掂量將臣的分量;二来,趁这最后窗口期,收走剩余本源。 僵局一解,再想成批量汲取本源,就得等女媧现身了。 王珍珍本该在这场变故里丧命——只因没对况天佑动心,车祸便从未发生。 即便如此,陈瑜仍拨通她电话,语气乾脆:“今天別出门,就在家待著,哪也別去。” “行。”他应得利落。 碧加最终在陈瑜目光注视下,被山本一夫封入沉眠,泪水未乾,不甘地闭上了眼。 …… 第97章 姑婆 净室中,法坛已布妥。门被推开时,妙善抬眼望见马小玲与况天佑,唇角微扬:“果然没看走眼。” 两人皆著三十年代衣装。身后,山本未来与金正中静静立著。 况天佑环顾一圈:“山本一夫呢?还没到?” 妙善頷首:“他未至,倒说明尚存一分人念。” 马小玲忽而蹙眉:“陈瑜也不在?” 妙善摇头:“陈施主未至。此事本不关他,缺席亦属寻常。” “他不是这样的人。”马小玲断然否决。她清楚,哪怕事不相干,陈瑜也会守在此处——防的就是节外生枝。 可这一次,他真没来。 话音未落,况天佑骤然转身。 门外,山本一夫、堂本真悟,还有陈瑜,並肩而立。 山本一夫一身六十年前的军装;陈瑜则穿著洗得发灰的旧体恤、粗麻裤、布鞋,与眾人气质意外相契。 马小玲一怔:“你跟山本一夫一道来的?还穿成这样?” 陈瑜笑了笑:“顺手清了点可能冒头的麻烦。”隨即转向妙善,“上师,我也想同往。可方便?” “陈施主也要去?”妙善微讶。 “正是。”他点头,“想亲眼看看將臣究竟强到什么地步;再者,山本一夫既去,我得盯著点——小玲的安全,不能託付给不確定。” 理由又换了一套,但没人计较真假。他肯出手,本身已是意外之喜。 若再加上山本一夫,此行十拿九稳。 妙善笑意温厚:“陈施主愿为苍生涉险,妙善替天下人谢过。” 况天佑亦鬆一口气——有这二人压阵,胜算確凿无疑。 马小玲却拧紧眉头:“你真不必陪我们犯这个险。” “我赴约,是因马家血脉担著除魔卫道的本分;你不一样——若你出事,我如何向珍珍交代?” 陈瑜静默片刻,声音平缓却沉:“那你若有闪失,我又怎么向珍珍交代?况且,我不愿你出事。” “……可我……”马小玲望著眼前执意同行的男人,喉头微哽。 她心里明白:这事成败与他毫无干係,他偏要来,只因放不下她安危。 他们说话间,山本一夫已与山本未来悄然和解。 马小玲忽又警觉:“山本一夫隨行,万一中途反悔、搅局怎么办?” 山本一夫冷冷抬眸:“你们没得选。” “我的命,不会交给一个靠感情做事的况天佑。” “要么让我同去,亲手斩將臣;要么——今日谁也別动。” “若我铁了心毁局,纵是陈瑜,也拦不住。” 况天佑沉声接话:“我相信他。因为他和我一样,只想在六十年前,与將臣同葬。” 陈瑜点头:“没错。他若隨行,一举一动都在我眼皮底下;放他在外,反倒更难防。” 马小玲沉默下来。 眾人既已定议,妙善不再迟疑,端坐法坛中央,双手结印。 身后高墙之上,一幅巨幅长幡缓缓垂落,硃砂题字赫然在目。 妙善身前,几盏莲花灯静静燃著,烛焰在微风里轻轻摇曳。 陈瑜、况天佑、马小玲、山本一夫四人已站到那面绘满符纹的墙边,背朝妙善,脊樑挺直。每人身后,都搁著一朵硕大的莲花灯,灯芯连著一根细长银线,垂落於地。 妙善开口,声音平缓却沉:“六十年前的七月十五,晚上八点整——况天佑和山本一夫被將臣咬中。” “此刻是四月二十七日,下午三点。我会送你们回到那个时间点,分秒不差。” “你们的任务,是拖住將臣,或联手马家,將其彻底斩杀。” “无论击杀还是阻截,只要撑过八点整,况天佑与山本一夫便必死无疑,命数断於一八九三年。” “另有一事,务必谨记:除这二人之外,任何人之生死际遇,你们不得插手。” “稍有触碰,时空因果即乱,后果难料——甚至可能让你们自己,在归来途中彻底消失。” 嗖!嗖!嗖!嗖! 数道银丝自莲灯腾起,如活物般缠上四人脖颈。剎那间,那堵墙泛起水波般的褶皱,光影扭曲。 “慈航线会稳稳引路。若它中途断裂——无论过去或现在——你们都將坠入虚无,再无归途。” “去吧。愿你们得偿所愿。”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巨力自通道深处涌出,四人身形骤然模糊,倏忽不见。 眼前流光散尽,陈瑜脚踏实地,立於一条清浅河畔。 身旁只有况天佑、马小玲二人,山本一夫踪影全无。 陈瑜抬眼望日,辨了方位,点头:“约莫下午四点。与妙善所说,分毫不差。” 马小玲环顾四周,眉心微蹙:“山本一夫呢?” 陈瑜隨口道:“他是日本人,传送落点自然不同。十有八九,直接落在日军小队驻地里了。” 他转头看向眼神发空、尚未回神的况天佑,问:“天佑,这地方,你熟吗?” 呼—— 况天佑长长吐气,頷首:“认得。红溪村山脚下,顺著这条石阶往上走,就是村子。” 陈瑜应声:“地点无误。接下来,就是拦下將臣。” “不耽搁了。天佑,你熟悉地形,去日军营地外接应山本一夫;我和小玲去找马丹娜。” “下午六点,村口匯合。” “好!”况天佑乾脆应下,转身离去。 陈瑜侧脸看向马小玲:“你姑婆在哪,你知道吧?” 马小玲点头:“知道。我梦里问过她——她说今天要在山下一座小桥底下伏击一头山精,因那山精见过將臣。” “河边的小桥?” 陈瑜略一沉吟,足尖点地,轰然拔空而起,直衝云霄。数千米高空之上,他目光如电,数十里山川尽收眼底。 马小玲仰头望著那道身影眨眼缩成天边一点,眼中掠过一丝真切的艷羡——飞天遁地,谁不想? 不过片刻,陈瑜已在视野尽头锁定一人:桥下芦苇丛中,蹲伏著的正是马丹娜。 果然,眉眼轮廓,与马小玲如镜中映照。 他身形一闪,稳稳落地:“走,你姑婆就在那儿。不过……” “不过什么?” “没什么。”陈瑜摆摆手,示意她跟上,没提桥下那人正悄悄盯著一个赤膊男人洗澡。 为爭分夺秒,两人直线穿林越障。沿途荆棘密布、野草疯长,陈瑜只抬手一压,气劲如犁,硬生生碾出一条坦途。 很快,桥在眼前。 马小玲跃上桥面,低头朝草丛里招手,声音清亮:“姑婆!姑婆!” 一声喊,惊得水中山精猛地炸开一团白雾,瞬间遁走。 马丹娜一怔,本能跃上桥面,见眼前站著个与自己毫无二致的少女,冷笑出口:“好个山精,竟敢幻作我的模样——找死!” 话音未落,指尖已凝起一道金光,直取马小玲咽喉。 马小玲急得声音发颤:“姑婆,我不是什么山精,我是您亲侄子的孙女,马小玲!” “我从六十年后回来的。” 第98章 匯合 可马丹娜压根不信,只当她是借人皮混进村的妖物,话音未落,袖中银针已破空而出,直取咽喉。马小玲侧身翻跃,双掌一错,硬接下三记连击,脚下碎石迸溅。 按原本的路数,她根本撑不过十招——马丹娜一掌震开她手腕,她便失足坠崖,耽误整整半个钟头,错过关键时辰。 但今夜有陈瑜在。 他指尖雷弧骤亮,似有活物般缠上指节,隨即甩手一劈!一道粗如水桶的蓝电撕裂空气,轰然砸在两人中间。 轰——! 地面炸开蛛网状裂痕,焦土翻飞,气浪掀得两人衣袍猎猎,双双疾退十步,足尖在青石上犁出两道白痕。 陈瑜立在焦坑边缘,周身电光游走如鳞,声沉如铁:“別耗工夫了,马丹娜。我们真从六十年后回来,目標只有一个——杀將臣。” 马丹娜瞳孔微缩,死死盯住他掌心未散的雷芒。活到这把年纪,她头回见人能把天雷驯得像条家犬:“凭啥信你们?” 陈瑜轻嘆:“她叫马小玲,是你兄长的血脉。” “若还存疑——小玲,天雷咒。”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诛邪!” 咒音未落,云层裂开一线金光,一条裹著圣辉的神龙自天而降,龙吟震得山鸟惊飞。 马丹娜踉蹌半步,嘴唇发白:“……神龙?这……这怎么可能?!” 马小玲收势落地,语速极快:“你今晚抓山精,是想逼它说出將臣藏身之处。我们不仅知道他在哪儿,更清楚——你这次不但没杀了他,反倒让他咬了三人,造出三个不死不灭的殭尸。” “其中两个,一正一邪,六十年后几乎掀翻整个阴阳界。我们回来,就是掐断这个源头。” 马丹娜盯著马小玲掌心残留的雷纹,又望见她眉宇间与兄长如出一辙的倔劲,终於缓缓鬆开捏紧的拳头。 “原来……我非但败了,还亲手养出了三具祸胎。”她嗓音乾涩。 陈瑜转身抬步:“走,该去匯合了。” “你们还有同伙?”马丹娜一怔。 “嗯,另两位……是殭尸。”他顿了顿,“提前说清,免得待会刀剑相向。” “你们竟与尸为伍?!”马丹娜眸光陡利。 “他们正是被將臣咬中的那两个。而那一口,本该咬在你身上——因你追得太急,將臣反扑,才换了人。” “只要今夜阻断咬噬,歷史重写,他们自会隨旧事湮灭。可他们仍来了。” “所以不必视其为敌。你们要斩將臣,他们亦要赎罪。” 马丹娜久久沉默,末了苦笑摇头:“原来一切……都繫於我一身。” 夜色渐浓,七点刚过,溪畔林影晃动,况天佑与山本一夫踏著月光疾掠而至。 “马丹娜。” 山本一夫脚步一顿,目光钉在马小玲脸上——六十年前红溪村外匆匆一面,这张脸他记得太清。况天佑亦是呼吸一滯。 陈瑜望著远处起伏的山脊,声音平静:“人齐了。接下来,只等他们交手,等將臣现身。” “拖住他,哪怕杀不死,撑过八点,便是胜局。” 山本一夫握紧刀柄:“此战,不容再失。” “自然。”陈瑜頷首,“这么多人凑在这里,本就是为了万无一失。” 话音未落,山脚小径上,一队日军端枪入村。 枪声炸响,哭嚎骤起。 七点四十分,红溪村东头火光腾起。 况天佑与山本一夫的身影再次撞出村口,一追一逃,踏碎溪石奔向上游。刀锋映月,血珠飞溅,整条溪水渐渐泛起暗红。 就在此刻—— 海面方向,一股腥冷威压毫无徵兆地碾来。 不是风,不是浪,是血脉里嗡嗡作响的臣服本能。 况天佑与山本一夫同时抬头,脖颈青筋暴起,眼底幽光骤燃。 吼——!! 吼——!! 低吼撕裂空气,两人毫无徵兆地显出真身——况天佑跃入第三形態,山本一夫则彻底蜕为狰狞怪物,皮肉翻卷、筋骨暴突,连过渡的喘息都吝於留下。 陈瑜周身炸开刺目雷光,轰然腾空而起,如一道劈开苍穹的银白惊雷,直贯云霄。他衣袍猎猎,气息如海啸压境,径直朝著將臣沉睡之地疾掠而去。 “他的威压……又涨了。”山本一夫瞳孔骤缩,十指绷紧,声音压得极低。 “別等他先动!”况天佑厉声喝道。 山本一夫猛地扭头,盯住况天佑、马小玲与马丹娜三人,喉结滚动,一字一顿:“今日,只许成,不许败。”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漆黑残影,双臂张开如蝠翼撕裂长空,呼啸著追向远方。 况天佑白髮狂舞,眼神如刀锋淬火:“今日,我们必死。”话落人空,身影剎那崩散,只余一道灼热气痕,裹挟著决绝之势奔袭而去。那股赴死无悔的惨烈杀意,尚未交锋,已令马丹娜指尖微颤,脊背发凉。 雷霆缠身,陈瑜自九天坠落。 他眼前,立著一个裹在破旧粗布中的人影。看似枯瘦静默,却让陈瑜后颈汗毛倒竖——那气息既似殭尸,又远超尸类;不染半分浊秽,反倒透出一种俯瞰万古的肃穆与尊贵,仿佛天地初开时便已端坐於至高之处。 不愧是盘古族血脉,且是其中拔尖的强者。 吼——! 將臣刚睁眼,神志尚在混沌边缘,喉咙里便滚出一声闷雷般的嘶吼,腥腐之气喷涌而出,两枚漆黑獠牙赫然暴长,几乎抵到下頜。 轰! 陈瑜五指一攥,一道碗口粗的紫电轰然劈下,瞬间吞没將臣全身,雷蛇乱窜,爆响震耳。 可雷光散尽,他仅抖落几缕焦灰,肩头腾起一缕青烟,皮肉连道印子都没留下。 这记重击,却彻底点燃了將臣的凶性。他身形一晃,已闪至陈瑜面前,铁拳裹风砸来!陈瑜不退不避,体內沉寂已久的洪荒之力轰然炸开—— 砰!! 双拳相撞,大地如纸般撕裂,以二人脚心为圆心,数十米內土石翻涌升空,碎块裹著浓尘冲天而起。 狂暴气浪呈环形炸开,百米內林木齐根折断,衝击波横扫数百步,震得远处山岩簌簌剥落。 吼——!! 山本一夫裹著腥风撞进烟幕,悍然扑入战圈中央;紧隨其后,况天佑的身影如鬼魅切入。 轰!轰!轰!轰! 战局陡然沸腾。 陈瑜主攻,拳风如雷碾岳;况天佑、山本一夫左右策应,三道身影绞杀一处。所过之处山石迸裂、沟壑纵横,余劲刮过地面,犁出数尺深的焦黑裂痕。 不过数息,脚下小山已被打得塌陷半截,四道身影裹著烟尘,一路向西狂飆而去。 待马丹娜与马小玲赶至,狂风已掀得她们寸步难行。马丹娜柳眉倒竖,手中黄布符阵猛然催动——地上符咒亮起,数条绘满硃砂咒文的大黄布破土腾空,如灵蛇缠向將臣。 第99章 拖住 “嗤啦!” 布帛应声而断,碎片纷飞如雪。 马丹娜与马小玲齐齐变色:“这力量……怎么可能?!” 战局愈烈,陈瑜始终扛著正面重压,况天佑与山本一夫拼尽全力周旋。可將臣血脉天生压制,二人纵使祭出最强之躯,战力仍被硬生生削去三成。那源自本能的战慄,让他们的招式频频滯涩;再配上將臣快逾闪电的速度与崩山裂地的蛮力,连陈瑜也难占上风。 须知,此刻的將臣,尚未真正甦醒——意识仍陷混沌,一切反击,皆靠躯壳本能在驱动。 因四人速度太快,寻常人连残影都抓不住。每一次交手,必伴巨响爆鸣,地面隨之塌陷,坑洞如蛛网密布。 轰! 將臣忽现况天佑背后,掌缘如刀劈下,况天佑整个人如断线纸鳶般横飞出去。 山本一夫刚拧身回防,將臣已立於他鼻尖之前。 他仓促架起双臂格挡—— 咔嚓! 拳风撞上臂骨,山本一夫如遭千钧重锤轰击,整个人倒射而出,狠狠嵌进对面山坡,砸出一人深的凹坑。 陈瑜立於半空,雷霆如活物缠绕周身,髮丝根根倒竖,在风中噼啪炸响。他每踏一步,天穹便暗一分,乌云如墨汁泼洒,顷刻覆满红溪村整片天幕。 此刻的他,儼然执掌天罚的雷神。万千电光自云层奔涌而下,匯於掌心,凝成一轮炽白耀目的光球,似將太阳摘下,朝將臣当头砸落—— 轰!! 陈瑜与將臣双拳相撞,空气骤然炸裂,刺目的电光如碎玻璃般迸射四散。一股比先前更凶猛的衝击力轰然炸开,两人同时倒飞出去,身形在半空划出两道凌厉弧线。 嘶—— “真硬。”陈瑜落地后稳住身形,站在百米开外,喉头一紧,下意识倒抽一口凉气。 他如今单臂挥击,轻则撕裂音障,重则掀翻山岳,十万吨级的力量裹挟超音速惯性,周身雷蛇缠绕,已非人力可量。可每次硬接將臣一击,都像撞上一座活的青铜神山——沉、重、不可撼动。若非钢铁之躯坚逾精钢,生物力场又如无形护盾卸尽余震,早就在第三招就骨裂筋断。 吼!吼! 山本一夫与况天佑各自从瓦砾中撑起身子,皮肉翻卷处血流未止,却已再度扑来。一个钢筋铁骨,一个尸气凝练,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陈瑜瞳孔一缩,低吼出口,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银白轨跡,身后拖拽出震耳欲聋的爆鸣与翻涌气浪,原地只余一片真空凹陷。 轰!轰!轰!轰! 天地间再无其他声响,唯剩拳脚交击的闷响、地面塌陷的轰隆、楼宇崩塌的哀鸣。每踏一步,水泥地蛛网般龟裂;每挥一拳,气流如刀割裂空气,四周楼宇玻璃尽数爆碎,gg牌扭曲翻飞,整条街仿佛被巨兽反覆踩踏过。 可打得越久,几人眉心皱得越紧。 將臣越战越醒,盘古血脉如春汛破冰,节节奔涌。不过数百回合,况天佑胸骨凹陷倒撞进墙,山本一夫右臂脱臼翻转,喷著血横飞出去。 …… 此刻的將臣,躯体硬度已与陈瑜这具超人之躯旗鼓相当。马小玲与马丹娜瞅准空档,伏魔棍挟雷霆万钧之势劈下,棍尖撞上他肩胛,只听得“鐺!鐺!”两声脆响,火星四溅,棍身震颤,他连衣角都没皱一下。 若非陈瑜死死咬住將臣正面,以攻代守,逼得对方无法腾出手——马小玲她们连近身三步都做不到。那层近乎绝对的防御,像一道无声的嘲讽,堵死了所有破局可能。 马小玲:“陈瑜,缠住他!姑婆,九字真言!” “好!” “临、兵、斗、者、皆、列、阵、在、前——诛邪!” 话音落定,两人身后金光陡盛,两张古篆符籙凭空浮现,金辉灼灼。符纸中央骤然裂开,两条金鳞巨龙昂首而出,龙鬚怒张,龙睛如炬,挟风雷之势直扑將臣! 吼——!! 双龙如陨星贯日,狠狠撞进將臣胸膛。剎那间,狂暴气浪呈环形炸开,方圆百米內树木拦腰而断,路灯杆弯成弓形,沥青路面如水波般拱起又塌陷。 烟尘缓缓沉降。 將臣静静立在原地,黑髮垂肩,衣袍未乱,皮肤不见一丝刮痕。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眾人,淡漠中浮起一丝不解,仿佛方才那一记神龙穿心,不过是拂过耳畔的一缕微风。 他视线缓缓移向陈瑜,停驻片刻。 全场唯有此人,气息如刃,隱隱刺肤。其余人,在他眼中,不过尘埃。 “不可能……双神龙合击,竟连道印都没留下?”马丹娜声音发紧,指尖攥得发白。 况天佑单膝跪地,咳出一口暗红血沫;山本一夫扶著断壁喘息,额角青筋跳动。两人怔然失语,唯有陈瑜神色未变——他早知如此。盘古族的尸王,岂是符咒能斩? 陈瑜沉声开口:“他太强。我们不求胜,只爭八点整。拖过那一刻,歷史就改写。” 这句话像火种,重新燃起眾人眼底的光。对,不必杀他,只要守住时间——贏的就是他们。 …… 碧加沉睡的房间静得落针可闻。 门缝忽暗,一道修长身影无声踏入。红皮衣,赤披风,额缠朱綾,长发如墨,眸光似血。 御命十三垂眸看著床上被山本一夫封印的碧加,伸手覆上她额头。指腹微凉,眉头却倏然一锁。 万年前那场浩劫的始作俑者——罗喉,借轮迴转世为御命十三,记忆甦醒后,力量一日千里。他早算到自己葬月之刻,也早盯死了山本一夫——那具不死不灭的殭尸之躯,是他计划里最关键的楔子。几十年来,布局早已埋进香江每一寸土壤。 可就在他於古墓深处蛰伏待机时,心头忽起警兆,血气翻涌,强行破眠,直抵香江。 此刻,他掌心魔神之力如毒藤钻入碧加识海,翻检梦境,攫取真相。 御命十三眯起眼,唇角一扯:“想篡改过去?” 冷笑浮上脸庞,森然如刀:“痴人说梦。” 他双手紧扣碧加头颅,身后赤披风猎猎狂舞,长发逆风飞扬,如群蛇起舞。一股阴戾、暴虐、带著远古饥渴的魔神之力,汹涌灌入碧加体內,蛮横衝刷山本一夫设下的封印。 同时,无数暗色符文在他指尖流转,悄然织入碧加意识深处——一道不容抗拒的暗示,正悄然生根: 去,毁掉他们的计划。 做完这一切,御命十三悄然隱去,一如初临般无影无踪。 “不,我不想变回普通人。” 魔神之力尽数涌入碧加体內,她猛然睁眼,一声厉喝震得身下木床轰然炸裂,整个人腾空而起,骤然甦醒。 第100章 翻车了 此刻她双目赤红,杀意如刀,目光如电,直刺妙善施法的方向。 她没工夫琢磨自己为何突然醒来——眼下唯一念头,就是赶在山本一夫他们完成前,彻底毁掉那个仪式。 只有那样,山本一夫才不会死,她也才能永远保有这具不死之躯。 满心不甘与怨毒翻涌而上,碧加化作一道流光,倏然消散於房间之中。 她以殭尸之速撕裂墙体,裹挟狂风疾掠向法坛所在的大厦。 刚踏进大厦门厅,正依偎在沙发里低声倾诉的堂本真悟与山本未来便同时浑身一凛,猛地抬头—— “碧加?她不是被老板封印了吗!” 两人脸色骤变,瞬间化为殭尸形態,迎面拦截。 虽同为第三代殭尸,但碧加既有超凡异能,又具尸王之力,远非堂本真悟二人可比。 那能搅乱五感的殭尸天赋,加上扭曲空间、顛倒方位的诡异能力,早已令她凌驾於同类之上。 吼——! 走廊尽头,碧加杀气逼人,堂本真悟二话不说,当场变身,掌心翻涌出汹涌水势。 山本未来低吼一声,双臂骤然迸射灼目强光,如炮弹般激射而出。 可惜,吞噬魔神之力后的碧加,实力已跃升至全新境界。 她嘴角微扬,浮起一丝冰冷讥誚,目光漠然扫过扑来的山本未来。 轰——! 一拳击出,山本未来应声倒飞,脊背撞塌整面承重墙,砖石簌簌崩落。 拳势未歇,碧加指尖轻点,空间骤然扭曲,堂本真悟只觉天旋地转,四周墙壁如纸片般摺叠翻卷。 “糟了!” 意识被强行撕扯,他刚凝起的水势瞬间失控暴走,身体更被碧加一脚踹中胸膛—— 轰隆!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射数十米,狠狠砸在厚重防火门上。 砰! 堂本真悟重重摔在地上,喉头一甜,喷出大口鲜血,朝屋內金正中等人虚弱嘶喊:“糟了!碧加醒了……她要毁掉法阵!” 金正中与赤臥闻言色变,齐齐转身,目光如刃刺向门外。 门口阴影里,碧加缓步踱入,视线如冰锥钉在高台之上——那里,妙善正咬牙维持著摇曳不稳的时空通道。 “为什么?” “为什么非要改写过去?” “为什么全都要跟我作对?” “为什么阻拦老板的殭尸国度?永生不死,不好吗?” “妖孽!休得放肆!”赤臥怒喝,手中法棍破空跃起,挟千钧之势当头劈下。 身为妙善亲传弟子,赤臥法力深厚,寻常精怪见他唯有俯首。 可惜,今日他撞上的,是三代殭尸中最凶悍的一位——且已被魔神之力淬炼至巔峰。 咔嚓! 法棍应声断裂。 下一瞬,碧加一拳贯入他胸口,五臟尽碎之声清晰可闻。 嘭! 赤臥尸身砸落地面,再无声息…… 他终究不是殭尸,没有那副不死之躯。 “不准你毁掉一切!”山本未来嘶吼著冲入屋內,同时地上翻滚起身的堂本真悟亦扑身而上,死死缠住碧加。 金正中则在妙善一道佛光点化之下,千年元丹骤然復甦,勉力加入战局。 三人围攻,碧加却游刃有余。每一次格挡、闪避、反扑,都震得通天阁內雕樑画栋寸寸崩裂,琉璃瓦飞溅,金漆剥落。 不过片刻,这座富丽堂皇的楼宇,已有一半沦为断壁残垣。 就在此时,碧加低吼一声,周身气劲暴涨,抓住破绽一掌横推—— 嘭!嘭!嘭! 三人如纸鳶般撞穿三道厚墙,跌入楼外夜色之中。 屋內,再无人能拦她一步。 同一时刻,六十年前的荒野战场,廝杀已达顶峰。 陈瑜雷霆缠身,速度撕裂空气,以肉身硬撼將臣,每一记交击都掀起滔天气浪,连绵小山接连坍塌,碎岩如雨。 轰! 他双瞳骤亮,超级热射线自眼中喷薄而出,正中將臣胸口—— 那股巨力竟將將臣掀飞数十丈,重重砸进远处山坡,尘土冲天而起。 轰! 刺目的白光劈开黑夜,一枚炽烈火球腾空而起,越胀越大,轰然炸裂的巨响震得整座山都在发颤——正缠斗中的“山本一夫和况天佑”当场昏厥。 吼——!! 山本一夫已化作狰狞异形,况天佑却不管灼浪扑面,拔腿便冲,死死卡住欲退的將臣。 分秒必爭,八点將至,胜局几乎唾手可得。 可就在此刻,碧加突然现身,一脚踹翻法坛,扯断慈航线,莲灯尽数倾覆。 正死死钳制將臣的四人脖颈骤然一紧,脸色剧变,身体竟不受控地朝身后虚空倒飞而去。 连陈瑜都挡不住这股撕裂时空的力道,整个人被硬生生拽进虚无。 “碧加不是早被封死了?!” 变故来得太急,连陈瑜都愣了一瞬。他明明扫清了所有隱患,为何偏偏在节骨眼上翻了车? 剧痛中金光乍现,陈瑜猛地被甩回现实——眼前正是碧加状若疯魔,疯狂砸碎一切。 她乱打一气,山本一夫与马小玲的莲灯被余波掀飞,直直射向那幽暗旋转的时空之门。一旦坠入,便是永世流放,再无归途。 山本未来伏在瓦砾堆里,一眼瞥见父亲的莲灯滑向深渊,咬牙撑起残躯,拼尽全力扑过去。 离门还有几步远,她终於攥住灯柄。可重伤之躯哪扛得住时空拉扯?双脚离地,一寸寸被拖向那无光之口。 陈瑜心头火起,“砰”一声闷响,原地炸出深坑——再抬头时,他已攥紧马小玲的莲灯。 可门內吸力猝至,他霎时被拖出五六米,身后犁出两道焦黑长沟。 青筋暴起,脚下大地寸寸下陷,十米內地面硬生生压低数公分。 向来沉得住气的陈瑜,此刻也被碧加逼出了火气——不给她点顏色看看,怕是还要搅得天翻地覆。 他抬手就是一道超级热射线,碧加后颈汗毛倒竖,刚转身,整个人已被轰进地底。 四周清净了,陈瑜双臂绷如铁索,猛力回拽——马小玲身影倏然从门中甩出!陈瑜刚將她稳稳接住,正要回头去救山本未来…… 废墟里,碧加盯著挣扎不止的山本未来,眼里全是淬毒的嫉恨:凭什么老板偏宠这个忤逆的女儿?自己忠心耿耿,换来的却是冷落! 魔神之力激盪,恨意冲顶,她瞬移至未来身侧,一脚狠踹过去! 山本未来人在半空,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把莲灯朝陈瑜掷去——下一秒,整个人被彻底吞入时空之门。 碧加仰头狂笑,笑声尖利刺耳:“这下,老板的眼里就只有我一个了!” 话音未落,山本一夫正从门中踉蹌跌出,亲眼目睹这一幕。“未来——!!”他目眥尽裂,悲慟如刀剜心,当场蜕变成暴怒凶兽,拳头裹著毁灭之力,狠狠砸向那扇门! 第101章 当我是摆设? 爆炸气浪將碧加掀翻数丈,可时空之门纹丝不动,连涟漪都不曾泛起。 妙善见眾人皆已脱身,悄然撤力。紫光渐黯,那扇门缓缓合拢,无声无息。 “未来没了……我还活个什么劲?我要这世界,给她陪葬!”山本一夫嘶声低吼,眼神空洞,只剩灰烬。 门闭那一瞬,不仅锁死了山本未来的归路,也碾碎了山本一夫最后一丝人性。 尘烟未散,陈瑜再无迟疑,抬手召来九天雷霆,挟万钧之势劈向碧加;热射线紧隨其后,狠狠贯入她躯体——香江上空,一朵巨大蘑菇云轰然升腾。 陈瑜每一招都狠绝到底,不留余地,招招直取性命。碧加融了魔神之力,可在陈瑜手下却像纸糊的傀儡,连格挡都做不到,只剩挨打的份。 原本趾高气扬的碧加,此刻尝到了命悬一线的滋味。她终於明白——这一回,陈瑜真要她死。她仓皇扭头,冲山本一夫嘶喊:“老板,救我!” 山本一夫闻声一震,本能抬手替她架住陈瑜劈来的掌风。陈瑜眉峰一压,没料他竟还护著这个害惨自己女儿的人。 “碧加不但搅黄整盘局,更亲手把你女儿推进时空之门。她欠的,早该还了。”话音落地,他再不看山本一夫一眼,目光如刀,钉在碧加脸上。 “你从来就没长大过。骨子里还是当年那个胆小怕事的异能少女碧加,不是什么不可一世的殭尸碧加。 你的心比二十年前更脆,只是把怯懦裹进张狂里,装得凶狠,实则一戳就破——色厉內荏,说的就是你。” “我曾因一时心软信了山本一夫,留你一条命。至於你怎么挣脱他的封印,我不再费神去想。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现在只想亲手送你上路,烧尽这口闷了太久的火。” 话音未落,他人已不见踪影。 “纳命来,碧加。” 那声音冷得像冰锥扎进耳膜,又准又沉,仿佛死神踏著倒计时的鼓点,准时叩响她的门。 “陈瑜,住手!” 山本一夫刚吼出半句,陈瑜五指併拢成刃,裹著暴烈雷光,已贯入碧加胸口。 雷霆如熔岩灌顶,毫无保留地倾泻进她体內。电光由內而外迸射——耳朵、鼻孔、眼角、嘴角,全被刺目的白光撕裂。撑不到三息,她皮肉之下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雷光从缝隙里炸开,一声闷响后,她整个人轰然崩解,碎得连灰都不剩。 一道粗壮雷柱冲天而起,直刺云层,久久不散。 香江霎时陷入黑暗——全城跳闸,路灯熄灭,电梯停摆,手机信號断联。街巷间,惊惶与寒意无声蔓延。 …… “是不是飞弹打偏了?” “我看是雷神下凡!刚才天都黑透了,闪电跟鞭子似的抽下来。” “停电了咋办?孩子网课卡在登录页,急得直哭。” …… 山本一夫盯著空中飘散的余烬,眼底最后一丝克制碎得乾乾净净。他身影一闪,已欺至陈瑜面前,右腿抡圆如钢鞭,横扫而去。 陈瑜可没心思陪他演旧日情分。並肩抗將臣是过去的事;如今歷史纹丝未动,山本一夫还要拉全世界给山本未来殉葬?那就不必讲客气了。 他侧身卸力,反手一拳砸中山本一夫肋下,將其轰出通天阁。人影再闪,已立於对方背后,一记重踹正中脊背——整栋大厦应声断作两截,轰然垮塌。 “咳…咳…” 怪兽形態的山本一夫伏在地上,皮肉滋滋作响,裂口蠕动著癒合,快得骇人。 “再来!” 他低吼一声,主动扑杀。可陈瑜这些日子日日晒著太阳,如今的山本一夫,在他眼里不过是个耐揍些的沙包罢了。 头顶乌云翻涌,浓墨般压下。陈瑜手臂一挥,水桶粗的雷柱当空劈落,山本一夫连哼都来不及,便被轰进地底。方才那栋几十米高的楼,只剩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一道黑影破土而出,挟著罡风直扑陈瑜面门。 况天佑站在远处,看著疯魔的山本一夫,看著一切照旧的现实——失望像铁锈堵住喉咙,怒火却烧穿胸腔。 那股灼烫的恨意猛地炸开,他周身骨骼噼啪作响,皮肤泛起银白硬甲,眨眼化作狰狞怪兽。 他没再犹豫,化作一道惨白流光,半空截住山本一夫,双爪相撞,震得空气嗡鸣。仇人相见,哪还用言语?只有一场不死不休的撕咬与撞击。 拳脚相撞,骨肉闷响,两人彻底摒弃异能,仅凭血肉之躯疯狂对砸,把胸中鬱结的戾气全数倾泻而出。昔日喧闹的街市被撕扯得支离破碎,楼宇倾颓,钢筋裸露,碎玻璃铺满一地。 陈瑜双目赤红如熔炉喷火,两束灼白热光自瞳孔迸射,直刺山本一夫面门。山本一夫已退至绝境,只得交叉双臂,死死护住头颈。 轰——! 爆裂声震耳欲聋,他整条右臂皮开肉绽,焦黑翻卷。刚喘上一口气,况天佑的重拳已破风而至,山本一夫肩头再遭重击,身形猛晃。 本就招架吃力的山本一夫,此刻腹背受敌,动作明显迟滯,格挡频频落空。体力急速流失,再生癒合慢得肉眼可见;视野开始发虚,眼前叠出三四个晃动的陈瑜与况天佑,影子重叠、拉长、扭曲。 他猛然转身,借力跃上楼顶,在摩天楼群间纵跃腾挪,专挑玻璃幕墙密集的大厦穿行,一路朝商业街方向狂奔。 陈瑜目光如刀:“他要钻进人群里拖时间——拦住他,別让他踏进商业街半步。” 话音未落,热射线已横扫而出,一座接一座钢混巨构在强光中熔塌、倾覆。短短数息,整片cbd化作断钢残铁的废墟。“这回,你还往哪儿钻?山本一夫。” 山本一夫脚步一顿,怔在半空。 ——究竟是我扬言毁世,还是你早已动手?他喉头一哽,竟一时失语。 就在那瞬息的迟滯里,陈瑜裹著雷光的拳头已至,结结实实砸在他颧骨上。 山本一夫如断线纸鳶倒飞而出,接连撞穿三栋大厦。紫电在他体內乱窜,原本猩红的鳞甲寸寸焦裂,青烟从每道缝隙里嘶嘶冒出。 可他刚落地,竟仰天大笑。 ——成了。他借这一击的冲势,硬生生闯进了商业街。 四周行人呆若木鸡,望著身后被洞穿的楼宇和眼前獠牙森然的怪物,尖叫骤起: “怪物!快跑啊!” “末日来了吗?” “救我……我不想死!” 山本一夫狞笑著扑向人群,隨手揪住三人,獠牙刺入脖颈,贪婪吮吸。 陈瑜凌空一脚劈下,雷霆炸裂:“当我是摆设?”他皱眉低斥。 第102章 悲剧的宿命 前世看过太多桥段——反派一弱就吸血回蓝,主角还抱臂围观等他满血復活。 谁跟你讲规矩?趁你跪著,就该踩碎脊樑。 山本一夫怒极反呛,正欲再抓人时,后颈寒毛乍立——况天佑已立於身后,声如惊雷:“山本一夫,今日伏诛!” “呵……哈哈哈!”他齿缝滴血,“我死,也要拉整条街陪葬!” 陈瑜不再开口。山本一夫疯了,劝没用,只有一拳打醒他。 下一秒,陈瑜已至身前。山本一夫笑声未落,左脸已被重拳轰陷,鳞片蛛网般崩裂。“你……又偷……” 话音卡在喉咙里。 陈瑜旋身横踢,腿风如战斧劈山,山本一夫整个人如炮弹激射而出,撞塌沿途四座大厦,碎石砸落,惨呼四起。 偏有不怕死的——一辆电视台採访车猛地衝进战场,车门哗啦甩开,几个扛摄像机、话筒的人跌撞下车。 他们仰头望向悬於半空、周身缠绕电弧的陈瑜,高声追问: “您……是天神下凡?” “为何偏偏选在商业街开战?” “您可算过,这一战会害多少人断手断脚?” “我们是《都市快报》记者!您沉默不语,是心虚了吗?” “轰——!” 一声巨响炸开,记者们连问题都没问完,一辆重型卡车已被山本一夫抡起甩出。人影翻飞,血肉横溅,顷刻间碾作一片模糊。 “要钱不要命?没看见这儿正拼命呢?”况天佑扫了一眼,语气里满是无奈,却连脚步都没停。 小插曲一过,三人再度交手。拳脚相撞的余波掀翻柏油路面,震裂玻璃幕墙,整条街像被巨锤砸过的瓷器,寸寸崩解。香江地底深处都传来闷沉的嗡鸣,仿佛大地在抽搐。 “况天佑,回来。”陈瑜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况天佑身形一闪,已立於他身侧。 陈瑜向前迈步—— “咚!咚!咚!”三声闷响,地面龟裂,碎石跳起。头顶乌云翻涌如沸,眨眼间吞尽日光,黑压压盖住整个香江上空。雷声滚滚不绝,山本一夫耳中再无杂音,只剩雷霆撕裂长空的暴烈迴响。 他恍惚看见陈瑜脸上没有怒意,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冷峻。嘴唇开合,无声吐出几个字:“山本一夫,该上路了。” 那一刻,陈瑜不像人,倒似自九霄降下的裁决之神,万钧雷霆皆为其所驱,只为审判眼前这具活了百年的罪躯。 他掌心猛然下压—— 一道粗壮银白光柱自云层劈落,直贯山本一夫头顶。剎那间,天地亮如熔炉,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衝击波呈环形炸开,沿街楼宇如纸糊般塌陷、扭曲、汽化。 光柱持续了整整数分钟。陈瑜清楚,此刻的山本一夫,皮如玄铁,骨似精钢,非如此不可破。 光芒渐敛,山本一夫单膝跪地,脊背佝僂,身上赤红鳞片簌簌剥落,触地即化为灰烬,隨风飘散,不留痕跡。 陈瑜微怔。 “咳……咳……”山本一夫喉头涌血,却咧嘴笑了,“陈瑜,你杀不了我——至少今天,杀不了。” 陈瑜眉峰一蹙,目光落在他迟迟不愈的伤口上,声音低而稳:“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还想从我和况天佑手里逃?” “动动手而已。” 山本一夫咳著血,喘息粗重:“不得不服……你这具人类躯壳,成长得太快。连我最强之態,在你面前,也只剩挨打的份。” “真难想像,再给你几年,你会强到什么地步……不过,这已不是我要操心的事了。”他顿了顿,沙哑一笑,“这麻烦,留给以后想杀你的人吧。” 陈瑜心头一紧——话太顺,太静,静得反常。 他指尖骤然炽亮,一道猩红热射线破空而出,洞穿半栋大厦,精准钉中山本一夫胸口。 山本一夫已无力抬手,只能仰面承受。 烟尘散尽,原地空空如也,连一丝残渣都不剩。 况天佑鬆了口气,身形一晃,变回常人模样,望著废墟喃喃道:“总算除了他。再让他疯下去,香江早晚变成一座活尸遍地的孤岛。” 陈瑜却凝著眉,未语。 ——那股助他脱身的力量,阴寒诡譎,带著熟悉的腐香……和碧加身上如出一辙。 幕后之人,果然还在。 香江西郊荒岭,月光刚洒落,便被一团浓稠黑气无声吞没。 雾气散开,山本一夫浑身焦黑,踉蹌跪倒;御命十三垂首立於暗处,躬身低唤:“主人。” 头垂得极低,眼底却燃著火——那是蛰伏多年、终於等到破晓的狂喜。可他不敢抬眼,更不敢呼吸重了半分。若此刻被识破野心,前功尽弃,死无葬身之地。 山本一夫盯著自己沾血的手,声音空荡如古井:“我……刚才杀了谁?” “未来。”御命十三答得乾脆,“您亲手杀了她。” 山本一夫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呜咽:“我杀了未来……我杀了未来……” 他忽然仰天嘶吼,状若疯魔。 御命十三適时接话,语气轻柔如蛊:“她早该死。从来不肯低头,不肯认您……您杀她,是对的。” 山本一夫颤巍巍撑起身子,拖著断腿,一步一滑,跌跌撞撞往前挪,嘴里反覆念著: “我怎么……会杀我女儿?为什么……为什么……” “真没想到,你骨子里还剩点人味儿——主人啊,你压根儿还没尝过魔神附身的滋味!”御命十三眉头一拧,语气里透著失望。他原以为,女儿惨死,足以把山本一夫心底最后一丝克制彻底碾碎。 可山本一夫早已充耳不闻。他怔在原地,目光空茫,眼前浮起过往种种:幼时庭院里的樱雨,初遇雪时她指尖微凉的触感,战壕里写到一半的家书,还有那场大火吞没一切前,她最后望向他的眼神…… 他这一生,爱得极执,恨得极狠;既是人间刽子手,也是血夜游盪的异类。 他在杀戮中反噬自身,在囚禁中一次次失去所爱,在撕裂的念头里,亲手把灾祸推得更远。 只因一场本不该发生的战爭,他丟尽了一切——亲人、爱人、人性,连做人的资格,也在那一夜被生生剜去。 至亲离散,心智崩塌,所有温热的东西,全被那场变故烧成了灰。 於是悲剧成了他的宿命。 当他还为人时,山本家以刀剑为信条,妄图踏平天下;铁蹄所至,尸横遍野,最终却落得满盘皆输,自食其果。 奔赴战场那日,他是军中少佐;溃退回乡之时,已成不老不死、渴血如命的怪物。 沦为异类,是他挥刀屠戮他国百姓的报应;痛失挚爱,是他偏执成狂、手段狠绝的代价。 而永世不得再拥她入怀——才是所有惩罚里,最钝、最深、最无声的一刀。 第103章 装修收尾 山本一夫尚在恍惚之际,身后御命十三神色骤然冷厉,十指翻飞结印,双掌重重按上他后背。汹涌魔神之力如黑潮灌顶,直衝尸血本源,欲將其封死於血脉深处。 山本一夫猛然回神,本能催动残存尸血之力抗衡。可他早已油尽灯枯,哪敌得过正值巔峰的御命十三? 两股力量在他体內猛烈对撞,剧痛如万刃穿身,他仰头嘶吼,声音却迅速被压制下去。 魔神之力势如破竹,层层渗入,尸血本源隨之黯淡、沉降,终至寂然。 山本一夫眼瞼一垂,轰然倒地,再无气息起伏。 御命十三缓缓收手,垂眸望著地上蜷缩的身影,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空有一身蛮力,也不过是我掌中一枚废棋。” 昔日生死相搏的对手,如今连挣扎都显得滑稽。 山本一夫至死不知,自己曾在远古洪荒中擎盾护世,是真正斩过邪祟的英雄;他与雪的誓约,也確凿刻在星轨之上——“千秋万代,不离不弃”。 所以,转世之后的山本一夫与山本雪,本就是轮迴里写定的同命鸳侣。 偏偏,这命格被硬生生掰断了。 现代重逢,他守著王珍珍六十年,朝思暮想,她却牵起旁人的手。 有些孽种下了,苦果便只能独自咽尽,连吐出来的资格都没有。 他抬手一挥,魔神之力裹住山本一夫,身影如墨融雪,悄然消散於风中。 另一侧,堂本真悟忽觉体內灼烧感尽褪,殭尸之躯寸寸瓦解,变回凡人模样。他扑通跪倒,盯著自己温热的双手,哭得浑身发抖:“山本一夫……终於死了!大仇得报……可未来……我再也回不去了啊!” 眾人见状,纷纷鬆了口气,紧绷的肩头鬆弛下来,连空气都轻了几分。 陈瑜与况天佑疾步折返。况天佑探过堂本真悟脉息,转向陈瑜,声音篤定:“尸血彻底熄了。他死了。” 所有人齐齐望向陈瑜——只有他开口,才算尘埃落定。 他迎著那一双双疲惫又希冀的眼睛,没提御命十三,没提未散的魔息,只轻轻点头,语气温和:“结束了。山本一夫,已被我和况天佑诛灭。从今往后,大家能睡个安稳觉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碧加体內那股异力,与劫走山本一夫的力量,同出一源。 那人名字,他早猜到了——御命十三。 潜伏在山本一夫身边这么多年,图的从来就不是忠心,而是他那具不灭不死的殭尸之躯。这次把他从绝境里捞走,十有八九是要筹备“葬月仪式”——一旦成事,便能踏碎三界界限,自封为天、地、人共尊之主。 但陈瑜对此並不焦灼。罗喉葬月定在明年七月,他手里还攥著整整一年光阴。足够把骨头熬硬,把血烧沸,把命练成一把出鞘即斩神的刀。 再縝密的局,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不过是纸糊的灯笼,风一吹就破。 这些日子他几乎没停过手:一脚踹进民国乱世,一拳砸回清末烟云,又撕开时间裂口杀回当下……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更別说静下心来翻看自己的底牌。此刻终於得閒,指尖轻划,系统界面无声浮现。 宿主:陈瑜 白银大超:模板融合进度9.559% 拳力:25000吨 速度:秒速3000米 天赋:吸收阳光进化 x光线 雷霆之力【雷光如蟒】 钢铁之躯 超级热射线 生物力场 万法不侵【可豁免一定閾值內的魔幻类攻击】 绝对真力【將纯粹肉身之力凝为实质】 超级力量:未激活…… 融合度只涨了百分之一。陈瑜盯著那串数字,轻轻呼出一口气:“歷史的锚点还在晃,山本一夫没真正咽气,所以这进度,卡得像生锈的齿轮。” “罢了,想它作甚。” 这一个月,公司上下全靠李嫣一人撑著。陈瑜当甩手掌柜当得理直气壮——舒服是真的舒服。 眼下战事暂歇,总得露个面。查查帐,看看人,顺手把往后三年的路铺平。 光阴如水,一晃就是三十天。李嫣雷厉风行,眾人各归其位,街市重喧,茶楼照开,仿佛那场翻天覆地的廝杀,不过是南柯一梦。 “老板,新楼装修收尾了。咱们啥时候搬?”李嫣的声音从旁传来。陈瑜正斜倚在沙发里,阳光漫过窗欞,懒懒镀在他肩头。 “现在就走。”他翻身坐起,理了理袖口,扣好领扣。力量离巔峰尚远,可这张脸——眉骨利落如刃,鼻樑挺拔似峰,眼窝深邃藏星火,身高腿长配筋肉,活脱脱一尊刚从帕特农神庙里走出来的青铜神像。 剪裁精准的深灰西装裹著他匀称的骨架,连衣料垂坠的弧度都透著股不可侵犯的劲儿。旁边坐著的李嫣,指尖无意识摩挲著文件边缘,目光扫过他下頜线时,微微顿了半拍。 车子驶过香江主干道。路面平整如镜,两侧高楼林立,玻璃幕墙映著流云与日光,崭新得刺眼。谁也看不出,一个月前这里曾被撕开过一道血口子。 “距上月『极端分子连环袭击事件』已过去整整三十日,市民返岗率超九成……”车载广播还在絮叨。官方口径乾净利落:恐怖袭击,火力过载,伤亡可控。 老百姓信得快,忘得也快。没人追问为什么爆炸中心没留下弹片,也没人细究为何消防车赶到时,半条街的断壁残垣正泛著淡金色余暉。倒是有茶馆老人拍著大腿讲古:“那晚啊,天上降下金甲神人,跟黑雾里的蛟龙缠了三天三夜——香江能活下来,靠的是真神护佑!” 陈瑜望著窗外。一栋接一栋的新厦破土而出,而视野尽头,那座刚封顶的大楼正静静矗立。楼顶“君临娱乐公司”六个烫金大字,在正午阳光下灼灼生光。 车停稳。门口蹲著一对石貔貅,獠牙微张,双目圆瞪,头颅昂然朝外——这是陈瑜亲自定下的规矩:镇宅驱邪,拒秽纳吉。这地方以后是他扎营的根,容不得半点阴祟借道进门。 推门进去,李嫣脚步一顿。她原以为只是寻常奢华,却没想到满目所及,竟是一场视觉上的暴烈诗篇。 第104章 真够磨人的 陈瑜没请什么大师,只甩给装修公司几组关键词:八洛克的磅礴节奏,洛可可的纤毫韵律,东方留白的呼吸感,工业线条的冷冽骨相。图纸落地那天,施工队老工长叼著烟愣了五分钟:“这哪是装修?这是拿黄金雕山河!” 大厅挑高七米,穹顶垂落三盏整铜吊灯,灯罩內嵌冰裂纹水晶;墙面是手绘云纹金箔墙布,触手微凉;地面铺著义大利灰白大理石,天然墨色纹路如泼墨山水;转角处一尊青铜鹤衔松枝香炉,青烟裊裊,不动声色压住所有浮华。 古典不是復刻,张扬不是聒噪,贵气不靠堆砌——这里每一寸空间都在说:秩序与野性,本可共生。 陈瑜与李嫣办公室的家具,全用的是上等柚木、桃花心木、沙比利木和樱桃木打制。不单显贵气,更透出几分閒適与柔情。 大厦內部的装饰线条,或婉约流畅,或刚健有力,处处呼应著律动的节奏。整体造型与那些舒展而有序的弧线浑然一体——靠的不是堆砌,而是每一道弧度都经反覆推敲,每一处收口都经精雕细琢,触手温润,久坐不倦。 新装好的办公大楼看过一遍,两人便收起閒心,直奔正题。 李嫣开口匯报选秀歌手的招募进展:“老板,您之前交代的女歌手海选,我已按计划发布启事。目前应徵者数百人,十位进了决赛。” “咱们当初定的章程里写得清楚:由您亲自挑出三位,组成女团。” “人呢?”陈瑜问。 “就在公司主舞台候著,等您终审。” “走,过去瞧瞧。”话音未落,李嫣已侧身引路,两人並肩穿过长廊,径直抵达评审厅。 台上十名少女亭亭而立,眉目清亮,身形挺拔。陈瑜目光一扫,心头微震——果真是那个被后世称作“神仙打架”的年代。这十张脸、这十副身段,搁在前世,隨便拎一个出来,都能碾压当时当红的流量小花。 腿长腰细,肩线利落,臀线饱满;有人明艷如火,有人清冷似月,有人娇憨可掬,有人沉静如水。连日伏案的疲惫,竟被这一眼悄然熨平。 更叫他意外的是,其中几张面孔,他再熟悉不过——前世封神的几位“人间观音”,此刻却还带著少年人特有的青涩,指尖微蜷,呼吸略紧,眼神里盛著將信將疑的忐忑。 君临娱乐开出的合约条件,是眼下香江任何一家公司都拿不出手的。陈瑜这一点头,就是她们未来十年的起点。 少女们初时紧张,继而悄悄打量起这位传说中的老板:原以为是个腆著肚子、油光满面的中年男人,怕就怕选上了反被设套;可真见了人,才发觉他不过二十出头,眉骨清峻,肩背挺括,连站姿都透著一股子利落劲儿——那点提防,不知不觉就鬆了半分。 李嫣眼疾手快,早已拖来一把宽大舒適的老板椅。待陈瑜落座,她又无声递上十份资料卡,纸页裁切齐整,字跡工整清晰。 蔡燕 汉族|属狗|天蝎座|o型血|165cm|45kg|36-24-36 专长:唱、跳、演 钟彤 汉族|水瓶座|o型血|160cm|34-33-? 专长:唱、演 袁洁莹(fennieyuen) 汉族|处女座|o型血|166cm|b32-w24-h32 艺名:暂未启用 陈瑜逐页翻完,指尖在三人名字上稍作停顿,隨即抽出三张卡,推到李嫣面前:“就她们。”说完起身离座,余事尽交由她处置。 …… 艺人定了,曲库就得跟上。版权这事,绕不开。 香江日后大火的金曲里,不少都脱胎於中岛美雪的原作。陈瑜清楚,若不亲手把版权谈下来,往后所有歌都像踩在浮冰上走路——看著热闹,底下全是裂痕。 他让李嫣当天便订好次日飞京都的机票。 “各位旅客您好,欢迎乘坐香江国际航空hk998航班,由香江飞往日本京都。为確保飞行导航与通信系统稳定运行,请在起飞及降落阶段关闭手提电脑,全程勿使用手机。” “飞机即將起飞,乘务组正在进行安全检查。请您系好安全带,调直座椅靠背,收起小桌板,並確认隨身物品已妥善存放於头顶行李架或座位下方。本航班全程禁菸。” “本次航班乘务长及全体空乘人员,將竭诚为您服务。感谢您的配合!” 提示音刚落,机身微微一沉,隨即稳稳抬升。推背感涌来,陈瑜靠进椅背,轻轻呼出一口气:“这速度……真够磨人的。” 若非后续翻译、签约、法务对接全赖李嫣操持,他寧可自己单飞。 转头一看,李嫣已闭目凝神,呼吸绵长,睫毛在舷窗透进的光线下投下浅影——她在蓄力。 陈瑜也懒得再看窗外,合上眼,任机舱低鸣裹著微风,缓缓沉入片刻安寧。 …… 陈瑜和李嫣刚下飞机,便马不停蹄赶往与中岛美雪约定的地点——议事大厅外。中岛美雪已站在门口等候,身旁跟著她的助理。“陈先生,您好,非常荣幸见到您。”她微微欠身,唇角含笑,国语说得生涩却认真,每个字都像在舌尖上小心掂量过。 陈瑜点头回礼,寒暄几句后,三人一同步入大厅,正式开启洽谈。 谈话节奏明快,陈瑜言简意賅、条理清晰,从不绕弯子,也不留模糊余地。中岛美雪频频頷首,眼中透出毫不掩饰的欣赏,当场表示愿深化合作。陈瑜心头一松,盘算著回国后便全力铺开娱乐公司的布局。 就在此时,大厅墙面悬掛的电视突然切入一条突发新闻。 “这是我昨天在海边拍下的画面——海里冒出一头巨型生物!” 陈瑜目光一凝,死死盯住屏幕:那庞然巨物通体漆黑,表皮嶙峋如风蚀岩层,脊背高耸起一片珊瑚状硬鰭,轮廓狰狞又熟悉——分明就是他记忆里那个横跨银幕几十年的“哥斯拉”。 后续事务全由李嫣接手。会谈结束,她合上笔记本,轻声问:“老板,要订今晚返程的机票吗?” 陈瑜摇头,语气轻鬆:“公司的事连轴转这么久,难得来趟日国,你也歇两天。想吃啥、逛哪儿,儘管去,发票回来找財务报,就当犒劳你这阵子的拼劲。” 李嫣平日雷厉风行,可连熬数夜之后,眼下已泛青,肩膀也沉得发酸。况且接下来只需盯艺人排练、录歌、推宣发,节奏缓得多。听他这么一说,她眼睛一亮,脱口喊出:“老板万岁!” “那就定了——明早九点,酒店大堂见。”话音落,两人各奔东西。 第105章 孤独的滋味 李嫣满心雀跃,脑中全是拉麵店排队、银座橱窗里的限量包、还有心心念念已久的晶片代购清单;陈瑜则只惦记著那只蓝纹微闪的“老熟人”,隨手拦了辆计程车,直奔新闻所指的海滩。 可现场早已人山人海:穿制服的自卫队外围警戒,扛摄像机的记者挤作一团,还有成群结队举著萤光牌的中二少年,在浪花边齐声吶喊。陈瑜皱眉退至僻静小巷,双脚蹬地,身形骤然拔空而起! 夜色成了他最自然的掩护。他毫无保留地释放力量——破空声如闷雷滚过天际,气流被撕开一道灼热裂隙,紫芒炸裂,残影拖曳成束,光尾在云层间劈出蜿蜒轨跡。飞鸟惊掠四散,仿佛撞见天罚降临。若有人仰头,只见捲云深处一道雷霆身影掠过,肩背如神祇负弓,凛然不可直视。 紫黑色电弧缠绕周身,双目燃起熔岩纹路,隨呼吸明灭流转,威压隨之层层递增。 他沿海岸线疾驰搜寻,飞越数百公里外的远海礁群。终於,在一块半没於潮水的玄武岩凹陷处,哥斯拉正蜷臥酣眠。它体侧幽蓝脉络忽明忽暗,像充能完毕后自动进入休眠模式。 陈瑜悬停半空,静静打量片刻,確认无疑——正是前世影像里那个亦正亦邪、从毁灭者蜕变为守护者的怪兽之王。 他嘴角微扬,带点孩子气的促狭,俯视著下方沉睡的巨兽。 这玩意儿太有意思了。银幕上它曾徒手撕碎陨星、借反衝力悬停升空、更会因对手特性临场切换战术。幼年体尚且如此,成年期怕是真能掀翻地壳。他从不无端伤生,但知己知彼,方能未雨绸繆。 念头落定,他低吼一声,全身雷霆暴涌!气浪轰然炸开,海面腾起百米水墙,狂风嘶鸣,卷得远处渔船甲板震颤不止! 下一瞬——出拳! 那股骤然炸开的威压,震得海面都泛起层层白浪,也惊醒了沉睡中的哥斯拉。它猛地昂首站起,衝著陈瑜张开巨口,咆哮声撕裂海风,分明是在警告这个闯入领地的陌生人。 陈瑜右拳一攥,紫青雷光如活物般缠绕升腾。他臂膀一挥,雷霆轰然奔涌,横贯长空,直劈哥斯拉侧身。 那雷势似天河倒倾,劈开皮肉时滋滋作响,焦糊味瞬间瀰漫开来。哥斯拉痛得嘶吼不止,在嶙峋礁石上翻滚挣扎,鳞甲崩裂,黑烟直冒。 此时陈瑜体內积蓄的雷霆,宛如封印万载的火山猝然喷发——天崩地裂!整片海面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巨大凹坑,紧接著,滔天巨浪拔地而起,裹挟著碎石与白沫,朝远处狂卷而去。 哥斯拉颤巍巍撑起身子,体內的热核能量转换器官开始高速运转。它刚吞下的核废料在铀袋中被点燃,聚变反应由尾部起步,一路向上蔓延——背脊、后颈,三排背鰭次第亮起幽蓝冷光,澄澈又诡譎。 “原子吐息。”陈瑜低语,双眼微眯,透视视野里清晰映出这头巨兽体內精密如钟錶的构造:铀袋如囊,热核器官似炉,燃料与转化皆有章法。 当它喉间光芒暴涨,一道粗壮如山岳的湛蓝光流已从巨口中倾泻而出,撕开空气,直扑半空中的陈瑜。 陈瑜未退半步,真之力悄然覆满全身,身前凝出一面无形屏障。那毁天灭地的原子吐息撞上去,只激起一圈圈涟漪,却连一丝裂痕都未曾留下。 陈瑜安然悬立,毫髮无伤。哥斯拉瞳孔一缩,喉中低吼渐弱——它不是莽撞野兽,明知不敌,便生退意。 陈瑜见状,再不留力。左拳缓缓抬起,周遭气流骤然凝滯,蓝黑色雷霆自拳心炸开,遮蔽天光。一条由纯粹雷霆铸就的真龙腾空而起,龙首昂扬,龙爪撕云,挟万钧之势,扑向幼年哥斯拉。 哥斯拉脊背弓起,喉间蓝焰暴涨,一道更炽烈的原子吐息迎面撞去,硬生生將雷龙拦腰截断。 下一瞬,它仰天长啸,全身蓝光疯狂明灭,仿佛整具躯壳都在为这一击燃烧。终於,一道横跨数十丈的原子洪流破空而出,如怒潮决堤,挟著毁灭气息,朝著陈瑜当头压来。 “轰——” 洪流所过,礁石粉齏,海面被犁出扇形深壑,浪花尚未腾起,便已被高温蒸成白雾。 陈瑜掌心向下轻按。剎那间,暴虐雷光自他指尖奔涌而出——不是单纯雷电,而是雷与真之力彻底交融的混沌之能。数百丈高的雷霆巨盾凭空凝现,缓缓浮於身前。 原子洪流狠狠砸落。 咚!咚! 整片海域剧烈震颤,连海底岩层都在呻吟。余波扫过之处,鱼群成片翻白,残肢断鳞浮满海面。它们本能地知道:沾上一星半点,便是灰飞烟灭。 天空忽明忽暗,仿佛被无形巨手攥紧又鬆开。陈瑜借著盾面反弹的残劲,反手一推——那股糅合了雷霆与真之力的狂暴能量,如重锤般轰进哥斯拉胸腹。 血雾炸开,骨裂声清晰可闻。它整个身躯被掀飞出去,鳞甲寸寸剥落,內臟几乎移位。 哥斯拉借著衝击余势,猛一摆尾,箭一般扎入幽暗深海,再不见踪影。 次日清晨,陈瑜与李嫣在酒店大堂匯合,登机返港。 琐事落定,他重拾往日节奏:白天窝在办公室那面落地窗边晒太阳,修为像坐火箭似的往上躥;閒暇时陪王珍珍、马小玲姐妹逛街吃饭,笑闹声不断。 最惨的是金中正。马小玲每次被陈瑜婉拒邀约,转身就把火气全撒在他身上,搞得他走路都踮脚,说话不敢带喘气。 王珍珍母亲也几次热情相邀,请陈瑜上门做客。他笑著推脱,只说公司事务缠身。毕竟他可是立志做那穿花蝴蝶的人——万花丛中掠过,衣角都不带沾露水。好不容易穿越一回,哪能早早栓死在一棵树上? 夜幕一落,陈瑜便开始忙个不停。有时跟著马小玲满城追剿作乱的阴物,有时溜去waitingbar,点一杯酒慢慢啜饮;偶尔也和况天佑他们围坐一圈,甩几张牌、讲几句閒话,日子过得鬆快又实在。 “现在我才懂山本一夫说的『孤独』,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况天佑眉间压著层阴云,仰头灌下一口烈酒,声音低沉地对陈瑜道。 陈瑜没急著答,低头静了片刻,隨后开口,字句分明: “总有人嚷著自己孤独——可真孤独的人,从不开口喊这俩字。孤独不是没人搭理、没人理睬,是身边无一人懂你所思,信你所执。 真正孤绝者不语寂寞,偶而长啸一声,像荒野里的兽。反倒是弱者才扎堆取暖,於是人海茫茫,儘是浮世眾生。” “人这一生,最金贵的就一条命,只活一回。该怎么活?等老了回头望时,不因虚掷光阴而羞惭,也不因苟且卑劣而脸红。” 话音落地,他再没看况天佑一眼,转身便走。那边还有个等他已久的老友,在灯下温著酒。 第106章 活尸长街 就在这样踏实又热气腾腾的日子里,时光悄无声息淌过。眨眼已是次年七月,罗喉葬月之期將至,而陈瑜的修为,也早已如春汛破堤,一泻千里。 宿主:陈瑜 白银大超:模板融合进度9.669% 拳力:500000吨 速度:7500米/秒 天赋:吸收阳光进化 x光线 雷霆之力【雷光如蟒】 钢铁之躯 超级热射线 生物力场 万法不侵【可豁免一定閾值內的魔幻类伤害】 绝对真力【肉身力量完全实体化,无衰减传导】 超级力量:未激活…… 融合度涨得慢,但单论硬功,如今他一拳能撂翻十个况天佑或山本一夫,一脚能踏碎五个山本一夫的脊梁骨。 正盯著面板上跳动的数字出神时,香江地底深处,一座尘封已久的密室里…… 四壁空寂,唯有一具水晶棺静静横陈。棺中之人,正是山本一夫。 他身侧立著一道刺目的红影——御命十三,面沉如铁,仰首长嘆:“山本一夫,时辰到了。这一次,我们把远古未竟的事,亲手做完。” 话音未落,他身上某道古老封印,正一寸寸鬆动、剥落。 与此同时,堂本真悟在睡梦中猛地抽搐,尸血在血管里骤然翻涌,惊得他冷汗涔涔坐起,双眼圆睁,满心错愕: “山本一夫明明已死……我体內这股血脉震颤,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他根本没死?” 他翻来覆去,彻夜难眠。 天光刚亮,他便攥著满腹惊疑,直奔王珍珍常去的那家小餐馆。马小玲正低头替她夹菜,他一头撞进来,声音发颤:“小玲,我昨夜……好像又感应到他了!” “虽然自上次大战后,我再没见过他,可我心里一直有个念头挥不掉——他还活著,迟早会回来找我们。” “山本一夫真的死了吗?我们当时……是不是真把他杀了?”他盯著马小玲,眼底全是乞求答案的焦灼。 “我真怕那梦成真。我好不容易才变回普通人,连命都豁出去换来的安稳——我再也不想变殭尸了。” 马小玲放下筷子,轻轻拍他手背:“你是被他压得太久,骨头缝里都渗著怕。熬了五十多年才挣脱他,仇也报了,人也自由了。” “所以一丁点风吹草动,你就慌神。能搅你日子的,除了他,还能有谁?怕他回来,怕他再把你拖进尸群——这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堂本真悟喉结动了动,神情终於鬆了一截:“你说得对……若他真復活,我早该尸变才是。” “信我就对了,別钻牛角尖。明天太阳一升,照旧买菜做饭,过你的小日子。”马小玲笑著拍了拍他肩膀。 他嘴上应著,脸上也勉强扯出笑,送走马小玲后,却独自站在街口,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那血脉深处传来的微颤,依旧清晰、冰冷,不容否认。 夜色再度垂落。 密室內,御命十三缓缓取出一支蛇形骨笛,刃口盘踞著两条青鳞毒虺。他咬破指尖,任鲜血汩汩滴落笛孔,隨即横笛唇边,吹出一段幽咽迂迴、似哭非哭的调子。 况天佑正和况復生、高保围在小桌边下跳棋,指尖刚拈起一枚玻璃棋子,脊背忽地一僵——一股久违又刺骨的寒意直钻进骨头缝里。他手一松,玻璃蛋“啪嗒”坠地,清脆三响,“叮、叮、叮”,碎光溅开。 “爸爸,你怎么了?”况復生仰起脸,声音绷得发紧。 “你哪儿不舒服?”高保也搁下棋子,目光沉下来。 “没事……大概听岔了。”况天佑喉结动了动,指甲掐进掌心。那气息,分明是山本一夫的——可那人早被他亲手碾成飞灰,连残影都没留下。还能是谁? 同一刻,堂本真悟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额上全是冷汗,睡衣湿透。尸血在血管里奔涌咆哮,像烧红的铁水灌进四肢百骸。他眼神空茫茫的,直勾勾盯著天花板,手指缓慢抬高,扶正鼻樑上的眼镜。门被推开,脚步拖沓,一步一步挪向街心。 整条长街已成活尸之阵。路人齐刷刷迈著同频的步子,眼皮半垂,嘴角咧开,森白尖牙毫赤裸裸地露在月光下。 御命十三笛声骤歇。他双掌翻转,黑气如活物般缠绕升腾,凝成一团暴烈的魔神之力,稳稳压进山本一夫胸口。 封印寸寸崩裂。山本一夫睫毛一颤,睁开了眼。御命十三站在侧旁,嘴角咧到耳根,眼里烧著疯火。 陈瑜指尖一顿,抬眸望向窗外那轮冷月。 “今夜?” “主人,十三依您五十年前遗命而行——待您伤愈,即解封印,重启殭尸大业。这些,全是为您召来的死士,唯命是从,绝无二心。” 山本一夫眼前跪伏的,正是方才游荡街头的那些人。 记忆如刀劈入脑海,他双手死死箍住头颅,嘶吼炸开:“復活?!谁准你復活我?!为什么不让我彻底烂掉?!女儿走了,她也走了……我活著,算哪门子活人?!” 御命十三踏前半步,声如淬毒:“我为你假死五十年,就为等一九九九年七月!你倒好,一句『算了』就想甩手?当年吞天噬地的野心,餵狗了?” “吞下天下又如何?”山本一夫嗓音沙哑如砂纸磨石,“没人哭我,没人笑我……占尽江山,也不过是座空坟。” “空坟?”御命十三低笑一声,双掌合十再陡然翻出——一团浓稠紫雾托於掌心,“这个,或许能填满它。” 话音未落,紫光化作巨柱,轰然贯入山本一夫天灵! 他身子一弓,直挺挺栽倒,抽搐几下,再不动弹。 御命十三要的,从来不是力量本身——而是让这股力量把山本一夫的魂,一寸寸蚀成更毒、更冷、更不留余地的刃。 山本一夫倏然睁眼。瞳仁深处,一轮冷月缓缓浮起,幽光流转。 “我愿奉您为主。”他嗓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因您本就是三界共主。远古时,您名罗联;而今我是山本一夫——亦是当年以葬月为祭、欲將天地人三界炼成般若地狱的罗喉转世。” 御命十三俯身,耳语如蛇信舔过耳廓:“一九九七年七月,葬月再临。十三只求亲眼见证您撕裂苍穹。” 山本一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万古寒冰。 “既为王,叛者当诛,辱者当戮。”御命十三补上最后一句,轻得像吹口气。 山本一夫喉间滚出低笑,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第107章 远古跳梁 此时,堂本真悟脑中猝然闪过山本未来的脸——那一瞬清明如刀劈开混沌。他反手扬臂,水浪狂涌而出,狠狠砸向山本一夫! 水幕刚起,山本一夫已撞破洪流,足尖蹬地,一记重踹裹著风雷之势,將堂本真悟整个人钉进对面大楼墙体! 砖石迸裂,烟尘四起。堂本真悟吐出一口血沫,身形瞬间散作湍急水流,顺著墙缝、地隙,仓皇遁去。 山本一夫对仓皇遁走的堂本真悟看都不看一眼,只循著脑中刻印的路径,领著一队殭尸,径直朝嘉嘉大厦行去。 葬月仪式非圣女之血不可成——而王珍珍,正是圣女转世。不擒住她,一切皆是空谈。 他刚踏至嘉嘉大厦底层,陈瑜便从旋转门內缓步而出。 陈瑜早知山本一夫与御命十三的图谋,提前清空了整栋楼,连保洁阿姨都已安置妥当。此刻,嘉嘉大厦里只剩他一人。 他抬眼望向山本一夫——那张脸上戾气翻涌,眼底却空荡无光,只剩被傀儡丝线牵扯的僵硬。陈瑜体內魔神之力奔涌如沸,却懒得开口。一个被御命十三嚼碎再吐出来的影子,何须费唇舌? 话音未落,他右手凌空一按。 一只裹挟雷光的巨掌破空而至,劈开尸群,挟万钧之势,直压山本一夫面门! 山本一夫鼻腔里冷嗤一声,霎时化作狰狞怪形。虽被震飞数十米,后背撞塌半堵砖墙,总算咬牙扛下这一击。地面裂痕蛛网密布,碎石簌簌滚落。 他刚扬起嘴角,尚未来得及讥笑,陈瑜的声音已懒懒传来: “接住我隨手一掌,就以为能站稳了?我只是不想拆了嘉嘉大厦。” “你带来的那些『殭尸』,先自己数数还剩几根骨头。” ——方才黑压压扑来的尸潮,此刻全数伏地,颈骨尽断,头颅爆裂,死得无声无息。 “现在,轮到我们了。”陈瑜目光如冰锥,钉在山本一夫脸上。 他双手插进裤兜,身形一闪,已立於山本一夫身侧。快得连残影都未留下。山本一夫瞳孔骤缩,肌肉绷紧欲反扑—— 可陈瑜已抽手而出,五指如铁钳,牢牢扣住他天灵盖,拖拽著腾空而起,直奔城郊而去。城里打架太麻烦,善后更烦。 山本一夫惊骇欲绝:无论他如何以尸血爆劲猛砸那只手臂,对方衣袖纹丝不动,皮肤不泛一丝涟漪,仿佛攥著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千载玄铁。 玻璃幕墙、霓虹招牌、车流人海,在他视野里急速倒退。转瞬之间,城市边缘的荒野已撞入眼帘。 陈瑜贴地疾掠,五指发力,將山本一夫脑袋狠狠摜向地面——犁出一道百米长、深逾半尺的焦黑沟壑,碎石迸溅如雨。山本一夫喉间爆出嘶吼,可那手纹丝不松,稳如山岳。 玩腻了,陈瑜手腕一抖,山本一夫便如一枚弹射的卵石,翻滚著飞出数百米,砸进远处乾涸的河床里,尘土炸开三丈高。 陈瑜轻哼,掌心朝前一竖,徐徐推出。 大地猛然一沉。 一只蓝黑交缠、凝若实质的雷霆巨掌撕裂长空,破障而来,快得连风都来不及呼啸。 山本一夫脊背发麻,本能暴退,双臂猛掀——两块数吨重的混凝土巨岩腾空而起,轰然砸向巨掌! “砰!砰!” 两声闷响,巨岩尚在半途,便被无形力场碾成漫天灰粉,簌簌飘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哼!” 雷霆巨掌已至眼前。山本一夫怒吼一声,右掌燃起幽紫尸火,灌注全部魔神之力与尸血本源,悍然迎上! “轰——!!!” 双掌相撞,狂暴雷劲如洪流灌顶。山本一夫顿觉五臟移位,气血逆冲喉头,整个人倒飞出去,踉蹌百步,终是单膝跪地,咳出一口暗金血沫。 他浑身一僵,脸上的狂傲彻底冻住。那双曾俯视眾生、燃烧疯癲与蔑视的眼睛,第一次被纯粹的绝望填满。 他终於看清了——不是差一点,不是运气差,而是彻彻底底,云泥之別。哪怕榨乾每一滴尸血、燃尽每一分魔神之力,也挡不住陈瑜一根手指的余波。 “我……才刚睁眼,连月亮都没埋进去,就要死在这片野地里?” 就在此刻,山本一夫忽地抬头。 天穹骤暗。铅云垂压,密不透风,空气凝滯如胶。远处天际,雷光翻涌,刺目如昼,轰鸣尚未及耳,威压已令他四肢发麻,神魂战慄,不由自主仰首,望向更高处的混沌。 剎那间,雷云裂开—— 千百道水桶粗的银白雷霆,自九霄倾泻而下,如天河倒悬,尽数贯向山本一夫所在! 雷霆狂舞十余分钟,天地焦黑。 陈瑜抬手一挥,乌云散尽,晴空万里。 山本一夫仰面躺在焦黑凹陷的土坑里,像一截被雷劈断又烧透的枯木。陈瑜静静望著他,忽然低声道:“真没必要啊……贪念是口活埋人的井,越往下挖,越不见底。爱是贪,恨也是贪;越是用情至深的人,下手越狠——最后只剩一条路:不疯,便活不成;一疯,就什么都没了。” 山本一夫的手指突然抽动,手臂颤巍巍抬起,嘴唇开合,却只发出破碎气音。陈瑜俯身靠近,听见他喉头滚动,反反覆覆挤出三个词: “葬……十三……未来……” 陈瑜没再犹豫。掌心一亮,炽白热光喷薄而出,瞬间吞没山本一夫残存的躯体。那光灼烈得连影子都来不及留下,皮肉、骨骼、衣袍,全在千分之一秒內蒸腾成灰,风过即散,不留一丝痕跡。 一代梟雄,就此归寂。 就在此刻,陈瑜忽地抬眼——天穹骤暗,乌云翻涌如沸,整片苍穹浸透紫雾。一道赤红身影撕裂云层,挟著震耳欲聋的咆哮俯衝而下,罡风颳得地面沙石乱跳。 正是御命十三。 他早察觉山本一夫命灯將熄,拼尽全力赶来,却只撞见一捧隨风飘散的余烬。五十年隱忍筹谋的“葬月”大计,竟被一个凡人一掌碾碎。向来城府如海的他,当场目眥尽裂。 “吼——!”他怒啸一声,右掌猛推,一只由纯粹魔神之力凝成的紫黑色巨掌轰然拍出,“轰隆”巨响震得山岳晃动,大地龟裂。 几乎同时,陈瑜双臂扬起,万里晴空霎时被墨色雷云吞没。云层剧烈翻滚,硬生生把漫天紫气挤出天幕之外。他未摆架势,未念咒诀,只將满天雷霆引作洪流,裹挟万钧之势,朝御命十三当头压去。 “不自量力。”陈瑜冷笑,右手缓缓下按,“今日,就以九天之雷,镇你这远古跳梁!” 第108章 一场梦 紫掌刚触雷云,便如雪遇沸水,顷刻崩解,炸成无数流窜的紫色电弧。而雷霆长河奔涌不息,愈演愈烈,直扑御命十三面门。 葬月失败。玄阴之气半丝未纳。此刻的御命十三,在陈瑜眼中,不过是个穿了件旧袍子的纸糊傀儡。纵使吸尽玄阴,顶多攀上將臣那等境界——一年前,陈瑜尚能与將臣缠斗至六四分;如今?胜负早无悬念。 “我跪著做人五十年,就为等这一天!你杀了山本一夫,毁我全局……你该千刀万剐!”御命十三嘶吼,眼眶迸血。 陈瑜嘴角微扬,笑意冷得像淬过冰的刀锋,目光扫过御命十三扭曲的脸,满是讥誚。 他打心底厌极了此人——阴鷙、算计、连王珍珍都不放过。这一世,王珍珍是他明媒正娶的女人。谁敢伸手,他就剁谁的手。 雷云已至头顶,轰然倾泻,彻底吞没了御命十三的身影。此人虽本事寻常,保命伎俩却多如牛毛。陈瑜不敢托大,索性催动全部神识,锁死方圆十里每一寸空气。只要他敢遁逃,立时就是一道灭魂天雷劈落。 雷暴深处,一点微弱紫芒顽强闪烁。“求生劲头倒足。”陈瑜垂眸,声音穿透雷霆,“可惜,碰上了我。这一世,你的弯弯绕绕,在绝对力量面前,不过是场滑稽戏。” 御命十三终究没听见这句话——雷霆之声盖过了天地呼吸。否则,怕是要气得当场呕出三升黑血。 他在雷光中狂吼、挣扎、挥袖结印、咬牙燃魂……可所有手段在滔天雷势下皆如烛火迎颶风,转瞬熄灭。身体从指尖开始焦化、剥落,继而头颅、胸膛、双腿,一寸寸被雷光熔蚀、蒸发,最终连一缕青烟都没剩下。陈瑜抬手补了一记超级热射线,连飘散的微尘都焚得乾乾净净。 魔神罗喉的转世之身,至此烟消云散。 陈瑜收手,雷云散尽。东方天际,一轮澄黄朝阳悄然跃出山脊,光洒大地,静得只剩风声。 陈瑜合著眼,静静吞咽著这难得的安寧。风在皮肤上轻轻游走,阳光像温热的蜂蜜,一寸寸淌过他的肩头、脊背。 那点若有似无的倦意,转瞬便被抚平。他舒展四肢,懒腰拉得极长,隨即振臂一跃,朝香江城区方向疾掠而去。 “轰!!!” 一只遮天蔽日的尸气巨掌从云层裂隙中劈下——数万米之巨,裹挟著腐朽与死寂,正正拍在陈瑜身上! 他整个人如离膛炮弹,自东岸暴射至西岸,硬生生凿穿数千栋楼宇、撞断数十道山脊。 气浪炸裂声不绝於耳,空中航线上的客机接连爆成火球;火星四溅,躯体翻滚著犁出一道沟壑——宽逾百米,深达五十米,焦黑翻卷,直插海底岩层! 直至撞入南海,海面轰然炸开,水墙冲天而起,高达数千米,才堪堪止住去势。 此时陈瑜早已失去意识。浑身皮开肉绽,衣衫尽碎,骨茬刺破血肉裸露在外,整个人软塌塌沉向幽暗海渊,像一摊被揉烂又丟弃的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远处,一道黑袍身影立於虚空。乱发如枯草,面无波澜,双手负於身后,仿佛刚才只是掸去了袖口一点浮尘。 “將臣!” 马小玲等人僵在远处,脸色惨白如新刷的粉墙,瞳孔里盛满无法消化的惊怖。 將臣甚至未朝她们投去一瞥。双臂缓缓张开,浓稠如墨的黑色尸气自他周身奔涌而出,大地隨之震颤、呻吟、崩裂—— 下一秒,整座香江竟被硬生生拔地而起,悬於半空,继而缓缓倾覆! 他们亲眼看见——南海,就在头顶。 紧接著,无数黑点簌簌坠落。那是人,是车,是楼顶gg牌,是来不及抓住任何东西的活物……若非眾人尚能御空,此刻也早已混入其中,成为坠向深渊的一粒微尘! “天啊——!!!” 尖叫撕裂长空。 没错! 將臣把整个香江掀了个底朝天。 可这地方足有1113.8平方公里,山海相叠,楼宇林立,人口稠密——竟被当作一页纸般,哗啦一声,反了过来! 会飞的马小玲几人侥倖悬停一时;不会飞的市民却连呼救都来不及,便直直跌入脚下翻涌的南海! “啊——!!!” “谁来告诉我这是怎么了?!” “香江……倒过来了?!” “世界末日到了吗?!” “……” 哭嚎震野,绝望如潮水漫过每一条街巷——这场灾厄,来得毫无徵兆,也毫无余地。 还没等眾人喘息,倒悬的陆地已开始下压。天空中的马小玲等人猝不及防,瞬间被兜头盖脸砸进海水深处。一身本事,在绝对重力面前,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倒是南海近岸几艘渔船上的渔民,见状掉头就逃,船尾浪花翻涌,逃命比什么都快。 陈瑜猛地从柔软的大床弹坐起来,手忙脚乱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生疼。 原来是一场梦。 可那痛感太真,筋骨断裂的脆响、海水灌喉的窒息、尸气灼肤的灼烧……全都刻在神经末梢,挥之不去。 “恐惧,从来不是凭空来的。它只认一个道理——你不够强。”他低声说,“本想打完歇几天,现在看,还是得抓紧。” “对了……系统面板还没看。山本一夫和御命十三都解决了,融合度该涨了不少吧?” 他心念一动,界面浮现: 宿主:陈瑜 白银大超:模板融合进度12.669% 拳力:750000吨 速度:秒速9500米 天赋:吸收阳光进化 x光线 雷霆之力【雷光如蟒】 钢铁之躯 超级热射线 生物力场 万法不侵【可免疫一定强度的魔幻伤害】 绝对真力【肉身的肌肉力量真实化】 超级力量:未激活…… 恭喜宿主,因改变故事走向,成功击杀两名关键角色,掠夺45点本源,融合度提升3%。 陈瑜盯著那行字,轻轻吁了口气:“才3%啊……还以为能多点。” 不再多想,他起身理了理衣领,抬脚便往外走——该去看看马小玲他们了。 那一战收尾后,他直接回家倒头就睡,连鞋都没脱。 眾人左等右等不见人影,消息发了一条又一条,急得团团转。可那时的陈瑜,正陷在深眠里,手机静音,世界全黑。 “陈瑜,你现在怎么样?堂本真悟刚传来消息,山本一夫復活了,正在筹备什么邪异仪式,你去拦他了吗?现在到底什么情况?”马小玲 “陈瑜,大伙儿都掛念你呢,你到底在哪儿?我可急坏了!瞧见消息赶紧来waitingbar,大伙儿全在这儿等你!”王珍珍 “陈瑜,我们翻遍古籍才摸清底细——山本一夫图谋用『葬月仪式』把三界拖进般若地狱。这事儿万万不能让他得逞,否则局面將一发不可收拾。拜託你了。”——况天佑 第109章 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之后又陆陆续续弹出几十条未读,全是问安、寻人、催回音的,字里行间全是焦灼与牵掛。 陈瑜看完,嘴角一扯,无声地笑了笑——倒真把这群人给忘了。 他起身出门,朝waitingbar走去。抬眼一望,满街流光溢彩,把夜色照得如同白昼。 香江从来就没有真正的黑夜。车声不歇,灯海无边,连记忆里乡下那沉甸甸的墨色长夜,也被奔涌的时光卷得无影无踪。 仰头望去,天上那轮月亮只余半张脸,光也蔫蔫的,和地上霓虹彼此映照,一个冷清守著天宫旧梦,一个喧闹攥紧人间烟火。 灰濛濛的天幕压得低,眼睛被地面强光一晃,竟错觉自己脚踩穹顶最高处,而远处的天,早被地平线一口吞尽。 整片天空像一顶沉沉扣下的蒙古包,严丝合缝罩住大地,闷得人胸口发紧。 风忽地刮过,掠过滚滚车流,顺著远路扑向霓虹深处——那光一闪一跳的剎那,陈瑜心头猛地一热,仿佛一脚踏回前世那座城,酸涩又亲切。 怔忡间,waitingbar的门已在眼前。他推门而入,里头人挤人,嘉嘉大厦的住户、闻讯赶来的熟面孔,全都朝著门口张望。 目光一撞上陈瑜,眾人齐齐鬆了口气,隨即爆发出震耳的欢呼,心口那块悬了一整夜的石头,“咚”一声落了地。 “有陈瑜在,准没事儿!” “多谢陈先生救命之恩!”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几十张嘴同时开腔,七嘴八舌砸过来,陈瑜太阳穴突突直跳。 “都静一静!”他抬高声音,“危机解除了,大家安全无虞。现在,回家睡觉去吧。” 嘉嘉大厦的租客们一听,脸上立马绽开笑,三三两两结伴往家赶。熬了整整一天一夜,骨头缝里都透著乏。 人潮退去,屋里只剩马小玲、王珍珍、况天佑几个。他们清楚这事的分量,眉宇间没有半点鬆懈。 “陈瑜,真妥了?山本一夫……真活过来了?”马小玲性子急,话没落地就抢著问。 陈瑜便把前因后果细细道来,听得几人频频摇头,嘆气声此起彼伏。 “没错,是他当年留下的血,被御命十三拿去,硬生生把他从死里拽回来。不过,已经彻底解决了。” 眾人闻言,长长呼出一口气。王珍珍却立刻追问:“那怎么拖到这时候才露面?是不是伤著了?” “没伤。”陈瑜略显窘迫,“就是打完收工,实在困得撑不住,回家倒头就睡了。” “好啊陈瑜,害我们干著急一整宿!”马小玲佯装板脸,眼里却早弯起了笑。 笑声未散,大家已说笑著各自归家,脚步轻快。 临走前,况天佑一把拽住陈瑜袖口,低声恳求:“教我实战,越狠越好。” 昨夜那一战,他全程旁观,拳头攥得发白——不是不想上,是根本插不进手。那股憋屈,烧得五臟六腑都发烫。“別留情,只要不死,怎么练都行。我得把能压榨的力气,全榨出来。” 陈瑜望著他绷紧的下頜线,没再推辞,点头约好:明日下午,城郊荒地见。 翌日,香江城郊一片空旷野地,风擦著草尖跑。况天佑刚站定调息,陈瑜便迎风而立,开口问道:“想清楚了?接下来你要面对的,可不是切磋。” “早想透了。”况天佑呼吸沉稳,目光灼灼,“我信得过你,也信得过自己。太平日子谁都盼,但手里多一分本事,就少一分慌乱——这是活命的底气。” 见况天佑执意要试,陈瑜便不再多言,“今天多流汗,將来少流血——这话,挺实在。” “注意了,我来了。” 话音未落,陈瑜已一拳轰出。这一拳,根本没法用常理去描摹——没有虚招,没有蓄势,只有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蛮横劲儿直扑面门。 拳未至,风先裂地;拳过处,土石翻涌如沸水炸开,连远处的山影都仿佛被震得晃了一晃。 “好!” 况天佑不退反进,单掌迎上,掌缘划开空气,硬生生將脚下的大地撕开一道深痕。 “轰——!” 巨响炸开,况天佑掌影寸寸崩碎,整个人如断线纸鳶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百步之外,脊背撞得地面龟裂,喉头一甜,血丝从嘴角缓缓渗出。 他抹了把嘴,慢慢撑起身,声音低却稳:“早知道差得远,可真挨上这一下,才明白什么叫『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再来!” 他眼底那点迷濛骤然散尽,瞳孔里燃起两簇灼亮火光,身形倏然拔地而起,冲入云层。 下一瞬,人影暴闪,快得只剩残影——忽高忽低,忽左忽右,像一条挣脱束缚的蛟龙,在陈瑜周身疾掠、穿插、突袭。拳脚相撞,声声闷响如擂鼓,震得草木折腰、碎石乱跳。 整片城郊霎时沦为雷火炼狱。马小玲和金中正远远站在山坳口,目光死死锁住战场,连眨眼都不敢——那一瞬拳掌交击迸出的刺目白光,烙进了他们眼底,这辈子怕是忘不掉。 狂风卷著沙砾打旋。 “咔嚓!” 一道粗如古树的电矛自云心劈落,在况天佑头顶轰然炸开,化作蛛网般的惨白电蛇,久久不散。 日光黯淡,黑云压顶。 紧接著,万道雷霆倾盆而下,瞬间吞没了陈瑜与况天佑的身影,天地间只剩一片暴烈银白。 雷光中,陈瑜右足猛踏,地面炸开蛛网裂纹,人已挟著尖啸扑向况天佑。况天佑腾空侧踢,靴尖狠狠撞上陈瑜的拳头,沙尘裹著气浪轰然炸开,大地隨之呻吟震颤。 他右拳再出,陈瑜抬掌硬接,掌风掀得碎石凌空乱舞,呼啸如箭。 拳掌相抵,劲气四溢,一时竟难分高下。 陈瑜始终留著三分力——碾压太彻底,只会把人打垮,而不是打醒。 “破!” 一声断喝撕裂长空,陈瑜擎起雷霆所凝之矛,直刺苍穹。万千电光缠绕周身,他恍若执掌天罚的神祇,挟著毁天灭地之势,迎著况天佑俯衝而下。 “疯了!全疯了!快走!” 马小玲脸色煞白,一把拽住金中正转身就逃,生怕沾上一丝余波。 两道身影终於撞在一起—— “轰——!!!” 刺目的强光炸裂,比正午骄阳更烈百倍,剎那吞没一切。 紧隨其后的,是无声的毁灭。 数百里之內,尽数沦陷。活物、死物、山岩、溪流、林木、屋舍……全在光爆中无声汽化。就连那座曾被当地人唤作“铁骨峰”的孤崖,也如雪遇沸水,凭空蒸发。大地表面被硬生生削去一层,裸露出底下焦黑滚烫的岩层。 白光渐敛,马小玲揉著眼望向废墟,声音发颤:“陈瑜……这已经不是人能有的力气了。” …… 第110章 珍珍出事了 陈瑜举重若轻的姿態,况天佑越挫越悍的爆发,全叫她俩看得心头髮紧。 平日街口买菜、茶楼碰面,哪想过这两个熟人,手底下竟能翻江倒海? 从第一拳开始,他们的常识就在一块块碎裂。尤其陈瑜,每一次出手,都在往他们脑中钉一根新钉子。 “再强的人,挨了况天佑刚才那几下,也该躺平了。”金中正咬著牙说。 两人急急朝中心奔去。 “不可能……他怎么站得这么直?” 金中正嗓子发乾,脱口而出。 两道刺目的光束相撞之处,大地塌陷出数米深的巨坑。坑底烟尘未散,况天佑已与陈瑜再度缠斗不休。 …… “这……还是人?”金中正低声自语,眼底满是灼热的艷羡。 原来凡胎肉身,竟能强横至此。 “根本不是人,真不是人。” 马小玲脱口而出,声音微颤。 况天佑並未硬挡——他周身翻涌起浓稠如墨的尸气,悄然卸去部分劲力;脚下步法不停,始终避开陈瑜连环重击的落点,一边喘息,一边悄然回血。 “嗯?!”他瞳孔骤缩,面露惊异。 生死一线间,体內某处沉寂已久的东西正被一点点撬开。此前浑然不觉,此刻却如潮水拍岸,清晰得不容忽视。 他分明感知到:一股无形无相的本源之力,正从骨血深处升腾而起,裹住全身。体力奔涌,伤口收合,动作更疾、筋骨更韧。而那力量尚未完全甦醒,仿佛冰层之下尚有暗流,只待他伸手探入。 这场搏杀,竟成了他破茧的契机。他一时怔住,嘴角不自觉扬起。 “跟人过招时走神——可不太妙哦~” 陈瑜的声音忽在耳畔响起,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况天佑脊背一僵,汗毛倒竖,刚欲反手格挡,后颈已被一掌劈中,整个人轰然砸进地底,硬生生砸出个凹陷的“太”字印痕。 “再接再厉呀,况天佑同志。”陈瑜俯身,朝坑里伸出手,笑意温淡,“前路还长,下次想练,隨时喊我。” 况天佑心头那点飘然倏然散尽,一把攥住那只手,借力跃出深坑。 “谢了。” 此后数月,陈瑜名下的娱乐公司蒸蒸日上;他与马师傅、王珍珍之间,情意日渐篤厚;而况天佑,在陈瑜日日施压的磨礪下,筋骨愈硬,气息愈沉。 某日难得清静,陈瑜斜倚沙发,目光放空,脑中缓缓浮出《僵约2》的旧章: “天地初开,混沌未分,女媧揉泥塑人,炼石补天,为苍生立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不料人心难驯,贪慾焚身,自蹈绝境。女媧痛彻心扉,遂倾尽神魂,將人间五毒——妒、怨、惑、痴、执,尽数剥离。 凝为五色灵石,涤盪尘世。岂料浊气復生,五毒重染人间。女媧悲极而决,向万古立誓:若他日归来,见世人仍以刀兵相向,便亲手覆灭此天此地。 ——『零』。” 话音落,她將真身封入五彩精魄,孤身流放於九霄之外。 非人、非鬼、亦非神的殭尸始祖將臣,早將女媧喜怒皆刻入魂。她一去,他便闔目长眠,静候那一场重逢。 “將臣……女媧归来……五色使者……”陈瑜望著天花板,喃喃出声。 “叮——!”手机骤响。 电脑音箱里炸出马师傅焦灼的呼喊:“陈瑜!珍珍出事了!快到展会中心!” 陈瑜身形一闪,玻璃窗应声碎裂,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向远方。 展厅外眾人正急得团团转,见他掠空而至,心口齐齐一松。金中正立刻扑上前,语速飞快: “天佑正对峙劫匪,珍珍突然闯入,对方立马挟她当人质逃了! 师傅扮成模特参加珠宝展,戴了『天使之泪』项炼。结果一群女模当场变僵,扑上来抢项炼——师傅刚出手制僵,劫匪又破门衝进! 天佑隨后赶到,抓贼和捉僵搅作一团,『天使之泪』却被珍妮夺走。师傅查到她飞往海外,当即决定带天佑和珍珍同去。 路上师傅有意撮合天佑和珍珍独处,自己和我则盯紧珍妮行踪——果然发现她在街头咬人,我们立刻追捕!天佑和珍珍听见动静也赶来了。 珍妮狂啸一声,召来一群殭尸扑咬眾人。混战中,天佑送珍珍的手錶被女僵勾走,珍珍不管不顾就追过去抢。师傅、天佑、我和正中全被女僵死死缠住。 师傅和天佑被围攻时,孔雀忽然现身,一击震退群僵。我们拔腿就去救珍珍——那女僵误以为珍珍要抢『天使之泪』,抬手狠击,珍珍失足滚下山坡。” 金中正一口气说完,长长吐出一口气,默默看向垂眸沉思的陈瑜。 “剧情已走到这儿了啊……莱利,又一个被命运碾碎的人。” “珍珍的下落我清楚了——她目前平安,没有危险。別急,我这就带你们过去。”陈瑜说完,转身朝前走去。 他领著眾人穿行於一片浓密苍翠的林间。枝叶层层叠叠,缝隙间忽见一座古老城堡赫然矗立,被层层荆棘与盛放的蔷薇紧紧环抱。 灰扑扑的城墙早已斑驳不堪,暗绿藤蔓如活物般爬满整面墙体,盘绕窗框,甚至从碎裂的窗缝里钻出几茎细条,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幽冷。 这城堡显然久无人居。屋顶杂草疯长,压得檐角微微下塌;墙体虽由本地盛產的坚硬玄岩垒砌而成,却布满纵横裂痕,常春藤便借著这些缝隙牢牢攀附。两翼屋舍笔直相接,中间高耸一座塔楼,正对远处一泓静水——整座古堡,不过如此。 大门歪斜,百叶窗朽烂脱落;铁栏锈蚀成褐红,窗玻璃残缺不全,风稍大些,仿佛就要簌簌坠地。北风在断壁间低回呜咽,薄雾浮动,晨光斜照下,它像一头蛰伏多年的巨兽。 可就在这森然古堡门前,蔷薇却开得极盛。风过处,花瓣轻颤,清冽中浮著一丝近乎天真的笑意,乾净得让人怔住。 露珠凝在丝绒般的瓣尖,剔透如碎钻,在初昇阳光里迸出细碎虹彩…… 夜幕降临,整座城堡却似骤然甦醒。烛台鎏金,火苗轻摇;壁炉噼啪作响,暖意融融;银器鋥亮反光,刀叉整齐列於长桌之上——仿佛主人早算准了陈华一行人会踏进此门,连每道菜、每支蜡烛都备好了。 厚重的橡木门无声洞开。门后立著一位西装笔挺的男子,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唇角微扬:“诸位,想必就是珍珍女士提过的朋友们了。她已在厅內等候多时,欢迎光临。” 他躬身侧让,姿態无可挑剔。马小玲与况天佑却同时绷紧下頜——那股熟悉的、混著铁锈与陈年尘土的殭尸气息,根本藏不住。两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陈瑜。 第111章 故事 陈瑜只轻轻摆了下手,步履沉稳,径直走入。其余人不再多言,快步跟上。 门厅挑高阔朗,气派非凡;拱形圆窗映著天光,转角石砌厚重沉静,处处透著贵族式的矜持与贵气。 白墙素净,浅红陶瓦温润;连贯拱廊舒展流动,客厅一面巨窗直抵天花板,光影漫溢,心绪不由隨之轻扬。 雅致而不失妥帖:门廊南北延展,客厅与臥房低设窗欞,六角凸窗专为观景而设;餐厅贯通南北,室內室外,界限悄然消融。 金碧辉煌的厅堂里,奢华铺陈到极致,恍若误入王宫。可那终究是幻觉——当惨白月光从破窗斜切进来,空荡大厅顿时泛起刺骨寒意,连呼吸都似被冻住。 长餐桌尽头,王珍珍安然坐著,正是那个坠崖后杳无音信的人。“珍珍!”马小玲衝上前一把攥住她手腕,指尖探脉,嘴上却佯装埋怨,“你倒好,我们快急疯了,你在这儿喝红茶呢?” “真没事。”珍珍笑著抬眼,“是这位先生救了我,还一直照顾我。”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眾人陆续落座。陈瑜不声不响坐在马小玲与珍珍之间,两人肩头一松,像忽然有了主心骨。 酒过三巡,笑语渐热。陈瑜垂眸抿了一口红酒,已彻底確认:眼前这人,就是他要找的那个男人。 此时,马小玲指尖无意敲了敲杯沿,况天佑则將一枚银幣在掌心缓缓翻转——两个极细微的动作,却如针尖刺向对方耳膜。 男人低头一笑,笑意未达眼底:“原来,各位还是不肯放过我。也罢,我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个人,隱去本名,浪跡天涯。改过无数名字,熬过无数朝代——从秦汉到今日,世事翻覆,他始终站在岸边,未曾沉没。” “后来,他停在英国一个偏僻小镇,化名『那个男人』,住进这座古堡。身边只有一名女僕,叫珍妮。她陪了他整整百年。” “珍妮是他所救,亦知他非人,却甘愿留下,心甘情愿,成了殭尸。” “他原以为,这一生,再不会起波澜——直到,遇见了诗雅。” 那只小狗断了气,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珠子还没干,就已烫进他心底。 诗雅刚隨家人搬来小镇,从小陪她长大的狗就在搬家当天死了。她把狗狗裹在旧毛毯里,一路抽噎著走,边走边找能安放它的地方。 就在镇子西头那片松林边上,她撞见了那个男人。她仰起脸问他:“这附近有狼吗?我怕它被刨出来……” 太久没人主动跟他搭话了。诗雅一开口,他怔住了。不是因为她问得傻气,而是她眼里有光,乾净又执拗,像雪地里突然燃起的一小簇火苗——他还没来得及防备,心就塌了一角。 人与殭尸相恋,会怎样?他不敢想。起初他远远站著,连影子都不敢往她脚边落。可她偏要靠近,捧著热腾腾的苹果派敲他铁门,蹲在他窗台下讲一天的云、讲风怎么吹歪了蒲公英、讲她梦见狗狗在天上跑……他早陷进去了,只是自己还不肯承认。 他们相爱的日子很短,短得像烛火跳了一下。可那一段,却比他活过的几千个日夜都沉、都亮。 筹备婚礼时,他突然消失。诗雅翻遍全镇也没找到他。 其实他在古堡最底下的石室里。四壁全是抓痕,指甲翻裂,指节渗血。他咬住自己手臂,硬生生熬过对鲜血的撕扯,熬过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饥渴。 等他再站到阳光底下,以为自己终於能牵著她的手走进教堂了。 那天宾客满座。诗雅的父母笑著抹泪,邻居们送来薰香和麦穗。他送她的项炼叫“天使之泪”,银链坠著一滴凝固的蓝宝石,凉得像初雪。 枪声炸开时,圣咏还没停。一伙蒙面人衝进教堂,刀劈圣像,血溅彩窗。腥气一衝上来,他脑中那根弦“嘣”地断了。 獠牙刺穿第一个人喉咙时,他听见诗雅父亲喊她快跑。 第二个人倒下时,她母亲扑过来挡在她身前。 第三具尸体横在祭坛边——是他亲手拧断了诗雅哥哥的脖子。 她亲人全死在他手里。 他发狂般咬住她的脖颈,把最后一口殭尸血渡过去。 不是为了救她,是怕她活著,比死了更痛。 婚礼没结成。白纱还掛在衣架上,她已踏著碎玻璃走出教堂大门,再没回头。 他在古堡里等了五十年。 直到那条“天使之泪”,重新出现在拍卖行的展柜里。” 眾人屏息听完,纷纷低语,揣测诗雅后来去了哪里、是否还记得那场雪、那条项炼会不会再次染血。 陈瑜忽然开口:“我也听过一则殭尸旧事,不知莱利先生愿不愿听?” 莱利抬眼,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陈先生请。” “秦王嬴政,生在赵国邯郸。父亲嬴异人当质子,他幼年便跟著吃冷饭、睡柴房,夜里常被刀剑声惊醒,躲进米缸里捂著嘴喘气。 后来父亲逃回咸阳,他和母亲留在赵国,成了砧板上的鱼肉。直到十二岁那年,才隨母亲辗转归秦。十三岁登基,冠冕压得脖子疼,詔书堆得比人高。 二十出头亲政,罢黜权臣,重划郡县,马鞭抽在朝堂上,震得梁尘簌簌往下掉。別人只看见他坐得高,没人看见他站得有多稳——稍一鬆劲,就是万丈深渊。 他扫六合,定文字,修驰道,把散沙捏成一块铁。可再硬的铁,也锈得慢些;再强的人,终究咳著血倒在阿房宫的台阶上。 他怕老,怕病,怕闭眼之后,一切归零。於是遣方士入海,寻仙山,求不死药。 徐福去了十年,踏烂三双草鞋,翻遍百座孤岛,最后跪在东海礁石上明白了一件事:世上没有仙丹,只有將臣——那个游离於六道之外的尸祖。 他磕破额头,求將臣赐他永生。將臣应了,一口咬下去,黑血入喉,徐福当场断气,又睁眼重生。 他赶回咸阳时,秦王已臥在榻上,皮包骨头,连抬手都抖。一听说长生有望,嬴政挣扎坐起,眼睛亮得嚇人。 徐福掀开袖子,露出青灰色的手腕。 嬴政伸手去碰——下一瞬,獠牙已抵住他颈侧。 血涌进喉咙的剎那,他佝僂的脊背竟直了起来,咳嗽停了,眼前发黑的雾散了,连指甲缝里的淤青都褪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重新饱满的手背,笑了。 那一刻,他沉醉於永生的狂喜之中。纵使徐福道破真相——一代帝王早已化作妖尸——可这份兴奋,却丝毫未减。 万世基业,长生不死,一切仿佛唾手可得。为守住这虚妄的巔峰,秦始皇早已失了理智。 第112章 怕是不好相与 秦朝境內,有驱魔龙族马氏一门,专克妖尸。始祖马灵儿法力卓绝,更曾降服一条通体鎏金的神龙。那龙被她收伏后凝成“净世龙珠”,自此世代听命於马家,成为其镇族之宝、御魔之刃。马灵儿凭此威震四方,修为亦达前所未有的境地。 徐福亲口告诉秦始皇:天下唯有一人能诛灭妖尸——便是收得神龙、斩得將臣的马灵儿。 秦始皇为保永生,密令况中棠刺杀马灵儿。彼时况中棠早已与她情深意篤,怎肯下手?秦始皇遂以况家十三口性命相逼。 况中棠別无选择,含泪挥刀。马灵儿至死不解,只知挚爱亲手送她赴死,心碎如齏粉。 临终前,她咬牙立下铁律:马家女子,终生不为男子落泪;世代追杀將臣,不得懈怠,不可违逆。 她咽气时,不知况中棠已肝肠寸断,隨后自尽殉情,血染青石。 而秦始皇为蜕变为邪祟妖尸,竟亲手扼杀了两位誓死护国的老臣。 可最终他才彻悟:所谓长生,不过是一副嗜血躯壳——非饮人血,不能续命。 这“永生”,渐渐成了凌迟灵魂的酷刑。千秋伟业终究成空,他仓皇遁走,连帝冕都来不及拾起。 两千载春秋流转,在他眼中却如凝固的墨汁,再无刻度。 他隱去姓名,浪跡天涯,换过无数身份,穿越朝代更迭、烽火硝烟,从青铜鼎鑊走到霓虹楼宇,从未被时代甩下。 最后,他停驻在英国一座偏僻小镇,化名莱利,棲身於一座阴森古堡。 “……住进了这座古堡之中。” 陈瑜话音一落,眾人齐齐侧目,目光沉沉压向莱利。莱利瞳孔骤然一缩,脸上那副从容,霎时崩裂。 “没想到陈瑜先生竟洞悉至此。不错,故事里那个『他』,正是我半生的真实。” “莱利,由千古一帝墮为嗜血殭尸。毕生所求的长生之术,原来不过一场荒诞绝伦的错判。” “本以为余生只剩灰烬,却因遇见诗雅,重获一线微光。” “可当婚礼变作屠场,当他为她弃剑习咒、熬尽心血、苦修五十年,只为挣脱宿命枷锁,满心憧憬著平凡烟火——一场猝不及防的意外,却让所有牺牲顷刻归零。” “身份成了横亘彼此的刀山,也成了杀戮的引信。分离五十载,被她恨入骨髓。这一切,都在无声宣告:千年前那一念之差,错得何等彻骨。” “出来混,迟早要还——这是三界六道绕不开的铁律。心若无岸,行至何处都是漂泊。为人时贪生畏死,真活成不死之身,却早不是人了。” “你之前讲的那段往事……就是住进这古堡之后发生的,对吗?”眾人神色微动,话未说尽,意思却已分明。 “正是。”莱利转向马小玲,语气恳切,“今日请诸位来,实有一事相托——借马小姐驱魔之力,终结这场横跨半个世纪的劫。” “我凭什么帮你?”马小玲眼皮微抬,似笑非笑,目光却冷。 莱利开口便掷出两枚重石: “第一,我富可敌国。” “第二,我怕得厉害——每每在古堡中闭目懺悔,就不知哪一刻会突然失控,从记忆的炼狱,一步踏回血腥现实。” 话音未落,城堡螺旋楼梯上传来清脆的“嗒、嗒、嗒”声——高跟鞋叩击石阶,一声声,像倒计时。 一名黑袍女子执烛缓步而上,烛火在她指间微微摇曳。 莱利猛地抬头,望向大厅门外;况天佑与马小玲同时绷紧脊背——一股浓稠如浆、腥冷刺骨的尸气,正悄然漫入厅堂。 那是唯有吸食人血逾百年的殭尸,才散得出的、令人齿寒的气息。 莱利猛地推开房门衝进走廊,脚步凌乱,目光焦灼地扫视四周。“欢迎大家。” 话音未落,一名黑袍裹身、金髮如瀑的异国女子已无声立於眾人背后。 莱利浑身一僵,瞳孔骤缩,脱口而出:“诗雅!” 眾人心头一震,立刻认出——这正是莱利平日反覆提起、故事里那个未过门却早已刻进命里的未婚妻,诗雅。 可诗雅连眼角都没扫向莱利,只死死盯住王珍珍,指尖微颤,缓缓朝她脸颊伸去:“真美啊……” 陈瑜一直冷眼旁观,此刻突然出手,一把攥住诗雅手腕,“诗雅女士,您身上的『味道』,太冲了。” 话音低沉,眼神却烫得像烧红的铁水。诗雅指尖一颤,飞快抽回手,喉头明显滚动了一下。 “家里来人,也不知会我一声?”她终於侧过脸,语气轻飘,却像冰锥凿在莱利耳膜上。 “还没正式介绍——我是莱利的未婚妻,诗雅。幸会。” “你们先用饭吧,我回房等他。”说完,裙摆一旋,径直走向二楼那间紧闭的臥房,再没给莱利半句插话的余地。 马小玲盯著那扇合拢的门,压低嗓音:“这人……怕是不好相与。” 回到餐桌,方才的谈笑全没了踪影。筷子碰碗声都显得滯重,没人多夹一筷,也没人多说一句。一顿饭草草收场。 “莱利先生,我们这就告辞,不打扰您和诗雅小姐团聚了。”王珍珍脸色发白,声音却稳,仍依足礼数躬身致意。 “这么晚了,不如在古堡歇一晚?”诗雅竟又悄无声息出现在莱利身侧。 金中正喉结一动,咽下乾涩唾沫,凑近马小玲耳畔:“师傅,咱……还是走吧。” 陈瑜却抬眸一笑,朝诗雅頷首:“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多谢二位盛情。” 在金中正眼里,那笑容不带一丝波澜,语调从容得近乎傲慢,仿佛周身都浮著一层看不见的光晕。 他可不敢。 两名殭尸,同处一室过夜?哪怕莱利只是个最底层的尸族,按陈瑜所言,也活了整整两千年——一口咬下来,他金中正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况天佑和他刚想再劝陈瑜去镇上寻宿,王珍珍却突然惨叫一声,双手死死抱住头:“陈瑜……头要炸开了!”话未说完,身子一软,直直栽进陈瑜怀里。 “莱利,先带客人去病房吧。”诗雅站在楼梯口,唇角弯著,笑意却未达眼底。 见王珍珍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眾人只得点头,隨莱利穿过幽暗长廊,各自进了古堡空置的房间。 夜深,四下寂静。 莱利房內,烛火摇曳。他正低声倾诉这些年如何辗转寻她、如何彻夜难眠、如何把她的名字刻进每一道旧伤疤里…… 两人越靠越近,呼吸几乎交缠——就在唇將触未触之际,诗雅忽然发力一推! “你杀了我父亲……屠尽我全家……还把我变成这种不人不鬼的怪物!” 恨意如潮,瞬间衝垮所有柔情。方才还盈满眷恋的眼,此刻淬著毒,燃著火,钉在莱利脸上。 他垂首不语,肩膀塌陷下去,像被抽走了脊樑。 可他没看见——那双燃烧的眸子里,恨意翻涌的缝隙中,分明还藏著一点不肯熄灭的光。 …… 第113章 未完成的婚礼 月轮升空,银辉漫过窗欞。 莱利体內尸血骤然灼烧,喉间腥气翻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瞳色疯转,最终定格为浑浊的黄,细看之下,竟透出一缕幽蓝。 而诗雅,已不见踪影。 风捲残云,夜色如墨。 杀戮之刻,到了。 她裹著黑袍,缀在一名归家镇民身后。灰白瞳仁收缩如针,獠牙破唇而出,寒光森然。 血,开始流淌。 这些年,她杀得越多,心却越空。 原以为刀锋饮血能浇灭怨火,可每一次撕咬,只让胸腔里那团火更旺、更冷、更痛。 爱与恨日夜绞杀,她躲著他,又追著他;恨著他,又护著他——活得比死还累。 此刻,她正疾步穿行於石板街巷,衣角掠过墙根枯藤。 忽然—— “女主人!” 一声呼唤刺破夜风。 诗雅倏然顿步,猛地旋身,一双冷得结霜的眼睛,直直射向声音来处。 “珍妮?”诗雅目光如冰,望著踉蹌扑来的珍妮,声音淡得像风掠过枯枝,“我不想见你。”话音未落,她已侧身欲走。 “女主人……”珍妮刚启唇,身子便猛地一沉,重重砸在地面。她颤巍巍探手入怀,掏出那枚从马小玲手中夺来的“天使之泪”。 “天使之泪!”诗雅瞳孔微缩,脸上那层冷硬的壳霎时裂开一道细缝,浮起一丝温软。她快步上前扶人,指尖刚触到珍妮手腕,便觉脉息微弱如游丝——人已濒死。她一把將珍妮揽进怀里,臂弯收得极紧。 “女主人……当年这泪被山贼劫走,主人寻了半辈子。它本就是你的,只该是你的。” “我……怕是回不去见主人了……求您替我交给他。在您怪他之前……能不能先去一个地方看看?” 话音戛然而止。珍妮喉头一哽,眼睫垂落,转瞬皮肉尽褪,只剩一副森然白骨。她是莱利身边最久的僕人,亲眼见过他五十年来夜夜枯坐、反覆摩挲那张泛黄的婚帖。她太想他和诗雅重归於好,才瞒著所有人潜入小镇,硬生生从马小玲手里抢下此物。 重伤之下,她没歇过一口气,没停过一步路,只咬著牙往城堡奔。血在衣襟里干成暗褐,尸气在骨缝间疯长。等撞见诗雅那一刻,她早燃尽最后一星火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力气说完,便散作尘灰。 诗雅低头凝视怀中白骨,心底某处冻土悄然鬆动,裂出微光。 她攥紧掌心的“天使之泪”,转身就走,脚步再没半分迟疑,直奔城堡深处。 “早啊。”马小玲早已立在庭院石阶上,晨光勾勒出她清瘦的轮廓。她早嗅出诗雅身上浓烈的铁锈味,还有压不住的、阴寒刺骨的尸气。 “早。招呼打完了,是不是该动手拿人了?”诗雅面无波澜,语气像在问天气。 “认得倒痛快。回来干什么?找莱利报仇?” 她不答,只从马小玲身侧擦肩而过,裙角带起一阵凉风,径直朝莱利的密室去了。 马小玲没拦。王珍珍还臥在床,气息未稳。此刻强行动手,只会把珍珍拖进漩涡。 她后来告诉莱利珍妮死了。莱利静默片刻,只道:“她跟了我这么久,也该歇歇了。” 诗雅推开密室门,满墙爪痕如蛛网密布。她指尖缓缓划过一道深痕,忽然顿住:“结婚前三个月,你突然消失……是不是把自己关在这儿?” “我想戒掉人血,做个普通人,给你一场安稳的婚礼。可那天山贼闯进来,见人就砍。我闻到血味的剎那,脑子就空了……再清醒时,看见你躺在血泊里,脸色白得像纸。”莱利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別人的故事。 诗雅怔住。原来那场惨剧背后,还埋著这样一段无声的挣扎。恨?她指尖发凉。原谅?心口又闷得发疼。 两人並肩站在城堡尖顶,风从耳畔穿过,话语断断续续,像两片飘摇的叶。 “对现在的我来说,让马小姐用驱魔法力送我一程……或许才是唯一的出路。”莱利望著远处灰云,眼里没有光。 诗雅猛地攥住他手腕:“你不准死。” “我们的婚礼,还没办完。”她摊开手掌——“天使之泪”静静躺在掌心,幽光流转。 莱利一怔,隨即反手扣住她的手指,十指紧扣,再不鬆开。 “六十年前欠你的礼,今天补上。之后……我们走远些,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活一回。” 话音未落,陈瑜的身影忽悬於二人身后半空,袍角无风自动。 “婚礼,我可以保你们顺顺利利办完——我的朋友,绝不会来搅局。” 莱利与诗雅骤然绷紧脊背,獠牙暴长,指甲瞬间漆黑如墨,双双化作殭尸本相。 “別慌。你们想干什么,我清楚。但我只提一个条件:若敢牵扯我的人——绑也好,胁也罢——只要他们受半分惊扰,我就碾碎你们,像踩死两只爬过门槛的臭虫。这五十年,你们拿『苦衷』当刀,杀了多少无辜?又凭什么指望旁人跪著听你们哭诉?” 陈瑜字字如钉,砸进风里。 “陈先生,真当自己一人能敌我们两个?” 莱利和诗雅绷紧身子,摆出戒备架势,声音里裹著寒意。 “殭尸若长期不饮人血,便会因气血枯竭而降阶。你断血太久——照我推算,六十年前,你已跌回四代之身。” “至於被你咬过的诗雅,顶多算个五代。真不知你们哪来的底气,敢在我面前亮爪子?” 陈瑜语气不容置疑。 见两人仍僵在原地不肯鬆劲,他懒得再费唇舌,伸手一扣,直接拎起二人腾空而起,掠向镇外那片幽深林地。 “想试,那就试试死字怎么写。” 两人拼命扭身蹬腿,可连融合过魔神之力的山本一夫都挣不开他的手,他们这点力气,不过是垂死扑腾罢了。 “轰——!” 森林边缘炸开一声闷响。莱利与诗雅狠狠砸进泥地,尘土飞溅,脸上血色尽褪,只剩惊骇。 “嗯?!” 二人脊背发凉,猛地抬头—— 头顶乌云翻涌,电光撕裂长空,一只由雷霆凝成的巨大手掌破云而下,五指如刃,直扣二人天灵! 掌风未至,死亡已如铁箍勒住咽喉,连呼吸都滯住。 凡被掌缘扫过的古树,瞬间化为齏粉,灰雾腾空而起! 眨眼之间,近万株参天老木,在陈瑜一击之下尽数湮灭。他本还想动用超级热射线,可眼下见二人连这隨手一招都扛不住,便收了念头,只静立林边,冷眼旁观他们在雷光中抽搐挣扎。 待二人气息將绝,他抬手一敛,雷霆倏然消散。 “现在,服是不服?” 第114章 汹涌杀机 莱利再不敢硬撑:“谢陈先生留命!先前所约,可还作数?” “自然作数——只要不动我朋友,婚礼期间,保你们毫髮无伤。” 这场小风波就此平息。陈瑜转身回镇,与马小玲会合。 没了马小玲等人阻拦,莱利顺利完婚。正沉醉於重拾旧爱的暖意中时—— “莱利,送你个惊喜。”诗雅眸光微闪,语带神秘。她引著莱利步入密室。 莱利刚皱眉疑惑:何等惊喜,非得藏在这暗处? 诗雅忽然欺身而上,一把將他按在石墙上,吻落如雨。 就在他心神微松的一瞬,墙內骤然弹出数根粗糲石柱,咔嚓几声,將他死死嵌入岩壁,动弹不得。 诗雅早料到马小玲不会罢休。为护莱利周全,她决意独担罪责——先囚禁他,再独自赴死。 任莱利怒吼质问,她头也不回,神色凛然,径直朝马小玲一行所在奔去。 此时,马小玲师徒踏过镇中长街,满目尸骸横陈,血跡未乾。她眉峰一压,手中桃木剑已攥紧,二话不说,直奔城堡。 刚至堡门,诗雅已立在阶前。 她仰头大笑,笑声尖利刺耳:“倒省得我去找你们了。” “贱妇!拿命来!”马小玲眼中寒光迸射,凤目陡立,剑锋一扬,裹著烈烈罡风劈面斩去。 两人霎时缠斗数十回合。马小玲剑势看似轻缓,实则招招含符、式式藏咒,一剑劈出,空气都在震颤;诗雅则甩动头纱为鞭,凌厉抽打,毫不退让。 第一鞭落空,第二鞭已至半空——鞭影如蛇信吞吐,层层叠叠,虚实难辨。 “哎哟喂?咋突然打我?!”金中正正缩在墙角当看客,慌忙往后蹦跳。 鞭梢擦著他胸口掠过,余势未歇,鞭尾反卷,“嗤”地划过他脸颊,留下一道细血线,几点猩红溅上鬢角。 金中正抹了把脸,冷笑一声:“要不是爷如今修为受限,你这小娘皮,连我衣角都碰不著!” “好大的口气!”诗雅柳眉倒竖,鞭子一收,身形如鬼魅般闪至金中正身前,掌心尸气翻涌,结结实实拍向他胸口—— 一道身影忽如山岳横亘其间。 “砰!!!” 巨响震得砖石簌簌掉落。烟尘散尽,那人只轻轻掸了掸肩头浮灰,神情淡漠。 “我是不是讲过——別碰我的人?”陈瑜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 诗雅看清来人,眼神骤然一沉,趁金中正鬆懈的剎那,倏然扣住他手腕,獠牙森然外露,作势欲噬其颈。 陈瑜心知她並非真要饮血,不过是求个痛快了断;只是方才那一掌,她误判了金中正的筋骨根基,力道过猛,若实打实落下去,怕是要震裂他的心脉。 所以他提前现身,替金中正硬接了那股衝劲。 马小玲不知內情,只当诗雅枯竭將死,妄图借金中正阳气续命,当即掐诀怒喝:“神龙敕令,神火祝融借法,诛邪!” 咒音未落,诗雅已鬆手推开金中正,既不闪、也不挡,任那灼烈神火贯体而入。 恰在此时,封印崩裂的莱利跃出废墟,稳稳接住坠落的诗雅,声音沙哑:“你为什么挡?” “五十年来,我日日恨你入骨。可今天我才明白——我仍爱著你。可那些事,我又忘不掉……五十年前我就该咽气。这样也好,等了太久,终於等到这一天。” 诗雅气息渐微,莱利眼底翻涌起滔天戾气,眼角一道漆黑细纹悄然延展。他低头吻了吻她冰凉的额角,再抬头时,目光已淬满毒刃,直刺向马小玲一行人。 尸气如墨泼洒,他扬臂挥斩,杀意裹著腥风扑面而来。 “眼睛灰的!师傅!”金中正失声大喊。 “第四代!陈瑜,护好珍珍!”马小玲急唤,话音刚落,却见陈瑜早已踪影全无。 “师……师傅!你、你快看!”金中正手指发颤,语不成句。 马小玲循他所指望去—— “轰!” 古堡穹顶炸开巨洞,砖石横飞。烟尘未散,陈瑜立於断壁之上,拳势未收;而莱利,原地杳然。 城堡深处爆出一声震耳咆哮。莱利自瓦砾堆里缓缓起身,衣袍撕裂,双目赤红。 陈瑜冷眸一凝,右拳骤然蓄势,蓝雷自指节奔涌而出,顷刻撕裂天幕。电光如瀑,天地明灭不定,整座庭院仿佛被攥紧又鬆开。 他挟万钧之势撞向莱利—— “砰!” 对方身躯寸寸迸裂,炸成漫天黑蝠,振翅之声如千刀刮铁。 蝙蝠旋即聚成一道墨色龙捲,挟著尖啸朝眾人兜头捲来。 陈瑜唇角微扬,笑意薄而冷,眼底一丝讥誚掠过。 这莱利,確是可怜。可可怜之人,偏行可恨之事——竟把杀招往手无寸铁的王珍珍身上引! 他喉间低吼一声,声浪如鼓槌重击四方。大地龟裂,青砖崩飞,狂风嘶鸣著拔地而起! 那道蝙蝠龙捲顿时滯涩,翅翼纷乱,阵型將溃。 陈瑜足尖轻点,身形一闪,已横亘於莱利与眾人之间。 他悬於半空,脊樑笔直如剑,生生截断所有去路。 雷霆在他掌中奔腾不息,隨手一盪,银蛇万道,横扫而出! 雷光如洪流倾泻,撞碎龙捲,劈入蝠群—— 一蝠带电,百蝠焦灼,千蝠爆裂,万蝠哀鸣。焦糊味瀰漫四野。 莱利惨嚎不止,蝠群溃不成军,纷纷跌撞翻飞。终是难以为继,黑影簌簌聚拢,人形重现。 陈瑜毫不迟疑,抢在莱利筋骨尚未归位之际,一掌劈面而至! 莱利瞳孔骤缩,本能后仰—— 太晚了。 “啪!” 脆响炸开。两颗染血臼齿飞出数尺,他整个人如断线纸鳶倒射而出,重重砸进碎石堆里,半边脸颊高高肿起,神志尚在恍惚。 庭院一时静得只剩风声。 “哎哟喂——打人不打脸啊!陈先生这也太狠了吧!”金中正下意识捂住自己左颊,缩著脖子直抽气,仿佛牙根都跟著发酸。 偌大院落,两人遥遥对峙。 一个气定神閒,衣袂不动;一个满脸血污,目眥尽裂。 静默之下,杀机汹涌。 “今天我倒要看看,这邪门道儿到底有多硬!”莱利脸色骤然阴沉,脚下猛然一拧,整个人忽地晃动起来,像被风扯歪的枯枝,诡譎难测! 他腾空而起,尸气如沸水般狂涌而出,身形乾瘦却绷紧如弓,双目灼灼,活似一只盯准腐肉、绝不松喙的禿鷲。 “再来!” 一声炸雷似的吼叫撕裂空气,他凌空旋身,右腿裹著千钧之势横扫而出——力道沉浑如崩山压顶,一脚踹出,整座古堡的砖石都在嗡嗡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塌成齏粉。 第115章 以暴制暴 可陈瑜没动。 既不闪,也不避,只稳稳立在原地,双脚如生根入地,脊樑笔直,面色冷得像结了霜的铁板。 右手轻抬,五指一张,便將那雷霆万钧的一脚,稳稳攥在掌心。 “还不清醒?莱利。”陈瑜嗓音低哑,却字字如钉,“看来上回那八记耳光,真没抽进你骨头缝里。” 话音未落,他五指骤然收紧—— “咔嚓!” 刺耳的骨裂声炸开,尖锐得令人牙根发酸。莱利脚踝当场爆开,碎骨穿皮而出,几截森白断刺混著血丝,赫然戳在空气里。 剧痛如刀绞,莱利浑身抽搐,拼命蹬踹挣扎,可那只手纹丝不动,铁钳似的死死箍住他踝骨,连一丝鬆动的余地都不给。 他只得咬牙催动秘法,身形倏然溃散,化作数十只黑蝠,振翅疾掠,匯成一道翻滚的墨色龙捲,朝陈瑜当胸撞去! “记性真是差到家了。”陈瑜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体內蛰伏已久的雷霆之力轰然甦醒—— 噼啪! 青白电光自他筋络间奔涌而上,瞬间覆满全身,耀目如披神甲,炽烈得让人不敢直视。 马小玲等人只觉眼前一黑一亮,一道黑光已扑至陈瑜面门;而陈瑜眼中,却是十几股蝙蝠流撕裂空气、层层叠叠、獠牙毕露地噬咬而来! 他一步踏出—— 整座古堡猛地一沉,砖瓦簌簌震落! 右拳悍然轰出! 不是巧劲,不是卸力,是硬碰硬,是以暴制暴! 拳锋所过之处,虚空扭曲,数道无形真力如游蛇狂舞,撕扯著周遭气流,连光线都开始弯折、碎裂。 浩荡威压席捲四野,马小玲等人尚未反应过来,已被一股温厚却不可抗拒的力道推得连连后退,脚底擦地滑出三丈远——那是陈瑜刻意控力,怕余波伤了旁人。 连化作蝠群的莱利,都感到胸口一闷,双翼发僵,心头突突狂跳。 拳头正中蝠群核心—— “轰隆!!!” 一声巨爆震得天地失声! 蓝黑两色雷霆轰然炸开,宛如双日並悬,刺得人睁不开眼;狂暴电劲如决堤洪流,咆哮倾泻! 气浪掀天,围观者再度被掀飞三丈,金中正仰面栽倒,尘土飞扬,人仰马翻。 庭院中央,雷霆未歇,狂风嘶吼,可陈瑜的头髮一根未乱,衣角亦未飘动半分。他悬在半空,却似扎根於大地深处,稳如定海神针。 那一刻,他身影巍然如岳,周身雷光繚绕,竟似自成一方雷霆领域,威压无声弥散,万千蝙蝠在他面前,竟似螻蚁仰望苍穹。 是幻?是实?马小玲喉头髮紧,连眨眼都不敢。 雷光渐敛,风势止息。 陈瑜脚前,赫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壑,直贯地脉;古堡残垣断壁,塌了大半,只剩焦黑骨架歪斜矗立。 “咳……咳咳……” 坑底传来断续咳嗽,一只布满血口与焦痕的手猛地扒住坑沿。莱利灰头土脸,艰难撑起上半身——满脸泥灰,右臂缠绕未散的电弧,若非最后关头强行散开大半蝠群,把雷霆引向大地,他早该被劈成焦炭,再难爬出这坑。 “轰——!!!” 一道粗逾水缸的雷霆,毫无徵兆,自天而降,劈得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离膛炮弹,直射而出! 他撞穿古堡穹顶,一头扎进森林腹地,横贯数千峰峦、碾碎数十山脉! 沿途气爆连绵不绝,参天古木拦腰炸断,木屑纷飞如雪;他躯体翻滚擦地,犁出一道宽百米、深五十米的狰狞沟槽! 直至撞上最后一道山脉主峰—— “砰!!!” 整座山巔轰然炸裂,碎石如暴雨倾盆! 莱利终於嵌进崩塌的山体深处,人事不省。 他浑身浴血,衣衫尽毁,肋骨、脊椎、四肢尽数断裂,软塌塌瘫作一团,只剩半口气吊著,像一摊被丟弃的破麻袋。 陈瑜面无波澜,双手负於背后……右掌缓缓抬起,掌心微张—— 磅礴真力如潮奔涌,捲起废墟烟尘,將莱利从碎石堆里硬生生拽回古堡废墟之上。 莱利瘫在地上,僵直的躯体彻底鬆软,那层死气沉沉的尸相早已褪尽,只剩一具单薄、苍白、气息微弱的人形。陈瑜低头望著他,轻轻吁了口气:“手重了半分,人就散了。好在收得快,不然连灰都找不著。” 马小玲她们匆匆赶到时,莱利只剩胸口微微起伏,像风里將熄的残烛。陈瑜静默片刻,声音低而清晰: “一切起於贪念——秦始皇想攥住永生,却把整段岁月拖进深渊。 他一人执念,害得马灵儿死在最信任的人刀下,含冤闭眼;她临终立下的诅咒,缠了马家四十代女儿,代代承痛,夜夜惊魂。 也逼得况中棠站在刀尖上活了两千年:一边是爱入骨髓的人,一边是不能违逆的天命,最后只能把剑刺进爱人胸口,再亲手埋葬自己。 而他自己呢?长生没换来安寧,反被这『不死』啃噬殆尽。卸下帝王冠冕,流落人间千载,没有归处,没有姓名,连影子都像是借来的。 直到遇见诗雅——那个为一只死去的小狗蹲在路边哭湿整张脸、还紧张地问『这儿有狼吗』的女孩。那天她睫毛上掛著泪珠,眼睛亮得不像话,他盯著她,忘了眨眼,忘了呼吸,忘了自己是谁。 千年行尸走肉,魂早冷透,心早烂穿,可就在那一瞬,活过来了。 可这『活过来』,偏偏是悲剧的引线。五十年前,白纱染血,喜堂变刑场;五十年后,红烛重燃,却只为了共赴黄泉。 罪债终须清偿。但莱利终究不算太苦——漂泊千载,孤魂野鬼般熬著,却偏偏在尽头撞见诗雅。这一眼,就是他等了一辈子的岸。” 眾人听完,皆无言语,山林间一时只余风声。 “咳……咳……” 一声嘶哑的呛咳撕开寂静。莱利眼皮颤动,慢慢睁开了眼。他一手撑著断柱,指节泛白,身子晃得厉害,却硬是撑著站了起来。 马小玲眉峰一压,法器已在掌心蓄势待发。陈瑜伸手一拦:“不必了。他撑不过今晚。” “呃啊——!”莱利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膝盖打颤,脚底打滑,却死死咬牙钉在原地。 尸血被榨乾的空虚,加上多年未饮人血的枯竭,让他连站稳都像在攀一座悬崖。意识正一点点沉下去,耳畔忽有一道金光掠过—— 一只通体灿金的小精灵倏然停在他耳边,嘰嘰喳喳说了几句,不等他回应,翅膀一振,朝林子深处飞去。 “宾尼……你见过诗雅吗?” 这名字一出口,莱利眼中竟真的亮起一点火苗,浑浊瞳仁里映出微光。他踉蹌转身,跌跌撞撞追著那点金光而去。 “它说今夜有新精灵降生,邀咱们一块儿去看呢!”王珍珍雀跃著就要迈步。 陈瑜一把按住她肩膀:“別乱跑。跟紧我。” 话音未落,已抬脚前行。眾人隨即加快脚步,循著莱利歪斜的足跡,一头扎进幽深林间。 第116章 最蠢的时机 越往里走,天色越沉。月光如银箔铺满林地,草丛里蟋蟀叫得淒清又执拗。 墨蓝天幕上,星子一颗接一颗浮出来,明明灭灭,像隨手撒落的碎钻。 夜气温柔地浮在半空,织成一张看不见的薄网,笼住了树、石、溪、苔——所有东西都被滤去了稜角,蒙上一层朦朧的纱。 哪怕一根草茎、一块青石,在这网里也失了白日里的確凿,只留下模糊轮廓与不可言说的意味,恍若隔梦。 晚风拂面,凉而不寒。头顶明月清冽,边角缀著细小星辰,熠熠生辉。 这些久居水泥森林的人,许久没见过这样乾净的夜空了,忍不住低声讚嘆。 可惜再澄澈的月色、再温柔的星辉,照不暖莱利心里那片荒原。 眼前美景愈盛,他胸中愈空,愈冷,愈悲。 “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空余悲。寒灯照孤影,晓月映江心。”——此刻这几句,倒像专为他写的。 前方,莱利的脚步越来越沉,越来越慢。血丝密布的眼白边缘,泪水无声积聚,將坠未坠。 心口像被重锤砸过,又拖著血淋淋的身子走了那么远的路,他早撑到了极限。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死死抠进粗糙的树皮里,喉咙里滚著粗重的喘息。 就在他前方几步远,一袭白纱静静铺在野花间——诗雅躺在那儿,闭著眼,再没有一丝动静。 莱利喊她名字,一声比一声哑,可诗雅再也不应了。 “诗雅……诗雅!”他踉蹌衝过去,双膝重重砸在泥土上,跪在她身边,眼泪早已涌满眼眶。 手抖得几乎抬不稳,轻轻抚上她冰凉的脸颊。眼前却猛地撞进那一幕:悬崖边风很大,她踮起脚尖扑过来,嘴唇滚烫,心跳贴著他胸口狂跳。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声音清亮又执拗—— “莱利,我们结婚吧。” “你答应我,娶我,给我一辈子的安稳,护我周全,疼我到底。” 记忆一寸寸烧灼著神经,泪珠无声砸进草叶根部,洇开一小片深色。 旁人见他不再疯癲,只剩满眼温柔与钝痛,便屏住呼吸,悄悄退开几步,连脚步都放得极轻。 忽然,林间浮起点点金芒,如萤火升腾,聚成一群玲瓏剔透的小精灵。它们绕著诗雅盘旋,薄翼轻振,洒下细碎金尘,悄然渗入她苍白的肌肤。 光,从她体內漫出来,越来越盛,刺得人睁不开眼。 一道纤细的金色身影缓缓离体而起——是诗雅,化作精灵,轻盈如初。 莱利摊开手掌,小心翼翼接住她。嘴角扬起一点笑意,声音低得像耳语:“诗雅,以后我不能陪你了。你一定要过得很好。” “我会想你。永远爱你。再见了,我的姑娘。” 她伏在他耳畔,气息轻得像嘆息。 “我也是。永远爱你。再见。” 话音落,天地骤然亮成一片纯粹金海。 精灵四散飞去,光芒散尽时,莱利已杳无踪跡。原地只余一枚晶莹剔透的宝石,静静躺在晨露未乾的草叶上。 “师傅,快看这个!”金中正眼尖,一把拨开草丛,指尖刚触到那抹微光。 “坏结局里,也算顶好的收场了吧。”马小玲望著莱利消失的方向,怔怔出神,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嚮往。 眾人刚刚目睹这场横跨五十年的**,一时无言,各自垂眸。 马小玲和王珍珍站在那儿,眼圈泛红,泪水在睫毛下打转,为这对本不该相逢、更不该相恋的人,心口发紧。 “走啦走啦师傅,別站这儿发呆了,回旅馆睡觉!”金中正腿肚子发酸,嗓子发乾,只想一头栽进被窝。 他不知道,此刻开口,是最蠢的时机。 两道目光倏地扫来——眉拧成结,眼底压著火,冷得瘮人。 金中正转身想溜,后颈却被一只大手铁钳般扣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陈瑜先生!咱都是爷们儿,爷们儿何必揪著爷们儿不放?您高抬贵手……” 他刚嚎出半句,王珍珍和马小玲已並肩逼到跟前,指节捏得咔咔响,一字一顿,咬著后槽牙问: “你——把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陈瑜双手插在裤兜里,哼著新编的小调,晃著肩膀往前踱。身后,轰隆声和惨叫此起彼伏,断断续续。 天刚破晓,四野无声。 东边地平线浮起一线微光,怯生生舔舐著淡青色的天幕。 新的一天,正从远处,一点点挪过来。 眾人尚在梦中,马小玲已悄然推门而出,鞋底没沾一点声响,直往森林深处去。 这一动,早被悬於高空、闭目沐浴晨光的陈瑜察觉。 他睁开眼,目光追著她的背影,足尖一点,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雾还浓,近处枝头露珠將坠未坠,颤巍巍映著微光;再远些,山形树影全糊成灰濛濛的一团;抬头望去,天空也蒙著层薄纱,光是淡的,声是空的,仿佛时间在这儿悄悄停了步。 森林最幽静处,两个小小的土包並排臥在苔痕斑驳的地面上,上面各插著一根削得齐整的木十字架——那是二女亲手为莱利和诗雅立的衣冠冢。 马小玲在墓前来回踱著,掌心攥得极紧,指节泛白,脸上写满挣扎,像有千斤重的话,卡在喉头,迟迟吐不出来。 体內像有两股力气在拉扯,马小玲咬了咬牙,还是动手了。 她在况天佑和诗雅的墓前刨了个浅坑,把手里攥著的东西埋了进去——正是那对“天使之泪”。 “看什么看?还给你们!”她绷著脸,衝著墓碑凶巴巴地甩出一句。 “这么捨得啊?”陈瑜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嚇得她肩膀一颤。 脸“腾”地烧了起来,心口直跳:“完了,他该不会全看见了吧……刚才那副傻样,丟人丟到家了。” “你来干什么?”她仰起下巴,声音故意放得又平又硬。 “某人天没亮就溜出旅馆,鬼祟得像做贼——我不跟来看看,怎么放心?” “哼,谁鬼祟?你才鬼祟!” “他们若知道,大概会谢你。”陈瑜望著那两座新土堆,目光沉了沉。 千年前,秦始皇为长生执念,逼死巫女马灵儿,害死良將况中棠,让一对真心人,在谎言里彼此刺伤、至死未解。 千年后,化名莱利的他,终在失去诗雅的剎那,死於马小玲与况天佑之手。 可莱利也算有幸——这具活了千年的空壳,在生命尽头遇见诗雅,才重新有了心跳,有了温度,有了能落脚的地方。 而陈瑜呢?他的终点,又停在哪一站? 第117章 道具得归还呀 两人刚踏出林子,身后林间忽传来清亮的童音,像风铃晃动,轻轻道別。 马小玲忽然蹦跳起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连袖子都甩飞了半截。 陈瑜愣住:“怎么了?” “我能听见精灵说话啦!只有心乾净的人才听得到!”她声音发亮。 “可你……也能听见?” 他没答,只淡淡道:“回去吧,珍珍等著。” 总不能说,自己耳朵能听见露珠滑下草尖的声音。 “再见。” 大巴车缓缓启动,载著眾人离开这片山雾繚绕的土地。 车行半途,王珍珍突然拍窗大喊:“快看!” 窗外,悬崖边立著一对身影——十指紧扣,衣角被风拂起。 他们转过身,朝大巴车挥了挥手,笑容安静又篤定。 大家定睛一看:是莱利和诗雅。 没人说话,只默默抬起手,朝那抹並肩而立的剪影,轻轻挥別。 “一个故事落幕了,另一个,正在悄悄翻页。 莱利和诗雅,已从这世上彻底抹去。 但也许在某片星尘未落的天空下,在某个时间尚未命名的岔路口,他们正牵著手,走向另一段初遇。 只愿这次,少些刀锋,多些晨光;別再撞见我,也別再重演悲剧。 至於我的故事——它何时真正启程?又会在哪一天悄然合上? 当我闭上眼,最后留在掌心里的,会是谁的手温?” 马小玲望著窗外远去的山影,怔怔出神…… 此时,一辆同色同款的大巴车,正迎面疾驰而过,车窗內,映著几张陌生却鲜活的脸。 一座孤坟前,悄然立著一道白衣身影。 中年模样,下頜微青,皮肤是风吹日晒后的深褐。 身量挺拔,眉宇如刻。 双目似寒星破夜,浓眉如墨染就。 胸膛宽阔,静立如松,自有千军难撼之势。 他伸手,指尖缓慢抚过墓碑上的十字架,眼神一点点软下来。 隨后双手合十,轻吻掌心,再缓缓张开双臂—— 霎时间,金光漫开,薄雾自林间升腾,斑斕蝴蝶绕指盘旋。 他张开的手,仿佛正拥抱著什么看不见的旧日。 接著,他竖起食指抵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 四野骤然寂静,唯有一只蚱蜢不知趣,蹬腿跃上十字架,“唧唧”乱叫。 他並不恼,只是用指尖温柔一拨,將那小东西轻轻弹落。 若凑近细瞧,那十字架上,清晰刻著两个字:天佑。 他食指缓缓落下,稳稳按在十字架顶端。 金光如液,沿著十字架的纹路悄然渗入。片刻后,一只玲瓏剔透的金色小精灵,轻盈地自墓穴中浮升而出。 男人眼中一亮,小心翼翼將它托於掌心。旁边两只小精灵也立刻凑近,绕著他指尖盘旋打转,翅膀扑闪不停。 他嘴角扬起,高高举起手心那抹微光,迈开步子向前走去;另两只精灵便追著他的衣角,嘰嘰咕咕,像在抢著讲一个刚听来的新故事。 “……真的吗?莱利和诗雅终於要办婚礼了?真为他们高兴啊。连死亡都能同年同月,倒也算一种难得的圆满。” “明年,我大概还会回来,继续听你们说下去。” “当然——前提是,这个世界还在。” 夕阳沉得极慢,最后一点暖色,被玻璃幕墙与钢铁骨架无声吞尽。 光一退,夜就涌了上来——不是静默的夜,是这座城自己的夜:车流嘶吼、灯海翻腾、心跳加速、欲望奔涌,潮水般涨满每条街巷。 这里本就没有真正的黑夜。乡村里那种墨蓝深邃的暗,早被喇叭声与刺眼的光碾碎,遗落在谁也追不回的时光缝隙里。 抬头望去,月亮只余半轮,清冷微光,与地面漫溢的霓虹彼此遥望。一个守著天宫的空旷,一个烧著人间的滚烫。 维多利亚湾的夜,在斑斕灯影里活了过来。广场中央,音乐喷泉隨节拍起伏,水柱时而凌厉,时而柔缓。水珠溅落环形水池,叮咚作响。每晚八点整,水幕电影准时开场,映出流动的光影与旧日幻梦。 城市,在陈瑜与马小玲手中轻晃的酒杯里,照见人心里最软、最皱、最不愿示人的那一角。眼前色彩晕染模糊,却在记忆深处缓缓沉淀,如洗过数遍的旧布,褪色,但结实。 霓虹、路灯、车灯——这三样,就是这座城的呼吸。还有呼吸底下,永难填满的贪念,和总也泄不完的躁动。 於是,成沓的红钞票,在灯下被甩得湿漉漉、皱巴巴,像一场无人收拾的雨。 飞机舷窗內,陈瑜与马小玲並肩坐著,望著下方——那片被灯光泡得五彩斑斕的天空,没有星子,也不见月亮。 “比起这个金碧辉煌的天幕,我倒更惦记老家小县城的夜空。”马小玲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灰布似的,素净,可星星一颗接一颗,亮得扎眼;月亮也乾净,照得人心里发凉。” 她没说出口的是:她真正掛念的,是那个总在夜里陪她仰头数星的人。 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身旁的男人只是木木地点了点头,仿佛听懂了,又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另一头,况復生站在街角,面孔骤然扭曲,两枚尖牙破唇而出,森白泛光。他漫无目的地游荡,脚步拖沓,眼神却像鉤子,扫过每一扇亮灯的窗。 他停在一户人家窗外。屋里,女人刚从冰箱取出一瓶多养乐,瓶身还凝著细密水珠。 况復生贴紧玻璃,齜牙低吼:“快把多养乐给我!” “嗬……嗬……”喉间滚动著野兽般的威胁,一声紧似一声。 女人惊叫失手,瓶子脱掌飞出窗外。她甚至不敢喘气,只盼这疯子別破门而入,把自己撕成两半。 况復生一把抄住瓶子,仰头长啸一声,转瞬又收起獠牙,乖巧得像个刚领到糖的孩子。拧开盖子,一饮而尽,末了还咂咂嘴,回味十足。 接著,他举著空瓶,对著空气,一本正经地问:“你今天喝过了没?” “卡!好!復生,这条过了,收工!”导演拍手大笑,转身招呼机组人员整理设备。 况復生却皱著眉,小脸绷紧:“刚才那条不够狠,再来一条!” 导演已背过身去,摆摆手,脚步没停:“行了行了,够用了!” 復生站在原地,哼了一声:“演得稀烂还夸?这导演,怕是连镜头都没看清。” “復生,你大哥呢?通告得给他过目。”工作人员抱著文件夹走近。 “给我吧。”他伸手接过,神情老成,语气篤定,儼然个小当家。 “餵——工钱呢?”他忽然想起,扬声追问。 “得你哥签字才发。”对方一笑。 他耸耸肩,只好作罢,等况天佑下次露面再说。 “欸,回来!”工作人员笑著喊住他,“殭尸牙呢?道具得归还啊。” 况復生眨眨眼,慢悠悠从裤兜里掏出那副假牙,递过去,动作带著点孩子气的狡黠。 第118章 过客 等所有人走远,他才悄悄用舌尖顶了顶上顎——那里,两颗小小的、冰凉的尖牙,正稳稳嵌在牙齦里。 他歪嘴一笑,无声道:“哼,我自己的,早换上了。” “嘉嘉大厦,我们回来啦!”金中正一手拖著拉杆箱,一手拎著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嗓门敞亮地嚷道。 前台古叔绷著脸一动不动,他偏又凑近了补上一句:“古叔,好久不见,演黑帮大佬呢?脸拉这么长?” 王珍珍一见古叔神色不对,立刻上前半步:“古叔,您还好吗?” 陈瑜、况天佑和马小玲却同时顿住脚步——整栋楼静得反常,空气里浮著一股说不清的滯涩感,像蒙了层薄灰的镜子。 “我中了六合彩头奖,三千多万。”古叔声音发颤,字字咬得极轻。 “哟,高兴哭啦?”金中正单手往柜檯一撑,眼巴巴瞅著。 “我是气哭的!每期都守这个號,就这一期没买——你说我是不是天生跟钱犯冲?” 马小玲盯著古叔眉心那团浓重的乌青,邪气正一缕缕往外渗。她二话不说拔开喷雾瓶盖,“嗤”地一声朝他面门喷去。 刺目的红雾瞬间裹住古叔全身。他背后猛地爆出一声悽厉嚎叫,一团影子“哧溜”弹开,跌在地上直打滚。 “呵……哈……”一个穿黄褂、肩头横著两道黑槓的胖鬼晃著身子站了起来,还顺手比了个歪斜的马步。 “李小聋的师父?”金中正眯起眼,故意拖长调子。 “就是膘太厚。”马小玲冷著脸,话比刀还利索。 她反手抽出降魔剑,剑锋未至,寒气已先压过去。 就在这当口,电梯门“叮”一声滑开——一个少女从轿厢里缓步走出。 那胖鬼喉咙里咯咯乱响,趁乱一矮身,嗖地钻进轿厢。 马小玲刚抬脚,少女已挡在面前;电梯数字跳动著往上躥。师徒俩只得收势。 “算你跑得快。”她盯紧显示屏,目光钉在“8”字上,转身收剑,动作乾脆。 “小玲姐,你没受伤吧?”蘑菇头少女扑上来,手指都在抖。 “没事没事。”金中正赶紧插话,笑得有点僵。 电梯里挤得密不透风。马小玲和王珍珍把陈瑜夹在中间,金中正缩在最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自己脚尖刚挪出轿厢半寸,就被马小玲当场罚去擦十遍消防栓。 “中正,活儿还没完。”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脊背一紧。 “那胖鬼沾谁谁倒霉,今晚必须清出嘉嘉大厦。” “可我们才下飞机……”金中正话到嘴边,瞥见马小玲侧脸绷得像块铁板,后面半句咽了回去。 电梯“叮”一声停稳在八楼。他小声嘟囔:“师傅,到了,开工。” 马小玲跨步而出,金中正和况天佑几乎是踉蹌著跟出来。陈瑜也隨即迈步,袖口微扬,指尖无声掠过腰间符袋。 “珍珍,回头见!”王珍珍朝陈瑜用力挥手,转头一把拽住还在愣神的况天佑,直接把他搡出轿厢:“发什么呆?你家到了!” 况天佑茫然转身,竟朝著走廊尽头走去。 “餵——”马小玲扬声喊住他,“你家在这边!魂游到西伯利亚去了?”她腾不出手,用下巴点了点隔壁那扇门。 况天佑傻乎乎“哦”了一声,快步走过去,手伸进裤兜一摸——空的。 他站在门前,手悬在半空,眼神发直。 “钥匙忘带了?备用的就在门框顶上。你真没事?” “没事。”他应得飞快,伸手取下钥匙,开门进去。 马小玲没多想,只当这人连轴转熬虚了。 陈瑜却在门口稍顿,目光沉沉落在况天佑后颈衣领下——那里,一道极淡的暗痕若隱若现。 “况国华?”他低语一声,没等回音,便抬脚进了掛著《零零堂清洁公司》木牌的屋子。 屋內,“况天佑”缓缓环视四周,视线最终停在墙角相框上。他抽出来,指腹摩挲著照片边缘。 而真正的况天佑,此刻正独自走在街心。 人潮汹涌,笑声喧闹,一张张面孔擦肩而过——鲜活、热络、与他毫无干係。 他只是个过客。 带不走什么,也留不下什么。 再热闹的街市,再璀璨的灯火,只衬得他影子单薄如纸。 他仰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陌生的脸,忽然发觉:原来最深的冷,是站在人海中央,却连一个能叫出名字的人,都找不到。 脚步不停,左右前后晃过一张张面孔——有沟壑纵横的老人脸,有水灵鲜亮的少年面,也有精明含笑的中年人。街市上车轮碾过青石板,叮噹作响;人潮涌动,衣袖相擦,肩头相碰。 远处忽高忽低飘来货郎清亮的叫卖,间或一声马啸撕开喧闹,“况天佑”心头一震,仿佛一脚踏进了一幅铺展千里的工笔重彩长卷。 他忽然驻足,仰头盯住头顶那轮灼烫的残阳,目光沉得发烫,像要烧穿时空的薄纱,直刺回自己本该在的地方。 熟人迎面笑著招呼,硬往他手里塞糖糕、递凉茶,可那些笑脸他一个都不识得。 入夜,他独坐天台,从怀里摸出那张泛黄的“况天佑”旧照。指尖摩挲相纸边缘,往事便如潮水漫上来。 眼底翻涌著钝痛与撕扯,照片却无声滑脱指缝,轻轻伏在水泥地上。 况復生蹲在他身边,默默看了许久。那副神情他太熟了——眉头拧著,嘴角压著,连呼吸都浅得不敢惊扰什么。 “况大哥,又想起以前了?” “人都说年纪越大,记性越糟。” “殭尸偏不是。六十年前的事,像刚剥开的橘子,汁水还溅在手背上——我全记得。”况天佑撑著膝盖站起来,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 “六十年前的月亮,离人那么远;六十年后的今晚,它还是圆得硌眼睛。你就当……只熬过一个特別长的夜。” 况復生仰起小脸,语气老成得不像个孩子。 “可这长夜之后,还有没有下一场?我什么时候才能看著你穿上西装,牵別人的手,抱自己的娃?” 况天佑喉结动了动:“就当我是个矮子,一辈子缩在十二岁里,行不行?” 话音未落,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却见况復生仍盯著他,不眨一下眼。 他终是坐不住,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髮:“狂大哥……我都把自己踩进泥里了,给点面子,笑一个?再不鬆动,我可真要给你磕头了。” 况天佑一把攥住他胳膊拽起来:“行了行了,我服你。” “这才像话。” “恭喜宿主,因扭转人物既定轨跡,掠夺本源20点。融合度提升至12.999%。” 第119章 伏笔收束 宿主:陈瑜 白银大超:模板融合进度12.999% 拳力:120万吨 速度:10公里/秒 天赋:吸光进化 x光视野 雷霆之力【雷光如蟒】 钢铁之躯 超级热射线 生物力场 万法不侵【可豁免一定閾值內的魔幻类伤害】 绝对真力【肌肉力量实体化】 超级力量:未激活…… …… 陈瑜心念微转,面板悄然隱去。 “到底哪儿漏了?和莱利那一战,我明明没让任何人插手——可回来的,为什么是况国华,不是况天佑?” “是命在绕弯?”他眯起眼,目光盯向深空某处。 “《殭尸约会》第三十六场,action!”导演话音落地。 况復生立刻入戏。他穿著清代尸袍,颈间缠著红绳,被一位穿黄道袍的老道士牵著缓步前行。 “你以为我稀罕当殭尸?稀罕这不死不活的命?” “我也想娶妻、想养娃、想把日子过短一点——哪怕少活两年,也换一个囫圇人生。” “我受不了啊……看你们一个个白了头、弯了腰、闭了眼。” “要杀就动手!快啊!反正这身子,早就不想留了!” 导演和製片人站在监视器后频频点头。 “復生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情绪一层层往下坠,太真了。” 他们不知道,那不是演——是一个小殭尸,把心剖出来,放在镜头底下晒。 …… 全场静得只剩抽气声。有人悄悄抹眼角,有人攥紧拳头又鬆开,没人说话,但泪都在脸上。 散场后,各归其位。 马小玲依旧挎著皮包,带著金中正接单子——黄纸符、铜钱剑、镇妖铃,一样不少。 况国华渐渐活成了“况天佑”的样子,在警局值勤、查案、带新人;回家给况復生煮麵,听他讲学校里的事。 陈瑜的日子简单:练功、赚钱、找女人,三点一线,雷打不动。 不过,有两件事破了这平静。 一是山本未来被妙善从时隙里捞了出来,如今正跟堂本真悟窝在山间小屋,肚子一天比一天鼓。 二是马叮噹突然现身,站在马小玲家楼下喊她小名——两人对视三秒,没说话,眼泪先掉了下来。 陈瑜对马叮噹的了解,深入骨髓。 她是驱魔龙族马氏一脉四千年来的头一號天才,无人能及。 她和將臣之间,牵著一根看不见、剪不断的线。 生为马家人,命里就刻著两件事:斩妖除魔,诛杀殭尸王將臣。 马叮噹是马家第四十代传人,天赋之盛,冠绝歷代。 就连她姑姑马丹娜年轻时的道行,也压不住她半分。 因此江湖上早有传言——马家这一代,唯有她,最有可能亲手了结將臣。 大学那会儿,她遇见了姜真祖。 一个乾净得像初春溪水的男人。 他对人间一无所知,却总睁大眼睛看世界;学什么都慢不了半拍,偏偏学得又快又准。 拍《罗密欧与朱丽叶》时,两人眼神一碰,心就悄悄偏了方向。 当时追她的同学气得咬牙,只觉这小白脸来路不明,偏又占儘先机。 正是在马叮噹身边,姜真祖第一次尝到了“爱”的滋味,也第一次尝到了“嫉妒”“厌烦”“心疼”这些滚烫的人间情绪。 他確实爱过她,真心实意。 可他心底深处,另有一道影子,早在天地未裂、山河未定之时,就已住进他魂里。 那时他还不懂——那不是执念,是爱。 马叮噹最痛的,或许不是爱上姜真祖。 而是倾尽所有教他做人,最后才明白:她教出来的所有情意,都绕不开另一个人。 而她那时全然不知,眼前这个温言浅笑的男生,就是被万尸叩拜的殭尸始祖——將臣。 他是盘古族遗世之子,开天闢地便已立於混沌之中,奉命下界,暗中守望女媧。 可岁月太长,长到连他自己都忘了来处与使命。 很长一段光阴里,天地空荡,唯余他与女媧。 他不说话,只远远跟著她,走遍荒原与星野。 千年,在他眼里不过一次眨眼。 直到抗日烽火燃起,马丹娜联手游击队长况国华,设局收服將臣。 净世龙珠意外遗失;况国华与儿子况復生重伤垂死;將臣为救人,被迫咬破他们脖颈—— 两人自此化为不老不死的殭尸。 况国华抱著妻儿远走,痛不欲生。 將臣站在风里,第一次茫然:我救了人,为何反成罪人? 他决定走进红尘,去弄懂人心为何跳得那么急,眼泪为何流得那么烫。 於是,他成了大学校园里那个叫姜真祖的男生,遇见了马叮噹。 初遇无猜,相知无声。 谁也没掀开对方的底牌。 可最先撕裂这份寧静的,却是马叮噹自己——她隱约觉得姜真祖不对劲,不像凡人,甚至不像“人”。 但她从没想过,他就是將臣。 身为马家传人,她清楚祖训如铁:此生不可动情,不可婚嫁,不可育嗣。 可心不是符纸,烧了就能断根。她还是爱上了。 后来马丹娜寻到將臣踪跡,带马叮噹一同围捕。 当那张熟悉的脸在雷光中褪去偽装,露出將臣本相时,马叮噹的世界塌了一半。 天雷阵起,电光劈落前,她望著姑姑,低声说:“我哭过了,法力散尽。” 她曾拥有將臣真实的爱,却永远拿不到他全部的爱——他爱她,可女媧若亡,他便会碎成齏粉。 那一瞬的迟疑,葬送了诛杀將臣的唯一机会。 马丹娜震怒,当场將马叮噹逐出马氏宗谱…… 从此,她再未踏进马小玲的生活。久而久之,马小玲长大成人,竟连自己还有个姑姑这事都忘了。 所以当马叮噹自报家门说是马小玲的姑姑时,马小玲满脸错愕。 直到她转身问姑婆马丹娜,才知確有其人。“既然马叮噹已经现身,女媧灭世之期,怕是不远了。” 女媧用黄土塑人,亲手开闢人间;又采五色石炼化补天,为苍生爭来一线生机。自此,天地间有了人烟。可人心深处自带的阴暗,慢慢滋长出贪慾、怒火、执念、凶戾……这些浊气越积越厚,几度把人类拖向自相残杀的深渊,险些断送自己性命。女媧不忍,便倾尽神力,將这股与生俱来的恶质从万民骨血中剜出,封进当年补天余下的彩石里——人间这才得了片刻安寧。 谁料那被剥离的劣根,並未真正消亡。它悄然蛰伏,又一寸寸爬回人间,在人心深处重新扎下根须。女媧望见此景,心如寒灰。她决意再给一次机会:將真身凝作五彩精魄封存,元神则散入九霄之外,长眠不醒。 若万载之后她重临尘世,所见仍是愚妄难改、戾气瀰漫,那她便亲手抹去自己最初的作品——连同这她亲手造就的人间,一同焚尽。 將臣始终立於她身侧,看她因人而笑,因人而泣,却始终不解其中缘由。待她封印己身、飞升远遁,他也隨之闔目沉睡,静候那一声归来的足音。 秦时徐福求长生,掘地唤醒將臣。他虽不懂凡人为何执迷不死,却仍依约咬了对方一口。命运兜转,始皇帝尸变后,竟下令诛杀马氏先祖马灵儿。千年后,纵使殭尸王远走异域,终究难逃宿命——死於马家后人马小玲之手。 至此,所有伏笔悄然收束:创世之神欲行灭世,而永生之王偏要护住人间。这般反差,没人料到;正因出人意料,才令人魂牵梦縈。 第120章 圣经密码 马叮噹离了马家,盘下一间酒吧。前主人是白素贞,一条修行千年的白蛇。她守著断桥等许仙,把酒馆取名“waitingbar”。 马叮噹接手后,不但学会了那杯含著痴心酿成的“心酒”,还將招牌换作“forgetbar”。 陈瑜忆罢马叮噹往事,抬眼瞥见墙上掛历——离传说中的灭世之期,仅剩半年。 公元2001年,女媧归来之年,亦是末日之说流传最盛之时。 她座下原有五名得力属下,號为“五色使者”,如今已尽数现世,隔三岔五搅动些风波。 陈瑜在记忆里翻检他们的底细,盘算如何借力破局。 五人各承一种人性之暗,彼此相斥,天生不合。 蓝大力掌权欲,身形如风无跡可寻。“蓝大力”三字,直白得不留余地。 白狐,或称白心媚,执迷於痴恋,能穿行古今。名字素净,却比前者多了一层幽微况味。 黄子之名点出“妒”字,色属黄,却乾瘪乏味。“子”古义为人,再无深意;另有个洋名叫sunnyboy,既不沾黄,也不见妒,纯属凑数。 黑雨主怨恨,通晓占卜,可窥將来。 红潮应迷惘,擅擬人形,千面隨心。 单论取名,这二人不算出彩——顏色有了,性情却藏得过深,好在念起来顺耳。 蓝大力与黑雨之间,有种说不清的牵扯。他向来目中无人,偏对黑雨格外留心,张口闭口“大姐”叫得勤快。黑雨但凡出行,他必不远不近地晃荡在侧。明面上针锋相对,背地里倒像互相试探,又似彼此提防。 黄子和白狐的关係,根本无需猜测。原著写得透亮:落花有意,流水无意。可若硬要在五人里挑一对,他们確是最搭的——一个有尘世身份,一个有妖族本相。 红潮性子淡,不爭不扰,跟其余四人皆是泛泛之交。唯独与黑雨稍近几分,至少最后那段日子,是黑雨照拂她至终。 至於五人怎么看人类?各有各的冷眼。 蓝大力视凡人为棋子,权术游戏里隨手可弃的卒子。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黄子披著警察皮囊入世,只为更方便地餵养那无底的嫉妒,打心底瞧不上这群人。 將臣曾点破:红潮、白狐,还有黑雨——这三个,是站在人类那边的。 地球濒临终结的当口,黑雨投身救世行动,动机並非全然无私;只是她对女媧的牴触,早已退居次席。 红潮因阿秀与况天佑,悄然倒向人类一方。 白狐则因朱永福与mary,真正读懂了人类最珍重的东西——情。 五色使者本是女媧亲手所造,可这五人,心底多少都压著一股不服。 黑雨,是第一个把矛头对准女媧的人。 蓝大力、黄子、红潮,表面恭敬,骨子里都不认这个主子。 蓝大力和黄子,志气比本事高得多,嘴上响亮,动手就露怯;红潮从不声张,却在心里反覆掂量,面上顺从,背地里另有一套。 唯独白狐,没留下一句怨言,也没流露半分违逆——没人抓到她对女媧有丝毫不满。 五人心思各异,陈瑜却看得分明:这股暗涌,正是可趁之机。 他完全能在女媧降临前,悄悄点火,让反抗的念头在他们心里扎下根。 最终,让五位造物亲手举起刀,砍向自己的造物主。 但论真功夫,五人实在平平。 唯一拿得出手的,是白狐穿梭时空的本事。 蓝大力擅长的是“影子突袭”——冷不丁冒出来,连风都没刮一下。 黑雨那段打坐念经的桥段,活脱脱添了几分巫气,形象陡然一沉。 红潮临终使出的那套动作,说是武功,不如说像极了晨练广播操,杀伤力几乎为零。 黄子变蛇时的打斗,更是槽点密布。 太眼熟了。陈瑜一想到前世看见黄子变身时那层五毛特效糊成一片,脚趾当场就在地板上凿出一栋临海小院。 五色使者嘴上不说,心里都清楚:女媧造出的东西,毛病不少。 可讽刺的是,他们全死在女媧之前。 人类不能毁——那是女媧的底线;而五色使者呢?既不护主,又急著反主,留著何用? 若让陈瑜来评,这事根本就是女媧自己埋的雷。 何必非得把五种劣根性具象成人,再派去盯梢它们自己? 低情商讲:纯属脱裤子放屁。 高情商讲:低情商说得一点没错,直白、精准、毫不留情。 陈瑜甩开这些念头,心神落回当下。 五色使者?不过过眼云烟。 真正要啃下的硬骨头,只有两个:將臣,和女媧。 他向来信奉一条——治本,就得戳到根上。 想动女媧,將臣必挡在前面。 殭尸之祖,名不虚传: 肉身无解,力能碎岳,速如裂空; 学什么会什么,法术咒诀一教就会; 体质为盘古神体——不老、不死、不灭; 道法涵盖元神出窍、黑巫术(血咒、血印、大血己字咒)、符篆咒术; 血脉天赋包括幽通、悬浮、假形、念动力、瞬移、黑暗漩涡、控雷、屏障、时间静止、飞天遁地、能量外放; 暴走形態为巨型蝙蝠翼怪兽殭尸。 “天地未开便已存在的盘古族,妥妥的设定级外掛啊。” 能力多到溢出,面板厚得离谱,不愧是殭尸始祖。 陈瑜一边默记將臣的底牌,一边琢磨:自己该补哪项能力,才能破局? 理论上,“俺寻思之力”能强行扭转一切逻辑硬伤。 可惜眼下模板尚未融合完毕,只能一项一项,慢慢解锁。 “要是有人能支个招就好了……可除了自己,谁懂白银大超的底层逻辑? 谁又能替我想出压制將臣的法子?要是能捅穿次元壁就好了……唉。” 话音未落,陈瑜瞳孔微缩,似有灵光闪过。 “如果开发这一项……或许真行得通……” 而就在他屏息凝神之际,马叮噹的forgetbar里,骤然响起一声悽厉呼喊—— “啊……啊……” 正聊到动情处的马叮噹与马小玲猛地顿住,对视一眼,拔腿衝进里屋。 眼前赫然是尼诺:头顶寸发不剩,眉毛灰白如霜,枯瘦得几乎脱了形。 “怎么会这样?”马小玲失声低语。 两天前,尼诺还是满头乌髮、精神矍鑠的模样。 今天竟成了这副样子,简直像换了个人。要不是那张脸跟从前几乎一模一样,谁也不敢认他。 “尼诺的眉毛怎么全白了?” 马叮噹皱著眉,声音里满是担忧。 可尼诺压根没在意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反倒急切地问大家: “你们听过『圣经密码』吗?” 马小玲一怔,眼神忽地沉了下去,脱口而出:“听过。怎么?” “有没有古文版的《圣经》?我想看看,越快越好。” 马叮噹略一迟疑,转身翻出一只蒙尘的旧木匣——那是她这些年攒下的老物件,最底下压著一本边角泛黄、纸页脆硬的线装本。 “尼诺,你认得古文?” 他只低声回了一句:“大概能看懂……不打扰各位了。” 话音未落,人已闪进旁边那间小屋,门轻轻带上了。 第121章 倒计时 尼诺刚进去,陈瑜就推开了forgetbar的门。 他指尖转著空酒杯,目光扫过一张张绷紧的脸,懒懒开口: “哟,怎么都跟吞了苦瓜似的?出什么事了?” 眾人一见是他,心口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月亮的阴气,正疯狂刺激尼诺的身体——新陈代谢快得离谱。” “勉强用人话讲,就是『急速衰老症』。” “尼诺?魔星啊。”陈瑜听完,没再追问。 “传说里带著血与罪降生的魔星,表面是灾厄之兆,实则是开启盘古秘辛、挽狂澜於既倒的钥匙。” “殭尸和殭尸所生的孩子,便是天地大劫將至的信標。” “每逢末世临头,必有魔星现世——唯有他,能揭开盘古封印;也唯有他,血脉最纯,是初代殭尸的直系子嗣。” 原来自己没留神时,这些角色早已一个个浮出水面,如春水涨潮。 “求叔,真的一点法子都没有?”马叮噹攥著衣角,不肯鬆口。 “人类得了这病都活不过三月,何况是殭尸?多荒唐。”求叔摇头,声音乾涩。 大家齐刷刷望向陈瑜,眼睛亮得发烫。 “我是人,不是神。『超人转世』不等於『华佗投胎』啊。”他摊开手,连连摆动,“別指望我。” 见他也束手无策,屋里顿时静了下来。 尼诺是殭尸没错,可早不是外人。大家心里堵得厉害,谁也不想眼睁睁看他一点点散掉。 於是几人走向里屋,想看看他到底怎样了。 “以前是不是有个叫希特勒的人,杀过很多人?” “还有一场叫波斯湾战爭的,用过一种叫『飞毛腿』的飞弹?” 尼诺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古怪又突兀。 眾人面面相覷——这也能是《圣经》里写的?莫非马叮噹拿错了书? “《圣经》里真记这些?”马小玲狐疑道。 “《圣经》没写。但『圣经密码』写了。” 马叮噹解释: “有人发现,把古文版《圣经》按固定字数跳读,每取一字连起来,竟能拼出一段段新文字。” “那些字句,讲的是人类的来路、当下,还有尽头。” “所以多少人穷尽一生,就想破译最后一段。” “最后一段写的是什么?” “世界终结的全部真相。” 她顿了顿,望著紧闭的房门,语气沉下来: “尼诺,你有把握破出来吗?” “嗯……应该可以。” “这就是你要送我的礼物?”將臣站在一架巨大的白色立式钢琴前,侧头问红潮。 “听说钢琴声,能缝合撕裂的心。”红潮知道,主人心里那道疤,有多深、多冷。 “……真是好东西。这么多年,他的心,伤得太狠,也太久了。” 將臣伸出手,慢慢抚过琴盖冰凉的弧面,目光悠远。 “不打扰真祖,我先退下。”红潮躬身欲走。 “红潮,”將臣忽然开口,“我从没见过你笑,也没见过你哭——你真的没有脸吗?” “我有无数张脸,却没有一张属於我自己。人人都说,我像个影子,没脾气,也没模样……”红潮答得平直,像念一句设定好的台词。 將臣听不下去,抬手打断了他。 “你总把真实的自己藏起来,可我真想看看你长什么模样。” 洪潮没再接话,只是掀开了那层扭曲与混沌交织的面纱,露出了底下本来的容顏。 “为什么偏偏是她?”將臣望著那张脸,喉头微动,声音低沉地问。 “因为她给我的触动,太深了。”话音未落,洪潮已转身离去,衣角在风里一扬,再没回头。 那张脸,正是况国华的妻子——阿秀。 红溪村初遇时,阿秀正守著空荡的屋檐等一个人。 况国华成了殭尸,却仍日日佇立村口,仿佛只要再等一等,家门就会被推开;而阿秀也始终站在原地,等一个再不会踏进门槛的男人。 可她从不犹疑,也不动摇,更不曾因无望而失神。 这份篤定,深深烙进了洪潮心里。 后来,他化作阿秀的模样,却在朝夕相对中,真的爱上了况国华。 將臣未加阻拦,也未多言,只默默坐上钢琴凳,十指落下,琴声如骤雨倾泻。 整座厅堂被音浪填满,急促、凌厉、不容喘息。 若有懂琴者在侧,一听便知——那是萧邦《二十四首练习曲》作品二五之第十八首,升g小调。 就在將臣沉浸於黑白键之间时, 尼诺正逐字拆解圣经最后一段。隨著理解加深,他后脑浮出几道暗金符纹,皮肉之下竟拱起一个异样的隆起。 同一刻,远在密室中的兰大力也在破译。 四壁悬满硃砂符帛,身前电脑蓝光频闪,数据流飞速滚动,指尖敲击如疾风骤雨。 几乎不分先后,两处几乎同时破译出圣经终句: “大地之母乘五彩之星回归大地。” “马小玲,况天佑,陈瑜,厄尔尼诺。” “天地岁月,由此重生。” 话音刚歇,外太空骤然炸开一片斑斕光晕——五颗裹著虹彩的巨石自星海奔涌而来,彼此缠绕、熔铸,轰然坠向地球。 一道刺目金光劈开空气,在將臣身侧炸裂,噼啪作响。 金芒中央,一道身影徐徐凝实,足尖轻点,缓缓落於石台之上。 她似盛放的牡丹,贵不可攀,清冽如晨露凝香; 锦袍似晚霞织就,灼灼燃著沉静的热; 一缕幽香无声漫开,不浓不淡,却叫人魂为之摄。 那股与生俱来的威仪,令凡俗之辈本能屏息、退步、垂首。 她步履从容,走向石台,目光落在台上已然睁眼的女人身上,温柔而专注。 那张脸,皎洁如月下曇花初绽,饱满生光,华贵中透著娇柔,嫵媚里藏著端庄; 身形轻盈若云,步態微颤似风拂柳,香气浮动间,恍若神祇临尘。 將臣怔在原地,心口翻涌,多年积压的思念几乎衝垮理智。 “將臣。”她开口,声冷如霜,却没能冻住他滚烫的心跳。 “好久不见……真的,太久太久了。”他伸出手,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散一缕幻影,稳稳扶住她的臂弯。 “我一直在想你,女媧。”他没用修饰,没加铺垫,只把这八个字,沉沉地、牢牢地,送进她耳中。 “我亦如此。”她答得平静,依旧疏离。 “没想到……你的元神竟提前醒了。”將臣盯著她,心头一沉。 他渴望重逢,却也惧怕重逢——怕她醒来第一件事,便是亲手抹去这人间。 “我忽然心悸难安,仿佛……我会死。”女媧直视著他,语气郑重得像在宣读天命。 此时,远在forgetbar的陈瑜猛然抬头,掌心一凉。 他分明感到——天地之间,有股无法归类的力量正在甦醒。 不是殭尸的阴戾,也不是驱魔人的灵压,它独立於六道之外,却又悄然牵动万物脉搏。 “女媧……提前现世了?”他眉峰一压,指尖无意识扣紧酒杯边缘。 变强,已不是选择,而是倒计时。 第122章 尽力而为 “自混沌初开,万灵由我指尖萌生,我从未有过这般预感。” “我竟觉得,自己会死在这片亲手所造的天地里。” 她把心底最深的不安,说给了將臣听。 他却只当是梦魘余痕,一笑置之:“別忘了,这人间乐土,是你亲手建的。” “人间乐土”四字出口,女媧眸光骤寒,周身气场轰然一震,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碎成了冰。 “这地方,眼下还算得上乐土吗?將臣,你真这么觉得?” 他和女媧在这事上始终拧著劲儿。將臣偏爱人间烟火气——市井吆喝、灶台热气、孩子哭笑、老人嘆气,样样入眼入心。 可女媧铁了心要抹掉这一整页人间,他劝不动,也拦不住,只把头一低,嘴一闭,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这时,蓝大力和红潮匆匆赶来,刚破译完《圣经》末段密文,抬眼就撞见提前归来的女媧。 蓝大力浑身一僵,手足无措,连呼吸都放轻了——眼前这位,是亲手把他从泥胎里点活的主子。 “主人,您……怎么提前回来了?” 女媧目光扫过二人,嫌恶毫不遮掩,像看两块沾了灰的旧布。她缓步落座於沙发,最后一丝温色也收尽了,声音沉下去,字字带压: “人世太吵。” 蓝大力忙將誊抄好的密文呈上。 “《圣经》密码?”女媧眉梢微挑。 “是。它能推准人类存续之期。”蓝大力垂首答。 女媧冷笑一声:“人类活不活得下去,轮得到它来定?” 將臣没凑上前去。他坐在钢琴凳上,指尖按著琴键,一段没头没尾的调子,断断续续响著…… 马小玲他们正盯著尼诺译出的条文发怔,琢磨其中深意。 陈瑜却开了口,语速平缓,字字落地: “女媧摶土为人,立人伦、开人世;又炼五色石补天裂,为眾生爭来一线生机。自此,天地间才有了『人』这个字。 可人天生带根刺——贪慾、怒火、执念、恶念,扎得越深,血流得越急。战乱频起,自毁之兆已现。女媧不忍,便以己身为引,硬生生將这些劣根从活人骨血里剜出来,封进五彩石中。人间这才喘了口气,安稳了几千年。 谁料,那些被剜掉的东西,竟悄悄长回来了。她心冷了,只留最后一次宽限。於是碎肉身,藏於五彩精魄;放元神,浮游九天之外,就此长眠。 若万载之后她再睁眼,而人间依旧污浊如初,那她便亲手合上这本写满失望的书——一页不留。” “一月二日,极可能是她醒来的日子。” 马叮噹一直靠墙站著,此刻突然烦躁地踱起步来,鞋跟敲地声一下比一下重。 “真没想到,这么快又要见他。” “我出去一趟。” 话音未落,人已不见影。 马小玲望著她消失的方向,转头对陈瑜低声恳求: “陈瑜,我总觉得姑姑不对劲。麻烦你暗中照应她一程。若平安无事最好;若有变故……护她周全。这个人情,我记著。” 陈瑜本就想寻个由头会一会將臣,摸摸底细。如今有马叮噹在前引路,又有马小玲託付在先,顺水推舟,何须犹豫? “好。放心。” 话音刚落,他人已不见,只余一句“好。放心。”在空气里轻轻晃著。 “这《圣经》密码,不但算准了主人圣体甦醒之日, 还明明白白列出了四个名字:马小玲、况天佑、陈瑜、魔星——说他们必与主人为敌,阻她灭世大业。” 女媧听完,目光倏地转向將臣。 “没人想跟你为敌。他们只是想活命,最后拼一把。” “我要灭世,他们要活命——这两件事,难道不是一根绳上的死结?” 她语气冷硬,像在宣读早已盖章的判决书。 “这四人,究竟是谁?”她没等將臣开口,只朝蓝大力抬了抬下巴。 “马小玲,驱魔龙族嫡系;况天佑,本该早死,是真祖把他拖回阳间,变成殭尸。” “魔星若无真祖插手,根本不会降生。” “陈瑜最是难测。这些年,凡他出手的事,没一件轻易收场。” “就连真祖手下,他也未曾真正吃过亏。” “正如《圣经》所写——桩桩件件,全是真祖一手铺成。” 女媧听完,眸光一沉,直盯將臣: “將臣,你心里,是真不愿我灭世?” 將臣一步跨到她面前,声音发紧: “就不能……再试一次?” “给他们机会,就是让他们与我为敌?”她反问,唇角没动半分。 “我容不得任何人伤你分毫。我只是想,再给这人间,一条活路。” 將臣急忙开口辩解。 女媧却压根没听进去,只垂眸轻声道: “机会该由我亲手给,你別忘了——我是大地之母。” 蓝大力一见將臣在女媧面前哑口无言的模样,心里登时舒坦得直冒泡。 这些日子,他干的每一件狠事,都被將臣横插一手拦下;可偏偏又得听他的號令行事,早憋了一肚子火。 眼下瞧著向来冷硬如铁的將臣,在女媧跟前连大气都不敢喘,蓝大力嘴角一翘,笑得毫不掩饰。 “我没忘。你初造人时眼里的光,也没忘你决意毁世那夜,指尖都在发抖。 所以……我才非这么做不可。” 女媧听完,喉头微动,声音缓了下来,锋芒尽收: “將臣,或许你所为,皆有你的苦衷。可这天地既由我而生,存或灭,也该由我来定。” “我不许旁人代我裁决。我只想知道——在我长眠之时,世人究竟活成了什么模样。” 將臣听罢,再未多言,只朝女媧躬身一礼,转身退出大殿。 门一合上,女媧便转向蓝大力:“去查清楚,如今的人,可还像从前那样,错了一次,又错第二次?” 將臣回到休息室,心乱如麻,在屋里来回走个不停。 忽而电梯“叮”一声响,门开处,马叮噹站在那儿。 “能劳动你亲自跑这一趟,事情怕是不小。” 將臣心里清楚,马叮噹从不空手上门,这次必有所求。 “对。你还记不记得,你亲口说过——女媧会重启人间? 这事,真会落在二零零一年一月二日?” 將臣心头一沉,没答她的话,反倒低声说: “只要马叮噹活著一天,我就不会让这个世界断了呼吸。” “要是我在一月二號之前就死了呢?” 他眉峰一蹙,端起酒杯,冰酒入喉,凉意直抵肺腑——他早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你答应过替我办三件事。第一件已成。现在,我要你应下第二件。” 两个女人,一个是他奉若神明的创世者,一个是刻进骨血里的挚爱。 將臣喉结一滚,话未出口,先截住了她: “可我也不能拦女媧。” “那就给我四个字——尽力而为。” “好。” 这两个字一落,他悬著的胸口才终於鬆了一寸。 马叮噹见他应下,也不多留,转身欲走。 …… 第123章 静候分晓 “叮噹。”將臣忽然唤住她,声音低而沉,“別和女媧对著干。” “为什么?”她语气陡然发硬。 “我不想你们中间,任何一个倒下。” 他声音里全是倦意。这两个女人看似针锋相对,实则一样倔、一样认死理——一旦拿定了主意,八匹马都拉不回。 “如果我偏要跟她斗到底,你站哪边?” 她盯著他沉默的脸,忽地冷笑一声,自嘲似的:“其实,你不讲,我也懂。” 將臣被刺得一时无言,索性侧身望向电梯方向,扬声笑道: “外头那位朋友,听了这么久,脚不酸?进来坐坐吧。” 他伸手按开电梯门。 陈瑜就倚在轿厢里,一身月白长衫,清冷如霜。 “陈瑜?你怎么在这儿?”马叮噹皱眉。 她和这人几乎没打过照面,更不知他为何悄无声息跟著自己到了此处。 將臣却目光一凝,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 面容冷峻,却不掩天生的摄人气息;下頜线利落,眉目硬朗,黑髮浓密垂落额角; 一双眼睛幽深似潭,雾气浮动其间,又藏几分孤寂; 眉宇沉静,不见老態,却自有分量; 眼神稳,底气足,那股子与生俱来的威势,並不逼人,却让人不敢轻慢; 外表隨性,可偶尔抬眼一瞥,精光掠过,锋芒暗藏。 “马小玲托我来的。”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最近夜里总有些宵小,在街上闹事。” 她怕你功力尽失,更怕你陷进什么危局里。” 陈瑜说完,目光扫向將臣,却没开口招呼。 “你比从前更强了,陈先生。” “人活一世,像逆流划船,停步就是倒退。唯有自己站稳脚跟,才不会任人摆布命运。” “我该叫你姜真祖,还是將臣?” 陈瑜唇角微扬,静静望向他。 “陈瑜先生,叫我將臣就好。姜真祖——不过是个借来的名字。” 將臣也笑了,语调平缓,却沉得像压著千钧。 马叮噹盯著两人之间那根看不见的线,空气都绷紧了,像两股风迎头撞上,无声炸开。 她忽然嘆出一口气:“走吧,陈瑜。我和他,话已说尽,再留也是白耗工夫。” “若她铁了心要灭人类、毁天地,我亲手斩她。” 陈瑜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谁敢动她,先踏过我的尸身!” 將臣骤然迸发威势,整面落地窗轰然炸裂,气浪如刀直劈陈瑜面门。 可陈瑜仍站在原地,衣角未掀,声线平稳如常: “命是自己的,不是谁高坐云端,挥挥手就能定生死的。” “哪怕她是造人的神,是养育万物的地母,也没资格替全人类判死刑。” “有压迫,就有拳头攥紧的那天。” “到头来,是我们这些螻蚁被女媧隨手捻死——” “还是拼著一身血肉,把自由夺回来?” “咱们,静候分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將臣脸上: “將臣,静候分晓。” 话音落,陈瑜转身就走,再没看將臣一眼。 马叮噹默然跟上。 一路无言,两人直接回了forgetbar。 推门进去,马叮噹才重重呼出一口气:“你胆子真是不要命了!你知不知道將臣到底有多可怕?” 她脸色发紧,眾人一见这模样,立马围拢过来,满眼疑惑。 “姑姑,出啥事了?” 马小玲急问,身后王珍珍、金中正几个也齐刷刷盯住她。 “你那位小男友啊,真不让人省心——当著將臣的面,张口就说『我要杀女媧』。” 话音刚落,满屋人齐齐泄了气。 “嘁,就这?早听腻了。他不止不怕,还跟將臣干过一架呢。” 金中正懒洋洋甩甩手,转身往吧檯那边晃。 “小题大做啦,姑姑。没打起来,已经是万幸。” 马小玲耸耸肩,顺手捞起一杯水喝了一口。 马叮噹愣住:“你们……反应怎么这么淡?” “陈瑜先生早和將臣照过面,还硬碰硬打过一场。” 金中正倚著吧檯,眼皮半耷拉著,“我师父亲口讲的——那一架打得山摇地动,日月无光。俩人谁也没压住谁,最后收手,算个平手。” 马叮噹常听他们夸陈瑜如何通天彻地、翻江倒海,可她每次细瞧,陈瑜就是个穿衬衫、戴眼镜、走路不快不慢的寻常男人。 寻常人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儿去? 可这一句“平手”,却像块石头砸进她心里—— 当年她和马丹娜联手,尚且被將臣碾得毫无还手之力。 而陈瑜,单枪匹马,竟能旗鼓相当。 她下意识抬眼,重新打量陈瑜:目光从眉骨滑到下頜,又停在他搁在吧檯边的手上,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你这么盯著我,我后颈发麻。”陈瑜摆摆手,笑得隨意,“別信他们吹,那场仗我底牌全掏空了,才勉强撑住没输。” “管他真假,只要你站在人这边,就够了。” 马叮噹见他不愿多谈,也就轻轻揭过。 陈瑜目光缓缓掠过马小玲、王珍珍、金中正……最后停在吧檯灯光下晃动的酒杯里: “我本只想开家公司,图个安稳富贵,过点踏实日子。” “奈何麻烦不挑人——它不来找我,也会缠上我在乎的人。” “我不惹事,但事来了,我不能装瞎。”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在座的,都是我的家人,我的朋友。” “而女媧,想焚尽人间,屠尽眾生,再捏一个新世界。” 我站在凡人的位置上,实在揣摩不透那位端坐九天之上的大地之母,心里究竟盘算著什么。 女媧竟真打算因少数人的卑劣,就抹去全人类——这念头荒唐得像孩童信口编的故事。 在我眼里,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闹剧罢了。 话不必多讲。趁她还没真正落手,大伙儿只管拼命变强。 活命的本钱,终究得攥在自己手里。” 陈瑜撂下这话,转身便走,回屋继续打磨新悟出的力量。 在场眾人,心口都被那几句话撞得发烫。 “我命由我,不由她定!甭管是女媧还是男媧,谁敢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指手画脚,谁就是死敌。” 马小玲声音清亮,一字一句砸在地上。 “师傅高见!师傅英明!”金中正立马接腔,肩膀都快抖出花来。 马叮噹却久久没出声。 陈瑜那番话像一记闷雷,劈开了她心底积压多年的雾障。 她忽然看清了:此番归来,不只是重拾旧缘;与將臣重逢、与马家再续前缘,都不是偶然——而是命里绕不开的绳结。 她不再躲了。 第124章 预言中的人 早在確认姜真祖就是將臣那一瞬,她就看见了自己的终局:死於他手。 所以她离开马家十几年,把不敢碰的、不能过的日子,一样样尝了个遍。 除了那个人,她再无所恋。她清楚自己斗不过將臣。 可若註定要死,她寧可倒在爱的人掌中。 这些日子,將臣一次次求见女媧,苦劝她收回灭世之念。 他执拗得近乎固执,终於让女媧鬆动了一丝心防——她答应隨他走一趟人间,亲眼看看,这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顺道,也瞧瞧那些被预言点名的人,如今活得如何。 头一站,便是驱魔龙族马氏——马小玲。 在女媧眼中,此人威胁最甚,自然成了第一双眼睛盯住的目標。 “篤、篤、篤。” 將臣叩响马小玲工作室的门。推门进去,只见她对面坐著个腆著肚子的中年男人。 “驱邪?还是捉鬼?”马小玲眼皮都没抬,声音里裹著浓重倦意。 “聊会儿天。”將臣语气平和,毫无架子。 “聊天也收费。钱带够了,坐下等。” 他早摸透她的脾气,半点不恼,只轻轻挽住女媧手臂,引她坐到休息区,安静候著。 “这脸……我是不是见过?”女媧盯著马小玲,眉心微蹙。 “很早以前。”將臣轻声提醒。 她脑中一闪,掠过前世影像,隨即无声比对—— “嘖,倒变得俗气了。”她淡淡吐出一句。 將臣没应声。本想让她瞧瞧人间烟火里的真味,並非儘是不堪;谁知头一遭,就撞上个面色阴沉的马小玲。 他记得从前的她:眼里有火,心里有光,嫉恶如仇,待人热忱。 可眼下这副模样,显然被什么压弯了脊樑。 人啊,就是这么奇妙——情绪一来,理智常会短路,做出连自己都费解的事。 这种事,他们俩看不懂。 但看法截然不同:將臣觉得,正是这份滚烫的牵绊,才让人间值得驻足; 女媧却只觉多余——本可直来直往的事,偏被七情六慾缠成死结,徒增麻烦。 两人静默下来,目光齐齐落在马小玲身上。她正低头听客人絮叨,毫无察觉——这恰恰是最本真的她。 “长话短说,何先生。”马小玲不耐烦地打断对方铺垫。 “昨儿酒保面如白纸跑来辞职。” “他说亲眼见水立著走路,满屋乱晃……您说瘮人不瘮人?” “所以我想,这事您肯定接。” 何先生乾脆利落,不再绕弯。 “別跟我扯兴趣。谈钱。二十万,今晚就给你办妥。” 將臣下意识挺直腰背,伸手探进衣兜,捏出一叠厚实钞票; 坐在他身旁的女媧,却倏地皱紧了眉头。 “套餐不是三万八?”何先生苦笑出声。 “我开门做生意,想调价就调价,又不归你管。” 马小玲语气乾脆,没半点商量余地。 “能不能少点?马小姐。”他声音低了些,眉间拧著褶子。 “行啊,街对面那家便宜,您请。”她手一抬,门已推开半扇,意思再明白不过。 “哎哟,这哪是做生意,这是赶人呢。”他摇摇头,顺手抚平西装袖口一道浅痕,转身走了。 送走人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过身,目光落向將臣和女媧:“轮到你们了。” 將臣没多废话,从怀里抽出一叠崭新的钞票,在掌心稍一展平,稳稳搁在茶几上。 马小玲瞥见,嘴角微扬,刚要开口,身旁的女媧先冷笑了:“你为了钱,真什么都能干?” “挑著干。”她眼皮一掀,“別说得我好像白送似的。” “挑著干?”女媧一怔,侧头望向將臣,眼神里全是问號。 “cheap——英文,意思是『廉价』。”將臣低声解释,嘴唇缓慢张合,把发音拆给她听。 “她是说,並非有钱就接。” “我说的是:没钱,免谈;有钱,也得看给多少。”马小玲坦荡得很,半点不遮掩。 “我还当马家世代守正辟邪,心怀苍生。没想到这一代……”女媧拖长音,学著她方才的调子,尾音轻飘飘落下,“这么cheap。” “人啊,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马小玲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能这么说话的,绝不是寻常访客。她不想纠缠,只淡淡道:“抱歉,二位若来寻开心,我帮不上。” 话音未落,又忽然改口:“站住。” 將臣脚步一顿,眼底亮起一丝光,以为她终於鬆了口。 “你这身衣服真亮眼,男朋友送的?”她上下打量女媧,语调平直,像在验货。 將臣看向女媧,她略一頷首,他便点头应下:“对,是他送的。” “我没男友,买件衣裳都得自己掏腰包。马家人也要吃饭,难不成——你养我?”她目光扫过女媧精致的耳坠、將臣沉静的手腕,话锋不软不硬,却把意思钉得清清楚楚:你命好,有人兜底;我靠自己,不靠谁施捨。 女媧眸光一闪,当即听懂,却懒得再辩,只鼻腔里哼出一声,挽起將臣胳膊便走。 临出门,马小玲补了一句,笑意不达眼底:“有这么个女朋友,祝你好运。” 將臣无奈点头,匆匆道了谢,快步追上。 两人並肩走在街边梧桐影里,风掠过树梢。 “要是我说,马小玲其实极重情义,你信不信?”將臣望著前方,声音很轻。 刚才那个计较价钱、刻薄带刺的人,不过是被心事压弯了脊背的小姑娘罢了。 “我只信一点:她对我没威胁,除非你付钱,请她来对付我。”女媧答得利落。 她信自己眼睛看见的,不信將臣嘴里滤过温情的话——他怕天崩地裂,自然觉得谁都该温良恭俭让。 在她眼里,唯有自己的判断,才称得上铁板钉钉。 “人的心思,常裹著壳。”將臣说,“比如马小玲,把真心全藏进討价还价里,谁靠近,她就先亮出铜钱的光,好让人別碰里面那点软的。” 女媧听完將臣的话,反倒更尖锐了:“照你意思,贪財只是她表象之一?”言下之意,马小玲远不止爱钱这么简单,骨子里还藏著更多不堪。 將臣嘆了口气,只得放慢语速,逐字解释: “贪財,有时不过是遮掩真心的壳。人的心太软,遇事扛不住,就只好躲进去。” “你和马小玲,其实很像。”他微微一笑,语气平静。 话音刚落,空气骤然绷紧——女媧脸色一沉,眉宇间腾起怒意。 “绝无可能。” 她乃大地之母,创世之神,掌万物生息,定人间纲常。怎会与一个斤斤计较、言语带刺、情绪翻脸比翻书还快、动輒伤人的俗世女子相提並论? 这不单是误判,简直是羞辱。 “也许吧。” 见她眼底火光跃动,將臣不再多提马小玲,顺势收住话头,转而起身道: “走吧,该去见下一位预言中的人了。” 他们此行所向,正是陈瑜。 第125章 如何看待人类 “陈瑜此人,你怎么看?”女媧坐在將臣那辆黑色跑车后座,声线冷而平直。 將臣手握方向盘,目光未偏:“沉稳,清醒,深不可测。” “他极擅自控。明明能轻易攫取財富权势,却甘愿站在讲台前,领一份微薄薪水,过最寻常的日子。” “从不做十拿九稳之外的事。” “若你真要毁世,他,就是你路上最难跨过去的一道坎。” 女媧冷笑一声:“人类由我所塑,其根性我比谁都清楚。纵有马家这类异数,可你亲口说过——陈瑜,不过凡人。凭何值得你如此忌惮?” “就因你们曾交过一次手?据我所知,除此以外,你与他再无瓜葛。” “他確是凡胎,可战力之强,连我都难在短时內製住。” “更奇怪的是,他身上毫无异象,却有一处,我至今难忘。” 女媧眸光一闪:“哦?说来听听。” “太阳。” “他体內似藏一轮烈日,炽烈、纯粹、源源不竭。” “那夜我们对峙,本是子时,太阳之力理应衰微,可它非但未弱,反而愈燃愈盛。” “他就像太阳本身。而且——他还能驭雷。” “你见过哪个凡人,能真正號令雷霆?” 女媧瞳孔猛然一缩。 “驭雷……”她低喃一句,嘴角竟浮起一丝久违的兴味,“若真如此,他倒成了这世上,唯一让我愿意正眼看一看的人类。”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真想见见他了。” “坐稳。”將臣轻踩油门,“他此刻,应在自家娱乐公司。” “娱乐公司?”女媧略一蹙眉,“你不是说他是教师?” “他在音乐与艺术上天赋惊人。攒够本钱后,便辞了教职,转身做了娱乐公司的老板。” “依我所见,这是个极明智的选择。公司成立不过数月,声势已不输香江任何一家老牌巨头。” “眼下,不知多少年轻人削尖了脑袋想挤进去。”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时,陈瑜正与李嫣在会议室给基层员工开会。 敲门声突起,打断全场。 “老板,有客人求见,自称是您旧识,姓姜,叫真祖。” 陈瑜一听名字,便知来者是谁。他朝李嫣頷首,將后续安排託付给她,自己起身离席,迎向那位不请自来的访客。 “他一人来的?”他步履如常,语气淡然。 至於来意——是为斩除隱患提前动手,还是真来敘旧,他並不急於分辨。 “不是。”职员答得很快,“还有一位女士同行。” 陈瑜脚步一顿:“什么模样?” “气质极贵,衣饰华美,神情却凌厉得很,说话句句压人,看著……像是姜先生的顶头上司。” 陈瑜闻言,神色微敛。 將臣携女媧同至,这事,不能再当閒谈了。 小职员引路,两人穿过长廊,推开贵宾室门—— 將臣已斜倚在沙发里,指尖晃著一杯冰镇清酒,姿態鬆弛,仿佛等这场见面,已等了很久。 坐在他身边的那位女子,美得令人屏息,陈瑜心头一动,恍惚忆起前世读过的一篇古文——《洛神赋》。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颻兮若流风之回雪。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 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 穠纤得衷,修短合度。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延颈秀项,皓质呈露。 芳泽无加,铅华弗御。 云髻峨峨,修眉联娟。 丹唇外朗,皓齿內鲜,明眸善睞,靨辅承权。 瑰姿艷逸,仪静体閒。 柔情绰態,媚於语言。 奇服旷世,骨像应图。 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 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 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綃之轻裾。 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躕於山隅。” “没想到陈先生还通晓这般雅言。”女媧听了,眉眼舒展,笑意盈盈——哪个女子听了由衷的赞语,心底不熨帖? “不过是见了大地之母,心有所触,脱口而出罢了。”陈瑜语气淡然,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二位大驾光临,总不会真只为尝一口冰酒、坐一坐这椅子吧?” 他瞥了眼正把这儿当自家庭院般自在踱步的將臣,无奈地摇了摇头。 “陈先生这冰酒,確是难得的清冽醇厚。说来有趣,你我之间,倒有几分暗合之处。” 將臣晃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笑得坦荡。 “哦?不至於吧——至少不会让女人搅乱自己的分寸。” 陈瑜话音未落,將臣只轻轻一笑,並不接招。这事他早习以为常,也的確头疼得很。 夹在马叮噹与女媧中间的日子,已非一日两日;更让他纳闷的是:自己明明同时周旋於数位女子之间,竟还能稳住局面,不翻船、不崩盘。 若非女媧就在身侧,他怕真会放下殭尸之王的架子,凑近陈瑜,低声討教一句:“兄弟,你是怎么摆平女人跟女人之间那点微妙火药味的?” 那目光太亮,太烫,盛满求解的诚恳,看得陈瑜差点呛住。 堂堂不灭之躯、永夜之主,竟为两个活生生的女人左右为难——荒唐得让人想拍案。 “別拿这眼神盯我,我对男人没兴趣。”陈瑜抬手一挥,像拂开一缕烟。 將臣怔了下,隨即挠了挠后颈,乾笑一声,耳根微热。 “陈瑜先生,”女媧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如深潭,“你如何看待人类?” “怎么看人类?” “在我眼里,人类谈不上多特別。和其他生灵一样,只是演化长河里的一种存在。区別在於,人有思维,有『我』的意识,也有藏在血脉里的本能。 人天生忠於自己——认定对的,便死守;觉得错的,便排斥。 可偏偏又天真地以为,自己判为错的,就真是错的。真理从不因人而变,它就在那儿,冷眼旁观。你再篤定,它也不为你偏移半分。你所谓『对』,只对你自己成立,与旁人无关。 人看世界,总带著一把尺子。可每把尺子刻度不同,於是同一桩事,有人叫善,有人称恶。 你觉得日子越过越顺是好,可有人饥寒交迫,却把你此刻的安稳当作梦寐以求的天堂——不是好坏变了,是尺子不一样。 人总爱拿著自己的尺子去量別人,仿佛量准了,就能证明自己站得正。 人类虽有高阶意识,但归根结底,仍是为自身舒適服务的。一切念头、判断、创造,源头都是『我想活得舒服些』。 意识本身,就是欲望催生的產物。所以人类的集体意识,从来都在膨胀——像一片活的星海,不停吞噬、生长、扩张。 第126章 痴情还是多情 人类身上,有几个甩不掉的印记: 一,自私。人聚成群,却始终是个体。利己,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二,叛逆。渴望自由,又不得不活在规矩里。於是总想悄悄越界,在框外踩一脚。 三,自大。习惯把自己当圆心,拿自己的標准当天下公理,去裁量他人。 四,盲目。眼睛睁著,心却常闭著。面对新东西,第一反应不是思辨,而是跟著走;多数人懒得想,或者压根不想。 五,贪婪。人类已有二十五万年歷史,可仍有人信奉『不劳而获』,专捡便宜,专占小利。” “人人生而独立。可总有人,因一两人之过,便把所有人一棍子打死——这叫傲慢。”陈瑜这话听著轻描淡写,实则字字带刺。 马小玲在场时,女媧眉眼含霜;可此刻面对陈瑜,她非但没动怒,反而眸光微亮,似见珍宝。 在她眼里,陈瑜才真正配得上“人类”二字。“你说得对,我確是傲慢的。”她坦然承认,继而微微倾身,“那依你之见,你自己又如何?可有不堪之处?” “圣贤尚且有过,何况是我?”陈瑜往椅子上一靠,端起冰酒仰头灌尽,“若硬要贴个標籤——我叛逆,也贪婪。” “哦?”女媧挑眉,兴致盎然。 “打小就不服管。谁想替我铺路、定调、画框,我偏要掀了它。命是自己的,只能我自己攥著。” “再者——天塌也好,地裂也罢,我只护住我在乎的那几个。旁人的死活,与我何干?若有人敢伸手碰他们一根头髮,哪怕打著『救苍生』的旗號,我也照劈不误。想动他们?先踏过我的尸首。” 话音未落,晴空骤暗。乌云如墨翻涌,沉雷滚过天际,一声声闷响,像天在低吼,更像无声的宣判。 將臣一步横跨,挡在女媧身前,掌心微抬,朝陈瑜方向轻轻一压:“今日登门,只为敘话,別无他意。” 陈瑜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剎那间,黑云崩散,日光刺破云层,天空澄澈如洗。 “陈先生身负雷霆之威,气机浩荡,早已超脱凡躯。何不与我等携手,重铸乾坤?”女媧目光灼灼。在她眼中,浊世如泥沼,而陈瑜,是泥里不肯蒙尘的金。 “再强,我也只是个人。图的不过是一碗热汤、一张床、一个家。”陈瑜揉了揉眉心,“若非你们三番两次闯进来搅局,我早藏起本事,安安稳稳当我的娱乐公司老板——娶妻、养娃、晒太阳,哪来这些破事?”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我只信一条:拳头够硬,腰杆才直。” “在我眼里,你便是这混沌中唯一不灭的光。有日轮为凭,你足可与將臣分庭抗礼。” 陈瑜略一怔,隨即淡笑。女媧能窥破他力量本源是太阳,並不意外——神本就不是凡理能框住的。 一旁的將臣亦按捺不住:“人类之躯,竟能承托神级之力?缘由何在?” “为护住自己,护住身边人。”陈瑜直视他,“换成是你——若女媧有险,你会袖手?” 將臣沉默片刻,頷首。无需多言。他早用血与火试过:但凡有人敢伤她半分,他必以碾碎天地之势,教那人连灰都不剩。 他劝女媧止步灭世,並非心软,而是深知——人间百態,才是他真正的道场。 他尝过冷眼,也接过热饭;见过背叛,也守过承诺。不像女媧认定的那样:人类,烂到根里。 所以他动了念,想拉这个世界一把。 “陈先生,真敢说,也真敢扛。”女媧不再相劝。道不同,不必强同。 他们本不该敌对。可灭世一旦启动,陈瑜护著的人,首当其衝。他不动手,才怪。 “今日畅谈,受益匪浅。”將臣起身,笑意温和,“不扰陈先生办公,告辞。” 陈瑜不卑不亢的姿態,让他心底微松。倘若世上六成人皆如此明理守界,女媧或许,根本不会动那念头。 送走二人后,陈瑜独自踱回办公室,长嘆一声,望著窗外渐远的车影,低语道: “可惜……若刚才將臣没拦那一瞬……” 他眼底寒光乍现,杀意凛冽。 將臣心头一动,目光与陈瑜悄然相碰,眼神里压著沉甸甸的警告。 “如何?人类里,总算出了个让你肯多看两眼的吧。”將臣嘴角微扬,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也就他一个罢了。其余人——不值一提。”女媧声音冷得像霜,字字落地。將臣没接话,也没辩驳,只轻轻頷首。 “走,下一位。也算个有分量的后生。” “况天佑?”女媧眉梢微蹙,“但愿別让我失望。” 在她眼里,不过是个承了將臣半分血气的二代殭尸。成也好,败也罢,终究只是只稍大些的螻蚁。若非將臣当年一时兴起伸手捞了一把,那人早该在枪火里化作一捧灰。 没过多久,两人便撞见了况天佑。他正蜷在街角长椅上,眼神空茫,像被抽走了魂。他刚丟了心尖上的人——警局里那位叫蓝洁瑛的女警,在一次围捕中,死在歹徒枪口下。 女媧扫了一眼,兴致全无,转身就走。 “我记起来了……上辈子见过他。可这一世,他再遇上马小玲,又会怎么选?” “这辈子,他们压根不会搭上话。”將臣朗声一笑。 女媧怔住,侧过脸来。 將臣抬手一指远处:“马小玲,已经心有所属了。” “什么?”她脱口而出,眉心拧紧,“那对缠了三世的冤家,你跟我说这个?” “她爱上了陈瑜。” 女媧静了两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原来这盘棋,竟被陈瑜不动声色地掀了局。 將臣望著她错愕的侧脸,笑意温厚:“这才叫有意思——表面按部就班,底下却总藏著几处活眼。不是谁都会乖乖照著命格过日子。真有人能一把扯断红线,亲手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可现在的况天佑……是个可怜虫。既不敢痛快去爱,也不敢彻底去恨。” “但他也是我见过最痴的——这么多年,从没忘过死去的太太。” 女媧没反驳,只是沉默下来,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车窗边缘。 车行至半途,况天佑的气息忽又浮起,微弱,却执拗。 “他在附近。”將臣低声道。 “在后头。”女媧轻点窗外。 果然——一辆敞篷跑车滑过街角。况天佑坐在驾驶座,眉头仍锁著,可怀里却依著个明艷动人的女人。她脸颊微红,闭著眼,唇角弯著,乖顺得像只猫,整个身子都陷进他怀里。 女媧目光一滯,转头看向將臣:“痴情?还是多情?” 將臣喉头一哽,差点笑出声。前脚刚夸完“最痴”,后脚就撞见这幕——他望著那辆远去的跑车,摇头失笑,既无奈,又替况天佑臊得慌。 …… 第127章 真,还是假 他没解释。此时此刻,任何解释都像往伤口上撒盐,在女媧眼里,不过是遮羞布罢了。 他默默拐进一处空旷停车场,熄火,靠坐片刻。 “后悔?还是失望?”女媧偏头看他。 將臣笑了笑,摆摆手,仿佛拂去一缕烟。推开车门,踏到地面,仰头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影,声音平缓:“都不是。是无奈。” “像是早就写好的,可我其实一直盯著他们看。挺喜欢的。” 他说著,绕到副驾旁,动作极轻地拉开车门,伸手扶住女媧的手腕,引她下车。 “期望越高,摔得越重。你该从我身上学点教训——早些年那个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的將臣,倒比现在这个,活得更鬆快些。” 將臣闻言,只弯了弯嘴角,没应声。 女媧却忽然顿住脚步,目光投向不远处——一对兄弟正撕扯著吵得面红耳赤。 哥哥说,他只想做件自己喜欢的事,便挪了公司帐上的钱;弟弟当场揭穿,哥哥跪地哀求,说绝不连累家里,只求他瞒著父亲。弟弟咬牙不鬆口,哥哥突然暴起,一把掐住弟弟脖子,眼里泛著杀意。 女媧別开脸,声音发紧:“亲兄弟为钱反目,我不看了。” 將臣却伸手拦住她,笑呵呵道: “不就是拍戏嘛,你接著瞧。” 镜头正对著他们——长枪短炮齐刷刷杵在身后,远处还悬著一只银色麦克风。 將臣不知从哪儿顺来两支冰激凌,递一支给女媧。两人坐在凉亭檐下,他看得津津有味,她却睁大眼睛,一眨不眨。 这会儿的安静,稀罕得像雨后初晴的空气。他肩膀贴著她的肩,她指尖沾著奶油,谁也没说话,只任晚风悄悄拂过发梢。 女媧盯著摄像机来回推拉,忽然开口:“拍戏……到底是什么?” “人类琢磨出来的新把戏。挑出最揪心、最开怀的日子,录下来,往电视里一放——人活一辈子,酸甜苦辣,全在里面了。” 將臣说得兴起,连手里的冰激凌快化了都顾不上舔一口。 “可刚才还打得头破血流的兄弟,转眼就抱一块儿笑了?”她望著监视器里那对演员,眉心微蹙,“这算真,还是假?” 人类的心肠弯弯绕绕,她实在看不透。 “真假?谁说得清呢。但里头那股劲儿,是实打实的。我常看,也常学。” 他一边答,一边朝不远处的剧组抬了抬下巴。 女媧却垂下眼,没再接话。一个为钱害亲弟弟的人,怎可能靠几句台词,就把骨头里的狠劲儿洗掉? “行了,该办正事了。第四个,是不是叫厄尔尼诺?” “急什么?不如先喝杯咖啡?”將臣故意拖著腔调。他不想让女媧今晚就见魔星。 怕那东西真如古籍所载,沾上一点,便蚀骨侵神——一旦失控,他苦心维繫的局,就全垮了。 女媧似是看穿他心思,难得弯起嘴角,声音轻而稳:“不必了,就今天去。” 將臣眉头一拧,终究没再拦。 另一边,马小玲攥著手机,在窗边站了许久,终於拨通陈瑜的號码。 “天黑后,去forgetbar坐坐?我请。” “马小姐开口,我连祖宗家谱都得搁一边,立马飞过去。” 陈瑜脱口就应了——他正想找她聊聊將臣的事。 “那就……晚上见。”话音未落,电话那头已传来忙音。 她指尖按著胸口,心跳撞得耳膜发痒,脸颊微微发热,笑意却压不住,从眼尾一直漾到唇角。 陈瑜没开车。近来日子塞得太满,他只想用脚丈量一段路,把风声、树影、街角飘来的咖啡香,一样样慢慢收进心里。 夕阳沉得极慢,最后一抹橙红,被玻璃幕墙吞得乾乾净净。 光一退,整座城便醒了——醒得躁动,醒得浓烈,醒得毫无保留。 霓虹、路灯、车灯,织成一张晃眼的网。底下奔涌的,是欲望,是喘息,是钞票在灯下浸透又风乾的潮气。 香江的夜,从不单调:闹市如沸,小巷如诗;高楼刺向云层,人潮漫过街面,像退不去的潮汛。霓虹太亮,灯光太虚,真真假假,反倒分不清了。 他拐进一条窄巷,抄近路去forgetbar。白日的喧囂一落,这儿便静得能听见落叶擦地的沙沙声。 枯叶被北风推著,在路边滚几滚,停一停,又滚几滚。 路灯昏黄,偶有轿车呼啸掠过,喇叭声撕开寂静,又迅速被夜吞没。 他正沉浸在这片刻的安寧里,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劈进来—— “喂!走路不长眼?等著撞墙啊?” 他抬头,一辆火红敞篷车停在巷口,马小玲支著胳膊倚在车门边,冲他扬了扬下巴。 “巧得很,这都能碰上。”他笑著走近,熟门熟路拉开副驾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自己车不开,低头琢磨啥呢?演忧鬱诗人?”她嘴上嫌弃,手指却已搭上方向盘。 “还有——我可没说让你上来。” “得嘞,”他摊手一笑,“今晚酒钱,我包圆。马小姐,这总行了吧?” “哼,这还行,抓紧扶手。”马小玲嘴角一翘,踩下油门,车子直奔forgetbar而去。 没人料到,將臣与女媧也正朝同一处赶去——目標,是魔星厄尔尼诺。 酒吧门帘一掀,一个裹著黑袍、面覆黑纱的女人踏了进来。她声音冷硬,只一句话:“叫厄尔尼诺出来,我要见他。” 她是黑雨。 她恨不得女媧灰飞烟灭,哪怕烧儘自己也在所不惜。 女媧造了她,可这份恩情,早被年復一年的蚀骨怨气啃得渣都不剩。 她找上人类,並非动了凡心,不过是寻个同样想撕碎女媧的刀——哪怕那刀柄攥在別人手里。 恰在此时,厄尔尼诺被母亲牵著手带出里间;几乎同一秒,陈瑜与马小玲推门而入。 空气骤然凝住。四双眼睛撞在一起,谁也没先开口。 “杵那儿当门神呢?”马叮噹从吧檯后踱出来,语气熟稔,“来这儿是喝酒的,不是练哑功的。” 她朝眾人扬了扬下巴:“有话直说,没外人。” 黑雨略一迟疑,肩头微松。厄尔尼诺却盯著她紧锁的眉头,忽然问:“你心里不痛快?” “嗯。大地之母……要回来了。”她嗓音低得像风擦过枯叶。 第128章 修罗场 “你也知道?”厄尔尼诺的母亲猛地一怔。她原以为黑雨不过是个读过几本古籍的寻常女子,哪想到她竟能一口道破天机。 “我当然知道。我来,就是想亲眼看看——魔星,到底有没有本事拦住她。” 母亲瞬间绷紧身子,一把將儿子拽到身后,戒备地盯住黑雨:“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別打他的主意!” 陈瑜这时抬眼,声调平缓:“別慌。她要杀的,从来只有女媧一个。” 厄尔尼诺目光一亮,立刻追问:“你恨她什么?” “我是女媧座下五色使者之一,专司人间怨念。你若见过我这些年吞下的苦毒、咽下的哭嚎,就不会问这句话了。” “一生下来就背负千万人的恨意,日日清点世间最黑的怨气……换作是你,能熬几年?” 陈瑜指尖轻叩酒杯,暗红液体微微晃荡:“对你而言,死,说不定反而是卸下重担。” 黑雨“腾”地站起,瞳孔骤缩——竟有人把她的命,剖得如此透亮。 “你到底是谁?凭什么懂我?” 话音未落,她忽如受惊的雀鸟般猛然坐回,手指发僵,脸上血色尽褪。 同一刻,厄尔尼诺脊背一凛: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嗒、嗒、嗒、嗒……” 高跟鞋敲击木梯的声音,一声声碾过寂静。神圣而压迫的气息,像潮水漫进每一道缝隙。 “哟,好戏开场了。”陈瑜嗤笑。 马小玲却急得直搓手,满头雾水:“你们打什么哑谜?一句听不懂!” “別躁。”陈瑜俯身,在她耳畔低语。气息温热,嗓音沉得像裹了蜜的砂纸。马小玲心头一跳,嘴边的话顿时卡住,只屏息等著那人现身。 脚步声停住。门口,两道身影並肩而立。 “哎哟!这俩人我今早刚见过!”马小玲压根不管对面是谁,扭头就冲陈瑜嚷,“闯我工作室,甩一沓钱说要聊,结果张口就骂人,骂完转身就走——神经病啊!” 陈瑜望著她气鼓鼓的样子,朗声大笑。 “真够怪的。今天找你,没动手吧?” “没动!就是那女的嘴太欠,我当场懟得她哑口无言。”马小玲眉飞色舞。 两人谈笑风生,仿佛那站在三步之外、眉目凛然的女媧,不过是墙上一幅画。 “那就好……”陈瑜笑著,又凑近半分,继续耳语。 厄尔尼诺却已看清——那华服盛装、威压如山的女人,正是女媧。 “女媧?!” 满屋俱震。谁也没想到,她竟来得这样快、这样静。 厄尔尼诺的母亲一见女媧登门,心知八成是为儿子而来,赶紧拽著儿子躲进里屋。 马小玲心头一紧,可转眼瞧见陈瑜神色如常,那点慌乱便悄然散了。 女媧没拦厄尔尼诺,只朝远处正压低嗓音密议的陈瑜和將臣瞥了一眼,终是按捺不住,开口打断。 但她没朝那两人说话,反而侧身,望向背对眾人、静立不动的黑雨。 “想杀我?动手便是。” 黑雨见行跡败露,再不掩饰,体內能量骤然奔涌,直取女媧命门。 可五色使者本就是女媧亲手所造,连筋骨里的力量都源自她——这一击,不过螻蚁撼山,徒留荒唐。 黑雨却全然不顾。成也好,败也罢,於她而言,都是挣脱。 女媧眸光一凛,威压轰然倾泻。黑雨拼尽全力的一击,撞上这股气息,恍如流萤撞皓月,微弱得近乎可笑。 电光石火间,女媧正欲惩戒这个叛徒,耳畔忽地插进一道声音: “在別人地盘上动手,不太讲规矩吧?” 原在女媧身后的陈瑜,已无声无息立於黑雨背后。 一只结实的手稳稳抵住她后背,硬生生托住了那被女媧气势碾压得摇摇欲坠的身躯。 陈瑜抬眼,看向將臣。 將臣立刻会意,伸手轻挽女媧手臂,轻轻摇头,目光沉静——今日到此为止,莫再深究。 这时,马小玲端来两杯酒,稳稳搁在女媧与將臣面前,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若两位愿喝酒,我敬;若想动拳脚,请即刻出门。” “连一杯酒都不肯同饮,那朋友这条路,怕是走不通了。” “既然如此,我们便算敌人。”马叮噹目光灼灼,直刺女媧——那个夺走她所爱的女人。 她忽然转向將臣,问:“我能和她单独说几句话吗?” 將臣默然数秒,頷首应允。 两女相对而坐,空气绷得发脆。陈瑜斜倚吧檯,咧嘴一笑: “修罗场啊,將臣。” 將臣扫了眼陈瑜身旁气定神閒的马小玲,嘆口气:“有时候,真羡慕你。” 他向酒保要了杯啤酒,跟陈瑜閒聊起来,一句接一句,鬆快自然,哪还有半分昔日火药味。倒像老友久別重逢。 酒杯在手,目光却始终黏在远处那两张紧绷的脸上——生怕一个眼神不对,就擦出火星。 马叮噹与女媧四目相接,无声处似有雷鸣暗涌。 酒保刚把酒摆上桌,马叮噹指尖轻晃杯身,啜饮一口,开口第一句,满屋俱寂。 將臣差点从高脚凳上滑下去,刚咽下的啤酒全喷在酒保胸前;陈瑜和马小玲肩膀猛颤,彼此强憋著,眼睛瞪得溜圆—— “你……真是你妈生的?” “哎呀,失言了。”马叮噹掩唇一笑,带著三分俏皮,“重来一次。” “大地之母,天下生灵皆称您为母。可既亲手诞育,为何又要亲手斩断?” 她语调陡然沉下,字字清晰: “你该问问,那孩子究竟犯了什么错,才值得亲娘亲手送他上绝路?” 女媧不疾不徐:“你更该问,他做了什么,逼得母亲不得不挥刀。” “亲手杀子——最痛的,从来不是刀落之时,而是举刀之前。” 马叮噹毫不退让:“毕竟是骨血,连一次回头的机会都不给,未免太狠。” 这话如针扎进女媧心口。 “谁说我没有给过?” 她脸上再无从容,唯有深切的痛楚浮起。 “多给一次,又不会少块肉。”马叮噹反唇相讥。 “你懂什么叫绝望吗?” 女媧想说的是:她一次次宽宥,人类却一次次践踏;她递出的不是活路,是他们自己烧尽的灰烬。 马叮噹闻言一怔,眼前驀然闪过当年將臣决然转身离去的背影——那一瞬的空落,至今未愈。 她低声道:“……有点明白。” 女媧望著她,仿佛看穿那层未出口的苦涩,隨即开口驳道。 “我讲的,是那种刻进骨头缝里的绝望——熬过千世万世,每一世都等来一场空,每一次信都碎成齏粉,堆到顶了,就再不会伸手接任何一次『也许』。” “呵……活太久,倒真成了一种负担。”马叮噹垂眸一笑,话里裹著针。 “所以,毁掉这世界,反而是最乾净的仁慈。”女媧开口,声音平得像冰面裂开前的最后一秒。 第129章 不灭何以赎 她侧脸冷硬,目光扫过將臣时毫无波澜。马叮噹喉头一紧,忽然记起什么。 “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不是动心,是把命押进去、连退路都烧光的那种。若你试过,就该懂——只要还有人肯为另一个人疼、为另一个人疯,这世道,就还没烂透。” “真想看你当一回凡人,尝一尝恨得咬碎牙、爱得忘了死的滋味。说不定,那时你眼里的天,就不是现在这副模样了。”马叮噹学著她的腔调,一字一句,稳稳钉过去。 “总之,这事我拦定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你?拦不住。”女媧眼皮都没抬。 “不信?尽可试试。你后悔的时候,连哭都来不及。” “说到底,你不过是个……很可怜的女人。” 话音落,女媧瞳孔骤然泛红,头顶空气轰然塌陷,一道漆黑漩涡在两人之间急速盘旋,她指尖已凝起焚天之息,只待挥出。 “哎哟,將臣兄,您家这位脾气,能不能稍管一管?怎么张口就见血,抬手就想烧人啊?”陈瑜摊手嘆气。 將臣心头一沉,知道此刻撕破脸,便是彻底断了后路。他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一手虚按女媧腕脉,俯身在她耳畔压低声音: “天快亮了,我们该回去了。” 女媧眉峰微蹙。他已拦她两次,第三次若再阻,便是明著打她顏面。她沉默片刻,终是收势。 “我想自己走走。” 將臣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出声,只目送她背影融进街口晨光里。 孤身站在闹市街头,车流人潮如沸水翻滚,她却像被抽了筋骨——没有將臣带路,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只能隨人流浮沉,一步一晃。 这时,一个染著枯草黄髮的年轻人斜倚路灯柱,盯住了她。她衣饰华贵得不像这个年代的人,眉眼又静得瘮人,小黄毛舔了下后槽牙,笑嘻嘻凑近,嘴里全是油滑的荤话,手也跟著不老实,几次蹭上她小臂。 女媧冷冷剜他一眼,他却浑不在意,还伸手去勾她手腕:“姐姐,跟我去个好地方,保你今夜忘掉所有不痛快!” 她没挣,只微微頷首。 小黄毛得意地领她拐进一家霓虹刺眼的酒吧。 推门一瞬,喧囂劈头盖脸砸来——烟味、酒气、汗味搅成一团浊雾;震耳欲聋的鼓点砸得胸腔发闷;舞池里男女腰肢乱扭,衣料摩擦声混著放浪笑声;浓妆女人搂著男人脖子灌酒,眼神勾得人脊背发麻。 角落里,酒杯撞得叮噹响,有人醉得仰头狂笑,笑声嘶哑变形。 女媧径直走向吧檯,在高脚凳上坐下,目光扫过全场,冷得像看一群待宰牲口。她没留意,小黄毛正趁她转身,往那杯琥珀色液体里弹进一粒白粉。 她越看,胸口越堵,灭世二字在舌尖反覆碾磨,越来越重,越来越烫。 將臣尚不知,他白天苦劝半日,已让女媧心底裂开一道细缝;可这一夜,这间酒吧,这满屋沉溺的皮囊,却把那点微光,彻底掐灭了。 她端起酒杯,仰头饮尽。 起身走入人群中央,目光掠过舞池里癲狂扭动的躯体,掠过卡座里喘息交缠的男女—— “眾生墮至此境,不灭,何以赎?” 这时,几个穿铆钉皮衣的男人围拢过来,手指刚搭上她肩头。 轰—— 她眼中最后一丝温度炸成赤焰,周身腾起焚尽万物的烈火,火舌卷著焦糊味舔向四周,仿佛天地都在替她宣判: 这群醉生梦死的肉身,早该化为灰烬。 火焰在霓虹灯下疯狂跃动,可舞池里的人照样晃著身子、灌著酒,谁也没抬头看一眼这反常的火光。 酒水里的迷药开始发作了。女媧浑身发软,灵力滯涩,脑袋像塞满湿棉花,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栽去。 她还没碰地,就被早盯梢多时的黄毛和几个同伙稳稳架住。黄毛咧著嘴,口水几乎要滴下来,手指粗鲁地掐住女媧鼻樑,硬把杯底残酒全灌进她喉咙里。 刚拖著人往包厢拐,魔星厄尔尼诺无声无息挡在路中央。 黄毛扫了眼他那光溜溜的头顶、灰扑扑的眉毛,啐了一口:“老东西,滚远点!” 厄尔尼诺眯眼看著这群人对女媧动手动脚,眉头一皱,抄起最近那小子的衣领往后一抡——那人像被甩出去的麻袋,“哐”一声撞上砖墙,半天没爬起来。 不料其余人非但不怕,反而呼啦围上,拳脚齐下。厄尔尼诺垂手站著,任他们打,只护住头脸,连还手的意思都没有。 突然,一只大手从斜刺里探出,拎起一个混混的后颈,抡圆了横扫一圈——站成排的几人像多米诺骨牌似的全砸在地上,抱著腰腿直哼哼。 “……你可是魔星啊,怎么被打得蹲那儿抱头?”陈瑜蹲下来,盯著地上缩成一团的厄尔尼诺,语气纳闷。 “叮噹阿姨说,不许跟人打架。”厄尔尼诺瘪著嘴,眼圈都快红了。 “人家都骑你脖子上撒尿了,这叫自卫!下次再碰上,照脸打,別犹豫。”陈瑜一把拽他起来,顺手掸掉他肩头的灰,话音沉稳。 厄尔尼诺一听,眼神顿时亮了。他转头盯住正齜牙咧嘴爬起来的黄毛一伙,掌心悄然浮起一层幽蓝微光。 掌风未至,腥风已扑面。黄毛刚觉头皮发麻,想退,却见一道劲气劈面而来—— “啪!” 清脆响亮。两颗门牙混著血沫飞出去,他整个人绷成一条线,倒射数丈,“砰”地砸在地上,翻滚抽搐,嚎得像被劁了的猪。 紧接著,他身后空气骤然扭曲,一道又一道数丈高的虚影掌印凭空凝成,裹著低沉嗡鸣,轰然压下。 小混混们连惨叫都卡在嗓子眼,全被拍趴在地,动弹不得。 收拾完这群人,厄尔尼诺拔腿就奔向瘫坐在角落的女媧。他心里那团谜,只有她能解开。等这一天,等得太久。 “我只想问一句:灭世的念头,是你先有的,还是我先有的?” “到底谁才是魔星?你真分得清?若杀人多就是魔星……” 话没说完,身后吧檯上的酒瓶、玻璃杯齐齐炸裂。尖锐碎响刺得人耳膜生疼。 更怪的是——那些迸溅的酒液没落地,反而悬在半空,缓缓聚拢,越匯越大,最后凝成一团缓缓旋转的水球。 陈瑜与厄尔尼诺同时收声,目光钉在那水球上。 水球猛然暴射而出,直扑陈瑜面门。厄尔尼诺侧身让开;陈瑜却手腕一翻,掌心雷光隱现,不闪不避,迎著水球一握—— “滋啦!” 整团水瞬间缠上电弧,噼啪作响,眨眼间膨成一颗雷光繚绕的水球。不过三息,水球“砰”地爆开,化作漫天细雾,从他指缝间仓皇逸散。 第130章 诛邪 雾气飘摇,在半空渐渐拉长、塑形,勾勒出模糊人影。陈瑜五指微收,雷丝如引线般牵著那水人,不紧不慢,朝马小玲即將赶来的方向推去。 那水人见势不妙,转身便蹽得没了影。 “你怎么在这儿?陈瑜先生。” 危机散去,厄尔尼诺环顾四周——方才女媧站立之处,早已空空如也。他皱眉发问。 “除了你妈,大伙儿都瞧见你鬼鬼祟祟溜出来,一路尾隨女媧。马叮噹怕她对你下狠手,硬是托我过来盯著点。” 陈瑜望著眼前这位魔星,语气平淡。 早年在贴吧混跡时,常听吧友閒侃:厄尔尼诺和女媧本属同一层级。他上辈子是神,真身正是耶穌。 西班牙语里,“厄尔尼诺”即“圣婴”,而圣婴,指的正是降生不久的耶穌——圣婴即耶穌。 女媧造人立世,耶穌则执掌万有。 厄尔尼诺比將臣更通透,因他是上帝转世;可这一世,双亲偏是殭尸,故而神性未泯,智慧犹存。 他能破译《基督圣典》里的密文,预判吉凶,学什么都快。但真动起手来,依旧稀鬆平常。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单论战力,他远非將臣对手;与女媧过招,顶多拼个旗鼓相当。 女媧杀不了將臣——只因將臣深爱著她,她才安然无恙。 可对付二至五级的殭尸?对他而言,不过抬手之间,瞬息了结。 刚才厄尔尼诺问女媧那句“为何要毁世”,此刻又浮现在陈瑜脑中。 传说中的魔星,心向苍生,寧肯自缚力量也不伤凡人;而亲手捏土塑人的大地之母,却执意灭绝人类,血洗尘寰。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魔星”?这反差,荒诞得让人哑然。 女媧靠残存意识强撑著挪步,刚拐进通道口,迎面撞上提剑赶来的马小玲。 马小玲瞥见她眼神涣散、脚步虚浮,嘴角一翘,笑得毫不掩饰。 上午还盛气凌人,开口闭口要葬送万物、重归混沌的大地之母,眼下竟踉蹌如醉汉,狼狈至此——真是又惨又滑稽。 “怎么是你?” 女媧声音乾涩。在她记忆里,今早马小玲明明因加价被酒吧老板拒之门外,连除妖委託都推了。怎料入夜倒主动登门,专为收拾那只作乱的水人? 马小玲没答话。 上前一步,照准她小腹就是一记重拳。 女媧此刻连护体之力都调不动,硬生生吃了这一下,痛得弓身蜷缩。 可骨子里那股傲劲儿还在,咬著牙挺直腰背,摇晃著站稳。 她死死盯住马小玲,眼底翻涌著赤裸裸的杀意:等我缓过这口气,第一个撕了你这小贱种。 “看来还差口气儿。” 马小玲冷笑,抬手又是一拳。 这一下力道更沉,女媧喉头一甜,“哇”地吐出大口酒液——正是先前喝下的毒酒。 等她把最后一点浊液呕尽,马小玲已转身迈步,径直往前走。 “你不是只认钱才捉鬼的吗?” 马小玲脚步微顿,侧过脸,笑意未减,嘴却绷得更紧: “我想来就来,轮得到你管?” 女媧垂眸看著她背影渐远,脸色虽仍苍白,呼吸却稳了下来。她站在原地,久久未动,仿佛在掂量什么。 马小玲很快寻到水人藏身的房间。 屋內横七竖八躺著年轻男女的尸身,鲜血沿墙根蜿蜒爬行,湿漉漉、热乎乎,尚未凝固。 空气里塞满三股气味:腐肉的酸餿、浓烈的铁腥,还有皮肉被水泡胀后泛出的闷臭,混著未散的潮气,沉甸甸压在鼻腔里。 马小玲胸口一窒——竟一口气屠戮这么多人。哪怕他们放纵、墮落、活该遭报应,也不该由这等妖物染指。 她循著气息追上天台。 水人瘫坐在角落,周身电光噼啪明灭,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马小玲心头一松,反倒踏实了。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诛邪!” 她舌绽春雷,再不迟疑,召出马家神龙。 金光自她背后奔涌而出,迅速聚成一道硃砂符印,继而腾空化形——一条巨龙盘旋升空,鳞甲灼灼,龙吟震耳,整片夜空都在它翅翼下震颤。 “去!” 马小玲指尖一划,神龙挟雷霆之势俯衝而下。那一声长啸,不是咆哮,是宣判。 “轰——!” 金龙所掠之处,天台应声崩裂。蛛网般的裂痕自她脚前炸开,疯长、蔓延,砖石飞溅,钢筋扭曲,整栋楼顶如纸糊般塌陷下去。 天色骤变,忽明忽暗,连风都凝滯了一瞬。金龙裹挟雷霆之势撞向水人,剎那间將其身躯撕得粉碎,炸成漫天细密水雾。 水珠四溅,湿痕斑驳。马小玲蹲下身,静静盯了片刻地上那摊未散的积水——毫无灵息波动,她起身便走。 “人家请的是我捉妖,又没请你。”一道慵懒女声从背后响起。 她穿得利落又张扬:紧身衣勒出腰线,皮裤裹住长腿,比马小玲不差分毫;一头蓬鬆捲髮隨风微扬,眼神带鉤,笑里藏火。 若將臣与女媧在场,一眼便认得出——这正是白天赖在况天佑怀里打盹的那个女人。 她是復生六十年前养的母猫,误吞龙珠化形,从此不老不死,却只修得一副人皮,未沾半点人味。痴缠执念,全凭一己臆想。 “我没空抢你生意。”马小玲头也不回,只抬手朝地上水洼点了点,“你慢慢来。” “可我收钱。”她补了一句,语气轻飘,却字字落地。 那捲发女子眉梢一挑,立刻呛声:“你当真不知我手底下有多硬?” 马小玲斜睨她一眼,淡声道:“你厉不厉害,我不关心。但你最好別杵那儿不动。” 话音未落,地上积水猛地翻涌,哗啦一声聚起数米高的水巨人——四肢修长,周身奔涌浊浪,偏偏没有五官。 猫妖尚未来得及抬手,水妖已挥臂横扫。千万水珠破空而出,颗颗如刃,寒光凛凛,直扑二人面门。 马小玲旋身將猫妖狠狠推开,自己侧跃半步,水刃擦著耳际掠过,发尾应声断落。 “龙神敕令!火神祝融借法——诛邪!”她指尖疾划,敕令如箭射出,正中水妖胸膛。 水妖庞大难避,硬生生接下这一击。 岂料它骤然溃散,化作一道狂旋水龙捲,裹住烈焰,一圈圈绞杀、吞没,终將火光尽数压熄。 紧接著,浓雾腾起,白得刺眼,黏稠如浆。火焰渐弱,风声止息。马小玲面前只剩焦黑残垣,断木焦土,余烟裊裊。 而那水妖早已脱形——雾气升腾盘绕,凝成一只无形无相的雾妖,在半空无声游弋。身形倏忽来去,快得连影都抓不住。 猫妖绷紧脊背,死死盯住空中雾流,指节发白。稍有疏漏,便是魂飞魄散。 马小玲反手一扬,一张金边符纸“啪”地贴上猫妖额头:“別撕,能挡它钻窍。” 符纸尚温,猫妖已恼怒扯下,纸角撕裂:“用不著你护!” 第131章 你还小,不能看 她信自己爪牙锋利,筋骨强韧,何须靠一张纸苟延残喘? 马小玲没再爭,只突然欺身上前,佯攻一掌。猫妖本能格挡,破绽乍现——马小玲指尖翻转,符纸再度稳稳覆上她额心。 可就在这一瞬,雾妖动了。 数缕灰白雾气如毒蛇般钻入马小玲耳道、鼻腔、唇缝……无声无息,钻得彻底。 驱魔之力瞬间冻结,咒诀卡在喉头,手脚如坠冰窟。意识像被抽丝剥茧,一点一点沉入黑暗。 她膝盖一软,眼看就要栽倒—— 一道低沉嗓音贴著耳根响起,带著暖意与不容置疑的力道。一条手臂稳稳扣住她腰际,將她整个人揽入怀中。 “怎么总把自己弄成这样?”陈瑜垂眸看著怀里的人,语气温柔,动作却半分不迟疑。 他低头,吻轻轻落下。 马小玲浑身僵冷,唯有一丝清明尚存。她望著那张越来越近的脸,呼吸不由发紧,眼睫颤了颤,缓缓合上,像一枝被风拂过的、將折未折的花。 唇瓣相贴的剎那,陈瑜舌尖轻巧一抵,便悄然叩开了马小玲紧抿的牙关。雾妖如一道灰白游丝,被他缓缓自她肺腑深处抽离。 两人相拥而立,气息交缠,旁人只当是情难自抑,在眾目之下肆意亲昵。 况天佑疾步赶来,手掌一盖,严严实实遮住魔星厄尔尼诺的双眼。 “你还小,这个,不能看。” 雾妖离体的一瞬,马小玲指尖微颤,脚踝重新找回知觉,四肢百骸一寸寸甦醒。 抬眼撞见四周无数道目光,她耳根霎时烧得滚烫,猛地从那忘我的吻里挣脱,一把將陈瑜搡开。 “咦——还带拉丝?真倒胃口!”厄尔尼诺从况天佑指缝间瞥见这一幕,当场撇嘴。 马小玲脸腾地红透,佯装恼怒剜了他一眼。厄尔尼诺脖子一缩,嗖地钻回况天佑背后,只露半只眼睛。 她心头却猛地一沉:雾妖进了陈瑜身体!那东西阴毒蚀骨,他……会不会也中招? 正焦灼间,一只宽厚的手掌落上她发顶,轻轻揉了揉。 “別慌,它伤不了我。”陈瑜语调轻鬆,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轰!” “轰!” 沉闷爆响自他体內接连炸开,震得马小玲肩头一抖,惊得后退半步。 “你……真没事?”她怔怔望著他——全身骨骼筋络似在应和般噼啪作响。 眾人齐齐失声,连呼吸都忘了换。 “他真是人?”厄尔尼诺探出脑袋,声音压得极低,“雾妖在里面横衝直撞,怎么听著像铁砧砸铁块?” “咳……我也说不清。”况天佑摇头,“只晓得他这身皮肉,比我这具殭尸还硬三分。” “嘖,装什么老实。”陈瑜腹中,真之力已如铜墙铁壁合围,將雾妖死死裹成一颗颤巍巍的灰球。 “轰——!” 万丈高空裂开一道紫白电光,雷霆撕云而下,直劈陈瑜天灵! 他指尖微抬,那毁天灭地的一击竟在他指腹前倏然驯服,如溪流匯入深潭,无声无息没入体內。 雷霆本就是邪祟克星。雾妖甫一感知那暴烈电意在陈瑜血肉间奔涌翻腾,顿时魂飞魄散,疯了一样撞击真之力屏障,只想夺路而逃。 可进来了,就別想活著出去。 真之力骤然鬆开,雷霆瞬化汪洋,雾妖蜷在浪尖,被亿万道细小电蛇缠绕浸泡。它僵成一团湿冷的雾,再不敢动弹——头顶是雷霆之渊,四面是雷火之狱。 陈瑜心念一收,雷霆轰然倾泻。 雾妖连哀鸣都未及发出,便化作一缕青烟,散得乾乾净净。 前后不过数秒。 马小玲怔然抬眸,只见陈瑜噙著笑望著她,眼底幽邃如古井,偏偏漾著温柔漩涡,叫她心跳失序。 “我脸上沾了什么?”他嗓音低哑,俊脸越靠越近。 马小玲喉头一紧,指尖下意识抵住他胸口:“是不是还有残余水气?我帮你查查。” “整天不正经。”她嘴上嗔怪,手却推著他脸颊,力道轻得像拂去一片羽毛。 “占完便宜,还想再占点別的?” “雾妖呢?解决了?” “敢碰你一根头髮——”他顿了顿,笑意加深,“渣都没留。” 她垂眸稳了稳呼吸,才缓缓开口: “水妖不死。水在人身上,更在人心深处。人心若浊,水必生秽;恶念一日不绝,新妖便一日重生。” 角落阴影里,一道身影静默佇立,唇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 旋即冰霜覆面,冷哼一声,转身踉蹌而去。 方才马小玲那番“热情相助”,让女媧灌下的酒水尽数呕尽。仅存那点药效,早隨冷汗蒸发得无影无踪。 她独行於空旷长街,脚步虚浮。 忽闻哗啦水响——前方积水骤然升腾,聚拢、塑形,一个通体澄澈的水人赫然成形。 正是陈瑜刚刚亲手湮灭的水妖! 它无法言语,只以水流凝成的手势急切比划。 女媧静静看著,神色漠然。身子虚得厉害,连抬眼都嫌费力,更不愿搭理这团湿漉漉的旧影。 “你疯,是因人心难测,与我何干?退下!” 女媧双目如电,厉声断喝。那水人应声炸裂,化作千点万滴,簌簌飘散於虚空,再无痕跡。 可这一击,也抽空了她体內残存的气力。眼前山河陡然倾斜,天地打著旋儿晃荡,景物叠影重重,身子轻飘飘的,像风里一根將断未断的芦苇。 她咬牙撑了片刻,终是膝盖一软,跌坐在地。 將臣就在这时现身。女媧抬眼望见他嘴角含笑,心头火“腾”地躥起。 “明知道该歇著,偏要硬撑。”他蹲下身,目光温软,声音低沉,带著不容错辨的疼惜。 “你一直跟著我?”女媧盯著他问。 他略一抿唇,頷首:“嗯。” “那刚才为何袖手旁观?”她语气骤冷。 “你不是说,想独自走一走?没有我在旁,你才看得清马小玲他们本来的样子。” “今夜所见,可有不同?”他问得轻,却把方才眾人卸下防备、自然流露的模样,尽数收在眼里——那才是本色,不是白日里强绷著的假面。 “確实特別。”女媧顿了顿,嗓音沉静,“但態度变了,未必是好事。” “路怎么走,终究是你自己选。”话音未落,他已察觉她身子剧烈一晃,肩颈线条绷得发颤,连坐稳都快成奢望。 她不肯示弱,指甲掐进掌心,拼尽力气想撑起身体。可四肢早已不听使唤,像被抽去筋骨,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终於,她垂眸,不再挣扎,安静坐在那里。 第132章 赌约 將臣静静望著她,忽而一笑,张开双臂,却不开口,只等她伸手。 她別无选择,指尖微颤,轻轻搭上他的手腕。 他低低一笑,笑意漫进眼底:“我背你。” 转身俯身,她顺从地环住他脖颈,伏上他宽厚的脊背。 纵然浑身虚软,连呼吸都发沉,她耳根却悄悄泛红,神情也不復先前的凌厉与疏离。 难得温顺,脸颊轻轻贴上他侧脸,像一只收起利爪、蜷进掌心的小兽。 此刻她不是执掌生死的“大地之母”,亦非筹谋灭世的神祇——只是个依偎爱人的寻常女子。 而將臣亦褪去往日威重,眉梢舒展,笑意真切,边走边与她閒话: “今晚真静啊……像从前只有你我的时候。” “可惜,你我都不再是当年模样。”她轻声应道。 “是好是坏?” “说不清。只知回不去了。” 她忽然转过脸,目光直直落进他眼睛里:“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为何总在我身边?” 他脚步一顿,默然片刻,答得极轻,却字字入心:“因为我想看见你。” 她唇角悄然扬起,未言,却已心安。 “回家睡吧。等你睁眼,一切如旧。” 两人再未多语。她伏在他背上,听风掠过屋檐,听整座城在晨光里缓缓吐纳。 东方微明,一线银灰悄然漫开,浸染天边浅蓝;晨光如水,无声流淌,將新一日轻轻推至人间。 街巷浮在柔光里。柳枝低垂,承著光,湿漉漉地垂著;杨树挺立,枝干舒展如少年伸展的手臂;草叶沾露,青意幽幽透出三分润泽。 风也放轻了步子,自深巷拂来,拂过墙头、窗欞、发梢,又悄无声息地离去。 淡白光晕漫溢四野,为高楼镀上一层朦朧薄纱,似梦非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这清晨,静得刚刚好。 水妖既除,陈瑜等人各自归家。厄尔尼诺站在原地,望著女媧消失的方向,满心焦灼。 他攒了一肚子话,好不容易等到她现身,话还没出口,人已杳然。 回到臥室,他来回踱步,心绪翻涌:灭世之战,对手究竟是陈瑜、马小玲、况天佑,还是……他自己? 仍是厄尔尼诺联合马小玲、况天佑、陈瑜,与女媧、將臣展开最终对峙。 女媧毁灭人间的方式,是引陨石撞向地球。一旦撞击成真,数秒之內,全球半数生灵便会灰飞烟灭。 隨之而起的尘暴將遮蔽日光,大地骤然失温,滑入漫长冰期;余下的人类,终將在寒荒与饥饉中逐一凋零。 厄尔尼诺正思索间,眼前忽又浮现末日幻象—— 后脑皮肤之下,浮出两行古老符文,白光灼目,似早已刻入骨血。 符文明灭之际,一颗赤红巨石撕裂苍穹,轰然炸响如九天惊雷,拖著炽烈长焰,划出刺眼轨跡。 它横衝直撞,沿途击碎多架太空飞行器,残骸如星屑散落虚空;数息之后,便裹挟万钧之势,狠狠砸向地表。 衝击波瞬间吞没半个星球——碧海翻作焦土,密林化为齏粉;人们甚至来不及张口呼喊,已连同屋宇、街道、山川一道,湮为无形。 浓黑烟尘瀰漫天地,倖存者蜷缩在废墟深处,喘息如缕,每一刻都有人哀嚎著断气,或冻毙,或窒息,或疯癲至死。 厄尔尼诺头痛欲裂,神志恍惚,嘴里反覆嘶念: “躲不开的……躲不开的……” “末日……陨星……逃不掉的……” 此时,女媧静坐於青石高台之上,双目微闔,调息养元,缓缓聚拢法力。 將臣悄然走近,足下无声,唯恐扰她清修。 女媧睫羽轻颤,察觉其至,唇角微扬。 “你还是老样子——只要我心念一动,你就已在身侧。” “我说过,有些事,从来不会变。”將臣答道。 女媧目光略偏,望向他游移的眼:“你觉得,我所做的一切,太狠?” 將臣坐在阶沿,仰首看她:“倒也不算。若按你的理路,不毁反是更大的恶。既然未来终將攥在他们自己手里,那与其拖著等烂透,不如一刀斩断。” 女媧微怔:“那你这般劝我,到底图什么?” 她不解——这几日,他分明一次次苦諫,求她宽限人类一次;可话锋一转,竟又如此冷硬。 將臣凝视她:“若世人果真无可救药……你该比现在更轻鬆才对。” 他看得真切:她提起“灭世”二字时,眉宇间那股斩钉截铁的决绝,已悄然鬆动。 “吃一堑,长一智。下回,总能利索些。”女媧语气淡漠,仿佛只在说一场雨、一阵风。 “天地之间,本无完物。”將臣低声道。 “包括我?”她语声骤冷。 他未应声,只抿紧唇,頷首。 “不过……你做的事,並非全无意义。”她顿了顿,“昨日所见,让我对人,略生一丝信意。可这点光,尚不足以熄我手中火。”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说服我。” 她想起马小玲护住孩童时绷紧的下頜,想起陈瑜在绝境里仍替陌生人挡下第一波衝击波的背影。於是,她顺著他,再试一次。 “我们以凡人为局,赌三场。你贏两场,世界由你定夺;若你输,便莫再开口。” 將臣眸光一亮:“怎么赌?” “届时自会告知。人选由你挑,但他绝不可知此事。”女媧定下规矩。 “我答应。”將臣应得乾脆——规则公平,方显真心。 唯有隱瞒赌约,人才不会演,不会藏,不会为取悦神明而端出假面。 若他们依旧怯懦、自私、短视……他不必等女媧开口,自会亲手熄灭最后一丝妄念。 “小心。”女媧起身,朝他浅浅一笑,“赌局,隨时开始。” 无人知晓,一场关乎全人类存续的押注,已悄然落子於他们肩头。 陈瑜此刻毫无睡意。 灭世之期越迫越近,他整夜研习攻法、推演战式,指节因反覆握拳而泛白。 盯著系统面板,他牙根发酸——力量与速度飆升迅猛,可关键的“融合进度”,却像被冻住一般,纹丝不动。 主角资料 主角 陈瑜,穿越者,二十三岁,名校毕业,现任小学班主任,与王珍珍、马小玲同校就读过。 人前懒洋洋,说话慢半拍,眼神总像没睡醒;人后决断如刀,说一不二,容不得半点拖泥带水。 金手指: 融合型超人模板——晒太阳即成长,光越烈,力越沉。 宿主:陈瑜 白银大超:模板融合度13.999% 拳力:200万吨 速度:17.5公里/秒 天赋:阳光吸收进化|x光视觉 雷霆之力【雷光如蟒】 钢铁之躯 超级热视线 生物力场 万法不侵【可硬抗中等强度魔幻类攻击】 绝对真力【肌肉力量实体化,不虚浮、不衰减】 分身【融合度越高,可分化数量越多】 超级力量:尚未解锁…… 第133章 为你而来 陈瑜刚选定“分身”为当前主修能力。这具分身能自主追日而行,边晒边吸,再把能量源源不断地回输本体。 眼下融合度卡在13.999%,仅够凝出一道分身,战力约为本体一成。那道影子早被他打发到云层之上,在正午强光里一动不动地“充电”。 双线蓄能,等於把修炼进度翻了一倍——时间不等人,他缺的正是这份喘息之机。 据他记忆所载,完全態的白银大超,单手拽著三五颗行星打转跟玩儿似的; 速度破光,撞开时间褶皱都像推开一扇纱门; 飞进太阳核心?连睫毛都不带卷的。 可真空光速是30万公里/秒,他现在才17.5公里/秒——差了整整一万七千倍。 面板数字看似逼近,实际战力却远远脱节。这不对劲,他心里清楚。 白银大超吐口气能掀翻大陆气旋,呼出寒流可冰封恆星; 双眼既是显微镜、望远镜,也是宇宙级扫描仪——看穿星系如翻书,热视线扫过,行星当场汽化; 学语言?听三句、看两眼,语法逻辑自动归档,当场开口无口音。 而陈瑜呢? 就像刚离巢的雏鸟,翅膀都没硬,连风向都辨不全。 所以,他押注“分身”——既为抢时间,也为多一双手:战时能牵制、能佯攻;平日能盯梢、能护人,省得自己左支右絀。 他垂眸盯著掌心,指节微屈。 一场接一场莫名其妙的搅局,早把他耐心磨得只剩薄刃。 “女媧,將臣。” 两个名字从他齿间碾出来,眼底倏然迸出冷光。 “等,只会等到死。” 他抬脚踏出窗外,身形瞬化流光,直扑將臣气息盘踞之处。 破空声撕裂空气,轰隆闷响滚过楼宇——楼下遛狗的大爷抬头骂了句:“谁家炸雷?这天儿又没云!” 电梯叮一声打开。 客厅里,两个穿皮衣、染黄毛、耳钉晃眼的年轻人瘫在沙发上斗地主。 见將臣现身,扑克牌“啪”地甩在茶几上,两人弹起来躬身:“真祖……” 將臣摆摆手,示意他们坐。语气和煦得像老友敘旧: “自打你们成了殭尸,咱们还没好好聊过。” “这些年,过得舒坦吗?” 两人脸皮齐齐一僵,嘴角抽得极轻。 “还……行。” “挺好,真挺开心。” 黄毛忽咧嘴一笑,凑近半步:“其实一直想谢您来著——要不是蓝先生指点,我差点忘了感恩。今儿再见到真祖,总觉得您……比从前更沉得住气了。” 將臣没应声,只静静看著他们。 那一瞬的失望,深得连影子都懒得藏。 他挑眉:“哦?那是变好了,还是……变糟了?” “当然是好!”黄毛立刻接话,嗓门拔高,“比以前通透多了!” 旁边那人忙点头:“对!真祖在,我们心里就踏实!” 將臣頷首,忽然一转话头,目光如针:“吸血的时候,也这么高兴?” “那必须啊!”黄毛嗤笑一声,翘起二郎腿,“人?餵食罢了。能进咱牙缝,是他们积八辈子德。” 將臣没再说话。 仰头灌下一口冰酒,喉结微动,酒液滑落,像咽下一句没出口的嘆息。 这时—— 一个本不该在此处响起的声音,切开了满室寂静: “哦?把杀人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黄毛瞳孔骤缩,死死盯住电梯门缓缓开启后露出的那张脸,“谁给你的脸,敢踏进这儿?” 陈瑜抬手便是一记耳光。黄毛本能想撤步,可一股森寒杀意如铁箍般锁住他四肢百骸——躲?那就真成一具冷尸了。 他只能硬接。 “啪!” 颧骨碎裂声混著牙根断裂的脆响炸开,三四颗带血的牙齿斜飞出去,黄毛惨嚎未尽,整个人已如破麻袋般撞进身后水泥墙里,蛛网状裂痕瞬间蔓延开来。 他瘫在凹坑里抽搐,耳鸣嗡嗡作响,颅內像被蒸汽机车反覆碾压。这久违的剧痛竟烧得他脸颊滚烫——不是疼的,是羞的。 “抱歉啊,將臣,这嘴太臭,我手比脑子快。”陈瑜甩了甩掌心,像掸掉什么秽物似的,嫌恶至极。 將臣没动气,嘴角仍掛著浅笑,目光沉静:“不知陈瑜先生驾临,有何贵干?” “徐福,又名奇洛。当年跪著求你咬一口,换一副不死之躯。如今倒好,啃人脖子啃得连人形都快保不住了。” 陈瑜侧头瞥了眼墙缝里痉挛的徐福,声音凉得像冰碴子:“真难看,对吧?將臣。” “家事,不劳费心。”將臣笑意一敛,抬手示意沙发,“请坐。” “乌鸦,里高野法力僧。四百年前被人打残半条命,逃到中国听说『被將臣咬一口就能活』,就主动凑上去挨了一口——我说得没错吧?” 乌鸦缩在角落抖如筛糠,只敢挤出一句:“是……”再不敢多吐半个字,生怕喉管下一秒就被自己说错的话割开。 “轰!” 陈瑜反手一劈,乌鸦腾空而起,狠狠砸在徐福身边。两人並排嵌进墙里,口吐白沫,四肢乱蹬,像两条离水的泥鰍。 “这才像话。装哑巴很酷?装给谁看?” 陈瑜拍净手掌,唇角微扬。 “陈瑜先生,是否把我看得太轻了些?此行究竟所为何来?” “若只为在我眼前亮亮爪牙——你已得逞。”將臣声音低了三分。 “放心,只要你们不动女媧,我绝不会先拔刀。” “不过你怕是误会了——我今天来,可不是为听两句疯话才动手的。纯粹路过听见他们放屁,顺手扇两巴掌。” “我是为你来的。”陈瑜抄起桌上未启封的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声音沉缓:“就现在。” “哦?为我?”將臣眸光微动,似早料到这一问。 “对。我想亲手掂量掂量,你到底有多硬。”陈瑜放下酒瓶,指节轻叩瓶身,“这盘棋,我得自己落子。” “不是等你们摆好局,再让我入席。” “自由从来不是施捨的礼物。”將臣眯起眼,声线绷紧,“它只认一种货幣——实力。陈瑜先生,你真准备好了?” “话太多,不如手底下见真章。”陈瑜一笑,坦荡无畏。 將臣凝视著他,良久未语。那眼神里没有试探,只有確认——確认眼前这人,確確实实是来动真格的。 第134章 城郊交战 “此刻正逢晚高峰,街面全是赶路的上班族、放学的学生。若在此处交手……”他顿了顿,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人潮,“伤及无辜,非我所愿。” “陈瑜先生想必也不愿见满地断肢吧?” “自然。”陈瑜点头,“城郊如何?” “好。”將臣身形一闪,已掠出窗外,直奔香江荒野。 城郊早被犁过数回,焦黑坑洼遍地,大的塌陷积水成潭,小的裂缝钻出野草老树,倒把这片废土养出了几分野趣。 几尾银鳞小鱼悠然摆尾,浑然不知头顶阴影已悄然压下。 而方才嵌在墙里的那对活宝,正贴著断壁残垣猫腰尾隨,踮脚探头,活像两只偷看斗鸡的鵪鶉。 “真不顺手解决了?”陈瑜与將臣几乎同时侧目——那点窸窣动静,瞒不过他们耳朵。 “不用。它们的第二次性命,是我亲手赐予的;这段因果,终归要由我亲手了断——但不是此刻。留著这两人,尚有用途。” 將臣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们可巴不得你早点咽气呢。”陈瑜嘴角微扬,声音轻缓。 “我清楚。”將臣也笑了,笑意浅而篤定。 陈瑜没再接话。既然將臣执意暂且留那二人一命,他自会另寻时机动手。方才在屋內,若非將臣亲自开口求情,哪还容得下这许多废话? 早一道热射线下去,灰都不剩。 此时,马小玲一行人已得了风声,正火速赶往香江城郊。 “他脑子烧坏了?竟敢向將臣约战?”马叮噹被马小玲拽著疾奔,脚不沾地,惊得脱口而出。 “我也不明白。別问了,到了地方,自然见分晓。” 陈瑜与將臣各自站定,相隔数丈,目光相锁,空气凝滯如铁。 陈瑜先动。身形倏然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雷光,直贯將臣面门。 將臣冷哼一声,体內沉寂已久的盘古之力骤然翻涌,一股古老、暴烈、不容褻瀆的气息轰然炸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幽紫之气自他周身蒸腾而起,浓稠如液,流转如甲,裹住他全身,恍若上古邪神披掛战鎧而立。 乌鸦二人眼中所见,是一道刺目雷光扑面而来;將臣所见,却是漫天拳影挟雷霆万钧之势,层层叠叠,密不透风,朝他当头压落。 他左足猛踏,大地应声震颤,碎石跳起三尺高;右拳破空而出,不闪不避,硬撼千重劲力——以力对力,以刚破刚。 似有意比一比筋骨之坚、血肉之悍,不借术法,不凭神通,只凭这一具躯壳的纯粹威势。 拳锋所过之处,紫芒翻卷如毒蟒吐信,空间竟被撑得微微凹陷、扭曲,仿佛下一瞬就要寸寸崩裂。 威压横扫八方,徐福二人首当其衝,被无形巨力狠狠掀退数步,喉头髮甜,心口发闷,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纵是修持百年的二代殭尸,在这股力量面前,也如纸糊泥塑——若那一拳朝他们砸来,怕是连念头都来不及转,便已形神俱灭。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尝到什么叫“望尘莫及”。 將臣右拳正中陈瑜拳影与雷光交匯的核心,轰然爆鸣响彻荒野! 狂暴的能量洪流当场炸开,蓝紫双色光华冲天而起,刺得人睁不开眼。能量如决堤山洪,咆哮著倾泻四方。 所过之处,新抽的草芽、未长成的灌木,尽数连根拔起、碾为齏粉,唯余焦黑翻卷的裸土一层叠著一层。 徐福二人不敢硬挡,仓皇后撤,踉蹌奔出百步才敢驻足回望。 烟尘渐落,荒原之上,两道身影依旧挺立。 交击中心,余波未歇,罡风呼啸,卷得將臣髮丝狂舞。可他双脚如钉入地底,脊樑笔直如刃,纹丝不动——仿佛天地倾覆,亦难撼其分毫。 那一刻,他静立如岳,伟岸如神,周身盘古之力浩荡奔涌,纯正、古老、不可名状。他不再只是传说中的真祖,而是凌驾於眾生之上的主宰。 陈瑜则立於对面,衣袂未乱,髮丝未偏,面上笑意温润,姿態从容。 没有狼狈,没有喘息,更无一丝烟火气。 將臣眼神微沉——上回交手,他虽未能胜,却始终稳占上风;而今,眼前这人,已真正站在了与他平视的位置。 远处,徐福仰头望著那两道如神如魔的身影,胸中忽地腾起一股灼烧般的嫉恨。他曾以为,自己弃人成僵、饮血千年,换来的永生与力量,已是除將臣、女媧外至高无上。 可陈瑜一个凡胎肉体,凭什么能踏足此境?凭什么能与真祖正面相搏? 嫉妒如毒藤缠心,越收越紧。 將臣忽而仰天长笑,笑声震得云层翻滚,星月失色。 他不再收敛,不再压制——那蛰伏万古的盘古之力,终於彻底甦醒! 他生於混沌未判之时,连自己都不知尽头在何处。 而今天,他等到了那个值得他倾尽全力的人。 “陈瑜,我认你这身本事了——来,痛痛快快打一场!” 陈瑜听了,唇角一扬,笑意无声漫开。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可別怪我没提醒你——要不要我现在顺手把那两只『小耗子』捏死?省得待会儿你输得太难看,连面子都兜不住。” “你那位马小玲,正往这儿赶呢。真不怕她在旁边看著,被我一拳掀翻在地?”將臣微微一笑,语气轻慢,却字字带刺。 其实早在马小玲气息刚露端倪时,陈瑜已悄然分出一道化身迎上前去,把人拦下,原原本本讲清利害:这一战,早已超脱凡俗界限,旁人插不得手。 更別说城郊外围,还蹲著两只二代殭尸,目光如鉤,静候变局。 “你顾好自己就行,我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两人心里都清楚彼此深浅,嘴上却毫不相让,句句锋利,只为先压住对方一口气。 烦了这没完没了的言语交锋,陈瑜率先动了。 一声暴喝震彻四野,连远处的徐福二人耳膜都嗡嗡作响,气血翻涌。 气浪炸开,地面蛛网般崩裂;狂风呼啸,捲起碎石断木,呜呜嘶鸣! 紧接著——出拳! 拳锋之上,雷光奔涌,如龙腾渊。他手臂一挥,万钧雷霆应势横扫,轰然扑向將臣! 那雷势浩荡如天河倾泻,眨眼即至,雷声未落,电光已吞没將臣全身。山体震颤、巨石迸飞,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一切。 此时陈瑜体內雷霆之威,早已非昔日可比——强横数十倍不止。整片城郊被雷霆笼罩,天地失色,儘是毁天灭地之势! 而远观的徐福二人,猝不及防被余波扫中,当场重创,捂伤疾退,再不敢驻足。 就在雷暴最盛之际,一声沉闷巨响陡然劈开喧囂—— 第135章 大血己字咒 “咚!” 似金铁相击,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將臣周身浮起浓稠如墨的盘古之力,厚重、古老、不可撼动。两股力量悍然对撞,彼此撕扯、消磨,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雷光与幽芒交错明灭之间,“鏘!鏘!鏘!”金石激鸣不绝於耳,那是绝对防御在极限承压下的嘶吼。 將臣稳住身形,硬接数轮雷霆轰击,倏然暴起——拳影如瀑,破空而出! 一出手便是倾力一搏。他身上盘古之力仿佛活了过来,沸腾跃动,筋脉鼓胀,气势节节攀高。 紫芒乍闪,他双目锁死陈瑜,拳势骤然暴涨,成千上万道虚影齐发,铺天盖地砸向陈瑜! 陈瑜岿然不动。身后雷云翻涌,雷霆凝成实质,如神祇执掌天罚,迎面撞去。 炫目雷光与幽暗拳影轰然相撞——世界霎时失声。 下一瞬,“轰!” 爆鸣自中心炸裂,音浪翻滚,衝击波横扫八方。 一朵庞大蘑菇云腾空而起,悬於城郊上空。香江市民虽心头惶惶,却早已见惯这类“**”突袭,只迅速钻进家中最隱蔽的角落,关紧门窗,默默等硝烟散尽。 可那万千拳影尚未溃散,又陡然分化——数万道残影再度凝聚,挟万钧之势再压陈瑜! 依旧破不开雷霆屏障。反倒是道道雷蛇挣脱束缚,逆流而上,直噬將臣本体! 就在此刻,將臣身形忽隱忽现,瞬息欺近陈瑜身前,一拳自上而下,悍然砸落! 拳未至,气已裂地。大地如纸片般层层掀翻,蛛网状裂痕疯狂蔓延——仿佛这一拳真能將整座大陆劈作两半! “来得好。” 陈瑜毫无退意,雷霆灌注双臂,迎拳而上。 大地轰然撕裂,碎岩冲天而起。 他双眸骤然燃起熔岩般的暗红,一道炽烈到无法直视的超级热射线,毫无保留喷薄而出,正中將臣胸口! 雷劲先一步麻痹神经,热射线紧隨而至——將臣猝不及防,只得仓促交叉双臂护住头胸,硬生生吃下这一击! 高温灼烧、气爆连环,他整个人如断线纸鳶般倒飞数十米,重重砸进焦土之中。 双臂漆黑如炭,髮丝焦卷纷飞,西装襤褸,再无半分往日从容。 “不错。”他低头扫了眼心爱的衣料已成灰絮,眉峰一压,怒意翻涌。 “大血己字咒!” 他面容骤然冷厉,仰天长啸。 一个遮天蔽日的“己”字自高空缓缓压下,覆盖数十里方圆。所过之处,草木成灰、岩石化粉、空气扭曲塌陷…… 血光如潮,席捲一切;镇压之力,碾碎一切。 这景象太过震撼,陈瑜终於收起了轻慢。 他眉峰微压,目光沉静,瞳孔悄然收紧。 “倒有几分看头。可惜——还差得远。” 话音未落,一道刺目的银白电光自他体內炸开,直贯云霄。整片苍穹霎时被雷网覆盖,声势之盛,竟与將臣催动的“大血己字咒”分庭抗礼,毫不逊色。 远处。 “这……这股威压……莫非是『真祖』才配动用的『大血己字咒』?一个人类,竟把將臣逼到了这一步?” …… “太可怕了!这等力量,绝非我等二级殭尸所能想像。原来……这才是殭尸王將臣真正的底牌?” 徐福和李维斯拖著满身裂痕、血肉翻卷的残躯,拼死逃回据点,甫一站定,便浑身发抖,喉咙发紧——他们认出了那招。 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传说中盘古血脉所承之术,“大血己字咒”,今日,真真切切地撞进了眼里。 “破!” 惊骇未散,陈瑜已裹挟雷霆冲天而起。 亿万道电光如熔金泼洒,將他与將臣尽数吞没,仿佛一轮悬於半空的炽烈雷日,悍然撞向那压顶而来的猩红巨咒。 两股光焰,一白一赤,轰然对撞。 “轰——!” 剎那间,爆发出无法直视的惨白强光,天地失色,万物尽白。香江全境,无论老幼妇孺,皆被灼得双目刺痛、泪流不止,一时睁眼如盲。 紧隨其后的,是毁天灭地的震盪。 数百里疆域尽数捲入余波——活物、死物、山岩、湖泽、断崖、废墟……一切存在,全被狂暴气浪撕扯、掀飞、碾碎。 待白光渐次消退,香江居民重获视线,徐福二人立於摩天楼顶,望著远方,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城郊数百里,再无起伏。山峦蒸为虚无,河流化作青烟,林木、屋舍、桥樑、公路……尽数抹平。 连香江沿岸几栋地標高楼,或凭空消失,或从中截断,裸露钢筋如枯骨刺向天空;大地表面,硬生生被削去一层,露出底下焦黑龟裂的岩基。 “神……这哪是人?分明是神啊。”徐福瘫坐在楼顶冷硬水泥地上,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只死死盯著那片死寂平原。 从两人交手伊始,他们的常识就在一寸寸崩塌。尤其是陈瑜——每一次抬手,都像在抽打他们过往百年建立的所有认知。 “再强的人类,挨上真祖这一击,也该灰飞烟灭了。”李维斯声音乾涩,带著本能的质疑。 他们猛地扭头,望向战场中心。 “不可能……他居然……毫髮无伤?!” 徐福失声嘶喊,声音劈了叉。 废土中央,焦黑龟裂的旷野之上,將臣与陈瑜仍对峙而立,衣袍猎猎,气息未乱,胜负未分。 徐福与李维斯僵在原地,眼珠几乎凸出眶外。 “这……还是人吗?”李维斯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嘆息,额角冷汗涔涔而下,羞惭难当。 何时起,一个血肉之躯的人类,竟能凌驾於他们这些承袭上古尸脉的二代殭尸之上?差距之大,令人窒息。 他们望著陈瑜身上奔涌不息的雷霆之力,心口发闷,脊背发凉。 “不是人……真不是人。” 两人默契地同时后撤三步,各自调息凝神,绷紧每一寸筋骨。 天光初透,大地浮著一层薄薄的灰银雾靄,静得落针可闻。 忽而一声清越鸟鸣撕开沉寂。须臾,东方天边泛起鱼肚白,微光如水漫过楼宇。 又过片刻,朝阳跃出云层——由深红转为暖橘,再染成浅金。它轻轻一触,云朵便成了玫瑰色的锦缎。 几缕薄云静静围拢在太阳身侧,仿佛臣服的部族,又似贴身护驾的甲士,不离不弃,寸步不移。 第136章 谁胜? 晨光洒落。 將臣静立如岳。 陈瑜仰首,指尖微扬,似要接住那一缕跃动的金辉。 他们打了一夜,又打了一昼;从星垂四野,到朝霞满天。 完全体白银大超,只要沐浴在黄光之下,便可永续生机:不饮不食不眠,纵使仅余白骨,亦能再生如初。 陈瑜虽未臻此境,但天赋所系,只要置身於黄色阳光之中,身躯便自有迴转之机——哪怕缓慢,却真实不虚。 他將获得取之不竭的体能与心神,永无倦意;躯体自愈速度加倍,哪怕遭受致命重创,也能在转瞬之间復原如初。 阳光洒落大地,陈瑜肆意汲取著日光所化的能量。此前鏖战积攒的些许疲乏,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周身雷霆奔涌不绝,似自九天倾泻而下,无穷无尽。 將臣却身躯微震,额上汗珠滚滚滑落,汗水刚渗出便被体內浩荡的盘古之力蒸腾为白气,一缕淡雾悄然浮升於他头顶。 他凝视著神光湛然、气息充盈的陈瑜,心头泛起疑云:一个人类,何以与他缠斗至此,竟无半分力竭之相? “去!” 陈瑜暴喝一声,狂暴雷劲自体內炸开。初升的太阳仿佛在他身后矗立一尊神祇,源源不断地灌注威能。他抡起雷霆凝成的巨柱,挟万钧之势轰然砸向將臣——落地之处,大地崩裂,深坑幽邃,不见其底。 磅礴的盘古之力剧烈震盪,根基动摇,倏然炸裂!无数破碎的紫芒四散迸射,如星屑坠空,砸在地面上,触处即蚀,寸土不存。 紫色光团如流星雨般倾泻而下。 其中最粗壮的一道骤然溃散,將臣身影赫然暴露——雷霆巨柱正中其身,盘古鎧甲表面霎时爬满蛛网般的裂痕。 他周身盘古之力持续翻涌,一面消解陈瑜连绵攻势,一面疾速游走,闪避要害,同时悄然调息、回气。 此时,旧力將尽,新力未继,又无日光加身。 按常理,体力恢復该迟滯如龟,再叠加闪躲格挡之耗,癒合速度几近停滯。 可將臣察觉异样:体力確实在回升,虽远不及陈瑜那般立见奇效,却始终稳定如钟摆,不疾不徐。 隨著时间推移,陈瑜的状態亦隨之稳步攀升。 將臣心头一震——原来这场旷世死斗带来的压迫,竟意外催动自身突破。一个人类,竟能將他逼至这般境地,惊愕之余,竟生出几分快意。 待体力稍復三成,他不再退让,双目厉光迸射,周身紫芒暴涨,悍然冲入雷云深处。 怪兽殭尸之態狰狞毕露,甫一闯入,便撕开大半雷幕。而雷云核心处的陈瑜,正是他唯一目標。 与此同时,他幻化出的千万血蝠,亦在雷霆扫荡之下尽数湮灭,漫天黑影剎那化为齏粉……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瑜!”早已退至安全区的马小玲等人失声疾呼。 这一记反扑,令所有人脊背发凉。 谁也没料到,將臣的反击竟如此凌厉迅猛,裹挟著不可阻遏之势,直扑陈瑜而去。 “莫非……这场震动天地的大战,陈瑜真要败了?”马小玲等人望著远处电光烈焰,脱口而出,满是难以置信。 “太强了,强得超乎想像。陈瑜与真祖二人之力,早已凌驾於世间所有人类与殭尸总和之上。 可真祖修行岁月以万年计,陈瑜积累力量不过数载。纵使一时无敌,也难敌时间碾压。 若方才那雷霆巨柱真能一击毙命,倒也罢了;既然未能奏效,凭真祖那匪夷所思的再生之能,无人可制。陈瑜落败,本就是註定之事。” “陈瑜最大的失策,便是低估了真祖——他们本该势均力敌。” 乌鸦与徐福齐声断言。 將臣岂是易与之辈?莫以为自己力量够强,便篤定稳操胜券。同等修为之下,拼的就是耐性与韧性。 而殭尸引以为傲的,並非蛮力,而是那副刀枪不入的躯壳与近乎逆天的復原之能。 一个凡人,体魄之韧、续航之久,怎可能压过殭尸之王? 然而乌鸦与徐福万万未曾想到:站在將臣对面的,从来不是寻常人类,而是披著血肉之躯的白银超人——即便有所削弱,其自愈之速,仍略胜將臣一筹。 “倘若將臣真贏了……那不远之后的世界末日,还有谁能拦得住?”马叮噹望著远方焦雷残焰,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 “陈瑜不会输,他绝不可能输。”马小玲听见马叮噹那声低语,下意识攥紧围栏,指节绷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木纹里。 况天佑几人沉默对望,谁也没开口,可眼神里的震动藏不住——他们不得不正视这个事实:眼前的局面,已不容迴避。 陈瑜的攻势,再难撼动化作巨兽之躯的將臣分毫。拖下去,不过是被一点点耗尽气力,直至倒下。 若真走到那一步,对整颗地球而言,便是灭顶之灾。 女媧若启灭世之局,而將臣护其左右……世上再无人能拦。 “轰——” 一道遮天蔽日的蝙蝠巨翼撕开晨雾,仿佛重演开天之初的混沌初判。那不是血肉之躯,是神魔自盘古余息中甦醒,威压如海,不可仰视。 那身影所携之力,远超凡人所能揣度——无解、无隙、无可抵挡。 连天赋冠绝马家的马叮噹,连生而负魔星命格的少年,此刻立於风中,脊背都微微发僵。將臣此刻的锋芒,太盛、太烈、太不可敌。 陈瑜迎身而上。 万千雷霆自他掌中奔涌而出,裹著焚尽万物的毁灭之意,狠狠砸向將臣胸前那副盘古鎧甲! 一声炸响,地裂山崩。 雷光如花怒放,刺目银芒在二人之间疯狂迸溅,空气震颤出奇异的嗡鸣,时间仿佛被拉长、凝滯——人类之躯,直面盘古之力;凡胎血肉,硬撼亘古神威。这一战,註定刻入史册,万古迴响。 这是命运的赌局,是巔峰对巔峰的倾轧。立场相悖,却同样站在力量之巔的两人,以命相搏,只爭一线生死。 烟尘缓缓沉落。 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赫然出现在眾人眼前,像大地被硬生生剜去一块。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去。 坑沿之上,一道身影稳稳佇立。 “陈瑜!是陈瑜!”魔星脱口而出,声音发颤。 只见他衣袍未破,髮丝不乱,连额角都不见一滴汗。 “太好了!”马小玲率先喊出声,眼眶微热。 “这……真祖的气息……怎么没了?”徐福声音发抖,喉结上下滚动。 “別慌。”李维斯闭了闭眼,指尖按在心口,感受著尸血深处依旧滚烫奔涌的脉动,“他还活著。我们的本源没熄。” 第137章 在怕什么 “啪。” 一只布满老茧、青筋虬结的大手重重按在坑沿。 “咳……咳咳……” 將臣缓缓撑起身子,跃出深坑,抬手掸了掸肩头浮灰,目光落在陈瑜身上,竟带了几分讚许:“你竟能以凡人之躯,接下盘古之力……这片土地上,除了我,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个。” 陈瑜目的已达。胜负未分,强留无益。等他再蓄三分力,下一次,便是终局。 他望著將臣,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 “以你我之力,打到天荒地老,也难分高下。这种消耗,伤的是脚下这片地,死的是香江街头巷尾那些不知情的普通人。” “——这,该也不是你想见的吧,將臣?” 將臣理了理被气浪掀乱的额发,耸耸肩,笑意漫上眼角:“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有什么好爭的。” 两人相视片刻,不再多言。转身,各自离去。 陈瑜刚落地,人群便围了上来。 马小玲一把抓住他胳膊,声音发紧:“你怎么敢一个人衝上去?连招呼都不打!” 马叮噹静静看著他侧脸,没说话。她原本亲眼见过將臣碾压一切的力量,心已沉到谷底…… 后赶来的王珍珍听旁人七嘴八舌讲完方才凶险,顿时绷不住了,叉腰瞪眼:“我和小玲差点把心提碎!你倒好,一声不吭就去拼命,连句安危都不报?” 话音未落,陈瑜忽然张开双臂,一手揽住一个,將两人轻轻拥进怀里,声音低而温:“让你们担惊受怕了。等忙完这阵,陪你们去海边,吹风,吃东西。”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起鬨的嘘声。 金中正眼睛发亮,胳膊肘猛撞况天佑腰眼,挤眉弄眼,嘴角快咧到耳根:“瞧见没?双飞啊兄弟……” 待眾人情绪稍定,况天佑却没隨大流离开。他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又咽回去,手指无意识抠著裤缝。 陈瑜瞧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咱俩也算过命的交情了,有话直说。又不是外人,还憋著?” 听到这话,况天佑喉结一动,没再绕弯子,直接问:“你跟將臣这次交手,最后是平手?” “平手?不算。”陈瑜嘴角微扬,“我贏他半招——可那半招,连他衣角都擦不破。” 话音未落,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两罐冰啤酒,拇指一顶,“啪”地掀开一瓶,另一罐隨手朝况天佑甩过去。 况天佑下意识接住,低头盯著那罐冒白气的啤酒,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钉在风里的纸片。 “放心,再给我点时间。”陈瑜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將臣,迟早也拦不住我。” “哦对了——他托我捎句话:想见你一面。”陈瑜顿了顿,目光扫过况天佑低垂的眼,“他说你有空就去。毕竟……你的血,他的牙,本就是一根藤上结的果。你心里那些解不开的结,只有他能拆。” 一张摺叠的纸条递到况天佑眼前。他伸手接过,指尖刚触到纸面,便下意识展开。纸条上墨跡清晰,地址工整。 “將臣……要见我?”他声音很轻,却像石子砸进深潭,倏地泛起光来。 “嗯。”陈瑜点头,“他没杀意。再说——”他抬眼,毫不客气地打量况天佑眼下青黑、肩头塌陷的样子,“我看不下去你这副样子,才替他传话。去不去,你自己拿主意。” 话音落地,他转身就走,身影一晃,已掠向公寓楼顶。 况天佑站在原地,眉间那团浓雾缓缓散开,眼神沉下来,脚步一抬,径直朝纸条上的地址迈去。 “到底还是去了啊……”陈瑜飞至半空忽而驻足,侧身回望。 底下只剩空荡街角,风卷著一只孤零零的啤酒罐,在水泥地上骨碌碌打转,叮噹、叮噹,撞得人心发紧。 天是玄黑的,浓得化不开,伸手不见五指,连一丝余温都吝嗇。屋里没灯,黑得彻底。 不知哪来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呜呜作响。不像吹,倒像喘——喘著怕,喘著求。 夜色厚重如一朵盛放的黑鬱金香。星子冷而亮,像冻了千年的泪,凝成琉璃质地的光。曼珠沙华的暗影在墙根蔓延,一路攀上穹顶,与夜色咬合在一起。 况天佑停在门前,深深吸气。腹中早已排好七八句质问,句句带刺。他推门而入。 將臣坐在灯影边缘,唇角微扬,眸子里浮著一点奇异的亮,笑意温和得近乎熟稔。 “怎么?”他轻轻开口,“不问我是谁?” “刚才我和陈瑜那一场,你该看全了。”他抬眼,目光澄澈,“身份,你心里早有答案。” “老朋友相见,何必拘礼?”他朝旁边空椅偏了偏头,“坐。” 桌上,一支红酒早已醒透。深红液体沿瓶壁缓缓滑落,像一道不肯乾涸的旧伤。两只高脚杯静立,各盛三分之一酒液,杯沿还沁著细密水珠——仿佛等这人,已等了很久。 將臣抬手示意,却发现况天佑仍钉在门口,肩膀绷得极紧,喉结上下起伏,手指攥得发白。 他笑了:“怕我?还是恨我?”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时,目光掠向高处供奉的古剑。心念微动,剑鞘骤震—— 嗡! 长剑破鞘而出,凌空翻旋,撕开空气发出尖锐呼啸。剑尖刚点地,便“錚”一声脆响,如金石相击。 下一瞬——叮! 剑身没入大理石地面,稳如插进豆腐,只余剑柄微微震颤。 况天佑屏息走近。 剑长三尺三寸。玄铁铸就,薄如蝉翼,泛著幽冷青光;剑柄盘踞金龙,鳞爪分明,威压无声;刃口寒芒凛冽,真似秋霜凝就,削铁无声。 “这把剑,能杀我。”將臣指尖点在剑脊上,声音平静无波,“信吗?” “不信我?还是……不信你手上这把剑?” “六十年了。”他声音低下去,却字字凿进耳膜,“痛把你磨钝了,还是把你嚇软了?” “躲,还是战?” “別再拖了,况天佑。” “你究竟在怕什么?” “怕我再咬你一口?还是——”他忽然一笑,眼里没有温度,“再救你一次?” 每个字都像针,扎进况天佑早已结痂的心口,血重新涌上来。 “若这叫救……”他抬眼,声音冷得像淬过冰,“那你救错了。” 况天佑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身后拖出一串模糊虚影,直扑那柄古剑——他要夺剑,一击贯穿將臣,彻底了断。指尖距剑柄仅毫釐之际。 第138章 將臣 將臣却已立在剑侧,快得连风都没来得及颤动。况天佑浑身一僵,心口发紧:此前目睹將臣与陈瑜交手,尚隔著数十步便觉气血翻涌、呼吸滯涩;可真当自己衝到近前,才懂什么叫“不可测”——不是快,是规则本身在他脚下弯了腰。 他脚步钉在原地,喉结滚动,手悬在半空不敢落下。怕剑是饵,怕话是鉤,怕连绝望都是將臣亲手递来的幻觉。 “现在,你只有信我这一条路。” “拔!” 將臣的声音不高,却像凿子,一下下楔进他耳膜里,震得太阳穴突突跳。 况天佑咬紧后槽牙,豁出去般猛攥剑柄——掌心刚覆上冰凉的青铜纹路,一股巨力骤然锁住他手腕,铁钳似的纹丝不动。 他猛地抬头,撞上將臣含笑的眼睛。对方轻轻摇头,袍袖一扬,他整个人便横飞出去,脊背砸在青砖地上,闷响沉沉。 “为何信敌人,不信你自己?” “你痛,是因为永生?还是因为你就是你?” “杀了我,你心里那块疤,就真能结痂?” 况天佑仰面躺著,灰烬般的光从眼底漫上来:“至少……我能死。” “死是解脱?是躲?还是喊冤?” “或许都不是。” “活著,就为了等死?” 將臣蹲下身,目光沉静。他早看中这个年轻人——懦弱,犹疑,连恨都裹著纱,可偏偏敢在他面前撕开胸口,露出里面跳得发烫的真实。 “別问。”况天佑嘶吼著翻身,獠牙刺破下唇,指甲暴涨成鉤,喉间滚出野兽般的咆哮。 他刚撑起半边身子,后颈已被按回地面。骨头缝里窜出一阵酥麻,殭尸形態寸寸退散,变回那个喘著粗气、满手冷汗的普通人。 “想打,就用人形来。殭尸?你不配。”將臣揪著他衣领,指节泛白,“今日的况天佑,握不住这把剑。” “因为你分不清——它该插进我心口,还是你自己的。” 气势倏然收敛。將臣鬆开手,笑意温厚如旧,声音也软了下来:“今天约你来,真不想动手。和陈瑜打得够多了,就想坐下来,说说话。” 他拧开啤酒罐,泡沫溢出一点,仰头灌了一口,隨后自在地陷进沙发,蹺起二郎腿:“想知我是谁?” “我是殭尸始祖,名唤將臣。这名字我喜欢——好名字是活人送你的第一份心意,藏著盼头。” “国华,是山河的光;天佑,是苍天的手。”他念著况天佑的名字,字字清晰。 “要是重选,你挑哪个?” 况天佑盯著天花板,声音干得像砂纸擦过木头:“我选死。” 將臣没接这话,只抬眼:“有话,憋很久了吧?” 况天佑一怔,目光扫向沙发里那个悠然啜饮、鬢角沾著啤酒沫的男人,瞳孔深处,终於燃起一点微弱却执拗的火苗。 “想听我怎么来的?” 將臣忽而朗声笑开,脚尖轻点地板:“哈!实话说——我自己也不记得了。” 他仰起脸,视线穿过屋顶,仿佛落在极远的地方。 夜空如墨,星子似碎钻,密密缀在幽蓝天幕上,明明灭灭。 几颗顽皮的星子倏忽掠过天际,拖出金线般的尾痕,像织女甩出的流光锦带。 冬夜凛冽,几粒孤星瑟缩在寒空里,冷得几乎听见彼此牙齿磕碰的细响。 乳白银河自西北倾泻而下,横跨穹顶,斜斜淌向东南大地。 几颗硕大明亮的星悬在高处,宛如天庭巡夜人提灯而行。 海面翻涌,星空倒映其中,隨波起伏,明灭不定,像一场不肯停歇的默剧。 一具裹著层层旧布的躯体,静悬於混沌未开的虚空里,不知飘荡了几万年、几亿年——那时连“时间”都尚未成形。 天地初判,唯余將臣独存。他不懂何为孤寂,只觉四下无声,心內亦无波澜。 岁月於他如无物,既无须劳作,也无事可做。 他便日復一日地沉睡,夜復一夜地长眠,连自己都数不清究竟闔眼了多少回。 虫豸渐渐在他身上安家,蚁群爬过绷带缝隙,蝶蛾停驻在裸露的肩头,他始终不动不醒。 某日,一种奇异的震动忽然刺入双耳,直抵脑海深处。 “愿苍天垂怜,女媧至诚祷告。” 如今世人唤它“声音”,彼时將臣却管这颤动叫“震撼”。 他循著那震撼游去,终於撞见此生所见的第一个女人——女媧。 她立在那里,肤若新雪,发似墨渊,眉如远山初黛,微微上扬,清冷中透出不可攀折的贵气。 一袭金光流转的绢裙,密密绣著珠粒与金线;腰间束著翡翠嵌翠玉的腰带;足下锦履,金缕盘绕五色牡丹,华彩灼灼,不可逼视。 最令將臣魂牵梦縈的,是她眼底那一片悲悯——不染尘垢,不藏机锋,只盛著对万物最本真的温柔与哀怜。 那时他尚不解她在做什么。后来才知,她正仰首叩问苍穹,恳求赐予造人之权;而天意早已默许。 浩渺天地,万千气象,能真正映入將臣眼中的,唯女媧一人而已。 女媧察觉身后总跟著一个沉默的身影,终於转身相询:“你为何一直隨我?” 將臣答不出。他自己也不知为何脚步总追著她的方向。 心底忽浮起一个荒唐念头:莫非自初见那一瞬起,他就再不愿挪开半步? 那时的他,向来听凭本能行事,从不追问缘由。 见他不语,女媧走近细看。將臣猝不及防,竟连连退后,身形微晃。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突突直跳,又热又沉,像被火燎过,又似被水浸透——他分不清那是惧是怯,抑或別的什么。 女媧凝望眼前这个茫然无措的生灵良久,终未得解,只轻轻开口: “我想,你我皆承天命而来。” “或许將来你会懂自己为何在此。从今往后,你就叫『將臣』吧。” 他喜欢这个名字。“將”是统兵之帅,“臣”是守节之仆——帅与仆,皆以一生奉一人,至死不贰。 他恍然顿悟,默默跟上女媧的脚步。多年后才彻然明白:那一刻,她赐名,亦是允他留下。 也许,只因她也寂寞。 “神也会寂寞?” “不是只有人才会寂寞吗?神怎会?”將臣喃喃自语,又自问自答。 况天佑静静听著,未插一言。 將臣忽然侧过脸,望向身旁的况天佑:“你说,到底为什么?” 况天佑沉吟片刻,声音低而稳: “或许寂寞本不存在——直到另一个人走进你的世界。” 第139章 错了 將臣怔住:“所以……是有人离开,才让人寂寞?” “不。”况天佑摇头,“寂寞不是因为少了谁,而是因为多了谁。未曾拥有,何谈失去?正因曾真切握在手中,失却时才痛彻骨髓。” 这话是他用半生血泪熬出来的,字字落地有声。 將臣猛地一拍额头,眼睛倏然亮起:“对!就是如此!我又懂了一分。” 况天佑追问:“人有了感情之后,又生出了什么?” 將臣面色骤然黯沉,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 “一些始料未及的东西。” “比如恨,比如贪,比如嫉。” 况天佑接口道:“於是爭斗起,骨肉相残。” 將臣頷首:“天怒难平,降下四十昼夜暴雨,涤盪人间。” “就在那场雨里,我头一回看见女媧落泪。” “她倾尽心魂,从世间抽离五种恶念,炼作五色奇石。” “只为洗尽浊世罪业,將污秽返还於天,平息苍穹之愤。” 况天佑眼前仿佛浮现出女媧立於倾盆暴雨中的身影。她身后气浪翻腾,赤、青、黄、白、黑五色光华冲天而起,在云层深处凝成巨石,如山岳般悬於苍穹之上。女媧引天地为炉,以神力为引,將五色神石祭向天幕——雨势戛然而止。 雨歇云开,天色澄澈如新磨的蓝釉,几缕薄云浮游其间。一道虹桥自东至西横贯长空,七色流转,与碧空素云相映生辉。 就在那一瞬,將臣头一回看见女媧笑了。 她侧过身来,眼波清亮似春水初生,笑意温软,唇角微扬,弯如新月初升。 或许,那真是天使才有的笑——无声无息,却把整片阴鬱扫得乾乾净净,让天光一下子亮得刺眼,亮得毫无裂痕。 將臣一边说,一边摊开一副扑克牌,从中抽出五张:“权欲”“妒忌”“怨恨”“痴恋”“迷惘”。这五张,正是当年女媧从人类心魂里亲手剜出的劣根。 “这副牌本该永远缺这五张。可没过多久,它们又回来了,像从未被拿走过一样。” 他皱著眉,语气里满是困惑。 “我想……女媧抽错了。”將臣盯著况天佑,眼神里全是疑云。 “至少这张,她也该一併抽走。”况天佑伸手再取一张,轻轻搁在將臣面前。 “自私……” 將臣一怔:“为何是它?” “人因自私,强占本不属於自己的东西,甚至亲手斩断骨肉血脉。” “世上所有战祸、血仇,根子都在这儿。若没了自私,这人间,何至於如此不堪。” 將臣脑中霎时掠过千载烽火、尸堆成山的画面,喉头一紧,低声道: “那时你在就好了。我和女媧,终究太不懂人了。她刚抽走那五种劣性,大地便安定了数千年。” “可没多久,我亲眼见她第一次落泪。”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站在满目焦土的战场上,尸横遍野,风卷血气。她仰天嘶喊,声音发颤,满是不解——人为什么要杀自己人?为什么有人的地方,就一定有刀兵、有仇恨?” 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铸错了人? 她造人,不是为让他们彼此撕咬,而是盼他们手牵手筑屋耕田,共守一方安寧。究竟是人辜负了她,还是她错估了人心?那一刻,她咬紧牙关,逼自己立誓:从此不再为人类流一滴泪——怕泪一落,心就彻底冷透。 “可惜,不久之后,她遇见了两个人,两个苦命人。她终究,还是哭了。” “第一滴泪,为人而坠;第二滴泪,亦为人而落。” “而我,也是在那时,第一次看见女媧流泪——因为相爱的人,正用刀剑互刺对方的心口。” “他们曾对月盟誓,生死同契,连苍天都做了证人。” “那姑娘咽气前,含恨立下诅咒:马氏血脉之后,女子终生不得为男人落泪。” 將臣话音未落,况天佑脱口而出:“马家的诅咒。” “是马家的眼泪……不,是马家的诅咒。马家女人,向来没有眼泪。” 將臣略一沉吟:“没有眼泪的女人,是不是更硬气些?” “恰恰相反——是更脆。”况天佑答得乾脆。 “南毛北马,镇得住整个茅山道界。若论马家法术的软肋,不在怕恨,而在不敢爱。” 將臣静静望著他,目光渐深:“所以你信——爱,比恨更有力量?” 自那以后,將臣再没见过女媧落泪。心若死寂,泪便失了凭依。 “最后,她將自己的元神与肉身劈作两处:肉身封入九重天外,元神则託付於我照看。又遣五色使者听我调令,巡世察心,审善辨恶。” 女媧临行前的话,至今字字刻在他耳中: “若你们尚存是非之念,便以善为刃,削尽恶根。待我归来之日,灵神重聚之时,愿见世人已承苍天悲悯,改过向善。” “否则,我便毁天灭地,重开混沌。” 將臣將原话一字不差转述给况天佑。 “女媧何时归来?”况天佑问。 “二零零一年一月二日。”將臣抬眼,目光沉沉投向天花板。 “真的一点余地都没了?”况天佑声音压低,时日迫近,他想从將臣口中,听一句转圜的话。 “有也好,没也罢,女人嘛,哄哄就信了。” 况天佑听罢,心头微动,尚存一分侥倖;可將臣下一句,却像块冷铁坠进胸口。 “可真翻脸了,就难收场。都是男人,你懂的——我就不多说了。” 他抬手点了点面前那只红酒杯:“过期血,特地让人备的。”又朝况天佑略一示意,意思是你尝尝无妨。 况天佑眉峰一压,摇头推拒:“人血……你真喝得下去?” 將臣眼底浮起一点兴味——厌血的殭尸本就稀罕,能硬生生咽下本能、偏不碰人血的,万中无一。 “有个事,我从没对第二个人提过……” 话音未落,况天佑已截口道:“我未必守得住你的秘密。” “无妨。我不靠血活命。” 这一句,震得况天佑猛然抬眼——殭尸之王,竟不饮血? “血於我,不过是种吃食,更是我救人时唯一能用的法子。若非如此,女媧造人前,我早饿死了。倒是真没想到,你们长生的代价,竟是靠吸血续命。” “六十年前咬你的那个我,心性还稚嫩。老话说得好,不知者不罪……”他端起手边高脚杯,浅啜一口,舌尖在那陈旧血液里细细辨了辨,隨即皱眉:“实话讲,这味儿,实在差劲。” “六十年后的血,比六十年前更涩、更冲。”况天佑语声低沉,意有所指。 將臣頷首:“所以女媧要灭世,也不全无道理。” “若有可能,我绝不会让她动手。” “就算劝不动,我也照打不误。”况天佑声音不高,却字字钉地。 將臣也敛了笑意,正色道:“那头一个拦你的,该是我。” 况天佑久久望著他,再没开口。 …… 第140章 逛街都像在渡劫 將臣见他面色沉得似铁,忽而笑了一声,踱开几步,倒了杯清水漱口,才慢悠悠道: “还是水顺口。这世上原本就没『人』,人没了,於我而言,不过风吹落叶,不痛不痒。我对人,本就没有情分——因为我本就无人性。”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况天佑,语气渐缓: “直到遇见你。你若觉得我像个人……那全是因为你。” 他走近一步,手掌落在况天佑肩上,轻轻一拍。 况天佑却垂眸盯著地上那柄斜插的剑,一动未动。 將臣也不在意,自顾说下去: “两千年前初见马家先祖后,每隔几十年,总有个女人寻上门来,要取我性命。其中一次,险些要了我的命。” “她和你一道来杀我,刀锋近喉,血都溅到我衣襟上了。可惜,就差那么一线——差得如同天堑。最后他们重伤倒飞出去,摔在三丈开外。” “那时我脑子是空的。只看见你们吐著血倒在地上,疼得蜷成一团。我忽然明白:你们不想死。於是我想,那就成全你们。” “你变成殭尸后,痛得撕心裂肺,不得不拋下妻子、丟下幼子。我当时真不明白——我救了你,怎么反倒换来两人的生离死別?” “自降生於世,我始终懵懂如初生,心无杂念,只知守著女媧。” “可咬了你、再把你们双双拖进永夜之后,看你那样苦,我才第一次真正开始想:人的情,到底是什么?” “为何怕死?为何不死,反而更像受刑?他们究竟在怕什么?人啊……太难懂了。” “那一刻起,我扔了从前的壳,一头扎进红尘——爱、恨、贪、嗔、喜、怒、痴,一样样试,一件件尝。” “也许哪天再见到女媧,我能告诉她:別哭。人活著,仍有光。” “就这样,我过了六十年『人』的日子。” “我命里,有三个至关重要的人:头一个是女媧,第二个是你,第三个,是马叮噹。” “马叮噹?” 况天佑愕然抬头。 “对,马叮噹。马家传人,马小玲的姑姑——你想不到吧?” “我在她身上,学到了此生最贵重的东西。”將臣说到这儿,眼神柔软下来,唇角微微扬起,像在摩挲一段温热的旧时光。 “是什么?”况天佑脱口问道。 “是爱情——整件事,唯独叮噹最明白。我想请她开口,由她来讲,才最有味道。” 况天佑走出大厦时,阳光正烈,刺得他下意识眯起眼。 將臣的威压,像一堵无形高墙,沉沉压在他胸口。他原以为自己与对方顶多差一线,可那场对峙之后,他连这点侥倖都掐灭了。他拨通陈瑜电话,声音低而稳: “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轰隆——!” 一声撕裂长空的锐响炸开,水桶粗的电光劈开云层,白光灼目,转瞬即逝。 紧接著,一道巨雷自九天砸落,仿佛天穹崩裂、怒吼出声,震得香江百里之內飞禽惊散、走兽狂奔。 陈瑜望著况天佑,眉心微蹙:“你真要这么干?” “嗯。”他点头,“我想在生死边缘逼出自己藏著的力气。我躺得太久,清醒得太少。哪怕没半分长进,痛也能把我拽回来。” “女媧灭世的日子快到了。多一分抗压的皮肉,多一寸硬扛的筋骨,到时候就多一点站得住的可能。”况天佑语气平直,却字字凿实。 “既然你心里门儿清,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输给將臣后,不服气没散,反而烧得更旺。於是再度约陈瑜出面,助他淬炼。 前番大战把香江城郊犁了一遍,断壁残垣还冒著焦烟。这次他们挑了处山坳,四下无人,只余风声与远树。 话音未落,天光骤暗。乌云如墨泼洒,盖尽日头,唯有闪电在云腹间翻滚游走,一道接一道,亮得瘮人。 整座香江仰头望天,人人屏息。 况天佑闭著眼,不是怯,也不是慌,是手心发热、血脉发烫的亢奋——这一遭,是他重活一回的起点。 陈瑜开口,声如寒铁:“况天佑,扛不住,就成灰。” 他頷首,催动全身尸血本源,在体外撑起一层薄薄屏障。明知挡不住雷霆,但总得试一试,哪怕只缓一缓那钻心的疼。 “嚓——!” 第一道雷劈下,直贯头顶。 “呃啊!”他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五臟六腑像被铁锤砸过。 “撑住。”陈瑜盯著他,指尖悬著未落的力,隨时准备收手。 况天佑咬牙再聚气,抽调四分之一尸血本源迎上第二道雷。这一次,雷声更闷,更沉,像地底滚来的战鼓。 雷势层层叠叠,一浪高过一浪。 他冷哼一声,脊樑挺直,硬生生把膝盖从地上拔起来。 陈瑜忽地闪至眼前,身形如烟,抬手一推,轻描淡写。 掌未至,雷已在掌心嘶鸣盘绕。风先到,颳得况天佑衣袍猎猎狂舞,耳膜嗡嗡作响,胸口发闷,呼吸一滯。 他是二代殭尸,本该横行无忌。可他从不饮人血,根基虚了一截。陈瑜这隨手一压,便让他额角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但他跟陈瑜交过手,知道雷不是锁链,而是鞭子——抽得越狠,越不能蜷。他喉中爆出一声低吼,猛地提气,硬生生挣开那股压迫,身影一闪,已退开十丈开外。 就在他脚跟未稳之际,陈瑜掌前雷光暴涨,一只由纯粹雷霆凝成的巨掌凭空浮现,裹挟万钧之势,朝他碾来。 狂风扑面,吹得他睁不开眼。 “让我看看——现在,我们到底隔了多少山!” 他冷喝出声,不等雷掌压顶,尸血本源已尽数涌出,在周身织成一道无形壁垒。 陈瑜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况天佑却瞳孔骤缩,脸上血色霎时褪尽,脱口而出:“……竟差这么多?” 话音未落,那层屏障“咔嚓”一声脆响,碎成齏粉。 而陈瑜那掌,余劲未消,稳稳压向他天灵。 剎那间,掌影爆开,无数电蛇缠绞成笼,银光刺目,將况天佑牢牢锁在中央。 “砰——” 况天佑一拳砸在雷光壁垒上。 本以为能撕开一道口子,谁知拳头刚触到那层薄薄的电光,只听见一声闷响,囚笼竟只是向內微微塌陷了一瞬。 紧接著,整片雷霆骤然回弹,快得根本来不及收力。 更糟的是,他轰出的劲道裹著狂暴雷意,原封不动倒灌回来。 况天佑猝不及防,喉头一甜,惨叫脱口而出,脚下踉蹌连退三步,靴底在地面拖出三道浅痕。 脸色霎时褪了血色,瞳孔骤缩。 幸好刚才那一击留了三分余力——若真全力施为,光是这记反震,怕就要震裂经脉。 他忽地收手,不再强攻,只站在原地,盯著那跳动不息的雷笼,眉心微蹙,默然寻破绽。 而另一头,“陈瑜,你发什么愣?快看看我这件!” 陈瑜正借分身视野紧盯战局,见况天佑被死死困住,一时挣脱无望,便撤回心神,重新挽起购物袋,跟马小玲、王珍珍、马叮噹继续逛。 此刻他臂弯里层层叠叠搭著七八件试穿过的衣裳,活像座移动衣架。 精神绷著分身战况,身子又挨著商场冷气和高跟鞋敲地的节奏,里外都累得发虚。 心里只盼融合度涨得再快些——多裂几个分身出来,才不至於每次逛街都像在渡劫。 可那是以后的事。 眼下,他只能老老实实拎包、递袋子、点头说“好看”,一步不落地跟著三位姑娘穿梭於橱窗之间。 第141章 殭尸还上大学? 二女刚买完东西,心满意足地钻进陈瑜的车里。马小玲坐在副驾,一路指点方向,车子最后停在了人跡罕至的河滩边。 陈瑜伸了个懒腰,把座椅往后一放,整个人陷进靠背里,长长吁出一口气——陪女人逛街,比单挑將臣还耗神。 “热身做完啦,你不是有话要讲?”马小玲转头看向马叮噹。 “这也叫热身……”陈瑜嘴上没说,心里却嘀咕了一句。 “是有点想说,可一时又不知从哪儿开口。”马叮噹望著远处,眼神有些飘远。 马小玲嘴角一扬,笑了:“这样,一千块,换你想说又卡壳的事。要是真有遗传这回事,这话该张嘴就来才对。” 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红票子,用两根手指夹著,在马叮噹眼前轻轻一晃。 不愧是马家的人,抠门和精明,早刻进骨头缝里了。 “到底该怎么起头呢……”马叮噹刚要斟酌措辞,马小玲已坏笑著眯起眼。 “那算了啊。”她作势要把钱收回去。 马叮噹手快得很,一把攥住那张钞票,立马接话:“这一千块我拿得不白——咱赌一把,就押这钱,你们猜,我头回见將臣,是在哪儿?” 陈瑜刚张嘴,马小玲已抢著喊:“红溪村!” “错了。”马叮噹笑著摇头。 “傻丫头,她都这么问了,答案还能直白?”陈瑜瘫在后座,懒洋洋补了一句。 “你行你来答啊?”马小玲斜睨他一眼,撇著嘴。 “那我——肯定答不上来。”陈瑜乾脆闭上眼,决定只听不说。 马小玲又掏了一张千元钞递给马叮噹。这回马叮噹不再绕弯,缓缓道:“大学。” “大学?”马小玲一愣,“殭尸王还上大学?” “入学不是得留身份信息吗?他一个死人,户口从哪办?” “对他来说,太容易了。隨便控个活人的脑子,捏个身份,还不是动动念头的事——我猜的。” 陈瑜前世就琢磨过这事:操纵普通人灵魂对將臣而言,就跟翻页一样轻巧,假证?根本不用造假。 马小玲皱眉沉思,马叮噹接著往下说: “那是我大四那年,也是我第一次看见他。” 她顿了顿,像是把旧胶片重新装进放映机。 “先说第一个朱丽叶的故事吧。” “不知从哪年起,话剧社只要演《罗密欧与朱丽叶》,演朱丽叶的演员,必死无疑。” “人都怕死,可他不怕。生死在他眼里,轻得像一片落叶。” “当然,后来知道他是將臣。但那时,我只知道他叫姜真祖。” “没人清楚他什么时候出现在校园里的。只知道他每月换一个专业,也不知是学不会,还是太想学。” “他总在图书馆,书堆里一坐就是半天,过目成诵。而我,是拿了朋友的钱,才答应去演朱丽叶,天天泡在图书馆背词。” “他看书极快,脸上那种饥渴劲儿,就像沙漠里走了十天的人,看见水。”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人。他是头一个,第二个,是尼诺。” “有回他错拿了我的剧本,翻得极细。我第一反应,还以为他是冲我夹在本子里的十块钱来的。” “结果他认真道歉,还问我:『罗密欧和朱丽叶为爱赴死,人不是最怕死的吗?』这个问题,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就这一句,把我们扯到了一块儿。说起来也滑稽——两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人,竟一本正经聊起了『爱是什么感觉』。” “后来,他就照著剧本,一句一句,跟我对罗密欧的台词。” 听到这儿,陈瑜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念头:“罗密欧与朱丽叶……马家跟殭尸……马丽叶?僵密欧?”越想越不对味。 “那时的將臣,像一张没沾过墨的素笺,悲欢离合、喜怒哀乐,全由人落笔。” “可偏偏最难落笔的,是爱——这东西翻烂书也学不会,非得自己亲手碰、亲身疼、亲口尝。” “我们照著剧本念台词,照著剧本演凝望,照著剧本……吻下去。” “就在唇將触未触那刻,饰演罗密欧的peter突然闯进来,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把將臣轰出了排练厅。” “要是他晓得自己骂的是殭尸始祖,怕是腿一软就跪倒,尿都嚇得失了禁。”马小玲至今想起还直摇头。 “打那以后,他再没踏进校门半步。” “公演日子一天天逼近,我和peter还在礼堂对戏。一根系得死紧的麻绳,无声无息地滑到我们头顶。” “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就是那个缠著『朱丽叶』不放的女鬼。前几任演这角色的姑娘,全被她拖进了阴间。” “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先给peter贴了三道镇魂符,才转身追那女鬼出去。等我撞开后台门冲回来,只看见他悬在横樑上,舌头伸著,身子早凉透了。”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想拘他的魂问个明白,可翻遍阴阳两界,连一丝残魄都没寻见。” “peter死没多久,我在走廊尽头又撞见了將臣。没人敢接罗密欧这角儿了——太邪,太晦气。我朝他伸出手:『来,你演。』” “对戏顺得像呼吸,搭词准得像心跳,接吻热得像烧起来。一遍,两遍,十遍……分不清是在演,还是真的动了心。” “可演出前夜,姑婆把我叫到祠堂,压著嗓子说……” “她说求叔已锁住將臣行踪,要我跟她联手,除掉他。” “我怕这一去,就再也见不到他,便在那天午后,把底牌全掀给了他。” “我告诉他:『我们马家,世代猎尸。而你,將臣,是祖宗碑上刻得最深的那个名字。明天,我就要亲手杀你。』” “结果呢?千锤百炼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终究没登上舞台……” “为什么?”马小玲脱口而出。 “因为將臣走了。我站在空荡荡的剧场里,心口像被剜了一块。不明白,也不甘心。直到毕业照洗出来,我都没再见过他一面。” “凭他的本事,加上你的脾性——只要你们真想在一起,这世上哪有什么拦得住?” 陈瑜听得入神,忍不住插话。 “那他干嘛一声不响就走?”马小玲眉头拧成结。 “他走,是因为怕自己越陷越深。” “更因为,他心里清楚——他和叮噹之间,横著一个女媧。” 马叮噹听完,轻轻頷首,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像风里飘著的灰烬。 “两年后,姑姑又探到了將臣的踪影。可这时她已咳血不止,药罐子从早燉到晚。” “但她咬著牙说:『等不了了。我咽气前,必须亲眼看见他灰飞烟灭。』我等这一天,也等了太久。” “我们连夜出发。走不到十里,姑姑就扶著树干喘不上气。我只好独自折身往前追。没过多久,我就看见了他。” 第142章 用不用刷牙 那晚,黑得不见底。 马叮噹踩著湿滑石板路独行,四下静得能听见自己指甲掐进掌心的声音。 天幕沉如浸透墨汁的旧布,星子全被吞了,风颳过耳际,像冤魂在哭嚎,枯枝簌簌抖,像谁在暗处撕纸。 一弯惨白月亮浮在学校尖顶上,光冷得发青,活似女人哭干泪后掛住的一滴怨。 远处山峦融进浓黑里,轮廓糊了,远远瞧著,竟像一张溃烂流脓的脸。 雨丝细密,阴寒刺骨。树皮浮起水泡,泥土泛出尸斑似的青灰,空气里浮著一股铁锈混著腐叶的腥气。 就在这时候,一个高大的黑影立在路中央。 尸气如雾,层层裹著他,浓得化不开—— 那是將臣。 马叮噹没喊,没停,拔剑就冲。 剑锋刚近他衣袖,人已被震得踉蹌后退。 三招未满,她已被他单手扼住咽喉,双脚离地,喉骨咯咯作响。 马叮噹双脚悬空,双腿徒劳地蹬踹,可箍在她脖颈上的那只手越收越紧,窒息如潮水般漫上来,死亡的寒意一寸寸爬满四肢百骸,挣扎渐渐软了、散了。 就在意识即將沉入黑暗的剎那,將臣猛地將她甩开——没取她性命。他终究没能狠下心,留了她一口气。 曾是枕边人,今成生死敌。马叮噹不能死,因马家世代使命便是诛杀將臣;將臣亦不能亡,因他要守著女媧沉睡千年的元神。 她咽不下这口气,抖腕再施“絀剑法”,剑气如虹劈去,却连將臣衣角都未曾撼动半分。 他閒閒抬手,一拨一挡,剑气便斜飞出去,在墙柱间炸出沉闷爆响。 谁料她藏了后招——猝然暴起,一击直取面门!將臣正分神,猝不及防被掀飞面具。 露出来的是一张久违的脸:乌髮垂落额前,剑眉斜挑,眼眸深黑如古井,唇线薄而冷,下頜线条利落如刀削。 身量修长挺拔,不显莽悍,却似暗夜孤鹰,凛然不可近,静立时自有吞山河之势。 竟是姜真祖。那个她曾彻夜描摹、刻进骨血的名字——原来他就是將臣,殭尸之始,万尸之祖。 她这才懂“將臣”二字的分量,可明白得太迟。她颤声质问:“两年前你就知道我是马家传人,为何不动手?” 他答得平静:“我要护住一个女人——我最爱的女人,陪我走过亿万年光阴的女人。” 隨即带她拜见女媧元神。是马叮噹教会他何为心动;也是那一刻,他才恍然:早在洪荒初开,初见女媧那一瞬,胸中惊雷滚过,原来早已是爱。 他爱马叮噹,可最终选的,从来不是她。 马家女子,泪不为男人流。可她哭了,哭的是那个她该亲手斩杀、却连剑都举不稳的仇人。 此时马丹娜破门而入,厉喝:“结『絀天雷镇』!今日除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临、兵、斗、者、皆、阵、列、诛邪!”咒印已成七式,最后一式,马叮噹指尖凝力,却迟迟未落。 这是马家等了百年的机会,她却放下了手。哪怕他弃她如敝履,哪怕从此背负叛族之名,永世不得归宗——她仍不想伤他分毫。 於是她被逐出马家。离岛那日,將臣来了,在码头静静送她一程。 她瞥见他腕上还繫著自己两年前编的那根红绳,褪了色,却一丝未断。她笑了笑,转身登船。 那天,將臣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她没回头,只扬了扬手,身影融进海风里。 陈瑜早知內情,可亲耳听来,仍觉胸口发堵。 “真够呛的……嘖,是挺渣。”他摇头嘆道。 —— 此刻將臣耳畔,还盘旋著况天佑临走前拋来的一句: “我们殭尸的牙,平时缩在牙齦里,到底用不用刷啊?” 將臣当场怔住。这问题像块石头砸进他万年静水,激不出半点迴响。他望著况天佑笑吟吟的脸,第一次確信:自己並非无所不知。 至少这一桩,他真不知道。 而同一时刻,况復生所在的学校,灾厄正悄然逼近…… 他正跟王珍珍闹著玩,一路推搡著转过走廊拐角,忽见校长独自咬牙扛著一面巨镜——两米多高,一米余宽,沉重得晃晃悠悠。 镜框是种说不上名字的朽木,霉斑斑驳,积灰厚得能写字,显然多年无人碰过。 镜面严严实实糊满泛黄旧报,一条缝都不漏,阴森得让人脊背发凉。 “王老师!快搭把手!把这镜子挪去杂物间!”校长一见救星,忙不迭招手。 “抱歉,我手上正忙著,帮不了。”王珍珍被况復生缠得心烦,晃了晃手里抱著的教案和水杯,皱眉撇开脸。 况復生却一下子停住嬉闹,几步上前拽住她袖子,声音清亮:“老师,这镜子不对劲——您真不管?” “哎,搭把手吧!好歹是校长啊,咱俩一块儿抬,总比他一个人强。”况復生边说边从王珍珍手里接过镜框一角。三人咬著牙架起那面巨镜,可哪怕齐心协力,也像扛著整堵砖墙——沉得喘不上气,估摸著少说也有两百来斤。 “校长,您咋突然弄了面镜子回来?”况復生忍不住问。 “不是买来的。前两天回母校做讲座,老校舍马上要拆了,东西全堆在院子里当废品扔。我看这镜子还亮堂,扔了可惜,顺手捡回来,让学生们照照脸,也挺实用。”校长扶著膝盖直喘,话音断断续续。 真难得遇上这么为学生著想的校长,况復生心里一热,眼眶都微微发烫。 三人磨蹭半天,才把镜子挪进杂物房。门一推开,呛人的灰味扑面而来,空气又干又冷,静得嚇人,显然久没人踏足。 木桌蒙著厚厚一层灰,玻璃早失了清亮,泛著浑浊的灰白;几道蛛网斜斜地横在桌沿与地面之间,在窗外透进的光里闪出细碎银丝。 他们哆嗦著把镜子搬进去。校长常年坐办公室,刚抬几步就汗如雨下,笔挺的西装前襟溅上了泥点,袖口也蹭脏了。 “校长,您领带歪了。” 况復生眼尖,脱口而出。说完便和王珍珍转身走了。 校长向来讲究仪表,一听这话,立刻抬手去扶。心想:嘿,正好用这镜子照一照。 他三下两下撕掉镜麵糊著的旧报纸,凑近整理领结,动作一丝不苟。 可就在抬眼的一瞬,他僵住了——镜中映出的,根本不是他自己。 一个穿华服的男人立在那里,腰悬西洋细剑,嘴角咧开一道极不自然的弧度,正死死盯著他。 “啊——!!!” 惨叫声猛地从杂物室炸开。刚走出没多远的况復生和王珍珍猛一回头,就见校长已站在门口。 那人还是校长的脸,却没了半分活气:眼神空洞,嘴角平直,连呼吸都像卡了壳。 第143章 学校出事 况復生扫了一眼,见他衣衫整齐、四肢完好,只当是累糊涂了,没再多想。 校长迈著僵硬的步子离开,背影僵直如提线木偶。没人留意,他领带上印的校徽字母,是反的。 日子照常过。这周六,班里照例给当月生日的同学办生日会。 孩子们一进校门就愣住了:整条走廊掛满了镜子,鋥亮、密集、无声无息。谁也没想到,这条踩过千百遍的寻常通道,正悄悄变成一条吞人的窄巷。 生日会刚开场,教室里笑声不断,校长忽然推门进来,说要送大家一份特別礼物。 王珍珍盯著他,越看越不对劲——眼神发直,嘴角不动,连眨眼都慢了半拍。 况復生拉过校长,在生日贺卡上请他签名。签完,一群孩子嘻嘻哈哈跟著校长往外走。 王珍珍独自留在教室,心里发毛,低头瞥见贺卡掉在地上,顺手捡起。目光扫过签名那一栏,她指尖一凉:那几个字,是镜像的。 像对著镜子写出来的一样。 她心头一紧,可再抬头时,走廊上早已空空荡荡——人都跟校长去了储物室。 储物室里,老换气扇“嘎吱、嘎吱”地转著,一股陈年霉味浮在空气里。灯光忽闪,明一下,暗一下,像隨时会彻底熄灭。 况復生踮起脚,仰头问:“校长,到底啥礼物呀?可別让我们白期待一场!” 校长静静立在镜旁,声音又冷又滑:“校长送的,当然是最好的东西。” 话音未落,他伸手扯下遮在镜前的黑布。 一面巨镜赫然显露——镜框上密布扭曲的骷髏头,还有许多模糊不清、似哭似笑的人脸浮雕,孩子们顿时噤了声。 “这镜子不一样,都靠前看看。” 没人敢动。几个胆大的互相推搡著往前挪了几步,凑近镜面,却只看见自己模糊晃动的倒影。 而校长,已悄无声息退到了角落。 况復生缩在人群最后,手心全是汗。往日最爱打闹的他,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时,一个孩子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下镜面。 涟漪,一圈一圈,缓缓漾开——像石子沉入深水。 刺目的白光猛地从镜面炸开,孩子们下意识捂住眼睛,睫毛在强光里剧烈颤动。 紧接著一股巨力从镜中涌出,像深海漩涡般捲住了前排几个孩子,眨眼间全被吞了进去。 mary正站在最前面,裙角刚被光边舔到,人已半没入镜中。况復生伸手一捞,死死攥住她手腕,可自己脚下一滑,整个人被拽得向前扑去。 他指甲抠进镜框边缘,青筋暴起,硬是用殭尸的蛮力抵住那股拖拽——膝盖一寸寸往外挪,眼看就要把mary整个拽出来。 校长却在这时无声无息地立在镜旁,冷眼扫过况復生涨红的脸,隨即俯身,一根一根掰开他扣在镜框上的手指。 “不——!”况復生被迫鬆开mary,转而死死扒住边沿。 校长嘴角扯出狞笑,正要发力推他,王珍珍突然从侧后方撞上来,狠狠將校长撞进镜中! 况復生刚喘上一口气,背后镜面忽地泛起涟漪——一个男人探出身子,笑容僵硬如瓷,一手扼住王珍珍咽喉,猛地向后一拽! “快找马小玲!快找陈瑜!”她被拖进镜面的剎那,嘶声喊出最后一句。 光芒倏然熄灭,走廊重归昏暗。地上散落的书包、歪倒的椅子、几缕被扯断的髮带,是这场突袭留下的唯一证词。 况復生怔在原地,终於懂了——校长送的“礼物”,根本不是祝福,是镜子深处一张张等著活人的铁笼。 他拔腿冲向教师办公室,心跳撞著耳膜。刚拐进那条掛满镜子的长廊,后背骤然挨了一记闷拳,骨头都震得发麻。 “谁?!”他脊背紧贴墙壁,声音发紧,双眼飞快扫过两侧镜面——空荡荡,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屏息往前挪,手按在腰侧,指节绷白。可第二击来得更狠,整个人被砸在墙上,喉头一腥,闷哼漏了出来。 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镜墙,他忽然顿住——每面镜子里,都映著他自己,可其中一面,映出的却是挥拳的手。 没时间细想。他咬牙硬扛,镜中拳头一次次砸来,肩膀、肋下、后颈……血丝从嘴角渗出,他仍跌跌撞撞衝到了办公室门口。 桌上电话亮著绿灯。他扑过去抓起听筒,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键。 “餵?”马小玲的声音传来,清亮、沉稳,像根定海针。 “小玲姐姐!学校出事了!”话一出口,嗓子就哑了。 “哪儿不对?”马小玲立即收紧语气,听出他呼吸乱得厉害。 “我……说不清……珍珍姐也被拉进去了……” 话音未落,办公桌旁的玻璃窗毫无徵兆地亮起刺目白光。 镜中缓缓浮出一个男人,静静凝视著他,嘴角弯起一道非人的弧度。 “完了……”况復生手指一软,听筒脱手砸地。 “復生?!復生——!”马小玲听见忙音,抄起外套就往楼下冲,边跑边拨通陈瑜手机。 小咪跟在她身后,尾巴高高翘著——就是那只爱上况天佑、误吞龙珠的猫妖。上次捉鬼比试输给马小玲,这次专程来磕头拜师。 “喂,復生学校有状况,你人在哪儿?” “马上到。”陈瑜听见她语速,立刻搁下笔,遥控掀开落地窗,“轰”一声破空而去。 储物室里,王珍珍和孩子们横七竖八躺著,脸色青白,额角沁汗,偶尔身子一抽,像被无形丝线扯动。 不多时,王珍珍眼皮颤动,慢慢睁开。看见满地孩子,她撑著地面坐起,挨个拍醒。 “我们怎么在这儿睡著了?” “我梦见镜子……突然亮得嚇人……” 孩子们揉著太阳穴,声音软绵绵的,像刚从一场湿重的梦里浮上来。 王珍珍把陆续醒来的几个孩子拢到身边。 “都往我这儿站,快点过来!” 她挨个数了一遍人数,猛地发现况復生不在其中,立刻追问: “况復生人呢?谁看见他了?”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齐摇头,没人瞧见他。有人嘀咕:“该不会溜回教室偷吃蛋糕了吧?” 这话一出,大伙儿肚子立马咕咕叫起来,嚷著饿了,吵著要回去切蛋糕。 王珍珍心里略略一怔,却没深想,只点点头,领著队伍往教室方向走。 没人留意——门框上那块班牌,字是反的! 孩子们刚踏进走廊,就觉出异样:墙上贴的宣传画、標题、插图,全像照镜子似的,左右顛倒。 “王老师,这些字怎么歪著长啊?” …… 第144章 镜子里的世界 “行了行了,真想认字,等周一上课再学。今天可是生日会,別扫兴。” 王珍珍笑著摆摆手。 “可这些字……我们一个都不认得啊?” 话音未落,王珍珍脊背一凉。她倏地抬头,先扫过墙边展示柜里那张海报,又猛地扭头盯住教室门牌——剎那间,冷汗滑下鬢角。 “所有人!立刻跟我离开学校!”她声音陡然拔高,急促而决断。 孩子们愣住,不满地嚷:“为啥呀?不是说好吹蜡烛吗?” 她顾不上解释,只一把拉住前排孩子的手,边走边催:“跟紧我!別掉队!” 昏暗的走廊里,脚步声杂乱又急促。转过拐角,她硬生生剎住脚——前方哪还有什么校门?只有一片晃动的、泛著幽蓝微光的屏障,像水波,又像凝固的夜。 她摘下手錶,朝那光幕轻轻一拋。表飞进去,连个涟漪都没溅起,眨眼就没了影。 孩子们“哇”地哭作一团。 这时,况復生喘著粗气冲了过来,一把拽住王珍珍胳膊,脸色发白:“我……好像撞见脏东西了……” “不然我让你喊马小玲和陈瑜来干啥?” 王珍珍翻了个白眼。 “我在教务处……被什么东西砸晕了。醒过来,哪儿都不对劲。”况復生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所有东西……都是反的。咱们现在,肯定在镜子里。” 王珍珍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她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声线:“对,镜子里的世界。” “镜子里?!”况復生失声叫出来。 这声惊呼像根针,扎破了孩子们强撑的镇定——哭声顿时炸开,更大更慌。 王珍珍蹲下来,一手按一个肩膀,一个个扶正站姿:“排队,手拉手。咱们找找,还有没有別的出口。” 队伍慢慢挪动。忽然——“嚓、嚓、嚓!”尖锐刺耳的刮擦声劈开寂静。 王珍珍心头一跳:白板笔划板的声音,她太熟了。 她带著孩子循声而去,推开门——正是刚才唱生日歌的那间教室。 孩子们瞬间哑了,嘴唇抖著,发不出一点声音。 王珍珍朝他们比了个“別动”的手势,独自跨了进去。 校长佝僂著背,坐在白板前,手里一支红笔,正一笔一划,慢得瘮人地写著什么。 她走近两步,轻唤:“校长?” 无人应答。 她凑近白板——字是反的,可那两个轮廓,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欢迎”。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阵扭曲的笑声。 “桀桀桀……”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若马叮噹在此,定会浑身发冷:这笑声,和大学时那个毫无徵兆猝死的peter,一模一样。 “是你把我们拖进来的?”王珍珍盯著眼前神情涣散、嘴角歪斜的peter,声音绷得极紧。 peter漫不经心拨了拨额前碎发,忽地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泛起一层妖异蓝光,直直射向王珍珍脑门: “这儿多好啊……你们,为什么不肯留下?” “留在这……”王珍珍眼神一空,喃喃重复。 “好不好?”peter轻声问,像哄小孩。 她木然点头,转身朝门外招手:“进来吧,孩子们。” 况復生喉结滚动,想拦,却见前后同学已懵懵懂懂迈进了门。他咬牙,也跟了进去。 最后一人跨过门槛,peter“啪”地闪到门口,反手“咔噠”一声,锁死了教室门。 “以后,就都陪我吧……”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镜中世界困了peter太久,久到他的心早就拧成了死结。 日復一日的孤寂,早把他的神智啃得七零八落,如今他满脑子只有一件事——拽几个活人进来,陪他在这片灰白里过日子。 马小玲赶到学校时,咪咪也紧跟著现身。她接过马小玲递来的阴阳眼镜,抬眼一扫,整栋校舍已被浓得化不开的阴气裹住。“阴气冲天”四个字,此刻才真正有了形状。 “你道行浅,不靠这个,连影子都瞧不见。”马小玲语气平缓,却字字落地。 陈瑜悬在校舍上空,目光扫过王珍珍几人——呼吸匀称,脉象稳,没伤没煞。他心头一松,折身朝马小玲方向俯衝而下。 “珍珍没事,只是被绊住了脚。” “那走。”马小玲没半句废话,驱魔剑“鏘”地出鞘,人已跨进校门。 三人分头搜查教学楼。 空气沉闷,墙壁泛青,连光线都像被吸走了魂。 “大白天,怎么黑得跟半夜似的?”小咪压低声音问。 “太阳是阳中至刚,阴气太盛,它就照不进来。阴阳本如磁石两极,谁强谁压谁。” “一方势大,另一方自然被挤出去。” 马小玲边走边答,语调不急不躁。 “说白了,不就是阴盛阳衰、阳盛阴衰?绕这么大弯子干啥?” 咪咪撇了撇嘴,话里带刺。 “想拜我为师,先学会闭嘴。不乐意,现在转身就走。”马小玲眼皮都没抬,径直走向况復生他们先前待过的教室。 门虚掩著,一股冷腥的阴魂味扑面而来。 马小玲脚步顿住,指尖悄然按上剑柄。 教室里蛋糕歪在桌上,糖果撒了一地,毛绒玩具摊在角落——热闹得像刚散场的生日会,却连个喘气的人都没有。 她眉心一蹙,目光扫过满屋狼藉。 “这架势……像是在开派对,人呢?”咪咪伸手拨开一袋薯片,低声嘀咕。 “復生……珍珍……”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新校长。”peter的声音忽远忽近,手指在空中划出扭曲的弧线。 他侧身,指向瘫坐在墙角的老校长:“这位,升任副校长。” “这儿和外面没两样——有教室上课,马上建好操场供你们疯跑,还有图书馆,能翻烂每一页书……” “只要乖乖留下,我很快接你们爸妈进来,再把同学、老师、街坊邻居……一个不落地全请来。”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未落,三人已在走廊尽头盯住那面镜子。 马小玲一眼断定:镜面不对劲。 而陈瑜瞳孔微缩——他看见了镜內。 peter正癲狂地领著孩子们写“镜像字”,笔画反著来,横竖顛倒;谁写错一笔,他就抄起手狠狠抽过去,皮肉闷响,孩子不敢哭出声。 陈瑜牙根发紧,指节捏得发白。 难怪当年那人亲手把他钉进镜子里,永世不得翻身。 咪咪也觉出异样——那镜子深处,似有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突然,马小玲脊背一凛,猛地旋身厉喝: “谁?!” 陈瑜耳廓微动,也察觉身后有气息浮动,却不急出手,只將手插进衣兜,继续往前踱步。 第145章 猫妖 走廊尽头,一道穿西装的身影忽明忽暗,像信號不良的老电视画面。 “哪有人?神经过敏罢了。”咪咪嗤笑一声。 小咪鼻尖微动,循著一丝铁锈混著尘灰的气息,推开了储物室的门。 老旧换气扇“吱呀、吱呀”地转,霉味钻进喉咙,灯光频闪,明灭之间,阴影爬满四壁。 她一步步往里走,直到目光撞上那面巨大镜子——镜面蒙著层灰,却泛著幽光。 她凑近,抬手照了照——镜中空空如也。 好奇涌上来,她伸指轻触镜面。 涟漪骤起,镜面如水晃荡,刺目的白光炸开! 一股巨力猛地拽她,整个人向前栽去,差点被吞进去。 她慌忙把百宝箱往地上一摜,双手死死抵住镜框,嘶声喊: “马小玲——救我!!” 话音未落,校长已无声无息立在她背后。 双眼浑浊,嘴角抽搐,两手掐住她肩膀,狠命往前一搡: “进去!” “何必呢?” 一声嘆息,轻得像风吹过纸窗,却恰好落在校长耳边。 他浑身一僵,还没转头—— 马小玲与陈瑜已並肩站在他身后。 陈瑜右掌翻出,不带风声,结结实实印在他后脑。 校长身子一软,皮肤瞬息褪色,整个人变得透明,像一张被水泡透的旧照片。 他整个人像一尊剔透的琉璃人像,妄图硬接陈瑜这一击。可陈瑜的掌力岂是他能硬扛的? 掌心撞上天灵盖的剎那,校长整个身子“哗啦”一声炸开,碎成千百片晶莹剔透的玻璃碴子,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清脆得像一串冰珠子落地——“叮叮叮”。 马小玲一把攥住咪咪的肩头,反手抽出降魔剑,剑尖直指那面邪门镜子,口中咒语飞速翻涌。没几息,镜面陡然一震,吸力骤转为排山倒海的推力,“砰”地將两人掀得踉蹌后退。 她脑中电光一闪——这镜子,姑姑提过!手指立刻按向手机,拨通了forgetbar。 “喂,forgetbar。” 听筒里传来马叮噹的声音。 “我是小玲。你念大学那会儿见过的那面镜子,长什么样?” “就一面普通落地镜,对了,镜框上雕了几张人脸。你找到了?”马叮噹听出她语气发紧,话音一沉。 “大概吧。我现在在復生的学校,人全没了。你赶紧过来。” 马小玲心头压著块冰——八成就是姑姑说过的那面。 “我马上到。”马叮噹没多问,电话掛得乾脆利落。 “我去附近看看,兴许能摸到点线索。”陈瑜朝马小玲点头。 “当心。” 马小玲应了一声,目光却已落在身旁焦灼不安的咪咪身上,眉头一拧:“快走,这儿不是初学者该待的地儿。” 嘴上冷硬如铁,心里却早把人护在了最里头。 “不行!你不是说这是第一关?”咪咪一听急了,以为马小玲嫌她拖累、不肯收徒,拔腿就追。 “你只会添乱,滚!”马小玲边走边吼,脚步不停。 咪咪还不罢休,边跑边嚷:“刚才真不是故意的!说不定我能帮上忙——你连试都没试过,怎么知道我不行?” 她絮絮叨叨缠著不放,马小玲却忽然剎住脚,死死盯住眼前那面镜子——不对劲,有人在里头盯著她们。 果然,镜中缓缓浮出peter的身影,站在二人身后。 两女猛一回头——空荡荡的走廊,一个人影也没有。 再急急扭头看镜——教室门“吱呀”弹开,peter扛著长条凳,照著马小玲后背狠狠抡来! 马小玲侧身猛推,把咪咪搡出三步远,自己硬生生挨下这一下。 木凳“咔嚓”断成两截,剧痛顺著脊椎炸开。 “你怎么样?撑得住吗?” 咪咪扑上来扶她,两人跌跌撞撞往走廊尽头奔。 可但凡路过一面镜子,攻击便如影隨形——镜中peter狞笑著挥拳,现实里的马小玲后背便猛地一沉,像被铁锤砸中。 她借势蹬墙暴退,撞进拐角喘气,指甲掐进掌心。 可咪咪没她这份眼力与运气,每一记镜中重击都实打实落在身上。“救我!快——!”她蜷在地上嘶喊。 “想拜师?先学挨打。”马小玲嘴上这么说,眼睛却死锁镜面——只见peter正对著咪咪的镜中影像拳脚齐出,而现实中咪咪便同步闷哼、翻滚、吐血。 “是镜子!他打的是咱们在镜子里的影子!” 马小玲厉声喝破。 咪咪抬手就是一记横扫,“哗啦”一声,整面镜子炸成齏粉。 马小玲想拦,已来不及。 碎片纷飞如雪。 “哎哟~这下可热闹嘍~”peter的狂笑从每一片碎镜里渗出来。他腰间花剑倏然出鞘,寒光直刺咪咪小腿。 黑丝袜瞬间绽开数道裂口,布面翻卷,皮肉外翻。 马小玲再顾不得旁的,箭步衝进镜廊一把拽出咪咪——自己却陷了进去,替她挡下后续所有劈砍。 咪咪抬头,眼底燃起幽火。 “喵——!” 一声悽厉猫啸撕裂空气。 十指指甲暴涨如刃,脸颊浮出墨色鬍鬚纹路,尾椎骨“啪”地裂开,一条漆黑长尾甩了出来。 “喵——!”咪咪尖利的嘶叫撕破空气,疾如离弦之箭扑向马小玲藏身之处。墙上人影骤然扭曲、拉长,赫然化作一只弓背竖耳的猫形黑影。 她没等peter眨眼,已裹著马小玲旋风般撞进隔壁教室,门板在身后“砰”一声闷响。 马小玲跌坐在地,目光冷得像结了霜,直直钉在咪咪脸上: “你是妖。” “对啊,猫妖。”咪咪嗓音软得发腻,指尖慢条斯理掠过颧骨,身子斜倚著课桌,尾椎似有若无地翘起,活脱脱一只晒足了太阳的懒猫,“你收徒时,可没写『猫妖谢绝』四个字。” “你不是寻常猫妖。”马小玲绷著下頜,一字一顿,“真要是,我早闻出味儿了。” 咪咪轻嗤一笑,眼尾微挑:“怎么?现在想收我了?別装忘了——刚才谁把你从刀口底下拽出来的?” “拽我?”马小玲冷笑,“你倒看看,这是哪儿?” 咪咪这才抬眼扫视四周——方才只顾逃命,哪顾得上细看。这一看,脊背一僵:四面墙全是镜面,光洁如冰,映出无数个她们交叠晃动的身影,连睫毛颤动都无所遁形。 peter就在这时无声浮现在咪咪身后,嘴角咧到耳根,花剑乱舞如疯,寒光劈头盖脸砸下。咪咪连中数剑,衣襟绽开血线,膝盖一软,单膝跪地。 peter仰头狂笑,笑声撞在镜壁上嗡嗡迴荡。马小玲左突右闪,可每道镜中倒影都在出卖她的方位,退无可退。 “谁现在救我,我立马嫁他!”她喘得厉害,话音未落,剑尖已贴著脊梁骨刺来——快得连汗毛都来不及立起。 第146章 镜子是现实的倒影 就在那刃尖即將破肤的剎那…… 陈瑜凭空而至。 他横身一挡,剑尖撞上他胸口,“当!”一声脆响,竟似击中铁砧。 他连余光都不屑分给镜中那个齜牙咧嘴的peter,只侧过脸,唇角弯著,声音懒洋洋的: “这话出口容易,收回去可就难嘍~” 马小玲张了张嘴,喉头像被什么堵住,嘴唇开合几次,没吐出半个字,活像离水扑腾的小鱼。 脸烫得能煎蛋,耳根一路红到脖颈,昏灯也压不住那团灼人的緋色。圆脸鼓鼓,酒窝浅浅陷著,眼睛滴溜乱转,不敢停驻,手指早把衣角捻出三道褶子。脚尖悄悄往里扣,盯著自己鞋尖,仿佛地上突然开出一朵花来。平日里雷厉风行的马警官,此刻缩成一团,怯得像只被老鹰盯住的雏鸟,恨不能钻进地缝,或者转身就跑。 咪咪瞥见她这副模样,当场翻了个白眼。 门“吱呀”被推开,况天佑大步迈进,目光落在咪咪身上,紧锁的眉头终於鬆开半寸: “这副样子,差点没认出来。” 咪咪一见是他,慌忙撑地想站,可腿一抖,疼得倒抽气——peter那几下虽不取命,却专往筋络上削,此刻整条右腿都像灌了铅。 况天佑一个箭步上前,托住她胳膊稳稳扶起。 陈瑜抱臂倚在门框边,饶有兴致地打量这对人妖,嘴里还嘖嘖两声。 马小玲忽觉鼻尖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醋味,用胳膊肘轻轻顶了顶咪咪,小声说: “她说,想拜我为师。” “哦?”况天佑刚应声,又顿住,转向陈瑜,“你怎么也来了?” “追一面镜子。”陈瑜耸肩,“顺路接个电话——咪咪在这儿挨揍,我听著都替她疼,就顺脚拐过来了。” 况天佑扶著咪咪站稳,抬手按亮开关,灯光“啪”一声洒满教室: “先救人。珍珍和復生,连同其他孩子,全被拖进镜子里了。” 陈瑜朝马小玲扬了扬下巴:“我和况天佑去跟罗密欧『聊点心事』,你们——跟紧点儿。” 话音落地,他已转身推门而出。况天佑紧隨其后。 四人踏进幽暗小径,四周静得瘮人,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灯光昏沉,忽明忽暗,映在冷硬的大理石地面上,每扇门楣上的字都像被水洇开,轮廓模糊不清。 幽暗深处,断续传来孩子的呜咽,细若游丝,又似溪水在石缝里打转,刚浮起一点声息,就被穿堂而过的阴风捲走、化尽。 陈瑜与况天佑立在走廊中央,况天佑侧过头,目光探询,陈瑜没说话,只轻轻頷首。 况天佑便扬声喊道: “罗密欧,收手吧。把孩子放出来,別再造业了。” 话音未落,灯光所及之处——那尊铜人雕像背后的雕花玻璃,忽然嗡鸣作响。 “你们是谁?怎么知道我的事?到底是谁?!”peter的声音尖利扭曲,在空廊里撞出层层回音。 “你確实冤,可那些孩子更无辜。停手吧。” 况天佑不接他的质问,只把这句话又推了一寸。 玻璃应声震颤,边框簌簌掉灰,整面镜面如活物般抖动起来,眼看就要崩裂。 “不行!我一个人待了这么多年,找几个人陪我,错在哪里?!” 他咬著牙吼出这句,声音里全是锈蚀多年的孤寂——早已磨光了听劝的耳,也碾碎了分辨对错的脑。 “跟他囉嗦什么?直接拿布蒙住镜子,砸了完事。” 咪咪不耐烦地一挥手,眼神冷硬。她早把旧帐记牢,没心思陪他演苦情戏,只想速战速决。 “呵……哈哈哈哈哈哈……”peter笑得肩膀乱抖,笑声像碎玻璃刮过铁皮。 “来啊,儘管砸。镜子是现实的倒影——镜子没了,你们的朋友,一个都活不成。” “既不能进镜,又不能毁镜……那还剩什么路?” 咪咪焦躁地踢了踢墙角,鞋跟磕出闷响。 马小玲瞥见陈瑜站在窗边静默不动,便走近问:“想什么呢?” “想这个倒霉鬼。”陈瑜抬眼一笑,“你呢?有主意没?” “有。但得等会儿。” 况天佑与陈瑜飞快交换一眼,转身大步走向镜廊,朝虚空高声说话,句句戳peter的旧疤、揭他的软肋。 peter果然暴怒,抄起花剑就扑来——可剑尖离况天佑衣襟还有半尺,人已闪至三步开外。 镜中世界虽诡譎,他出入无跡,可只要摸清他借镜面折射突袭的路数,躲他就跟躲慢动作一样容易。 何况他终究只是个血肉之躯的凡人,力气、速度,连况天佑一根手指都比不过。 於是只能被牵著鼻子绕圈,徒劳挥剑,像困在玻璃罐里的飞虫。 陈瑜在屋里听著况天佑对著空气滔滔不绝,神情鬆弛,甚至带点閒適。 她轻嘆一句:“看来,他是真从那口井里爬上来了。” 咪咪瞧著马小玲用口红在镜框上歪歪扭扭画符,忍不住嘀咕: “一个瞎涂,一个胡扯,还有一个……你倒好,趴在桌上打呼嚕!你们到底在演哪出?” 她盯著闭目养神的陈瑜,尾音陡然拔高。 陈瑜眼皮都没掀,只微蹙眉头: “嘘——我嫌吵的猫,向来不留爪印。” “进了小学,就按小学生的规矩来:眼睛睁开,脑子转开。” 马小玲手上没停,顺口丟下一句,像老师点名。 “没人能毁掉我的世界!”peter嘶吼著,身影倏然浮现在况天佑墨镜镜片上,又一闪,跳进他腕錶玻璃里。 就在剑尖將刺未刺的剎那,陈瑜突然掠至,手腕一翻,表坠落地,“咔噠”一声脆响。 马小玲眼疾手快,符纸“啪”地贴满表镜。 peter还在镜中狞笑:“早说了,没用。” 话音未落,脚下骤然腾起赤焰,烈火如鞭,抽得他惨叫著弹出镜面。 “这符……怎么真管用?” 咪咪惊得瞪圆了眼。 “镜子是现实的倒影。”peter那句疯话,反倒成了马小玲的引线——她反手画符,笔锋全按镜中逻辑来。 “倒影……全都是反的,反的……” 咪咪嘴里喃喃著,指尖无意识划著名空气,仿佛差一口气,就能捅破那层纸。 “反著画符,进镜子就能恢復正常——这点都想不到,还当什么徒弟?”马小玲嘴角一扬,话音未落,四壁镜面齐齐震颤,镜中火浪翻涌,peter在烈焰里撕心裂肺地嘶吼。 火舌狂舞,舔舐墙壁、吞没窗框,仿佛要將整个镜界烧成灰烬。 “你们统统给我陪葬!”peter咆哮如雷。 “况天佑他们在外面!”镜中世界的王珍珍被这声呼喊惊醒,一把拽起况復生,衝进走廊循声而去。 第147章 逃离镜子世界 整栋楼猛地一晃,像被巨兽掀动地基。 “怎么了?地震了?”况復生手指死死攥住王珍珍衣角,声音发紧。 “糟了大哥!里面像七级大地震!”况復生的喊话从镜面另一侧穿透出来。 马小玲心头一沉——peter是要炸塌镜中世界,拉所有人垫背。 “復生,立刻把孩子救出来!”况天佑对著镜子厉声吼道。 “明白!” 教室里,孩子们抽噎成片,哭声此起彼伏,校长额角冒汗,太阳穴突突直跳。 “都別哭了!再哭全赶出校门!” “哭得我脑子都乱了!”他踩著剧烈晃动的地板来回踱步,手心全是冷汗。 “快跟我走!再不动身就真来不及了!”王珍珍和况復生一头衝进教室,朝孩子们伸出手。 “到底出什么事了?”校长连自己站都站不稳,哪还顾得上peter的命令。 “现在没法细说,这地方马上就要塌了,再留一秒都是送命。”况復生语速飞快。 “那……那可怎么办啊?”校长垮著脸,嗓子发乾。 “还问怎么办?先抬人啊!”王珍珍翻了个白眼,蹲下身轻拍一个缩在墙角的孩子后背。校长趁她转身扶人,拔腿就往楼梯口蹽,鞋都跑掉一只,头也不回。 等王珍珍把最后几个孩子带出教室,况復生朝著镜面大喊: “大哥,人都出来了!接下来往哪儿撤?” “珍珍,带孩子直奔仓库!那儿是唯一活路,我们已在门口接应!”陈瑜的声音穿透镜面,清晰传来。 王珍珍一听,肩膀鬆了下来,脚步也稳了。 她领著孩子穿过顛簸不止的走廊,忽听况復生低呼一声: “mary不见了。” 王珍珍一把按住况復生肩膀,斩钉截铁:“你带大家先走,我去找她。” 她翻遍每一间空教室、每一处拐角,终於在楼梯转角一面蒙尘的小镜前,看见mary孤零零贴著墙站著,眼神空荡荡的。 “mary,你怎么在这儿?”王珍珍快步上前。 “別过来!”mary声音发抖,眼泪啪嗒往下掉。 “快跟我走,再晚就真出不去了!”王珍珍伸手去拉。 “我不想见爸妈……他们从来不管我……我不走。”她抽抽搭搭,肩膀一耸一耸。 “出去再说,好不好?就算他们冷落你,还有人把你放在心尖上——王老师疼你,我王珍珍说的话,句句算数。” mary抬起泪眼望著她,慢慢伸出手。就在指尖相触那一瞬,旁边应急通道口骤然爆亮,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一股巨大吸力猛然撕扯而来! 王珍珍和mary猝不及防,双双扑倒在地,身子不由自主朝通道口滑去。 王珍珍左手死扣住mary手腕,指甲陷进肉里,膝盖抵著地砖拼命往后拖,可那股力道太狠,一寸寸把她们往深渊拽。 突然,一只胖乎乎的小手牢牢攥住王珍珍胳膊。她猛一回头——十几个孩子手拉手排成一串,小脚蹬地,小脸绷紧,正咬牙往回拽。 “听我数——一!二!拉!一!二!拉!一!二!拉!” 绳子没断,人心没散。那股吸力终於鬆了口。 王珍珍和mary被硬生生拖离通道口,惯性一甩,重重摔在地面。 “快起来!快走!”王珍珍翻身跃起,一手搀一个跌倒的孩子,领著这群喘著粗气的小身影,头也不回地奔向仓库方向。 外界,一面面镜子接连炸裂,清脆的碎响此起彼伏。镜面崩解的同时,镜中世界也隨之瓦解——幽蓝的扭曲波纹如活物般蔓延,悄然啃噬著空间的边界。 那蓝光所过之处,残破的景象竟被一层冰晶状的寒霜裹住,仿佛时间凝滯,硬生生把坍塌前的最后一刻冻在原地。 镜子碎得越多,空间溃散得越急,像被抽掉骨架的纸屋,簌簌剥落。 这时,王珍珍领著孩子们匆匆赶到储物室门口,停在那面尚存的镜子前。 孩子们仰头望著镜面,喉结上下滚动,脚底像生了根,一步也不敢迈。 “別怕,老师在这儿。”她蹲下身,声音轻却稳,一手一个,把孩子抱起、转身、撤离。 可那冰蓝色的波纹已漫进屋子,无声无息,却快如毒蛇,吞没了桌椅、柜子、墙皮,连空气都开始发颤。 还剩七八个孩子没撤出来。 眨眼之间,地面轰然塌陷——脚下骤空,王珍珍和孩子们直直坠向深渊。 底下,一个缓缓旋转的蓝色漩涡正静静等候。它深不见底,转动沉稳又癲狂,像远古海洋里最原始的涡流,又像一段失控的探戈,拧出一根冷酷的圆柱形水柱。 吸力极强,万物坠入其中,连水花都不溅一星半点。 千钧一髮之际,王珍珍猛地攥住镜框边缘,孩子们本能地攀住她手臂、腰背、肩膀……重压之下,她指节泛白,胳膊颤抖,几乎撑不住。 就在身体即將滑脱的剎那—— 一只结实有力的手,牢牢扣住了她的手腕。 “陈瑜!” 她脱口而出,声音发颤。陈瑜只稍一发力,便將她连同所有孩子稳稳拽回现实。 等最后一个孩子落地,马小玲二话不说,抬手將一道黄符拍上镜面。 “啪”一声轻响,整面巨镜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痕。 “咔…咔…咔……” 符纸燃尽的剎那,裂痕戛然而止,镜子悬在碎与不碎之间,微微震颤。 王珍珍眼眶一热,一头扎进陈瑜怀里,像倦鸟归林,撞得又狠又实。 陈瑜一手轻抚她后背,语气温和:“好了,都过去了。你做得很好。” 马小玲瞥见这幕,嘴角一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目光直接飘向天花板。 “咦?哪来的酸味儿?马小玲,你今早是把整坛老陈醋灌下去了吧?”咪咪笑嘻嘻补刀。 马小玲腮帮子一鼓,扭过头去。 王珍珍这才回神,耳根通红,忙从陈瑜怀里退开,理了理衣角。 就在此时,mary的后妈踩著高跟鞋走进教学楼,一眼扫过狼藉现场,眉头立刻拧紧。 教室早已面目全非:课桌东倒西歪,玻璃碴子铺满地面,墙皮剥落,灯管垂掛,像刚遭过一场劫。 “王老师,学校这是怎么了?” 那女子二十出头,瓜子脸,眉目清丽。一双眼睛澄澈透亮,柳叶眉弯而柔,睫毛轻颤;皮肤细腻如瓷,透著自然粉晕;嘴唇薄而润,像初绽的玫瑰瓣。 “呃……学校周末突击装修,结果……咳,就弄成这样了。” 王珍珍乾笑著解释。 第148章 生日宴 “可不是嘛!”况復生立马接话,“装修也不提前说,还让我们来办生日会,真是……” mary的妈妈没听下去,只一眼瞧见女儿头髮乱糟糟,赶紧从包里翻出梳子:“头髮都打结了,来,妈给你顺顺……” mary小脸一绷,抬手“啪”地打掉梳子:“不用!我自己梳!” 说完,她昂著下巴,从口袋里掏出那面q版小镜子,“啪”地掀开盖子—— 镜中赫然映出一张青筋暴起、齜牙咧嘴的狰狞面孔! “啊——!” 她惊叫一声,镜子脱手飞出。 peter借镜而动,镜面在空中横衝直撞。陈瑜迅速挡在眾人身前,掌风一吐,“砰”地將镜子震飞出去。 这时,一双修长笔直的腿迈入视线。 马叮噹来了。 她步子未停,伸手一抄,那面乱窜的镜子便稳稳落在她掌心。 她低头看著镜中癲狂嘶吼的peter,轻轻嘆了口气,取出一方黑布,仔细包好,托在手中。 “你怎么不晚点儿来?”马小玲双手抱臂,语气带刺。 “镜子里,是我朋友。”马叮噹望向她,眼神诚恳,“你们……愿意把他交给我吗?” 马小玲沉默片刻,转头徵询大家意见。见无人反对,便点点头,把镜子递过去。 “没人拦著,你拿走吧。不过他得超度——这事,还是得找求叔。” 马小玲开口道。 “我心里有数,你安心。”马叮噹语气沉静,眉梢微扬,显然早有了自己的盘算——这位旧日故人,她不打算交託给旁人处置。 这时,咪咪鼻尖一动,忽然捕捉到一丝极淡的铁锈味。她目光一扫,很快落在mary后妈垂著的手上:指关节处正渗出细小的血珠。 “你手在流血。”原来方才peter失控操纵镜面暴走时,她扑身挡在mary前面,硬生生把飞旋的镜子撞开,掌心却被镜缘划开一道口子。 “没事,真没事!”她急忙缩手,指尖往掌心一蜷,生怕那点红痕被mary瞧见。 “来,我带你处理一下。”况復生眼疾手快,已拎起医疗箱朝这边走来。 mary望著后妈染血的手,喉咙一紧。先前自己那些冷言冷语、摔门砸物的举动,此刻全翻涌上来,酸涩直衝眼眶。 况復生蹲下身,用棉签蘸了碘伏,动作轻得像拂过花瓣:“別怪mary,她才多大啊?” mary后妈低头看著自己包扎中的手,声音轻轻的:“我怎么会怪她呢?” “有些情分,得一点一点捂热。”况復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 “你说话倒真像个大人。”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目光落在况復生圆润的脸颊上——小小年纪,稳重得让人心软。她哪里知道,眼前这个肉乎乎的男孩,早已在暗夜里活过了几十个春秋,岁数兴许比她父亲还长。 门帘一掀,王珍珍牵著mary进了屋。“mary。”她俯身捏了捏孩子的小手,温热的掌心带著鼓励,隨即轻轻把她往前一送,推向后妈。 “媚姨……”mary脚尖蹭著地板,嗓子发紧。明明心里清楚自己错了,可话卡在嘴边,怎么也绕不过那层羞赧。 “mary,刚才王老师送你礼物,教你喊『谢谢』——因为老师疼你。可媚姨刚为你伤了手,她比老师更疼你,你光低头不吭声,这不对,懂吗?”王珍珍蹲平视线,一字一句,温和却篤定。 “对啊,人家对你掏心掏肺,你绷著脸给人看,这合適吗?”况復生也凑近一步,顺手从药箱里抽出一张创可贴,朝mary眨了眨眼,指尖点了点她手心。 王珍珍顺势拍了拍她的肩,掌心暖而实。 mary终於挪过去,踮起脚,把创可贴仔仔细细贴在媚姨伤口上。水亮的眼睛里,盛著慌乱、愧疚,还有一点怯生生的关切。 “疼不疼?”声音软得像团云。 媚姨心头一热,那点委屈霎时化了,只余下笑意:“不疼,早不疼了。” 剎那间,空气都柔了下来。方才镜中鬼影、血色惊惶,仿佛被这声轻问轻轻抹去。mary一头扎进她怀里,两人紧紧相拥——没血缘,却胜似血脉相连。 陈瑜、马小玲、王珍珍和几个同学默默收拾教室。课桌归位,玻璃擦净,黑板一新,阳光斜照进来,连灰尘都透著乾净。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歌声再起,蜡烛重燃,蛋糕上的奶油泛著柔光。 散场后,马叮噹主动找到马小玲,说起咪咪的来歷。 六十年前,咪咪不过是况復生在红溪村养的一只猫。 那时马丹娜请况天佑协力擒拿將臣,人没抓著,龙珠反倒遗失。阴差阳错,龙珠被咪咪和大咪吞下肚——从此,咪咪便通晓神龙之威,能辨邪祟本相。 马叮噹嘆了口气:“马家供奉的龙神,丟了龙族至宝,终究是桩憾事,威能始终难全。” 马小玲听懂了弦外之音,静静接话:“你的意思是——若我终其一生也降不住將臣,就得取她们性命,夺回龙珠?这事,她们自己清楚?” 马叮噹頷首,声音压得很低:“清楚。大咪性子软,认这个理,知道东西该归原主。可咪咪不一样,她心里一直硌著块石头。” “所以这些年,她处处与马家作对。但我不是要你动手杀她——只想请你好好教她。或许有那么一天,不用你出手,她自己就愿帮你收服將臣。” 马小玲想起咪咪生日宴上对孩子们轻声细语、亲手切蛋糕的模样,心里顿时踏实了——这分明是个心善的妖。她略一頷首,应了下来。 “放心,真动起手来,一定是万不得已。” “你刚说『万不得已』这四个字,说明你对咪咪的看法早不是从前了。收徒这事,你不妨再想想。” 马叮噹望著嘴上不饶人、眼里却藏不住柔软的马小玲,嘴角一弯,笑出了声。 “改天我约你逛街,不许推脱啊。” 马小玲刚张口:“那peter……” “交给我就行。这么久没见,我得好好跟他聊聊天。” 话音未落,马叮噹已踩下油门,车影转瞬融进街角。 马小玲站在原地,目送那辆车越变越小,目光沉静,思绪却不知飘向了哪片云里。 “听说你车半道罢工了?要不要陪我们慢慢走回去?”陈瑜和王珍珍像从风里长出来似的,一左一右搭上马小玲肩膀。 “怎么跟鬼一样悄没声儿的?嚇人一跳!”马小玲白眼一翻。 “是你自己魂都飞教室去了。”王珍珍笑著挽紧她胳膊。 “既然你这么诚恳地求我,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嘍。” 两个姑娘雀跃著走在前头,你一句我一句讲起学校里那些鸡毛蒜皮又鲜活热乎的旧事。陈瑜落在后面几步,慢悠悠踱著,任阳光一层层熨过肩背。 第149章 嫉妒的滋味 方才教室里阴气浓得发涩,太阳光硬是被压得透不进来。对陈瑜而言,倒不至於伤身,可那股子黏腻滯重的闷感,始终硌在心头。如今尘埃落定,暖意重新裹住全身,连呼吸都鬆快起来。 “peter,出来吧,老同学等著见你呢。”马叮噹对著镜面轻声道。 镜中水纹微漾,peter的身影缓缓浮出,头髮乱著,眼神倦怠:“我……没脸见你。可我真的熬不住了,在镜子里,一天比一年还长。” “人跟鬼,本就不在一条道上。就算你把所有人都拖进镜中,你就真不孤单了?” “罢了,事已至此,我懒得再揪著不放——幸好,谁都没伤著。”马叮噹轻轻摇头。 “你……真不怪我?”peter声音陡然发颤。 “我凭什么怪你?当年你出事,我至今都觉得是我失了防备。”那场意外,她一直咬著牙扛在自己肩上。 一念及此,peter喉头一哽,垂下眼:“跟你没关係。” “那你能告诉我吗?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马叮噹盯著镜中他模糊的轮廓,语气很轻,却沉甸甸的。 “是谁,把你封进镜子的?”她早觉蹊蹺——当年翻遍所有角落都寻不到他一丝踪跡,原来人根本不在阳世。 “谁把我塞进去的?你的『罗密欧』,姜真祖!”peter猛地扬声,指甲几乎掐进镜框,“就是他杀了我!就是他把我钉在这方寸之间,日日受困!” “姜真祖?!”马叮噹嘴唇微动,虽早有预感,可名字出口那一剎,仍像被冷钉扎了一下。 “对,就是他!那晚——” 绳索无声垂落,悬於两人身后。马叮噹瞥见女鬼掠影,迅速贴符於peter额上,转身就追。 peter却什么也没瞧见,只觉她举动突兀,抬手就把符纸揭了,生怕弄皱领口、蹭花髮型。 他踱到镜前,指尖拨了拨额前碎发,正端详自己眉眼,忽见镜中映出一人立於身后。 他懒洋洋一瞥,鼻腔里哼出一声嗤笑。 “看什么?不服?” “也是,你配不上『罗密欧』这称呼。就你这样儿,等我毕业离校,也轮不到你站上台。” 將臣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恨不能將眼前这张脸碾进泥里。 “为什么……我每次见你,都想转身就走?”他声音低哑,问得生硬。 “很正常。”peter整了整袖扣,冷笑一声。 “只要你在马丁当身边,我心里就跟吞了根刺似的,巴不得你立刻消失。”將臣盯住镜中那张脸,目光冷得像霜。 “这啊,就叫嫉妒。”peter一边说,一边对著镜子顾盼自怜,手指在额前一缕捲髮上反覆拨弄。 將臣静默片刻,目光扫过眼前这个金髮乱翘、领带歪斜、袖扣闪亮得刺眼的peter,轻轻摇头: “不。你没什么,值得我嫉妒。” “你巴望著和马叮噹在一起,可你碰都碰不到——因为我在这儿。这不是嫉妒,还能是什么?人嘛,手够不著的东西,心里头就长刺。” peter绕著將臣踱步,皮鞋敲著地砖,像在走自己的t台。 “不过我明明白白告诉你:除非你杀了我,否则你这辈子,休想沾她一根手指头。” 將臣活了数百年,头一回听见这么直白的“解法”。他心头微震,隨即豁然开朗——原来如此。 他抬手轻击两掌,低声重复:“嫉妒……原来就是这个味儿。” 他又懂了一种人的滋味。 他还想跟著马叮噹,一点一点学透人心冷暖。可peter挡在中间,像一道突兀的墙。墙不拆,路不通。他要做的,就是推倒它——亲手抹掉peter。 peter嘴是欠了些,罪却没到死。但他最错的一笔,是把话递给了一个根本不分善恶、只认逻辑的將臣。 將臣忽然抬手,指向peter身后那面镶金边的落地镜: “你爱照镜子?” “当然。”peter下巴一扬,脖颈绷出倨傲的弧度,活像只刚打完鸣的雄鸡。 话音未落,將臣掌心骤然涌出一团浓稠青光,如藤蔓绞紧猎物,猛地一拽—— peter的魂魄被硬生生从躯壳里撕扯而出。 肉体霎时垮塌,软成一滩湿泥瘫在地上;灵魂则在半空徒劳蹬踹,惨叫撕裂夜色。 將臣充耳不闻。五指收拢,將那团扭曲挣扎的光影搓成圆润光球,后撤半步,手腕一抖—— “唰”一声,精准投进镜中。 peter,卒。 镜面泛起涟漪,又归於平静。只剩一个被钉死在玻璃背后的影子,在方寸之间永世打转。 “做事,就得做到底。”他心如玄铁,不容半点杂音扰他求知之路。 他拖起peter的尸体,掛上先前那女鬼悬樑的旧绳——勒痕、舌伸、双目暴凸,全按厉鬼索命的模样摆布妥帖。 深吸一口气。风过江面,他胸中滯涩尽消,仿佛淤塞多年的河道终於决口,清冽畅快。转身,衣角翻飞,不留痕跡。 马叮噹得知真相那日,垂眸良久,没说话。 “我现在一想起他的脸、他笑的样子,指尖还在发麻。他不是人……姜真祖,根本是从地狱裂缝里爬出来的恶鬼。” “打那以后,我就困在这镜子里。我能看见的,只有镜子映出来的地方;其余所有,全是黑的。” peter的声音乾涩发颤,多年幽闭蚀骨,连呼吸都带著锈味。 他突然扑到镜面跟前,额头抵著冰凉玻璃,声音压得极低,又急切: “叮噹……放我出去。求你了,叮噹……救我。” 江面浮著一层幽蓝微光,夜风徐徐,拂过岸上每一片叶、每一茎草、每一瓣將开未开的花。 白日喧嚷的城,此刻沉入温软寂静。 远处,一棵老榕树在风里缓缓摇动枝干,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草木无声,却已悄悄办起一场只属於暗夜的盛宴。 霓虹从高楼倾泻而下,赤橙黄绿青蓝紫,一道道射向江心,给这场静默狂欢添上流光溢彩的註脚。 马叮噹立在水边,看波光粼粼,再低头望一眼掌中那面映著peter惊惶面孔的镜子,轻轻嘆出一口气。 这般人间清景,他再也看不到了。 忽地,她脊背一凛——熟悉的气息破风而来。 她迅速收镜入袋。 况天佑此行,只为拉她联手除將臣。马叮噹听完,只一句:“我不想掺和。”乾脆利落。 况天佑也不恼。他知道,种子未必当场发芽,但只要埋进土里,迟早会顶开硬壳。 话尽,拱手,离去。 第150章 通天阁 马叮噹目送他背影融进夜色,才掏出镜子,搁在青石栏上,缓缓开口: “peter,这么多年交情,我能替你做的,就只剩这最后一程了——安心去吧,下辈子做个乾净人。” 马叮噹没等peter开口,生怕听见他一声恳求,心一软便前功尽弃。 她倏然退步,双臂扬起,十指相扣於胸前。 金光自她掌心迸发,炽烈如熔金,隨著她指尖翻飞、印诀流转,那光愈发明亮凝实,竟似一条金鳞游龙,在她指间盘绕升腾。 镜面嗡鸣震颤,封印应声而解。peter的灵魂缓缓浮出镜中,幽蓝微光隨法印变幻明灭起伏。忽然间,天穹深处似有无形之手轻托,他整个人化作点点莹光,如归巢鸟雀,一缕缕被接引向高天之上。 待那光芒彻底消散,马叮噹才缓缓睁开眼。 镜面已灰暗无光,映不出半分影子。 她静静望著,轻轻嘆出一口气。 这世上,又少了一个一起熬过风雨的老相识。 万米云海之上。 一人悬停於浓云之巔,衣袂未动,气息不显。 他剪著利落短髮,白衬衫领口鬆开两粒扣,袖子挽至小臂,露出一段清瘦却紧实的手腕。眉目深邃,鼻樑峻挺,唇线分明,整张脸像被时光亲手雕琢过,静默中自有不可逼视的锋芒。 正是陈瑜。 此刻他面色沉静,目光落在眼前浮动的系统界面上。 “恭喜宿主:打破既定命运轨跡,掠夺本源4点。融合度↑0.09%” “恭喜宿主:打破既定命运轨跡,掠夺本源3点。融合度↑0.07%” “恭喜宿主:打破既定命运轨跡,掠夺本源7点。融合度↑0.10%” “恭喜宿主:打破既定命运轨跡,掠夺本源9点。融合度↑0.12%” —— ……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宿主:陈瑜 白银大超:模板融合进度15.000% 拳力:300万吨 速度:25公里/秒 天赋: ·吸收阳光进化 ·x光视觉 ·雷霆之力【雷光如蟒】 ·钢铁之躯 ·超级热射线 ·生物力场 ·万法不侵【可抵御中等强度魔幻类攻击】 ·绝对真力【肉身力量实体化】 ·分身【战力为本体十分之一;所吸收能量可全额反哺本体;分身强度隨融合度同步提升】 超级力量:未激活…… 这些日子,实力確实在跃升,可陈瑜心底始终压著一丝异样——那场与將臣的死战,对方明明喘息沉重、招式滯涩,却总让他觉得,那副狼狈模样底下,还藏著更深的余力。 原著里那个活过千年的老尸,岂会轻易现出全部底牌? “还是太浅了。”他低声自语,“假象蒙不了人,藏拙才是將臣的本色。” 就在此时,他眉峰微动,察觉到一股熟悉的驱魔波动自地面升起。 抬眼望去,果然是马叮噹在为peter做最后的超度。 马家女子不得为男子落泪,否则法力尽失。 可她眼下气息平稳,灵光未散,显然未破此戒。 她自己亲口说过,曾因流泪而废去一身修为——以马叮噹的脾性,绝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她信守诺言,也从不欺人。 她爱得炽烈,但从不低头乞怜。 那份颯爽,从来不是装出来的姿態,而是刻进骨子里的刚硬与清醒。 可这背后,必然埋著什么没人捅破的真相。 所有人盯著镜中被困的peter,仿佛集体忘了另一件事—— 忘了还有个人,也该在这场变局里留下痕跡。 学校,储物室。 光线昏浊,空气滯重。 头顶换气扇吱呀、吱呀地转著,捲起浮尘,在斜射进来的光柱里缓慢翻滚。 “放我出去!” “快放我出去!!” 校长的嘶喊尖利刺耳,却空荡荡砸在四壁,无人应答。 今天是周六。 那道符咒强行截断了镜子崩裂的势头,却也將他卡在镜面与现实之间的缝隙里,动弹不得。 他拍、他撞、他用头去砸,镜面纹丝不动,连一丝裂痕都不肯给。 力气一点点抽乾,他终於瘫跪下去,额头抵著冰凉镜面,身子顺著镜框滑落,像一袋被抽空的米,软塌塌堆坐在地。 眼神里全是灰烬,还压著一星火苗…… 第二天清晨刚过,peter的事尘埃落定。马小玲从况天佑那儿听说,將臣近期会一直住在通天阁。 她立马拉上陈瑜,直奔通天阁。 两人熟门熟路地穿过街巷,停在老地方——可眼前空空如也。 那栋几层高的灰砖楼,连同它歪斜的飞檐、斑驳的铜门、墙缝里钻出的野藤,全没了。 没推土机,没围挡,没碎砖渣,连块掉漆的木片都没留下。 恰巧一个穿蓝布衫的老伯拎著菜篮路过。 “打扰一下,请问这通天阁拆了多久啦?”马小玲开口问。 老伯一愣,眯眼望向那片光禿禿的水泥地,挠了挠太阳穴:“哎?通天阁?……我天天打这儿过,咋从没注意它啥时候不见的?” 他摇摇头,边走边嘀咕:“真怪了。” 陈瑜和马小玲没说话,只交换了一记眼神——这事不对劲。 “哎呀,这么巧,碰上你们啦~”一声软软的笑飘过来。 是mary的后妈,媚姨。 上回见面,陈瑜只觉她眉眼生得勾人,不是装的,是骨子里渗出来的那种韵致。 这回他悄悄鬆开五感禁制,再看她—— 一只九尾狐端立眼前。 皮毛淡得近乎透明,像未凝的晨雾;瞳色却浓得化不开,是凝固的血;九条尾巴银亮如新雪,最末一条垂在地上,轻软如絮,不沾半点尘。 “白心媚,五色使者里的白狐。”陈瑜心里默念。 她正和马小玲寒暄,语调温婉,字字都带著分寸。 “你住这附近?”陈瑜忽然开口。 “嗯……”她垂下眼,声音细得像怕惊飞檐角的雀。 “那你知道,这里原来有座通天阁吗?”他语气平和,像隨口一问。 白心媚抬眼望向那片空地,指尖无意识捻著衣角:“通天阁?好像听人提过……不过,是不是早拆了?我不太清楚呢。” 陈瑜盯著她耳后一缕未扎紧的碎发,低声道:“一栋楼,悄没声儿就没了,连铲车印都不留——真能拆得这么干净?” “抱歉啊,我真的赶时间!”她忽地一笑,转身便走,裙摆一旋,话音还没散尽,人已拐过街角。 马小玲望著那片空地,耸了耸肩。陈瑜也没拦,只把双手插进风衣口袋,两人並肩离开。 通天阁不在了,守著空气没用。 等她们背影彻底消失,白心媚又折返回来。 她闭眼,再睁眼—— 粉雾浮上眼底。 第151章 游戏 空地上,青砖黛瓦、翘角飞檐轰然浮现,通天阁稳稳矗立,连窗欞上那道旧裂痕,都分毫不差。 桥上车灯连成光河,疾驰而过,像流星坠入人间。 浅水湾浮著几艘游船,彩灯绕船身一圈圈亮著,映得水面碎金浮动。 船缓缓划开墨蓝绸缎似的海面,船头破开的水痕,像裁衣匠手起剪落,利落又温柔。 湖面上星光跳动,船上人影晃动:有人碰杯说笑,有人剥橘子分食,有人支著下巴,静静看岸上霓虹一寸寸漫进海里…… 陈瑜收回视线。 这些年,不是在追妖缚鬼,就是在闭关炼气。 表面看日子鬆散,实则弦绷得比谁都紧。 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本想靠前世记忆,在香江做点轻鬆生意,开家娱乐公司,当个逍遥老板。 结果君临娱乐成了龙头,老派公司或被吞,或关门,连招牌都落了灰。 他名下资產,买不下整个香江,但买下三分之一,绰绰有余。 地產、网际网路、体育,他顺手各投几笔,不贪多,但踩得准。 连那个叫马画藤的年轻人,他都投了第一笔钱——李嫣当初直皱眉:“这人没履歷、没作品,你图什么?” 后来呢? app上线三个月,铺满南北大街小巷;半年后营收翻十倍;再往后,连海外都抢著签代理。 李嫣盯著报表盯了整晚,第二天红著眼眶问他:“你怎么知道他会成?” 陈瑜没答。 他只是想起,自己第一次听见“马画藤”这名字时,手机屏上正跳出一则新闻:《00后程式设计师获全球ai算法大赛金奖》。 那年,他刚烧完第三炉丹。 李嫣静默地立在陈瑜身后,目光悄悄描摹著这位年纪不大、行事却乾脆利落的老板。 皮肤清亮,轮廓硬朗,透著股不苟言笑的冷意;一双黑瞳深得像潭水,里头浮著层若有似无的光;眉浓而锋利,鼻樑挺直,唇线分明——整张脸写满了矜贵与分寸感。这哪是活生生的老板?分明是从旧书页里走出来的骑士画像! 李嫣看得怔住,连呼吸都轻了…… “想什么呢,眼神都飘走了。”陈瑜转过身,嘴角微扬,声音温和。 “啊……在想项目进度。”李嫣耳根一热,声音压得低低的。 “还不到六点,要不要歇会儿?喝点什么?”陈瑜低头瞥了眼腕錶,语气隨意。 “可以吗?”她抬眼问。 “走,今天我请。”话音未落,人已朝门口走去,李嫣跟在他侧后方,步子不紧不慢。 两人推门进了forgetbar。 马叮噹正百无聊赖地一遍遍擦著那只剔透的高脚杯,指尖划过杯沿,发出细微的脆响。 “哟,带朋友来啦?喝点啥?”他抬眼一扫,见是陈瑜,立刻撑著吧檯倾身迎上来,笑意爽朗。 “没特別想喝的,来杯你最近琢磨的新款。”陈瑜拉著李嫣,在吧檯边两张空椅上坐下。 “龙舌兰,不加盐,配青柠。”李嫣冲他一笑,语调轻快。 “好嘞,马上。” “这儿真安静。”李嫣环顾一圈,灯光柔和,木质墙面泛著温润光泽,背景里钢琴声若隱若现。 “嗯,不吵不闹,没震耳欲聋的舞曲,也没有穿短裙跳热舞的姑娘。就適合坐下来,慢慢说话,慢慢听。” 陈瑜答得自然,像聊天气一样平常。 两人閒聊著,话不多,但句句接得稳,空气里没有一丝滯涩。 “二位的酒——一杯特调,一杯龙舌兰,不加盐,青柠已切好。”马叮噹端著托盘走近,杯壁沁著细密水珠。 “难得见你主动踏进我这小破店,还带了人,不如玩个简单游戏?” “我无所谓。你呢?”陈瑜侧头看李嫣。 “我就旁观,不掺和。”她笑著摆手。 “那就问答——你答对了,我喝;答错了,你喝。”马叮噹挑起一边眉毛,眼神里藏著点说不清的意味。 “这问题要是太老套,可就扫兴了。”陈瑜抿了一口酒,舌尖略一停顿,才缓缓开口。 “等你猜完,才知扫不扫兴。”他晃了晃杯子,篤定得很。 “行,你出题。”陈瑜摊开手,身子往后靠进椅背。 “你是人吗?” 这话一出口,陈瑜刚含进嘴里的酒差点呛出来。 “当然是人。土生土长的中国人。”他正色道,语气没半分玩笑。 李嫣心头一跳——这问题未免太突兀。可看两人神色鬆弛,又不像冒犯,倒像是熟人间心照不宣的试探。马叮噹没多解释,只把酒杯往自己面前一推,仰头干尽。 “你最近很累?”他紧接著又问。 “哦?你怎么看出来的?”陈瑜反倒笑了,手指轻轻叩了叩杯沿。 “你脸上没写,可马家的女人天生会看人。別人看不见的,我偏能看见。” “时间快不够了。”陈瑜忽然低声说。 李嫣听得一头雾水。马叮噹却沉默片刻,只低声道:“別绷著,他说过——只要我还站著,你就不会倒。” “打住打住,这话可不敢接。我还想多尝几年你调的酒,可不想哪天去吃你的席。”陈瑜摆摆手,无奈地摇头。 “轮到我了——你最近,有烦心事?” 马叮噹没应声,只低头盯著杯底残液,喉结一动,仰头灌下一大口。 “这么下去,结果只有一个:你醉,或者你更醉。最后收拾烂摊子的,还是我。”陈瑜也陪了一小口,语气平平。 “说真的,你现在的生活,你喜欢吗?” “还行吧。”陈瑜轻轻嘆了口气。 “撒谎的人,可是要罚双倍的。”马叮噹皱起细长的柳叶眉,声音不疾不徐。 “於我而言,所有经歷都不分好坏,只是发生而已。所以,谈不上撒谎。” “人活一世,不过朝露;蜉蝣一瞬,却也燃尽全部光热。最该攥紧的,就是今天这一寸光阴!” “我如今只求脚踏实地,问心无愧——对天不欺,对地不辱,对人不诈,对己不瞒。” “你这念头,倒真不俗。”马叮噹頷首,语气里透著由衷的认同。 “蜉蝣晨生暮死,可它照样要破水而出、振翅求偶、交尾產卵、静待终期。它没得选,却从不潦草。” “人在浩瀚时空里,何尝不是一只蜉蝣?可日子照样得过,泪流也是一天,笑出声也是一天——那不如,笑著把今天过完。” 两人一时都静了。各自心口压著的事,不必说破,彼此都懂。 第152章 卸下包袱 陈瑜话音落处,马叮噹眉间那道久积的褶皱,竟悄然鬆开了大半,呼吸也轻快起来。 “行了,轮到我问你——姜真祖这三个字,你还放得下吗?”陈瑜直截了当。 马叮噹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提起酒壶给自己斟满,仰头灌尽。 三人边聊边饮,酒意渐浓。不多时,两位姑娘脸泛潮红,脚步微浮,便笑著散了局,各自归家。 “恭喜二位,朱先生,白小姐。” “从签下这份保单起,您一家的安稳与未来,就正式纳入我们公司的全程守护之中。”保险顾问jojo唇角上扬,笑容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她身段火辣,黑捲髮蓬鬆如云,垂在肩头泛著栗色光泽;鹅黄超短裙裹著修长双腿,每一步都像踩在视觉的弦上。 她眼波一扫,朱永福喉结便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两人目光相撞,黏稠得仿佛拉出细丝,谁也不肯先撤。 而站在一旁的白心媚浑然未觉——她只当朱永福是真心疼她,怕她出事,才急著为她备下天价保障。 若有识得內情的人撞见此景,怕是要失笑摇头: 一个凡夫俗子身上蒸腾出的邪气,竟比九尾狐白心媚还浓三分。 两下一比,白心媚反倒成了贞静持重、至情至性的活標本。 “哎呀,白小姐,差点漏了关键一步——受益人名字还没填呢,填朱先生,可以吧?”jojo忽然拍额,像刚记起似的。 白心媚侧头望向朱永福。他垂眸浅笑,一副云淡风轻:“你定就行。” “那就写朱先生。”她声音轻快,笑意盈盈,眼里盛满篤定的暖光。 全然没看见,那两张脸上一闪而过的贪婪,和底下翻涌的亢奋。 她至今不知朱永福的图谋,只当他是命里註定的良人,是女媧派她下界后,终於等来的真心。 当年女媧命她巡世,专察人间痴嗔爱恨。 她曾亲手拨弄情丝,让多少姻缘崩裂、城池倾覆。 情本至美,沉溺则成毒。 可这一次,被迷住的,竟是她自己。 三份保单签毕,三人又带mary逛了一圈街。 走著走著,白心媚步子微滯——一股陌生的能量擦过脊背,像冰针扎进衣领。 她脸上笑意未减,只是嘴角绷得略紧,仍牵著孩子的小手,稳稳往前走。 回到家中,朱永福藉口公务紧急,匆匆出门。 白心媚目送他背影消失在楼道口,转身便往通天阁方向去。 刚到楼下,蓝大力晃著油亮的光头迎面而来。 大衣敞著怀,肚皮撑得衬衫扣子直打颤;半截雪茄叼在嘴边,墨镜遮不住眉骨下那股子阴鷙劲儿,看得人后颈发凉。 “磨蹭这么久?主人早等著不耐烦了。”他嗓音沙哑,带著责备。 “主上跟前,轮不到你来催。黄子近来露过面没有?” 她声音冷得像浸过霜,再不见面对mary和朱永福时那抹温软。 “没见。不过他托我问你一句——你想见他么?”蓝大力吐出一口灰白烟雾,懒洋洋地反问。 白心媚清楚黄子对她的那份情意,可她心里早已住进另一个人,自然懒得搭理蓝大力那些无聊的讥讽,抬脚便进了通天阁。 况天佑邀陈瑜同赴日本,想试试能否借佛法压一压殭尸体內那股失控的嗜血本能。 陈瑜手头正巧有趟差事要办,便应了下来。 等他处理完琐事,两人便启程上山,去寻孔雀大师。 山路九曲十八弯,两旁怪石嶙峋,溪流如网,横斜交错。 偶有激流拦路,只能踩著一根湿滑的独木桥硬闯过去。绕过一座陡峭山脊—— 远处峰峦叠嶂间,庙宇错落隱现,青砖黛瓦从浓密树冠里探出身来,像在默默引路,等著香客一步一叩地走近。 寺庙踞於云雾深锁的山顶,殿宇巍然,飞檐翘角皆透著古意,肃穆得叫人屏息。 二人立於高处俯望:整座寺院被苍翠环抱,花木繁盛,崖壁上刻著的佛像栩栩欲活,仿佛真踏足云端,身入蓬莱,心旷神怡。 树影斑驳处,清气浮动,裹著丁香淡而幽的冷香,悄然渗入古剎砖瓦之间。那香气不喧不闹,却把整座寺院衬得愈发空灵——也添了几分难言的寂寥,几缕挥不去的旧痕。 刚踏进山门,“咚、咚、咚”三声钟响撞入耳中,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 孔雀大师迎出,將他们引至客堂奉茶。 陈瑜只安静坐著,慢条斯理啜饮,目光游移於二人之间,不插话,也不搅局。 “你来之前,马小玲打过电话给我,前因后果,全都讲明白了。”孔雀大师顿了顿,声音缓而沉,“原本我是打算帮你的……” “因为我是殭尸。”况天佑直截了当接上,脸上没起一丝波澜。 孔雀大师摇头:“我身为高野法力僧,降妖除祟自有铁律,但善恶之辨,从来不在皮相。你在我眼里,不过是个同行路上的朋友。” 况天佑眉梢微动:“既然不是嫌我身份有碍,那您方才迟疑,是为何?” “难处不在我的立场,而在你自身。” “你想用佛法驯服殭尸本性里的暴烈与饥渴——这条路,几乎走不通。佛法再广,也未必能扭转天命。” 况天佑喉结一动,语气斩钉截铁:“哪怕只有一线可能,我也要试。我不想有一天,连自己是谁都认不出来……” 孔雀大师凝视他片刻,终是不再劝,只重重嘆了口气:“既如此,尽人事,听天命吧。” 说罢,他领二人穿过迴廊,推开一间禪室的纸门。地上铺著一张素席,他示意况天佑坐下。 门一合,室內顿时静得只剩呼吸声。 “你虽是殭尸之躯,根子上仍是人——七情未断,六欲犹存。” “疯魔,是执念太深、强求不得酿出的苦果。唯有心如明镜,不染纤尘,才有望压下那口血癮。” “如何才能心如明镜?”况天佑问。 “卸下背了一辈子的包袱。” “又该怎么卸?” “直面它。”孔雀大师在他对面盘膝而坐,神色凝重如铁,“我將以孔雀大明咒,带你重走今生。你只需守住心台,如古井无波——便是成了第一步。” “若心神稍乱,反噬立至。” “请大师开始。”况天佑没有半分犹豫,答得乾脆利落。 孔雀大师五指併拢,指尖轻点况天佑额心—— 剎那间,况天佑身子一软,意识沉入混沌,记忆如潮水倒灌:抗战烽火里被將臣咬中,不敢归家,不敢见爹娘,只身逃入异乡,咽下千般牵掛;莱利事件再临,最爱的人又一次从掌心滑走…… 他眼珠在眼皮下急促乱转,眼皮不时抽搐,像被噩梦死死攥住,动弹不得。 第153章 心要静 此时远在香江的马小玲也没閒著,正让求叔操练咪咪的本事。 荒野之上,一人一火对峙——一团幽蓝火焰悬在半空,无声燃烧,焰心炽烈,久聚不散。 “阴气聚到极处,撞上阳气,摩擦生火,烧得越久,越不肯熄。” “民间唤它『鬼火』。” 话音未落,求叔手腕一抖,一道黄符破空而出,直扑那团鬼火。 本以为那团烈烈燃烧的鬼火,能一口吞掉这张轻飘飘的纸符。可纸符刚一挨上火苗—— “轰”地一声,整团鬼火炸开,碎成十个滴溜乱转的火球。 “十个里头,只有一团是真鬼火。你得把它揪出来。”求叔盯著咪咪,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 “全一个样,咋认?”咪咪扫了一眼那十团跳动的火,眉头拧紧,语气里全是不耐。 “眼睛看,当然分不出。”求叔喉结滚动了一下,“別用眼,用心。心眼不蒙尘,才不会被假象糊弄。” “心眼?啥叫心眼?”咪咪愣住,没懂这话往哪儿落。 “闭上眼,稳住念头。心静了,自然就『见』著了。” 咪咪皱著眉照做,眼皮刚合上不到三秒,手已经抡出去——“砰!”打中一团假火,爆响震耳,火星子直往脸上溅,烫得她倒抽冷气。 “错!心浮气躁,眼里全是花。” 她撇嘴,理都不理,抬手又砸向另一团。 “错!伏妖不是打架,急吼吼的,连影子都抓不住。” 她充耳不闻,抄起伏魔棍横扫竖劈,棍风呼呼作响,却次次落空。反震力顺著胳膊直衝肩膀,震得虎口发麻。 “你就是不肯听!我早说过——心要定!”求叔嗓音沉下去,像压著块石头。 “定?打鬼还非得打坐念经?”咪咪甩了甩髮麻的手,满肚子不服。 “连晨曦时最淡的阴气都辨不清,还想拜马小玲为师?”求叔终於带上了火气,“你当降魔是过家家?” “你压根不想教我!巴不得我出丑,好把我踢出去!”咪咪猛地转身,赌气似的朝门口走,“我不练了!” 擦身而过时,求叔突然攥住她手腕,指节泛白,声音低得像从地底冒出来:“我待谁都一样。你这副样子出门,活不过半条街——十条命,也不够填。” “你才该去躺板板!”她反手抄起附魔棒,照著求叔天灵盖就抡! 离他额头只剩寸许,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求叔双眼一凛,目光如钉,她胳膊竟自己卸了力。 “再有下回,我亲手废你这条胳膊。” 咪咪咬著后槽牙,鼻子里哼出一声,扭头就走。 求叔站在原地,缓缓摇头,收了火,背著手慢慢踱远。 马小玲见两人一前一后踏进办公室,脸色都不对劲,赶紧迎上来:“怎么了?” 求叔把脸一沉:“第一,心不在焉,我说一句,她漏十句;第二,野性未驯,说翻脸就动手;第三,戾气太盛——差点把我这条老命点著了!” 他顿了顿,嘆口气:“別说学你,人还没学会怎么做。小玲,听我一句劝,別碰她。正中虽笨,但肯听;这丫头,迟早把你气厥过去。” 马小玲没接话,只轻轻拍了拍求叔胳膊,转头对咪咪笑了笑:“行了,我明白。” 她拎起装满法器的箱子,朝咪咪扬了扬下巴:“走吧。” 刚走到门口,咪咪忽然横跨一步,拦住求叔,当著他面,一把扯过那本泛黄的《伏魔手札》,撕!撕!撕!纸页纷飞,散了一地。她仰著脸,嘴角绷得死紧,一句话没说,转身快步跟上马小玲。 求叔盯著满地碎纸,胸口一阵闷堵,嘴唇抖了抖,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畜生养不熟,天生反骨。” 马小玲开车载著咪咪离开,全程没提一个“尊”字,也没训一句“敬”字。 她清楚得很——这主儿是只猫,讲礼数,等於对月念经。 对付她,得换法子。 “就送件衣服,就想把我打发走?”咪咪坐在副驾,手指绞著衣角,语气又硬又闷。 “你觉得,我会这么打发人?”马小玲目视前方,语调平得像湖面。 咪咪低头,没吭声——求叔那几句,她听得清清楚楚。 马小玲知道,跟她说道理,不如点一把火。 她一路不疾不徐,把车开进一片荒岭深处…… 车停稳,两人下车。 马小玲从包里取出一枚纸折的五角星。 她指尖微抬,眸光一闪——金芒自瞳底跃出,那星星竟悠悠浮起,在风里轻轻旋转。 马小玲凝著它,开口道: “你卡在第二关,第一关的分数自动作废,算平局——这回是最后一次机会。”马小玲目光一沉,直直落在咪咪脸上。 那枚五角星忽地调转方向,径直朝咪咪飞去。咪咪摊开手掌,它便稳稳停在她掌心,像认得主人似的。 “当年我练升幸运星,整整花了三天。” “现在,给你两天。” “你逗我呢?你都用了三天,我怎么可能……” 咪咪皱著眉,声音里满是错愕与不服气。 “照这么说,你这辈子都贏不了我了?起点比別人晚,想追上来,就得比旁人多十倍的专注、十倍的狠劲。” 话音未落,马小玲手腕一翻,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把伏魔剑,隨手朝咪咪拋过去。 咪咪伸手去接,本以为轻巧,却猛地一沉,险些脱手。 “怎么这么沉?”她低头掂了掂,剑身冰凉扎实。 “全长一点二五米,重五点五四公斤。五岁起,姑婆把马家担子压到我肩上,每天五点半起床,挥剑一千下,雷打不动。” “五岁?!”秘密脱口而出,眼睛瞪圆。 “驱魔不是演戏,要是觉得吃不消,趁早收手,別耗著。”马小玲语气冷硬,字字钉进咪咪耳里。 “记清楚——只给你两天。练成了,立刻来见我。” 她转身欲走,又忽然顿住,侧过脸补了一句: “再送你一句:心要静。听著简单,对你?恐怕比登天还难。” 咪咪站在原地,望著马小玲远去的背影,手指无意识攥紧伏魔剑,又低头盯住掌心里那颗灰扑扑的幸运星。 日头西斜,暮色浸透窗欞,幸运星仍纹丝不动。 她泄了气,隨手一丟,仰倒在地板上,脚尖乱踢:“算了算了。” 可没过片刻,马小玲那句“起步晚”又撞进脑子里,她腾地坐起,抓起幸运星就往自己脑门上贴:“不许装死!再不飘,撕了你信不信!” 话刚出口,又想起“心要静”三个字。 她闭眼,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指尖微颤,却不再说话。 第154章 搬救兵 光,很淡,像烛火初燃——幸运星悄然泛起一层薄薄的金晕。 天刚蒙蒙亮,马小玲被门外窸窣声惊醒,趿著拖鞋推门而出。 只见咪咪笑得眼角弯弯,正举著拖把,一圈圈擦著地板。 马小玲刚抬脚,咪咪连忙扬手拦住:“哎哟別动!我拖了一早上,你一脚踩上去,全白干!” 马小玲停下步子,小步挪到办公桌边坐下,面无表情:“你怎么进来的?” “我是猫啊——你窗没关。”咪咪扬起下巴,神气活现。 “还没正式拜师,就敢擅闯师门?幸运星呢?” 咪咪不答,只昂头望向天花板。马小玲顺著她视线抬头——那颗幸运星正静静浮在半空,离地半尺,纹丝不晃。 她停下拖把,摘掉橡胶手套,朝空中轻轻一招。 幸运星晃了晃,慢悠悠飘过来,“啪”一声,落进她摊开的掌心。 马小玲心头一热,面上却纹丝不动。她太清楚——夸一句,人就飘;赞多了,心就散。 “给姑婆上香。”她递过三炷香,动作利落。 咪咪抬眼望向高台上的遗像,猝然失声:“我见过她!” “肃静。”马小玲眉峰一压,语气不容置疑。 咪咪咽了咽口水,不再嬉闹,垂手站定,恭恭敬敬將香插进香炉。 “姑婆,我又收了个徒弟。她叫咪咪,是六十年前復生养的猫之一。她和姐姐各吞下半颗净世龙珠,才成了猫妖。” 咪咪身子一僵,血都衝上了耳根:“你怎么知道?!” 马小玲淡淡道:“净世龙珠,本就是马家镇宅之物。” 顿了顿,她將一枚温润玉珠搁在掌心,推至咪咪面前:“既入我门,此物便交你保管。” 话锋陡然一厉:“若有一日,你不听训诫、悖逆师命——我亲手取回,绝不留情。” 咪咪握著玉珠,指尖发凉,喉头像被什么堵住了。 这时,马小玲一抬手,声音乾脆利落: “马家第四十二代传人听令——头一道差事,给我做饭。” 咪咪闻言当场怔住,心里直犯嘀咕:一个人类,竟使唤起猫妖下厨? 可嘴上没敢吭声,转身就往厨房钻,锅碗瓢盆叮噹响。 马小玲肚子里刚响起“咕嚕”一声,咪咪已端著托盘推门进来。 菜一上桌,她眼皮就跳了一下。 “哇——怎么全是鱼?” 咪咪挠挠头,有点靦腆:“只会做这个……但真挺香的!” 马小玲望著眼前这张乾净又带点狡黠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猫嘛,惦记鱼,天经地义。 她夹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嚼著嚼著,忽然眯眼一笑: “哎,来两声听听?” 咪咪一愣,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你是猫啊,叫两声嘛。” 他耳尖泛红,低头缩了缩脖子,终於压著嗓子,轻轻“喵、喵”两下。 饭还没吃完,刺耳的蜂鸣声骤然炸开—— “嘟~!” 马小玲筷子一搁,立马起身:“生意上门了。” 电子屏上缓缓浮出几行字: “本人所住的大厦出现恶鬼,请速来清理。上期五万元已匯入贵公司帐户。 地址:弥敦道与窝打老道交界,月逛街五號。” 咪咪瞪著眼念完,脱口而出:“窝打老道交界?哪来的月逛街?” 马小玲压根没搭理这茬,只低头扫了眼手机银行通知——钱,確实到帐了。 她抄起桃木剑和符匣,朝咪咪一扬下巴:“走。” 车轮碾过街面,很快停在目的地。 可四下张望,別说月逛街,连个相似的路牌影子都没见著。 从晨光微露寻到暮色四合,两人只好拦住一位路人:“麻烦问一下……” 那人回头一霎,马小玲顿住:“欸?前两天不是才找你问过路?” 果不其然,正是白心媚。 “又迷路啦?”她笑盈盈反问。 马小玲也不绕弯,直说找月逛街。 白心媚略一思忖,抬手指向街口:“左拐,直走到底。” 依言而行,那条窄巷真就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月逛街。 可马小玲和咪咪对视一眼,心头齐齐发沉: 白天转遍整片街区,这条街,明明不存在。 更怪的是,踏进月逛街,整条街空得瘮人。 两旁骑楼、招牌、甚至路灯样式,全跟嘉嘉大厦外那条街严丝合缝。 她们一路数著门牌,停在“月逛街五號”前—— 抬头一看,玻璃门上赫然印著四个字:嘉嘉大厦。 “进去。”马小玲攥紧剑柄,领著咪咪跨进大堂。 大理石地面、旋转楼梯、前台背景墙……熟悉得让人脊背发凉。 可奇怪的是,空气里乾乾净净,一丝阴气也无。 咪咪蹙眉低语:“该不会是镜妖弄的假象?” 马小玲径直走向墙边信箱,抽出一张斜插著的旧报纸——头版標题、日期、右下角的报馆钢印,清清楚楚写著嘉嘉大厦。 就在她低头看报的剎那,一道黑影自背后掠过,倏然窜上楼梯。 “谁?!”她厉喝,拔腿就追。 月光斜切进楼道,只照见那人一身素白,衣角翻飞如纸。 脚步声在水泥台阶上急促迴荡,忽地戛然而止——拐角处,人影没了。 马小玲屏息贴墙,察觉左侧房门缝隙里透出异样波动。 她猛地推门而入。 墙上,一个庞大黑影正缓缓成形。 利爪森然探出,九条长尾破空怒张,刮擦墙壁发出刺耳锐响。 它动了—— 裹挟腥风,直扑马小玲面门! “啊——!” 惨叫声劈开寂静。 咪咪身子一僵,循声猛衝,却撞进一片虚空。 喊声近在耳畔,人却像被抽离了方位,怎么找都找不到。 他咬牙跺脚,转身衝出大厦,跳上马小玲的车,一脚油门轰响—— 去搬救兵。 她瞥见路边停著一辆警车,立马驱车衝过去呼救,声音发颤:“快救救马小玲!” 警察刚问事发地点,她脱口而出:“月光街五號。” 在场几人面面相覷——没人听过这地名。再看她满脸惊惶、衣衫沾泥,眼神飘忽,警员下意识绷紧了身子,心里已悄悄划出一道疑影:这女人,怕是脑子出了岔子。 远在日本的况天佑忽地心口一绞,额角青筋暴起,五官扭曲如裂。 孔雀大师疾步上前,声如钟磬:“况天佑!此刻容不得半分走神!收摄心神,斩断杂念!”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 话音未落,况天佑却猛地仰头,喉间腥甜翻涌,“噗”地喷出一口血,直挺挺栽倒。 同一秒,陈瑜手机震响。王珍珍发来简讯——马小玲出事了。 他瞳孔骤然一缩,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抄起昏厥的况天佑就撞破屋顶腾空而起。 孔雀大师僵在原地,良久才缓缓摇头,嘆气声沉得像坠了铅块。 攻法只差最后一息便成,偏偏就在那当口,崩了。 陈瑜撕开云层,在万米高空疾掠。 不等航班,不借外力,只凭一身修为全速压向香江。 第155章 时候未至 身后拖出灼目的蓝焰,空气被撕扯出爆鸣;乌云如墨潮奔涌,闷雷在云底翻滚咆哮,一声比一声更沉——那是他心头烧著的火。 “嗒、嗒、嗒。” forgetbar木梯上传来沉闷脚步声。 马叮噹与求叔齐齐转头。 陈瑜扛著况天佑闯进来,肩头蒸腾著白雾,像刚从沸水里捞出。 “人带回来了。”他把况天佑轻轻放倒在沙发边,嗓音沙哑。 “他怎么了?”马叮噹指向面色惨白的况天佑。 “去日本请孔雀大师施咒,想压住殭尸本性。可施法中途心神溃散,咒不成反噬。” 陈瑜逕自倒满一杯水,仰头灌尽,喉结滚动。 “小玲到底遇上什么?能让她失手……对手绝非寻常。” “今早她带咪咪去月光街捉妖,没多久,只有咪咪独自逃回,小玲彻底失联。” 马叮噹语调低而沉,眉心拧成结。 又补了一句:“咪咪现被警方扣在局里问话,还没放人。” “说出来没人信——整条月光街,凭空没了。” 陈瑜指尖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这时,况天佑睫毛微颤,咳著醒转。 “咳……咳……” “月光街?我查过所有地图,香江根本没有这条路。” 马叮噹神色更沉。事发后,咪咪曾领著警察实地搜寻,可那条街就像被谁抹去,连砖缝都找不到。 求叔也亲自跑了一趟,同样扑空。 他盯著咪咪,眼神如刀:“依我看,就是她乾的。发狂时连我都敢砍,野性难驯,哪还讲什么道理?” 马叮噹却摇头:“她再疯,也有认得出的人、记得住的事。” 陈瑜將杯底顿在吧檯上,声音不高,却字字钉进空气:“这事,我和况天佑管定了。小玲,我们接她回来。” 求叔冷笑插话:“最好跟她无关。否则——”他顿了顿,指节捏得咔响,“我亲手拆了她。” 他对咪咪的厌弃,刻在骨子里,半点不掺假。 “明晚是第二轮月圆。尼诺那边我脱不开身,你们定下章程,知会我一声就行。” 话音落,他转身迈入里屋,门帘晃了晃,再无声息。 况天佑撑著扶手起身,问马叮噹:“哪个警局接手的?” 答案让他一怔——正是他从前待过的分局,案子由老友sunny主理。 陈瑜垂眸,唇线微抿:“白心媚藏不住了,黄子也露头了……” 况天佑刚欲离开,陈瑜叫住他。 “走前,孔雀大师托我捎句话给你。” “原话是——你心底那把锁,至今没开。它会绊你修行。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既除不尽本性,何不顺势而行?” “情至顶点,反似无心。你既斩不断心头执念,不如顺势而为——把这份情,烧到最烈,燃成一把刀。” 况天佑听完,脊背一凛,像被冷泉浇透,又似有火苗在脑中『啪』地爆开。 “对了,他特意提醒一句:此路,险过原先十倍。” “多谢,我懂了。”况天佑拱手,转身便走。 陈瑜与马叮噹坐在窗边,各自斟了两小杯酒,话没说满,却句句落进心里。 “你真信咪咪不会对马小玲下手?”马叮噹挑眉,语气里浮著一层疑云——毕竟知道咪咪底色的人太少了。她骨子里温厚,只是情绪来得急、压不住,像未上釉的陶,粗糲却本真。 “嗯。脾气是冲了些,可心是热的。你看她护况天佑那股劲儿,再看她蹲在校门口给孩子们修自行车的样子……哪像是能暗中使绊子的人?” “所以,害小玲的,绝不是她。” “当然,眼下全是推断。线索还没落地,明早跑一趟现场,才好看清影子往哪儿斜。” 陈瑜笑了笑,端起酒杯轻啜一口,喉结微动。 马叮噹望著他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少年肩头仿佛没扛著年纪该有的轻浮,倒像压著半座山,却不晃一下。 “小玲这福气……真是撞上了。”她脱口而出,声音轻得像呵气。 陈瑜耳尖一动,听了个真切,隨口问:“什么福气?” 马叮噹赶紧咳一声,手指绕著杯沿打转:“啊?没没没,我说酒不错!” 孔雀大师送走陈瑜二人后,径直回寺寻师。这几日,檐角风铃总在无风时颤,香炉灰也偏往西塌——他越想越不对劲。 那平日里端坐莲台、声如洪钟的师父,此刻正背对门帘打坐。孔雀却不敢直立进门,只垂首掀帘,膝行而入,袍角不擦地,连喘息都屏了三分。 他伏在师父身后三尺,额头贴地,行完大礼,静静候著。良久,蒲团无声,木鱼不响。 他终於低声道:“师父……徒儿那个疑问,能否赐答?” “可是问去英国一事?”师父背未转,声如古井投石。 孔雀心头一跳——当年派他远赴伦敦盯莱利,却又严令不得动手。他忍了多年,只等一句“时机已到”,可师父只说:“时候未至。” 他仍跪著,指尖陷进蒲团绒毛里,迟疑片刻,终將憋了数日的话吐了出来: “山下里高野,近来已有七名弟子杳无音讯。” “师父,您必已知晓。” 师父只淡淡道:“人,是我遣出去的。” “可……並无调令,亦无密函。”孔雀抬眼,喉头髮紧。 话音未落,师父忽抬右手,朝后虚招——掌心朝內,五指微屈。 孔雀一怔,却不敢违,缓缓膝行上前。刚凑近,正欲俯耳听训,师父右手陡然暴起,五指如铁钳扣住他颈侧,猛地旋身! 一张青灰面孔撞入眼帘——獠牙外翻,瞳孔溃散成两汪墨潭,喉间滚出非人嘶吼。血口张开,直扑他颈动脉而去…… 翌日清晨,陈瑜与况天佑驱车直奔警局。刚下车,就见sunny胳膊缠著纱布,旁边几名警员额角淤青、制服撕裂。 “怎么弄的,sunny?”况天佑快步上前。 “那女人属猫的吧?指甲比刀片还利!” “拘捕!sunny警官,你涉嫌谋杀马小玲——天佑,就算你是她朋友,我也不能睁只眼。” sunny摊手耸肩,一脸无辜。 没人看见,昨夜审讯室里,正是她字字带刺,把咪咪逼到眼尾发红、指节发白,才酿出那场失控暴起、夺门而逃。 陈瑜目光扫过sunny——左眼瞳仁深处,一抹枯黄悄然流转,是“嫉”字本相。 那视线如针,sunny后颈汗毛骤竖。 “这人老盯著我干啥?你熟人?”她嗓子发乾,话音飘忽。 “有些人,把话当绳子耍,专勒人心。嘴皮子越滑,骨头越脆——我不爱跟这种人碰杯。” “自詡本事了得?在我眼里,不过是一只蹦躂得稍高些的蚂蚁罢了。” 陈瑜目光扫过sunny,抬手拍了拍他肩头,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瞳底却翻涌著岩浆將沸未沸的暗光。 第156章 真相不会蒸发 一缕极细的雷丝自他掌心游出,顺著指尖悄然钻入sunny臂骨。sunny正被那句冷嘲钉在原地,压根没察觉皮肤下窜过的微麻。 他乾笑两声,没接话,转身就朝旁边警员堆里扎去,像躲开一道无形的鞭子。 况天佑与陈瑜对视一眼,再未多看sunny半眼,转身便朝寻找咪咪的方向走去。 陈瑜坐进车里,拨通马叮噹电话,三言两语讲清咪咪眼下处境。 同一时刻,大咪已赶至forgetbar,向马叮噹復命——她號令全香江野猫彻查月光街,可爪印踏遍每条窄巷、每处檐角,连一丝咪咪的气息都没嗅到。 求叔倚在吧檯边听完,手指重重叩了叩木面,心底那团疑云终於落定:咪咪畏罪潜逃,这不是不打自招是什么?马小玲是他亲手护大的土地,容不得半点闪失。他霍然起身,袍袖一甩,人已跨出门口。 他立在街心,捻著下頜那几缕灰白鬍鬚,左手掌心疾书符咒,喉间低喝: “急急如律令,天兵天將速来听令。” 黄纸应声落地,倏然立起,折成一个纸人。 求叔指尖一指,厉声道: “上天入地,缉拿猫妖——起!” 纸人腾空而起,纸翼轻颤,循著一丝极淡的妖息,箭一般射向城郊。 眾人各奔东西,脚步匆忙,心口发紧。 时间如沙漏倾泻。 暮色忽至。 夕阳沉坠,云絮被染成醺然酡红,天光一寸寸暗下去,风也凉了,卷著枯叶掠过街角,擦过窗欞,拂过人耳际——萧瑟里裹著种钝钝的哀意。 余暉斜斜铺在大厦前那片草地上,碎金浮沉,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 求叔隨纸人一路追至荒岭,停在一栋坍了半边的旧塔前。纸人轻轻落於断砖之上,纸身微晃,仿佛耗尽最后一丝气力。 求叔眯眼环顾,眉峰一压:“你就在附近。” “喵呜——!” 一声嘶吼劈开寂静,自塔顶炸响。 咪咪伏在锈蚀的塔沿,猫尾绷直,利爪抠进水泥缝里,双目赤红,死死锁住下方老人。 她没等求叔开口,后腿猛蹬,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俯衝而下! 求叔侧身旋步,衣角被爪风撕开细口,却始终未还手。他边退边喝:“孽障!再不住手,休怪我不念旧情!” 咪咪充耳不闻。她早认定求叔素来厌她,如今满城风雨都说她害了马小玲——若真隨他回去,怕是连祠堂的香火都见不到第二炷。 求叔声音陡然拔高:“若非你所为,为何伤警遁走?” 她仰头狂笑,笑声裂帛:“就算真是我杀的,你抓得住我么?” 话音未落,她足尖点地,身形如烟,朝西面山坳疾掠而去。 “还想走?!” 求叔並指划空,舌绽春雷: “天地人,人之法,无愧心,无愧神,敕敕如律令!” 金光炸裂! 一尊神將自光中踏出:金甲灼目,金冠生辉;手中金箍棒乌铁为芯、金箍箍首,棒身龙纹缠绕,凤篆隱现;棒脊刻著一行小字——“如意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通体斗粗丈二,星斗浮沉其上,嗡鸣震得空气发颤。 神將横棍截路,稳稳挡在咪咪逃遁方向。 一猴一猫对峙数息,彼此试探两回。 大圣忽地咧嘴,金箍棒一抖,万道虚影顿生,漫天棍影如骤雨流星,密不透风。 他瞅准她腰腹破绽,纵身跃起,棒梢挟风,结结实实砸在她小腹! 咪咪如断线纸鳶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塌墙根下,蜷身呛咳,喉间滚出悽厉哀鸣。 就在此时—— 大咪破风而至,张口喷出一口浓稠妖雾,腥甜扑面,瞬间糊了神將双眼。 “咪咪,你快走!”大咪怕咪咪出事,悄悄尾隨求叔一路,就为在紧要关头替她挡下那一刀。 她一把拦住求叔,当即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贴上泥土,只求他饶过咪咪——那是她世上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妹妹。 她不能让妹妹糊里糊涂地送命。哪怕真有嫌疑,也得等查清来龙去脉,再定是非。 求叔盯著向来温顺守本分的大咪,胸口一闷,怒火翻涌,却终究没再迈步追去。 咪咪在大咪拼死掩护下仓皇奔逃,一头扎进密林深处。脚下是盘曲蜿蜒的小路,两旁老树虬枝交错,浓荫如盖,阳光被筛成细碎金斑,洒在湿漉漉的草叶上,露珠颤巍巍地闪。 野花零星开著,淡香浮在薄雾里,雾气似纱非纱,在树干间缓缓游移。 她沿著青草半掩的小径越走越深,四周林木渐密,抬头只见巨木参天,树冠层层叠叠压下来,天光一点点被吞掉,四下愈发幽暗逼仄。 直到她扶著粗糙树皮,指尖发颤,终於踉蹌撞出林口——陈瑜与况天佑已站在那里,静默如石。 没人多问,况天佑只朝海边方向抬了抬下巴。三人並肩而行,沙粒细软,踩上去悄无声息。 “哗——哗——”海浪扑上礁石,碎成雪白水沫;又退回去,温柔舔舐滩沿,一遍遍抚平脚印,又一遍遍留下新痕。 潮水在沙岸边缘描出银亮细线,像给整片深蓝镶了流动的边,浩荡却不失柔情。 咪咪望著两张毫无波澜的脸,喉头一紧,声音发涩:“连你也信是我杀了马小玲?那动手吧。” 况天佑没接话,只蹲低半寸,目光平和:“说说那天的事。我活得太久,见过太多『不可能』。” 咪咪咬著唇不吭声,肩膀绷得僵硬。 “怎么还拧著?”况天佑嘆口气,“这话我也说过。可最后呢?还不是靠你。” 陈瑜在一旁补了一句:“以你的脾气,若真要杀马小玲,何必绕那么大弯子?” 她眼眶一热,却没落泪,只垂著眼,嗓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你们信我……有什么用?外头人人都认定是我下的手。” 况天佑静静看著她,一字一句:“你太急著把自己钉死在『冤』字上。明明能开口,偏不开口——这才把事情推到这一步。” 咪咪猛地低头,手指绞著衣角,良久,才断断续续开口: 她记得清楚——进大厦后,和马小玲一前一后,转个弯就失散了。再看见她时,人已倒在血泊里,胸口起伏微弱。 就在那时,一道黑影从她斜后方掠过,快得只剩残影。 她拔腿就追,衝出街口回头一望——整条街,连同对面招牌、梧桐树、铁皮报亭,全没了。空荡荡,像被谁抹掉了一样。 再找,再找,什么都没剩下。 陈瑜与况天佑没打断,只默默听完,眼神沉静。 这事太邪门,他们不信的不是咪咪,是这不合常理的局。 “走。”陈瑜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稳,“去找月光街。街能不见,真相不会蒸发。” 咪咪怔住,眼底泛起一点微光。 第157章 狐臭 况天佑伸出手,掌心朝上,停在她眼前。她迟疑片刻,把手放了上去。 三人转身,朝著暮色尽头走去。 夕阳將坠未坠,熔金似的光泼在远处大厦玻璃幕墙上,刺眼灼目,恍如幻境。 他们按咪咪指的方向赶去,可那条街,依旧杳无踪跡。绕了三圈,连砖缝里的野草都认得清了,月光街还是没影儿。 咪咪跺了跺脚,声音焦躁:“这到底怎么回事?!” 陈瑜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对面那栋与嘉嘉大厦如出一辙的楼宇,语调沉缓:“別急。敌人连我们最熟的楼都能照搬,说明——他比我们自己,还懂我们。” “要是真那么容易被我们撞见,小玲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了。”陈瑜低声开口,语气沉而稳。 他早用过那双远超常人的眸子扫过四周——空气里浮著一层说不清的滯涩感,像隔著毛玻璃看东西,轮廓模糊,细节失真。 可视线刚想往深处探,便被几股无形之力硬生生截断,彼此缠绕、互相角力,压得人呼吸微沉。 月光街就在近旁,这点他確信无疑;可入口像被谁悄悄抹去,连一丝缝隙都寻不到。 他脑中忽地一跳——通天阁消失前,也是这般诡譎难测。那股压制感,竟与將臣和女媧身上散出的气息隱隱相合。 三人正僵在街心,进退不得,一道清冷的女声忽然切进来: “抱歉,让一下。”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咪咪瞥见来人,瞳孔骤然一缩,迅速侧身凑近陈瑜和况天佑,声音压得极低: “是她!那天晚上,就是她教我们怎么进月光街。” 上回见白心媚,是在通天阁原址——本该矗立的地方空空如也; 这一回,却偏偏撞上月光街——本不该存在的地方,竟活生生横在眼前。 况天佑目光一凝,没动声色,只与陈瑜飞快交换了个眼神。 隨即转向白心媚,语气平和:“请问,月光街怎么走?” 她抬手,不疾不徐指向三人身后那条寻常巷口: “左拐,就到了。” 况天佑眉心一蹙。 他们刚刚正是从那儿走过来的,整条路乾乾净净,哪有什么月光街? “再找一次吧。”白心媚似笑非笑,一眼看穿他心头疑云。 话音落地,她便转身离去,裙摆轻扬,再未回头。 陈瑜盯著她背影,指节微曲,掌心已悄然跃起几缕银白电弧,噼啪作响。 况天佑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右腕,力道沉实:“別急,別急……” 电光渐次熄灭。陈瑜面无波澜,抬脚朝她所指的方向迈步。 “他平时……都这么冲?”咪咪轻声问。 “不。”况天佑回得乾脆,“只在有人动他身边的人时,才这样。” 两人快步跟上。 咪咪望著前方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巷口,猛地睁大眼,脱口喊出: “对!就是这儿!月光街!” 门开了,谜底也落了地——咪咪没骗人,月光街確有其事。 况天佑脚步加快,喉结微动:“刚才明明没有岔口,怎么突然就有了?” “哼。”陈瑜扯了下嘴角,“回头问问那位『热心』的指路人。” 他掏出手机拨通马叮噹,语速利落:“月光街找到了。这事,很可能牵扯到復生同学mary的后妈。” 信號却在话音未落时戛然而止,屏幕一黑。 他指尖一顿,心头驀地发紧:“小玲出事了——快!” 咪咪当先带路,三步並作两步奔至马小玲当日重伤倒地之处。 人不在。 地上、墙上,暗红血跡尚未凝固,蜿蜒如刺目的印记。 陈瑜蹲下,指尖抹过墙沿未乾的血渍,喉间一紧。 忽然抬头:“如果这里和嘉嘉大厦一样——她一定会回灵灵堂!” 三人拔足狂奔。 灵灵堂门前,陈瑜抬手一推,整扇木门轰然离框飞出,砸在院中碎成几片。 咪咪呆立原地,张了张嘴,迟疑道: “其实……这门好像……没锁。” 陈瑜动作一顿,挥挥手:“没事。” 屋內空寂无声。 翻遍每间屋子,不见马小玲踪影,连一滴新血都寻不到。 况天佑皱眉:“会不会只是个幻象?” 咪咪却用力吸了口气,斩钉截铁:“全是她的味儿——她来过,绝对来过。” 话音未落,她鼻翼微颤,猝然顿住: 一股浓烈又突兀的异香,蛮横闯入马小玲的气息之中,格格不入,像墨汁滴进清水。 陈瑜也闻到了。 他鼻腔一嗤:“狐臭。” 转身便循味疾行。 三人一路追至嘉嘉大厦顶楼。 强光刺目,几乎令人睁不开眼。 光晕中央,一道身影静静佇立。 正是白心媚。 mary的后妈。 刚才为他们指路的女人。 九条雪白长尾,在她身后缓缓浮动,如活物般无声摇曳。 她背著手,静立原地,脸上没半点波澜,目光冷冷扫过三人。 “马小玲在哪?”陈瑜开口,声音平直如刃。 白心媚眼皮一掀,笑得不咸不淡:“地方嘛……说远,真能隔开阴阳;说近,说不定就在你转身那一下。” 咪咪急得跺脚,嗓门陡然拔高: “再装神弄鬼,我立刻要你命!” 话音未落,人已扑上——可白心媚身后那条尾巴倏然横扫,快如惊雷,咪咪连退两步都没稳住,直接被抽飞撞墙。 况天佑见势不对,立马横身拦在中间。白心媚却不收手,九条尾巴破空齐出,风声尖锐刺耳,逼得况天佑连挡三下才勉强站定。 陈瑜眸光一沉,双目骤然炽亮,一道灼白热流轰然射出,空气都被烧得扭曲。白心媚心头猛跳,九尾瞬间回缩,层层交叠护在身前。 “本不想取你性命。”陈瑜的声音冷得像霜,“偏你非要自断生路。” 纵是修行多年,白心媚竟也脊背发凉,指尖微颤。 “九尾狐!”况天佑盯著她身后翻涌的狐影,终於咬牙吐出这三字。 咪咪在旁嗤笑一声:“难怪老远就闻著一股骚气。” 白心媚眼尾泛起粉光,腰肢轻摆,款步上前,声音软得像蜜糖:“狐狸哪来的骚味?只有香——不信,你们细品。” 她檀口微张,一口浓白雾气喷涌而出,眨眼裹住三人。 咪咪入雾即倒,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况天佑靠著殭尸硬骨多撑了几分钟,额角青筋暴起,终究还是软倒在地。 白心媚低头看著纹丝不动的陈瑜,只当他是强撑,指尖捻住一根尾巴尖儿,踮脚朝他走近:“乖乖睡一觉吧……醒来,就能见著小玲了。” 话音刚落,一只铁钳似的手猛然扼住她咽喉,將她整个人离地提起。 “狐狸口气不小。”陈瑜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却让白心媚汗毛倒竖。 “你……你怎么没晕?”她喉头咯咯作响,双脚乱蹬,九尾疯舞著朝陈瑜缠去——却尽数撞在他身上,爆出金石相击的闷响。 第158章 留三人 “轰!” “轰!” “轰!” 任她怎么挣扎,那只手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白心媚眼前发黑,视线重叠,喉咙里挤出断续的咳喘。 “马小玲在哪?谁指使你的?” 话音未落,陈瑜手臂一扬,白心媚如断线纸鳶般砸进电梯井。她九尾死死抠进水泥壁,指甲崩裂,血痕蜿蜒,身子悬在深渊之上,摇摇欲坠。 她刚攀住边缘,陈瑜的声音便贴著耳根落下: “你说……我把这九根尾巴,一根一根扯下来,你会不会疼得哭出来?” 那语调轻缓,笑意浅淡,却比刀剐更瘮人。 白心媚浑身僵冷,嘴唇发白:“只有进了那个世界,你才能找到她……別的,我真不能说。说了,就算活过今天,也活不过明天。” 她跪坐在地,额头抵著冰凉地面,声音发虚。 “那就送我进去。”陈瑜俯身,一把拎起她衣领,唇角弯起一丝弧度,“你若耍花样——不管背后站著將臣,还是女媧……等我回来那天,你该知道是什么下场。” 那笑温温和和,落在白心媚眼里,却像毒蛇吐信。 她深吸几口气,压住心悸,周身灵力暴涨,九尾狂舞如龙,四周空气嗡嗡震颤,空间肉眼可见地塌陷、褶皱。 试了三次,她迟疑开口:“你身上……有股怪力,死死锁著你的命格,我送不了你过去……” 陈瑜抬手一拍掌,恍然:“倒是忘了这茬。” 他散去周身縈绕的真之力,气息一敛,只余平静:“现在,可以开始了。” 在他眼中,天地翻覆,光影碎裂,坍塌的洪流里奔涌著无数个自己的倒影——旧日片段如镜面堆叠,在扭曲的空间中层层映照。 时间无声淌过,视野渐次清晰。四周的褶皱缓缓舒展,终于归於平稳。 空间涟漪平息,陈瑜仍立在原地,可四周早已面目全非。 黄沙蔽空,天光尽失,整片天地仿佛被粗糲的尘暴裹挟、窒息。方才还熟悉的街景,此刻只剩焦土与断壁,活像炼狱翻到了人间。 天上不见日影,也不见星子,只有一层压一层的灰败云絮,沉沉堆在地平线尽头。 墨色穹顶低垂,笼罩著死寂的巷弄,宛如一块巨大黑布,严严实实盖在一座庞大坟场之上。 陈瑜抬眼远望——不止香江如此,目之所及,山河倾颓,世界同陷。 “好冷啊……”咪咪轻声呢喃,眼皮刚掀开,身旁的况天佑也跟著睁开了眼。 两人互相撑起身子,才惊觉陈瑜竟也一同跌进了这方异界。 “你居然也被那九尾狐拖进来了?”咪咪难掩错愕。 “没中招。”陈瑜语气轻快,“她说小玲在这儿,我便请她送我进来瞧瞧。” 二人环顾四周,既认得出轮廓,又辨不出生气,心头俱是一沉。目光齐刷刷落向陈瑜,无声发问。 “九尾狐通晓时空之隙,把我们三人一併推到了末日之后。小玲,就在这一片废墟里。” 况天佑和咪咪抬头扫过荒芜街景,喉头一紧。 江面乾裂,风声绝跡,水渠裸露著龟裂的底床。 天地混沌,碎纸、塑胶袋、浮尘在半空乱撞。路旁小树歪斜倒伏,枝干枯槁,连挣扎都显得绵软无力。 几缕微光勉强刺破风沙,却瞬间被黑暗吞没,在坍塌的泥墙上连个影子都留不下。 角落里孤零零蹲著一座矮屋,形似棺槨,逼仄压抑——这方寸之地,活脱脱是座被人遗忘的牢笼。 赤地千里,断垣残瓦铺到天边;远处光禿禿一片,荒凉得连回声都不肯应一声。两人默然佇立,忽然就懂了什么叫人力微渺。 话音落地,他们已明白眼下处境。但当务之急,是找到马小玲。 三人拾级而下,踏进嘉嘉大厦,一寸寸翻找她的踪跡。 空气里浮著厚厚一层灰,呛得咪咪喉咙发紧,唇舌发乾。 灵灵堂內,她伸手去拧水龙头——哗啦一声,涌出的却是混浊泥沙。 人影杳然,三人未作停留,转身离去。 沿主路缓步搜寻,况天佑眼尖,瞥见地上躺著一台老旧bb机。 他俯身拾起,按下开机键。 屏幕滋滋跳著雪花,片刻后,竟真亮起一行字。 况天佑盯著那行字,脸色骤变。 陈瑜察觉异样,问:“出什么事了?” 况天佑没答,只把bb机递过去。 陈瑜接过来,目光一落: 香江特別行政区致全香江市民最后公告: 假如阁下有幸生还目睹此段公告,特区政府全员谨在此向阁下致以深切的庆幸与祝福。 並对无法保护全香江市民生命財產表示遗憾,谨祝阁下平安! ——末日前,港府发出的终局通告。 就在此时,陈瑜眉心一跳,猛地攥住气息源头,扬声高呼: “小玲!” 声浪炸开,震得楼宇玻璃簌簌迸裂,音波如水纹盪向四野。 况天佑与咪咪同时嗅到那缕熟悉的气息,齐声呼喊。 陈瑜脊背一凛,忽觉身后不止一双眼睛正冷冷盯来。 他驀然仰首——隔著时空褶皱,与女媧、將臣遥遥对视。 女媧袖袍轻挥,光幕倏然熄灭。她侧眸看向將臣,眼神微讶。 她未曾料到,陈瑜竟能穿透层层界障,直抵他们所在之处。 將臣嘴角微扬,神情篤定,仿佛早知如此。 女媧登时没了搭话的兴致。 无人知晓,这场崩坏,本就是女媧与將臣设下的赌局。 女媧断言:绝境之下,人性必露自私本相。 而陈瑜与况天佑,正是將臣亲手挑中的对赌之人。 她早摸清况天佑情路踟躕,陈瑜亦非专情之辈,这一局,她押的是“情”。 將臣朗声一笑,直言喜欢这个赌局,旋即转头问白心媚:“人,能毫髮无伤送回来么?” 他半开玩笑地撂下一句:“要是人回不来,这赌局怕是再没下一回了。” 白心媚朝將臣点头应下:“既然我能把他们送到二零零一年一月四日那个末日,就一定能把他们带回来。” 只要胜负落定,她必按女媧的旨意行事。 女媧听了,略一頷首:“这一趟,你办得確实妥当。” 白心媚顺势开口恳求。女媧念她此次尽心尽力,便允她把话说完。 “若主人真要灭世……可否留三人不死?” 女媧眉梢微挑,目光里浮起一丝不解。 白心媚垂眸,声音轻却清晰:“一个男人,一个孩子,一位老人。” 女媧顿时瞭然——那三人,正是白心媚如今日日炊饭、夜夜同眠的一家子:朱永福、mary,还有朱永福的母亲。 她忽然低笑一声,语气里裹著几分唏嘘:“当年那个以倾城之姿惑乱朝纲、令紂王失国的九尾狐,如今倒肯褪尽脂粉,素麵朝天。” “还是……自己把自己困死了?” 白心媚心头一刺,脱口道:“朱永福待我,是真心的。” 第159章 陷得太深 女媧冷笑接话:“紂王当年不也掏心掏肺?结果呢?” 满室无声。谁不知道,那位昏君最终倒在酒池肉林里,死在自己最宠的妃子妲己手中。 “我命你下界监察人间情痴爱恨,不是叫你亲自陷进去。”女媧断然拒绝,“不行。” 將臣悄然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別急,她兴许会改主意。” 女媧耳尖,听得清楚,只淡淡扫来一眼:“那就得看况天佑和陈瑜——能不能贏下第一局了。” 可白心媚哪里晓得,她在此处豁出主人恩赏,只为替朱永福一家討一条活路;而那个她捧在心尖上的人,正暗中布网,一步步把她往绝路上推。 將臣望著她,眼中是真切的欣赏,又柔声宽慰:“第一局输贏,何必太掛心?后头还有两场。” 白心媚胸口一松,那沉甸甸的惶然,竟散去大半。 洪潮见她怔在原地,默然拉起她的手,一路送她出了通天阁。 女媧忽而抬头:“现在几点?” 將臣如实答了。 她眼睛一亮——最爱的电视剧正开播。方才对將臣那点不悦,此刻正好借题发挥,扬声赶人:“出去吧,莫扰我看剧。” 自己则舒展身子,陷进沙发里,遥控器一按,萤屏亮起。 將臣心知她面薄,也不多言,只意味深长一笑,转身离去。 “秀娟,我爱你!你不能死啊……” 女媧指尖发紧,双手交握,眼睛一眨不眨,牢牢锁住屏幕。 …… 白心媚与洪潮並肩缓步而行,裙裾轻拂石阶。 洪潮忆起,自女媧命她追隨將臣起,两人便再未谋面。 白心媚亦嘆:“你从前无相无貌,这次再见,竟有了这般模样。” 洪潮却怔怔看著她,想不通透——那个曾把眾生情爱当戏耍、令万灵顛倒的九尾狐,怎就甘心披上围裙、守著灶台,活成一个寻常妇人? 白心媚莞尔,语气温淡:“五色使者,本就是人类五种劣根所化。权、怨、恨、妒这四样,哪一样不是越攥越痛,越陷越深?” 洪潮不以为然:“蓝大力瞧著,倒挺快活。” 白心媚轻轻嗤了一声:“权欲如海,哪有填满的时候?你当她真乐在其中?” “至於嫉妒与怨恨,更是饮鴆止渴——今日苦一分,明日便苦十分。” 洪潮静了片刻,忽然低声说:“我连自己是谁都不大明白。” “从不主动做事,只等女媧吩咐,或听將臣安排。” “我不知道该想要什么,更不知……怎样才算开心。” 白心媚听了,轻轻一笑,说:“我大概是五个人里运气最好的一个。” 从前她只把感情当棋子,乐得看人间爱恨翻涌、秩序崩塌。 可如今她才真正懂得——情,原来是最乾净、最滚烫的光。 红潮望著她发亮的眼睛,心里已明了:这人早已陷进去了,连退路都忘了找。 她低声提醒:“陷得太深,就成了执。” 白心媚却摇头,嘴角弯著,语气篤定:“我们是真心的。这就够了。” 幸福在她脸上落了根,踏实得不容置疑。 红潮仍不解——这转变来得太快、太重。 她忍不住问:“要是朱永福走了呢?你怎么办?” 白心媚脸上的笑意倏地凝住,像被风吹熄的烛火。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攥紧衣角,眼神飘忽,仿佛在雾里找一条没走过的路。 红潮没再追问,只是静静讲起几十年前的事—— 那时阿秀还在等。 况国华失踪后,她日日守在老地方,站成一道不肯弯腰的影子。 她从不怀疑他会回来,更不信他会弃她而去。 直到咽气那刻,她还攥著半块褪色的红布,说:“他一定有不能说的难处。” 那份不动摇的守候,那份近乎固执的信任,狠狠撞进了红潮心里。 自那以后,她借了阿秀的容顏,不是为了骗谁,而是想借一副清醒的皮囊,把自己从混沌里捞出来。 她也盼著有一天,能像阿秀那样,把心锚定在一个信得过的地方。 两人聊到夜色渐浓,话匣子打开,便再没合上。 …… 夜已深,月悬中天。 清辉如水,缓缓淌过街巷,漫上海岸线,爬上玻璃幕墙刺向夜空的高楼,也静静覆在荒凉的城郊野地上。 柏油路上空荡无人,只余月光游移,泛起细碎银光。 forgetbar里灯火未歇,装修张扬而冷冽。 求叔和马叮噹正忙著布置,脚步紧凑,动作利落。 一排排倒悬的高脚杯后,人影晃动,明明灭灭。 空气沉得发紧,像绷到极限的弦——风还没起,但雨已在云里翻腾。 今晚,是第二次月圆。 求叔已定下法子:以天雷八卦阵为盾,暂隔阴气,替尼诺爭一口气。 他將尼诺带上楼顶,令其静坐待时。 片刻之后,浓墨般的阴气竟聚成厚重云团,一口吞掉了圆月。 求叔抬眼,頷首——时辰到了。 他扶尼诺坐入阵心。 地上铺开黄符布,四角压著青铜八卦镜,镜面朝上,纹路凛然。 尼诺茫然坐下,额角沁汗。 “月至中天,阴气最盛。这阵,是拿命去赌天意。”求叔声音低哑,“我只敢说『暂隔』,不敢说『万全』。” “若阵破了,你就靠自己撑住——意志,就是你最后的刀。” 尼诺点头,闭目调息。 天雷阵嗡然启动,一层薄而韧的淡黄光晕,悄然裹住他全身。 云层忽然裂开,月光骤亮,如一道银柱直劈而下,精准罩住尼诺头顶。 阴气顺著光柱奔涌灌入,却被那层光晕死死挡在外面,寸步难进。 可就在阵势初稳之际,尼诺后脑猛地一胀——凸起一块硬物,皮肤下浮出几道暗红古字,扭曲如活物。 他眉心紧锁,呼吸急促,脑內似有千针攒刺。 神思溃散,意志失守。 他竟抬手一挥,震碎阵角四面八卦镜。 阵眼崩裂,光晕瞬间黯淡。 求叔看著,没动,也没再念咒。 他知道——拦不住了。 阴气长驱直入。 尼诺枯瘦下去,皱纹爬得更深,像被抽走了十年光阴。 阴气退尽,他一言不发,转身锁死房门。 任谁敲,都不应。 屋內寂静无声。 他独自坐著,终於看清了未来当年举起刀的理由。 门开了。 他走出来,站在母亲面前,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我现在懂了。你杀我,不是狠,是选。” “一个人换所有人——这个帐,算得清。” “一百条命换一万条命,只要活下来的比死去的多,就值得。” “杀我一个,救尽天下人。” 只要活下来的人多过倒下的人,这代价就立得住。尼诺心里,向来是这么算的。 眼下,他正打算再做一次这样的选择。 第160章 马小玲的血 可他没跟任何人提。趁大伙儿各自忙乱,他悄然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二天清晨,母亲推开房门查看,屋里空空如也。她刚喊出声,马叮噹便匆匆赶至。 白板上,几行歪斜却清晰的古文字静静躺著。马叮噹盯著那几笔,呼吸一滯。 眼眶猛地一热,指尖微微发抖。 而此刻的尼诺,已游荡在街巷深处。 他咬穿脖颈,喉结滚动,温热的血涌入口中。 就在他俯身啜饮时,金未来循著浓烈腥气疾步赶来——那味道太刺鼻,像刀子割开空气。 殭尸对血的气息,从来不会认错。 她穿过堆满杂物的楼道,踩过碎玻璃与霉斑墙壁,最终停在一扇半塌的防盗门前。 门內,尼诺正鬆开手,一具躯体软软滑落。 他抬手抹了抹嘴角,血珠未乾,声音轻得像一句梦囈: “原来人血……是这个味儿。” “尼诺!你干什么?!”金未来嘶声喊出,嗓音撕裂。 尼诺垂下手,没看她。 金未来衝上前死死攥住他衣领,指甲几乎嵌进布料:“你从不碰人一根手指头!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拼命说服自己:是尸毒反噬,是本能压垮了理智,是他控制不住…… 可尼诺轻轻点头,说:“人是我杀的。血吸完,他就断了气。” 这句话砸下来,金未来膝盖一软,背脊重重撞上墙砖,整个人顺著墙面滑坐在地。 她捂住嘴,肩膀剧烈起伏,哭不出声,只有一阵一阵的抽气。 哪怕死者十恶不赦,哪怕血里没沾一丝善念——她仍无法接受儿子亲口吸食活人之血。 没人知道尼诺身上发生了什么。 同一刻,通天阁內,女媧忽觉心口一沉,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 將臣见她面色骤变,立刻走近欲扶,她却恍若未觉。 他默然转身,坐到钢琴前,十指跃动,弹起一段明快跳跃的曲子。 琴音落定,女媧眉间终於鬆开一线,浮起浅浅笑意。 將臣顺势坐下,声音低而稳:“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女媧望著他,眼神沉静却疲惫:“神也会死。五衰临身,谁也逃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將臣脸上:“天地之间,唯你例外。” 將臣没答,只將手覆上她的手背,掌心温厚:“只要我在,你就不会倒。” 女媧弯了弯嘴角,忽然问:“就像陈瑜绝不会放任马小玲死去那样?” 將臣笑了:“在你眼里,我跟他一样自私?” 女媧立刻摇头:“不是。” 他追问:“那为什么你觉得陈瑜是?” 她嘴唇微动,终究没说出一个字。 將臣轻轻带过话头:“快了。他快找到她了。咱们一起看看,这几个人,到底会怎么走下一步。” 镜头切至末日之后—— 整座城像被大火舔舐过,焦黑断壁插在黄沙里,风卷著灰扑向天空。 死寂,压得人耳膜生疼。 陈瑜、况天佑、咪咪三人翻遍旧地:求叔家门虚掩,酒吧柜檯积满灰尘,復生就读的校舍只剩半堵残墙。 连尸气都寻不到一丝。 咪咪终於开口:“她可能已经……没了。” 陈瑜却始终仰著头,眯眼望风沙深处:“她还在。” 只是风太狂,空间在震颤,耳朵听不清,鼻子闻不真,他只能靠一双眼睛,在废墟里一寸寸刮。 这时,况天佑喉结猛地一缩,额角青筋暴起。 脸色忽青忽白,瞳孔边缘泛起暗红。 两天没饮血,他已站在失控边缘。 咪咪站在三步之外,他却盯著她颈侧血管,呼吸越来越沉。 內心拉锯,一声比一声响。 陈瑜一步跨入两人之间,一手按住况天佑肩头,一手將咪咪往后一拽:“別看他眼睛。” 咪咪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径直凑近况天佑,主动露出脖颈任他吸食。 甚至恳求他把自己变成殭尸猫——只为能与他永世相守。 “陈瑜,快把我锁起来!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况天佑嘶声吼道。 陈瑜二话不说,一把將他从咪咪怀里拽出,反手关进了隔壁房间。 咪咪却在门外疯狂拍打门板、撞击窗框,哭喊著不愿见他受这活罪。 况天佑痛得额角青筋暴起,咬牙低吼:“你再闹,我就永远离开你!” 咪咪浑身力气瞬间抽空,跌坐在地,眼神涣散游移,无意间扫到墙角一叠旧报纸——头版赫然印著“末日预警”:陨石撞地將撕裂大气层,引发全球性短暂真空缺氧。 此时况天佑胸口发闷,像压著烧红的铁砧,脑子嗡嗡作响,思绪如乱麻缠绕,情绪濒临炸裂。 身体每隔数分钟便剧烈痉挛一次,寒意从骨髓里渗出来,牙齿咯咯打颤,仿佛赤脚踩在万年冰原之上。 后来,心口骤然被一只无形巨掌死死攥住,绞拧般的剧痛让他蜷缩抽搐,冷汗混著血丝从嘴角淌下。 排山倒海的痛楚与撕裂般的饥渴同时衝垮理智,他已站在彻底崩坏的边缘。 可陈瑜不敢餵他自己的血——没人知道那会唤醒什么,又毁掉什么。 “我身上……像有成千上万的虫子在爬,钻进皮肉,啃进骨头缝里……”况天佑嗓音沙哑,字字带血。 “肚子里全是刀片,翻来搅去,刮著肠子、胃壁、肝胆……疼得我想把五臟六腑全掏出来扔了。” 陈瑜死死按住他狂舞的双手,指节泛白,生怕他抓烂自己,或撞碎门窗衝出去。 他指尖下的体温忽如坠入冰窟,皮肤冷得像刚从冻土里刨出来的尸身; 不到两分钟,又烫得惊人,像把人活生生塞进熔岩口。 冷与热在五臟六腑间来回撕扯,没有一秒停歇。 更糟的是,每寸骨头缝里都像有蚁群啃噬,细密、持续、钻心。 陈瑜长嘆一声,声音沉得像压著整座山: “你醒过来之前,我一步都不会走。” 咪咪转身衝出门,在街巷间漫无目的地奔跑嘶喊,一遍遍吼著“马小玲”。 忽然,鼻尖掠过一丝极淡、却刻进灵魂的气味—— 她猛地回头…… “哐当!” 陈瑜抬眼,只见咪咪拎著一只医用血袋推门而入。 脸色异常僵硬,脚步迟滯,走到况天佑身边才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刚从市立医院血库顺来的。你先撑著,我马上再去別家找。” 咪咪把血袋搁在况天佑手边。 他喉结猛滚,一把抓过,撕开包装,仰头灌下。 陈瑜立刻拽著咪咪退出房间,背过身,压低嗓子问: “这是小玲的血。她在哪?” 咪咪嘴唇翕动,却只发出模糊气音,一个字也不肯吐。 就在这时,屋里爆发出一声悽厉惨叫—— 第161章 唯有一法 况天佑瞳孔骤缩,眼前浮现出尘封百年的幻象。 两人破门而入。 他正死死盯著自己染血的手,嗓音发颤:“这不是医院的血……是马家的血。” 幻影中,一个女子迎面而来,眉眼与马小玲分毫不差。 她素手直指况天佑,声音淬著百年寒冰: “你就是杀我的人!” 记忆如决堤之水奔涌—— 脚下是温润生光的白玉地砖,远处宫闕隱在薄雾里,若真若幻。 檀木飞檐上凤凰振翅欲飞,青瓦浮窗嵌满玉石,一路延伸至尽头的巨型广场。 玉石阶层层下沉,中央祭台高耸,蟠龙石柱直刺苍穹,与远处殿顶凤凰遥相对峙…… 寢殿內,云顶檀木为梁,水晶玉璧悬灯,珍珠串成帘幕,金粉饰柱础。 六尺沉香木榻旁垂著鮫綃宝罗帐,银线绣海棠隨风轻漾,恍如浮於云海幻境。 青玉枕畔香息未散,蚕冰簟凉沁肌骨,罗衾叠叠如云,覆著玉带纹。 殿顶悬一颗硕大明月珠,清辉流淌,宛若悬於九天之上的孤月。 地面铺著素净的白玉,嵌著细密金珠,凿出的莲台层层舒展,五瓣分明,瓣尖微翘,花心纤毫毕现,连蕊丝都清晰可数。 “况將军,殭尸祸乱朝纲,朕命你即刻隨巫女马铃儿同行,降龙伏妖!” 秦始皇端坐殿上,声如金石。 “臣,遵旨!” 况国华前世,是秦时驍將况中棠,奉詔护持驱魔龙族马氏先祖——巫师马灵儿。 那时两人並肩踏月、共斩阴祟,早已心意暗通,私许终身。 谁知圣諭突至,勒令诛杀马灵儿;更以况家三口性命为挟,不容半分迟疑。 他剑起手落,先送她归西,再横刃自刎,血溅青砖。 此刻,况天佑浑身剧颤,瞳孔骤缩,嘶声质问咪咪: “这血……不是医院的。是马小玲的。” 他揪住咪咪衣襟追问马小玲下落。咪咪被二人逼得退至墙角,才结结巴巴吐出实情: “师傅重伤垂危,命悬一线。可她不肯见陈瑜——她知道,他绝不会容她死在他眼前。” “她不愿往后日子里,在他心里只剩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残躯。” “只想把最乾净、最亮的那一面,永远留在他眼里……所以一直躲著我们。” 咪咪嘆口气,只好撒谎:“她在求叔的诊所里。” 陈瑜转身就衝出门去。况天佑顾不得腿骨裂痛,一瘸一拐追了出去。 而咪咪却转身,朝与他们截然相反的方向疾步而去。 支开二人后,他独自走向马小玲真正藏身之处。 只见她裹著黑袍蜷在角落,身子抖得像风里枯叶——失血太多,元气几近抽空…… “师傅,我骗走他们了,一时半刻,寻不到这儿……” 咪咪话音未落,门被推开。 “我就知道,我家小猫撒谎时,耳朵尖会动。” 陈瑜跨进门来。原来他早看出咪咪眼神闪避,佯装离开,暗中尾隨。果然见他绕路疾行,便一路跟到此处。 陈瑜快步上前,將马小玲紧紧裹进怀里,用体温一点点煨热她冰凉的指尖与额角。 “怎么傻成这样?信不过我?有我在,天塌下来,你也死不了。” 他揽住她单薄肩膀,声音低而稳。 马小玲苍白如纸的脸上,终於浮起一抹浅浅緋色。 他掌心覆上她伤口,真力缓缓渗入,封住溃散的生机,止住奔涌的血。 之后三人彻夜不眠,翻古籍、试禁术、熬药引,拼尽所有,只为把那只脚已踏进鬼门关的马小玲,硬生生拽回来…… 女媧抬袖一挥,光幕倏然闭合。她语气篤定: “马小玲这伤,唯有一法可救——让况天佑咬她,变作殭尸。” “陈瑜,一定会选这条路。” 將臣抿一口酒,笑意沉静,頷首应道: “他绝不会让她死在自己面前。换作是我,也会这么选。” 女媧蹙眉:“既知必输,为何还要赌?” 將臣笑得洒脱: “赌局未必为贏。若输得值,有时比贏来得更重。” “除了让况天佑咬她……我实在想不出第二条活路。” 话音落地,他转身离去,只留一串未解的疑问悬在空中。 女媧心头烦躁,扬声喊住: “你去哪儿?” “给你拿《西游记》录像带——你上回落下一集,今晚重播。” 女媧略一迟疑,招手邀他同坐。將臣欣然落座,两人閒適倚著软垫,捧瓜子看剧。 而未来时空里的马小玲等人,正焦灼如焚,束手无策。 电视画面一闪,插播新闻: “本台最新消息:近期连环凶杀案取得突破。一家24小时便利店监控拍下嫌犯正面影像。” “该男子涉嫌多起命案,警方悬赏三百万徵集线索。知情者请速与警方联繫。” 女媧盯著屏幕里那张脸,忽然转头望向將臣,眼神黯淡。將臣垂眸,唇线微紧,未发一言。 同一时刻,马叮噹在尼诺房间破译古卷,电视声隱约传来。她抬眼瞥见新闻画面,手指猛地一颤,古纸边缘被攥出深深摺痕,眼中痛意翻涌,几乎溢出。 阳光洒在树梢上,叶子泛著水光,像刚被山涧清泉洗过,尘土没了,心也轻了,连旧日的伤痕都淡得快看不见了。 一棵棵挺立如哨兵,肩並著肩守在路旁,笔直地排到林子尽头。 鸟鸣声脆亮,在浓绿里忽高忽低地游走,翅膀一振就飞远了,连喘息都不带停顿。 此刻,大咪、金未来和王珍珍正穿行於荒野深处,寻找尼诺的下落。 大咪循著气味一路追进这片密林,鼻尖始终没鬆开那缕熟悉的气息。 忽然她眉心一拧,左右扫视,脸上浮起迟疑。 王珍珍立刻察觉,轻声问: “怎么了,大咪?” 大咪又用力嗅了两下,指尖分別指向左右两条岔路: “味儿乱了——他要么往左,要么往右。要不,咱们分开找?” 趁王珍珍低头安抚金未来时,大咪悄悄偏过头,飞快扫了两人一眼,隨即不动声色调转了脚步方向。 她指给她们的,是错的那条路。 这时,金未来的手机响了。 “喂,我是马叮噹。我查到了——尼诺不是灭世者,是救世者。” “尼诺,快出来!我是大咪阿姨,別怕,我知道你在这儿!” 话音未落,尼诺猛地从大咪背后衝出,嚇得她猛一缩脖。 他迅速伸手捂住她的嘴,掌心温热却带著急迫,生怕她惊叫引来身后两人。 大咪望著他发白的指尖和绷紧的下頜,心口一揪。 尼诺拽著她快步退到一片灌木丛边。 双双正蜷在草窝里酣睡,肚皮隨著呼吸轻轻起伏。 尼诺垂眼看著它,目光软得几乎碎掉;可下一秒,他又咬住牙关,眼神重新硬了起来。 大咪喉头一热,满腹疑问刚要出口,尼诺却抬手按在她唇前,摇头示意——双双还在睡,不能吵。 他朝远处林隙一瞥,拉起大咪就跑。 第162章 是不是毒药 可双双何其敏锐? 一睁眼不见尼诺,翅膀当即掀风而起,直扑高空。片刻后,它便俯衝而下,稳稳悬停在狂奔的两人上方。 “你为什么丟下我?” 尼诺垂著头,没看它,声音乾涩:“你蠢,难看,老拖累我。我现在烦透你了,滚吧。” 双双歪了歪脑袋,尾巴尖轻轻一晃,没生气,只把脑袋蹭了蹭尼诺的手背,然后转身飞向天际,身影越变越小。 双双走远后,大咪忍不住问:“你干嘛说那些话?它听得出你在疼它,你知不知道它多难过?” 尼诺没答,只冷冷道:“现在轮到你了。你也走。” 大咪站著不动。她不信一个连猫都捨不得伤的孩子,会真的想逃开所有人。 她想弄明白——这孩子究竟扛著什么,才连一句实话都不敢留。 可每个问题都像针,扎进尼诺耳中。 他知道,只要开口,真相就会撕裂所有人的安稳;他们一定会拦,会哭,会拼尽全力把他拽回来。 而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闭了闭眼,转身就走,背影再没一丝犹疑。 就在他迈开第三步时,剧痛炸开——后脑一阵灼烧,紫光如电闪过。 天地瞬间顛倒,颅內似有无数利齿啃噬。 体內翻涌的力量骤然失控,“轰”地爆开—— 气浪掀得大咪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树干上才停下。 尼诺则单膝跪地,浑身抽搐,手指深深抠进泥土,指节泛白。 “呜……呜……” 断续的抽泣声里,他慢慢睁开眼。 “大咪阿姨,你哭什么?” “尼诺,你也在哭啊……你根本不想喝人血,不想杀人,对不对?”大咪哽著嗓子问。 他皱紧眉头,撑著地面站起来,声音冷得像冻过的铁: “我想。我是殭尸,吸血怎么了?別信我梦里胡说的。” 大咪突然吼出来: “那不是梦话!是你心里喊出来的!我们猫听得见人心跳——你不想他们死!你为什么不说?!” 尼诺肩膀一颤,终於,喉咙里滚出沙哑的低语: “我刚落地就会哭,原来憋著不哭,竟会这么煎熬。” 大咪见尼诺终於鬆了口,轻轻上前把他搂进怀里,手掌一下下抚著他单薄的背脊: “尼诺,不管天塌地陷,大咪阿姨都在你身边。” 他终究只是个才满两个月的婴孩。心底压根没想过伤人,更別提饮血—— 可救世这担子沉得没有退路。 第二次月圆那夜,他冲开了求叔设下的封印阵。不是因为失控,而是突然想通了:月亮的阴气,一边啃噬他的年岁,一边却把一些被蒙住的东西,一点点擦亮。 “所以……你破阵,是因为月亮让你『醒』了?”大咪声音轻下来。 尼诺抬起小手,点了点自己后脑勺那几道淡青色的印记,仰头对大咪说: “添上这儿的字,整段条文就变了。” “它说,这世界还没到绝路;还说,非得我亲手去救。” “我脑子里翻腾著好多画面……最后停在一个坟前——盘古的坟。” “里头有声音,一遍遍催我打开它。说里头的力量,够挡女媧灭世。” “可我的力气太薄了……除非——除非我喝够血。” 话音一落,他肩膀微微发颤,声音哑了下去: “血越喝,力气越涨,可我身子太虚,根本拽不住这股劲。” “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大咪望著他拧紧的小脸,喉头一紧,低声问:“盘古的坟,在哪儿?” “散在世上各处,只是我现在的力气,还推不开它。” “不过你別急,再吸几个人的血,应该就够了。” forgetbar里。 金未来和王珍珍瘫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抠著掌心,眼神空落落地飘著。 马叮噹却稳稳坐在对面,嘴角含笑,语气平和: “连大咪都走了,我反倒踏实了——她准是找到尼诺了。” 金未来一下子坐直,又迟疑道:“那她怎么不回来找我们?” “也许是尼诺的意思。有大咪陪著,他至少不会觉得自己是孤零零一个人。”马叮噹答得篤定。 王珍珍却一直惦著电话里那句:“尼诺做的事,不是为了毁世。” 她忍不住追问:“当时你打电话,到底看出什么了?” “他走后,我回他房间看墙——那些字,他没全划掉,反而留下一堆单字。” 马叮噹从包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这是我抄下来的。” 可无论她怎么挪、怎么拼,字还是散的,像一把撒开的豆子。 “后来我才明白,缺了几笔。” 金未来盯著纸上的字,忽然一顿,脑中电光一闪——这纹路……不就是尼诺后脑那块胎记?! “不是胎记,”马叮噹摇头,“是希伯来文。” “把墙上的字,配上后脑这些字母,才算真正完整的末章密钥。” 她从衣袋里掏出一张写满译文的纸,啪地按在茶几上。 她抄下了墙上已解的圣经残码,又比对了尼诺后脑的希伯来刻痕,终於拼出新条文。 她仍不明白尼诺为何非要饮血,但她確信了一件事:尼诺不是魔星,是救星。 两人屏住呼吸,伸手拿过桌上的密码本,指尖微凉。 “咳……咳咳……好端端的,不知撞了什么邪,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福妈脸色灰败,麵皮乾瘪下去,眼窝深陷,一双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撑得更大,泛著青白,眼下浮著两团淤青。 嗓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眼白爬满血丝,嘴唇乾裂翻起白皮。 朱永福家。 福妈吞下朱永福转交的那瓶白心媚给的维他命后,身子便一天天垮下去。 直到某天清晨,她对著镜子梳头,突然发觉手指抖得捏不住梳子——这才惊觉:自打服了那药,力气正被无声抽走。 她攥紧那瓶维他命,一步步走向白心媚的房间,指甲深深掐进玻璃瓶身。 白心媚正躺在贵妃榻上敷面膜,镜子里映著她舒展的眉梢,唇角弯著,满心满眼都是甜润的欢喜。 这时,福妈突然推门进来。这个时辰,老人早该睡下了,白心媚抬眼一瞧,眉心微蹙,满是疑惑。 福妈一把將手里的维他命瓶砸在地上,玻璃碎裂声刺耳,她压著嗓子嘶吼: “我全明白了!你天天餵我吃这个,是毒药!你想毒死我,好顺顺利利嫁进永福家是不是?” “这到底是不是毒药?说!”她往前一步,指甲几乎抠进掌心,“我吃了它,心口像被火燎、被刀绞——你敢说不是?!” 白心媚愣住,脱口道: “怎么可能是毒药?这药……是永福亲自买的!” 福妈双眼赤红,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 “贱人!还装?你想我死?行啊——我死,你也別想活!” 话音未落,她猛地扑上来,十指如铁钳掐住白心媚脖子,狠狠將她摁倒在床上。窒息感瞬间裹住白心媚,眼前发黑,呼吸断绝。 第163章 活命的机会 她拼命蹬踹、嘶喊,福妈却纹丝不动,反倒抄起床头那根织毛衣的长针,照准她脖颈就扎! 针尖离皮肉只差毫釐——白心媚瞳孔骤缩,再也顾不得遮掩,九尾妖狐真身轰然显现。九条雪白长尾破衣而出,如灵蛇缠住福妈四肢躯干,猛力一拽,硬生生將她甩开。 白心媚站起身,衣袍未乱,面若寒霜。她俯身掐住福妈咽喉,单手將人提离地面。 福妈双脚悬空,徒劳蹬踹,可一个被毒药蚀透筋骨的老妇,哪还有半分力气?挣扎越来越弱,喉间发出咕嚕轻响,手指鬆开,四肢软塌塌垂下。 这一幕,被门外惊醒的mary全看在眼里。她光著脚站在门口,望著奶奶被掐著脖子悬在半空,浑身僵冷,连哭都忘了。 白心媚闻声侧目,立刻反手关死房门。再出来时,已恢復人形,衣衫齐整,从走廊阴影里缓步踱出,脸色冷得像结了霜。 她看见mary缩在墙角,肩膀发抖,头埋得极低。心口一紧,语气不由放软: “不怕,刚才是做梦呢。” 她轻轻拍背,哄著孩子躺回床上,直到呼吸均匀绵长。 等mary睡沉,她拨通朱永福电话。声音乾涩,不带一丝波澜。 “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边传来嘈杂音乐声,朱永福笑著敷衍:“陪客户在ktv聊天呢。” ——而此刻,他正搂著jojo坐在沙发里,菸灰缸堆满菸蒂。临掛前,他还柔声提醒: “记得睡前吃药啊。” 从前这话让她心头一暖。 如今只觉喉头泛腥,想吐,更想剜了他的心。 “篤、篤、篤。” jojo家门被叩响。 朱永福猛地弹起,脸色煞白。jojo斜睨一眼,掩唇轻笑:“点的宵夜到了,慌什么?” 她踩著猫步去开门——门一开,白心媚立在门外,眼神静得骇人。 “啊!”jojo失声惊叫。 朱永福听见动静回头,额上冷汗霎时涌出。 白心媚摊开手掌,那瓶维他命静静躺在掌心。她声音很轻,却字字钉进骨头: “你说过,要按时吃。” “喏,你自己来。” 朱永福目光躲闪,嘴唇发白,不敢抬头。 白心媚盯著他,眼圈一点点红了,声音却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 “你知不知道……妈没了?” “要不是你逼我、害我,她怎么会吞下这瓶毒药?!” 朱永福身子一晃,眼泪终於砸下来。 jojo盯著地上那滩碎玻璃,忽然笑了。 事已至此,不如做绝。 她抄起桌边啤酒瓶,赤脚绕到白心媚身后,手臂抡圆,狠狠砸下—— “砰!”瓶身炸裂,白心媚应声栽倒。 她蹲下去,捏起一块锋利的玻璃碴,狞笑著朝白心媚颈侧捅去。 血喷溅在她手背、裙摆、地板上,她喘著粗气,像一头撕开猎物的母豹。朱永福往后退了两步,牙齿打颤。 两人把白心媚塞进黑色垃圾袋,开车驶向荒郊。 车灯扫过野地,朱永福伸手探她鼻息,指尖触到一丝微弱热气,手一抖,慌忙说:“她还有气!快送医院!” jojo一把攥住他手腕,指甲陷进皮肉,声音淬著冰: “她不死,死的就是我们。” 朱永福此刻明白,自己早已踏进死局,再无抽身之机。jojo冷眼旁观,顺手把铁锹塞进他手里,声音低哑又带刺: “路断了,捅下去!” 他攥紧铁锹,指节泛白,眼神骤然一沉,猛地朝白心媚的尸身扎去——温热的血“嗤”地溅开,染透他胸前那片雪白衬衫。就在那一瞬,白心媚的心,真真正正凉透了。 坑刚挖好,两人正要拖尸入土。 朱永福伸手去拎麻袋,指尖刚碰到布面,袋口一松——里头躺著的,竟是他亲娘! 他当场软跪在泥里,喉咙发紧,连喘气都抖成破风箱。 jojo嫌恶地皱眉,厉声呵斥: “叫这么响作甚?!” “是……是我妈!”朱永福牙齿打颤,话音未落,喉头一哽。 这时,白心媚站在他们背后,嘴角淌著血,一字一顿砸过来: “你这骚狐狸!” jojo扬起下巴,冷笑反呛: “狐狸精?那你又算哪路货色?” 话音落地,白心媚反倒仰头一笑,不再遮掩—— “傻子,姐才是真·九尾狐。” 话音未落,九条狐尾骤然腾空,其中一尾横扫而出,如鞭似刃,“砰”一声將jojo狠狠抽飞撞墙。 心死了,人就醒了。从今往后,她不做朱永福的妻,只做自己的妖。 可jojo也不是吃素的。得知真相,非但不惧,反而盯著白心媚,眼神像刀子刮骨。 朱永福却早瘫成一滩烂泥,额头抵著地,一个劲儿磕头求饶。 白心媚垂眸扫过这对男女,心底无声发誓:这一双贱骨头,休想痛快咽气,也別妄想安稳闭眼。 朱永福见硬的不行,立刻换软招,扯出mary当救命符: “心媚……求你留我一条命!mary才六岁,她不能没爸啊!” 她轻轻一笑,淡得像风掠过枯枝。 方才惩戒时,两根银灰狐毛已隨气息钻进他们鼻腔——入脑即生根,只要跨出这道门,颅內如万针穿刺,三步之內必暴毙。 朱永福伏在地上,像条被抽了脊樑的野狗,额头蹭著白心媚鞋尖,一遍遍磕出血印。 jojo实在看不下去,“呸”一口啐在他背上,抬脚猛踹: “窝囊废!死就死,舔她鞋底有意思?” 白心媚静立不动,只將嘴角那抹笑拉得更薄、更冷。 她从衣袋掏出那瓶维他命,搁在桌沿,“啪”一声轻响: “你们餵我吃的毒,现在——要么你杀她,要么她先剁了你。” jojo当场跳脚骂街,唾沫横飞。白心媚眼皮都没抬,只慢悠悠补了一句: “活命的机会,只给一个。” 说完,她把药瓶推到两人指尖之间,又抄起朱永福先前用来铲她的那把铁锹,转身出门,背影利落如刀锋出鞘。 门一合,戏台搭成。 活路只剩一条:互杀。 两人疯了一样用牙撕咬腕上绳索,一边啃一边互相扎刀: jojo:“你下不了手,对吧?”(牙齦渗血,绳丝缠进齿缝) 朱永福:“怎会?我疼你还来不及!”(腮帮鼓胀,唾液混著血丝滴落) jojo:“可咱不能死在这儿,懂?”(绳结鬆动,手指痉挛抠地) 朱永福:“绝……绝不!”(突然嘶吼,唾沫星子喷出) 绳断剎那,两人同时扑向铁锹—— 朱永福抢到半截,嘶吼:“我去劈了那贱人!你让开!” 第164章 反目成仇 jojo一把攥住锹柄:“信不过你。” 朱永福:“男人的事,你插什么手?信我!” jojo:“信你?你刚才捅她都手抖!”(发力猛拽) 朱永福:“这次不会!我发誓!”(青筋暴起,喉结狂跳) 几个钟头前,朱永福和jojo还同榻而眠,狼狈勾结,合伙害人性命;转眼间便翻脸成仇,你捅我一刀,我踹你一脚,招招往死里招呼。 朱永福终究更狠一分,夺过铁锹,照著jojo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猛砸。 没多久,她那张精致的脸就糊满了刺目的红。 她咬牙抄起酒瓶,反手狠狠砸向朱永福后脑勺。 他猝不及防,当场僵住,铁锹从指缝滑脱,“哐啷”一声砸在水泥地上。 可笑么?他们对手是九尾狐——单凭两人联手,连她一根尾巴毛都撼不动。 实力悬殊到这种地步,活命的路只剩一条:把对方拖进地狱。 一番撕扯之后,两人都只剩一口气吊著,喘著粗气对骂。 朱永福装作示弱,等jojo信了最后一分,刚凑近,他猛地攥紧碎玻璃片,狠狠扎进她胸口。 她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著。 朱永福仰天狂笑,仿佛贏了天大的赌局。 门外沙发上,白心媚端著高脚杯,也笑了。 那笑声里有血债得偿的畅快,也有剜心蚀骨的凉意。 她是活过千年的白狐,却为一个男人痴了心、折了骨。到头来才看清,自己捧著当宝的,不过是个渣滓。 悲么?悲极了。恨么?恨透了。 第二天下午,白心媚照例去接mary放学,却被天佑从前的同事sunny拦下。 “白心媚是吧?今早有人在八仙岭树林发现朱永福母亲的尸体,麻烦你回警局配合问话,例行程序,几句话就完。” “珍珍老师,mary先托您照看一会儿,我晚点来接。” mary一把攥紧王珍珍的手臂,抬眼望向白心媚,小脸绷得发白,眼里全是惊惧。 白心媚看得清楚,却终究没伸手——不是不想,是下不了手,只能由它去。 况復生在一旁留意到,sunny盯白心媚的眼神,古怪得不像办案,倒像盯猎物。 等白心媚一走,mary才鬆了口气,小脸涨红,一字一句咬出来: “我奶奶……是被那个狐狸精杀的!”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警局审讯室里。 “没想到女媧座下五色使者之一的黄子,真去当了警察。” 黄子懒洋洋靠在椅背上:“当警察多好?名正言顺盯著人——比如看你,怎么从一只九尾妖狐,硬生生熬成『贤妻良母』。” 白心媚心头一亮,终於想通: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 黄子耸耸肩,满不在乎:“又不是我逼他选的,是他自己贱,挡都挡不住。” 白心媚脸色骤沉:“你是在说我?” 他嗤地一笑,慢悠悠道:“我说的是那个男人——老婆这么好,还嫌不够,我隨便递瓶药,塞个女人……他就自己往坑里跳。” 白心媚怔住:“你为何非要毁了他?” 黄子垂下眼,声音轻得像自语:“我这人,见不得別人高兴。尤其……见不得我爱过的女人,爱上那种货色。” 白心媚扯了扯嘴角,笑得毫无温度:“那我现在不高兴,你是不是很得意?” 黄子忽然倾身向前,压低嗓音:“你是想坐牢?还是想被我锁在身边,一辈子哪儿也別去?” 她顿了顿,竟柔声开口,语气甜得发腻:“我知错了……肯不肯,再给我一次机会?” “当然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话音未落,墙壁上忽地映出一道胖乎乎的身影,哈哈大笑: “白狐!黄子!还有心思在这调情?主人传唤,速回!” 两人话头戛然而止,脸上写满不耐,却不敢违逆,只得收声起身。 蓝大力领路,一路直抵通天阁。 女媧看也没看姍姍来迟的黄子,只转向白心媚下令: “我和真祖的赌局隨时会落幕,你即刻准备,把那几个人全带回来。” 白心媚頷首,唇角微扬。 女媧正欲唤蓝大力去找將臣,將臣却自己推门进来,满脸歉意: “来晚了!我们追的剧,今晚大结局——太好看了,实在捨不得暂停。” 女媧一听,眼神立刻黯淡下去——她忙著处理要事,压根没顾上看大结局。 谁知將臣早把结尾悄悄录好了,递到她手边。女媧心头一热,仿佛从冰窖直跃云端。 她笑得眉眼弯弯,像初绽的白兰,整张脸都浮著光,连眼角细纹里都漾著欢喜。 唇角刚扬起一道柔和的弧线,她忽地记起自己正板著脸训话,笑意还没散开,便硬生生收了回去,脸上霎时恢復成那副毫无波澜的冷麵。 红潮瞥见她神色骤变,慌忙垂下眼,盯著自己鞋尖不放。 黄子、蓝大力和白心媚全愣住了,彼此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开口问一句。 女媧召集眾人,本意就是盯紧陈瑜与马小玲他们在末世里的行径。 她向来认定:人陷绝境,自私便是本能。 这话不假——活命,永远是第一抉择。 人终究是动物,求生与繁衍刻在骨子里;人性里那些暗处的东西,越到绝路,越容易挣脱束缚,赤裸裸地冒出来。 可马叮噹也说过一句:“只要还有爱,就还没到尽头。” 能量光幕徐徐铺开,满屋寂静,连呼吸都放轻了。 马小玲的臥室里,求叔焦躁地来回走动,眉头拧成死结,想不出半点法子能帮上忙。 马丹娜的灵魂则瘫在沙发上,一声接一声嘆气,气息沉得发闷。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马叮噹走了进来。 马丹娜抬眼一瞧,火气“腾”地躥上来,声音冷得像冻过的铁:“你来干什么?” 马叮噹却像早料到这反应,语气平平淡淡:“我刚在门口听见有人说『没办法』——什么没办法?救不了小玲?” 求叔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她胳膊:“你有主意?有就快说,別绕弯子!” “马家血脉同源,血能通天入地,更能循亲而至。” 马丹娜翻了个白眼,嘴上嫌烦,心里却清楚这话不是虚的。 求叔一拍大腿,转身就要布阵。 马丹娜却慢悠悠补了一句:“前提是——人家得自愿滴一滴血。” 求叔顿住,缓缓道:“若能定位那方空间,等於找到那扇门;门开了,小玲他们就能回来。这事凡人办不到……全靠你了。” 他朝马丹娜深深一躬。 第165章 替马小玲討回来 马丹娜没推辞,只皱眉问:“怎么去?” “以马家之血为引。”求叔侧身看向马叮噹。 马叮噹二话不说,指尖一逼,一滴血悬於半空,微微旋转。 马丹娜立刻扭过头:“不干!我才不用这东西带路!” 马叮噹懒得再劝,直接戳她软肋:“你是打算等小玲断了气,再把她尸体拖回来才安心?” 马丹娜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垂下头去。 求叔立刻起坛施法,借那滴血追索马小玲所在。 而末世中的马小玲,虽已止血,伤口却迟迟不愈——缺药、缺水、缺一切维生之物。 陈瑜悄然感知著空气:越来越稀薄,像被抽走了一截肺。 他心里清楚——她未必撑不过伤势,但窒息,怕是熬不过三天。 女媧凝视光幕,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篤定道: “用不了多久,陈瑜就只剩一条路可走。” 將臣脸色阴沉,盯著画面半晌,忽然开口: “我认输。这次算你贏——把他们带回来吧。” “主人,您已胜出,请准许白狐即刻接引!” 白心媚急步上前,声音微颤。 女媧只是淡淡扫她一眼。 白心媚喉头一紧,咬住下唇,迟疑片刻,默默退了回去。 女媧不开口,没人敢动。 她非要看到终局,要一个確凿的结果。 满室无声,唯有光幕幽幽亮著。 就在此时,陈瑜忽然抬手,朝虚空竖起中指,齜牙一笑,目光仿佛穿透屏幕,直直撞进女媧眼里。 他感应到了——那熟悉的法力波动,正由远及近。 他力量再强,也撕不开这方禁錮的空间。 要是真把全部力量炸开去撕裂天地,马小玲第一个遭殃——那股反衝劲儿,她根本扛不住,怕是当场就没了。 金光猛地炸开,眼前空气像水一样晃荡,一圈圈涟漪朝外盪。 一只半透明的手,从那晃动的中心猛地探出,一把攥住马小玲的衣领。 “快!抓紧我,跟我走!”马丹娜的声音又急又哑。 陈瑜眼疾手快,顺手拽住近旁的况天佑和咪咪,另一只手死死扣住马小玲的手腕,四个人眨眼间就被扯出了末世空间。 马小玲刚一落地,绷著的那口气就散了,身子一软,直接昏死过去。 陈瑜顾不上喘气,打横抱起她,拔腿就往医院跑,其他人紧跟著衝出去。 王珍珍听说后,连外套都没披全,一路小跑赶到医院门口。 好在马小玲底子硬朗,求叔又一手抓西医吊命、中医固本,一手掐茅山符咒稳神驱邪,总算把她从鬼门关拖了回来。 人虽虚得厉害,但躺不了几天,又能蹦又能跳了。 “陈瑜,你是说——你、况天佑,还有咪咪,是被人引到月光街,结果窜出来一只九尾狐,把你们甩到了二零零一年一月四日?” “那不是女媧灭世之后的日子么?”马叮噹皱眉问。 “等等……九尾狐?”王珍珍忽然想起什么,“我有个学生,叫mary,她那会儿反应特別怪,好像真撞见过狐狸精。” 马叮噹沉吟片刻,开口讲起一个老传说:女媧身边,向来跟著一只九尾狐。 陈瑜缓缓接话: “女媧座下有五色使者。而mary的继母,正是其中之一——白狐白心媚,执掌『痴恋』。” “之前我和小玲去通天阁查將臣和女媧的线索,可怪就怪在,通天阁凭空消失了。” “以白心媚的本事,我猜,是她把通天阁藏起来了。” 求叔捻著下巴上那几根山羊鬍,忽地双眼一亮,一拍大腿: “白心媚?找到她,等於摸到了將臣和女媧的尾巴!” 陈瑜冷笑一声。就算掘地三尺,翻遍阴阳两界,他也要把將臣揪出来,亲手算清这笔帐。 马叮噹一眼瞥见他指尖发青、气息绷紧,知道这人表面平静,內里早烧成一片火海。 她没多劝,直接拉起陈瑜的手腕,转身就往外走:“走,找將臣,找女媧——替小玲討回来。” 通天阁內。 “滚!都给我滚出去!” 女媧贏了第一局赌局,却满脸阴沉,指尖都在发颤。 等五色使者退尽,將臣凑上前,低声软语哄她。 话音未落,女媧突然捂住胸口,脸色骤白,瞳孔猛缩,惊惧如冰水灌顶。 身子止不住地抖,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將臣一怔,急忙扶住她肩膀:“怎么了?” “盘古墓……”她声音发虚,断断续续,“尼诺……要开盘古墓……用里面的力量……杀我……” 將臣愣住:“盘古墓?什么盘古墓?” 女媧咬牙压住喉头腥甜,勉强稳住气息,把感应到的事飞快道出——尼诺已在撬动墓门,只待破封而出。 …… 心口痛得越来越狠,身上没一道伤,可每一寸皮肉都在抽搐,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刀子。 那痛顺著血流奔涌,直钻五臟六腑,最后狠狠攥住心臟,反覆拧绞。 “蓝大力!” 蓝大力应声现身,单膝跪地。 “杀魔星——立刻!” 蓝大力领命起身,转身带奇洛与李维斯,连夜追杀尼诺。 女媧手指掐进掌心,声音嘶哑:“快!再晚一步……就来不及了!” 晚风掠过林梢,黑压压的树冠沙沙作响,乌鸦在枯枝上嘶叫,一声比一声刺骨。 …… 天边最后一丝余暉被吞尽,荒野霎时沉入死寂。 暮色未尽,黑暗已浓得化不开。 山间小径被阴影彻底吞没,黑得像海底深渊,刀劈不开,针扎不透。 山下城市零星灯火,浮在远处,微弱如磷火。 没有风,没有虫声,只有无边无际的静——静得让人脊背发凉。 尼诺盘坐山顶,双目紧闭,周身盘古之力狂涌如潮,正拼命撕扯虚空,想鉤住那深藏其中的盘古墓。 咪咪立在一旁,屏息凝神,手心全是汗——成败,就在这一瞬。 原来,早在得知尼诺计划那刻,一向温顺的大咪,便撕下了人皮,显出猫妖真形。 她开始杀人,一个接一个,血越吸越烈,只为替尼诺攒够撬开墓门的最后一股力。 这一夜,尼诺终於察觉体內的力量已臻圆满,足以叩开盘古墓的大门。他收了杀心,独自踏入这片荒原,只为完成最后的开启仪式。 他依《圣经》所载,一寸寸勘验天地气机。话音未落,后脑那串希伯来铭文骤然亮起,紫芒如活物般游走跃动。 耗尽全部修为灌入虚空的一瞬,失控的能量轰然炸裂——无声却震骨,狂暴得连空气都在撕裂。 尼诺当场栽倒,额角青筋暴跳;大咪也被掀翻在地,耳中嗡鸣不止。 第166章 放手去做 同一刻,通天阁內,女媧胸口猛地一窒,剧痛直衝天灵,身子一软,整个人跌进將臣怀中。 大咪挣扎起身,刚迈半步,尼诺已一手死死按住太阳穴,嗓音嘶哑却清晰: “別过来,大咪阿姨。我布了结界,此刻谁也近不了身。你稍等——盘古之门,马上就要开了。” 她喉头一哽,只反覆叮嘱他稳住气息,切莫强撑。 话音未落,尼诺忽然抬眼,望向她身后:“你来了……” 大咪猛然回头——金未来站在风里,衣角微扬。 她静静看著眼前一切:尼诺立於尸山之上,大咪脚边横陈著上千具残躯。断肢叠压,肠腑泼洒,骨渣混著暗红浆液糊满断墙残壁;风一吹,全是铁锈味,连呼吸都像在吞咽凝固的血块。 大咪刚启唇,金未来却已垂下眼睫。马叮噹早把前因后果讲清了。 当初她听不进解释,偏执成茧;如今误会剥尽,只剩篤定。 “尼诺,放手去做。” 两人相视点头。尼诺闭目凝神,眉心沉静如古井。 后脑紫光急闪,周身盘古之力奔涌而出,凝成一道深蓝光罩,稳如天穹垂落。 光罩外三丈之地,泥土无声翻卷、塌陷,地面硬生生矮下去半尺有余。 时光悄然流转。东方渐染微明,天幕由墨蓝转为鎏金。 几缕云絮浮在霞光里,被染成橘红,又镶上金线,轻得像一声嘆息。 金未来与大咪就守在他身侧,一夜未移。 可盘古墓仍未开启。就在法印即將落定之际,蓝大力携李维斯疾驰而至。 奇洛足尖点地,人已化作一串虚影,拖著残光直扑尼诺后心! 金未来旋身挡前,拳风乍起,却不过三招便被震飞,脊背重重砸进土里。 大咪尚在怔忡,肋下已挨了一记重击,眼前发黑,跪倒在地。 场中再无阻拦。奇洛欺身而上,右拳裹著千钧之势,狠狠砸向那层蓝光—— “砰!” 竟似击中棉絮,声息全无,反震之力倒推得他踉蹌后退。 李维斯盯著光罩,脸色阴得能滴水:“魔星设的结界……真破不开?” 金未来咳出一口血沫,扭头厉喝:“大咪!快去叫马叮噹!” 大咪咬牙腾空,猫妖真形乍现,四爪踏风,朝forgetbar方向疾掠而去。 蓝大力冷眼扫过尼诺身上翻涌的盘古之力,又瞥见金未来唇角血痕,忽地低笑出声。 硬攻不成,那就逼他自己拆掉这壳。 只要金未来入局,儿子必救——结界再厚,也挡不住一颗扑向母亲的心。 “给我往死里打!看那小光头还藏不藏得住!” 金未来仰起脸,瞳孔深处波纹一圈圈盪开,声音平静得像在交代后事: “尼诺,別管我。门——开了再说。” 话音落地,她獠牙暴长,指甲暴涨成鉤,殭尸之態毕露。 明知不敌,仍抢先进攻。能拖一刻,便是替他多爭一刻。 奇洛与李维斯同时暴起,身影再度化作鬼魅残影。 金未来双臂骤然化为枪械,瞬息之间,千百道能量子弹呼啸而出,直扑奇洛与李维斯。 可那密集如雨的攻势,在二人眼中却迟缓得如同蜗行蚁步——侧身、拧腰、轻巧一跃,便尽数避过,连衣角都未被擦中。 就在她枪势微滯的剎那,李维斯腾空而起,身形如禿鷲俯衝,裹挟沉闷风声砸下,一记重拳轰在金未来胸口,將她狠狠摜倒在地。 尼诺眼见母亲被击倒,眉心紧蹙,喉结滚动,却咬紧牙关没动一步。他知道,若此刻中断盘古墓的开启,母亲拼死撑住的一切,都將付诸东流。 他闭紧双眼,摒弃杂念,只將全部心神沉入那扇古老石门之中。 蓝大力在一旁冷笑出声,字字如针:“魔星!你妈不过第四代殭尸,命悬一线,撑不了几息了——还不快滚出来救她?!” 尼诺猛然睁眼,瞳孔剧烈颤动,周身护体光罩隨之起伏不定…… 金未来听见那句狠话,猛地扭头朝尼诺大喊:“尼诺!別管我!妈妈死不了!” 他深深吸气,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情绪,指尖加速结印,墓门缝隙悄然扩大一分。 蓝大力瞅准这瞬息破绽,疾冲而至。金未来心头警兆狂鸣,仓促回身欲挡—— 可前一秒还立在远处山坡上叫囂的蓝大力,此刻已赫然站在她面前。 甚至山坡上那道尚未散尽的虚影,仍在风里微微晃动。 “轰!” 一掌劈落,却似千掌齐发,残影层层叠叠,尽数拍在金未来身上。 她整个人如断线纸鳶横飞出去,脊骨寸裂,喉头一甜,喷出的血雾里混著暗红碎块。只一击,方才还气息磅礴的她,已瘫软在地,再无声息。 接连几声爆响炸开,她眼中的猩红褪尽,瞳孔涣散,面容渐渐恢復常人模样,静静躺在尘土里,像一具刚熄灭的灯。 尼诺浑身一震,再也无法维持阵法,防护罩应声溃散,转身就往母亲身边扑去。 这正中蓝大力下怀。李维斯闪电出手,一道紫电劈中尼诺后背,激得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可开启盘古墓耗尽本源,此刻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拳脚如雨落下。 奇洛与李维斯轮番踹击,將他踢得腾空翻滚,像一枚被踢向高空的皮球。 尼诺在剧痛中嘶喊著“妈妈”,一遍又一遍,声音撕裂沙哑。 那是他第一次喊出这两个字。 金未来弥留的最后一丝意识,听清了。 “尼诺……终於叫我妈妈了……我不能躺在这儿……起来!” 话音未落,地上那具“尸体”倏然挺直起身—— 气势暴涨,气浪掀飞碎石,连正对尼诺狞笑的李维斯都僵住了动作。 奇洛却只嗤笑一声,认定是垂死反扑。在他眼里,除將臣外,天下殭尸无人快过自己——况天佑尚且逊他三分。 他身影一闪,拖出数道残影疾袭金未来。 她不退反进,迎面撞去—— 竟从奇洛体內穿身而过,直取其后方的乌鸦! 奇洛愕然定在原地,脖颈僵硬转动,满脸不可置信。 而金未来已欺至李维斯近前。 他甚至来不及眨眼,数百拳已如暴雨倾泻,拳影未消,力道已层层叠加,轰然炸开——李维斯当场跪倒,口鼻溢血,蜷缩不起。 金未来扫视一圈,知敌眾我寡,不愿缠斗,只等马叮噹等人赶来再作计较。 她一把抄起尼诺,纵身掠出,快得只剩一道模糊残线。 蓝大力等人徒然伸手,只抓到一缕冷风。 她一路疾驰,不敢稍停,直至奔出数十公里,才寻得一处幽深岩洞,闪身而入,掩住洞口。 第167章 介入 自尼诺出生起,母子从未真正坐下来,说一句掏心窝的话。 今日生死相逼,反倒逼出了久违的坦诚。 尼诺蜷在金未来膝上,听她低语,听她讲那些藏了太久、从未出口的爱意。 “我以前最烦小孩。要是街上看见哪个娃娃赖著妈妈撒泼要出门玩——我肯定悄悄绕过去,一记手刀敲他后脑勺。” “看见孩子嚎啕大哭,我心里就止不住地发笑。我早立过誓——这辈子,绝不会当母亲……” 母子俩正说著掏心窝的话,陈瑜腕间微震,系统提示猝然浮现。 “宿主触发隱藏支线:魔星尼诺正强行开启盘古之墓。可选介入——助其破墓成功。” “奖励:暂未解锁。” 本已抬步欲往通天阁寻女媧与將臣的陈瑜,倏然顿住。马叮噹一怔,眉尖微蹙:“怎么了?” “尼诺在硬闯盘古墓,撑不了太久。我分身已先赶过去。” “將臣隨时会现身阻挠——我得立刻动身。”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如离弦之箭,“砰”地撕裂长空,直刺云霄。 马叮噹愣在原地,耳中嗡鸣未散,脚下却只剩一个焦黑深坑——那是他疾掠时逸出的力量灼烧大地留下的印记。 她低头苦笑,掏出手机拨通求叔號码,语速极快地报了方位与变故。 同一刻,李维斯一伙也锁定了金未来和尼诺的藏身洞穴。 他们斜睨著金未来,嘴角掛著毫不掩饰的讥誚。在他们眼里,她刚才那一下不过是迴光返照,垂死乱扑罢了。 他们忘了——母亲护崽时,骨头里迸出来的狠劲,从来不是靠等级堆出来的。 不饮人血的四代殭尸金未来,一步踏碎地面,直扑二代殭尸李维斯。 他甚至没来得及抬手,千道金芒已如暴雨倾泻而下,尽数钉进他躯干。 他低头,瞳孔骤缩:右臂正泛起刺目金光,隨即寸寸剥落,化作细尘,隨风消尽。 左臂、双腿、腰腹……金光所至,血肉无声溃解。 那股力量蛮横灌入他臟腑,一路冲向颅腔。 狂傲惯了的李维斯,第一次尝到彻骨的寒意——他疯了一样催动尸血本源,可身体早已不听使唤。 轰! 一声闷爆,他整个人炸成虚无,连一粒灰渣都没留下。 气浪掀得奇洛倒飞数丈,重重撞在岩壁上。 “李维斯!” 纵使他向来视生死如浮烟,可眼睁睁看著並肩百年的同伴在眼前化为乌有,一股久违的、近乎陌生的战慄,猛地攥紧了他的心臟。 就在此时,天际滚来沉雷——陈瑜分身裹挟万钧雷霆而至。 电光撕裂夜幕,雷声震得山石簌簌滚落,整片荒野都在发颤。 奇洛脊背一僵,冷汗瞬间浸透后颈。 那股被绝对压制的窒息感,又回来了。 再一偏头,金未来正站在尼诺身前,眼神平静,指节泛白,像一柄不出鞘却已寒气逼人的刀。 他什么也没想,转身就跑,连滚带爬,狼狈得毫无章法。 陈瑜落地,目光扫过尼诺,转而问金未来:“他没事?” “调息完了,马上重启封印。”她声音很轻,却稳得像磐石。见他来了,一直绷著的肩膀才微微鬆了一线。 陈瑜余光掠过將臣尚未现身的方向,心头稍定。 可下一瞬,他目光一顿,落在金未来身上——她衣袖下脉络微凸,气息沉厚如渊,分明是二代巔峰之境,却仍有一丝金芒不受控地从指尖溢出,在空气里划出细微裂痕。 “四代之躯,一夜跃至二代顶点……若你根基再扎实些,这世上的『极限』二字,怕是要重新刻了。”他语气里是实打实的惊嘆。 金未来摇头,自己也不懂为何如此。她只清楚一点:尼诺还在喘气,她就不能闭眼,不能跪。 陈瑜望著她沾著尘土却亮得惊人的双眼,忽然笑了:“原来如此……是爱啊。” 盘古墓前,尼诺再次抬手。金未来立於侧后,陈瑜负手而立,两人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像两堵墙。 女媧在千里之外猛然蜷身,喉间涌上腥甜——那座沉睡万古的巨墓,正被一双手,一寸寸撬开。 蓝大力等人刚扑上来,就被金未来一掌掀翻在地。 將臣坐不住了。 他感应到奇洛残留的气息,身形一闪,已掠出百里。 正与金未来低声復盘前情的陈瑜,忽地敛眸,声音压得极低:“他到了。站稳。” 话音未落,一道金焰已劈开浓墨般的夜色,挟著焚尽万物的威势,流星般砸落在两人前方。 烟尘缓缓散开。 金未来终於看清——传说中那位不死之王,就站在那里。 下頜如刃,眉骨如峰,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能烧穿皮囊,直照魂魄。 他身形高大挺拔,皮肤是经年日晒后沉淀下来的铜褐色,眉骨高耸、下頜线凌厉,整张脸像被刀锋雕琢过,透著远古神像般的冷硬与庄严。 肌肉绷紧时仿佛隨时会撕裂衣料,每一寸都蓄著山崩海啸前的静默张力。 气度凛然不可逼视,哪怕只穿著最寻常的黑衬衫与长裤,也压不住骨子里翻涌的尊贵与威仪。那双黑瞳沉得不见底,目光扫来时如两道劈开暗夜的惊雷,金未来本能地垂下眼睫,连呼吸都屏住了。“真祖,她杀了李维斯……她怎么杀得了李维斯?”奇洛一见將臣现身,立刻跌跌撞撞扑上前,声音发颤,只想躲进那道身影之后。 將臣嫌他聒噪,抬手將食指抵在唇边,轻轻一按。 “这叫母爱。”他开口,语气平缓,却重如磐石。 陈瑜与將臣静静对望片刻,最终是將臣先启唇。 “你清楚我为何而来。” “你也该明白我为何在此。”陈瑜声音很淡,像风掠过石缝。 “现在的你,並非本体。凭这具躯壳,拦不住我。” 將臣唇角微扬,指尖已悄然绷紧。 剎那间,蛰伏已久的雷云骤然翻涌,仿佛听见了王的號令,整片天穹开始震颤。 轰——! 一声炸裂般的巨响撕开寂静。一道粗如古树主干的紫蓝雷霆自云层深处劈落,刺目的光焰灼得人睁不开眼,直直砸在两人之间,溅起一圈灼热气浪。 將臣神色一敛,眸中浮起一丝焦躁与慍怒。 此刻天幕只剩两种顏色:左半边是翻腾滚动的靛蓝雷云,右半边则瀰漫著浓稠如墨的紫雾,彼此对峙,互不相让。 他望著陈瑜踏步而来的真身,心知局面已脱出掌控。 似乎从陈瑜这个名字第一次刻入天地秩序起,凡有他插手之事,再无万全之局。 將臣面色转为肃然,直视对方:“她的状態,你应当已经察觉。” 第168章 亲情 陈瑜当然察觉到了——那具看似鲜活的躯体里,奔涌著汹涌澎湃的生命力,可底下却盘踞著浓得化不开的死气。 那不是將死,而是已死。 可母爱硬生生把她从断气的边缘拽了回来,只为护住怀中那个孩子。 “这样活著,不好吗?”陈瑜轻声问。 “母爱確实伟大。母亲为了孩子,竟能忘了自己早已断气。” 金未来瞳孔骤然一缩,白日里那一幕猛地撞进脑海——蓝大力的匕首捅进她心口的瞬间,她就已经死了。 可她不能倒。她答应过尼诺的事,必须做到。 她没资格放弃,更没理由鬆手。 陈瑜向前一步,稳稳立在將臣与金未来之间,嗓音清冷如铁:“她既然还站著,就仍有活下去的权利。我不会容你在我的眼皮底下,夺走一位母亲的命。” 將臣凝视他片刻,缓缓鬆开右手攥紧的力道,长长嘆了口气:“何必强留?执念一散,她终究要走。” “那是以后的事。上回那笔帐,我还没跟你清算,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陈瑜冷笑,袖口微扬。 话音未落,盘古墓应声开启。 天空骤然裂开一道幽紫色漩涡,古老、森然、不可名状的气息从中漫溢而出,仿佛整片天地的法则都在那漩涡里低语、旋转。 一支金箭破空而出,箭尖吞吐寒芒——尼诺下意识伸手去接,那箭却在半途陡然折向,直取將臣面门! 陈瑜抬臂欲挡,金箭却如幻影般穿身而过,稳稳落入將臣掌中。 尼诺僵在原地,摊开空空如也的手掌,满脸错愕:这墓是他亲手启的,箭是他引来的,为何最后停在別人手里? 与此同时,陈瑜耳中响起系统毫无波澜的提示: “恭喜宿主成功护持魔星开启盘古墓,任务完成度卓越,奖励系统融合度+10%!” 只见將臣手中那支实体金箭猛然爆裂,亿万点金芒迸射升空。 狂暴的能量掀得他连连倒退数步。 那些碎金並未消散,反而在空中聚拢、盘旋、延展,宛如一条被锁链囚禁千年终於挣脱的金色巨龙,正舒展鳞爪,纵情掠过苍穹。 將臣刚皱起眉,那条由光铸成的龙已调转方向,挟著撕裂虚空之势,朝陈瑜呼啸而来。 陈瑜周身真之力已然密布如甲,只待硬接这一击—— 系统提示音却在此时清晰响起,他倏然撤去了全部防御。 “宿主安心,这是系统特为你预留的隱性馈赠!只管接纳盘古箭的能量,其余交由系统来办。” 那支盘古箭裹挟万钧之势,如撕裂苍穹的雷霆,直贯陈瑜胸膛。 狂暴的能量余波席捲而过,他身后百丈之內——山石崩解、草木成灰、空气灼燃,尽数化为虚无。 將臣瞳孔骤缩,僵立原地:这箭明明由他亲手引动、意念锁定,怎会骤然脱韁,悍然扑向一个凡人? 更令他心神震颤的是——陈瑜非但未溃,气息反倒节节攀升! 每一息吐纳之间,筋骨轰鸣,血气奔涌,仿佛整具躯壳都在重铸! “宿主系统面板融合度+0.1……” “宿主系统面板融合度+0.1……” “宿主系统面板融合度+0.1……” …… “宿主力量+500000吨……” “宿主力量+500000吨……” “宿主力量+500000吨……” …… “宿主速度+5000米/秒……” “宿主速度+5000米/秒……” “宿主速度+5000米/秒……” …… “检测到盘古箭能量完全吸收,解锁新能力一项!” “全量吸收完成,额外奖励系统融合度+1%!” 一连串清脆而密集的提示音,在陈瑜识海中炸开,如钟磬齐鸣。 他怔在原地,指尖微颤,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从眼底漫出来,压都压不住。 “真没料到,这一趟不光把战力堆上去了,连那慢得像树懒爬坡的系统融合度,竟一口气跳了十六个百分点!” 这回,真是撞上大运了。 可几步之外的將臣,眉峰却越锁越紧,声音低沉发问: “你不过是个普通人,硬扛下盘古箭一击,竟连衣角都没烧焦?” 陈瑜抬眼一笑,语气轻淡,却藏三分玄机: “人和人,天生就不一样。” 將臣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追问。 陈瑜不动声色地绷紧肩背,防著將臣突袭,同时心念一动,调出系统界面—— 宿主:陈瑜 白银大超:模板融合进度31.101% 拳力:9000000吨 速度:75000米/秒 天赋:吸收阳光进化x光线 雷霆之力【雷光如蟒】 钢铁之飢躯 超级热射线 生物力场 万法不侵【可豁免一定閾值內的魔幻类伤害】 绝对真力【肌肉力量实体化呈现】 分身【战力为本体十分之一;所吸能量可等额反哺宿主;分身强度隨融合度同步提升】 【新能力,尚未激活】 超级力量:未激活…… 他低头看著自己暴涨三倍的数据,五指缓缓攥紧,掌心似有岩浆奔流。 这次任务,远比预想丰厚得多。 不止是实力跃升,更关键的是——那道蛰伏待启的新能力。 山洞深处,尼诺早已听见外面动静。 他猛地衝出来,双目赤红,死死盯住將臣,声音嘶哑如裂帛: “是不是你……害了我妈妈?!” 话音未落,目光已急切扫向金未来。 聪慧如他,一眼便看出母亲周身缠绕著浓得化不开的死气。 她还站著,不是因为活著,而是心尖上那点执念太重——重到拖著將散的魂,也要护他平安踏入盘古墓。 此刻,金未来望著尼诺毫髮无损地奔出山洞,唇角终於鬆开,弯起一道久违的、温软的弧度。 泪水猝不及防涌出,汹涌如决堤。 可身子却像断了线的木偶,倏然软倒。 她清楚感觉到,一股冰冷力量正从体內被强行抽离,如活生生剜走骨髓。 她拼命想伸手,手指却僵在半空;想开口,喉咙只剩乾涸的沙响。 只能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凝望著尼诺的脸。 那个留洋归来、爱笑爱闹的少女,曾被唐本静盯上,困在殭尸梦魘里挣扎多年。 后来坠入一场荒诞又炽烈的爱,生下了尼诺。 她从前最烦孩子哭闹,可有了尼诺,心就扎了根。 她信明天会发光,信世界有温度。 可如今,金未来三个字,再没有“未来”二字。 尼诺扑跪在地,一把抱住母亲下滑的身体,仰头髮出一声破碎的、野兽般的哀嚎—— “你听好了,將臣!现在就杀了我,否则——这仇,我必报到底。” 他声音发颤,却字字如钉,又忽然冷笑:“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將臣毕生所求,是读懂人类所有情绪。 可再高的智慧,也填不满心底那道空缺——亲情。 第169章 我现在,很烦躁 他无法体会,也无法想像。 所以,他永远不懂尼诺抱著妈妈冰冷身体时,喉咙里堵著的那声哭,为何撕心裂肺得连风都绕著走。 將臣静静望著他,面无波澜,只低声道: “要报仇,隨时来找我。” 眼底浮起一层薄雾似的黯色,是困惑,也是沉甸甸的倦。 但他已彻底完成女媧交付的任务——陈瑜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盘古箭的气息,更无半分能弒神的力量。 话音未落,他身影骤然化作一道金芒,无声消散。 恰在此时,陈瑜一具分身自大洋彼岸疾掠而至。他留下此身,守在尼诺与金未来身旁。 陈瑜最后望了一眼金未来——她躺在那里,眉目安和,再无呼吸。他喉头微动,终是无声一嘆,转身追向將臣离去的方向。 此刻,天地静默,再无人惊扰这对母子。 尼诺跪坐在地,双手捧著妈妈,肩膀抖得厉害,眼泪砸在她额角,滚烫。 可金未来再不会抬手替他擦泪,再不会把他搂进怀里,再不会听见他笑就跟著弯起眼睛。 她多想再抱他一次,再听他喊一声“妈妈”,再看他跌倒了赖在地上撒娇…… 可这些,都成了断线的风箏,飘远了,抓不住了。 她真的没有未来了。 可尼诺还有。 每个母亲,终有一日要鬆开孩子的手,让他独自踏进风雨里。 哪怕前路泥泞、荆棘横生,也別怕。 因为妈妈的目光,早已悄悄铺满整条长路;她的守护,从不在身边,而在尽头。 生命会谢幕,爱却从不退场。 忽然间,风停了,云凝了,天地间唯余一道轻语,只落进尼诺耳中—— “再见了,乖孩子。” 像是金未来用尽最后一丝魂光,轻轻吐出的告別。 尼诺泪流满面,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梦: “再见了,妈妈。” 这时,眾人终於赶到,一眼便看见地上静臥的金未来。 没人说话。有人捂住嘴,有人后退半步,有人怔在原地,指尖冰凉。 “尼诺,妈妈……真要走了。 下一站去哪儿,我也不清楚。 也许重逢,也许永別。 但別难过——对金卫来说,我还活著。 因为我从不属於谁一个人。 我属於所有叫过我名字的人。 他们都说我麻烦,总撞南墙,做事没个正形。 可我知道,他们认我这个朋友。 朋友不是一时兴起,是一辈子的事。 只要他们还记得我,我就没真正死过。 而你,尼诺,才是我全部的意义。 没有你,没有那些把我当朋友的人,我不过是一具空壳。 你第一次奶声奶气喊『妈妈』那天,我才明白——做人,原来这么值得。” “真想再抱抱你啊……再摸摸你的小脸。” “让你赖在我身上撒娇,让你多看我两眼。” “想听你笑,想听你哭,想听你说一万句『妈妈』……” “可我得走了。真的,该走了……” 话音渐淡,她身躯开始泛起细碎金光,如沙漏倾泻,自尼诺指缝间簌簌滑落,在半空聚成一颗温润的金色光球。 那是她最后一次,静静望向这片土地,望向她爱过的人。 光影明灭之间,她的身形越来越淡,越来越轻。 尼诺拼命收紧手臂,想把她留住,可怀中躯体竟渐渐失重,柔软得像握不住一缕烟。 终於,那抹熟悉的轮廓,化作一捧暖金,隨风而起,无声散入苍茫天际。 与此同时,陈瑜已立於將臣前方,两人隔空而立,目光如刃。 “你体內盘古之力比从前强得多,可——”陈瑜顿了顿,“仍撼不动我。” 將臣唇角微扬,语气篤定:“换言之,现在的你,杀不了我。” “咚——!” 一声震彻云霄的轰鸣炸开,似金石相击,又似山岳崩摧。 他周身缠绕著纯粹厚重的盘古之力,陈瑜亦毫不退让,雷霆自背后奔涌而起,如雷神执掌天罚,挟万钧之势,直扑將臣而去。 电光与金芒撕裂长空,爆鸣不绝,金铁交击之声此起彼伏,在天地间反覆迴荡。 刺目的雷光与沉鬱的拳风轰然对撞,天地霎时失声。紧接著,“轰”一声巨响自两人中央炸开,气浪翻涌,撕扯著空气。 “陈瑜,你我动手,本就毫无意义——何苦在此空耗光阴?” 將臣眉头微蹙,语气里透著不解。 “我现在,很烦躁。”陈瑜答得极轻,却字字如铁。 话音未落,他拳势骤变,万千残影迸射而出,密如暴雨,尽数扑向將臣。可那盘古之力坚不可摧,雷霆拳影撞上去,竟纷纷溃散。反倒是数道紫黑色劲力破开雷幕,直取陈瑜面门。 就在那劲力將至未至之际,陈瑜身形忽地一虚,再出现时已贴至將臣身前半尺——右拳裹著崩天之势,悍然砸下! 拳未至,天穹已裂。狂暴气流在拳周疯狂扭曲,空间如薄冰般嗡嗡震颤,仿佛下一息就要寸寸剥落。 將臣不闪不避,掌中盘古之力迎势而上。剎那间,万里云层被硬生生劈成两半,碎絮般四散飘零。 陈瑜双瞳深处,熔岩暗涌,赤红灼灼。一道超高温热射线悄然穿隙而入,精准咬住將臣肩甲——焦痕瞬起,青烟直冒。雷霆与烈焰交织翻腾,逼得他脚步微挫。 “大血己字咒!” 將臣低吼出口,眉宇间戾气横生。 一个庞大到遮蔽天日的“己”字自高空压降而下,方圆数百里尽在其笼罩之中。所过之处,山石无声湮灭,气流寸寸断裂,血色光潮如海啸倾泻,碾碎一切,镇压一切。 虚空剧烈震颤,似一张绷至极限的薄纸,隨时將崩。可就在將裂未裂之际,一股无形伟力悄然渗入,顷刻抚平所有涟漪。 陈瑜眸光一沉。 上一次见此术,还是在旧战场——那时的“己”字不过数十里大小。如今这威势,显然他一直藏著底牌。 这也印证了陈瑜早先的推断。 但纵使此咒比从前强横数十倍,在他眼中,仍如纸糊。 他食指轻抬,直指那漫天血符。指尖雷霆奔涌,凝成一道数十丈粗的炽白光柱,如神罚之矛,贯穿天地。 雷霆洪流裹挟万钧之势,一击凿穿血咒核心。 漫天血光如退潮般簌簌溃散,消隱於风中。 將臣眼底那份惯常的从容,第一次,淡了。 太快了……快得反常。 人类不该有这般成长速度。 此前陈瑜的每一步,他都看在眼里,也尚在预估之內。 可眼前此人,已彻底脱出他的认知框架。更令他脊背发紧的是——那股隱隱相契的气息,竟似从自己血脉深处泛起迴响。 “盘古箭!”他喉音沙哑,“原来之前全是障眼法……箭中封存的原始盘古之力,全被你吞炼、转化、化为己用!” “不愧是將臣。”陈瑜唇角微扬,笑意清冷,“我本也没打算瞒你。” 话音未落,人已欺身再进。 第170章 死亡的气息 將臣冷哼一声,体內蛰伏已久的盘古本源轰然甦醒。一股古老、暴烈、近乎蛮荒的气息冲体而出,幽紫雾靄瞬间缠绕周身,凝成一副狰狞战鎧,邪异凛然。 蓝光与紫芒交映升腾,耀得人睁不开眼。能量洪流自他躯干奔泻而出,如决堤天河,咆哮不止。 天际陡然划过一道巨影——蝠翼遮天,骨刺嶙峋,仿佛远古混沌初开时那一声惊雷的具象化身。神魔之姿重现尘寰,霸道绝伦。 將臣显出真形。浓稠如墨的盘古之力轰然合拢,將陈瑜裹入一枚紫黑圆球,严丝合缝,宛如封棺。 “轰——!” 球体內部骤然爆鸣! 裂痕如蛛网疯长,剎那爬满整个表面。 刺目雷霆自缝隙中狂喷而出,白光灼灼,撕裂昏暗。 將臣未动,只静静佇立,凝视那团不断震颤的紫黑囚笼。 …… 他在感知。 盘古之力,正在发抖。 在退缩。 这是他自诞生意识以来,头一遭尝到这种滋味。 奇异,又令人彻骨生寒。 此刻,他忽然懂了女媧当年站在尼诺盘古墓门前时的心境。 “原来……神,真的会死。”他低声自语。 第一次,有人让他真切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那不是威胁,而是本能的战慄与排斥。 “啪!” 一声清脆炸裂,將臣瞳孔骤缩,喉头一哽,竟一时失语。 一只筋肉虬结、线条凌厉的手臂猛然撕开空气,破体而出。 那团由盘古之力凝成的浑圆巨球,霎时崩解为簌簌灰烬,隨风散尽,不留半点痕跡。 此刻的陈瑜,双目已非凡人之黑,而是两簇灼灼燃烧的熔金竖瞳。 髮丝如被九天雷劫淬炼过,原本利落的乌髮尽数转为幽蓝近墨的色泽,根根似电蛇游走,噼啪微响。 周身雷光奔涌不息,亿万道细密电弧缠绕翻腾,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他呼吸间震颤。 他掌心朝下轻压—— 苍穹之上,云层骤然沸腾,雷霆如怒海翻江,轰隆奔啸。 一尊高耸的雷霆巨人拔地而起,巍然矗立於將臣面前。 巨人手持一柄古意森然的唐刀,甲冑乃万道雷芒交织锻打而成;腰束雷兽吞口革带,前后各嵌一面青斑铜镜;外罩蓝黑团花锦袍,领口垂落两条雷丝绒缕;足踏斜纹皮甲跨靴,靴尖隱有电弧跃动。 陈瑜端坐於巨人眉心,指尖拂过刀脊,略一掂量。 心里默道:拳头抡多了,手里有把趁手的傢伙,倒也痛快。 为何是唐刀?只因这巨人本就是他意志所化,念头所至,雷霆即形——想什么,便凝什么。 两人对峙的正中央,气流狂暴撕扯,罡风呼啸如刀,狠狠刮过將臣那庞大蝠躯。可他身形纹丝不动,如一根深扎入大地的玄铁桩,任山崩海啸,亦岿然不摇。 陈瑜则静立於雷霆之巔,衣袂未扬,目光如裁,像一位自雷渊中走出的君王,冷眼俯视。 那一瞬,他身影陡然拔高,不是身形变大,而是气魄压塌四方——周遭雷霆如潮跪伏,浩荡威压瀰漫开来,仿佛他生来就该执掌天罚,统御万雷。 巨人甲冑表面雷光流转,明灭不定,隱隱透出反震之威。 將臣目光一凛,身形暴退,旋即折返,右翼如刃,直削陈瑜腰腹! 紫黑色盘古之力撕裂长空,锋芒所过,云层被硬生生劈作两半,气浪向两侧狂卷翻涌。 “来得巧!” 陈瑜单手探出,五指如钳,精准扣住將臣翼尖。 雷霆巨人肩头微震,却未退寸步。 更惊人的是,一道细密雷网自他掌心迸发,顺著擒握之处,如活物般攀上將臣蝠翼,继而蔓延至整具躯体。 虽不及陈瑜本体雷霆十分之一威势,却带著极强的麻痹之效,令將臣肌肉瞬间僵滯。 他低吼一声,体內盘古之力轰然爆发,硬生生將侵入体內的雷劲震散、驱尽。 那些溃散的电光並未消散,反而如归巢雀鸟,灵性十足地迴旋飞掠,重新吸附於雷霆巨人甲冑之上,滋滋作响。 陈瑜手腕一翻,唐刀出鞘,人隨刀走,疾掠如电。 “哧——!” 一道刺目刀光劈开躁动雷云,光痕久久不散,恍若重演开天一瞬。 这一斩,不是凡俗刀术,而是雷霆甦醒、神意初临的霸道一击。 將臣心头剧震——这已非人力所能企及,其势足以撼动诸天神座,令万佛失色。 纵然刀是虚影,由雷而生,可刀锋所蕴之威,却真实得令人窒息。 那抹光,如初升烈日撞碎浓夜,炽白耀眼,直刺將臣双目。 他竟无法捕捉刀路!心口一沉,寒意直窜后颈。 脸上惊色未褪,动作却毫不迟疑——既然看不见,那就迎上去! 蝠翼瞬收,裹身如茧,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就在双翼闭合剎那,陈瑜的刀,也已落下。 翼面完好无损。 將臣缓缓展翼,胸膛赫然多出一道深陷焦痕,內里雷霆未熄,仍在幽幽明灭。 他不懂刀法,亦无招式章法,只凭一身快绝之力与千锤百炼的本能,在电光石火间卸力、借势、破防。 “你如何穿透我的防御?” 將臣声音低沉,满是不解。 陈瑜嘴角微扬,並未作答。 ——就在將臣双翼即將合拢的毫釐之间,他悄然散去唐刀形態,化作无数微不可察的雷尘,自蝠翼接缝处无声渗入。 绕过所有屏障,再由心念一引,於將臣体內悄然聚形、爆击。 將臣硬是把雷霆炸裂的衝动压了下去,左翼如铡刀劈向陈瑜握刀的手腕,右翼则化作一道紫影,直刺端坐中央的陈瑜。 陈瑜沉胯后仰,险险避开双翼合击,胸膛霎时门户大开——他反手挥刀,快得只留一道弧光。 刀锋裹著暴烈雷霆盪开,刃影拖出残痕,狠狠劈向將臣前胸。 刀尖刚触其身,刺耳金铁交鸣骤然炸响!一股巨力顺著刀脊猛撞上来,震得陈瑜整条手臂发麻,余劲直衝眉心。 他整个人被掀得倒滑数步,虎口微微发烫,指节泛白! “这身子比以前硬多了!硬了不止一倍!” 陈瑜心头一凛。 可將臣的反击已至,快得不容他细想——两人竟似心意相通,毫无迟滯,再度撞在一起。 雷霆洪流自刀身狂涌而出,尽数灌入將臣体內,顷刻凝成一座雷光牢笼,將他死死锁住。 將臣双翼猛然张开,盘古之力奔涌如江,轰然撕碎雷笼;两道黑影自翼尖暴起,剎那化作两只巨蝠,一左一右破开残雷,配合无间,齐扑陈瑜! 陈瑜分神两用:头顶天穹无声翻涌,乌云密布,电蛇在云层深处疯狂游走,仿佛真凝出一方悬空雷池。 水桶粗的霹雳轰然砸落,劈得两只巨蝠身形一滯,动作迟缓半拍。 他嘴角微扬,声音低而清晰:“你也懂分身?也晓得人多势眾?” 第171章 算不算朋友 面板融合度早已突破临界,此刻召唤三具分身,已是信手拈来。 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 身边浮起大片五彩粒子,虚实难辨,流转不息; 从足底开始,光影飞速堆叠、塑形,眨眼之间,一个活生生的“陈瑜”便立於身侧。 將臣猩红双眸静静望著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饶有兴味的探究。 他不知道这个男人还能掏出多少新东西——每一次突破,每一记奇招,都正中他心底对未知的饥渴。 又一个“陈瑜”落地,与本体並肩而立。 两人容貌、身形、气息,分毫不差,唯独气机略显单薄,实力尚不及本尊一半。 “你的分身……不太一样。”將臣缓缓开口,“他们不像影子,倒像活人。” “早想试了,一直没遇上合適的对手。”陈瑜抬眼一笑,“今天碰上你,刚好。” “哦?”將臣瞳孔微缩,双臂微沉,摆出守势,静待下一击。 话音未落,两具分身同时抬手,掌心雷光奔涌,竟也各自召出一尊雷霆巨人——体型与本体所唤一般无二,气势稍逊,却更显狰狞磅礴。 霎时间,三道身影並肩而立,周身雷龙盘绕,手持唐刀,外覆雷霆巨躯,声势如山压顶。 將臣目光一沉,不再闪避,双手合十,紫黑色盘古之力如潮喷涌,瞬间將三人笼罩其中;两只巨蝠尖啸著俯衝而下,攻势密不透风。 无数攻击在陈瑜眼前爆开,每一道都精准截断他抬手、挥臂、突进的轨跡。 因速度太快,翼斩破空之声连成一线,听来竟似只有一击! 陈瑜咬牙,索性弃了防御,任由拳脚迎上—— 唐刀太长,近身反倒碍事。他五指一松,刀芒散尽,转而凝出一副雷霆指虎,紧扣十指。 两具分身同步而动,指尖雷光跃动,杀意凛然。 分身各缠一只巨蝠,本体则正面迎上將臣真身。 拳对拳,肘撞肋,膝顶腹,头槌额——再无花巧,只剩血肉相搏的闷响与灼热。 最野蛮的打法,反而最解压。 这些日子,两人都憋著一口气。 陈瑜心头压著马小玲的伤、女媧视人命如草芥的傲慢,还有末日將至的窒息感; 將臣则被女人搅得心乱如麻——对马叮噹的诺言、对女媧的执念,拧成一团理不清的死结。 他们都缺一场酣畅淋漓的发泄。 陈瑜收尽雷霆,散去分身;將臣亦敛去双蝠,重归人形。 两人隔著几步遥遥相望,忽然齐齐一笑。 若没有女媧灭世那档子事,或许,真能坐下来喝一杯。 陈瑜身形一偏,右腿如刀横劈,凌空腾起,直踹將臣面门。 这一脚快似重锤出膛,裹著沉闷风压,直砸向將臣眉心。 將臣抬臂格挡,右腿却骤然甩出,劲如铁鞭破空,呼啦一声扫向陈瑜胸口。 陈瑜向前踏半步,腰身下沉,稳如磐石,硬生生扛住那记凌厉鞭腿。 旋即他左拳轰出,拳锋撕裂空气,势若崩山,直捣將臣心口。 將臣腾空拧身,蜷膝收腹,连翻数圈落地,卸尽余力。 “若没这摊子事,咱俩兴许真能处成朋友。” 陈瑜语气平淡,像在说天气。 “我也这么想。后续我会理乾净,到时……咱们算不算朋友?”將臣笑了笑,眼角微弯。 两人像是把胸中鬱气全打散了,招式戛然而止,一齐落回地面。 並肩走在街巷间,熟稔得像相识多年的老友;將臣还顺手买了两瓶冰镇酒,边走边聊,笑声不断。 仿佛方才那场生死相搏,压根不是他们干的。 陈瑜心里那层戒备悄然鬆动;將臣亦把陈瑜当成了这世上为数不多、能让他卸下防备的人。 …… 通天阁內,女媧却无半分轻鬆。 她情绪翻涌难抑,对著红潮劈头盖脸一顿发作。 忽觉红潮目光古怪,登时火起: “你盯著我做什么?谁给你的胆子这么看我?” 红潮嚇得刚囁嚅出“主人”二字,话音未落,女媧已厉声打断: “不准再看!以后不许再摆这副嘴脸——听见没有?!” 红潮慌忙散去阿秀面容,露出本来面目。 恰在此时,將臣从外归来。老远就听见阁中怒喝,推门而入,只轻轻拍了拍红潮肩膀:“你先出去。” 红潮如蒙大赦,垂首疾步退下。 將臣隨意往女媧身旁一坐,声音低缓:“盘古箭已毁,不会再来了。” 女媧神色恍惚,似被尼诺此前反常之举惊得失了魂,指尖微颤:“人一日不绝,盘古便一日不会停手。” 顿了顿,她又咬牙补上一句:“赌局照旧。” 將臣皱眉,不认同她將人类存亡与自身责罚硬扯一处;女媧却闭口不听,两人当场爭执起来。 盘古箭既毁,灭世之威暂消,可女媧心头那根弦,始终绷得死紧。 盘古,便是世人所称的“上苍”。 千万年前,女媧向上苍祈愿,求赐大地一线灵机。 自此,大地归她统御,人类由她亲手造化。 但真正劈开混沌、撑起天地的,是万物之始——盘古。 他每创一界,必留一座墓冢,监察界主言行。 若有失职,墓冢自现,以盘古之力裁决界主。 他是神上之神,开天可立世,覆地亦能毁世。 女媧,毫无抗衡之力。 她从不自省,只认定是人类日益墮落,才惹得盘古震怒,要拿她问罪。 正因输不起,她才非要与將臣赌到底。 另一边,朱永福已斩杀jojo。 他浑身浴血,脸上浮著一层扭曲的亢奋,冲白心媚嘶吼著战果,哀求饶命。 白心媚却只静静看著他,眼神冷得像结了霜。 她刚目睹过陈瑜与马小玲在末世中的抉择——危难当前,仍守情义、护彼此。 再看朱永福与jojo,不过片刻,便互相噬咬、血溅当场。 待她一字一句吐出“我很失望”,朱永福最后一丝心气骤然崩断。 他扑通跪倒,涕泪横流,只盼白心媚念及旧情,放他一条生路。 白心媚向来一诺千金,说不杀朱永福,就绝不会动手取他性命——可没说不能把他扔进绝境。她对他早已寒透了心,连多看他一眼都嫌脏了眼睛。 於是,她亲手將朱永福推入末日废土,再未回头。 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在风蚀骨、沙啃肉的荒芜里,哪能撑得过几时? 狂风捲地而来,他连跪都跪不稳,只能四肢伏地,像被抽了脊骨的野狗,眼睁睁望著白心媚的身影被撕裂的空间吞没。 第172章 此生所爱,唯你一人 朱永福没了,福妈也没了。 mary——那个总爱踮脚摸她耳尖的小女孩,如今孤零零一个人。 白心媚心头一紧,转身便往家奔。 门刚推开,一股阴气扑面而入。 屋里黑得化不开,唯有窗外漏进的一线微光,照得天花板上那颗灯泡晃荡不止,活似一颗吊在半空、腐烂发青的头颅。 整间屋子,唯灵堂里两支红烛噼啪燃著,血光浮跃,其余皆沉在墨里。 烛影深处,蹲著一道瘦小的轮廓。 白心媚放轻脚步靠近,只见mary正跪在太奶奶牌位前,背影单薄如纸。 她慢慢转过脸——烛火在她脸上跳动,映出一层不祥的赤色。 那双本该清亮的眼睛,此刻灰濛濛的,像蒙了厚厚一层陈年蛛网。 她嘴唇微张,吐出的却不是童音: “我杀了你这九尾狐!” 白心媚浑身一僵。 这嗓音,分明是福妈的。 不等她开口,那声音又厉声逼问: “我儿子在哪儿?!你害我不够,还要害他?!” 白心媚盯著mary苍白的小脸,心口发烫:“你要报仇,冲我来!別碰孩子!” 福妈充耳不闻,只嘶哑冷笑: “我杀了你,就带mary一起下来陪我!” 话音未落,白心媚瞳孔骤缩——九条雪白长尾破衣而出,指尖已掐住mary细嫩的脖颈,將她凌空提起。 可这一次,她下不了手。 那是mary的身子。 僵持之际,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马叮噹、况天佑,还有况復生,三人破门而入。 “九尾狐,住手!”马叮噹厉喝。 白心媚瞬息敛形,鬆手將mary轻轻放下。 况復生扑上前扶住孩子,慌忙追问:“怎么回事?!” 马叮噹只扫了一眼,便沉声道:“鬼上身。” 白心媚见势不利,抄起一把椅子狠狠砸向地面,碎木四溅的剎那,她挟起mary化作流光遁走。 三人怔在原地,一时无措。 况復生忽然抬手拍了下额头:“有了!” 此时,白心媚正把mary夹在腋下疾奔。 福妈借著孩子身子拼命扭动,趁她分神回望追兵,猛地挣脱束缚,踉蹌跌开。 白心媚追上去,声音发颤:“求你……放过她……” 福妈不答,只死死缠住她,招招狠戾。 白心媚不敢还手,又不能任她毁了mary,两人在街角僵持拉锯。 况復生与马叮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突然—— mary身后,响起一道更沉、更冷、更久远的声音。 福妈附在mary体內的魂魄猛然一滯,像猫见了鹰,倏然鬆开白心媚,猛地回头。 ——竟是她婆婆,端立当场。 福妈垂首缩肩,喏喏唤了声:“婆婆……” “別叫我婆婆。”老太太声如铁石,“你不配当我儿媳妇。竟敢爬上我曾孙女的身,跟我讲话?——是不是我躺进棺材了,你就真不怕了?!” 福妈顿时矮了半截,退到墙边,委屈哭诉:“白心媚害死了我和永福……您得替我做主啊!” 她不知道,眼前这位“婆婆”,是马叮噹借况復生之力幻化而成。 马叮噹冷冷看著她:“你和朱永福先动的杀心,如今倒打一耙,还要拖著亲孙女陪你下地狱?良心早餵狗了!” 福妈脸色煞白,终於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再不敢抬头。 “你教孩子失当在前,歪曲事实於后,朱家的顏面全被你糟蹋尽了!” 福妈垂下头,不敢再爭辩,心里也认下了真相,便默默退开。 她转身,手掌轻轻抚过mary的发顶,声音低软,朝婆婆躬身道: “婆婆,我走了。” 话音未落,那抹青灰色的身影已如烛火熄灭,化作一缕幽微的绿光,悄然散入虚空。 这时,婆婆忽然眨了眨眼,嘴角一翘,拍起手来,语气轻快得像刚贏了场棋: “哎哟,这下可算清净啦!” 白心媚一怔,正欲开口,却见婆婆身形倏然晃动,衣袂未扬,人已换了副模样——正是马叮噹。 她心头豁亮,瞬间想通了全部关节。 这一局,是幻术破幻术,高招压绝招,差著整整一层境界。 mary脱险后,为表谢意,白心媚將进入通天阁的密径如实相告。 毕竟mary还在,她绝不愿女媧真把人间重归混沌。 通天阁內,將臣刚与女媧激烈爭执完,独自饮了几盏烈酒,胸中翻涌著积压千万年的灼热。 酒劲上头,胆气骤生,他终於把那句藏了太久的话,一字一句吐了出来: “我爱你。” 女媧猝然一震,急忙侧身避开,声音发紧: “別把我当成马叮噹——我是女媧!” 將臣眉峰一拧,喉结滚动:“我向你倾心,何曾提过旁人?你偏要扯她,倒显得你比她更在意她。”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是她让我懂了情为何物,可我此生所爱,唯你一人。” 话未说完,他已上前一步,扣住她的手腕,俯身吻了下去。 唇齿相贴良久,女媧指尖微颤,终是鬆开紧绷多年的最后一道心防,闭眼回应。 ......(此处省略一万字) 晨雾初起,如一层素白轻纱,悄然覆上大地;不多时,薄雾渐褪,仿佛有人伸手,轻轻掀开了它,露出底下微赧的朝霞。 窗外,第一缕金光斜斜切进屋內,无声宣告黎明降临。 碧空如洗,几朵云絮浮游其间,在暖风里悠悠旋舞,把整片蓝天擦得更加澄澈透亮。 此时的女媧,已换下惯穿的素袍,著一袭蓝裙,色泽清浅,恰似天光初染。 裙是曇花雨丝锦所制,底色淡蓝,深蓝丝线密密绣出数枝寒梅,自裙裾蜿蜒攀至腰线,平添三分孤高冷韵。 外罩一件透影白纱,薄如蝉翼,衬得她整个人如立云端,清雅不可方物。 那抹蓝不浓不艷,只淡淡一抹,却將她大家闺秀般的端庄与灵秀,尽数托出。 长裙曳地,在朦朧灯影下泛著柔光,裙摆如水银铺展於红毯之上,腰身收束极尽纤细。 束腰处银纹暗刻,行走时背脊挺直如竹,远望过去,恍若一只釉色清润的细颈青花瓷瓶。 將臣凝望著眼前人,一时失神。他缓缓环住她腰际,牵她踱至钢琴旁,左手轻按琴键,右手揽她入怀,唇齿交缠间,竟有几分纵情恣意的酣畅。 他不愿见世界终结,只想在末日当天,亲手为她戴上婚戒,再並肩重写山河。 女媧亦早已悔意深重,可那灭世之誓既出,便如弓弦离弦,再无迴转余地。 当年她对世人彻底寒心,决意焚尽尘寰时,早已斩断所有退路——她与人类,註定只能活下一方。 若要止劫,唯有毁其元神。 將臣猛地攥紧她的双手,指节发白: “不行!我绝不允你赴死,更不容任何人伤你分毫!” 第173章 廝杀 陈瑜那边,同样不愿灭世成真。可要除女媧,必先过將臣这一关。 马小玲与况天佑遂去寻陈瑜商议,问她可有制住將臣之法;马叮噹也隨行而至。 但她始终静默,神色疏淡,仿佛此事与己无关。 “小玲,咱们现在就去找將臣!”陈瑜开口。 “不能去。” “为什么?” “我们斗不过他。” “可总不能坐看女媧毁天灭地!” “我说了,你贏不了他。”马叮噹低声接道。 “可你知道吗?你是咱们所有人里,唯一还能活下来的人。” 马叮噹没再说话。 她確实是最弱的仙,最卑微的仙。想帮,却无力;想战,又怯场。 更何况——她终究是马叮噹,那个连直视女媧都需鼓足勇气的马叮噹。 “小玲,你真不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 陈瑜忽然侧过脸,目光落在马叮噹脸上。马叮噹眉梢一扬,没应声,也没否认。 “女媧是女媧,我是我。她的命,她的债,轮不到我来背。” “行了——无论过去如何,眼下女媧才是头號大敌。联手,才是活路。”陈瑜语气沉稳,带著劝诫的力道。 “呵,你是怕我碍事吧?” “你是怕死。” “谁怕死了!”马叮噹立刻呛声。 “那就走一趟——她若真有本事,就试试看,我和你並肩出手,她还能不能全身而退。” “……行!” 陈瑜领著马叮噹、况天佑,直奔通天阁。 那是女媧居所。殿宇不算恢弘,却处处透著考究:紫檀案、鮫綃帘、青玉盏,静中有贵气。 女媧正坐在案前用膳,三人推门而入,她搁下银箸,缓缓起身。 “將臣在哪儿?”陈瑜开口便问。 马叮噹下意识望向角落——將臣正与女媧对坐,两人指尖沾著蜜饯汁水,你餵我一口,我递你一勺,眼神温软,浑然未觉外人闯入。 “將臣是我的人,谁也別想动他一根手指。” 话音未落,她已挥拳袭来!拳风未至,將臣已横身挡在马叮噹面前,低喝:“住手!” 女媧狠狠剜了將臣一眼。马叮噹毫髮无伤,只觉一股灼热气浪擦颊而过。 “哼。”她转身落座,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吹了口气。 “將臣!”陈瑜唤他。 他转过身,目光清冷,却无波澜。 “我们本是一体。你跟她在一块,不值。”陈瑜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空气里。 马叮噹登时攥紧拳头,眼底腾起火苗。 “笑话!我稀罕他?” 陈瑜没看她,径直走近將臣,压低嗓音:“她要借你之力重开混沌——你若还清醒,就该斩断这牵扯。” 將臣垂眸,喉结微动,眼底掠过一丝裂痕般的痛意。可再抬眼时,已只剩篤定:“女媧,我不会走。” 女媧唇角一扬,笑意从眼角漫开——那不是欢喜,是猎物咬鉤后的从容。 “不——!” 马叮噹失声厉喝。 “將臣!她早把你当刀使!你以为她是爱你?她是要抽你的骨、吞你的血、把你炼成没有魂的壳!” “闭嘴!” “她是深渊养出来的妖!你活著,她才好操控;你死了,她连嚼都不屑嚼!” “够了。” 女媧声如冰刃,扫过马叮噹面门。 陈瑜站在一旁,看著两个女人为一个男人剑拔弩张,忽而轻嘆:“情字烧心,连正经事都烧没了。” 將臣却突然抬高声调,一字一顿:“我的事,轮不到你们插手。没事,就请出去。再不走——別怪我不念旧情。” 他话音落下,袖袍一振,寒气自地面蔓延开来。 马叮噹和况天佑俱是一怔。眼前这人,眉目未变,可那股子疏离与决绝,比千载玄冰更刺骨。 他们认识的那个將臣,早被这屋子的香火气熏没了。 可两人仍站著,一步未退。 女媧冷笑:“既然敬酒不吃——” 她反手掏出一枚赤红丹丸,仰头吞下。 “糟了!” 马叮噹扑身欲拦,指尖只擦过衣袖残影。 剎那间,女媧面颊浮起一层诡艷緋色,肌肤寸寸暗沉,似墨浸绢帛;黑袍翻涌如血浪,双瞳金光迸射,灼得人睁不开眼。 陈瑜足尖点地,瞬息摆出迎战之势。 马叮噹亦凝神屏息,指节泛白。 女媧盯住马叮噹,嘴角一斜,笑得森然:“黑暗之渊养我千年,可这世道太亮——没光,我就造暗。而你,最適合作祭品。”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黑影扑来! 陈瑜与况天佑双双抢上,却被一股巨力撞开,喉头一甜,鲜血喷溅於地砖之上。 “省省力气吧——没人能拦我。” 她边说,边再次扑向马叮噹。 拳风撕裂空气,马叮噹连连倒退,腰带崩断,衣襟豁开,胸前雪色猝不及防撞进满室杀机。 她脸色骤白:“不——!!!” 陈瑜怒吼一声,猱身再上。 拳掌相击,气浪掀翻烛台。 马叮噹踉蹌后撤,奔至陈瑜与將臣身侧,急急摸出两粒青丸:“快服下!法力耗损太狠,撑不住了!” “不必。” “不用。” 两人声音齐出,乾脆利落,连余音都未多颤一下。 马叮噹没搭理他们,抬手便从怀里取出一枚丹药,塞进自己口中。 药力化开,她身上撕裂的伤口一寸寸收拢,血止了,皮肉悄然弥合。 女媧亦如此。 陈瑜见状,当即跃入战圈。 將臣与女媧的廝杀愈发狂暴,而陈瑜与马叮噹则立於侧翼,静观其变。 “陈瑜,我先去护住叮噹!”陈瑜低喝一声。 他頷首,目光只锁著女媧一人。 “女媧,今日你必成我手中傀儡!” 女媧嗤笑,反手一掌劈来,劲风割面。 陈瑜侧身疾闪,堪堪避过,旋即点开系统界面——“力量增幅50%”。 他瞬息倾尽所有属性,迎向女媧与將臣联手一击。 “轰——!” 巨震炸响,两股磅礴之力尽数砸在他身上,震得他连退数步,靴底在青砖上犁出两道焦痕。 “呵……陈瑜,你真以为能贏我?”女媧仰头大笑。 “你这话什么意思?”陈瑜沉声问。 “意思很明白——你这点本事,尚不够资格站在我面前。所以,你得死。” “不——!” 马叮噹嘶吼著扑上前。 “叮噹,快跑!” 陈瑜厉喝,可她脚跟钉地,纹丝不动。 “叮噹,走啊!” 她依旧挺直脊背,挡在他身前,像一道不肯折断的刃。 陈瑜耳中忽闻系统提示音,心头一凛。 原来女媧早布下局:先削他五成战力,再行绝杀。 这般阴损手段,他怎会坐视? “叮噹,我绝不扔下你一个人!” 他牙关一咬,朝女媧猛衝而去。 “自寻死路!” 女媧唇角微扬,掠过一抹讥誚。 …… 她右手一扬,一团浓稠黑雾翻涌而出,兜头罩向陈瑜。 他汗毛倒竖,拼尽全力格挡。 黑雾沾身剎那,体表腾起刺鼻白烟,体內力量如潮退去,瞬间跌落一半。 他强提残劲,召出盘古弓,箭尖直指女媧心口。 第174章 机会又在何方 女媧不闪不避,任那破空之箭贯入左肩—— 下一瞬,她整个人崩解为缕缕黑气,消散於风中。 “叮噹,快走!”陈瑜嘶喊。 “不!陈瑜,我信不过你独自断后!”她斩钉截铁。 她不愿独活,更不愿他孤身赴死。 陈瑜万没想到她竟如此执拗。他清楚,凭此刻余力,根本杀不了女媧。 唯有搏命一试——他猛地调出系统面板,聚拢战场全部残存灵压,凝成最后一箭,只为撕开一道生路。 “省省力气吧!这结界乃上古神器所化,你们纵然粉身碎骨,也休想踏出半步!” “叮噹,走——!” 陈瑜喉头带血,字字迸出。 马叮噹狠狠一咬下唇,血珠渗出。 “你要死,我陪你一起死!” 话音未落,她猛然撞向陈瑜,用尽全身力气將他狠狠撞飞出去。 而她自己,则被黑雾彻底吞没,软软栽倒在地。 陈瑜眼睁睁看著挚友倒在女媧手下,双目赤红,血脉賁张。 此时,系统光幕骤然弹出: “启用『逆命燃魂』,宿主等级强制提升30级,时效三秒。” “是否启用?” “用!” 他声音沙哑,却无半分迟疑。 力量早已枯竭,可这一声“用”,仍如惊雷落地。 他要重燃战力,哪怕只爭三秒! 他躯体骤然暴涨,筋络虬结,肌肉绷紧至极限,“砰”地一声爆开几处皮肉,鲜血飞溅。 “叮噹——醒过来!!!”他朝著昏迷不醒的她狂吼。 將臣目睹马叮噹倒下,眸色一沉,杀意顿敛。 为保二人平安离开通天阁,他转身直视女媧:“不必再耗力气了。他们拦不住你的灭世之局——放他们走。” 女媧停手,冷眼扫过地上人事不省的马叮噹,冷笑:“哼,別当我傻。若你敢耍花招,我叫你们一个都活不成!” 將臣眸底寒光乍现,一字一顿:“你真觉得,自己还有资格威胁我?” “你配吗?还是说……你忘了,现在的你,不过是我的提线木偶?” “那就——试试看。” “那就瞧瞧,究竟谁才算真正的胜者!”女媧话音未落,人已杳然无踪。 陈瑜环顾四周,心下明白——他和马叮噹,已被彻底困死在此。 他试过挣脱,可系统冷冰冰地锁死了退路:唯有迈入神境,才能破开这层桎梏。 而他,离那道门槛,尚差一截。 眼下,如何是好? “叮噹,得赶紧想法子出去!”陈瑜声音发紧。 “你还真以为能走得了?”马叮噹苦笑,“女媧早把这片天地封死了。这里的每一缕气、每一分力,全由她念头所控。没有她的首肯,谁也別想挪动一步。” 陈瑜心头一坠。踏入通天阁那刻起,他就清楚,女媧与將臣绝非易与之辈。 可他万没料到,连將臣的面都未见上,自己便已深陷泥潭。 此刻,他的战力只剩五成。盘古箭滯涩如锈,再难引弓蓄势。 唯一能做的,是多晒太阳,借光炼体,一点点攒回力气。 否则,连转身奔逃的资格,都不復存在。 正思忖间,一股寒意猝然刺入脊背—— 陈瑜猛地回头。 將臣立在高枝之上,黑衣静垂,目光如刃,直直钉在他脸上。 陈瑜脸色霎时褪尽血色。 將臣缓缓扫过他全身,视线继而沉沉落在马叮噹身上…… 马叮噹身子一抖,本能后缩,双腿抖得几乎站不住。 “叮噹,別怕,有我在。” 陈瑜伸手按住她微颤的手背,抬头直迎將臣目光。 “陈瑜,倒是个重情的。”將臣声线低哑,“为个姑娘,真肯把命搭进去?” 陈瑜眯起眼。 “我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怪我当年丟下叮噹?”將臣眸底掠过一丝裂痕。 “不错。” 陈瑜答得乾脆。 將臣凝著他双眼,眼底光焰一寸寸黯了下去。 “行。既你不要她,我便还你自由——不过,莫要反悔。” 话音未落,袖袍一振,人已杳然。 剎那间,陈瑜血脉翻涌,滚烫如沸——力量,正汹涌回流! 这方天地之力,浩瀚无边。 而他,不过刚刚触到皮毛。 修炼,必须更快! 可他更清楚:如今的自己,远不是將臣对手。 只能等,只能寻隙。 可將臣已走,机会又在何方? 陈瑜攥紧拳,终是决断——先撤出通天阁,徐图后计。 “叮噹,我们回去。” “嗯。”马叮噹轻轻点头。 “將臣,我不会认输!” 陈瑜咬牙切齿,字字凿进空气,隨后携马叮噹大步离去。 就在他们跨出通天阁的同一瞬,女媧无声现身於將臣身后。 將臣侧首,淡声道:“打算追上去,取他们性命?” 女媧冷笑:“哼,这次,你跪著求我,我也不会应。” “当真?” “自然。哪怕你磕穿额头,我也绝不动手。” “好。既如此,我便不拦你行事——祝你顺利。” “你这话什么意思?”女媧眉峰微蹙。 “没什么。” 將臣转身掠空而去,身形一闪,便消尽於苍茫天际。 女媧望著他消失的方向,眉头越锁越紧:“这廝,怎的突然这般古怪?” 她摇头甩开疑虑,目光隨即投向远处渐行渐远的两道身影。 “陈瑜啊陈瑜,还是这般狂傲!就算將臣放你们一马,你们也活不过三日——末日,已在路上。” 马叮噹一念及將臣,眼前顿时浮起过往种种:彻夜守候、倾尽心力、默默相隨……泪珠毫无徵兆,簌簌滚落。 稍顷,二人回到酒店。 “叮噹!你怎么样?”况天佑疾步上前,一把扶住她手臂。 “没事的,天佑哥。”马叮噹吸了吸鼻子,勉强一笑,“就是……有点难过。將臣他……” 况天佑宽厚地拍了拍她肩,什么也没多问,只温温笑了笑。 马叮噹抬手抹去泪水,努力弯起嘴角,牵出一个轻浅却真实的弧度。 况復生快步走近,目光落在叮噹脸上:“叮噹,你撑得住吗?女媧娘娘没对你动手吧?” “没……真没有。復生,別瞎操心!” 马叮噹轻轻摇头,喉头微哽,硬把眼眶里的湿意压了回去。 “叮噹,你別哄我!那女媧一看就不是善类——咱们得马上走!” 况復生攥紧拳头,声音发颤。 “復生,这儿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不走,我们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 她一把攥住他衣角,指尖泛白,话音里带著压不住的哑。 “可她那么强……我们拿什么跟她斗?”復生声音低下去。 “復生,来,听我说。”陈瑜伸手將他拽到旁边。 “陈瑜哥,叮噹姐姐到底图什么啊?”復生皱著小脸,满眼茫然。 陈瑜抬手揉了揉他乱蓬蓬的头髮:“这丫头啊,是想逼你长本事,才把你带进这鬼地方。” “这地方……真有她说的那么神?” “传说是真——藏了不少老祖宗留下的硬货。” “真的?!” 復生眼睛一下子亮得像点了灯。 “这次我上,你们俩守酒店,等我回来。”陈瑜语气不容商量。 第175章 也配提这名號 “不行!我也要去!”復生往前一挺脖子。 “你去不了。通天阁最里头,异兽横行,结界咬人,你这点道行进去,不是帮忙,是拖后腿。” “復生,他说得对。”马叮噹接得乾脆,“外头那些东西,你碰一下都得掉层皮。” 陈瑜顿住,没再开口。他看得见两人眼底烧著的火,也明白那火底下压著多深的怕。 “行。但记住——天塌下来,先喊我;刀架脖子,不准抢著挡。” “信你!” “信你!” 两个声音撞在一块儿,又齐又重。 “走,回酒店。”陈瑜转身推门。 “叮噹!地图说能拦住女媧,咱们现在就按图找啊!”復生高高举起手里那张纸。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復生,你忘啦?”况天佑声音沉下来,“她早说过,这图就是张废纸,除了几条线、几个名,啥也没有。” “那我先弄到原图底本,再慢慢抠。”陈瑜边说边已迈开步子。 “好,回。” 三人重新上车,引擎声碾过夜色,驶回酒店。 陈瑜、马叮噹、况天佑並肩走进大堂。 “叮噹,你不对劲。”復生盯著她侧脸,“路上一直发呆。” “是不是谁惹你了?还是……心里堵得慌?”马小玲凑近轻声问。 “没事。就是今天的事,硌得人胸口发闷。” 马叮噹扯了扯嘴角,那笑浅得像水面上晃了一下就散了。 “我懂。將臣那种人,专挑人心软的地方下手,骗你掏心掏肺。”马小玲声音很轻。 “嗯。都翻篇了。”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捻著袖口。 这时陈瑜举著一卷泛黄旧图进来:“原图拿到手了,现在——开干。” 马小玲摊开图,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山川脉络,眉头越锁越紧:“够细,可跟女媧……半点瓜葛都看不出。难不成真就一张地形图?” “不可能。”陈瑜指腹重重按在图中央,“女媧就在脚下这片土里。咱们站的这座城,是她眼皮子底下盯得最紧的一块地!” 马小玲頷首:“有道理。可人海茫茫,怎么把她从影子里揪出来?” “叮噹,你现在还能『感』到她吗?”况天佑转头问。 叮噹闭目,呼吸放得极缓,额角沁出细汗:“天佑……她是这颗星球上活得最久的活物。想藏,我们连影子都摸不著。要找她,只剩这张图一条路。” “那就挖!” 马小玲和况天佑立刻俯身细看,神识如网铺开——可图上山峦叠嶂、水系纵横,仿佛故意绕著弯儿布的迷魂阵,任凭他们探了又探,始终落不到实处。 “陈瑜,这图……像在跟我们打哑谜。”马小玲指尖敲著桌面。 “不急。今晚睡踏实,明早天一亮,咱们挨寸挨寸地翻。” 陈瑜递过去一杯温水,语气稳得像块石头。 “行。”马小玲应了一声,倒头便睡。陈瑜则盘腿坐定,闭目凝神,悄然运功。 翌日清晨。 四人用过早饭,乘电梯下楼,打算退房离店。 就在此时,酒店大堂外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七八条黑影猛地冲了进来。 “站住!” 马小玲与陈瑜当即横身拦在门前。 “什么人?” 陈瑜声如裂帛,喝问出口。 “瞎了眼的狗东西!听好了——我们是將臣大人座下亲信!再不滚开,格杀勿论!” 说话者裹著漆黑长袍,覆著铁面,五官尽掩,只余一双冷厉的眼睛露在外面。 “呵……將臣?也配提这名號?” 陈瑜嘴角一扬,拳风已至。 “轰!” 闷响炸开,几人如断线纸鳶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口喷鲜血,当场昏厥。 “陈瑜兄弟,这身手,又涨了!”况天佑拍掌赞道。 “冒他的名,装他的样——该打。”陈瑜面色沉沉,“留他们一口气,已是仁至义尽。” “走,找將臣要紧。” “嗯。” 四人再度出发,穿街过巷,逐寸排查。可半天奔走下来,连城东老桥都没摸到边。 “算了。”陈瑜抬手抹了把汗,摇头道,“地图到手了,先回。” 况天佑、马小玲、復生没多言,点头隨行。 刚踏进酒店旋转门,王珍珍已迎在门口,眉心拧紧:“你们可算回来了!” “出什么事了?”陈瑜问。 “你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了一拨人,说认得將臣,还亮了手段……真不是好惹的。”她声音压得极低。 “哦。”陈瑜只淡淡应了声,脸上没起半点波澜。 “陈瑜兄弟,依我看,暂且避一避为妙。”况天佑开口。 “对。”马小玲接话,“將臣如今和女媧合体成形,戾气翻倍,硬碰不如静待时机。” “若真是他派来的,必有所图。”復生补了一句,“咱们盯住,不动为上。” “行。”陈瑜略一思忖,頷首,“听你们的。” 那伙人见势头不对,果然转身就撤,溜得比兔子还快。 “倒挺识相。”况天佑笑了一声。 “识相?”马小玲眸光微冷,“只怕下次,连转身的机会都没了。” 话音未落,四人齐齐望向窗外—— 十余辆黑色轿车正沿主干道狂飆,车尾捲起滚滚烟尘,方向杂乱,连路牌都顾不上看。 “慌得连东南西北都忘了。”陈瑜抓起外套,“追。” 三人没二话,拔腿便跟。 …… 同一时刻,一辆旧款轿车內。 女媧偏头问:“將臣,接下来往哪儿去?” “你想去哪儿?”他反问。 “去城里看看。瞧瞧人类这些年,活成了什么样子。” “好。”他踩下油门。 车轮滚滚,驶向灯火最盛之处。 一座座高楼林立、霓虹闪烁的城市,在將臣眼中却像被抽走了魂——死寂,空荡,连风都是锈的。 他忽然顿住。 怨气。浓得化不开的怨气,从每扇窗、每道门缝里渗出来,沉甸甸压在空气里。 “这城里的人,心里怎么堆了这么多恨?”他低声自语。 “哈……果然,人类骨子里就是贪婪又怯懦。”女媧轻笑。 他没接话,只把油门踩得更深了些。 车拐过第三条街时,风突然变了——阴,冷,带著腐叶与铁锈混杂的腥气。 下一瞬,数十缕黑雾自地底腾起,如活物般缠绕而上,眨眼吞没了整辆车。 “什么玩意儿?”將臣皱眉。 “小心!”女媧厉喝。 他指尖一划,金光乍现,护盾嗡然张开—— 黑雾溃散。 街面重显,却已不是方才模样: 残影幢幢,恶灵密布,层层叠叠堵死了前后去路。 “血……我闻到了。” “多久没尝过活人的味道了……” “將臣——今日,我要你骨头一根根拆乾净!” 群魔嘶吼,齐扑而来。 第176章 女媧的老巢 “哼!” 將臣鼻腔里溢出一声冷笑,右掌倏然推出,掌心涌出浓稠如墨的黑雾,迎面撞上恶灵,顷刻间將其撕得粉碎。 女媧法杖高举,天穹骤裂,银白电光劈落而下。 “咔嚓!轰——” 雷声炸响,余音未散,所有恶灵已化作簌簌飘散的灰烬。 此时,陈瑜等人在远处感知到那两股磅礴气息,引擎轰鸣中齐齐出发。“走!” 话音未落,数辆车已疾驰而出,捲起尘烟,直奔人类聚居地。 “將臣,那些东西……是你造的?” 女媧望著满地余烬,眉峰微蹙。 “不是。”他语气冷硬,“是活人积年怨气所凝。” “原来如此。”她頷首,指尖轻点法杖顶端,“执念太深,便成形为煞——倒也不算意外。” …… “嗷——!!” “啊——我的孩子啊!!” 民宅內,哭嚎撕心裂肺。 “砰!砰!砰!” 枪声短促密集,襁褓中的婴儿接连倒下。 “別开枪!求你们……他们才刚睁眼啊!” 女人跪坐在地,怀里搂著三个幼童,涕泪横流。 “呵?放了?”领头那人啐了一口,刀尖抵住她喉间,“等你吸乾净他们魂儿,再装什么慈母?谁信!” 话音未落,匕首已扬起,寒光直刺妇人眉心。 “住手!畜生!” “谁?滚出来!” 男人猛然转身,厉声咆哮。 阴影里,陈瑜一行人缓步踏出。 “你是谁?” 对方死死盯住陈瑜,手指扣紧扳机。 “名字不重要。”他声音平缓,“放开她们。” “找死!!” 那人暴吼,匕首翻转,人如离弦之箭扑来。 马小玲瞳孔一缩——这群人皮囊底下,全是尸气翻涌的殭尸! “找死?” 陈瑜唇角一压,眸底寒光乍现。 “嗖——” 剑影破空,快得只余一线残光。 “呃……” 那人喉间血线迸射,僵在原地,双目圆睁,至死未懂自己如何倒下。 其余殭尸见状,齐刷刷抽出兵刃,刀锋齐指陈瑜:“擅闯禁地者——死!” “杀!” “剁碎他们!!” 喊声未歇,刀光已至。 “唰!唰!唰!唰!” 马小玲与况天佑並肩而立,剑气纵横,所过之处,殭尸断臂飞颅。 “噗!” 况天佑一拳贯入一名殭尸天灵,颅骨爆裂,红白四溅。 这些尸身虽悍,却扛不住仙力淬炼过的筋骨,更挡不住马小玲手中那柄饮过千年阴煞的剑——刃锋所向,铁器亦如朽木。陈瑜则游走於战隙之间,剑起剑落,斩得乾脆利落,仿佛削瓜切瓠。 不过片刻,满院尸骸横陈。 “臥槽!陈瑜哥——这也太狠了吧!” 况復生仰头盯著他,嗓子发乾。原以为只是个普通朋友,谁知是真人不露相。 “復生弟,可別捧我。”陈瑜笑著揉了揉他头髮。 “快撤!”况天佑低喝,“动静太大,再留下去,整片街区都得乱套。” 眾人迅速撤离废屋,车轮再度碾过荒径,朝著女媧与將臣气息匯聚的方向疾驰而去。 陈瑜靠在后座,目光沉静:女媧既已现身,便是天赐良机。必须趁早布局,摸清她真正所图。 他们的终点,正是將臣所在之地。 女媧与將臣,皆非善类,迟早须除。 可女媧修为深不可测,身边又有將臣贴身护卫,强攻无异送命。 所以——先断其臂。 拖住將臣,便是牵制女媧的第一步。 “將臣和女媧现在在哪儿?”况復生问。 陈瑜摇头:“没踪跡。” “那接下来咋办?” “跟住女媧。”他顿了顿,“等她鬆懈,等我们看清她的路。” “行。”况天佑点头。 一行人悄然尾隨,一路南行,最终停在一座荒草掩映的丘陵前。 “这儿……是女媧的老巢?” “对。”陈瑜望向山坳深处,“她最早的洞府。” “女媧到底是什么东西?” “上古异种,智慧极高的掠食者。”他嗓音低沉,“精神压制是本能,还能操控特定媒介——比如怨气、旧物、甚至活人的记忆断层。” 眾人一时静默,神色凝重。 “那……现在怎么办?”况復生低声问。 “等。”陈瑜抬眼望向山腹,“等她们出来。” 果然,女媧洞外那棵老槐树的枝杈上,停著一只灰羽雀。 “吱——吱——吱——” 它抖了抖翅膀,叫了三声。 不多时,洞口人影一晃,走出两人。一个是將臣,另一个是穿青衫的青年。 “女媧,我们到了。”將臣嗓音低沉,毫无起伏,“你答应的事,该兑现了。” “自然。”女媧抬手,指尖朝身旁那青衣男子轻轻一点,“他们死乾净,东西就是你的。” “呵。”將臣鼻腔里滚出一声冷笑,“你当我不敢?” 话音未落,他已腾空而起,裹著腥风直扑陈瑜等人。 鏘! 陈瑜反手抽剑,寒光乍现,横身迎上。 轰——! 两股劲力撞在半空,气浪炸开,卷得四周草叶翻飞、树干摇颤。 “好猛!” 陈瑜心头一震。这具尸身,竟比传说中更骇人。 “陈瑜!撑得住吗?” 况天佑一步抢前,声音绷得极紧。 “还行!” 陈瑜咬牙摇头。 他清楚得很——此刻的自己,远远不是將臣对手。 “撤!” 马小玲厉喝出口。 嗖!嗖!嗖! 数道青褐色藤蔓破土而出,如毒蛇般从四面绞来。 “糟了!” 陈瑜眉心一拧。 “啊——!” 况復生怒吼,短剑斜劈,剑锋撞上藤蔓,迸出刺耳金鸣。 “哈哈哈!” 將臣狂笑,再度扑向陈瑜。 他肩背虬结,筋肉暴起,周身戾气翻涌;双臂泛著冷铁般的青灰光泽,掌心鳞片层层叠叠,厚如古甲。 咔! 陈瑜侧身慢了半瞬,右小臂被死死钳住。 將臣猛地一拽——陈瑜整个人砸进泥地,尘土溅起老高。 “陈瑜哥!” 况復生嘶喊。 陈瑜膝盖抵地,胳膊肘撑著想撑起身子,可那股蛮力压得他脊骨发颤,连指节都抠不进土里。 “省省力气吧。” 將臣俯身,喉间滚动著低笑,嘴角裂开一道森然弧度,獠牙毕露,朝他颈侧狠狠噬下。 “呃啊——!” 陈瑜瞳孔骤缩,本能闭眼大吼。 啪啦! 一道赤红火矢破空而至,正中將臣天灵盖。 “谁?!” 將臣仰头怒吼,额角焦黑,烟气直冒。 他眯起眼,望见马小玲立在三丈外,袍角未动,神色如霜。 “你怎么在这儿?” “我们一直都在。”马小玲语调平直,不带一丝波澜。 “哼,马小玲?名字响亮,也救不了今天。” 轰隆——! 水柱自地底暴冲而起,粗如殿柱,狠狠撞上將臣胸口,將他掀得倒飞七八步,靴底犁出两道深沟。 “你竟能控水?!”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眼底儘是惊疑。 第177章 阴阳珠 “《水遁》练成了。”马小玲只淡淡一句。 “……什么境界?”將臣瞳孔微缩。 寻常修士,没个百年苦修,连水汽都凝不住。她才几岁? “这不归你问。”她唇角一扬,笑意却冷得扎人。 “不说?那就別怪我亲手掏了你脑子。” 將臣足下一蹬,五指成鉤,撕风抓来。 “就凭你?” 马小玲冷嗤。 轰——!! 一股浩荡灵气自她体內轰然炸开,如龙吟九霄。 砰! 將臣如断线纸鳶,狠狠砸进山壁,碎石簌簌滚落。 他撑著岩壁抬头,喉头腥甜——这女人,分明脱胎换骨。 此时,陈瑜指尖微动,眼前浮出一行行细字: 宿主:陈瑜 白银大超:模板融合进度9.559% 拳力:25000吨 速度:秒速3000米 天赋:吸收阳光进化/x光线/雷霆之力【雷光如蟒】/钢铁之躯/超级热射线/生物力场/万法不侵【可免疫一定强度的魔幻伤害】/绝对真力【肉身的肌肉力量真实化】/超级力量:未激活 他默念修復,断裂处皮肉蠕动,转瞬接续如初。 只是方才硬扛將臣一击,五臟六腑仍在发闷,需缓一口气。 “呼……” 陈瑜长吐浊气,缓缓起身。 他抬眼望去—— 战局中央,马小玲与將臣正斗得山石崩裂,光影交错。 马小玲的本事確实了得,虽还压不过將臣,但差距已微乎其微。她掌握的术法五花八门,威力惊人,其中几式连將臣见了都要心头一紧。 “得找个空子除掉她……” 將臣暗自咬牙,目光倏然锁死陈瑜。 “陈瑜,纳命来!” 他一声暴喝,周身骤然腾起浓黑煞气,眼瞳转赤,獠牙外露,浑身戾气翻涌如沸。 利爪破空,直取陈瑜咽喉! “嗤——!” 一道银白电光撕裂空气,狠狠劈在他肩头。 將臣身形猛地一顿。 “嗯?” 他神色骤变,转身便撤。 “想跑?” 马小玲冷喝,足尖点地,疾追而上。 轰隆! 又一道惊雷劈落,正中他脚前半尺。將臣被震得一个趔趄,硬生生剎住。 马小玲欺身而近,右手如电探出,直扣他左肩。 “滚开!” 將臣猛然侧身旋踢,鞭腿横扫。 “噗!” 血线飞溅。他惨嚎出声——左手腕赫然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鲜血汩汩涌出,皮肉翻卷。 “啊——我宰了你!!” 他目眥尽裂,猛扑上前,右爪挟著腥风,直掏马小玲心口。 “趴下。” 马小玲面不改色,右掌悍然拍出,结结实实印在他小腹。 “砰!” 將臣应声倒地,脊背砸得砖石迸裂。 “该死!” 他翻身跃起,双目赤如炭火,死死盯住马小玲。 “哼,不自量力。” 马小玲唇角微扬,身影却骤然淡去。 几乎同时,陈瑜已取出盘古弓,搭箭引弦。 “咻——!” 金芒破虚,瞬息而至! “嗖!” 將臣急闪,耳廓却被箭锋擦过——右耳当场洞穿,血珠迸射。 “混帐!” 他怒吼如雷,面孔扭曲:“你们俩给我记著!这笔帐,迟早要算!”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黑影,遁入远处废墟。 他不敢再留。 “溜了。” 陈瑜望著那抹消逝的背影,眉头微蹙。 “无妨。”马小玲语气平静,“这里是末日城。他若真想报仇,就怕他不来。” “也是。”陈瑜咧嘴一笑,伸手便去牵她手腕,“反正有你罩著。” “放手。”马小玲一挣。 他挠挠头,訕訕缩回手。 “走,瞧瞧那些怪兽到底有多硬。” 陈瑜转身迈步,领著马小玲朝一栋坍塌半边的旧楼走去。 “吱呀——” 门轴呻吟著被推开。 屋內景象却让他脚步一顿: 霉味、尘味、腐木味混作一团,直衝鼻腔。 蛛网密布四壁,窗框上堆著乾草与灰网;地面浮著厚厚一层灰,污渍斑驳如旧血。 整座屋子,像被时光遗弃多年。 可陈瑜越看越觉古怪—— 除了蛛网,其余物件竟都完好如初:墙头那幅油画色彩鲜亮,笔触灵动,仿佛昨日才落笔;画中人物衣褶微动,似在呼吸。 “这画……挺活。”马小玲走近端详片刻,回头道。 “该是件老物件吧。”陈瑜隨口说。 他对古董没兴致。倒是炼丹的火候、符纸的硃砂配比、阵眼的方位挪移,他能琢磨一整天。 “老物件?”马小玲轻笑,眼底掠过一丝黠光,“勉强算吧。” 她踱到床边,掀开蒙尘的床单——床板底下,静静臥著一枚灰珠。 圆润,幽沉,表面蚀刻著细密诡纹,乍看如宝石,细看却似深渊凝成的瞳孔。只一眼,心神便不由自主往里坠。 “咦?” 陈瑜低呼。 那珠子散出的气息,竟让他心头一颤——太熟了,熟得像刻进骨头里的记忆。 “你怎么找著的?” 况天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满是错愕,“这地方连红外扫描都漏过三遍,你一个阴阳先生,靠什么发现的?” “呵。”马小玲指尖轻抚珠面,笑意清浅,“你们啊,不懂。” 她修的是《九幽冥府经》,而那经卷里,分明写著——魂之所棲,珠之所藏。 她天生就通晓阴阳之道! 而这颗珠子,恰恰是阴气与阳气交融凝结而成的“阴阳珠”! 马小玲只一眼,便断定它非同寻常。 阴阳珠! 古籍有载:天外陨石坠入深海,撞裂地脉,致使混沌阴阳之气逸散,反哺山海万物。 传说此珠能重塑根骨、涤盪浊气。对习武之人而言,更是可遇不可求的至纯补益之物。 马小玲没半分客气。 “拿来。” 她清叱一声。 右手微扬,那珠子竟自行离案,稳稳落进她掌心。 “嗡——” 珠身甫一入手,骤然迸出刺目光芒,满室生辉。几乎同时,她丹田深处涌出一股磅礴劲力,直灌珠体。 “轰!” 阴阳珠猛然震颤,气浪翻涌,似要炸裂。 “咔!” 一道脆响划破寂静——珠面赫然绽开一道细痕! 眾人齐齐变色。 可不过眨眼,碎光回流,裂痕弥合,珠体重归浑圆。 唯有一道纤细却清晰的印跡,静静横亘其上。 那缝隙里,隱隱透出缕缕幽邃气息,如雾似烟,流转不息。 “这……是阴阳二气!” 陈瑜失声低呼,瞳孔骤缩,死死盯住那枚温润珠子。 这气息,他曾在族中秘藏的一卷残破帛书上见过一模一样的图谱。 “莫非……真是传说中的阴阳珠?”马小玲怔在原地,声音发紧。 相传远古之时,一颗阴阳珠自天而降,沉入某处海沟。 经万载海水蚀刻,坠入地壳罅隙;又被地火裹挟熔炼,再隨潮汐衝上一艘远洋货轮。 后来船毁人亡,珠子隨之长埋海底锈骸之中。 谁料今日,竟在此地重现人间!! “无价之宝啊。” 马小玲眸光灼灼,五指轻拢,一缕柔劲悄然托起珠子,稳稳送至掌中。 “归我了。” 她唇角微扬,笑意篤定。 第178章 哪有自己抡胳膊的 她確实钟爱此物——因她的体质,恰与《九幽冥府经》严丝合缝。 而阴阳珠,正是此经运转的枢机所在。它可吞吐阴阳、炼化二气,助人破境跃阶。 更关键的是,此珠属阴,且阴性纯粹、內蕴刚烈——正合经中“阴极生阳,阴阳互济”的根本法门! “哈,天大的运气,全让你捡著了!”陈瑜朗声一笑,毫无芥蒂。 毕竟,这珠子本就是他寻得的。 “哼。”马小玲鼻尖微翘,轻哼作答。 可这一幕,早被暗处俯瞰的女媧尽收眼底。她眸中寒光如刃,一字一顿,冷如霜铁:“贪婪的人类,阴阳珠——你们,不配执掌!” 马小玲攥著珠子,心口滚烫。 她把它搁进屋內唯一那只乌木柜檯上。转身便奔向隔壁,一把拉住况天佑,急急讲明此珠於她的修行之用,又细细教他如何引气启珠。 “阴阳珠?听著就玄乎,真有那么神?”况天佑皱眉,將信將疑。 “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还能掺水?”马小玲扬眉。 “神?那我倒要亲手掂量掂量。”况天佑斜睨一眼,语气懒散,分明不信。 马小玲却不恼,反而咯咯笑出声:“今晚咱们试试?看谁压得住谁!” “行!”况天佑应得乾脆,心里却想:这丫头总不服软,今儿非让她心服口服不可。 “那就——今夜再斗!”马小玲眼波灵动,朝他眨了眨眼。 “哈哈,走吧!女媧和將臣都已撤离,咱们也该回了。这一趟,值!”陈瑜朗声笑道。 “走可以,但记牢了——阴阳珠的气息已缠上咱们三人。它认人,不认路。妄想甩脱?只会把女媧更快引来。” 他神色一肃,郑重提醒。 “知道啦!”马小玲摆摆手,略显不耐。 “你俩跟紧。” 话音未落,陈瑜抬手挥出一道素白光华,將二人轻轻裹住。 隨即身形一闪,御风而起,疾掠而出。 他领著两人,一路直奔海岸线。 不多时,三人立於一座孤峭小山之巔。 眼前,赫然旋著一个巨大漩涡—— 幽黑如墨,深不见底,吞吐著整片海域的潮声。 “这是一道漩涡,说不定连著另一个天地。可咱们没得选——不进去,就活不过今晚。”陈瑜开口,声音沉而稳。马小玲与况天佑目光一碰,没多言,只轻轻頷首。 “成,一块儿闯!”马小玲应声。 隨即,陈瑜立於漩涡左缘,马小玲站右缘,两人隔涡相望。 “小玲,你靠我前边站,我替你挡著。”况天佑侧身,手臂微张,护势已成。 “行!”她没半分迟疑,一步跨到他左肩侧,站定。 “那就——出发!” 话音未落,陈瑜双掌翻起,掌心朝天,一缕青光自丹田升腾而起,如薄雾裹身,清冽无声。 马小玲同时掐诀,指尖微扬,数道银白光丝自袖口游出,在周身织成一道柔韧光幕。 两人再不迟疑,齐步踏进那旋转的幽暗之中,身形一晃,杳然无踪。 …… “嗡——” 耳中余响未散,陈瑜只觉躯壳一轻,似被抽离又重置。 马小玲抬眼四顾:参天古木密不透风,山峦刺破云层,远处山坳里,竟浮著几处屋脊轮廓,炊烟若隱若现。 这是哪儿? 她转头看向陈瑜,他也正望来。 谁也没料到,阴阳珠竟真能穿——更没料到,穿过来的,是这样一个地方。 “不清楚。”马小玲摇头,“老祖提过一嘴:当年写《九幽冥府经》时,他来过这儿。” “既然摸不清底细,先藏好身子,再找路。”陈瑜低声。 “听你的。”她点头。 两人拨开藤蔓,踩著鬆软腐叶前行,不多时,见一块青灰巨岩斜倚林间。 陈瑜扫了一圈:几只野兔蜷在石缝边酣睡,耳朵不动,尾巴微颤。 “就这儿歇脚。”他抬手拍了拍石面,示意她坐下。 “嗯。” 马小玲盘腿坐定,垂眸调息。 陈瑜挨她身侧坐下,刚合眼,忽有风掠过树梢,簌簌作响。 “嘶——!” 她猛地睁眼,发现自己正脸贴草叶,额头沾露。 “什么情况?” “怎么趴在这儿了?刚才不是坐著的吗?” “莫非……有东西盯上我了?” “天佑呢?人呢?!” 她慌忙扭头环顾,林影婆娑,空无一人。心口一紧,挣扎欲起,却发觉四肢僵滯,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这些草……在缠我?!” 她猛转头,盯著陈瑜,瞳孔绷紧:“小心!” 陈瑜睁眼,眉峰一压,目光落向她腰腿——那紫红花茎正悄然攀上她的裤脚,叶脉泛著哑光。 “曼珠沙华。”他声音发紧,“食念之草。一旦入幻,魂就困死了。” “明白了。”她喉头微动,后背沁出冷汗——若没他在,此刻怕已神识溃散。 再抬眼,满目猩红花瓣铺地,不见人影,不见来路。 陈瑜静默片刻,缓缓吐气:“看来这趟,白跑了。阴阳珠……怕是拿不回去了。” 她没接话,只把下唇咬出浅痕。 “也別太灰心。”他顿了顿,“事儿还没到底,兴许转机就在下一程。” “但愿吧。”她低声道。 脚步声由远及近。 况天佑拨开一丛蕨类衝进来,见两人安然,呼吸稍松:“小玲?陈瑜?没事吧?” “我挺好。”她仰脸,“你呢?” “我也活著。”他抹了把额角汗,“可这林子……不对劲。刚才差点栽进一个坑里,眼前全是倒著走的人影。” “真的?” “骗你干什么。” “行。”她站起身,拍净裙摆草屑,冷笑一声,“女媧布的局,真够阴的——走,往前探!” 三人並肩迈步。 才走出十几步,马小玲忽停住——左边那棵老槐,枝干竟在动。 再看右边,一株银杏的树皮正缓缓皱起,像在喘气。 “別动!”陈瑜低喝,“这林子活了,谁都別离位!” “明白!” 马小玲、况天佑、王珍珍三人齐声应下,脚下钉桩般稳住。 三人脊背相抵,目光如刃,缓缓扫过四野。 “唰——!” 一株巨木骤然横劈而来,树干裹著腥风,直取三人腰际。 “当心!” 陈瑜脚下一滑,身形斜掠而出,堪堪避过。 “呼!呼!呼!” 那树干落空后竟未停势,枝杈狂舞如鞭,越抡越疾,破空声撕得耳膜生疼。 “咻!咻!咻!” 马小玲、陈瑜、况天佑、王珍珍四人齐跃闪身——可终究慢了半拍。衣料被撕开数道口子,皮肉火辣辣地灼痛,渗出血丝。 “这玩意儿……到底算什么?” “不对劲。树就是树,哪有自己抡胳膊的?” “我后颈发凉,像有人在暗处盯我们。” 陈瑜与况天佑飞快对视一眼,彼此瞳孔里映出同样的茫然。 “我来探探底。” 马小玲吸气沉腹,十指翻飞结印,唇齿间吐出低而稳的咒音。 “火!” 她指尖一扬,焰苗腾地窜起,橘红火光噼啪爆裂,將幽暗林隙照得纤毫毕现。 第179章 得拿出真本事了 可火光刚亮,异变陡生——方才还静立不动的古树,倏然拔高、撑裂、膨胀,顷刻化作数尊数丈高的树精。躯干虬结如尸骸,腐气冲鼻;双目赤如將熄炭火,獠牙外翻,嘶吼著扑来。 “这又是什么邪祟?” “是尸精。古籍提过,它们能鉤魂摄魄。” “鉤魂摄魄?那不就是活鬼?” “没错。所以才盘踞此处。走!” “啊?这些……真能打得过?”王珍珍声音发颤,连退三步,指甲掐进掌心。 马小玲却冷笑一声,袖袍一振,舌绽春雷:“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敕!” 话音未落,一股浩荡灵息自天而降,灌入她四肢百骸。她气息暴涨,眼底浮起一层青金色微光。 “斩!” 她纵身前冲,桃木剑嗡鸣出鞘,剑尖挑开第一道腥风。 况天佑长啸应和,斩龙剑寒光乍闪,迎上第二尊尸精。 陈瑜虽法力单薄,却侧身、垫步、折腰,每每於千钧一髮之际滑出攻击死角,像一尾游在刀锋上的鱼。 这一战,山摇石迸,草木尽摧。 三人各出绝技,拼到筋骨欲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马小玲忽而仰首长吟,周身暴绽青芒——九尾狐族至高秘术“九尾天罚”,应声而动! 九道狐尾虚影自她身后凌空浮现,赤、靛、金、墨、银……九色流转,旋即凝为九柄寒光凛冽的气矛。 “嗖!嗖!嗖!” 破空锐响连成一线,九矛贯胸而入,將尸精钉死在粗糲树干上,树皮炸裂,黑血喷溅。 马小玲收势,冷嗤:“这点把戏,也配叫『精』?” 她掌心再翻,灵力奔涌如潮:“五雷正法,轰顶!” “咔嚓——!!!” 惊雷裂空。 整座山谷猛然震颤,落叶如雨,断枝横飞,似遭地龙翻身。 雷光如网,瞬间罩住所有尸精。 “吱——!吱——!吱——!” 焦臭瀰漫,电蛇在它们溃烂的皮肉上疯狂窜跳,滋啦作响。 “呃啊——!!!” 其中一尊尸精头颅骤然爆开,一道血光激射而出,在半空凝成一枚滚烫猩红的珠子…… “果然是女媧布的局。”陈瑜面色一紧,声音压得极低。 马小玲頷首:“她想逼我们跟尸精死磕——等我们耗尽力气,或两败俱伤,她再出来收网。” “呸!”况天佑啐了一口。 这层窗户纸,他们早捅破了。 可谁愿做她棋盘上任摆布的卒子? “得把女媧,连同將臣,一起引出来。”马小玲说。 “嗯。”陈瑜点头,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这些尸精,留不得。否则人间早晚血流成河。” 她缓步走近一尊尚在抽搐的尸精,声音清冷如霜:“降,奉我为主,既往不咎。否则——” “哈哈哈……哈哈哈……” 尸精喉咙里滚出刺耳怪笑,打断她的话。 “死定了!你们全得死在这儿!女媧大人的局,从没输过!哈哈哈——!” “找死。” 马小玲眸光一厉,右掌翻转,掌心朝前,悍然拍出。 “砰!” 尸精轰然炸裂,碎成一滩腥臭的残肢断骨。 谁料它顷刻间重新聚拢,枯槁躯干腾起浓稠黑烟。眨眼工夫,尸精竟已復原如初,气息暴涨,重回全盛之態。 “糟了。” 陈瑜三人面色同时一沉。 “哈哈哈……这些尸精既无痛感,亦无生死之念,气力更是取之不尽。你们杀不死它,拖也拖垮你们!” “这可怎么办?真要栽在这儿了!” 陈瑜脱口而出,声音发紧。 “车到山前必有路,先稳住局面,爭取时间。” 马小玲略一思忖,语声沉稳,不见半分慌乱。 “嗯。” 三人应声点头,再度迎上尸精,缠斗不休。 “哼,再怎么挣扎,今日也难逃一死。不如顺从些,做我的奴僕——我倒可留你们一线生机。你们根骨清奇、悟性超群,浪费了可惜。” 尸精阴冷一笑,嗓音如锈刀刮过石面。 “少囉嗦,动手!” 马小玲低叱一声,桃木剑寒光乍起,人已如离弦之箭扑向尸精。 况天佑与陈瑜亦毫不迟疑,左右夹击,攻势凌厉。 一番激战过后,尸精毫髮无伤,连衣角都未曾撕裂半寸。 “该死!这玩意儿简直刀枪不入!” “我们贏不了……” 况天佑与陈瑜对视一眼,眼中儘是灰败。 “別慌。它防得再密,也有破绽。” 马小玲眸光微敛,唇角忽地一扬,笑意里透著几分老练的机锋。 “什么法子?” 两人异口同声追问。 “尸精畏火。咱们布下火系术阵,你们主攻焚灼,我以雷引火、催势爆燃——烧尽它一身邪骨!” “不愧是马家传人!” 陈瑜脱口赞道,隨即调出系统界面,启动“超级热射线”。 “嗡——” 雷射枪尖骤然迸出刺目白光。 “唰!” 光束横扫而过,尸精皮肉当即滋滋作响,焦黑翻卷,层层剥落,露出底下森然白骨。 “吼——!” “嘶——!!” 剧痛之下,尸精仰头狂啸,声如裂帛。 “哈哈!” “我这火系输出,够劲吧?” 陈瑜咧嘴一笑,眉梢飞扬。 马小玲悄然鬆了口气。 她本可召来雷霆万钧,奈何体魄孱弱,雷威十成仅能挥出三成,一直不敢贸然全力施为。 不多时,尸精皮肉尽数焚尽,只剩焦炭般的骨架在风中簌簌轻颤。 “吼——!” 一声悽厉长啸后,它周身绿雾溃散,化作缕缕青光,倏忽湮灭於虚空。 那绿雾,正是蚀骨销魂的邪煞之气。 “哈哈哈,终於伏诛!” “痛快!” 况復生与况天佑相视而笑,眉宇间鬱结一扫而空。 此前数百回合交锋,他们始终被压著打,连招式都被尸精硬生生撞散。 “此地不宜久留。” 陈瑜皱眉低声道:“女媧恐怕早已察觉。若知我们毁了她的尸精,必遣更强之物追杀而来——得立刻撤!” “走!” 眾人齐声应下,转身欲行。 就在足尖將离未离之际,四周景致骤然扭曲,似有无形之手拨动天地—— 眼前一晃,密林蔽日,天色铅灰,无星无月;枝叶低垂,沙沙轻响,如耳畔私语。 “这是哪儿?” 况復生四顾茫然,喃喃自语。 “女媧设的幻境罢了。別管它,快走!” 马小玲眉头微蹙,语气果决。 “不对……” 况復生忽然仰首,瞳孔微缩—— 漫天雪絮正无声飘落,越下越密,转瞬覆满山野、填平沟壑、压弯枝头。 “下雪了!” 他指著纷纷扬扬的雪片,又惊又喜。 “嗯。” 陈瑜轻嘆一声,声音低沉:“女媧竟能篡改天象,操控四时——这份手段,果然非同凡响。” “灭世之局,怕是已经启幕了。” 况天佑望著灰天雪野,缓缓摇头,“接下来,得拿出真本事了。” 第180章 真正难啃的硬骨头 “这雪怕是没个准信儿停,要不——咱寻块石头歇歇脚,等它自个儿收了势?” 况天佑开口,声音裹著风雪的微哑。其余三人没多想,齐齐頷首。 他们挑了块宽平青石,在石沿挨著坐下,衣摆扫过积雪,簌簌落白。 “唉,真可惜!要是生来就带点本事,哪还用在这儿乾等,早腾云驾雾去了。”况復生仰头嘆气,呵出一缕白雾。 “傻小子,尽想美事!”陈瑜笑著弹了下他脑门,“听老辈讲,功法练到顶峰,踏空而行不算稀奇;跑起来嘛,甩飞机几条街都够。” “嘿嘿!” “行了,別光乐,女媧的人马隨时可能扑上来,咱们得合计下一步怎么走。” “四个人里,陈瑜你道行最深,手里那把雷射枪又快又准——探路这活儿,非你莫属。前头若有埋伏,你撤得快,我们也能及时应变。” “可……万一撞上厉害的尸精,怕是连退路都没了。”陈瑜眉心拧著,语气沉甸甸的。 “放心,你底子硬,寻常尸精近不了身;再说了,那枪口一亮,谁敢贴脸?”马小玲笑盈盈地接话,眼尾弯著篤定。 “那……我试试。” 陈瑜抄起雷射枪,起身便往前迈。 “喂!慢点儿!”马小玲忙喊。 “晓得。” 他挥挥手,脚步未停,身影已没入灰白雪幕。 “跟紧他。”马小玲一手拽住况天佑袖口,一手拉住况復生手腕,转身就走。 “嗯。” 两人应声,抬步隨她而去。 “哼!” 一声冷嗤突兀劈开山洞寂静。 “谁?!” “是你们?!” 马小玲与陈瑜脱口而出,声音叠在一处。 “是你们!” 耳畔忽响熟悉嗓音,紧接著,一个身形魁梧、面容粗糲的中年男人从暗处踱出,肩头积雪未化。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陈瑜瞳孔一缩,直盯那人。 “哼,一群毛孩子。” 中年人目光淡漠扫过四人,却在陈瑜手中雷射枪上顿了半息,才缓缓吐出一句:“冷得很。” “你认得我?”陈瑜一怔。 “何止认得——你们这张脸,我记得清清楚楚。” “你到底是谁?”况天佑皱眉逼问。 “我是谁?你们倒先忘了?”中年人嘴角一扯,笑意全无温度。 “不管你是谁,现在没工夫陪你耗,让开。”陈瑜声音发冷,目光如刃。 “说得对,我本就不该拦路。” 中年人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那请让道。”马小玲踏前半步。 “不——我的意思是,我不拦你们走,但我得送你们一样东西。”他忽然咧嘴,齿缝间透出阴寒。 “什么玩意儿?” 陈瑜眉头一跳。 “这答案嘛……让她亲自告诉你们。”中年人阴森一笑,枯爪倏然暴起,直取况天佑咽喉! “当心!” 陈瑜嘶吼出口,声线绷裂。 唰—— 况天佑拧腰后掠,靴底颳起雪沫,脊背绷成一张满弓,死死盯住对方。 “报上名来!为何冲我们下手?!”他低吼,掌心已按上剑柄——这人气势压人,绝非等閒。 “哈哈哈——”中年人仰天狂笑,震得洞顶冰凌簌簌坠落,“你们?还不配问。” “既然如此——送你们上路!” 话音未落,他已悍然欺身,一拳破风而来,拳风颳得人脸生疼,仿佛连山岩都要被撕开。 “狂得过头了!” 况天佑怒喝,长剑出鞘,迎面疾刺! 鐺啷——! 金铁炸响,况天佑连退两步,虎口发麻,剑尖嗡鸣不止。 那一瞬交手,他分明感到对方筋骨里奔涌的蛮力——不是法术,不是咒诀,纯粹是血肉之躯碾压般的威压。 “这人……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喉头一紧,心知今日遇上了真正难啃的硬骨头。 “四个一起上?照样不够看。”中年人负手而立,语带讥誚。 陈瑜、况天佑、马小玲、王珍珍飞快对视一眼,目光撞出火星。 “上!” “动手!” 四道身影同时暴起,各持所长,围杀而至。 “来得好!” 中年男人嘴角一挑,浮起一丝冷酷的笑,身形如疾风掠影,在四人围攻间腾转挪移,举手投足皆从容不迫。 砰!砰!砰! 四人招招狠厉,拳脚带风、刀光刺骨、寒气逼人、烈焰翻涌,可偏偏连他衣角都沾不著。 陈瑜扣动扳机,雷射束一道接一道射出,灼热刺目——那人却只是挺身硬接,皮肤未破、衣料未焦,仿佛那光束不过是拂面微风。 况天佑抡起青龙偃月刀,劈、斩、撩、抹,刀势沉雄如山崩,可刀锋擦过对方肩颈,竟只激起一星轻响,连道白痕都没留下。 马小玲掐诀引寒,冰霜瞬间漫捲三丈,地面凝霜、空气结雾——可那寒气近他身前三尺,便如撞上无形高墙,簌簌消散,半点不得侵入。 王珍珍双臂紧抱黑筒,火舌狂喷,轰鸣震耳,焰浪翻腾——可火光燎过他衣摆,只腾起一缕青烟,隨即湮灭无痕。 轰!轰!轰!轰! 爆裂声接连炸响,火光映亮整面墙壁,而他立在中央,髮丝未乱,衣襟未皱。 “哼哼,就这点把戏,也配来拿我?”他嗤笑出声,尾音拖得又长又冷,“可笑至极!” 话音未落,他人已消失不见。 嗖——! 鞭腿破空而至,直取马小玲腰侧,劲风颳得她鬢髮倒飞。 她瞳孔骤缩,掌心翻起迎上。 嘭! 一股巨力撞进臂骨,她整个人离地横飞,后背重重砸在沙发扶手上。 咻!咻! 况天佑刀锋斜劈、王珍珍火流横扫,齐齐扑向那道残影—— 中年人眼皮都不抬,右手指尖朝虚空轻轻一点。 咔嚓! 两人动作猛地僵住,四肢酥麻如遭雷击,膝盖一软,双双跪倒在地。 此时陈瑜已抄出盘古弓,弓弦拉满,箭尖稳稳锁住中年人咽喉。 可指尖刚触发射机括,箭身却毫无反应——没有嗡鸣,没有光束,连一丝余温都没有。 “你……对我干了什么?”他嗓音发紧。 “嘿嘿,莫急,莫急。”中年人慢悠悠道,“等你们咽气,我自会说个明白。” 话音未落,他已闪至况天佑身前,左脚落下,靴底重重踩上对方胸口,將人死死钉在地上。 他垂眸俯视,声音像冰锥凿进石缝:“这场祸事,因你而起——你,该死。” “你敢动他一下,我必让你碎尸万段!” 马小玲撑著沙发站起,一字一顿,声如裂帛。 “哈哈哈——!” 中年人仰头大笑,笑声里全是轻蔑与癲狂。 他缓缓转过脸,目光如鉤,钉在马小玲脸上:“惹恼我的下场?你很快就会尝到。” “想报仇?可惜——”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你连喘气的机会都不会有。” “我会让你疼够七日七夜,再一点点,把你熬成灰。” 第181章 骇人 “哼!狂言惑眾!”马小玲厉喝。 “是么?” 他眼色骤寒,左手闪电般扼住她咽喉,右手五指张开,指甲泛青,直抓她面门! “不好!” 马小玲猛一拧身,脖颈险险避开,踉蹌退开七八步,反手摸出一张黄符。 她咬破食指,血珠滚落,迅速抹遍符纸,嘴唇开合,咒音低沉短促,隨即扬手掷出—— 嗡! 符纸悬空燃起,金芒迸射,一圈淡金色涟漪无声盪开。 中年人眉峰一蹙,嗤笑一声:“障眼法?当我是没见过世面的乡野莽夫?” 他迈步上前,鞋底碾过地板,不带半分迟疑。 嗡——嗡——嗡——! 符纸忽地爆亮,光华如潮水涨涌,层层叠叠的光晕推至墙角、漫上天花板,整间客厅亮如白昼。 他脸色微变,脚下猛蹬,暴退三步! “咦?不对劲……” 他喉结滚动,明显感到那光芒已裹住自己周身,如网如茧。 嗡…… 符纸轻颤,金光渐次黯淡,终至熄灭,飘然坠地,只剩焦黑残片。 “哼,雕虫小技。”他冷笑,抬脚便朝马小玲三人走去。 嗡! 马小玲並指一引,第二张符纸应声腾空。 剎那间,符纸暴涨炽光,表面浮凸出道道硃砂篆文,密密匝匝,流转不息,一股古老而凛冽的气息轰然扩散开来。 “嗯?” 他呼吸一滯,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掠过真正的惊愕。 “这是……天罡北斗阵?!”他声音绷紧,“你竟懂这等失传百年的镇魔古阵?!” “哈哈哈——现在认出来?晚了!”马小玲扬声大笑,“此阵乃家传秘授,专克邪祟,今日,就拿你祭阵!” “哼!” 他冷笑摇头,右拳攥紧,裹著沉闷风雷,悍然轰向那张悬空符纸。 陈瑜抓住这转瞬即逝的间隙,迅速稳住心神,催动体內修復机制,强行冲开了中年人对盘古箭施加的禁錮。 噗嗤! 符纸崩解之声如琉璃乍裂,片片剥落,寸寸成灰。 “不堪一击。”中年人嘴角微扬,语带讥誚。 “混蛋!” 陈瑜厉喝出口,双臂骤然张开,盘古箭脱手而出,破空直指对方。 这一回,中年人猝不及防,箭锋已至身前。 他右足猛然跺地—— 轰隆!青石砖应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急速蔓延,数米之外,“咔嚓”脆响未歇,整块石板轰然炸开! 咻! 一道乌光掠过,钉入他脚边石板。 轰——!! 碎石激射,烟尘腾起,地面凹陷出焦黑深坑。 “哼!” 中年人喉间一沉,低头一看,左脚踝赫然穿透一支箭矢。 “好险……” 他额角渗汗,心头凛然——若再慢半息,怕是整条腿都要废掉。他万没料到,陈瑜竟能隔空驭使盘古箭。 “呵!” 况天佑立在檐角,冷眼旁观,见天罡北斗阵已將中年人死死压住,忍不住嗤笑:“中国功夫?就这点本事,也配出来现眼?” “你——!” 中年人怒极,反手拔出肩头箭鏃,狠狠掷於地面,连踩数脚,末了一记重踏! 砰! 石屑迸溅,灰雾翻涌。 “到此为止。” 他眸光骤寒,缓缓抬掌。 嗡—— 一层灰白雾气自掌心升腾,如隔水幕,视线模糊难辨。 可陈瑜却看得分明—— 那掌心之中,两簇赤焰正熊熊跃动,宛如活物,炽烈逼人。 火属性灵力! “这……” 纵使陈瑜素来沉得住气,此刻也瞳孔一缩。 两股灵力同存一体? 太骇人了。 焰流交缠、吞吐、撕扯,空气灼烫扭曲,火元汹涌如潮。 呼! 他五指一扬,烈焰腾空而起,裹挟灼浪,直扑陈瑜面门。 “不自量力。” 陈瑜唇角一压,袍袖轻挥,一缕清风悄然盪出,迎向火势。 “哼!”中年人冷笑,掌中火势愈盛。 砰! 烈焰撞上清风,爆开一团刺目火球,火星四散如雨。 唰! 他欺身抢进,掌心烈焰暴涨,直拍陈瑜天灵盖! 陈瑜不退反凝,左手疾结印诀,右手紧攥盘古箭尾,猛力回拽—— 錚!錚!錚! 弓弦震颤,嗡鸣刺耳,箭刃竟被硬生生弯出弧度! “断!” 他暴喝如雷,盘古箭应声而断!半截箭身被他甩臂掷出—— 嗖! 乌光撕裂空气,剎那已至中年人眼前! 他仓促格挡,手腕堪堪抬起—— 当! 箭尖贯入腕骨,锋刃顺势一绞—— “嘶啦!” 手筋齐断,剧痛钻心,他倒抽冷气,惨哼出声。 “死!” 陈瑜旋身腾跃,一记鞭腿如雷霆扫出,重重踹在中年人胸口! 蹬!蹬!蹬! 他连退数步,身形歪斜,几乎跪倒。 “咳……咳咳!” 他捂胸呛咳,指缝间渗出暗红血丝。 “怎么可能……此人不止通晓道术,肉身更似铜浇铁铸!我全力出手,竟伤他不得……还有这盘古箭……难怪他敢言不惧女媧……” 中年人面色铁青,惊疑交加。 此时,陈瑜已立於屋脊之上,背手而立,目光如冰,俯视阶下狼狈身影。 中年人脸色数变,默然片刻,终是牙关一咬:“走!” 转身欲遁。 纵有不甘,他也清楚——再留下去,怕是要把命搭在这里。 “想走?” 陈瑜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嗯?” 中年人脚步一顿,回头望来,眉峰微蹙。 “你想带谁走?”陈瑜问。 “哼!轮不到你管。” “哦。”陈瑜頷首,语气平淡无波:“那你也別走了——留下吧。” 话音刚落,一股刺骨寒锋般的杀气轰然炸开,横扫四野八方。陈瑜身形一挺,宛若利刃离鞘,锋芒直贯云霄。 鏘! 盘古箭应声出鞘,陈瑜五指如铁,稳稳攥住箭身,旋即搭上弓弦。 嗡——! 箭身震颤,发出一声清越激越的长吟,似龙吟,似剑啸。 “找死!”中年人眸光骤然一厉,隨即嘴角扯出一抹讥誚。 “今日你不死,来日我必亲手斩你。” 话音未落,他周身烈焰陡然暴起,炽浪翻涌,整个人仿若火神踏焰而至,威势骇人。 唰! 他一掌劈出,掌心火苗腾跃,灼气扑面,空气都为之扭曲。 嗤……嗤…… 火焰掠过地面,青砖寸寸焦裂,黑烟裊裊升腾。 陈瑜瞳孔猛缩——这火太邪门! 他心里清楚得很:哪怕以自己如今的修为,沾上一星半点,也绝难全身而退。 没有半分迟疑,他反手將盘古箭收回箭囊,双拳一攥,迎著烈焰悍然砸去! 嘭!嘭!嘭! 拳火相撞,闷响如雷滚地,震得人耳膜生疼。 “哈哈!痛快!再来!” 陈瑜仰天大笑,浑身气血奔涌,筋骨酥麻发烫,似有岩浆在血管里奔流。 “哼,跳梁小技,受死!” 中年人冷哼一声,掌中火势猛然暴涨,赤焰翻卷如怒潮。 第182章 早超出了凡俗界限 咻!咻! 两团火球破空而出——一赤一黑,如双蛟搅海,在半空撕咬缠绞,烈焰狂舞。 “哈哈!你的火,烧烧凡人还行。碰上我?活该倒霉!” 陈瑜笑声张扬,字字带风,狂得不加遮掩。 他本就是先天真气巔峰之境,肉身早已淬炼至金铁难伤,区区凡火,何足道哉? 轰隆! 忽有一簇黑焰悄无声息袭来—— “啊——!” …… 中年人惨叫撕心裂肺,整个人竟在火中迅速碳化,皮肉蜷缩、崩裂,眨眼成灰。 马小玲与况天佑僵在原地,呼吸一滯,再不敢眨眼。 陈瑜这一手,已远超他们对“强”的所有想像。 二人默默对视一眼,心头翻涌著同一个念头:传说中那能喷三昧真火的齐天大圣,怕也不过如此——而眼前此人,更狠、更烈、更不可测。 “呵呵……没想到,我竟栽在你手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中年人残躯正一寸寸消散,脸上肌肉抽搐,双眼血丝密布,死死钉在陈瑜脸上,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败將之口,也配放肆?”陈瑜唇角微扬,语气淡得像拂过山岗的风。 “別理他了,赶紧找出口。”他转头,对马小玲几人道。 眾人点头,立刻散开搜寻。 不多时,一行人停在一面石壁前。 壁上绘满古拙图纹:山势起伏,江河奔涌,草木摇曳,虫鱼游弋,笔触苍劲,隱含韵律。 “这些图案……是啥意思?”马小玲蹙眉细看。 “封印阵图。”陈瑜目光沉静,“此处本是一处秘藏之地,可惜布阵之人不通法则,只能靠蛮力硬压,徒留形骸。” “秘藏之地?那里面肯定有好东西!”王珍珍眼睛一亮,声音都轻快起来。 其余人齐刷刷望向陈瑜。 “有宝贝?快带我们进去瞧瞧!”况復生搓著手,脚尖忍不住踮了踮。 马小玲一拍额头,懊恼低呼:“哎哟!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她偷偷瞄了眼陈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也知道……我见钱眼开嘛。” 【叮,恭喜宿主白银大超:模板融合进度提升0.001%】 系统提示音入耳,陈瑜眉梢一扬,笑意浮上眼角。 宿主:陈瑜 白银大超:模板融合进度9.560% 拳力:25000吨 速度:3000米/秒 天赋:吸收阳光进化 x光线 雷霆之力【雷光如蟒】 钢铁之躯 超级热射线 生物力场 万法不侵【可豁免一定强度的魔幻类伤害】 绝对真力【肉身力量真实具现化】 超级力量:未激活 听完一串数据,陈瑜心底微松。 不错,挺稳。 虽还有3%进度未显,但他心里有数:等白银大超融合再进一步,系统反馈必然更精准,推进也会更快。 这时,眾人也凑近石壁,盯著那些图纹。 “咦?怎么多了这么多画?以前这儿有字?”马小玲忽而一怔。 “我也觉得像!” 况復生挠著后脑勺,蹲下身,指尖悬在图案上方,试探著比划,想找出触发机关。 话音未落,整面石壁上的图纹竟如水波般晃动,倏然淡去—— “怪了!图呢?”马小玲脱口而出。 “没了。”况天佑沉声道。 “这……莫非不是画,是一段刻进墙里的记忆?”马小玲凝神片刻,缓缓开口。 “或许吧。”况復生应道。 毕竟,这是一处古蹟。谁说得清底下埋著什么。 “嗯,別耽搁了,赶紧撤。这地方不对劲。” 况天佑点头,附和马小玲的判断。 一行人隨即沿甬道折返。 此时已踏出主殿,置身於外。 殿宇之后,仍是连绵宫闕;环顾四周,岩壁如刀削斧劈,直插幽暗深处。 走到此处,前路断绝。 崖壁陡得离谱,稍有失足,便是万劫不復。 若非身负绝顶轻功,没人敢拿命去试。 “陈先生,这里没机关痕跡。您看,是否该另寻他路?”况天佑转头问道。 “行,依你。” 陈瑜頷首。 他取出罗盘,凝神推演片刻,旋即抬手一指左前方——换道。 眾人隨之而动。 他领著大家在迷宫般的岔路间穿行,挑了一条相对开阔的通道。 不久,又撞见一处洞窟:满地枯骨,森然堆叠。 尸骸乾瘪发脆,残存血渍早已冻成灰白霜粒,在微光下泛著冷硬光泽。 眾人脚步一顿,心头髮紧。 陈瑜蹲下细察,很快分辨出:有人骨,也有妖骨——后者关节粗大、趾爪弯曲,分明异於常类。 况復生凑近,指著一根肋骨:“这是……人的?” “说不准。”陈瑜摇头。 “骨头里有东西,像是封著一股劲儿。”况天佑伸手虚探,“我想取一段下来。” “交给我。”陈瑜语气平静。 况復生立刻退开一步——这事,轮不到外行伸手。 陈瑜俯身,拾起指甲盖大小的一截碎骨。 骨色暗金,表面密布蚀刻纹路,古意沉沉,仿佛自洪荒而来。 “分量不轻。” 他掂了掂,腕子一沉——竟有数百斤之重。 眉头微拧,他將骨片塞进隨身布囊,起身继续赶路。 几经辗转,眾人终於甩开整片宫群,挣脱了女媧亲手布下的死局。 刚鬆一口气,前方骤然炸开一声咆哮! 声浪如锤,直撞耳膜,震得人五臟发颤。 未及反应,一道黑影破暗而出,挟风扑至! “吼——!” 那影子仰首嘶吼,气流翻涌,吹得人衣袍猎猎,几乎站不稳脚跟。 轰隆! 它猛撞石壁,整座殿宇簌簌抖动,砖石簌簌剥落。 眾人抬眼,脊背一凉—— 一头两丈高的巨熊! 毛似墨染,体若山峦,凶煞之气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妈呀!”王珍珍尖叫,转身就往陈瑜身后躲。 陈瑜脸色霎时发白,瞳孔微缩——活这么大,头回见这般庞然巨物。 “吼——!!” 又是一声炸雷似的怒吼,撕裂空气,震得人心口发闷。 巨熊腾空跃起,獠牙森寒,直扑人群! “散开!快躲!”陈瑜厉喝。 话音未落,熊掌已至。 “砰!” 他只觉胸口挨了一记千钧重锤,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咳……”他撑起身子,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 “陈先生!您怎么样?”王珍珍声音发颤。 “无妨。”他摆摆手。 “这畜生……太横了!”况天佑咬牙。 黑熊已逼至近前。 “大叔!”况復生惊叫。 况天佑反手扣住他肩头,猛地拽向侧后方。 “力气真邪门。”况天佑低声道。 “可不是。”陈瑜喘了口气,“一掌下去,怕不止千斤。” ——寻常猛兽哪扛得住这种力道? 这玩意儿,怕是早超出了凡俗界限。 第183章 妖物 “嗷呜——!” 黑熊再吼,赤目如燃,挥爪横扫。 一座小丘应声崩裂,泥石冲天而起。 “当心!它蛮劲太狠!”况天佑大喊,同时拔刀疾斩—— 寒光劈落,正中熊臂! “鐺!” 火星四溅,却只在厚皮上刮出几道白痕。 黑熊暴怒,张口咆哮,利爪乱舞,横衝直撞,逼得眾人连连后撤,不敢沾边。 “真棘手。”况天佑抹了把汗,刀尖微微下垂。 黑熊扑击如雷霆压顶,爪风撕裂空气,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它力气大得离谱。 所有人四散奔逃,脚底生风。 “陈先生,你能让它停下吗?” 王珍珍急声问。 “没试过,先试试。” 陈瑜答道。 他当即凝神,催动意念。 “吼——!” 正狂躁暴走的黑熊猛地僵住,四肢钉在原地,连眼珠都不转一下。 眾人齐齐一怔,面面相覷。 陈瑜自己也愣住了。 “这……” 他心头直犯嘀咕:莫非真被我控住了? “吼!!” 黑熊却突然仰头咆哮,掉头直衝他而来。 “我靠,这还带自动校准的?!” 陈瑜傻在当场。 砰! 黑熊右拳横扫,陈瑜拧腰闪开,可左掌顺势拍地—— 地面应声炸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 噗! 他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唇色霎时灰白。 “呵,小娃娃,这把戏耍够没?” 黑熊竟口吐人言,冷笑一声,手掌往地一按,腾身跃起,再度扑杀。 “当心!” “快让开!” 人群乱作一团。 可它太快了——话音未落,陈瑜已被一掌掀翻,重重砸在地上。 此时马小玲已疾步上前,朱唇微启:“乾坤八卦,万法归元!” 虚空微微一盪,一尊四尺高的青铜鼎凭空浮现,稳稳悬於陈瑜身前,堪堪挡住黑熊利爪。 嗡——! 鼎身剧震,金芒迸射,將那股蛮横巨力尽数吞没。 “这是什么功法?邪门!” 黑熊攻势一滯,眼中满是错愕。 “小把戏罢了。”马小玲冷嗤。 “嗷呜——!” 黑熊低吼,双目赤如炭火,怒意翻涌。 轰隆! 它双足猛踏,地面崩陷,腾空而起,血盆大口直咬鼎腹。 “哼。” 马小玲鼻腔轻哼,青铜鼎缓缓旋动,漾开一层温润金光,將獠牙死死抵住。 “滚回去!” 她指尖疾点,鼎身骤然加速,挟风雷之势朝下镇压。 砰! 黑熊被狠狠砸进地里,痛嚎不止。 陈瑜抹了把血,翻身而起,立刻与马小玲並肩而立。 两人一前一后,一引一压,硬生生將黑熊死死摁在原地,动弹不得。 “吼!吼吼——!” 黑熊疯狂挣扎,喉咙里滚出困兽般的嘶鸣。 “想溜?门儿都没有!” 马小玲清叱一声,纤指结印,三昧真火腾空而起,凝成一桿赤焰长矛,呼啸贯出。 轰! 火矛刺入黑熊肩胛,灼焰燎原,它哀鸣翻滚,再难起身。 二人乘势而上,步步紧逼,將其彻底锁死。 不多时,陈瑜、马小玲等人穿出女媧布下的幻境,重新踩回坚实大地。 况天佑立刻掏出手机,拨通警局专线,简明扼要报了位置和现状,请特警队速来增援。 “陈兄弟,多谢你!要不是你,咱们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况天佑声音发沉,语气诚恳。 “別这么说,女媧的事,谁碰上都得管。这次栽得不冤,下次长记性就是。”陈瑜摆摆手。 “嗯!” 眾人齐声应下。 王珍珍站在一旁,脸色依旧泛青,指尖还微微发颤——若没遇见陈瑜,此刻她连骨头渣子都未必剩得下来。 风波平息。 眾人陆续退出古墓。 况天佑带队返程。 归途中,马小玲一直摩挲著青铜鼎,眉心微蹙:鼎壁內里似有暗纹流转,仿佛封著另一重天地。 这些物件,究竟从哪儿来的? 行至半路,况天佑忽然抬手示意眾人稍候,转身唤住陈瑜:“陈兄弟,留步。” “况先生,有事?”陈瑜略感意外。 况天佑直视著他,目光沉静而郑重:“我想邀你加入华夏龙组,任特別顾问。以后案子棘手,还得靠你这双手。” “啊?”陈瑜一怔。 这几日相处下来,他早看清况天佑是条铁骨錚錚的汉子——胆气足、脑子灵、心里装著人、肩上扛得住事。更別说,父亲当年也曾是况天佑麾下老兵,虽不同番號,却同饮一江水、共守一片土。 他没多犹豫,点头应下。 不久后,车队驶入城郊。 况天佑將眾人安顿在一栋独门小院里。 “陈兄弟,你先歇著,晚上我们来接你,去龙组基地报到。” “好。” 况天佑等人一併上了警车。 这辆车上,除他之外,其余人全属特殊部门。 马小玲和陈瑜坐在前排副驾,后排挤著王珍珍与况復生。 “嘿,况警官,还认得我不?我是黄子啊!”黄子咧嘴一笑,朝况天佑晃了晃手。 “哦?黄子啊……有事?” 况天佑侧头扫了他一眼,语气平平。 “哪儿敢有事!嘿嘿,隨便聊聊。”黄子赶紧摆手。 “想进龙组?” 况天佑又看了他一下。 “哎哟可不敢!就是隨口一问,您忙您忙,我先撤啦——拜拜!” 他边说边往后缩,生怕多留半秒。 话音未落,况天佑忽然绷紧下頜,眉心一拧。 “糟了!” “怎么了?” 马小玲脱口而出,声音里全是急切——她父母还在村中。 “村子遭袭,有妖物动手。” 况天佑沉声答道。 “快!救人!” “走!” 他猛踩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衝出,片刻便停在林子边缘。打斗声已清晰可闻。 几条黑影围住一个孩子,衣袍翻飞,杀气腾腾。 “混帐!放手!” 陈瑜一眼看见那孩子脸上带血、眼泪直滚,嗓音瞬间撕裂。 “小东西,今天谁也救不了你。” 黑衣人狞笑著伸手抓去,指尖未至,已被陈瑜一记横踢逼退半步。 这人不值一提,交给况天佑足矣。 “警察!放开孩子!” 况天佑低吼一声,拳风已至。 黑衣人瞳孔骤缩,仓促举刀格挡—— 鐺! 两柄短刃相撞,火星迸溅。 砰!砰! 两记重踹接踵而至,那人如断线纸鳶般飞出,摔地呕血,再难起身。 况天佑旋身入林,一把將孩子抱出。 “爸爸……妈妈……” 孩子抖著嗓子哭喊。 “別怕,叔叔在这儿。” 况天佑轻拍他后背,隨即把孩子递向陈瑜。 “珍珍,带他上车,回总部!” 陈瑜接过孩子,转身就奔向警车。 况天佑却反向扑进林中,直扑那群黑衣人聚集处——他要清场,一个不留。 第184章 一个都別想站著离开 黑衣人尽数伏诛。他们用的兵器古怪得很,竟能喷火,灼热逼人,威力骇然。 “谁派你们来的?” 况天佑立於焦土残枝之间,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寸废墟。 四下空寂,再无他人踪影。 仅凭这几人,就敢动龙组的人? 他不信。 “莫非……是那只妖?” 他低声自语,视线缓缓移向密林深处。 “哼,管你是谁——敢碰龙组,你就活到头了。” 话音刚落—— 轰!!! 天地骤暗。一股森寒绝伦的气息轰然压下,空气似被冻住,连风都凝在喉间。 下一瞬,將臣现身。 “將臣?” 况天佑眼皮一跳。 “想走?晚了。” 將臣冷笑。 一只泛著冷光的金属巨掌,裹挟崩山之势,当头罩下。 “呃啊——!” 况天佑怒吼发力,双臂硬扛,可力量悬殊如云泥之別,毫无胜算。 轰隆!!! 此时,黄子正跟著陈瑜匆匆离开龙组驻地。 忽地,陈瑜脚步一顿,脸色发白。 “怎么了?” 黄子立刻察觉。 “心口发慌……跳得太凶。” 陈瑜攥紧胸口,呼吸微乱。 “该死!莫不是况天佑出事了?!” 黄子牙关一咬。 “不至於吧?他是龙组队长,天塌下来他顶著,还能翻船?” 他嗤笑一声,却没笑完。 “我不知道,但直觉不会骗人——他现在,很危险。” 陈瑜摇头,转身就跑。 两人一路狂奔,在街口拦下一辆出租,直奔事发方向。 半途,陈瑜手机突响。 “陈瑜,我们遇险了!” 听筒里传来马小玲急促的喘息。 “什么?小玲!人在哪?” 陈瑜猛地坐直。 “將臣!他盯上我们了,正在追!” “撑住!我们马上到!” 陈瑜掛断电话,对司机低喝一声:“全速前进!”轿车隨即如离弦之箭,撕开夜色直扑目的地。 “將臣——!” 况天佑死死盯住前方那道挺立如山的身影,瞳孔骤然收缩,精光迸射。 “既然自己撞上来,就別怪我不留活路!” 话音未落,他右脚猛跺地面,身形腾空而起,连翻三匝,落地剎那已如猎豹扑出,右手五指箕张,直取將臣肩头,擒拿之势凌厉至极。 唰—— 將臣倏然旋身,左臂横抡而出,势若铁鞭! 砰!砰!砰! 两人在半空硬撼三记,气浪炸裂,各自倒退三步,靴底在水泥地上犁出深深印痕。 “呵……不愧是將臣,力气比预想中还沉三分。”况天佑嗓音冷冽。 將臣虽只达化劲之境,可筋骨如铸,血肉之躯堪比暗劲高手的刚猛。 况天佑亦毫不示弱,周身金芒暴涨,似有烈日初升,內劲奔涌成潮,虚空嗡鸣震颤,涟漪层层盪开。二人交手掀起狂风怒啸,地面碎石乱跳,尘烟滚滚冲天而起。 “將臣,你確实够格,但想取我性命——还差得远。” 他立於光晕中心,衣袂翻飞,宛如神祇临世。 “哈哈哈——况天佑,你真当我傻?跟你拼蛮力?” 將臣仰天长笑,笑声未歇,面色陡然扭曲,嘴角咧至耳根,眼白泛青,獠牙隱现。 “將臣……你、你这是……?” 黄子浑身一僵,头皮发麻,踉蹌后退数步,背脊抵上冰冷墙壁。 “嘿嘿,当然是吸乾他啊。不然我千里迢迢赶来,图个寂寞?”將臣舔了舔唇角,声音嘶哑黏腻。 黄子当场怔住,嘴唇发白。 “不——別碰我!!” 陈瑜胃里一阵翻搅,喉头泛酸,厌恶感直衝天灵盖。 “將臣!住口!!” 况天佑暴喝如雷,右拳裹著金焰轰然击出—— 拳风破空似炮弹呼啸,正中將臣胸口,將他狠狠砸飞百米,撞塌半堵砖墙。 “偷袭?你倒是坦荡!” 將臣缓缓站直,抹去唇边血丝,双眼猩红如炭,死死锁住况天佑。 “哼,你想动小玲?先踏过我的尸体。”况天佑冷笑。 “龙组的人,倒是护得紧。可惜……今晚,一个都別想站著离开。” 將臣阴惻惻一笑,袍袖一扬—— 嗡!! 无形波纹骤然扫过全场,眾人眼前一黑,天旋地转,纷纷软倒在地,呼吸渐弱。 “嘿嘿,这幻蚀之力,专克武者神识。再强的功夫,入我梦魘,也只剩喘气的份儿。” 他踱到陈瑜身边,单膝蹲下,指尖慢条斯理划过对方脸颊。 陈瑜眉头紧锁,脖颈青筋暴起,似被污物沾身般本能抗拒。 他费力掀开眼皮,视野模糊晃动,太阳穴突突狂跳,像有钝刀在颅內刮擦。 记忆正从深处被抽丝剥茧,一段段沉入黑暗,仿佛有人用黑布,一寸寸蒙住他的过去。 “你对我做了什么?醒过来!陈瑜——!!!” 他嘶吼著,声音劈裂。 “哦?你也醒了?哈哈哈哈!” 將臣眸中幽光一闪,咧嘴拍了拍陈瑜肩膀,指甲刮过衣料,发出刺耳轻响。 “陈瑜,还认得我么?” “我……不!我没忘!將臣,少装疯卖傻,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陈瑜齿缝渗血,字字咬碎。 “我们……是不是很久没见了?” “久又如何?本该並肩的兄弟,是你亲手摺断了刀鞘!” “兄弟?”將臣嗤笑,声如冰锥,“陈瑜,你早忘了我当年怎么讲的——我们生来就是死敌,永无和解。” “你……你到底要怎样?有本事冲我来!伤旁人算什么男人!” 陈瑜目眥尽裂,喉间滚出野兽般的低吼。 “哈哈哈——谁说我是男人?这世道,贏的人写史书,输的人填沟壑。我贏了,便是天命所归;你输了,连跪著求饶的资格都没有!” “我要宰了你!!!” 他怒极焚心,双目赤如熔岩,双掌猛然推出——两团赤金火印凭空凝成,挟焚山之势,轰向將臣面门! 砰!砰!砰! 將臣闪挪腾挪,拳掌交击爆响不断。 数招之后,他忽然顿住身形,目光如鉤,死死钉在陈瑜剧烈起伏的胸口——那里,竟隱隱透出一抹诡异微光。 “陈瑜,你居然凝出了『先天罡气』?真是出人意料——看来,你也不是一无是处。”將臣声音低沉,字字如铁。 …… 第185章 失控的前兆 “呵,我这点本事,確实动不了你分毫。可若再加上他呢?” 陈瑜眸光骤亮,反手抽出一支暗红药剂,狠狠扎进臂弯。剎那间,体內沉寂的系统能量轰然炸开! 筋肉暴起,骨骼爆鸣,脊柱如弓般绷直,气息节节拔高,硬生生撞破原有桎梏,跃入全新境地。 “什么?!”將臣瞳孔猛缩。 陈瑜身形暴涨,衣衫寸寸崩裂,皮肤迅速转为深褐近黑,粗糲如古树老皮;青筋在额角、脖颈、手背虬结凸起,双眼赤如浸血,眉心赫然浮出一条蜿蜒蛇纹。 ——轰!!! 力量如海啸决堤,身躯狂涨数倍,眨眼化作一尊三丈余高的巨影。 “我靠!陈瑜你这……是真变身了啊!”黄子失声大喊。 此刻的他,已不像人,倒像披著活体鎧甲的暴龙:通体乌亮,鳞甲隱现,每一块肌肉都在搏动发力。抬脚一踏,整片大理石地面蛛网般炸裂,碎石跳弹,尘灰翻涌。 “呃……”况天佑喉头一哽,胸口发闷——那股蛮横到近乎野性的超能波动,正从陈瑜体內疯狂外泄。 紧跟著,他右臂骤然异化,化作一只漆黑龙爪,骨节嶙峋,指甲泛寒,空气都被撕出细微嘶响。 “天……他这身子,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黄子声音发颤。 “藏得够深。”將臣眯起眼,唇线绷紧。 脸上那副惯常的漠然终於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凝重。 他嗅到了——那不是虚张声势,是真正能割开他喉咙的杀意。 唰! 人影一闪,陈瑜已欺至面前,龙爪裹风,兜头砸下! “花架子罢了。” 將臣冷笑,双拳齐出,拳锋撕裂空气,悍然迎上! 砰!砰! 两股巨力对撞,陈瑜喉头一甜,闷哼出口;將臣却稳如磐石,脚下青砖未裂半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不愧是將臣,劲道扎实得嚇人!” 陈瑜咬牙低喝,借著反震之力拧身再扑! 嘭!嘭!嘭! 拳影翻飞,肘膝交击,两人缠作一团,近身搏杀,快得只余残影。百招之內,竟未分毫上下。 远处高楼天台,女媧静立观战。 她指尖微颤,目光灼灼:“这动静……比当年强太多了。” 气流扭曲,楼宇玻璃嗡嗡震颤,连空间都似被撕扯出细微褶皱。 “好生霸道的力量。” “陈瑜,已逼近我的极限。” “而將臣……纯粹的邪异之力,毫无杂质。陈瑜若持续吞噬,神智必溃!” “不能再等了。” 她眉心一蹙,足尖轻点,身形无声滑落,悄然没入战场边缘的阴影里。 轰!轰! 战局愈烈。 陈瑜每一击都带著山崩之势,刚猛无铸; 將臣更甚——拳出如峰倾,脚落似岳压,虚空震颤,地陷三尺。 砰!砰!砰! 硬撼、格挡、反制、再冲……上百次正面交锋,谁也压不住谁。 “这……”將臣眼角一跳。 只见陈瑜裸露的臂膀泛起冷硬金属光泽,肌理致密如锻钢,刀劈斧砍亦难留痕;更可怕的是那力道——隨手一挥,便是万钧之重! “你也炼成了钢铁之躯?!”將臣心头一震。 此术本需极境淬炼,普通人靠它硬抗子弹;可陈瑜分明不是凡胎,他身上那层躯壳,远比自己所修更为坚韧、更为暴烈——那是系统赋予的、凌驾於规则之上的天赋。 將臣怒啸一声,脊椎爆响,当场异变: 双翼怒张,漆黑如铁;狼首狰狞,獠牙森然;绿鬃覆体,爪尖寒光凛冽,一划之下,大理石应声粉碎。 轰隆——! 鹰爪破空而至,劲风捲起碎石如雨。 陈瑜不闪不避,扬掌迎上,五指张开,硬接这一击…… 两股磅礴浩荡的劲力轰然相撞,气流撕裂,嗡鸣炸响。 陈瑜与將臣身形齐震,各自踉蹌后退数步。 將臣眉宇压沉,眸光如冰锥刺出,盯住陈瑜,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波澜:“你早有准备——陈瑜,今日,你必败。” “少摆谱!来!”陈瑜低吼如雷,腾身而起,再度扑杀。 他身形单薄,却似裹著万钧煞气,举手投足间,竟如远古山岳倾塌,镇得整片天地都为之一滯。 砰!砰!砰! 他身影飘忽如影无形,在將臣周身疾掠穿行,双臂翻转如龙爪开闔,劈、抓、扣、震,连环不绝。 此时二人交手,已非凡俗搏杀,倒像天神持戟对垒,残影纵横交错,爆绽出灼目流光,虚实难分。 快!快到极致!在场眾人只勉强瞥见两道灰白幻影,稍一眨眼,便已错位移形。 而他们所过之处,砖石迸裂,樑柱呻吟,墙面蛛网般炸开,碎屑簌簌坠地。 “將臣!你可还记得当年欠下的血债!”黄子嘶声大喊。 將臣鼻腔里哼出一声,头也不偏。 “这些年,你吞了多少活人?屠了几城生灵?干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黄子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怒吼撕裂空气。 將臣眼皮未抬,拳风更烈,攻势愈发狠厉。 两人疾驰如电,除彼此之外,满屋再无人能真正看清招式走向。 “將臣……是不是失控了?”黄子攥紧拳头,声音发颤。 “是失控的前兆。” “我们撑不了多久了。” 眾人面色铁青,喉结滚动。 “陈先生和將臣,势均力敌啊……” “太猛了!眼睛根本跟不上!” 低语四起,夹杂著压抑的喘息与不安。 “將臣——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陈瑜暴喝如惊雷炸开,浑身陡然蒸腾起浓稠血雾。 血光翻涌,他躯干暴涨,筋骨噼啪作响,瞬息拔高至三米开外,肌肉虬结,气势压得屋顶簌簌落灰。 超人形態,悍然开启! 力量隨之狂飆,翻倍再翻倍!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 將臣整个人被掀飞,胸膛炸开,鲜血喷溅如瀑,泼洒四壁,染红地板、天花、窗欞。 “陈瑜贏了?!”有人失声。 “將臣……竟这么脆?” 眾人瞠目。 堂堂殭尸之祖,按理说徒手可裂钢混楼宇,却被陈瑜一击崩解,荒谬得令人头皮发麻。 “哈哈哈——你伤不了我!我是永恆之躯,不死不朽!你的力量,连我的皮都蹭不破!” 话音未落,血雾翻涌,女媧身影悄然浮现,手掌轻按將臣心口。 须臾之间,断骨重续,血肉再生。咔嚓! “你……怎会强至此境?!”將臣瞳孔骤缩,难以置信。 “因我与你根本不同。”陈瑜嘴角微扬,笑意森寒,“我是真·不死不灭。你杀我千次、万次,也休想在我身上留下一道疤。” 话音落,五指猛然贯入將臣胸膛,一把攥碎其心臟。 第186章 逼近神格 唰—— 鲜血如雨倾泻,將臣躯体急速乾瘪、发黑、剥落,转眼化作枯骨残骸。 可下一剎,皮肉重聚,筋脉復甦,身躯完好如初。 只是衣衫尽毁,赤裸上身,露出刀削般的肩线与绷紧如弓的胸肌。 “我是將臣!殭尸始祖!这世上唯一真实活著的人!不死!不灭!无限重生!无人可斩我!” 他仰首长啸,双目猩红如燃,一步踏出—— 咚!!! 大地龟裂,砖缝迸射。 他如离膛炮弹,裹著焚空烈焰直撞陈瑜面门,拳锋所至,虚空扭曲,噼啪爆响! “那我就——送你永远消失。”陈瑜唇角一扯,眼尾微敛,眸中寒光一闪,左掌倏然探出,迎向那团灼热火拳。 轰!!! 双拳相撼,狂浪怒潮般横扫而出,卷得眾人衣袍猎猎、耳膜刺痛。 咔嚓!咔嚓!咔嚓! 整栋楼剧烈震颤,吊顶开裂,玻璃震碎,承重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两人齐齐倒滑,靴底犁出两道深痕,直至十余米外才堪堪止住,遥遥对峙。 “不愧是將臣……竟能跟陈瑜硬撼不落下风。换別人,早成一滩烂泥了!”王珍珍喃喃道。 况天佑等人立於她身侧,人人屏息,目光盯死场中,额角沁汗。 轰!!! 將臣脚尖猛然下压——地面轰然炸裂,蛛网状裂痕疯狂蔓延! 下一秒,他整个人骤然虚化,如一道撕裂夜空的银焰,直扑陈瑜面门。 轰!!! 拳锋未至,空气已炸开闷雷般的爆响,声浪震得人耳膜生疼。 陈瑜神色不动,右手轻抬,稳稳架在身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砰!! 將臣的拳头狠狠砸上他小臂,竟迸出金属交击的尖锐嘶鸣,一股反衝劲力顺著拳路倒卷而上,震得將臣整条手臂发麻。他眉峰一凛,倏然收势,向后疾退三步。 旋即腾身跃起,右腿横扫如刀,挟著呼啸罡风劈向陈瑜天灵盖。 陈瑜侧颈偏头,险之又险避开,左手翻腕一掌,结结实实拍在他右膝外侧。只听“咔”一声脆响,將臣身形顿失平衡,整个人被掀翻出去,脊背重重撞上砖墙,簌簌落下一片灰屑。 “这……是什么力量?!!”將臣喉间滚出低吼,挣扎著撑地起身。 陈瑜的力量,比先前暴涨数倍不止,竟压得他节节败退? 心头惊涛翻涌——这等威能,究竟踏足何等境地? “太强了!” 围观人群齐齐倒抽冷气,震撼得说不出整句。 黄子站在原地,指尖冰凉,脑子嗡嗡作响。他曾篤信,將臣才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殭尸始祖,万古不朽!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碾碎了他过往所有认知。陈瑜一招制敌,拳拳到肉,將臣连招架都显得笨拙狼狈! 此时,一直静立旁观的女媧袍袖微扬,指尖掠过虚空,將臣身影瞬间被裹入光晕,落至她身侧。她俯身低语:“將臣,陈瑜不是寻常对手,硬拼只会折损本源,我们暂且撤。” “我不会逃。”將臣冷笑,牙关咬紧,“我要撕开他的皮,吞尽他的骨,用他血肉重铸我的躯壳。” 女媧蹙眉:“你打不过他。纵能不死再生,可每一次溃散都在吞噬你的根基——再耗下去,终將形神俱灭。” “我不在乎!”他双目赤红,面孔扭曲变形,嘴角咧开森然弧度,像一头饿极了的荒古凶兽,只剩最原始的吞食本能。 话音未落,女媧已掐诀引光,周遭空间骤然扭曲—— 嗖! 两人身影剎那消隱,再出现时,已在数千米高空云层之上。 “你们给我等著——我必回来!!!”將臣仰天咆哮。 轰隆!! 白芒炸裂,他如一道撕天利箭,直刺苍穹深处。 女媧衣袂翻飞,紧隨其后,眨眼没入云海。 “陈兄弟,你还撑得住吗?”况天佑快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陈瑜染血的衣襟。 陈瑜抹去唇角血痕,摇头:“小伤而已。那些普通殭尸,不足掛齿。真正难缠的……是將臣。” 此人筋骨如铁铸,血肉似玄钢,攻守皆臻化境。 连陈瑜全力一击,也仅能在其体表激起涟漪,根本无法破防。 要杀他,唯有一击洞穿命门——差之毫厘,满盘皆输。 “先去医院吧,做个全面检查,別落下暗伤。”况天佑语气急切。 “好。”陈瑜点头。此刻確已不宜再战。 况天佑与黄子扶著他赶往医院,各项检查做完,结论清晰:外伤为主,臟腑无碍,休养即可。 陈瑜回到病房躺下,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况復生与王珍珍守在床边,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望著他苍白却沉静的侧脸。 这些日子以来,陈瑜早已习惯他们无声的照拂,也渐渐安下心来。 半晌,他睁开眼,声音略哑:“將臣的体质很邪门。古籍有载,旱魁一族为殭尸皇脉,天生不死之躯——力可裂山,速能追电,癒合如流,断肢再生,凡人根本无法理解。” “难道真拿他没辙了?”况天佑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別慌。”马小玲立在一旁,声音清而稳,“驱魔世家传了三百多年,从来不是靠蛮力贏的。办法,一定有。” 她这话一出,况天佑与王珍珍绷紧的肩膀,明显鬆了一寸。 “那我就留在医院。”马小玲垂眸,指尖轻轻抚过腰间铜铃,“哪儿也不去。” 陈瑜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神情愈发肃然。 “將臣……已不止是殭尸之主。”他缓缓道,“他的层次,早跨过了阴阳师的门槛,逼近神格。危险,远超想像。” “这么可怕?”况天佑瞳孔一缩。 黄子盯著地板,忽然开口:“若他真到了那个地步……说明这城市底下蛰伏的邪祟,比我们想的更古老、更庞大。现在不动手,等他彻底『长成』,就再没机会了。” “没错,得马上动身。”况天佑頷首,“这就启程,去乡山!” 一行人即刻整装,脚步匆匆,直奔乡山而去。 与此同时,女媧与將臣却已立身於距乡山数百公里外的一片幽深林地。 林中古木参天,藤蔓如织,奇花吐蕊,异草摇曳;鸟鸣清越,虫声起伏,恍若隔世之境。 “你来这儿干什么?”女媧微蹙眉头。 “我察觉到一股异常的波动。”將臣沉声道,“更关键的是——我残存的记忆里,这片林子深处,藏著一件本该属於我的东西。” 第187章 求神 “你的东西?我竟一无所知!”女媧愕然。 將臣未答,只闭目凝神,似在撕开记忆的迷雾。 倏地,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刃,刺向林梢上空—— 一团浓云无声聚拢,翻涌如墨。 “有动静!”他瞳孔骤然一缩,“是什么?!” 嗡——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颗浑圆珠子缓缓坠落。 將臣伸手一握,稳稳接住。 剎那间,金光迸射,灿如朝阳。 珠身密布古纹,字字如烙,赫然是殭尸始祖一脉的完整传承! “哈哈哈!这才是真正属於我的命脉!”將臣仰天狂笑,“我终將踏足始祖之境!” “糟了!”女媧失声低呼,“那可是……” “始祖之力,谁也夺不走!”將臣声音激越,周身腾起浓烈赤雾,灼热如焚。 轰—— 气息炸开,节节攀升! 转瞬之间,他已稳立传奇英雄巔峰,离半步史诗,仅隔一线! 此时,陈瑜刚办完出院手续,听闻眾人已赶赴乡山,立刻拨通况天佑电话,急令全员返程——事態远比预想更危急。 “速回!立刻!”陈瑜语速飞快。 “怎么了?”黄子追问。 “將臣……又突破了。我怀疑他得了重宝,气息暴涨数倍,压得人喘不过气。”陈瑜眉心紧锁。 “將臣?那个殭尸之王?力量居然还能再涨?”况復生倒吸一口冷气,声音发紧。 “明白,马上折返!”况天佑掛断电话,转身对眾人道,“陈瑜来电——將臣变强了!我们得立刻回去!” “走!”求叔面色凝重,“他这次强得反常,硬碰不得,眼下绝非对手。” “走!”眾人齐应。 而將臣此刻正悄然布局——为补益女媧元气,他密令奋仁、五色使者等人暗中行事:屠戮凡人,抽取精元,尽数奉予女媧。 女媧渐復旧力,將臣自身亦如烈火添薪,修为一日千里。 血雨,已在云层之下悄然积聚。 乡山,踞乡江西南一隅,素为当地首屈一指的风景名胜。 主峰拔地而起,高逾一千八百米,山势雄浑,峰峦叠嶂,宛若一条蛰伏千载的苍龙盘踞云海之间。 此山原是华夏古岳,曾遭兵燹摧折,百业凋敝,文脉断续,民生维艰。后因山形险秀、水脉丰沛,终成乡江文旅重镇,游人如织,市井喧闐。 可今年开春,山脚村落突现怪疫,蔓延极快,死者枕藉。消息传出,举世震动。当局连施数十策,封村、焚舍、广施汤药,却收效甚微,病势愈烈。 但在况天佑与陈瑜眼中,这绝非寻常瘟病——背后必藏惊天诡局。 乡山腹地。 密林深处,古树虬枝如铁,老藤垂悬似蟒,层层叠叠,遮天蔽日。 一棵千年巨木横枝之上,静坐一人,白衣胜雪,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山薄雾。 正是將臣。 “女媧……我又见到你了。”他轻声低语,眼底柔光微漾。 往昔初遇之景,猝然浮现——那一眼,成了他千万年不肯释怀的执念。 “女媧啊……你真要弃我而去?为那宏图大计,我早已焚尽所有。”他喉头微哽,“可为何……连陪在我身边的机会,都不肯留?” 心口似被钝刀反覆切割。 他是將臣——从不认命,亦永不低头。 “这传承,我绝不能放手。”他声音低哑如砂砾摩擦,“为此,我熬过了万古长夜。” “我熬了这么多年,总算等到这一刻——登顶称尊,迎娶女媧。” 嗖! 將臣身形拔地而起,直掠长空,朝女媧所在之处疾驰而去。 乡山,山脚。 几人立於一条盘山路上。路如游龙,缠绕山势而上;两旁古木参天,枝干虬劲,树影森森。 “这就是通向山顶的公路。”陈瑜眯眼打量著这条陡峭曲折的山路,“可眼下既无车辙,也无缆索,怎么上去?” “我有法子。”马小玲嘴角微扬,“这些年苦修『阴阳二气』,虽未登顶阴阳大道,却已踏进半步虚空——能浮一时,足矣。” 唰! 她腰身一展,周身浮起一层淡青薄雾,轻似柳絮,稳若磐石,脚尖离地三寸,悄然升空,径直朝峰顶飘去。 她足底虚点山壁,青靄裹身,竟如踩在平地,一步一跃,从容不迫。 “这么神?”陈瑜眼睛睁得溜圆,满是艷羡。 旁人见状,也纷纷试手。 “不愧是驱魔家的血脉。”况復生由衷嘆道。 黄子目光追隨著马小玲的身影,忽而一笑。他分明察觉——她体內蛰伏著一股灼热磅礴之力,仿佛绷紧的弓弦,隨时可能崩裂而出。 那力量,令他脊背发凉。 “我也上!”陈瑜按捺不住,纵身一跃。他虽不能凌空,但一身筋骨扎实、攀援如猿,便借著山壁凸岩与藤蔓借力,紧隨马小玲向上腾挪。 三人一路攀行,毫无滯碍,不多时便已立於峰巔。 山顶乱石嶙峋,巨岩错落如阵,而在石缝岩隙之间,竟隱隱露出飞檐翘角、廊柱断壁——儼然是座被时光掩埋又悄然復甦的庙宇。 “这……就是传说里的女媧庙?”陈瑜脱口而出。 果然,巨岩环抱之中,一尊女媧巨像巍然矗立。雕像雕工奇绝,眉目含威,衣袂似动,恍若真神临世。 她一手擎天,指尖遥指苍穹;唇齿微启,似有金声自喉间涌出,字字如刻,讲的是开天闢地之理、造化生息之机。 巨像之下,黑压压跪著一片人影——全是女媧庙的信眾。 他们额头触地,双手伏石,叩拜不止,姿態虔敬得近乎悲壮。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黄子一怔,急忙开口。 “求神。”一人抬头,脸上烧著狂热的光。 “哦?”黄子一愣,“求什么?” “求女媧娘娘护佑乡山百姓,百病不侵,六畜兴旺。” “女媧庙是咱乡山的根啊!就盼娘娘显圣,保我后人平安顺遂。” 眾人爭先应和,声音里带著哽咽,额上汗珠混著泪痕,在石面上砸出深色印子。 “女媧娘娘是我们乡山最灵的神——她不是泥胎木塑,是活的!当年亲手捏土造人,又炼石补天,留下的神跡,哪一件不是实打实的?我们供她,不是图个心安,是还恩。” “求娘娘,护我乡山,岁岁寧安。” 话音未落,又是深深一叩。 “嗯?”陈瑜望著底下匍匐的人群,眉头倏然拧紧,“女媧怎会在此建庙?她早就不问世事了……莫非……” …………… 第188章 女媧动怒 轰隆——! 天地骤变。 乌云如墨海倒灌,顷刻吞尽天光;风停树僵,万籟俱寂,唯有一道惨白电光劈开云幕,直贯山巔! 咔嚓!! 惊雷炸响,震得人耳膜嗡鸣,牙齿发酸。 剎那间,整座乡山仿若坠入末日——鸟雀噤声,犬吠断绝,连山涧溪流都似屏住了呼吸。 “出什么事了?!” “天怎么黑成这样?!” 人群仰头,面如死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女媧……在动怒?”陈瑜脸色刷白。他比谁都清楚——这徵兆,意味著什么。 轰隆!! 又一道惊雷滚过天穹,云层愈发浓稠,黑得如同凝固的血浆,沉沉压向山头,令人窒息。 哗啦——!! 一团炽白雷球自云心暴坠而下,大如楼阁,裹挟焚风,轰然砸向山顶! 满山百姓当场瘫软,有人失声尖叫,有人转身狂奔,更有人抄起猎枪、土銃,朝著天幕胡乱扫射! “住手!!”陈瑜嘶吼。 没人听见。 砰!砰!砰! 子弹射入雷云,连个火星都没溅起,瞬间湮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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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鸞鸟尾翎忽地甩出,鞭影如电,狠狠抽在一人后背。 轰! 那人当场爆开,血雾喷洒半空。 “散开!”陈瑜瞳孔骤缩,一把拽住况復生往后猛退。 那鸟却不管旁人,双翼一收,如箭射向村长——一口咬下,喉骨尽碎。 “不要——!”村长嘶吼未绝,青烟已从七窍钻出,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龟裂,眨眼化作一具蜷缩的枯骨,瘫在泥地上。 嘶…… 全场倒抽冷气,有人腿软跪地,有人牙齿打颤咯咯作响。 “完了,今天全得交代在这儿。” “不……我不信!我娃还没娶媳妇呢!” 哀嚎四起,哭声撕心。 “稳住!列阵,围它!”陈瑜声音清越,压过嘈杂,“拿傢伙,一起上!” 村民咬牙聚拢,抄起锄头、镰刀、铁叉、扁担,围成个歪斜却紧实的圆阵。 “这方天地的灵气……稀薄得近乎枯竭。”况復生低声自语。 他指尖微探,只觉空气滯涩,灵机如沙漏將尽。 “末法之世,本就如此。”况天佑目光沉静,“灵气凋敝,又无人识得修行门径,自然困於凡胎。” “那便助他们破局。”陈瑜抬眸,望向半空盘旋的银灰巨影,“这也是我们来的本意。” 冰鸞鸟,古籍所载的凶煞之禽。 食人如嚼豆,性暴而贪,见血即狂。 体內寒髓奔涌,百步之內,活人冻僵,三息成冰。 双爪可裂玄铁,钢筋水泥在它面前脆如纸糊。 最可怕的是那一身翎羽——天然寒源,稍一振翅,霜气即发,沾衣则冻,触肤即封。 它的羽毛,天生就是至宝。 它的翎羽可铸法器,甚至炼成神兵,威能撼山裂岳。 “这些羽毛,怕是从天庭坠落的,或是九霄之上遗落的。” 况復生指尖轻抚下巴,眉峰微蹙:“看来,此界自有玄机,冥冥中设下禁制,压制了修士的滋生。不然,这冰鸞鸟早被猎尽杀绝,哪还能存留至今?” 他凝神细察,只觉整片大地如被无形天网笼罩,自成一方隔绝尘世的异域。 “这就蹊蹺了……莫非是女媧与將臣暗中布下的局?”况天佑心头一沉,悄然思忖。 “快!別发呆,立刻护村民上山!”陈瑜转身朝马小玲等人高喝。 “哎!来了!”眾人拔腿便奔,搀老扶幼,火速將村民往山腰密林中转移。 此处乃一处广袤盆地。 盆地中央,错落著数十栋原木搭就的屋舍,炊烟早散,只剩风过檐角的呜咽——正是村民世代棲居的村落。 “快往村长家跑!他家地窖连著避难洞窟!” 忽有嘶哑嗓音自村巷深处传来,带著急促的喘息。 眾人闻声,拔足冲向村心。 第189章 阻击冰鸞鸟 “別丟下我……”村长夫人死死攥住丈夫衣袖,指节泛白,一步不肯挪动。 “你走!跟著我,咱们都得交代在这儿。你走了,我还能多撑一会儿——快走啊!”村长喉头一哽,声音沙哑。 “我要跟你一道死。”她咬著牙,眼眶通红,却纹丝不动。 “你不走,咱俩今天全得埋在这儿!”村长陡然厉喝,额上青筋暴起。 话音未落,冰鸞鸟已掠至头顶,喙口骤张,一道惨白寒流喷薄而出,顷刻间霜雪狂舞,大地崩裂,人间沦为冻狱。 咔嚓——! 夫妻二人僵立原地,须臾化作两尊晶莹剔透的冰雕,轰然砸在泥地上,碎冰四溅。 “爸——妈——!”稚嫩哭嚎撕破寒空。 “小虎——!!”一声悽厉尖叫从人群里炸开。 人已断气,魂似未散。 村民浑身抖如筛糠,面无人色,却无一人转身逃命,全都钉在原地,像被抽去骨头的纸人。 “哼,活腻了。”冰鸞鸟眸光一寒,双翼猛然展开。 嗤啦!嗤啦!嗤啦! 漫天冰晶倾泻而下,所触即凝,呼吸成霜,心跳成冰。 “这是它的【冰霜领域】——除非它主动收势,否则踏入者,皆成永冻之躯。” 况天佑沉声开口:“冰鸞虽凶,但若齐心协力,未必不能斩其首、焚其翎!” “对。”陈瑜頷首,眼神凛冽。 眾人抄起刀棍斧鉞,弓弦拉满,屏息待战。 可冰鸞鸟根本不给布阵之机,双翅一压,俯衝而下,如一道银白闪电劈向人群。 “散开!”况天佑暴喝如雷。 人影四窜,仓惶扑向土坡、柴堆、断墙之后。 噗嗤! 利爪撕裂空气,横扫而过——一名村民当场被拦腰抓穿,肠腑迸裂,血泼三尺,尸身歪斜栽倒。 唳——!! 它仰颈长啸,双翼狂振,一股极寒风暴轰然炸开! 唰——! 剎那之间,整个村子被冰壳吞没。气温直坠幽冥,屋瓦结霜,溪水封死,连风都冻成细碎冰粒簌簌坠地。咔嚓!咔嚓! 窗欞玻璃寸寸爆裂,如蛛网蔓延。 “再这么下去,全得冻成硬块!”有人失措大叫,猛地撞开人群,拔腿朝盆地边缘狂奔,妄图衝出寒流边界。 “蠢货。”况天佑冷笑出口。 果然,那人刚踏出寒雾边缘,脚尖一僵,整个人瞬间凝滯,瞳孔尚存惊惶,身躯已覆厚冰,扑通栽倒,再无声息。 “我来拖住它!”陈瑜双目灼亮,体內火焰系统轰然启动。 轰——!! 赤焰冲天而起,映红半边冻云,热浪翻涌,冰屑蒸腾。 冰鸞鸟身形一顿,发出刺耳哀鸣,全身翎羽剧烈震颤,仿佛烈火已舔舐脊背。 “孽畜,受死!”陈瑜怒吼,长矛破空,直刺其腹。 噹啷! 矛尖撞上一层幽蓝光膜,竟被狠狠弹开,火星四溅。 “什么?!”他瞳孔一缩,旋即拧腰回身,长矛化作千道残影,暴雨般连刺数百下——矛影未歇,冰鸞却岿然不动。 就在这一瞬,冰鸞鸟猛昂首,喉间寒光一闪,一口极寒吐息喷涌而出! 嗖!嗖!嗖! 寒流过处,草木成齏,石壁结冰,连飞溅的血珠都在半空冻结。 陈瑜被逼连退三步,靴底在冰面上犁出两道深痕。 “我不信!” 他牙关一咬,火焰再度升腾——赤焰如甲,裹住周身,炽热与酷寒在体表激烈撕扯,发出细微噼啪之声。 此刻,冰鸞鸟被陈瑜的烈焰死死缠住,动弹不得,只得挥舞利爪,硬生生劈开一道道刺骨寒流,护住周身。 “不能再耗了。”况天佑眉心一拧,声音低而紧:“分头施压,各自牵制。” “正该如此。”陈瑜頷首,语速利落:“天佑,你正面佯攻,把它目光拽过去;我绕侧翼突袭,伺机破防。切记——只出一招,即刻后撤。” “交给我!”话音未落,况天佑已箭步衝出。 冰鸞鸟俯视著疾奔而来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讥誚。 “呵,蠢货送命,倒省我力气。”它冷嗤,“既想死,我便亲手送你一程!” 双翼骤然一振,凛冽寒气如怒潮喷涌而出。 “天佑当心!”小玲失声喊道。 “啊——!”况天佑脸色骤变,皮肤瞬间绷紧,汗毛根根倒竖。 他离那冰喙,已不足三丈。 “拼了!” 他暴喝一声,右拳裹著劲风,直砸冰鸞鸟颅顶。 冰鸞鸟左爪横扫而出。 轰! 拳爪相撞,碎冰炸裂四溅。 可那股阴寒巨力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能硬扛的——况天佑整个人如断线纸鳶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冻土上,喉头一甜,鲜血自唇角蜿蜒淌下。 “螻蚁之躯,也配近我?”冰鸞鸟蔑然嗤笑。 双翅再扬,冰流翻涌如浪,兜头压来。 “糟了!”况天佑瞳孔骤缩,寒意直透骨髓。 退路已封,无处可避。 咻——! 千钧一髮之际,陈瑜指尖掐诀,一束赤芒激射而出。 那是他养炼多年的灵火。 火矢穿空,精准贯入冰鸞鸟右翼根部,焦黑创口腾起青烟。 “卑贱人族,竟敢伤我真身!”冰鸞鸟暴怒嘶鸣,双翼狂扇,漫天冰雹轰然砸落。 噼啪!噼啪! 冰粒如石,狠狠砸在况天佑身上。 “咚!”他蜷身栽倒,浑身颤抖,衣衫湿透,皮肉泛起灰白水汽,隱隱飘出焦糊味。 陈瑜毫不迟疑,第二道火光再起—— 灵火腾跃化龙,挟灼浪席捲而上,將冰鸞鸟彻底吞没。 “啾——!!!” 哀鸣悽厉短促,扑腾几下,终归沉寂。 冰雹停歇,寒雾散尽。 “呼……总算压住了。”陈瑜长舒一口气,额上冷汗涔涔。 刚才那一瞬,稍慢半息,便是尸骨无存。 幸而他出手够快,在况天佑將被寒流碾碎前截断了杀机。 他快步上前,只见况天佑麵皮泛红,呼吸灼热,衣襟焦痕斑驳,分明中了阴寒毒瘴。 “天佑,撑得住吗?”陈瑜蹲下,声音发紧。 “死不了。”况天佑摆摆手,咬牙撑起身子,嗓音沙哑:“真没料到,这扁毛畜生竟能把寒气凝成实质……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 “我也没好到哪儿去。”陈瑜抹了把汗,“若那寒流再扩三尺,你我骨头渣都得冻成冰粉。” 好在两人早有默契,火术备得足,围得严,堵死了所有退路——冰鸞鸟想逃,连个缝隙都没寻见,只能活活困死在火网里。 冰鸞鸟一毙,山野重归死寂。 它的確凶悍,可陈瑜与况天佑更狠。 一个掌灵火,一个擅搏杀,各怀绝技。 冰系神通对上他们,从一开始就註定落空。 第190章 熟悉的气味 “別耽搁,先取宝物。夜长梦多,其余事等脱身再说。”陈瑜站起身,语气乾脆。 “好!”况天佑与小玲应声而动,联手施法。 原地火光腾起,烈焰无声焚尽冰鸞鸟残躯。 三人隨即转向村中,逐户安抚,疏散百姓。 这些全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几位大师恩同再造啊!若非你们,全村老少怕是要餵了这妖禽!”当地官府主事跪地叩首,涕泪纵横。 虽已有人丧命,但此事震动一方,后续牵连极广。 尤其那些失亲的村民,悲愤难抑,必会掀起轩然大波。 “分內之事,不必言谢。”陈瑜扶起对方,神色沉静,“请节哀。还望诸位细细讲讲——近来村里,到底出了什么异样?” 他得弄清,是何物引来了这等凶禽。 这世上,总有些祸患,无声无息,却足以毁掉整座村庄。 这村子出了邪性,八成跟那东西脱不了干係。 “我儿子没了,全没了,我的娃啊——!” “啊……我老婆也没了。” “呜呜,我家二虎没了,连我孙子……也没了。” 一群村民搂著自家亲人的尸身,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娃啊——!” 忽地,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娃从屋角衝出来,扑通跪倒,放声大哭。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爷爷没了,爸妈也没了,就剩我一个光棍儿!” “呜呜……我要妈妈!我想妈妈!” 他瘫在地上,鼻涕混著泪水糊了一脸。 “孩子,別怕,叔带你找妈妈。” 小玲一把將他搀起来,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一只雀。 “嗯!我不哭!我不哭!”他胡乱抹脸,竟真咧出个湿漉漉的笑。 可他爹娘早断了气,再也不会睁眼看他一眼。 “乖。” 小玲手掌温热,轻轻揉了揉他头顶的软发:“你们安心,我们就是来搭把手的!” “嗯嗯,信得过几位大师!” 村民们齐齐点头,眼里浮起一层水光,亮得发烫。 在画的安抚下,哭声渐渐压了下去,人也慢慢稳住了神。 这时,一位白鬍子老汉往前挪了两步,开口讲起村里的事。 最近怪病来得蹊蹺,不少人染上后,身子就变了样,成了不人不鬼的东西。 “他们长啥模样?”陈瑜问。 “莫不是……变殭尸了?”马小玲压低嗓子,悄悄嘀咕。 “可村里活人好好的,没一个像殭尸。”陈瑜皱眉。 他扫过一张张脸——皮肉紧实,眼珠清亮,哪有半分僵气? “是中了邪?”他又问。 “没!身子骨硬朗得很,没病没灾!”眾人摇头,语气篤定。 “被咬的?”况天佑插话。 “对!打从我儿媳妇被咬那天起,全村就开始不对劲。身上烂得厉害,皮一掀就是黑红腐肉,臭得熏人,腥得反胃!”几个村民攥紧拳头,唾沫星子直喷。 他们恨透那只冰鸞鸟,又怕它啄穿天灵盖,只敢远远啐一口,不敢近前半步。 “既没病,也没邪,咋就变成这样?”陈瑜眉头拧成疙瘩。 话音未落,村长佝僂著背,颤巍巍挤到前头。 “各位大师,求您们救救我们吧!”他膝盖一弯,就要往下磕。 “村长快起!眼下只是暂时的。这事一了,大伙儿自然能回原样。”况天佑伸手托住他胳膊。 “那……那太好了!”村长眼泪哗地涌出来,手抖得不成样子。 “但拖不得。”陈瑜沉声道,“得立刻弄清根由,不然迟早还会出事。” “是。”马小玲頷首,手指无意识按上腰间铜钱剑。 若再拖下去,这村子,怕是要彻底散了魂。 “村里有没有古墓?或者老辈留下的旧跡?”况天佑问。 村长眯眼想了会儿,道:“前些日子听进山砍柴的说起,村后山林里好像埋著座古墓,可谁也没亲眼见过,更不知在哪儿。” “哦?”况天佑眯起眼,指尖轻轻叩了叩掌心。 “走,去瞧瞧。说不定,真就埋在那儿。”他抬脚便走。 “行。”陈瑜略一停顿,没拦,也没多问。 四人隨即朝村北迈开步子。 这村子极大,铺开足有几十顷地。 此刻已入夜,月光却亮得刺眼,银霜似的泼满整片山坳。 村口老树高逾十丈,枝椏虬结,硬生生截住一半月光。 房舍青瓦灰墙,檐角翘得规矩,透著几十年前的老讲究。 可自打出了这事,家家户户天一擦黑就闭门熄灯,连狗都不叫一声。 “跟紧我。”陈瑜侧身叮嘱,“这儿的人……容易发狂。” “明白。”马小玲与况天佑应声而动,隨他拐向村子最北头。 那里是片荒坡,寸草不生,也没一户人家。 “就这儿。”陈瑜忽然蹲下,一掌按向地面。 轰隆——! 地皮猛地一跳,尘土炸开。 一股阴风打著旋儿捲起,裹著土腥味扑人面门。 “哇哈哈哈——!” 狂笑声炸雷般劈下来。 “谁?!” 几人齐齐转身。 “哼,不过是个腌臢殭尸。” 况天佑冷笑,铁锤抡圆,照著烟尘中心狠狠砸下! 尘雾霎时被震散。 一只通体漆黑的殭尸弹地而起,嘴裂至耳根,獠牙森白泛寒光。 可到了况天佑手里,那东西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铁锤砸下,头颅应声碎裂,当场瘫软在地。 这等寻常货色,压根不够况天佑一招收拾,转眼便毙命。 “你怎么晓得这儿埋著一座古墓?”况天佑问。 “它身上有尸族烙印,八成是衝著墓里东西来的。”马小玲答。 “盗墓的!” 村民脸色刷白,腿都软了。 “別慌,它们没伤人意思,只是吸了些古怪东西,身子才变了样。” 马小玲跨进墓门,从怀里取出一只青玉小瓶,递给况天佑。 “喝下去。” “嗯?”况天佑一怔。 这墓少说也躺了三四百年,阴气沉得能拧出水来——这玩意儿真能往嘴里送? …… “药能压住尸气。”马小玲补了一句。 “谢了。”况天佑接过,仰脖灌尽。 “这地方……是哪儿?” 他抬眼望向墓道深处。 四壁空空,连块陪葬砖都没剩下。 “早年是个倒腾古董的富商,棺里原有一尊商代青铜鼎,市价早过了天。”陈瑜开口。 “呵,有意思。”马小玲挑了挑眉,抬脚往里走。 况天佑却伸手拦住她,声音绷紧:“小玲,你先在外头守著,里头不乾净。” “行。”马小玲点头,停步。 况天佑和陈瑜继续往暗处去。 “这气味……我好像碰过。”陈瑜低声自语。 “我也觉得熟。”况天佑眉头锁紧。 “莫非……” 两人猛地对视,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全无。 第191章 旧梦重演 “你认得这儿?”陈瑜嗓音发乾。 “怎么不认得?——就是当年咱们闯过的那个山腹洞窟!它怎么挪到这儿来了?难不成……真应了那句『天机不可轻泄』?”况天佑声音发沉。 “所以,天机指的就是这墓?”陈瑜呼吸一滯。 “除了这个,还能是什么?”况天佑斩钉截铁。 陈瑜忽然顿住,喉结动了动,欲言又止。 “你知道?”况天佑立刻追问。 “你真要听?”陈瑜嘴唇微颤。 “都走到这儿了,还掖著?快讲!”马小玲在后头催道。 话音未落,一声冷如冰锥的低语劈开寂静—— 紧接著,黑影翻涌,殭尸群破土而出。 皮肉溃烂,形如焦炭,嘶吼震耳欲聋。 活死人,无疑。 “殭尸!列阵!”况天佑喝道。 “龙神敕令,天雷除妖剑法,诸邪退散!”马小玲剑指苍穹。 金光炸裂,雷网纵横。 噼啪!噼啪! 一道碗口粗的蓝紫雷霆撕裂空气,轰然劈落。 “嗷——!” “呜啊——!” “呃啊……” 惨嚎四起,黑影如纸片般被掀飞、焦糊、崩散。 “我来助你!”况天佑低吼。 双目赤红,筋肉虬结,身形暴涨至五六米高,活似远古巨灵。他攥紧铁锤,悍然挥出—— 嘭!!! 大地震颤,蛛网般的裂痕轰然迸开,横贯眼前。 这哪是人力?分明是炮弹犁地! 陈瑜还没回神,那些殭尸竟从裂缝底下钻出,疯扑而至。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黑皮泛青,獠牙森然,利爪幽绿,泛著毒芒。 显然,被什么邪门东西改过骨头、换过血。 “全是绿眼殭尸!”陈瑜脱口而出。 在殭尸道上,绿眼种比白眼稀三倍不止。 不是顏色变了个调,是脑子更活、手脚更快、五感全开—— 听风辨位,嗅血知距,看夜如昼,触物识毒,尝味断凶。 眼前这群,正是此中异类。 “绿眼?”况天佑目光如刀,盯死那一双双幽光浮动的眼睛。 “我先探个深浅。” 马小玲拔出斩仙剑,足踏七星位,剑锋一引—— 唰!唰!唰! 漫天剑影倾泻而下,密不透风,尽数罩向绿眼殭尸。 噹噹当! 铁器相撞,火星四溅,那绿眼殭尸竟硬生生扛住了重击。 “有点意思!”况天佑瞳孔骤缩。 “哼,不给你们点顏色瞧瞧,还真当自己刀枪不入了?” 他冷笑一声,双臂一震,拳风呼啸,直扑绿眼殭尸面门。 这一击势如千钧,仿佛整座山峦轰然倾塌…… 砰!砰!砰! 绿眼殭尸整个人被砸得腾空而起,后背重重撞上砖墙,砖石崩裂,它滑落在地,抽搐两下。 “嗷——呜!” 一只绿眼殭尸翻身跃起,喉间迸出刺耳嘶鸣,转身便朝马小玲猛扑过去。 噗! 马小玲手腕一翻,斩仙剑寒光乍现,直贯它心口。 可那怪物只淌出腥臭绿血,非但没倒,反而双眼更亮、怒意更盛。 它五指猛扣剑身,想把剑拔出来,却纹丝不动。 低吼一声,它改用全身力气往下压—— 咔嚓! 腕骨寸断,手臂扭曲变形,斩仙剑仍钉在胸口,纹丝未动。 “吼——!!!” 它仰头咆哮,声震屋樑。 下一瞬,獠牙暴张,狠狠咬住马小玲左肩,猛地一扯! 嘶啦—— 布帛撕裂,皮肉绽开,鲜血瞬间浸透衣料。 “啊——!” 马小玲痛呼失声。 “找死!” 况天佑目眥尽裂,飞起一脚踹中它太阳穴。 “嘭!”闷响炸开。 这些绿眼殭尸,真不好缠。 皮糙肉厚,刀砍不进,枪扎不穿,力大无穷,防如铜墙。 “吼——吼——吼——!” 剩下的几只围拢成圈,喉咙里滚著沙哑粗糲的吼叫,像钝刀刮过生铁。 “现在怎么办?!” 马小玲脸色发白,指尖微颤。她清楚——眼前可是整整三十多只! 它们会包抄、会佯攻、会盯准破绽下手,绝非寻常尸傀。 眾人被逼入死角,和当年遭遇丧尸军团时一模一样。 旧梦重演,死局再临。 就在绿眼殭尸齐齐跃起的剎那,马小玲咬破舌尖,厉喝: “龙神敕令,风神借法,九龙缚鬼之定身咒,定!” 颶风凭空而起,狂卷如龙,將群尸牢牢裹住。 可它们竟不为所动,四肢撑地,肌肉虬结,硬生生顶著风压挣扎嘶吼,咒力正在飞速瓦解。 “天佑!这咒撑不了多久,得立刻动手!”马小玲高声喊道。 “明白!”况天佑应声。 嗖!嗖! 陈瑜搭弓引箭,盘古箭破空而出,钉入两只绿眼殭尸眉心。 可他们刚撤出不到半分钟,束缚骤然崩碎! 绿眼殭尸一个接一个挣脱颶风,眼珠赤绿髮亮,死死锁住陈瑜一行人,喉咙里滚动著刻骨恨意——非要將他们碾成齏粉不可。 咻!咻!咻! 它们化作一道道惨绿残影,快得只剩虚线,直扑马小玲与况天佑。 马小玲猝不及防,胸口挨了一记重击,当场软倒,昏死过去。 “小玲——!” 况天佑双目赤红,怒吼如雷,“你们这群畜生,全给我下地狱!” 话音未落,他双脚猛蹬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跃起足有十米之高。 双臂向两侧猛然展开,衣袍猎猎,宛如苍穹巨禽振翅欲搏云霄。 “啊——!!!” 他喉间爆发出野兽般的长啸。 霎时间,筋肉暴涨,青筋如龙游走全身,皮肤下浮现出暗金战纹——战纹殭尸形態,悍然觉醒! “吼——!!!” 一声咆哮,震得窗欞嗡嗡作响。 此时的他,已非人形,而是杀意凝成的战神化身。 轰隆!!! 他双拳抡圆,腿影如鞭,每一击都裹挟著摧城裂地之势,砸向绿眼殭尸。 砰!砰!砰!砰! 它们拼尽全力闪避,却总在毫釐之间被拳风扫中,踉蹌翻滚,惨嚎连连。 “呃啊——”“嗬……嗬……” 一只只绿眼殭尸接连倒地,绿血横流,哀鸣渐弱。 转眼之间,尽数伏诛。 更令人惊异的是——他体內气血奔涌,力量竟比之前更沉、更厚、更灼热! 这结果连他自己都没料到:原来猎杀这类高阶尸傀,竟能反哺本源。 这时,马小玲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是断壁残垣、焦黑砖石、满地绿血与碎骨。 她怔了半秒,猛地坐起,声音发紧:“这是……怎么了?天佑人呢?” “別怕,吉人自有天相——咱们都好好的,先撤出去,找个安稳地方过一夜。”陈瑜语气平静,听不出波澜。他背起马小玲,踏出洞口,穿过幽暗林间,停在一棵老树前,树干虬劲,皮裂如鎧。 “爬上去歇会儿,有我在,没人能近你身。” 他声音低而稳。 “嗯。” 马小玲应了一声,伏在粗糲的树干上,指尖微微发颤。 陈瑜立於横枝之上,目光扫过层层叠叠的墨色林海,唇边浮起一丝冷意:“不管背后是谁布的局,这一局,我掀定了。” …… 第192章 晚了一步 夜彻底沉了下去。 林子静得发虚,忽有细碎踩断枯枝的声响,窸窸窣窣,由远及近。 “吼——!” 一声撕裂般的嘶吼劈开寂静,像饿极的狼在喉管里翻滚。 “嗷呜——!” 黑暗深处,两点幽光骤然亮起,绿得瘮人,冷得没一丝活气,直勾勾钉在陈瑜身上。 那不是狼。 是蛇。 獠牙森然,涎液滴落即燃;尾尖烈焰腾跃,灼得空气扭曲——正是古籍里提过便令人脊背发凉的食腐巨蟒! “吼——吼——!” 它昂首吐信,喉间滚动著闷雷似的低鸣,眼珠死死锁住三人,肌肉绷紧,蓄势欲扑。 “呵。” 陈瑜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嗤,手腕一扬——金芒破空,如流星贯日,正中巨蟒张开的血口。 “咔嚓!” 利箭穿喉,血柱狂喷,腥气炸开,泼洒在苔蘚与朽叶之间。 “啊——!!” 惨嚎撞上树冠,又弹回幽谷,震得落叶簌簌而落。 巨蟒脖颈洞穿,躯体剧烈抽搐,眼中的绿火急速黯淡,庞大身躯轰然倾颓。 “闪开!!” 陈瑜暴喝,一把抄起马小玲,就地翻滚。 轰隆——!! 千斤重躯砸进泥地,碎石飞溅,灌木连根掀翻,尘土冲天而起。 万幸躲得快。否则,当场压成肉泥。 “呼……呼……”马小玲和况天佑撑著膝盖喘息,额角全是冷汗。 “这畜生太疯,一口就撕下我半边肩头。”况天佑扯开衣襟,伤口翻卷,血糊了一片。 “小玲,还能撑住吗?”陈瑜蹲下身问。 “没事,只是被震了一下。”她摇头,脸色苍白,却把腰杆挺得笔直,气息虽弱,眼神未散。 “行。乡山的村民若还活著,得儘快让他们回到正轨——我们不能停。” 马小玲点头,视线投向密林深处,眉心微蹙。 那只绿眼殭尸,绝非寻常货色。 按常理,以她和况天佑的修为,绿眼殭尸根本跨不过五百步警戒线。可方才那一瞬,寒毛倒竖,险些栽进死门。 “这片地界,不对劲。”陈瑜声音沉了下去。 况天佑頷首:“比预想的邪得多。但既然来了,就得刨出根来。” “先找村民的遗骸。”陈瑜说罢,转身迈步。 两人再入林,不多时,停在一处断崖边。 一具尸身半埋乱石间,皮肉尽蚀,骨茬外露,脸孔拧成一团,恶臭熏得人喉头髮紧。 “村子遭过绿眼殭尸围袭,所谓『瘟疫』,实为尸毒入髓。”陈瑜盯著那具残躯,嗓音发紧。 “八成没错。得立刻回村查中毒者现状,再拖,怕要全军覆没!”况天佑话音未落,已抬脚往回奔。 …… “怪了,那东西呢?又缩回地缝里了?”况天佑环顾四周,手按刀柄。 “它没走远。”陈瑜斩钉截铁,双目闭合。 嗡—— 无形之力如潮水漫开,无声无息,却覆盖整座山野。 剎那,一双猩红瞳孔撞入识海——满是杀意,浓得化不开,腥得透骨。 “东南角。” 陈瑜睁眼,抬步便走。 片刻后,荒地赫然眼前。 寸草不生,焦土龟裂,遍地白骨堆叠如丘。 骨堆旁,一副人形骷髏斜倚著,中年男子模样。 如今只剩灰烬一捧,和半截烧焦的粗布衣襟。 “他也死了……”陈瑜盯著那堆灰,喉结动了动,“整个乡山,一个活口都没剩下。” 风掠过荒原,他侧影僵直,像一尊突然失温的石像。 他侧过脸,望向况天佑和马小玲,声音低沉而紧绷:“这地方透著邪气,怕是全村人都没了。咱们得马上撤,再留下去,怕是要搭进去。” 话音未落,陈瑜已低头划开手机屏幕,给况復生发了条简讯:“盯紧四周,別乱走。” 接著,三人折返村庄,脚步急促如风。 刚踏进村口,眼前景象便如刀剜心—— 尸横遍野。 断肢散落泥地,头颅滚在门槛边,腹腔被剖开,五臟甩在晒穀坪的石碾上,血浸透黄土,腥气直衝脑门。 “怎么会……这样?!”马小玲喉咙一哽,话没说完,泪已砸在手背上。 她攥紧衣角,指节发白。 “唉……终究是晚了一步。” 陈瑜垂眸,长嘆一声,眉间压著沉甸甸的倦意。 满目皆是死人。 多数已凉透,少数还在抽气,气息细若游丝,眼珠浑浊翻白,像蒙了灰的玻璃珠。 况復生僵在原地,嘴唇微颤;马小玲怔住,连呼吸都忘了换。 陈瑜伸手,轻轻按了按况天佑肩头:“撑住,这事,我们扛得下来。” 况天佑没应声,只將牙关咬死,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绿眼的东西……一个都別想活。” 马小玲抬袖抹净脸,俯身看向最近一具尚有微温的躯体:“先救人!还有气的,快!” 三人拔腿衝进村巷。 “吼——!!” 吼声炸裂,震得瓦片簌簌抖落。 林子深处,一团黑影撞开树冠,轰然落地。 十丈高,通体泛青,脊背两侧赫然伸展著两片油亮墨绿的肉翼。黑皮覆甲,獠牙斜刺而出,在日光下泛著冷铁般的青白光。 “吼——!!” 它仰颈嘶鸣,脖颈青筋暴突,整座山坳都在迴荡那股暴戾的余震。 “领头的。”陈瑜嗓音发紧。 况天佑冷笑:“一起剁了。” 话落,双剑出鞘——一柄青锋吞吐寒芒,一柄赤刃捲起烈风。 那怪物翅膀一振,人影便如鬼魅般掠至半空,速度快得撕裂空气。 可陈瑜不退,况天佑不闪。 剑气如龙,刀光似电,劈在它鳞甲之上,火星迸溅,轰然炸响! “轰——隆!!” 绿眼殭尸被劈得踉蹌后退,肩甲崩裂,绿血喷涌。它暴怒嘶嚎,爪影翻飞,招招往命门狠扣。 二人却如磐石不动,格、挡、闪、进,稳得像扎根老松。 “快跑啊——!!” 林子边缘忽传来嘶哑哭喊。 陈瑜猛一偏头——只见七八个村民跌跌撞撞扑出灌木,身后黑压压一片绿瞳追咬而来! “糟了!”他心口一沉。 “吼——!!” 绿眼殭尸骤然张口,一道浓稠碧液激射而出,泼在逃在最前的三人身上。 嗤——滋…… 皮肉瞬间溃烂,骨架裸露,眨眼只剩三具森森白骨,歪斜倒地。 “畜生!!”陈瑜额角青筋暴跳。 “小玲,带活人走!”况天佑一把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发疼。 “我不走!”她猛地摇头,髮辫甩出一道弧线。 “现在不是犟的时候!”他厉声喝断,“你留下,只会拖累所有人!” 话音未落,他已拽著她往后疾退。 绿眼殭尸见状,喉中滚出低吼,转身弃了残存村民,双翼一振,挟风雷之势直扑二人! 陈瑜与况天佑齐齐提气,灵力奔涌至掌心,脚下泥土寸寸龟裂—— “砰!!!” 一根粗如水缸的墨绿藤蔓破空抽来,正中它腰腹! 第193章 牵线的手 嗷呜——!!!” 巨兽如断线纸鳶横飞出去,砸塌半堵土墙,碎砖飞溅。 无数藤蔓自地底疯长,层层绞缠,將它死死缚在废墟中央。 “何方鼠辈,敢暗算本尊!”它狂吼,鳞甲哗啦震颤。 人影一闪,马叮噹已立在眾人身侧,裙摆未落,指尖还绕著几缕未散的藤息。 “姑姑?!”马小玲睁大眼,又惊又喜,几乎不敢信。 “电话里听你喘得像破风箱,我就知道出事了。”马叮噹扬唇一笑,眉梢眼角全是颯爽,“还好,没踩著尸堆进门。” “谢谢您……”马小玲声音发颤。 “谢啥?”她拍拍小玲肩头,笑得轻快,“自家骨头,还分两头啃?” “对了——”她转过脸,目光扫过三人狼狈的脸,“你们怎么全扎这儿来了?” “我们本为乡山瘟疫而来,结果查著查著,竟中了尸毒,还撞上绿眼殭尸的伏击!”陈瑜语速急促,额角还掛著汗。 “哦……是这样。”马叮噹眸光一亮,隨即拧眉,“等等——你们怎么提前料到绿眼殭尸会杀进村子?” “靠它。”况天佑摊开掌心,那只铜铃静静臥在指间,表面泛著暗哑青锈。 马叮噹俯身细看,指尖悬停半寸,没敢触碰。她默了片刻,忽而抬眼:“这玩意儿……打哪儿来的?” “昨夜在村口老槐树下捡的。”马小玲答得乾脆。 马叮噹瞳孔微缩:“难不成……它能號令殭尸?” “没错。”马小玲頷首,“炼出这批绿眼殭尸的人,故意留下的。” 陈瑜插话:“我翻过古籍残卷,说这类铃鐺不单能召邪,更能引天雷镇煞——只是用法早已失传。” 况天佑沉声接道:“所以乡山村这场『瘟疫』,八成就是铃鐺主人一手布的局。” 马小玲一把攥紧铃身:“那更不能丟!它既是祸根,也是破局的钥匙!” 话音未落,腥风骤起—— “吼!!!” 绿眼殭尸喉间滚出低吼,双爪撕裂空气,直扑陈瑜面门。 陈瑜拧腰后仰,靴底擦地滑退三步,顺势跃起挥拳,骨节砸在殭尸肩胛上。 “砰!砰!砰!” 闷响连串炸开,可那绿眼殭尸只晃了晃身子,皮肉连道白痕都没留下。 “果真硬得离谱……进化后的尸躯,连我的筋骨劲都穿不透。”陈瑜心底发沉。 绿眼殭尸爪势虽滯,却愈发狂躁;他们几人纵然联手,也不过在它厚皮上刮出几道浅印。 “让开!”马叮噹掠至陈瑜身侧,袖口翻飞如刃,“龙神敕令,风神借法,空之结界,万法莫侵!” 霎时间,罡风凭空怒卷,枯叶碎石腾空而起,尸气被绞得七零八落,绿眼殭尸踉蹌倒退,攻势全溃。 况天佑抢步上前,一记劈掌轰在它腹甲,沉闷如擂鼓。 “咚——!” 那殭尸撞断碗口粗的老松,轰然砸进土坡,尘烟炸成灰幕。 “吼!!!” 它嘶嚎著弹起,獠牙森然,直噬况天佑后颈。 马叮噹指尖一旋,狂风陡然转向,裹住殭尸脖颈狠狠摜向岩壁。 “吼!!!” 它翻滚落地,又扑,再扑——马叮噹咒音未歇,风势再起,第三次將它掀翻在地。 这一次,它头颅歪斜,眼珠翻白,四肢抽搐两下,彻底瘫软不动。 陈瑜与况天佑对视一眼,同时呼出一口长气,脊背汗湿透衫。 “姑姑这手……什么时候练到这等地步了?”两人异口同声,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 马叮噹修道不过数载,却已踏破寻常驱魔人的瓶颈。 她不只是马家百年难遇的奇才,更是茅山嫡脉里最锋利的一把剑。 况天佑和陈瑜认得真切——那“龙神敕令”四字,是正宗茅山雷部秘传,非宗主亲授不得习练。 可马叮噹收放之间游刃有余,显然未尽全力。若真催动十成威势,绿眼殭尸早该化作焦炭。 “幕后之人……竟能炼出此等凶物?”马小玲盯著地上铜铃,声音压得极低。 她忽然抬头,望向天际—— 远处,一团浓墨般的乌云正无声漫来,边缘翻涌如沸,云层深处隱约传来断续呜咽,似哭非哭,似泣非泣,仿佛无数冤魂在铁链拖曳中哀鸣。 马小玲眼神骤冷:“人还没露面,怨气先到了。” “炼绿眼殭尸,需通晓九阴炼形、逆血返魂之术……放眼当今,怕只有將臣有这本事。”陈瑜皱眉,“莫非又是他与女媧联手?” “胡说!”马叮噹猛地转身,声音发颤,“將臣绝不会干这种事!一定是女媧!只有她才会拿活人试毒!” 马小玲唇角一扯,笑意凉薄:“可你別忘了——她动手时,他从不拦。” “现在不是爭这个的时候。”她抬脚碾碎铃鐺旁一截枯枝,声音斩钉截铁,“得把他揪出来。再晚一步,乡山村就只剩坟头草了。” 陈瑜一行人正要动身,况天佑则把后续安置的事託付给了同为警员的黄子,让他带著村民继续往安全点转移。 队伍刚走出不到两里地,便在道旁发现一个倒臥的人——浑身血污,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 那人骨架子单薄,脸色白得像没沾过一点活气的旧宣纸,嘴唇乾裂泛灰,左小臂上赫然烙著一块碗口大的狰狞旧疤。 黄子快步上前,蹲下细看,指尖刚触到对方脖颈,就察觉皮下浮著一层阴冷滯涩的尸气。他心头一沉:毒已入髓,命悬一线。 衣服上斑斑点点全是黑褐溃痕,显然是边逃边中招,连喘息的工夫都没有。 他二话不说,从衣兜里摸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一粒乌沉沉的药丸,掰开那人牙关塞了进去。 “这药……怎么一股铁锈混著腐草的味道?” 问话的是村长,四十来岁,圆脸厚肚,额角还沁著汗。 黄子没抬头,只拧著眉答:“药效如何不敢打包票,但能压住尸毒。” 话音未落,那人裸露的手背处,几处暗红疹子竟如退潮般慢慢淡了下去。 “黄哥……谢了。”声音细若游丝,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是村里唯一的赤脚医生,懂些针灸推拿,也识得几味解毒草药。寻常尸毒、轻症僵变,他还能应付;可真碰上邪祟作祟、阴气反噬,便只能束手站在一边。 与此同时,陈瑜他们早已折返马叮噹的forgetbar。酒馆木门半掩,灯影摇晃,几个人围坐在吧檯边,烟雾浮在低处,像一层薄而闷的雾。 “殭尸不是凭空蹦出来的。”马叮噹用指节轻轻叩著玻璃杯沿,“各地同时暴发,必有牵线的那只手——要么是东西,要么是人。” “要是人干的,那凶手还在城里活著。”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可我们翻遍每条街巷,连根毛都没揪出来。” 第194章 闢谣 陈瑜苦笑摇头:“线索断得乾乾净净。” “难就难在这儿。”况天佑靠在高脚凳上,声音低而沉,“满城都是尸,还有饿鬼撞墙、厉鬼扒窗,连初代祖尸都醒了……这不是灾,是劫。” 黑雨推门进来时,正听见这句。她把包往吧檯一搁,径直插话:“殭尸?不过是一具听令的皮囊。真正咬人喉咙的,从来不是它们。” “那个藏在暗处盯梢我们的人,早把咱们的每一步都算进局里了。” “绿眼尸,就是饵。想把咱们全拖进坑底,一锅端。” 空气骤然一紧。 况復生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况天佑喉结一滚,声音沙哑:“黑雨说得对。再拖下去,等他们布完最后一张网……” 马叮噹忽然静了。她垂眸片刻,再抬眼时,目光如钉,直直钉进况天佑眼里:“况天佑,你给我记牢——” “不准死,不准伤,不准疼。” 说完,她转身就走,风铃在她身后脆响一声,人已消失在夜色里。 “这丫头……” 黑雨望著门口,忽而正色道:“我加入。一起对付女媧。” 她聪明,不莽撞。虽不知內情细节,但“女媧”二字她听过不止一次,也见过某些不该存於世的东西——那些碎片,她一直没扔。 “好!”陈瑜应得乾脆。 马小玲点头接话:“敌人相同,路就先並一条。女媧优先,將臣另议。” “行。”黑雨笑了笑,隨即神色一动,“等等——我想起件事。” “说。”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著杯壁,缓缓开口:“几个月前,有两个生面孔,悄无声息进了村。” “他们找到我,说知道女媧在哪,还说……能帮我们揪出背后那个人。” 小玲正在角落叠纸箱,闻言一把丟下手里的活儿,几步跨过来:“真有这事?人呢?现在在哪?” 陈瑜摊开手,无奈道:“没留联繫方式。后来派了三拨人去找,音信全无。” “大概……躲起来了。” 马小玲盯著地面,半晌才问:“你们还打算去找?” “万一人家是设套的呢?” 黑雨低头吹了吹茶麵浮沫,声音很轻:“计划照旧。” 况天佑与陈瑜目光相接,彼此頷首:“行,就照你说的办!” 马小玲略一抬眼,扫过三人,眉心微蹙——总觉得有话没说透,压在底下。 “叮铃铃……” 尖锐的铃声骤然切进空气。所有人齐刷刷望向她。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让她瞳孔一缩,眨眼间又沉静如水。 “餵。”她接起。 “请问是马小玲小姐吗?”听筒里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声。 “你是谁?”她嗓音绷紧。 “李天华。一家媒体公司的负责人。关於女媧的事,想和你当面聊聊。” “现在,你们手上的资料,恰恰是我们最需要的。” 李天华语调不疾不徐,像一杯刚沏开的茶,热气匀称,分寸拿捏得极稳——老练的生意人,懂得何时递话、何时停顿。 “好,南郊咖啡厅,我等你。” “你们先吃,別等我。” 电话掛断,她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轻。 “出什么事了?”况天佑皱眉。 “去南郊咖啡厅。”她边答边抬眼看向黑雨,“你要跟来,也行。” “哎呀,我还没吃午饭呢!捎上我唄!”黑雨眼睛一弯,睫毛轻颤。 “不怕女媧?”马小玲挑起右眉。 “唔……没想过耶。”她歪头,舌尖俏皮地一伸,又倏地缩回。 “成,走吧。”马小玲耸肩,推门而出。 “等等!”陈瑜忽地出声,语气绷得发硬,“女媧计划一旦见报,全城都会乱——恐慌不是闹著玩的!” “放心。”况天佑斩钉截铁,“计划绝不能外泄。但我们可以借媒体之口,把女媧的耳朵引偏。” “我们不只是挡她,更是要端掉將臣,连根拔起他的势力。所以这计划,必须捂死。” 黑雨点头:“对。消息漏出去,她的族人立马警觉,再想动手,难如登天。” 陈瑜沉默片刻,缓缓点头:“那就按你们的意思办。” 况天佑转向黑雨:“你陪小玲去见李天华。我和陈瑜,马上查女媧的落脚点。” “好。”黑雨应下,“我会盯紧那边。” 话音未落,况天佑已拉起陈瑜快步出门。 “急什么?”陈瑜边走边问,“都快十二点了,下午再去也不迟,或者乾脆明早——” “不行。”况天佑脚步未缓,声音却沉下去,“她的老巢,拖一天,就多一分变数。” 陈瑜没再开口,只默默跟上。 …… 南郊咖啡厅里,人声低沸。 长桌两侧坐满各国记者,摄像机、录音笔、笔记本摊开如林。女媧计划早已搅动全球神经,这场临时召集的媒体碰头会,规格高得反常。 马小玲挽著黑雨推门而入。 灯光霎时聚焦,快门声“咔嚓”炸响。 “镜头!快对准她们!” “话筒递过去!” “马小玲小姐,这位姑娘是你妹妹?还是亲戚?” “她是不是暗恋你?” “她是你们组织的人吗?有没有异能?” 马小玲脚步不停,目光扫过一张张亢奋的脸,唇线平直:“消息源头在哪?全是假的。”说完,径直往里走。 黑雨跟在她身侧,下巴微扬,一言不发。 此刻,况天佑手机弹出一条条推送—— 【女媧灭世计划系误传】 【权威信源闢谣:所谓『女媧计划』纯属虚构】 …… 陈瑜盯著屏幕,无声吁了口气。 “媒体一发,大半人就信了。”她低声说,“接下来,轮到我们了——让这个『灭世计划』,真真正正变成一句空话。” “一定找到巢穴,一把烧乾净。”况天佑望著窗外,眼神锋利。 “嗯。” “先绕著这一片转转。” 三人简短商议后,各自散开。 不远不近,影子交错,隨时可匯。 况天佑贴著墙根,隱在浓得化不开的暗影里。 “唰——” 一道黑影裹著风从他耳侧擦过,衣角都没掀动半分,人已没了踪跡。 “快得离谱……谁?”他眼皮一压,目光盯向那人消失的方向,瞳底冷光一闪。 “嗡——” 脑中骤然响起黑雨的声音。 “况天佑,听。” “有动静,正往这边来。”况天佑低声道。 他足下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扑声源处。 “轰!” 一棵老榕树应声炸裂,木屑纷飞,况天佑破树而出。 这树粗得十人难合抱,虬根盘地,枝干撑天,少说也有上万年岁数,却硬是挺立如初。 枝椏间垂满厚茸茸的青苔,湿绿髮亮,像披了一身活的鳞甲。 “女媧的老巢,就藏在这儿?”况天佑抬眼,语气微沉。 “嗯。”黑雨鼻腔里哼出一声。 两人攀至树冠顶端,赫然见一处山洞——洞口蛛网密结,灰絮垂掛,显然久无人跡。 “进去。”马小玲扫了眼四周,声音乾脆。 况天佑没多言,抬步便入。 第195章 不对劲 洞內潮气扑面,霉味混著铁锈般的腥气,再叠一层腐肉闷臭,直衝喉头。 “脏死了!”黑雨一把捂住口鼻,眉心拧成疙瘩,“这味儿我可咽不下!” “按理该满是虫豸才对……可一只都没见著。”况天佑俯身轻嗅,喉结微动,“这地方,连耗子都不愿待。” 陈瑜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著刀鞘:“確实不对劲。” “再拖下去,那傢伙怕是要抢在前头了。” 两人加快脚步,在幽暗中疾行搜寻。 “走这边。”况天佑指向左侧一条岔道。 陈瑜頷首,刚抬脚,却猛地顿住,倏然回头。 “怎么?”况天佑问。 陈瑜缓缓摇头:“……说不上来,就是不对。” “哪来的弯弯绕?快跟上。”况天佑催道,语调轻鬆。 陈瑜静了两秒,忽然低声道:“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哟,胆子缩水了?”况天佑笑出声,眼尾微扬。 陈瑜斜睨他一眼,转身便走,再不接话。 况天佑望著他背影,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凉意。 陈瑜心里清楚:若真是女媧棲身之所,断无风平浪静之理。 硬闯?等於把命递到刀口上。 况天佑盯著他后颈,笑意渐深,不紧不慢跟了上去。 隧道曲曲折折,宽得能並排过两辆大车,却逼仄得让人喘不过气。 石壁上爬满毒物——赤背蜈蚣、黑腹蝎子、油亮滑腻的食肉蜥,层层叠叠,蠕动不息。 况天佑侧身避让,手电光柱劈开昏暗,只照得清身前三丈。 光晕边缘,白骨散落:肋骨、指节、半截颅骨…… “早有人来过,没一个活著出去。”他低声说。 “吱——吱——” 尖啸刺耳,撕破死寂。 “嘶——” 石缝里探出蟒首,鳞片泛著冷青油光,粗如水缸。 “嗒。” 一滴温热黏稠的东西砸上他肩头。 他偏头——是血,鲜红刺目。 “嘶……嘶……嘶……” 吐信声连成一片,在洞壁间来回撞盪,阴森得令人牙酸。 “吼——!” 巨口暴张,獠牙森然,兜头噬下! “滚!” 一拳砸进蛇腹,闷响如擂鼓。蟒身剧颤,利齿鬆脱,倏地缩回岩缝。 况天佑刚要追击,寒光已至—— 陈瑜匕首翻转,狠准地捅进左眼! 况天佑掌缘劈落,正中七寸。 蛇躯轰然砸地,抽搐几下,彻底僵直。 “呼——”陈瑜重重吐出一口气,额角沁出细密汗珠,脸上浮起一丝死里逃生的恍惚。 他缓了几息,才开口问:“你们……都没事吧?” 况天佑摆摆手:“放心,毫髮无伤。这东西再横,也啃不动我们俩。”他和黑雨联手,寻常对手根本撑不过三招。 “没事就好,抓紧往前走。” “嗯。” 两人迈步朝通道尽头行去。 沿途经过几间屋子:有的门缝严丝合缝,里头黑得不见底,连影子都吞得乾乾净净;有的门虚掩著,透出昏黄光晕,光里晃动著人影,密密麻麻,却静得瘮人。 他们一路未停,最终抵达最底层——满目疮痍的废墟。 灰积得厚,踩上去簌簌掉屑;地面裂开蛛网般的深痕,像是被什么巨力硬生生撕开过。 “咔嚓!” 陈瑜脚下一滑,踩碎了一块残砖。 脆响刚落,“嘎嘎嘎”的刺耳声便从废墟深处钻了出来。 那“咔咔咔”的刮擦声断续响了片刻,一双惨绿的眼睛,在瓦砾堆里缓缓睁开了。 是人眼。 可瞳仁泛著幽冷的绿光,像两簇坟地里飘著的鬼火,直勾勾扎进人心里。 “嘶嘶~” 眼珠一转,牢牢钉在陈瑜三人身上。 它从地上支棱起来,身子佝僂如蹲伏的野兽,浑身裹著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腐臭。 头垂得很低,盯著他们,一步,又一步,拖著残破的躯体挪近。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它伸出一条暗红舌头,舔过乾裂发黑的嘴唇,喉头滚动,仿佛饿了太久。 “糟了!”况天佑脱口而出。 这地方怎么还有活物?它们到底藏在哪、又是什么时候钻出来的? “吼——!” 一声暴吼炸开,那东西猛地弹射扑来! “砰!” 况天佑旋身飞踹,一脚將它踹得翻滚出去。 它在地上抽搐著想撑起,肚子鼓胀如熟透的烂瓜,里头分明塞满了溃烂发黑的內臟。 黑雨没等它起身。 她掌中寒光一闪,匕首已握稳。 刀尖一送,直贯咽喉。 “噗嗤!” 血线喷溅,匕首拔出时带出黏稠腥气。 怪物眼球暴突,喉咙嗬嗬作响,终於瘫软下去。 黑雨用袖口慢条斯理抹净刀刃。 “走吧,別耽搁。”她声音平平淡淡。 “嗯。” 两人继续向上攀行。 陈瑜脚步放得极轻,呼吸也压著——他分明嗅到了几缕若有似无的气息,阴冷、滯重,贴著墙根游走。 “嘶嘶~” 忽然,那声音又来了。 一股阴风贴著后颈掠过。 他猛地剎住,眉心一拧,目光直刺向声音来处。 这声调他记得清清楚楚——就在刚才那条通道里,它就一直这么叫著,不紧不慢,像在数他们的脚步。 视线扎进黑暗的甬道深处——果然,一个轮廓正从阴影里浮出来。 “啊——!” 陈瑜失声惊叫,转身就往况天佑身后缩。 “怎么?” “通道里……有东西!”他手指直直戳向那片黑。 “嘶嘶~” 又是一声。 “嘭!” 一颗硕大头颅狠狠撞上通道石壁! “咚——” 头颅弹开,骨碌碌滚落在地。 是个高大怪物,披头散髮,人形躯干上生著两根森白獠牙,双手各攥一柄骨剑,剑尖还滴著黑血。 它脑门顶著个拳头大的肉瘤,里头绿浆汩汩外溢,腥臭冲鼻。 眼窝里燃著两簇猩红,皮肉溃烂,嘴角掛著未乾的血渍,整个人扭曲趴在墙上,像被硬掰弯的铁条。 “嘶嘶~” 它嘶吼著,双臂撑墙,拼了命想站直。 可几次挣扎,只换来更沉的闷响和更多血沫从嘴角涌出。 况復生望著它,嘴角一扯:“你居然还没死透?命倒是硬。” 他杀过一个,这是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 “嘶嘶~” 怪物猩红的眼珠骤然转向况天佑。 况天佑脊背一绷,寒意窜上后颈。 他气息一沉,內力已在四肢百骸间奔涌蓄势。 他没亲眼见过这怪物出手,但之前几轮交手,已让他摸清了底细。 它不算强,顶多抵得上人类一品武者的巔峰水准。 “咻——!” 怪物猛地张嘴,喷出一团幽蓝液体,快如离弦之箭,直扑况天佑面门。 况天佑侧身拧腰,一拳轰向那团蓝液。 “轰隆!” 蓝液炸开,气浪翻涌,整座洞窟都在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