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be漫画后,我带头手撕剧本》 第1章 谢邀,人在异世,刚… 【hot】《热血之刃》大结局討论帖:老贼,你今晚最好別睡太死! 【1l(楼主):呜呜呜呜,我的江厌离小狗!他死的时候才十八岁啊!本应该是阳光下奔跑的肆意少年,就因为一句“见死不救是不对的”,硬生生燃尽了自己的心血,支撑著他走过所有地狱!最后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凭什么?!】 【2l:作者是不是见不得光的阴暗逼?前期热血王道,后期阴间大道!路人祭天,配角祭天,现在连人类战力天花板也祭天!我们主角团五个人,两死一疯一瞎一失踪!这叫热血漫?】 【3l:天天发刀,老贼是没有心吗?我看个漫画是为了放鬆,不是为了来上坟的!】 【4l:最让我破防的是秦老师……人类最强战力,没有死在什么堂堂正正的终极对决里,竟然被高层那群人阴谋算计!被万鬼噬咬而死。我真想给老贼寄一吨刀片!】 【5l:世界没拯救成功你就把男主画死了,你要干啥,你要干啥?!搁这儿噁心谁呢?】 【6l:我看《热血之刃》,不是因为我有品,而是因为我贱啊!!我就是那个被虐了千百遍还对大结局抱有幻想的绝世大傻逼!!老贼!退钱!!退我眼泪!!】 【7l:万人血书求重製!要是能有个if线,所有人都能好好活著该多好……哪怕让我献祭十年寿命我也愿意啊!】 …… 言祈睁开眼时,地铁广播正在报站。 【潮汐城地铁四號线,终点站,终点站,终点站。】 声音卡得极其噁心。 像有人把一截泡发的死人喉咙硬塞进了扩音器里。 车厢灯光一明一灭。 窗外本该是地下隧道,此刻却是一片黑沉沉的水。水面贴著玻璃往上漫,偶尔有几只苍白髮胀的手掌从外面拍上来,留下黏腻的血印。 言祈站在车厢中央。 他穿著一件剪裁极其贴身的黑色长风衣,內搭第七学院冷硬的新生制服,左胸银色校徽在闪烁灯光下幽幽发亮。 长发鸦黑,低低束在脑后。冷白皮,眉眼深邃,雨水一样的冷光映著他红色的眼瞳。 他没有动。 也没有喊。 甚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如果此刻有人看见他,大概会觉得这是一个早就习惯死亡与鲜血、深不可测的顶级大佬。 冷静。 漂亮。 像一只静立在墓碑上,冷眼旁观眾生的渡鸦。 然而,只有言祈自己知道。 他脑內那个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和现代文明洗礼的理智小人,已经开始疯狂掀桌。 我是谁。 我在哪。 这地铁为什么在水里开? 外面那些贴著玻璃的玩意儿,真的是碳基生物吗?! 谁家穿越开局直接进地狱啊! 【叮。欢迎宿主绑定高维时空管理局·意难平分局驻地干涉系统,编號996。】 【检测到《热血之刃》世界重製线开启。宿主身份已植入。】 【姓名:言祈。年龄:18岁。】 【身份:东方战区潮汐城,第七防卫学院本届新生。】 【当前场景:新生入学实战考核,深渊裂隙·午夜地铁四號线。】 言祈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咬牙切齿。 “你们系统局挑人,是不是专挑刚过完四六级、手无缚鸡之力的文科生薅?” 【回宿主,原作者精神状態过於超前,强制绑定风险极高。为宇宙和平,该目標不可接触。】 【经检测,您在论坛发帖“献祭寿命求重製”的愿力最强,符合徵召条件。】 言祈:“……” 懂了。 老贼是神经病,系统都不敢惹。 所以逮著他这个纯爱读者往死里坑。 非常合理。 合理得他想给宇宙和平一拳。 【补充说明:本世界剧情將以漫画形式投放至原世界。读者產生的情绪值,可转化为积分,用於商城兑换保命道具。】 【漫画论坛反馈將在阶段节点开启。】 言祈敏锐捕捉关键词。 “阶段节点?” “也就是说,我现在是个没弹幕护体、没积分余额、连异能怎么用都不知道的三无穿越者” 【是的宿主。】 【顺便提示,您的初始异能为s级禁忌系——【金口玉言】。】 【言语即现实。但篡改因果需承受天道反噬。说得越直白,劈得越狠。】 言祈:“……” 很好。 他的异能。 说人话会遭雷劈。 这不就是专门让他当谜语人吗? “砰!” 系统话音未落,车厢前端忽然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整节地铁狠狠一震。 黑水从被撕裂的车门缝隙里倒灌进来,几个被困在角落里的普通人发出绝望尖叫。一个抱著孩子的女人跌坐在齐膝深的水里,脸色惨白。 车厢尽头,一只血肉模糊的怪物扒在门上。 它像被剥了皮的鱼和人硬缝在一起,脊背上长著密密麻麻的苍白手臂,每只手都抓著一张湿漉漉的人脸。 那些脸同时张嘴。 哭声重叠。 直刺耳膜。 【警告:原d级畸变体进化为b级。】 【警告:考核难度异常上升】 【原漫画早期节点:午夜地铁四號线,新生联合考核失控。】 失控。 这两个字放在一本以“发刀子”著称的阴间漫画里,绝对不是什么好词。 就在那些苍白手臂即將把那对母子拖入黑水的一瞬,一道极亮的光从车厢另一头悍然炸开! “往后退!” 一个少年踩著报废座椅,像一头出闸的猎豹般冲了过去。 他黑髮微卷,第七学院校服外套穿得很不规矩,领口松著,袖子挽到小臂,眉骨到眼尾有一道浅浅旧伤。 明明肩膀已经被怪物擦伤,鲜血染红了布料,那双眼睛却亮得像能把这节阴间地铁烧穿。 他一把將跌倒的女人和孩子推向安全角落,自己迎著怪物扑杀的方向,毫无保留地撞了上去。 光在他脚下炸开。 带著撕裂黑夜的极致穿透力。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江厌离。】 【原漫画结果:江厌离重伤,两名平民死亡。】 畸变体的脊背裂开,数十条苍白手臂同时扑向江厌离。 江厌离咬牙,极光在拳锋上爆闪,硬生生撕开第一层手臂。可他身后就是那对母子,他退无可退,只能拿命去填这道防线。 【警告:两名平民死亡倒计时。】 【00:30。】 言祈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属於现代人的那点慌乱,被他彻底压进眼底深水里。 车厢冷光映在他脸上。 他抬起那双穿著高级战地靴的脚,毫不犹豫踩进脏污黑水。 【宿主?】 “996。如果我改掉这个节点,会死吗?” 系统卡了一下。 【宿主当前未完成异能抗性適应。强行干涉b级畸变体,可能引发天道反噬。】 【不排除当场暴毙的可能。】 “行。” 言祈垂眸。 满地黑水倒映出他苍白的脸、暗红的眼。 他是个连杀鸡都没见过的现代人。 但他同样是一个看不得这群未成年在烂剧本里送死的纯爱读者。 既然命运把这群人当成弃子。 那他就来当那只窃取火种的混蛋。 【规则提示:请儘量包装您的指令!】 【越中二、越像谜语人,天道判定越模糊,反噬越低!】 车厢灯光骤然熄灭。 在怪物即將贯穿江厌离胸膛的那一刻,黑暗中,言祈的声音低沉、从容,带著一种近乎咏嘆调般的悲悯,清晰地响起。 “死亡的阴影,不属於今天的太阳。” …… 江厌离猛地回头。 车厢中央,黑衣少年孤冷地站在满地黑水里,仿佛一只终於降临的渡鸦。 言祈抬起戴著半掌黑手套的右手。 隨著他的动作,虚幻的黑色鸦羽竟真的凭空凝结,无声坠落。 “振翅的黑鸟,將衔走今夜的厄运。” 第2章 黑鸦衔走厄运 “振翅的黑鸟,將衔走今夜的厄运。” 言祈话音落下的瞬间,整节车厢诡异地死寂了一秒。 不是夸张的比喻。 是真的被某种不可抗拒的维度力量按下了暂停键。 女人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孩子的哭声被掐断,连那只b级畸变体身上数十张湿漉漉的人脸,都在同一秒僵住了扭曲的表情。 江厌离眼睁睁看著那只即將洞穿自己肩膀的苍白手臂,停在距离他不到一寸的地方。 然后。 “咔。” 手臂裂开了。 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巨大且暴虐的鸟喙精准叼住,硬生生从原本写好的因果轨跡里扯了出去,瞬间崩解成漫天黑色齏粉。 江厌离瞳孔骤缩。 车厢中央,那个黑衣少年依旧安静地站在黑水里。 他脸色苍白,眉眼却透著一股极致的冷感。虚幻黑羽从他身后无声坠落,落进水面时甚至没有激起一丝涟漪,像一场只属於死神的雪。 他看起来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是在救人。 江厌离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然而,沐浴在这道震撼目光下的言祈本人—— “……” 救命。 谁来救救我。 表面上,他维持著那副“黑鸦垂眸、命运听宣”的死装姿態。 內心里,他已经痛到快扭成一根麻花。 刚才那句中二台词出口的一瞬,他胸腔里像被硬塞进一块烧红的烙铁,还顺带开启了洗衣机甩干模式。 【警告!法则反噬开始结算。】 【臟器受损:轻度。】 【灵枢撕裂:轻度。】 【疼痛等级:7级。】 【建议宿主立刻停止装逼。友情提示,您现在只是凡人体质。】 言祈在脑子里疯狂咆哮。 “你以为我不想停吗?!问题是现在全车人都看著我啊!我难道要当场捂著肚子在水里打滚吗?我的尊严还要不要了!” 江厌离也看著他。 那双亮得嚇人的眼睛里,震惊、警惕、茫然混杂在一起,像一只刚从死线边缘被薅回来的小豹子。 言祈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倒。 至少现在不能。 死要面子活受罪。 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他缓缓抬手,戴著黑色半掌手套的长指微微一翻。 更多虚幻鸦羽在他指尖散开。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这些特效是怎么来的。 可能是异能自带的装逼外设。 但没关係。 只要他眼神够冷。 尷尬的就是別人。 “还愣著?” 言祈侧眸看向江厌离。 深邃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声音低而冷。 “破晓,不该停在一寸之前。” 江厌离心口猛地一跳。 他没听懂这句逼格极高的话是什么意思。 但他听懂了这句话的情绪。 上。 於是他毫不犹豫地上了。 少年脚下金光再次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黑水的极光,狠狠撞进畸变体胸口! “轰——!” 车厢地板被震得大片开裂。 b级畸变体发出刺耳尖啸。 它被言祈那句莫名其妙的“黑鸟衔走厄运”硬生生错开了必杀技,此刻防御空门大开,內部暗能量紊乱到了极点。 江厌离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兽。 光芒一寸寸贯穿怪物胸腔。 黑色深渊核心终於暴露出来。 【提示:畸变体核心暴露。】 【建议宿主引导江厌离攻击核心。】 言祈:“……” 引导? 说得轻巧。 他现在每多说一个字,寿命都在狂掉好吗! 可江厌离已经被数条重新长出的苍白手臂死死缠住。 怪物胸口的人脸齐齐睁眼,高浓度污染黑水从它们口中喷涌而出,像要把少年直接拖进无间地狱。 江厌离肩膀血流不止。 但他没有退半步。 因为平民就在他身后。 又来了。 原著里那个永远把自己的命放得最低、永远挡在最前面的江厌离。 言祈闭了闭眼。 “日出之前。” 他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枚冰冷的钉子,精准钉进车厢內所有生物的耳膜。 “溺死的东西,会先看见光。” 【警告!二次干涉剧情节点!】 【检测到指令直接指向“光”与“溺死”的因果交互。】 【反噬叠加中!】 言祈喉头猛地一甜。 浓烈血腥味涌上来,他硬是把那口血死死咽了回去。 不能吐。 像喷泉一样吐血太狼狈了。 他是个高冷的谜语人大佬。 他必须保持体面。 江厌离却猛地抬头。 那句讖语仿佛某种高维度加持,怪物周身黑水的阻力在一瞬间被无形概念剥夺。 极光在黑水里骤然转向。 江厌离整个人像一支燃烧的利箭,贴著怪物撕开的胸腔斜冲而上,右手带著极致的破晓之光,狠狠刺进那颗黑色核心。 “给我——碎!!” 强光炸开。 这一次,整列地铁都像被太阳短暂照亮。 怪物尖啸著崩裂,苍白手臂一根根化成灰烬。黑水退潮般从车厢里褪去,窗外沉没的地下隧道重新露出斑驳墙壁。 【裂隙核心破碎。】 【早期剧情节点偏移成功。】 【平民死亡数:0。】 听见最后那个数字,言祈心口那根绷到极限的弦终於鬆了一点。 下一秒,天道反噬如海啸般反扑。 他眼前一黑,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反噬结算完成。】 【臟器受损:中度。】 【当前积分余额:0。】 【检测到宿主內出血严重。建议宿主立刻花费积分治疗!】 言祈:“……” 他哪来的积分?能借点积分吗?要不还是等出去蹭学院的医疗队资源吧。 江厌离从怪物残骸里抬起头。 少年浑身是血,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清澈野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言祈。 “你是谁?” 言祈看著他。 看著这个本该背上“来不及救人”的沉重心结、开启早期阴间剧情线的原著男主,此刻正鲜活地喘著气,眼睛里闪烁著希望的光。 言祈忽然觉得,刚才那阵反噬,好像也不是不能忍。 当然。 仅限此刻。 下一秒再痛一下,他还是会在脑子里辱骂系统全家。 他轻轻抬起手,用戴著黑手套的指骨拂过唇角。 那里终究是没忍住,渗出一点极具战损美感的血丝。 言祈用极慢、极度漫不经心的动作將其抹去。 仿佛那不是內伤的证明。 只是一滴惹人厌烦的雨水。 “言祈。” 他顿了顿,狭长的眼眸微微垂下。 “祈祷的祈。” 第3章 第七学院欢迎你 江厌离站在怪物残骸中央,肩膀还在淌血。那双亮得像刚从火里捞出来的眼睛直勾勾盯著言祈,张了张嘴。 车厢顶部的红色警示灯骤然亮起。 【裂隙核心已破碎。】 【新生入学实战考核异常终止。】 【检测到普通市民捲入裂隙,当前事件等级转为实战救援。】 【医疗组、监察组正在接入。所有考生原地等待撤离。】 言祈听见“医疗组”三个字,心里终於升起一点微弱希望。 太好了。 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掌声,是担架。 当然,表面上,他依旧站得笔直。黑色长风衣被黑水浸湿,虚幻鸦羽绕著苍白指节缓缓坠落。 江厌离终於找回声音:“刚才谢谢你!要不是你,那对母子,还有我——” “先別动。” 一道冷硬的声音从破损车门外传来。 车门边站著一个身形极挺拔的少年。黑髮偏硬,像不服管教的荆棘,偏偏整个人透著近乎苛刻的秩序感。深灰色学院制服一丝不苟,纽扣严丝合缝繫到喉结下方。下頜线凌厉如刀,深黑眼睛覆著霜雪。左耳幽蓝通讯耳夹不像装饰,更像危险封印。 “三號车厢考生,林见川。”他声线没有一丝起伏,“考务系统临时授权我维持隔离线。污染残留还会外扩,我最多撑三分钟。” 他指间悬著一道细而冷的白色光线。 光线落在地面,像有人用刀在空气里划出一条不许逾越的界。残余黑水撞上去,立刻发出刺耳嘶声。 江厌离立刻往后退:“哦哦,好!我叫江厌离,二號车厢。” 林见川点头,隨后看向言祈。 “你呢?” “言祈。” “车厢?” “醒来就在这里。” 林见川眉头皱得更深。 这听起来很像废话。但问题是,他说的是实话。 车厢外传来密集脚步声。几名穿银灰色防护服的医疗人员衝进来,无人机绿光一扫,先把那对母子送进保护舱,又锁定江厌离。 【江厌离,肩部贯穿伤,污染值轻度超標。建议立即清创。】 江厌离回头:“你也受伤了吧?” 言祈淡淡道:“小伤。” 下一秒,另一架无人机飞到他面前。 【警告。】 【言祈,臟器受损,中度內出血,灵枢撕裂。建议转运。】 言祈:“……” 第七学院的无人机,有没有接受过情商培训? 医疗人员动作比警报还快,抬手把银色针剂扣上他的手腕。 “止血剂,强制注射。” 冰冷药液推进血管,硬生生压下翻涌的血腥气。 很好。 医疗流程先进到完全不尊重伤员本人意见。 江厌离瞳孔一缩:“这叫小伤?!” 林见川的目光也重新扫来,冷冽中多了一丝探究。 言祈垂眼,红色眼底隱没在阴影中,声音极轻。 “命运的恩赐从不免费。” 所有人都静了一瞬。 言祈心里翻译成人话:疼死了,快抬我,再不抬我就要原地去世。 医疗人员显然很懂人话。下一秒,悬浮转运椅升起,两道固定带“咔噠”扣住腰侧。 言祈:“……” 他想要的是担架,不是这种坐上去像被押送去开庭的高级椅子。 十分钟后。 潮汐城地铁四號线临时撤离站台。 地下站台拉起蓝白色隔离光幕。受伤新生坐在分诊区,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和金属焦糊味。 药剂起效后,胸腔里的疼痛终於从“马上去世”降级成了“还能礼貌性活一会儿”。 【检测到外界对宿主初级印象生成中。】 【关键词:神秘、危险、疑似高阶禁忌系大佬。】 【建议维持基础行动能力,避免形象坍塌。】 言祈:“……” 很好。此刻,偶像包袱重於泰山。 於是他只能坐在长椅边缘,背脊挺直,冷白面容如覆霜雪,眼神漠然地端著热水。 看起来像在思考世界命运,实际上在想这杯水为什么不是葡萄糖水。 “那边就是四號线?” 一道清亮又锋利的女声传来。 一个少女踩著满地黏腻的黑水与碎玻璃,如履平地般走进来。 她身形高挑挺拔,一头极具攻击性的酒红色长髮如瀑布般倾泻及腰。学院制服被改得利落贴身,勾勒出张扬夺目的曲线,腰间繫著一条暗银色的武装带。 她的五官极其明艷昳丽,眼尾上挑,唇不点而朱,是一种充满掠夺感、极具压迫性的美。当她冷眼看过来时,就像一位高踞王座的女王,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的审视。 她身后慢半步,跟著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 与周遭血腥狼藉的地铁站台不同,他乾净得简直像个幻觉。制服外套隨意搭在臂弯里,內里的白衬衫纤尘不染,银丝边眼镜架在秀挺的鼻樑上,挡住了那双微微弯起的桃花眼。 他眉眼温和,唇角掛著一抹挑不出错处的弧度,但若仔细看,就会发现那笑意根本不达眼底,像一只戴著温柔面具、隨时准备抽身而退的白狐。 言祈垂下眼。 很好,主角团前期成员都齐了。但他现在真没力气回忆原著里人物小传。 谢临舟推了推眼镜,看向手环:“原d级异常进化,核心被提前击碎,平民死亡数为零。” 闻照雪挑眉:“零?” 不少新生都看向角落。看向那个唇色苍白、冷得像黑曜石的黑衣少年。 闻照雪的目光也扫过去。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 一边烈火,一边深海。 言祈面无表情。 闻照雪红唇一勾:“你就是那个把b级畸变体说死的人?” 言祈:“……” 他淡淡抬眼:“破开核心的人,是江厌离。” 闻照雪唇角笑意更深:“可那条生路,是你划开的。” 江厌离刚包扎完肩膀,立刻举手:“我可以证明!他当时特別——” 林见川冷声打断:“监察组到达前,不建议公开描述能力细节。” 江厌离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谢临舟走到言祈面前:“这位同学,可以让我看一下你的伤吗?” “不用。” “你的手在抖。” “冷。” “药剂压住了內出血,但没压住灵枢撕裂。”谢临舟笑容不变,“你的呼吸每隔七秒会断一下。” 言祈沉默。 很好。 终於出现了比无人机更没情商的东西。 谢临舟把一枚白色医疗贴片递到他掌心。 “低强度稳定贴,能稍微压一下你的伤势。” 言祈接过:“谢了。” 闻照雪抱臂凉凉补充:“他从小就爱管閒事。你不用太感动。” 谢临舟笑著回头:“照雪,说话这么伤人,会影响你在新同学心里的形象。” 闻照雪拨了下酒红长发:“我需要形象?” 站台广播再次响起。 【全体新生注意。】 【本次考核异常终止,结果將由监考组重新评估。】 【请所有新生前往第七学院接驳车。】 【欢迎来到第七防卫学院。】 【愿人类荣光永存。】 言祈握紧那杯不太热的水,看向远处的黑色接驳车。 【叮。早期节点偏移已记录。】 【漫画投放准备中。】 【论坛反馈將在下一阶段开启。】 【当前积分余额:0。】 言祈:“……” 前面三句都很热血,最后一句一出来,资本主义的寒风当场吹进胸膛。 与此同时。 地铁站上方,临时监控室。 最大屏幕定格在黑衣少年抬手的一瞬。满车黑水凝固,鸦羽无声坠落。 苏停云目光锋利:“两次开口,改写b级攻击结果。s级禁忌系?” 角落阴影里,白髮男人懒洋洋陷在转椅中。黑衬衫领口松垮,纯黑战术长风衣搭在肩上,颓废又散漫。 秦既白摘下墨镜。那张脸俊美、颓靡,眼底红血丝未褪,锋芒却锐利得能切碎虚空。 “先別往最高议会上报。” 苏停云皱眉:“理由?” “上面那群老东西会把他拆得骨头渣都不剩。”秦既白重新戴上墨镜,“留在我眼皮子底下比较安全。” 苏停云:“你確定是安全,不是更危险?” 秦既白看著屏幕里那片黑羽,低低笑了一声。 “谁知道呢。第七学院今年,好像混进来一只不太吉利的鸟啊。” 第4章 漫画更新(含论坛) 第七防卫学院的纯黑接驳车在深海般的夜色中无声疾驰。 车厢內光线昏暗,只有脚边一排冷白感应灯亮著,映得金属地板像结了一层薄霜。 言祈坐在最靠窗的位置,后脑抵著防爆玻璃。 车身每一次轻微顛簸,都会扯动胸腔深处那道刚被强行压下去的伤,像有人拿钝锯在肋骨里来回拉了一下。 若不是手腕上还贴著谢临舟刚塞给他的低强度稳定贴,他现在大概率已经毫无形象地蜷成一团。 冷白路灯的光影一截截从他脸上掠过。 照亮了他苍白得过分的肤色。 照亮了他眼尾那一抹因为强压疼痛而逼出来的、极薄的红。 也照亮了车窗上那道朦朧的倒影。 长发低束,黑衣冷骨,红瞳幽暗。 脆得像一件一碰就裂的薄胎瓷器。 偏偏又挺得笔直,不肯弯折半分。 言祈盯著玻璃上的自己,心里慢吞吞嘆了口气。 很好。 至少这副样子看上去確实很能唬人。 【叮。】 【《热血之刃》重製版第一话已更新。】 【论坛实时討论区已开启。】 来了。 他在脑海里点开页面。 下一秒,画卷铺开。 铺开的第一瞬,言祈的呼吸就屏住了。 压迫感。 一种连呼吸都要被夺走的极致压迫感。 老贼不愧是能把全网读者虐得死去活来的顶尖画师,开篇的跨页根本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直接用大面积浓得发沉的暗黑色调,將午夜四號线画成了一口沉入深海的巨大铁棺。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车窗外,密密麻麻、泡得发白肿胀的残肢手掌死死贴著玻璃,指甲在窗户上抠出淋漓的暗红血跡。 那种绝望、潮湿、黏腻、近乎克苏鲁式的恐怖感,隔著画页都扑面而来,像是下一秒就要顺著分镜边缘渗进现实。 镜头紧接著切给江厌离。 十八岁的少年半个身子泡在污浊黑水里,肩胛骨被贯穿的血洞触目惊心。可他拳锋上爆发出的极光,却成了这片暗色地狱里唯一刺目的光源。 他像一头濒死却依旧护崽的幼狼,死死挡在那对平民母子身前,寧可被万鬼噬咬,也绝不退让半步。 言祈指尖微微一顿。 在原著里,这里本该是江厌离梦魘的起点。 是他无论怎么拼命,都只能眼睁睁看著平民在自己身后被撕碎的开端。 读者翻到这里,通常已经准备好纸巾和速效救心丸了。 因为按照老贼的惯例,下一页,就是血肉横飞的屠杀。 然而。 当言祈翻开第四页的瞬间,整部漫画的时间,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定格住。 没有声音。 没有惨叫。 连那只b级畸变体狰狞扑落的利爪,都僵直在了半空中。 大面积的留白里,只有几根纯黑色的虚幻鸦羽,像穿透了维度的界限,轻飘飘地、无声无息地落在水面上。 下一页,是一个几乎占据了半页的特写。 画面的视觉中心,是言祈。 画师几乎偏心到不讲道理地將所有光影美学都砸在了这个黑衣少年身上。他站在齐膝深的黑水里,半张脸被幽冷灯光照亮,眉眼冷冽,苍白易碎;另半张脸则深深隱没在阴暗里,像握著生杀大权、懒得多看眾生一眼的死神。 在一片压抑的黑白灰中,画师唯独给他的眼睛点上了一抹极具侵略性的暗红。 如乾涸的血。 又如永夜里不肯熄灭的一点火。 他垂著眼,漠然地俯视著那只不可一世的畸变体。 旁边的暗金色对话框里,两句台词宛如雷霆般砸下。 【死亡的阴影,不属於今天的太阳。】 【振翅的黑鸟,將衔走今夜的厄运。】 言祈:“……” 他盯著那两句话,差点没把脚趾在车厢底板上抠出一套海景別墅。 不是。 这玩意儿真的是他? 他当时明明只是强装镇定、顺便试图把那两个路人从剧情杀里硬薅出来,结果一到老贼笔下,就成了那种从地狱深处走出来、隨口改判命运的黑鸦神諭者。 ……但確实帅得要命。 而且滤镜得很阴间。 他面无表情地继续往下翻。 江厌离瞳孔里倒映著那根將落未落的黑羽。 下一格,林见川站在被拉起的隔离线前,冷白色光幕从他指间绷开,像雪地里骤然裂出的第一道冰痕。 再往后翻,闻照雪踩著满地黑水与碎玻璃走进站台。她酒红色的长髮被风掀起,靴底碾过水光与残片,整个人像一团正从废墟里缓缓烧起来的火。 谢临舟落后她半步,白衬衫乾净得近乎刺眼。银丝边眼镜后的狐狸眼微微垂著,正看向手环上的记录数据。 而最后一页。 冷光中,白髮男人半摘墨镜,修长手指搭在镜框边缘,正隔著屏幕,安静看著那只落进死局里的黑鸟。 整页右下角,只有一行极小的字 【命运的齿轮,因变数而轻响。】 言祈眼皮一跳。 这一句太坏了。 坏得像有人在你耳边轻轻说“恭喜,剧情开始变了”,同时又告诉你,別高兴太早。 他几乎能想像高维论坛会炸成什么样。 果然,討论区一刷新,热帖瞬间像决堤一样吻了上来。 【hot】【爆】《热血之刃》重製版第一话!老贼你被夺舍了就眨眨眼!!四號线居然打出了无伤完美通关?!】 【1l: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哭得好大声!!结尾那个“平民死亡数:0”是真的吗?!老贼你终於有心了!我的小江终於不用在第一话就背上两条人命的心魔了呜呜呜呜!】 【2l:楼上先別急著谢老贼,去谢那个从天而降的黑衣野男人啊!臥槽那两句台词出来的时候,我浑身鸡皮疙瘩都炸开了!言语篡改因果,这特么是什么神仙降临的降维打击?!】 【3l:(刚入坑的小透明抱紧自己.gif)那个……原版四號线真的会死人吗?我本来以为只是个新手考核开场,结果你们说得我已经开始胃痛了qaq】 【4l:会,而且死的不仅仅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是江厌离从此之后再也甩不掉的“无力感”。原版最狠的地方从来不是路人死了,而是你眼睁睁看著一个拼命想救人的少年,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救不下来。】 【5l:(接上,今天继续给小江哭坟)所以重製版这一改才最要命啊!!!不是简单地救下两个路人,是把江厌离那道最早的伤口,硬生生往后拖了一步。就一步。可这一小步足够让我原地爆哭。】 【6l:而且別只盯著结局改没改,先看分镜。前面还是地狱绘图,黑衣新人一出来,整页时间像被掐停了一样。那不是普通救场,是更高层级的规则直接压下来了。】 【7l:一分钟!我要这个红瞳战损美人的全部资料!那半张脸浸在阴影里的特写简直美得犯规,老贼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在画什么危险东西?!】 【8l:楼上你先別光顾著舔顏。他被绑在医疗椅上面无表情喝热水那几格看了吗?那可是中度內出血+灵枢撕裂。正常人早该痛晕过去了,他居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这得是多习惯受伤啊。】 【9l:不,我觉得不是“习惯”,是“顾不上”。你们细想,言出法隨的s级禁忌异能,伴隨天道反噬几乎是常识。他刚才不是在耍帅,是强行拿自己的命去垫掉了江厌离那边本该发生的因果。】 【10l:对!!!“死亡的阴影,不属於今天的太阳”这句,本质不就是在说:今天这份死厄,我替你改签了。无人机后面扫出他突然重伤內出血,根本就不是巧合,他是个拿自己去给別人开路的疯子。】 【11l:我现在真正开始怕的是下一话。你们看老贼这一话后半截摆出来的人,林见川、闻照雪、谢临舟,全都是往“正式同框”那个方向蓄势。可第七学院这帮人越是整整齐齐站在一起,我越是想提前哭。】 【12l:不是,第七学院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你们提起它的语气像在提前开追悼会(′;w;`)】 【13l:(活人微死版)怎么说呢,就是一群光看著他们並肩站在那里,你就会本能希望他们一直站下去的人。问题是老贼最爱干的事,就是把这种“看起来不会散”的东西一点点拆给你看。】 【14l:本cp脑今天先当个人。因为这章最戳我的不是嗑点,是宿命感。那个黑衣新人看江厌离的眼神,根本不像初见,像是“我终於赶上你了”。你懂吗?就像他先在某个坏结局里见过这群人,所以这一次才会站出来。】 【15l:微臣火速附议並发出尖锐爆鸣,臥槽楼上你会说就多说点!!!“我从尸山血海的坏结局里一路蹚回来,只为在今天拦你一次”——救命,这什么级別的天降救赎剧本,我先嗑为敬!!】 【16l:这个黑衣新人一看就是不趁现在多养两眼,后面八成要给我演大的高危耗材型白月光。】 言祈:“……” 他坐在接驳车角落里,面无表情地看著那条点讚数已经突破十万的分析帖。 很好。 现在他不仅成了一个“习惯了痛苦的战损疯子”,成了一个“拿自己的命给別人开路的高危耗材”,甚至还成了一个“背著坏结局记忆穿越回来的天降救赎者”。 人类的脑补。真是一种比异能还可怕的超能力。 【叮。检测到高强度情绪反馈。】 【积分结算中。】 【当前余额:118430。】 言祈沉默两秒,默默关掉了光屏。 第5章 给朕上治疗啊快! 接驳车穿过最后一道外层防线屏障时,整片深海般的夜色像被人用一双无形的大手轻轻向两边拨开。 第七防卫学院终於完整地露出了全貌。 高墙向海,灯塔临风。 成片极具未来感的重金属建筑沿山势与海岸线层层铺开,环形训练场、资料塔、宿舍区、医疗中心,被一条条悬空廊桥与警戒通道串成了一张庞大而精密的网。 高能探照灯的光柱从高塔顶端缓慢扫过,,最后落在半空中那枚巨大的银白色全息校徽上——一柄斩断荆棘的断剑,火焰无声掠过刀锋,透著极致的肃杀与冷硬。 远处训练场偶尔炸开一团异能碰撞的光晕,风里隱约传来夜训收尾的机械指令。潮湿的空气夹著海潮的咸味,以及极淡的金属与消毒水的冷气。 言祈隔著防爆玻璃看了两秒,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不是“好阴间的训练时间”。 而是——怪不得原著里这帮人哪怕拼尽最后一滴血,死都想守住这里。 毕竟这安保系统和基建水平看著確实砸了不少钱,要是连这防线都被推平了,那人类確实还是儘早收拾包袱重开比较好。 【本届新生请按批次进入登记大厅,领取身份环,完成住宿分配。】 【今日入学流程到此结束,明早统一参加新生大会。】 【需留观治疗的新生,请於登记结束后直接前往校医中心。】 机械广播一遍遍落下来,声音清晰、平稳,不疾不徐,带著一种很第七学院的秩序感。 接驳车停稳,车门开启。 言祈跟在人流最后方下了车。微雨夹著海风扑到脸上,把他被论坛和反噬一起折腾得有点发沉的脑子吹清醒了几分。 “996。” 【我在。】 “商城先开著,我看看物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幽蓝色的半透明光屏安静展开。 保命、治疗、净化、权限、情报。 分类相当齐全。 价格也相当感人。 言祈点进治疗页,只看了一眼,就默默把页面划了过去,顺手叉掉了商城。 打扰了。 他以为自己手里攥著十一万八千积分,已经是个能在系统商城横著了。 结果翻开一看,原来只够买两张c级治疗卡。 资本主义的镰刀跨越了维度的壁垒,依然能精准地割在他这棵刚长出来的韭菜上。 不能衝动消费。 绝对不能在刚进校、还没摸清这所学院和天道运转规则的时候当大冤种。 五万积分一张的治疗卡,他现在要是买了,存款瞬间腰斩。 更何况医疗广播都已经说了,伤员统一去校医中心留观。 既然学校肯出基础医疗,他有什么理由不薅这把羊毛? 他现在能忍。只要头没掉,那点痛算什么? 真正的猛士,就是要用学校的免费医疗,演最倔强的战损大佬。 登记大厅比想像中更明亮。 数十块巨大的光屏悬浮在半空,新生的名字与编號在上面一列列快速滚动。工 作人员的动作快得堪比双十一打包流水线,刷脸、领卡、领环、確认住宿区,整套流程丝滑得像早就演练过八百遍。 江厌离排在不远处,肩上的绷带在白炽灯下格外扎眼。这只在四號线里恨不得把命填进去的金毛修勾,这会儿终於老实了。他没再乱动,只是偶尔警惕地四处张望一下,像刚换了新领地的野生动物。 林见川站得笔直,军姿標准得可以直接拉去拍招生宣传片,目光平平扫过上方的分区图,显然是在大脑里建图。 闻照雪站得离所有人都远一点,酒红色长髮微扬,神情写满了“莫挨老娘”。 谢临舟则垂著眼,笑眯眯地研究手里的临时表单,温和得像个误入狼群的男大(虽然切开全都是黑的)。 如果忽略三个小时前那场差点把人活吞了的深渊死局,眼前的画面,居然真的很有青春校园番的错觉。 可惜言祈比谁都清楚,而眼前这几位,都是老贼亲笔御批的极品耗材。 轮到他们这一批时,登记老师报號报得乾脆利落。 “江厌离,东三区一栋213。” “林见川,东三区一栋417。” “闻照雪,南三区二栋302。” “谢临舟,北三区一栋109。” 很好。 言祈在心里暗自点头。 排房逻辑非常隨机。 没有那种“为了剧情强行把主角团塞进一个四人寢室,上演《热血高校之我的奇葩室友》”的烂俗桥段,第七学院是个正经学院。 不正常的是被小说套路荼毒太深的我。 “言祈。” 登记老师低头核对了一眼名单。 “东三区一栋215。” 言祈:“……” 收回前言。这不还是跟男主住同一层吗?!老贼,你那点心思真当別人看不出来是吧? 他走上前,木著脸接过宿舍卡和黑色金属身份环。指尖碰到冰凉金属的瞬间,身份环“滴”地一声自动亮起。 【姓名:言祈】 【学號:7749001】 【宿舍:东三区一栋215】 【基础权限:e级(新生)】 【学分帐户余额:100】 界面极简主义。 数字一穷二白。 他在脑海里语气平静地问:“996,我確认一下。学分能买学院里的物资,积分能买你商城的掛。所以我现在,相当於同时在两套金融体系里当底层穷人,对吧?” 【是。】 【宿主对自身处境的认知极其清醒,且心理素质非常稳定。】 “闭嘴,谢谢。” …… “新生今晚直接回宿舍休息。需要留观的新生,去右侧通道,医疗组在那边接人,明早再回宿舍整理內务。” 右侧通道口,医护已经拿著扫描仪开始按名单“点菜”。 江厌离在重伤留观名单里。 言祈这个“內臟出血硬憋著”的装逼犯自然也在。 闻照雪似乎因为异能透支被叫了过去;谢临舟因为污染值波动,被划进了另一列的净化复测区;林见川毫髮无伤,直接免疫了留观流程。 就在队伍准备分流时,江厌离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抬起手腕上的身份环。 “那个……先加个联繫方式?” 他说完自己先卡了一下,显然也意识到大家今天才刚认识,这种发言多少有点像新生群里刚建群就开始艾特全体成员的热心班委。 “我是说,后面要是有事,也方便联繫。” 最先动的是谢临舟。 他抬手碰了过去,笑得很温和。 “可以。” 闻照雪看了江厌离一眼,到底还是把权限开了。 林见川原本都准备走了,脚步一顿,最终还是折返回来,一言不发地完成了滴卡。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队伍最后方,那个存在感极强、却又冷得像一块千年玄冰的言祈身上。 言祈垂著眼睫,看著视网膜光屏上依次跳出来的四个好友申请。 他静静看著这四个名字,指尖停在確认键上,微微顿住。 不知情的人看这四个名字,是青春,是热血,是未来的战友。 但在熟读全卷漫画的言祈眼里……他们的结局他早就知悉了 现在这几个活蹦乱跳的倒霉蛋齐聚他的列表,简直像在对他说:快来加入我们一起躺板板。 可是能怎么办呢。 “嗯。” 言祈垂下眼,按下了一键通过。 江厌离明显鬆了口气,狗狗眼里亮起一丝雀跃,似乎还想跟这位神秘的“救命恩人”探討一下什么。 下一秒就被医护无情的一句“留观人员立刻上车,別在风口杵著”给打断了。 二十分钟后,医疗中心低阶留观区。 医疗舱的金属舱门在身侧缓缓合拢,外界的灯光、脚步声和广播一起被隔绝。淡蓝色治疗雾从四周漫上来,仪器轻微滴鸣远得像在水底。 世界终於安静了。 言祈闭著眼,过了几分钟,才慢慢开口。 “996。” 【我在。】 “咱们开诚布公地聊聊吧。” 系统似乎因为这句带有“人类谈判属性”的开场白而微微卡顿了一下。 【宿主想聊什么?】 “聊聊我的工作待遇和kpi。” 言祈在脑海里给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姿態冷淡。 “別的穿书系统,动不动就发布『必须拯救世界』或者『强制攻略主角』的主线任务,完不成还要抹杀。你呢?你的主线是什么?如果我拿了积分就摆烂,你会强制我做打工人吗?” 意识海內安静了两秒。 隨之响起的,不再是那种毫无起伏的机械播报音,而是一种极其平稳、甚至带著几分敬意的声音。 【回宿主。本系统没有主线任务,没有强制惩罚,更没有抹杀机制。】 【赚取积分只是为了让您在这个世界活得更舒服,如果您选择在宿舍里摆烂到大结局,只要您能保证自己的生命,系统绝不干涉。】 言祈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这么自由?那你是站哪边的?站在那个非要把人虐死的老贼那边,还是站在这见鬼的剧情那边?” 【我站您这边。】 996回答得毫不犹豫,字字千钧。 【我的全称是『意难平分局驻地干涉系统』,但我的底层核心代码只有一条——『不惜一切代价,保障宿主的生命与意志』。】 【我不是原著的监工,也不是世界的卫道士。我是您的专属辅助。】 言祈被这番话震了一下。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和坑爹系统斗智斗勇、在生死线上反覆横跳的准备。结果这个系统不仅不发任务,还明目张胆地表示自己是个唯粉? “为什么?” 言祈睁开眼,红色的眼瞳在淡蓝色的雾气中透著一丝审视。 “为什么是我?” 意识海內的淡蓝色雾气忽然轻柔地翻涌了一下,像是有某种看不见的巨大存在,藉由这片狭小的空间,温柔地注视著他。 【因为別人在骂作者的时候,只觉得愤怒。】 996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转述一段极其古老而悲伤的留言。 【而在原世界,当所有人都对这个大结局感到麻木时,只有您在论坛里敲下那句——『要是能有个if线,所有人都能好好活著该多好,哪怕让我献祭十年寿命我也愿意』。】 言祈的呼吸猛地一滯。 【宿主,这个世界的『天道』,因为原作者过於阴暗的精神状態和无节制的剧情杀,其实早就濒临崩溃了。】 【世界意识在碎裂前听到了万千读者的怨气,但怨气只能带来毁灭。它在这片绝望的废墟里找了很久,最终只捕捉到了您那一丝纯粹的、希望他们活下去的『愿力』。】 996的声音里透出一种近乎神性的温柔。 【所以,您不是被系统抓来填坑的壮丁,也不是什么冷酷的救世主。】 【您是这个世界意识在耗尽最后一丝力量前,唯一选中的偏爱。】 【它不需要一个能打穿深渊的兵器,它只是想把这些被命运捉弄的孩子,託付给一个……真正心疼他们的人。】 忽然陷入了漫长而深沉的死寂。 言祈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胸腔里那颗原本因为內出血而冷硬作痛的心臟,忽然被某种很轻、很酸涩的东西撞了一下。 “996。”过了很久,言祈的声音才重新在脑海里响起,带著他一贯的、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彆扭。 【我在。】 “下次画大饼的时候,少放点洋葱。” 【好的,宿主。】996似乎笑了一下。 “还有。”言祈在温暖的治疗雾气里翻了个身,用极其隨意的语气说道,“告诉那个见鬼的世界意识……” “它的愿望我收到了。” 【指令已记录。】 【夜深了,请宿主安心修復灵枢。】 第6章 第一节课~ 清晨七点,第七防卫学院,医疗中心。 淡蓝色的治疗雾气逐渐散去,医疗舱的金属盖“嗤”地一声向上滑开。 言祈睁开眼,盯著银白色的天花板看了三秒,默默在脑海里呼叫系统。 “996,匯报我的身体状態。” 【叮。】 【经过一夜基础医疗舱修復,您的內臟出血已完全治癒,灵枢撕裂状態已平復。】 【恭喜宿主,您现在是个健康的正常人了。】 言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终於被搬开了。昨晚那种隨时要断气的窒息感,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他从医疗舱里坐起身,拿起旁边叠放整齐的新生制服换上。 与此同时,他手腕上的黑色金属身份环震动了一下,弹出了一条全息指令。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新生学號7749001,言祈。】 【您的综合潜能评估已完成。现分配至:一年级a班(特战作战序列)。】 【请於上午八点前往主教学楼301阶梯教室报到。】 言祈扫了一眼终端。a班,听名字就知道是那种把全校刺头和天才集中打包、专门往最危险的迷障区里塞的“炮灰精英班”。 不过也好,至少不出意外的话,主角团大概率都会在里面 。 他把纯黑色修身长风衣的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整理了一下袖口。镜子里的少年长发低束,脸色虽然还有些大病初癒的苍白,但配上那双深邃的暗红色眼瞳,平白生出了一种冷冽的压迫感。 早上八点,主教学楼301阶梯教室。 相比於外面走廊上普通班新生的喧闹,a班的教室里显得有些空旷,偌大的阶梯教室只零星坐了三十来个人,气氛透著一种微妙的紧绷感。能进这个班的,基本都在昨晚的入学考核里见过血。 言祈推开大门的一瞬间,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几道隱晦的目光从不同方向投射过来,带著探究,忌惮和好奇。 “言祈!这边!” 教室中排靠窗的位置,江厌离兴奋地挥了挥手。他制服领口依然不羈地敞著,像是一头完全不知道疲倦的野生小豹子。 言祈目光扫过去,脚步平稳地走了过去。 a班的座位没有固定,但这四个人却极其自然地占据了一个角落。 江厌离的左边,林见川正襟危坐,他不仅校服扣子严丝合缝,连桌上的课本和电子笔的摆放角度,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后排,闻照雪正百无聊赖地撑著下巴,酒红色的长髮如瀑布般垂落;她旁边的谢临舟细框眼镜后的狐狸眼弯著一个温和的弧度向他看了过来。 言祈在江厌离旁边的空位坐下。 刚一落座,江厌离就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往言祈桌上推了一颗用黑色锡纸包著的糖块。 “黑市的高级灵能浓缩块,对內臟修復有奇效,快吃。” 江厌离压低声音。 言祈挑眉。这种黑市硬通货,一颗顶得上第七学院半个月的伙食费,江厌离这个贫民窟出身的傻小子哪里买得起? 他余光瞥见后排的闻照雪冷哼了一声,把头扭向窗外,酒红色的髮丝在阳光下闪著高傲的光。 言祈心下瞭然,没去戳破这份隱秘的好意。他慢条斯理地剥开锡纸,將糖拋入口中,淡淡道:“谢了。” “砰!” 教室门被人不轻不重地推开。 没有想像中军校教官那般威严的脚步声,反倒是一股夹杂著劣质酒精和薄荷菸草的味道先一步飘了进来。 一个一头扎眼白髮的男人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他个子极高,黑色长风衣穿得松松垮垮,衬衫扣子甚至错位了一颗,鼻樑上架著一副漆黑的墨镜 “哟,都到齐了啊。” 男人打了个哈欠,走到讲台前,隨手拿起花名册翻了两页,又扔回桌上。“自我介绍一下,秦既白。你们未来四年的特聘指导老师。” 教室里鸦雀无声。林见川的眉头已经深深拧了起来,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秦既白那错位的衬衫扣子,显然这种毫无纪律性的做派正在疯狂挑战他的忍耐底线。 “我知道你们能进a班,心里都挺傲。觉得自己天赋异稟,点燃了薪火,马上就能去拯救世界了。” 秦既白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极其潦草地写下【污染与深渊】五个大字。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他转过身,墨镜后的目光扫过这群年轻的面孔。 “第一堂课,我先给你们泼点冷水。” 秦既白伸手在讲台下方按了一下。全息投影装置启动,一个密封的虚擬实验舱出现在讲台中央。实验舱內,是一团正在不断蠕动、扭曲的黑色黏液,即使只是全息影像,也能让人感觉到一种生理上的反胃。 “这叫『暗能量聚集体』,构成迷障区、污染源和大部分祸祟的底层物质之一。。你们在基础教育里学到的,是异能可以消灭它们。” 秦既白嗤笑了一声。 “错。异能不能消灭它们,异能只能『中和』它们。而在中和的过程中,这玩意儿也会渗进你们的『灵枢』里。” 他在全息操作台上点了几下,那团黑色的黏液开始模擬向外扩散的波纹。 “今天这节课不讲大道理,只做一件事——『深渊抗压閾值测试』。” 秦既白的声音变得冷硬起来:“这台仪器连接著地下收容所的d级污染源,我会开启一条微型的精神力传输通道,把真实的污染威压投射到这个教室里。我需要你们记住这种感觉。” “因为在未来的战场上,如果你们连怪物的气息都扛不住,你们连拔刀的资格都没有。” 秦既白的手指悬停在红色的阀门按钮上,“觉得受不了的,隨时可以举手,我会切断你的连接。但我建议你们最好多撑一会儿。准备好了吗?” 没有人在这种时候退缩。a班的新生们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调整呼吸。 “咔噠。” 秦既白按下了按钮。 轰! 没有任何物理层面的狂风,但在场所有人的脑海中,仿佛瞬间被倒灌进了一盆冰冷刺骨的脏水。 一种极其黏腻、阴冷、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伺的恶意,如海啸般席捲了整个阶梯教室。 前排有几个学生瞬间脸色煞白,死死抓住了桌沿,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乾呕声。 江厌离眉头紧锁,体表不自觉地浮现出一层极其微弱的破晓极光,像是在漆黑的深海里点亮了一根火柴,死死抵御著寒意; 林见川闭著眼睛,呼吸频率被他刻意控制在了一个极其平稳的数值,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著规整的几何图形,以此来稳固精神防线; 闻照雪冷著脸,酒红色的髮丝无风自动,周围的空气温度开始隱隱上升; 谢临舟依然端坐著,但原本温和的笑意已经彻底收敛,白手套下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是一场纯粹的意志力与灵魂强度的拉锯战。 整个教室里,唯一一个画风截然不同的人,是言祈。 【警告:检测到低阶深渊精神污染投射。】 【系统判定:宿主灵魂维繫於高维世界意识,此类低阶精神攻击对您自动免疫。】 脑海中闪过系统的提示音后,言祈眨了眨眼。 他不仅没有感觉到那种所谓的“冰冷刺骨的恶意”,反而觉得此刻教室里安静得出奇,是个绝佳的摸鱼时间。 於是,在全班同学都在咬牙切齿、大汗淋漓地对抗著“精神污染”时,言祈单手托著下巴,百无聊赖地看著讲台上那团全息投影的黑色黏液,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碗放凉了的芝麻糊。 他不痛,不晕,甚至连心跳都没快一拍。 扎眼。 太扎眼了。 秦既白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如同雷达般扫过全场,最终精准地锁定了坐在后排角落的言祈。 白髮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然后径直走下讲台。 军靴踩在阶梯上的声音,在压抑的教室里仿佛敲击在眾人的心臟上。 秦既白穿过那些正在痛苦挣扎的新生,停在了言祈的课桌前。 “你看起来很轻鬆。” 秦既白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讚赏还是嘲讽,“感觉不到污染?还是说,你的灵枢已经迟钝到了无法感知危险的地步?” 周围几道目光同时扫了过来。 江厌离还在咬牙撑著,闻言却还是勉强偏了下头。林见川睁开眼,眉心压得更深。谢临舟和闻照雪也都看了过来。 言祈缓缓转过头,迎著这位颓废老师极具压迫感的审视。 系统既然说这点污染攻击对他无效,那他可以趁机做一下他的人设包装。 言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著秦既白。 隨后,他伸出戴著黑色半掌手套的右手,指尖轻轻在虚空中点了点那股正在肆虐的、看不见的污染气息。 “老师,这点微末的气息。” 言祈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冷清的质感,轻描淡写地穿透了满室的压抑。 “连吹乱我头髮的资格都没有” 这句话一出,教室里的气氛凝滯了。 “有意思。” 秦既白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少了几分散漫,多了一丝真正的兴致。 他转身走回讲台,隨手拍下了切断连接的按钮。 教室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恶寒瞬间消散。 新生们如释重负,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看向言祈的眼神中,除了之前的敬畏,又多了一层看怪物般的震撼。 “测试结束。” 秦既白墨镜后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在言祈身上停留了一瞬。 “记住你们刚才感觉到的无力感。在迷障区里,这就是你们唯一能依靠的警报。” 他转过身,拿起粉笔,准备开始下一部分的板书。 “现在,翻开你们的《基础污染学》第一页。我们来讲讲,如果在执行任务时,你的队友污染指数突破了80%的临界点,你们该怎么体面地给他收尸。” 第7章 小队队名是? 下课铃响的时候,秦既白正好把半截粉笔丟回粉笔盒。 粉笔头磕在盒沿上,滚了两圈,停住。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悠悠道:“行了,第一节课到这。” 教室里刚有人鬆气,他又补了一句。 “下周五,新生『破晓行动』模擬实战。” 所有人动作一顿。 秦既白像没看见似的,继续说:“五人一队,自己找人。名单今晚十二点前报上来,过期隨机匹配。” “老师,”前排有人虚弱举手,“隨机匹配会死人吗?” 秦既白推了推墨镜,笑得很没有师德。 “问得好。” 他拿起教案,往门口走。 “队友选得烂,在迷障区里,死都算你们运气好。” 门“砰”地一声关上。 教室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不是,第一周就模擬实战?!” “五人队?现在?我连坐我前面那哥们叫什么都不知道!” “第七学院是真的怕我们活太久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有人立刻开始满教室拉人,有人低头狂翻新生数据板,还有人当场对同桌发出了非常真诚、也非常像诈骗的邀请。 “兄弟,组吗?我异能是防御系,虽然现在只能挡脸盆大的攻击,但我后期肯定贼肉!” “不了,谢谢。你这个介绍听起来像在驴我。” 言祈坐在靠窗的位置,面无表情地看著眼前这场大型人类求生现场。 很合理。 在一所入学第一天老师就教你怎么给队友收尸的学院里,大家能这么快进入组队状態,说明心理素质非常不错。 至少比他行。 因为他现在只想低头装死。 可惜不行。 从秦既白说出“五人一队”开始,教室里已经有好几道视线往他身上飘。 昨天四號线一句话定住b级畸变体。 今天课堂里一句“连吹乱我头髮的资格都没有”。 很好。 他现在在a班新生眼里,大概已经不是什么普通同学了。 而是限时刷新、疑似掉落ssr的野生副本boss。 言祈:“……” 不要看我。 我只是精神抗性点歪了,不是真的能带飞。 他刚准备把存在感压到最低,旁边的江厌离已经“唰”地转过头来。 少年那双眼睛亮得嚇人,像刚从深海里炸出来的一道破晓极光。 他压低声音,语气却压不住兴奋。 “我们组队吧。” 言祈:“……”他就知道 在原本的漫画里,这支队伍不是现在成型的。 江厌离太莽,林见川太冷,闻照雪太傲,谢临舟太黑心肝。四个人是在后面一次差点全员报销的任务里,被血、火、污染和死亡一起摁著头,才学会把后背交给彼此。 至於那个迟到很久的第五人。 现在还不知道在哪条剧情线上。 言祈指尖在水杯边缘停了一下。 他现在要是点头,把第五个位置占了。 那以后呢? 【宿主,世界线已偏移。】 996幽幽上线。 【建议宿主先考虑自己是否能活到“以后”。】 言祈:“……” 谢谢。 很朴素,也很扎心。 他还没开口,林见川先合上书。 “理由。” 江厌离愣了下:“什么?” “组队理由。”林见川抬眼,“破晓行动是模擬实战,不是约饭。五个人,指挥、强攻、控场、治疗、撤离路线、污染应急,哪个都不能临时凑。你不能因为他昨天救过你,就把人拉进一个不稳定队伍。” 江厌离被噎住。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又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话。 教室里乱鬨鬨的声音从他们身边涌过去,有人抢人,有人吵架,有人已经开始现场拉群。 江厌离沉默了两秒,忽然说:“不是因为他救过我。” 林见川看著他。 江厌离也看向言祈。 “昨天如果没有他,那对母子会死,我也会输。这个我认。” 他指节微微收紧。 “但我不想每次遇到那种事,都只能站在別人后面。” 这句话出口时,他的声音没有平时那么冲,反倒有点硬生生压下去的狼狈。 “我想变强。” 江厌离顿了顿,耳根有点红,却还是把话说完了。 “下次再有怪物扑过来,我至少能站到他旁边,而不是等著他一个人解决。” 林见川看了他几秒。 “勉强合格。” 江厌离:“……你平时夸人也收费是吧?” 后排传来一声冷笑。 闻照雪单手撑著下巴,酒红色长髮落在肩侧,语气懒散得很不客气。 “热血发言结束了吗?结束了我能走了吗?” 江厌离立刻转头:“你不组?” “不跟蠢货组。” “你说谁蠢货?” “谁急了说谁。” 江厌离当场擼袖子。 谢临舟坐在旁边,笑眯眯提醒:“你右肩昨天刚缝完三层。现在打架,白梔医生会很高兴多一个教学案例。” 江厌离动作一僵。 闻照雪瞥了他一眼,嫌弃写满全脸。 但她没走。 她把手里的金属笔往桌上一扣。 “我可以加入。” 江厌离一喜。 闻照雪慢悠悠补完后半句:“前提是別拖我后腿。” 江厌离:“你说话能不能別这么欠?” 闻照雪:“不能。” 谢临舟托著腮,像看戏看够了,终於开口:“从配置上说,其实不错。” 他点了点江厌离:“正面强攻。” 江厌离下意识坐直。 又点闻照雪:“爆发清场。” 闻照雪没否认。 “林同学负责战术控场,我负责医疗和污染监测。” 谢临舟说到这里,目光落到言祈身上,镜片后的狐狸眼弯了弯。 “至於言同学——” 言祈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谢临舟温声道:“负责让敌人反思自己为什么要出生。” 言祈:“……” 江厌离认真点头:“確实。” 言祈:“?” 你不要什么都信。 江厌离像是怕夜长梦多,直接抬起手腕,在身份环上点了两下。 “我先发邀请。反悔的现在说,过了这村没这店。” 下一秒,四个人的身份环同时震动。 【江厌离向您发起临时小队申请。】 【是否加入?】 林见川点了同意。 闻照雪“嘖”了一声,手指也落了下去。 谢临舟笑著確认。 只剩言祈。 他看著悬在视网膜边缘的【確认】键,沉默片刻。 然后点下。 【当前人数:5/5。】 【成员:江厌离、林见川、闻照雪、谢临舟、言祈。】 【请填写小队名称。】 光屏弹出来的一瞬间,五个人齐齐沉默。 小队名称。 一件听起来很幼稚,但对这个年纪的人来说,重要程度不亚於建国取国號。 江厌离率先举手:“破晓?” 闻照雪:“你个人应援会?” 江厌离:“那逐光?” 林见川:“空。” 江厌离忍了忍:“你能不能说两个字以上?” 林见川想了想。 “a-01。” 江厌离震惊:“我们是人,不是实验编號!” 闻照雪冷声:“他可能觉得这样方便收尸登记。” 谢临舟很配合:“那叫『收尸登记表』?” 江厌离痛苦捂脸:“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热血少年小队的基本审美!” 闻照雪忽然说:“长明。” 几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长明。 像黑夜里一盏不肯熄灭的灯。 林见川却说:“太孤。” 闻照雪抬眼。 林见川语气平直:“灯会灭。” 闻照雪冷笑:“你很会聊天?” 江厌离立刻插到两人中间:“停。取名,不是內战。” 谢临舟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言祈。 “言同学?” 言祈垂眼,看著空白名称栏。 名字这种东西很麻烦。 一旦写下去,就像亲手把几个人从人海里拎出来,繫到同一面旗帜下。 旗帜会带来归属,也会带来牵掛。 更会在某一天风雨倾塌时,逼得人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不肯退。 他沉默几秒,抬手输入三个字。 【挽天倾】 大厦將倾,扶危定乱;誓此身存,挽天不坠。 江厌离怔了怔,慢慢念出来:“挽天倾……” 他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天要塌,就把它挽回来。” 闻照雪盯著那三个字,唇角轻轻一挑。 “够狂。” 林见川沉吟片刻。 “目標明確。” 谢临舟笑道:“也很適合刻墓碑。” 江厌离炸了:“谢临舟!” 谢临舟立刻改口,態度良好:“那就刻胜利公告。” 【小队名称已確认。】 【一年级a班临时作战小队:挽天倾。】 【队长请选择。】 江厌离想也不想:“言祈。” 闻照雪:“同意。” 林见川:“同意。” 谢临舟:“没意见。” 言祈:“?” 他抬眼,声音微冷:“理由。” 江厌离答得理直气壮:“因为你最强。” “不只。”林见川说,“四號线现场,你判断得比所有人都早。刚才污染投射,你的稳定性也最高。” 谢临舟接上:“队长不一定最能打,但最好最能让队伍活下来。” 言祈:“……” 滤镜糊死了。 这句话放进高维论坛,估计能盖三百层“他真的,我哭死”。 但放在现实里,只会让一个穿越没几天、体测数据疑似大学生合格线边缘的倒霉文科生,感受到命运沉甸甸的恶意。 【叮。】 996幽幽上线。 【检测到宿主获得临时小队队长权限。】 【评价:中二浓度偏高,但符合当前世界观审美。】 言祈:“闭嘴。” 【好的,队长。】 言祈:“……” 他面无表情按下確认。 【队长:言祈。】 五个人的身份环同时震动,幽蓝色的小队標识在腕间一闪而过。 窗外训练场传来一声异能碰撞的轰鸣。 江厌离忽然笑了。 他伸出拳头,悬在课桌中央。 “那就说好了。” “下周五,一起贏。” 闻照雪看著他的手,嫌弃得很明显。 “幼稚。” 三秒后,她还是碰了上去。 林见川停了一下,也伸出手。 谢临舟笑著叠上去。 最后,四个人同时看向言祈。 言祈垂眸,看著那几只年轻、乾净、还没有沾满血的手。 几秒后,他慢慢抬起手。 指节落在最上方。 “嗯。” 他声音很轻。 “一起贏。” …… 同一时间,主教学楼顶层观察室。 苏停云把四號线事故报告扔到桌上。 “教务处那边压下去了,对外说法是迷障区磁场自然波动。” 她脸色很冷。 “但四號线沿线迷障指数根本没到爆发閾值。” 秦既白翻开报告,指尖在某一行停住。 “轨道节点被人动过。” “不止。”苏停云抽出第二份检测单,“那只d级畸变体体內,发现了高纯度污染残留。来源不属於考场。” 白梔低声道:“有人把东西送进了新生考场。” 观察室静了一瞬。 秦既白抬头,看向监控画面。 画面里,五个新生的身份环同时亮起。 【挽天倾】 他笑了一声。 “先压著。” 苏停云皱眉:“不上报?” “四號线报告走內线。”秦既白重新戴上墨镜,“至於言祈,先按特殊新生留档。” 屏幕暗下去前,最后停在那三个字上。 挽天倾。 秦既白转身往外走。 “名字取得挺大。” 他顿了顿。 “那就別第一场就碎给我看。” 第8章 不要立flag 【临时小队:挽天倾。】 【队长:言祈。】 【成员:江厌离、林见川、闻照雪、谢临舟。】 【距离破晓行动开启:六天二十二小时。】 言祈垂眸看著视网膜光屏上明晃晃的“队长”两个字,心情平静得像一个刚被hr拉进不知名项目组、还没看懂需求文档,就被全组神人一致推举为背锅负责人的倒霉实习生。 【叮。】 996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准时上线。 【检测到宿主获得小队队长权限。】 【当前可使用功能:小队全频通讯、战术配置表管理、基础模擬训练室预约、破晓行动预载资料查阅。】 言祈在脑海里冷漠发问:“有没有一键转让队长功能?” 【有。】 言祈眼神微动。 【需全体队员签字同意,並提交至教务系统,由班主任、教务处、执行局三方联合审批。预计周期:十五个工作日。】 【补充提示:由於秦既白老师存在经常性旷工、迟到、失联、把教务通知当垃圾简讯处理等行为,审批时长可能无限期延长。】 言祈:“……” 破晓行动六天后开始。 很好。 这个转让流程的现实意义,大概等同於临死前给自己买了一份一年后才生效的意外险。 江厌离倒是完全没察觉到队长本人的精神死寂。 他正兴致勃勃地低头翻看小队主页面,指尖在幽蓝色队徽上戳了戳,眼睛亮得像刚叼到心爱飞盘的大型犬。 “挽天倾。”他又念了一遍,“真帅。” 闻照雪单手抱臂,酒红色长髮隨著动作微微晃动:“你已经说第三遍了。你的词汇量只有这两个字吗?” 江厌离理直气壮:“帅的名字就该多说几遍,这叫增加团队凝聚力。” 林见川面无表情:“幼稚。” 谢临舟推了推银丝边眼镜,笑眯眯补刀:“不过確实比『破晓』和『逐光』好。至少听起来不像江同学为了出道专门设立的个人后援会。” 江厌离:“……” 言祈非常冷静地走在队伍最后,旁观他们日常吵架。 按照他熟读原著的经验,主角团初期的沟通状態基本可以概括为:江厌离负责热血上头,林见川负责把他按回人类社会,闻照雪负责嫌弃所有人,谢临舟负责微笑著看所有人倒霉。 …… 【小队前置流程已生成。】 【一、领取破晓行动基础作战包。】 【二、绑定小队通讯频道。】 【三、提交初始战术配置表。】 【四、完成至少一次模擬磨合训练。】 江厌离看到“作战包”三个字,立刻来了精神:“发装备?” 闻照雪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作为东方防区歷史最悠久、经费最捉襟见肘的防卫学院,我建议你对他们的基础作战包不要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为什么?” “因为这所学院的经费,绝大部分都拿去修补被高阶异能者炸坏的墙皮了。” 林见川没有参与斗嘴。 他已经点开了战术配置表。 【江厌离:强攻系 / 机动突破 / 异能:破晓逐光。】 【林见川:防御系 / 控场防线 / 异能:界域规尺。】 【闻照雪:强攻系 / 远程火力与反制 / 异能:琉璃镜火。】 【谢临舟:特质辅助系 / 医疗净化与污染监测 / 异能:万物归潮。】 【言祈:禁忌系 / 因果乾涉 / 异能:金口玉言。】 江厌离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感嘆:“言哥——我能这么叫吧?你的异能听起来就很厉害。” 言祈面色平静:“语言是最锋利的刃。” 內心:“也是最容易割到自己的刃。” 996补充。 【宿主对自身异能认知非常准確。】 言祈:“闭嘴。” 林见川把表格向下拉,眉心微蹙。 “配置不差,是顶配。但问题非常明显。” 江厌离:“什么问题?” “你太快。”林见川转头看他,“【破晓逐光】是极端机动突破,一旦你先脱离队形,我的【界域规尺】就必须临时改落点。” 江厌离挠头:“听起来像是我很厉害?” 林见川:“听起来像是你很容易死。” 江厌离:“……” “闻照雪的【琉璃镜火】覆盖范围太大,焚烧和折射反制同时存在,一旦火力边界没有提前標註,很容易压过撤离路线。” 闻照雪冷笑:“我烧祸祟,不烧队友。” 谢临舟温和提醒:“理论上是这样。” 闻照雪转头看他。 谢临舟笑容不变:“实践里,江同学那种冲法,很难说不会自己撞进火里。” 江厌离:“为什么又是我?” “因为你看起来最有可能。”谢临舟温声道。 林见川继续:“谢临舟的【万物归潮】需要提前读取污染流向。他的潮水能净化、回卷,也能承接伤势。但如果所有人都临时改路线,他就只能被动补洞。” 谢临舟轻轻嘆气:“被形容成补洞工具,听起来不太体面。” “至於言祈。” 林见川看向言祈。 “禁忌系不能当常规输出手段使用。代价太大。” 谢临舟轻轻笑了一声:“也就是说,我们伟大的队长不能每次都靠一句话把敌人说到当场暴毙。不然敌人还没死完,队长可能就先入土了。” 江厌离深以为然地点头:“確实。四號线那次,言哥就吐血了。那样会累死的。” 言祈:“……” 谢谢你,江厌离。 这句话竟然在这充满阴谋和杀戮的世界里,闪烁出了一点朴素的人性光辉。 十五分钟后。 后勤处。 事实证明,闻照雪的判断极其准確。 第七学院的后勤处和言祈想像中的“异能学院高级装备库”完全不沾边。 没有满墙闪烁幽能光芒的神兵利器,也没有一排排酷炫到能直接拍科幻大片的动力装甲。 有的只是堆得像旧货批发市场一样的制式护具、发黄的灵能绷带、散发刺鼻气味的污染滤片、成箱的压缩能量棒,以及一个坐在防弹玻璃窗口后面、脸上写满“再问就滚”的后勤大叔。 “挽天倾是吧?” 后勤大叔扫了一眼名单,从柜檯下拖出五个黑色装备箱。 “新生基础包,別嫌寒酸,这些破铜烂铁在迷障区里,能保你们多喘几口气。” 闻照雪打开箱子,看了一眼里面灰扑扑的防护內甲,脸色冷得像要把箱子连同这栋楼一起烧了。 “这东西上一次更新,是上个世纪吗?” 后勤大叔眼皮都没抬:“大小姐,上个世纪的东西如果还能挡污染,那就说明它比你想像的结实。嫌破?隔壁黑市有新的。前提是你有足够的学分,以及能接受买完之后下个月吃土。” 闻照雪:“……” 江厌离倒是適应良好。 他拿起护臂往手腕上一扣,试著挥了两下拳。 “还挺结实,重量也合適。” 林见川一言不发地走过去,將他护臂侧面的微型定位扣重新拧紧。 江厌离一愣:“你干吗?” “加固。”林见川语气平直,“防止你等下在模擬区里衝出我的界线后,被怪物啃得只剩一条胳膊时,我们找不到你的尸体。” 江厌离:“……” 谢临舟在旁边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 “林同学的关心,总是朴实得令人心寒。” 言祈没有参与他们的闹剧。 他拿到了属於自己的装备箱。 除了基础护具和通讯耳机,箱子底部还静静躺著一枚黑色金属贴片。 【禁忌系新生专用:初级灵枢稳定贴。】 【说明:贴於后颈或手腕动脉处。可有效缓解轻度法则反噬造成的灵枢震盪和內臟出血。】 【警告:本產品仅为辅助缓衝!无法阻止使用者本人强行作死!若执意高强度逆转因果,请提前联繫清道夫遗体处理科。】 言祈:“……” 第七学院的物资標籤,攻击性是不是稍微强了那么一点点? 不过,是个好东西。 留著保命。 他默默把稳定贴收进风衣內袋。 谢临舟的视线从他指尖掠过,笑意微不可察地深了一点。 言祈察觉到了。 但他没回头。 笑面狐狸的眼睛就是麻烦。 什么都看。 从后勤处出来时,江厌离觉得有些饿了,顺手从箱子里撕开一根黑灰色的制式压缩能量棒,咬了一口。 三秒后。 江厌离的咀嚼动作硬生生僵在脸上。 闻照雪冷笑:“好吃吗?” 江厌离艰难咽下去,沉默足足五秒,才憋出一句:“它……它在攻击我的灵魂。” 林见川皱眉:“別夸张。” 他拆开一根,咬了一小口。 然后沉默地把剩下半根重新包好,放回箱子最底层。 谢临舟笑眯眯问:“林同学,评价一下?” 林见川面无表情:“可以在审讯课上作为辅助道具。” 闻照雪毫不意外:“我说过了。” 言祈不信邪。 他也撕开一根,咬了一小口。 咀嚼两下。 言祈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这根本不是人类概念中的食物。 这是一块混合了机油、腐烂海带以及生锈铁皮味道的泥巴。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遭受味觉毒害。】 【是否消耗50积分,开启短暂味觉屏蔽功能?】 言祈死死抿著唇,在脑海中冷酷拒绝:“不。” 【为什么?只需50积分,您就可以免受这种非人折磨。】 “因为,”言祈將剩下的能量棒默默塞回兜里,“我现在还没富裕到,能拿五十积分去对抗一根学校免费发给我的能量棒。” 996肃然起敬。 【宿主,在生死存亡的末日世界里,您的財务规划意识依然如此成熟。】 闻照雪看著他们四个人的反应,终於忍无可忍地抬手,在身份环上点了几下。 几秒后,一条后勤配送提示弹了出来。 【您已收到匿名补给订单。】 【內容:a级灵能压缩餐包x5。】 【备註:別死在食物上,丟人。】 江厌离眼睛瞬间亮了:“谁点的?!” 闻照雪冷冷道:“不知道。” 谢临舟看了她一眼,笑意温和:“確实不知道。毕竟匿名订单很难追踪。” 闻照雪:“谢临舟。” 谢临舟从善如流地闭嘴。 江厌离抱著高级餐包感动得不行:“第七学院还是有好人的!” 闻照雪冷笑:“你对好人的標准低得令人怜悯。” 言祈低头看著那个包装精致、明显比制式能量棒贵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餐包,又看了一眼闻照雪冷若冰霜的侧脸。 原著里,闻照雪也是这样。 嘴比刀硬。 手比谁都快。 她总觉得自己藏得很好。 但实际上,她只是每次都把善意包装成嫌弃,然后用一种“谁敢感动我就烧谁”的態度扔出去。 言祈默默收好餐包。 没有拆穿。 毕竟有些大小姐的自尊心,比第七学院后勤处的防弹玻璃还硬。 下午两点四十。 五个人按照前置流程,绑定了小队通讯频道。 频道命名自动沿用小队名称。 【挽天倾。】 江厌离第一时间发了一条语音。 “喂喂喂,听得到吗?” 下一秒,林见川冷冰冰的文字弹出来。 【队內频道不是玩具。】 江厌离立刻回: 【收到,林教官。】 闻照雪: 【吵。】 谢临舟: 【如果江同学需要练习频道使用规则,我可以整理一份简易版发给你。】 江厌离: 【不用了谢谢,我突然会用了。】 言祈看著视网膜光屏里的聊天记录,心情微妙。 很好。 这就是未来拯救世界的主角团。 目前看起来比较像一个刚建好的问题儿童班级群。 就在这时,言祈抬手点开训练室预约界面。 “前置流程还剩最后一项。” 江厌离立刻精神起来:“模擬磨合训练?” “嗯。” 言祈指尖滑过几行训练模式,最终停在一个低阶场景上。 【基础模擬训练室预约成功。】 【训练时间:15:00。】 【训练模式:破晓行动前置磨合。】 【模擬场景:沿海旧居民区。】 【污染等级:c+。】 【任务目標:救援八名目標,压制污染核心,全员撤离。】 江厌离看完,鬆了一口气。 “听起来还行啊。救人、打核心、撤离,这不是很標准吗?” 林见川看向他:“標准不代表简单。” 江厌离笑了笑,拳头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护臂。 “放心。模擬训练而已,总不会比四號线更离谱吧?” 言祈缓缓看向他。 作为一个熟读热血漫套路的现代人,他很清楚一件事。 在这种世界里,主角团说出“应该不会出事”这类话,本质上不叫安慰。 叫立flag。 还是把旗杆直接焊进地里的那种。 更糟糕的是,训练系统非常配合地补了一条提示。 【特殊模块已开启。】 【友方伤害反馈:开启。】 江厌离愣了一下:“友方伤害?” 他看看林见川,又看看闻照雪和谢临舟,最后自信地摆了摆手。 “这个不用担心,我们又不会打自己人。” 言祈:“……” 第9章 训练就是要肘击我方队友啊! 第七学院地下三层,基础模擬训练室。 纯白空间被幽蓝数据流覆盖,將现实揉碎重塑。潮湿海风先一步吹来,紧接著是腐烂鱼腥味、酸雨、破旧筒子楼,以及积水中若隱若现的黑色污染物。 【模擬场景载入完毕。】 【考核倒计时:3,2,1。】 【开始。】 电子音落下的一瞬间,远处破败的筒子楼里传来一声极其悽厉的尖叫。 “救命——!” 三楼的玻璃窗轰然炸开。三只浑身覆著墨绿色黏腻鳞片的类人畸变体从楼体外墙急速爬下,四肢扭曲,背后鱼鰭状的骨刺一根根张开,直扑一楼仓皇逃窜的全息平民。 “左边两个交给我!” 前五分钟刚立完flag的江厌离,瞬间把林见川的警告拋诸脑后。 璀璨极光从脚下轰然爆发,他像一枚脱韁的金色炮弹,带著一往无前、毫无保留的悍勇之气瞬间贯穿半条街道,彻底脱离了预定队形。 林见川脸色一沉:“江厌离,回来!我的防御还没来得及展开!” “来不及了!” 江厌离头也没回。 闻照雪站在后方,指尖已然跃动起一簇近乎透明、折射著迷幻光晕的琉璃火种。她冷冷看著江厌离闪烁在自己正前方的残影,眉头不悦地蹙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他挡我视野了。” 谢临舟站在一旁,指尖悬浮著一滴幽邃的水珠,原本正在尝试提前读取这片区域的污染流向,见状温声提醒:“照雪,友方伤害模块开著,你的反伤范围太大了。” 闻照雪傲慢地抬起下巴:“我知道。” 下一秒,她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琉璃镜火】。” 火种骤然膨胀,化作无数片锋利的折射光镜。 极其绚烂、温度却高得连雨水都在瞬间蒸发成白雾的镜火,如同海啸般贴著地面席捲而出,精准避开了平民,却一点也没打算避开江厌离。 江厌离背后一热,整个人差点当场弹起来。 “臥槽!闻照雪你烧我?!” 闻照雪面无表情:“我预判了你的闪避路线。” 江厌离:“问题是我没闪啊!” “所以是你没配合我的预判。” 江厌离:“?” 林见川额角微跳,他双手猛地向外一拉,冰冷的幽蓝色光纹在他十指间交织穿梭。 一道半透明的几何屏障在半空中强行展开,试图切断空间,將江厌离与那片致命的反伤火海彻底隔绝开来。 然而,他的屏障才刚刚铺开,江厌离为了躲避怪物的爪击已经再次加速,直接凭著一股莽劲衝出了规尺屏障的新覆盖范围。 林见川看著碎裂的规尺,脸色冷得能结出冰渣:“江厌离!!” 话音刚落,江厌离为了同时躲避火镜反伤和怪物的双重夹击,走位彻底失误,被一只畸变体甩尾“砰”地一声狠狠抽进墙里,直接砸塌了半面承重墙。 灰头土脸的江厌离从墙灰里绝望伸手:“谢临舟!奶我一口!我感觉我好像见到我太奶了!” 谢临舟推了推银丝边眼镜,笑容不变。 “轻伤,不影响行动。” 江厌离震惊道:“你管这叫轻伤?” 谢临舟慢条斯理道:“我认为,適当的疼痛有助於加深某野生动物的肌肉记忆。你还能大声说话,说明情况稳定。再等五秒,我一定奶你。” 江厌离:“五秒钟怪物就要把平民啃完了!你这个切开黑的狐狸!” …… 酸雨噼里啪啦地打在泥泞的地面上。 在这片混乱嘈杂的战场边缘,言祈安静地站在街口的阴影里。 黑色的长风衣被雨水打湿,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瞳在阴影里显得极冷,像覆了一层寒霜,不言不语。 外人看他,大概会觉得他正在沉默地观察战局,像一位耐心等待命运崩盘、高深莫测的黑鸦神明。 实际上,言祈脑子里的理智小人已经开始抱头尖叫了。 这就是原著后期能把后背交给彼此、一路打穿深渊核心区的主角团?!这四个祖宗各打各的,完全不顾队友死活! 最要命的是,刚才他连江厌离的残影都没看清。作为一个体测不及格的脆皮文科生,他的体能在这群“怪物”面前堪称惨不忍睹。 体质必须提升!言祈咬牙发誓,等模擬战结束,他就算是练死在训练室,也得把这具身体练出来。不然以后拿什么去物理肘击这群坑货队友? 训练室系统那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如同死神的宣判般在头顶轰然响起: 【警告!友方伤害累计突破安全閾值!】 【警告!平民死亡倒计时:00:20。】 【若本次考核失败,將扣除小队全体成员每人50学分。】 “……50学分。” 言祈漆黑的眼底,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在脑海里一把揪住了996的领子,声音都在发抖:“它刚才说什么?!扣多少?!” 【回宿主,50学分。】996的声音透著一丝深切的怜悯,贴心地为他换算了一下购买力,【约等於您接下来半个月,都要和食堂最便宜的基础能量棒相依为命,重温机油拌木屑加生锈铁皮的灵魂滋味。】 言祈的呼吸停滯了。 五十学分! 那是他好不容易才领到的、在他眼里闪烁著亮晶晶光芒的私有財產! 现在,这四个不省心的败家玩意儿,不仅打破了“不打自己人”的flag,居然还要当著他的面,抢走他那一半亮晶晶的学分?! 不可原谅。 言祈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住自己护食和即將炸毛的本能。 如果现在直接开大招清场,反噬太大,医药费也是一笔巨款。成熟的救世主,就应该学会用最小的成本解决最麻烦的问题。 他抬手,修长的指尖点开了小队通讯频道。 下一秒,四个人耳边同时响起了他冷而轻、却带著不容抗拒的的声音。 “江厌离,停。” 江厌离刚从墙里拔出半条腿,听见这两个字,他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硬生生拉住即將再次爆发的【破晓逐光】,强行停在原地。 一只畸变体从他面前扑空,狠狠撞进旁边的墙体里,发出一声闷响。 江厌离愣住。 “闻照雪,三点方向,收一下你的反伤,把撤离路线让出来。” 闻照雪眉头紧蹙,本能地想要反驳,但视线一扫,立刻看见那只扑空的畸变体背后,正好暴露出了一条极窄的攻击缝隙,而那正是平民逃生的唯一出路。 她眼底闪过一抹诧异,隨后冷哼一声,五指倏然收拢。琉璃火镜在半空中迅速重组,精准地让开了生命通道。炽热的反伤火网瞬间爆开,將畸变体的后肢连同坚硬的鳞片一起当场熔断。 “林见川,隔绝右侧楼梯口。” 林见川的眼中闪过一丝讚赏,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幽蓝色的发光网格贴著积水疯狂蔓延,如同强行在这个混乱的三维空间里划定了一座不可逾越的监牢,將两名全息平民保护在內,同时將另一只畸变体彻底锁死、剥离在控场屏障之中。 “谢临舟,別看戏,標污染源。” 谢临舟笑意微顿:“队长,我没有看戏。” 言祈面无表情:“你有。” 谢临舟:“……” 他轻轻嘆了口气,指尖温和却透著丝丝寒意的水波如同蛛网般穿过雨幕,无孔不入地渗透进地下的砖石缝隙,最终锁定了排污管道的深处。 几秒后,污染核心位置被標记出来。 【污染核心已定位。】 【坐標:地下排污井,b7区域。】 江厌离眼睛一亮,极端机动突破的本能再次发作:“我去!” “你不去。”言祈声音冷淡。 江厌离脚步硬生生顿住:“为什么?” “因为你会被炸回来。” 江厌离:“……”虽然很想反驳,但他刚刚才被抽进墙里,確实没什么说服力。 言祈看向林见川:“见川,铺路。” 林见川抬手,幽蓝色的几何线沿著积水街面迅速延伸,犹如利刃般切割出了一条绝对安全的无障碍通道。 “闻照雪,火海清障。” 琉璃镜火沿著规尺两侧轰然燃起,犹如两面炽热的反伤高墙,將试图靠近的污染物尽数弹开並烧成灰烬。 “谢临舟,稳住平民污染值。” 轻柔的海潮声隱约响起,水蓝色的【万物归潮】笼罩住八名全息平民,將他们体表那种灰败的污染气息强行净化、压制了下去。 最后,言祈的目光越过雨幕,看向江厌离。 江厌离立刻站直了身体,隱隱兴奋:“我呢?” 言祈:“你等。” 江厌离:“啊?” “等我说跑。” 江厌离憋了两秒,极其委屈道:“我看起来很像狗吗?” 闻照雪冷笑出声:“终於有自知之明了?” 江厌离怒道:“闻照雪!” “跑。” 言祈话音落下。 江厌离几乎是瞬间弹了出去。他体表的极光如同燃烧的恆星般刺目,不再是盲目地乱冲,而是沿著林见川切割出的绝对安全通道一路狂飆,完美避开了闻照雪残留的反伤辐射区,擦过谢临舟標出的污染潮汐薄弱点,像一支终於被校准了方向的斩神利箭,狠狠贯穿地下排污井! 轰——! 地下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黑色的污染物从井口喷薄而出,又瞬间被闻照雪提前铺开的琉璃镜火烧成虚无。 【污染核心破损程度:72%。】 “差一点!”江厌离在通讯里大喊,“还没碎!” 言祈站在原地,雨水顺著他苍白的下頜滴落。 到这一步,已经够了。剩下的,只需要轻轻推一下。 他没有下达命令,只是顺著战局,抬起戴著半掌黑手套的右手,低声说了一句极具中二美感的话。 “归途已明,破晓不该偏航。” 虚幻的黑色鸦羽在他指尖一闪而逝,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悄无声息地拨动了某根名为命运的引线。 反噬极轻,只像是一根极细的针扎了一下心口。 江厌离原本因为余波而微微偏移的衝刺轨跡,被这股无形的法则力量轻轻拨正。金色极光二次爆发,带著绝对的必然性,精准无比地命中了污染核心最后一点裂隙。 咔。 下一秒,整片街区的酸雨骤然停歇。 【污染核心已压制。】 【平民存活:8/8。】 【全员存活:5/5。】 【模擬考核结束。】 【评价:a-。】 【奖励:每人额外5学分。】 听见“额外5学分”的瞬间,言祈紧绷的神经终於彻底鬆懈下来。 很好。 没扣,还赚了。 江厌离从排污井旁边爬起来,浑身都是灰,眼底却亮得惊人:“言哥!刚才那一下衝刺太顺了!” 闻照雪收回火焰,看著地上完美的焦痕,傲慢地评价:“勉强能看。” 林见川低头復盘著战斗数据,冷声道:“如果一开始就不脱离落点配合,完成时间可以缩短百分之三十。” 谢临舟笑眯眯地在一旁补刀:“前提是江同学不要开局脱队。” 江厌离不服气:“我那叫救人心切!” 闻照雪:“也可以叫没脑子。” 言祈看著他们,心里刚生出一点“这队伍还有救”的欣慰,下一秒,系统无情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训练数据统计中。】 【友方伤害次数:7。】 【其中江厌离承受5次。】 【主要来源:闻照雪2次,林见川1次,环境爆炸1次,江厌离自撞墙体1次。】 江厌离:“……” 闻照雪挑了挑眉:“自撞墙体也算?” 林见川认真点头:“从数据上看,算。” 谢临舟微笑著鼓掌:“江同学,承伤高啊。” 江厌离抓狂:“这是什么值得夸的事吗?!” 【系统建议:小队进行基础协同训练。】 训练室系统的电子音极其擬人化地顿了顿。 【附加推荐项目:江厌离专项剎车训练。】 江厌离:“?” 闻照雪终於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林见川极其认真地点头:“这个很有必要。” 谢临舟温声道:“需要我给你做一个减速辅助水泡吗?” 江厌离震惊地看向言祈,仿佛在看最后的救命稻草:“言哥,你不会也同意吧?” 想到刚才差点被这小子抢走的五十学分,言祈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骤然冷了下来。 “同意。” 江厌离:“……” 这个队伍已经没有爱了。 第10章 漫画更新 “砰!”地下特训室,江厌离第八次糊在林见川的防御墙上,缓缓滑落。 “不及格。”林见川冷酷撤除异能。 闻照雪在旁无情嘲笑,谢临舟则笑眯眯地拒绝了江厌离的治疗请求。 角落里,言祈端著老式保温杯,黑衣黑髮,宛如没有世俗欲望的清冷圣人。 他无视金毛小狗委屈的目光,淡淡吐出两字:“再来。” 组队五天了,四个天才的魔鬼磨合快把体能废柴的言祈熬干了。 就在他端著热水强行续命,盘算著怎么在这人均高精力人群的队伍里继续苟活时,脑海深处突然“叮”了一声,久违的系统提示音猝不及防地响起。 【《热血之刃》重製版最新话已更新。】 【论坛实时討论区已开启。】 言祈在脑海中熟练的调出了漫画的光屏面板。 新一话的扉页,老贼罕见地没有使用他標誌性的暗黑猎奇风格,而是用了一种极具宿命感的构图。 画面被从中间斜切成两半。 左半部分,是狂风骤雨的废墟中,江厌离、林见川、闻照雪、谢临舟四个人背对背站立,神色各异,每个人眼底都藏著独属於天才的桀驁与满身伤痕。 而右半部分,则是大面积的留白与静謐的阴影。言祈独自一人坐在高台上,风衣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乌鸦张开的漆黑羽翼。他大半个身子隱入浓黑的阴影中,唯有一缕黯淡的微光打在那双低垂的暗红眼瞳上。 扉页旁写著一行侧边语:【残局之上,何人落子?】 言祈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老贼这个浓眉大眼的,搞起气氛烘托来真是一把好手。 他翻开正文。 剧情紧接上一话,直接切入了秦既白那堂要命的“深渊抗压閾值测试”。 漫画的分镜表现力极具压迫感。画面色调瞬间从正常的明亮变为了让人极度不適的惨绿色。在这个跨页大分镜里,老贼极其生动地描绘出了这群天才新生在深渊污染面前的“无力”与“挣扎”。 紧接著,镜头猛地一切,没有扭曲的线条,只有极其乾净的黑白灰,言祈单手托著下巴,眼神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老师,这点微末的气息,连吹乱我头髮的资格都没有。】 下一秒镜头给到了坐在言祈前面的谢临舟和林见川! 漫画里,谢临舟那张永远温和带笑的面具,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 老贼用了一个极其高级的“內视能力”透视视角:在谢临舟【万物归潮】的感知视野中,所有人身上的灵枢都像是一团团在黑雾中挣扎的火苗。 但当谢临舟的感知触碰到言祈时,画面瞬间变成了死寂的纯黑色。 谢临舟的瞳孔在镜片后骤然收缩,旁边的黑色內心独白气泡沉甸甸地压在画幅底部: 【我的异能可以读出任何污染的深度……但在他身上,我看不到】 另一边,林见川一直冷静在桌面上勾画几何图形的手指也停滯了。在他那以“界域规尺”构建的绝对秩序视野中,整个教室的物理空间都在被深渊力场挤压扭曲,唯独言祈所在的那一角——所有的空间坐標和物理法则都在向內塌陷。那里连深渊都触及不到,只有一片连规则都能吞噬的“绝对虚无”。 言祈:“……” 不是,我那只是开了区区免伤掛而已!老贼你为了拔高我的逼格,居然连这两只高智商狐狸都给骗进去了?! 他强忍著尷尬,继续往下翻。 接下来的剧情,顺理成章地推进到了教室里的自由组队环节。 老贼极其敏锐地抓住了这支队伍初建时那种“互相嫌弃又莫名契合”的化学反应。四个天才吵成一团,互相插刀,而在画面的边缘,言祈端著水杯,像个被迫旁观幼崽打架的沧桑老父亲。 直到小队命名的那一刻。 漫画中,言祈抬起戴著半掌黑手套的右手,在全息屏幕上输入了【挽天倾】三个字。 老贼没有直接画出这三个字的特写,而是切入了一个极其宏大、极具史诗感的意象跨页分镜: 原本因为四人吵闹而显得有些轻浮的画面,在言祈指尖落下的瞬间,骤然沉寂。 画面中,天空坍塌,雷云破碎,无数根代表著绝望与毁灭的石柱从天而降,眼看就要將四个少年碾碎。然而,就在他们头顶,无数漆黑的鸦羽逆流而上,匯聚成一只巨大的、燃烧著虚无黑炎的手掌,硬生生托住了那倾颓的苍穹! 【天要塌,就把它挽回来。】 在江厌离说出这句台词的旁边,画师甚至还极其偏心地画了一只在黑夜中迷茫徘徊、最终终於找到了领头孤狼的虚幻小狗 言祈在光屏前嘴角狂抽。 不是,我当时只是看你们起名字太拉胯了啊喂! 漫画继续翻页,场景瞬间切换到了那场极其惨烈的“基础模擬训练”。 老贼深諳欲扬先抑的道理,前几页的分镜简直是一场“四天才灾难大赏”。画面的线条凌乱、狂躁。江厌离瞎冲,闻照雪乱烧,林见川规尺碎裂,谢临舟边缘看戏。满屏的擬声词和刺目的火光,將“一盘散沙”具象化到了极致。 “停。” 一个极小、极冷,却仿佛穿透了维度的字,突兀地砸碎了画面的喧囂。 下一页,老贼將言祈的战术指挥画成了一场极具压迫感的视觉艺术。 言祈站在暗处的阴影里,他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了实质性的黑色法则锁链。这些锁链如同渡鸦探出的利爪,精准地缠绕在四个脱韁的天才身上,强行介入了他们的异能轨跡,將四块残缺的齿轮死死咬合在了一起。 他遥指深渊核心。 【归途已明,破晓不该偏航。】 话音落下,黑羽与极光交织,核心轰然碎裂! 然而,漫画並没有在这里画上句號。 老贼开始展现他最恐怖的“埋刀子”与“伏笔”能力。 画面一转,切到了潮汐城地铁四號线那片已经被封锁的废墟深处。 积水中,一个穿著破旧兜帽衫的神秘人,正蹲在言祈站过的地方。 神秘人伸出机械手指,沾了一点地上残留的黑水,放在鼻尖嗅了嗅。 紧接著,神秘人的瞳孔中闪过一排狂乱的数据流,他裂开嘴,露出一个令人作呕的狂热笑容。 【b级核心被提前击碎……不仅如此,连『它』原本设定的因果律都被人生生切断了。】 【有意思,太有乐子了。】 言祈眼皮猛地一跳。 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神经病反派?他不过是隨口念两句台词保命加装逼,怎么好像又惹上了什么不得了的变態?! 还没等言祈从这个伏笔的惊嚇中回过神来,漫画翻到了最后一页。 言祈安静地站在那里,面色苍白如纸。他一直深深插在风衣口袋里的左手,正在以一种压抑到极点的频率剧烈颤抖。 一滴极其浑浊、带著铁锈色的“暗红血滴”,顺著他戴著黑手套的指缝,无声无息地滴落在了雨水里,与满地的泥泞混为一体。 旁白在一边缓缓浮现: 【世人只见黑鸟振翅,不见翎羽泣血。】 【命运的馈赠,从来都在暗中標好了血淋淋的价码。】 看完最后一行字,言祈整个人都僵硬了,他甚至觉得自己端著保温杯的手真的开始发抖了。 他左手在发抖? 废话!那是因为他好不容易才保住了学分好吗?! 那一滴血是哪里来的?! 他根本没吐血!他甚至连內伤都没有发作!那是地下排污井爆炸时,崩到他手套上的铁锈水! 【叮。】 系统996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一种吃瓜看戏的愉悦,甚至还贴心地在意识海里放了一点赛博礼花音效。 【检测到论坛实时討论区读者情绪波动指数正在呈核爆级飆升。】 言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老贼,你就瞎画吧你。 第11章 论坛 言祈刚点开论坛。 然后被满屏飘红的帖子糊了一脸。 【hot】老贼这队名绝对夹带私货!求別刀挽天倾! 【hot】第七学院动物园出道!黑鸦饲养员和他的四个问题儿童 【hot】言祈那句“连吹乱我头髮的资格都没有”是不是有点太装了? 【爆】放大100倍!鸦鸦最后那滴血!老贼你不当人啊啊啊! 【热】江厌离专项剎车训练,林见川:带不动,根本带不动。 【热】显微镜大佬进:关於兜帽人机械臂上的金属编號,细思极恐…… 【热】不是cp脑,但金毛小狗和他的黑鸦队长真的很难不嗑吧? 【热】白狐和黑鸦那格对视,你们没人品吗?prprpr… 【热】挽天倾关係性大乱燉,洁癖勿进,吵架封楼 …… 言祈:“……” 好几个帖子標题看起来像是他点进去就会失去清白。 言祈面无表情地把视线从那几个关係向热帖上挪开。 不看不看,成年人最重要的美德,就是不要主动伤害自己。 他果断点进了第一个看起来最正常的帖子。 【hot】新话看完,我宣布老贼这队名绝对夹带私货!求別刀挽天倾! 【楼主:本来以为这话是过渡章,结果老贼反手给我整了个小队成型。队名一出来我直接鸡皮疙瘩。挽天倾,谁取的,太会了。】 【1l:言祈取的。】 【2l:哦,那没事了。】 【3l:这名字真的很言祈,听起来像下一秒就要付出巨大代价。】 【4l:什么叫很言祈?】 【5l:翻译一下:帅,但是不吉利。】 【6l:楼上精准。】 【7l:老贼起名绝对夹带私货!“挽天倾”,这名字一股子“全队死绝只剩他一个在苦苦支撑”的阴间预收味!老贼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8l:臥槽,楼上你快闭嘴!我刀子ptsd要犯了。】 【9l:不过言祈这哥们是不是中二病晚期?打架之前还非要吟唱两句?“归途已明,破晓不该偏航”……笑死,谁家好人打架自带台本啊。】 【10l:楼上懂什么,这叫时髦值!配上他那张性冷淡的脸真的香爆了好吗!】 【11l:而且你们看第七学院这队伍配置:狂犬(江厌离),黑心狐狸(谢临舟),高压边牧(林见川),炸毛波斯猫(闻照雪),加上一个饲养员兼死装乌鸦哥(言祈)。这不就是妥妥的动物园吗!】 【12l:言祈:这个队没我迟早散。】 【13l:別说,真是这样。他不是压住他们,是把他们拴成一条线了。】 【14l:挽天倾,给我贏。】 【15l:挽天倾,给我贏。】 【16l:挽天倾,给我贏。】 言祈看著满屏“给我贏”,沉默了一下。 算了。 网友情绪稳定就行。 他退出帖子,又点进第二个。 【hot】言祈那句“连吹乱我头髮的资格都没有”是不是有点太装了? 【楼主:如题。很帅,但是很装。】 【1l:装吗?】 【2l:装。】 【3l:帅吗?】 【4l:帅。】 【5l:那不就完了。】 【6l:他有装的资本。全班都快被污染压吐了,他坐那儿像在等奶茶叫號。】 【7l:等奶茶叫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8l:但是这一段其实挺恐怖的。谢临舟感知里看不到他的污染深度,林见川视野里他周围空间坐標塌陷。你们管这叫装?这特么是开了锁血掛外加免控机制吧?】 【9l:深渊:我来污染你。言祈:访问权限不足。】 【10l:草,笑发財了。】 【11l:不过我真觉得他不像正常异能者。禁忌系只是学院档案里的说法吧?】 【12l:同感。他的能力更像“改判”。不是攻击,不是防御,是直接跟世界规则说:不准。】 【13l:言出法隨懂不懂?因果律武器!】 言祈:“……” 他这不是是怕反噬,所以只能说谜语卡bug。 他关掉帖子,深吸一口气。 没关係。 网友误解,也不是第一次了。 然后他看见第三个热帖標题。 【爆】放大100倍!鸦鸦最后那滴血!老贼你不当人啊啊啊! 言祈眼皮一跳。点开。 【楼主:兄弟们我放大了十遍!最后一页,言祈左手滴下来的,绝对是血吧?!】 (附图:漫画最后一页的局部放大截图。雨幕里,言祈站在阴影中,戴著黑色半掌手套的左手垂在风衣口袋边缘,一滴暗红色液体正顺著指缝无声坠落。) 旁白冷冰冰地压在画面底部: 【世人只见黑鸟振翅,不见翎羽泣血。】 【1l:我看见了。】 【2l:我也看见了。】 【3l:別说了,我已经在哭了。】 【4l:不是,前面不是a-通关吗?为什么他又流血?】 【5l:禁忌系代价吧。四號线无人机不是扫出来中度內出血和灵枢撕裂吗?这种伤哪有那么快好。】 【6l:所以他这几天一直在强撑?】 【7l:等一下,我回去看开头特训室那格。他端保温杯的时候,左手確实一直插在口袋里。】 【8l:草。】 【9l:老贼你真的不是人。】 【10l:別人以为他在装高冷,其实他可能疼得手都抬不起来。】 【11l:別说了別说了!】 【12l:江厌离还在旁边开心说衝刺很顺,完全不知道言祈又替他拨了一次命盘。】 【13l:江厌离知道了会疯吧。】 【14l:他肯定会衝过去问。然后言祈说:小伤。】 【15l:谢临舟快去看一眼啊!白狐不是最会看伤吗!】 【16l:別吵了!先救鸦鸦!战损美人我的天,妈粉心碎了 】 【17l:对不起,但“先救鸟”真的笑死我了。】 【18l:秦既白呢?秦既白你不是要把他放眼皮子底下吗?你眼皮子呢?】 【19l:秦老师:宿醉中,勿cue。】 【20l:快去看孩子啊!有人流血了!】 言祈死死盯著那张截图。 半晌,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完好。 健康。 只是因为刚才端保温杯太久有点酸。 言祈闭了闭眼。 他面无表情地退回首页。 论坛刷新了一轮。 【新】江厌离真的好听言祈的话,谁懂? 【新】谢临舟会不会是第一个发现言祈在强撑的人? 【新】秦既白压报告那里,不是保护是什么! 【新】闻照雪匿名餐包和言祈不拆穿,成年人默契感绝了 言祈:“……” 他冷静地划过去。 看不见。 只要他不点进去,这些离谱的拉郎配和细思极恐的脑补就不存在。 一秒,一个被打上【精】和【热】標籤的技术分析帖顶了上来。 这条看起来终於涉及正事了。言祈点进去。 【热】显微镜大佬进:关於兜帽人机械臂上的金属编號,细思极恐…… 【楼主(考据狂魔):兄弟们!难道没人觉得那个在四號线废墟里舔黑水的兜帽人不对劲吗?我把他的机械臂放大了800%,做锐化处理后,发现上面刻著一行半磨损的金属铭牌——『伊甸-t09』!】 【1l:臥槽?伊甸?!】 【2l:伊甸生命科技?!中央大区那个垄断了全联盟医疗舱和延寿药剂的顶级財阀?!】 【3l:等等,如果兜帽人是伊甸科技的人,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第七学院的新生考场?】 【4l:楼主:这正是让我细思极恐的地方!你们仔细看兜帽人的台词:“不仅b级核心被提前击碎,连『它』原本设定的因果律都被人切断了。”注意这个词,『设定』的因果律!】 【5l:我靠,你的意思是,四號线的祸祟根本不是自然生成的,而是伊甸生命科技人工投放的活体测试?!】 【6l:楼主:没错!这绝对是高层在拿防卫学院的新生做高阶变异怪物测试!原著里江厌离没救下那对母子,根本不是因为他不够快,而是因为那只怪物的『因果律』被提前设定为必杀!】 【7l:疯了吧!拿新生和平民做测试?!这帮高层和財阀的心是黑的吗?!】 【8l:不仅如此。结合之前原著隱晦提过的地下活体实验,老贼这是要把大阴谋的暗线一点点挖出来了啊!】 【9l:麻了……那言祈现在岂不是很危险?他不仅破坏了实验,还展现出了能切断因果律的禁忌力量。】 【10l:伊甸科技那个传说中的疯子首席,要是盯上言祈就完了吧!秦老师!老秦別喝酒了!快来看看你家的小渡鸦啊!有人要偷鸟!】 言祈坐在特训室角落的长椅上,手里的保温杯早已没了热气。 伊甸生命科技。人工投放。设定的必杀因果。 原来如此。 言祈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眼底那一抹红色的暗芒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锋利。 如果论坛读者都能看出问题,那说明四號线那场事故,真的不只是考核失控。 言祈指尖轻轻摩挲著保温杯杯壁,原本隨意的姿態一点点收敛。 伊甸科技首席,温无烬。 作为熟读原著的读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 那是个纯粹的疯子科学家,原著后期谢临舟的终极宿敌,一手建立“深渊牧场”、用活人投餵祸祟的反派大boss。 “996,”言祈在脑海里低声开口,声音发沉,“原著里,江厌离在四號线没救下平民,官方给的定性明明是『自然祸局失控』。难道说……那根本就不是意外,从一开始就是温无烬为了测试因果律而投放的活体实验?!” 【回宿主,您的推断正確。原著中,实验体顺利完成了『必杀因果』,事件被財阀完美掩盖。】 系统996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凝重: 【但现在,因为您的干涉,不仅砸碎了他们的实验样本,还暴露了能强行切断因果律的未知力量。这只引发蝴蝶效应的翅膀,已经让伊甸科技的目光,提前锁定了第七学院。】 言祈冷冷地笑了一声。 好消息,他救了人。 坏消息,他不仅提前触发了暗线,还直接惹上了原著后期最噁心的反派变態。 【叮。检测到高强度情绪反馈。】 【积分结算中。】 【当前余额:342870。】 第12章 破晓行动 第七防卫学院,全息战术擬真中心大厅。 这是新生入学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集结。 穹顶冷白色的高能探照灯如同审判之眼,打在数百台並排而立的银灰色模擬舱上,泛著令人心悸的冰冷金属光泽。 整个大厅里瀰漫著一种混杂著兴奋与紧张的躁动感。 “这就是伊甸生命科技昨天刚赞助的最新型模擬舱?” “听说痛觉同步率最高可以调到百分之九十?这是想痛死我,好继承我的学分吧。” “饶了我吧……昨天那根制式能量棒带来的精神污染还没代谢掉,今天就要进模擬舱挨揍了?” 普通班方阵里,不少新生正反覆检查护具。 有人紧张得指尖发抖,抓著同伴的手做深呼吸。 而最前方的a班,画风截然不同。 左侧,“破军”小队格外引人注目,队长陆长野身高接近一米九,肩扛重型斩骨刀,正拿著磨刀石擦刀,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相比之下,挽天倾小队站得有些过於鬆弛。 “终於来了!” 江厌离活动著手腕和脚踝,微卷的黑髮在冷白灯光下隨著动作乱晃,像头充满干劲的小豹子。 “这几天训练我练的快吐了,今天总该让我正常打一场了吧。” 闻照雪站在自己的模擬舱前,嫌弃地用除尘喷雾对著舱门內部狂喷。 “如果这號称尖端科技的破铜烂铁里,没有这股令人作呕的劣质机油味,本小姐或许会考虑给它打个及格分。” “忍耐可是財阀继承人的必修课哦,大小姐。” 谢临舟推了推闪著寒光的银丝边眼镜,笑眯眯地检查手腕上的生命监测环。 “毕竟等会儿降临模擬迷障区,迎接我们的,可不会是铺满玫瑰的红毯呢。” 林见川低头核对数据板,声音冷硬得像一块冰: “江厌离,最后警告你一次。踏入战场后,绝对服从战术指令。敢再像野狗一样衝动行事,我就用界域规尺把你锁死在原地。” 江厌离信誓旦旦地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放心!我的专项训练怎么可能白练!” 言祈站在队伍最后方。 黑色风衣將他修长的身形勾勒得冷冽挺拔。他安静地看著眼前的伊甸-全息神经模擬舱,指尖在口袋里轻轻摩挲那枚初级灵枢稳定贴,眼底深处藏著一抹极暗的冷光。 昨天在论坛里看到的分析帖,依然在他脑海里盘旋。 四號线那只带有【伊甸-t09】编號的机械臂,证明了高高在上的財阀在拿平民和新生做活体因果律测试。 而今天,伊甸科技偏偏又“慷慨”地赞助了所有新生考核用的模擬设备。 巧合吗? 在这个老贼画笔下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偶然”,只有被操控的“必然”。 “全员噤声。” 高台之上,苏停云冷厉的声音通过扩音器瞬间镇压全场。 她一身笔挺军装,目光如刀锋般切过下方的人群。 “现在宣布破晓行动考核规则。” “本次考核以小队为单位,积分制实战模擬。区域:09號沉没都市。” “击杀擬態畸变体和祸祟,点燃黎明信號灯塔,救援全息平民,均可获得积分。实时排名將同步至学院內网与中央大区观摩端。” “关於安全机制,所有人都绑定生命体徵监测程序。当系统判定你在模擬中受到致死打击,或生命体徵跌破10%的临界值时,將触发【生命保护屏障】,同时模擬舱將强制切断神经连接,將你弹出战场。” “触发保护者,即刻判定为:淘汰。” 她停了一瞬,猛地挥手。 “现在,全员入舱!” 在教官指令下,数百名新生迅速躺入银灰舱体。 言祈在舱门合拢的最后一刻,闭上了暗红色的眼睛。 【神经连接开始。】 【3,2,1。】 【破晓行动,正式启动。】 …… 最高监察塔內。 巨大的环形全息指挥台前,气氛冷得能结出冰渣。 苏停云双手撑在桌面上,盯著屏幕上跳动的“中央观摩端接入”图標,脸色极沉。 “那群老帮菜是疯了吗?新生的初次实战,竟然要求直连中央观摩端?他们是把我的学生当成斗兽场里的观赏犬吗!” “火气別这么大嘛。” 角落阴影里,秦既白双腿交叠搭在控制台上,整个人没骨头似的陷在真皮转椅里。他手里把玩著一枚银色金属打火机,咔噠一声合上。 “拿人手短罢了。伊甸科技刚砸了重金赞助设备,议会那帮老狐狸怎么也得给金主爸爸一点乐子。冠冕堂皇的藉口嘛,自然是检验新生一代的锋刃咯。” 苏停云冷笑出声。 “四號线事故报告刚压下去,他们后脚就要求观摩。检验?我看是来摸底牌的吧。” 她转头盯著秦既白。 “a班的考核参数,是不是你调的?” 秦既白懒洋洋坐直,在虚擬键盘上敲了两下。 【a班模擬参数:环境阻力调15%。】 【擬態畸变体刷新频率上调20%。】 【医疗弹出閾值:维持原设。】 【生命保护屏障:维持原设。】 苏停云眉头一皱。 “你还是越界了。” “安全閾值內。” “温室里养不出能杀穿迷障的恶犬。” 秦既白盯著屏幕上那个代表“言祈”的生命光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白梔站在医疗监控区,低声道:“別玩脱了。” 秦既白咬著没点燃的薄荷烟。 “放心。我还没混蛋到拿学生的命开玩笑。” …… 哗啦。 冰冷虚擬海水瞬间没过膝盖。 言祈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被海水淹没了一半的废弃城市废墟中。倾颓高楼像墓碑一样矗立在暗蓝色水面上,头顶是闪烁著全息网格的阴沉天空。 “这什么见鬼的场地?” 江厌离抹了一把脸上的腥咸海水。 谢临舟指尖在水面上轻轻一点,一圈极淡的波纹扩散开来:“通关条件是点燃散落在城市里的三座黎明灯塔。不过……这黑水里,好像不太对。” 林见川眉头紧锁,试著展开一道规尺屏障,却发现成型速度比平时慢了足足一秒,“环境阻力被篡改了,异能的枯竭速度会翻倍。” 闻照雪站在一块凸起的水泥墩上,嫌弃地看著浑浊的水面:“学院那群教官是心理变態吗?” “寒暄到此为止吧。” 言祈站在眾人中央。他不仅没有涉水,甚至连鞋底都没湿。因为他正极其自然地踩在江厌离刚才隨手搬过来的一块巨大金属浮板上。 “九点钟方向,水下有东西过来了。数量,十一。” “交给我!” 江厌离脚下极光炸开,像一枚鱼雷般冲了出去。 “照雪,截断退路。见川,给他搭通天梯。” 言祈语气平静地下达指令。 这一次,没有抱怨,没有迟疑。 林见川幽蓝色规尺在江厌离脚下瞬间拔地而起,化作坚不可摧的跳板。 江厌离一脚踏碎光芒,腾空而起。 同一时间,闻照雪的琉璃镜火精准在水下轰然炸开,將十一只擬態畸变体硬生生逼出水面。 “破晓!” 江厌离在半空借著重力,双拳带著毁灭性的气流,狠狠砸进怪物群中央。 十一只畸变体瞬间化为破碎的全息数据流。 乾净。 利落。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d级擬態畸变体击破:11。】 【挽天倾小队积分 +110。】 言祈心底悄悄鬆了口气。 很好。至少这四个祖宗已经学会怎么把大招甩在敌人脸上,而不是队友脸上了。 公共频道里,各队声音此起彼伏。 【公频-破军:一號灯塔肃清完毕,全员继续推进!】 【公频-b班星火:二號街区请求火力支援!这批擬態祸祟的装甲值比理论课上高太多了!】 【公频-c班绿洲:地下水网有人触发保护屏障出局了!治疗位告急!】 听起来一切正常。 充满了新生手忙脚乱的青春气息。 然而,隨著他们逐渐深入沉没都市腹地,言祈心头那股微妙的不对劲,却一点点攀升。 太浓了。 海面上的灰色迷障肉眼可见地变厚。 而且,怪物刷新率比他记忆里高太多。 “996。” 【我在,宿主。】 “这次试炼不对。” 【正在检测。】 走在最前方的谢临舟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脸上那张游刃有余的狐狸面具消失了。 指尖那滴用於侦测的水珠,此刻被染成触目惊心的浑浊黑色,正在不安颤鸣。 “队长。” 谢临舟的声音罕见地沉到了谷底。 “这可不是什么玩笑。区域污染指数正在突破临界值……这深渊的气息,里面混进了真正的祸祟!” 林见川猛地停下,调出数据板:“这不可能!考务系统设定的物理閾值是c+!” 还没等他们细想,公共频道突然爆发出极其尖锐、惨绝人寰的尖叫声。 【公频-破军:全员撤退!立刻撤退!!这不是该死的数据擬態!它们有真正的血肉!!】 【公频-b班雷霆:救命!安全机制失效了!我的手!我的手被吃掉了!!为什么没有判定弹出?!】 【公频:刺啦——滋滋滋——】 伴隨刺耳电流声,公共频道瞬间瘫痪。 “照雪,厌离,收缩防御阵型!” 言祈立刻下令,声线冷得掉冰碴。 江厌离刚要拔步,忽然死死举起左手。 “等等。你们看手环……” 原本散发著生机绿芒的生命监测环,此刻正在疯狂闪烁代表死亡的红光。 隨后。 啪。 指示灯,彻底熄灭。 与此同时,最高监察塔內。 所有警报灯骤然转为刺目的猩红,悽厉的警报声撕裂了塔內的平静。 【警告!检测到外部高维数据强行接驳!】 【警告!教师最高权限正在被覆盖!】 【警告!09號战区底层安全协议被重写!】 苏停云脸色煞白,猛地砸向控制台:“切断神经连接!强行把学生拉出来!” 技术部的人声音里带著崩溃的哭腔: “做不到!生命保护屏障失效,模擬舱锁死了!擬態怪物数据正在被真实污染覆盖,模擬伤害开始反写神经和灵枢,强行断开会造成脑死亡!” 秦既白猛地站起身。 他脸上所有的慵懒与散漫,在这一瞬间被骇人的杀气取代。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如瀑布般刷新的乱码,声音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一般森寒。 “有老鼠,顺著伊甸科技模擬器的后门,进来了!” …… 09號沉没都市,第三座信號灯塔下。 整座庞大的金属灯塔突然剧烈摇晃。 原本暗蓝色的虚擬海水,肉眼可见地变得粘稠、腥臭,彻底化作漆黑墨汁。 闻照雪掌心燃起炽烈的火焰,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紧绷: “保护机制没了?” 林见川展开规尺,將四人身前的水面隔离开。 哗啦——!!! 前方翻滚的黑色海水中,一个比三层楼还要庞大、扭曲的噁心肉块缓缓浮出水面。 那根本不是什么擬態生物。 那是一只拥有真实血肉、浑身长满苍白复眼和锋利骨刺的缝合恶物! 而那只畸变体额头的中央,赫然镶嵌著一枚闪烁著猩红光芒的金属晶体。 【伊甸-活体测试型-t12】 言祈站在最后方,暗红色的瞳孔骤然一缩。 怪物发出一声震碎耳膜的咆哮,死亡阴影瞬间笼罩了五个人。 黑色的雨,从撕裂的苍穹倾泻而下。 言祈慢慢將左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 “江厌离,林见川,闻照雪,谢临舟。” 他的声音很轻,很冷,却死死钉进四个人耳中。 “这场考核已经变味了。” 言祈抬起暗红色眼眸,直视那只庞然大物。 “拔刀。” “准备迎接,赌上性命的死亡游戏。” 第13章 偏折的命轨 t12从黑水里彻底站起的瞬间,整座沉没都市像被什么恐怖的存在扼住了喉咙。 它没有立刻扑向挽天倾。 那颗嵌在额头中央的猩红晶体亮了一下。 下一秒,实质化的污染咆哮轰然炸开! 黑水瞬间掀起十几米高的巨浪,空气里盪开肉眼可见的音爆。 所有人的耳膜像被烧红的钢针同时刺穿,言祈眼前一黑,那种连灵魂都在战慄的威压,让他膝盖一软,几乎要当场跌进水里。 这不是普通的物理声波。 是半步a阶的污染,直接如重锤般撞进了所有人的灵枢! 远处,距离第三座黎明灯塔最近的“破军”小队首当其衝。 “稳住阵型!”队长陆长野怒吼一声,双眼充血。作为这届新生里少有的硬茬,他没有退,那柄斩骨刀拖出刺目的火花,硬生生迎著污染浪潮冲了上去。 他的气势很猛,但在绝对的阶级碾压面前,这股悍勇显得太轻。 t12只是抬起了一根骨刺。 砰! 斩骨刀当场脱手旋飞,陆长野整个人像被炮弹正面轰中,撞穿半截残楼,血色在雨幕里炸开。 没有绿光亮起。 没有保护屏障弹出。 “队长!” “破军”小队的其他队员彻底崩溃了。他们眼睁睁看著往日里战无不胜的队长濒临死亡,公共频道瘫痪,求救无门。 就在两只的擬態怪物趁机扑向“破军”残队,准备將他们彻底撕碎时。 “轰!” 一道极其耀眼、温度高到连酸雨都能瞬间蒸发的火墙,轰然在破军小队身前拔地而起。 “真是只会添乱的废物。” 闻照雪站在一块凸起的水泥墩上。她咬著艷丽的红唇,酒红色的长髮在风雨中狂舞。她打响响指的右手微微发抖,却毫不犹豫地將【琉璃镜火】的输出功率拉到了极限,硬生生烧开了一条真空地带,將那几只怪物烧成了灰烬。 “还愣著干什么?等死吗!给我滚过来!”她对著那些嚇傻的新生怒斥。 “见川,扩防线!厌离,拖时间!”言祈的声音在小队频道里冷静地响起。 “收到!” 林见川的脸色早已惨白。他双手猛地向外平推,十指指尖因为超负荷运转异能而渗出了血珠。 幽蓝色的几何线条在黑水中疯狂蔓延,强行切割空间,將破军小队的残员包裹进了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立方体中。 然而,t12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转,粗壮的尾骨带著撕裂空气的音爆声,狠狠抽在了规尺屏障上。 “咔咔咔!” 號称同阶绝对防御的界域规尺,在这一击之下,表面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林见川闷哼一声,一股浓烈的鲜血顺著他的鼻腔涌出,滴落在脚下的黑水里。 “別太囂张了,丑东西!” 江厌离的怒吼声从侧方传来。他借著废墟的掩护,化作一道刺目的极光,右拳带著一往无前的悍勇,狠狠砸在了t12腿部的一块厚重鳞片上。 “破晓!” 可是,想像中鳞片碎裂的画面並没有出现。 一股极其恐怖的反震感,顺著江厌离的拳锋瞬间席捲他的全身。 “咔嚓!” 江厌离的右臂骨骼,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啊!!!” 高达90%的真实痛觉同步率,让这个一向硬气的少年当场痛呼出声。他整个人被弹飞出十几米远,在水面上狼狈地打了好几个滚才勉强停下,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厌离!” 谢临舟脸上的温和面具已经彻底粉碎。他双手疯狂结印,【万物归潮】的水珠在他指尖疯狂旋转。 他不仅要稳住江厌离崩溃的骨骼,还要压制林见川的內伤,更要分担被救进来的破军小队成员身上的污染值。 原本清澈的水珠,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如墨般的漆黑。 谢临舟死死咬著牙,苍白的脸上青筋暴起,他强行將那些顺著神经模擬舱反写进来的深渊污染吞入自己的灵枢。 “队长……”谢临舟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它的污染,正在从模擬层腐蚀我们的真实神经。” 言祈站在最后方,看著这群在短短三分钟內就几乎陷入绝境的天才队友。 太强了。 半步a阶的真实祸祟,根本不是这群刚刚入学、平均实力只有c阶的新生能够抗衡的。 不能再等了。 言祈抬眼,暗红色瞳孔里冷光沉下去。 哪怕拼著重伤,也必须把这东西按死在这里。 他微微张开唇。 “判它——” 【警告!】 996的红色警示几乎在他脑海里炸开。 【t12外层覆盖伊甸刻录的因果律装甲。装甲未破前,宿主若直接下达死亡类绝对指令,反噬將超过当前灵枢承载极限。】 【宿主会当场暴毙。】 言祈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硬生生地將那句已经到了舌尖的台词咽了回去,隨之咽下的,还有喉咙深处因为强行中止异能而翻涌上来的一丝腥甜。 绝对因果律装甲。 原来如此。温无烬那个疯子。 …… 与此同时,中央大区,最高议会全息观摩厅。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09號沉没都市里的血腥画面正在实时播放。 没有灯光,会议室里只有几个模糊的权贵剪影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中。 “这似乎超出了『模擬考核』的范畴吧?”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冷酷与质问,“保护机制去哪了?” “一点小小的系统故障罢了。”另一个剪影交叠著双手,语气中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与满意,“但是各位,请看看屏幕上的那个『產品』。对低阶异能者的绝对碾压。这才是人类对抗深渊该有的『兵器』。” “不管是什么兵器,停下它。”军方的一位代表猛地拍在桌面上,声音震怒,“这是在谋杀帝国的未来!” “正在抢修呢,將军。您也知道,神经接驳状態下强行断开,是会死人的。” 冷漠,推諉,高高在上的旁观。 在这个封闭的权力场里,新生的命,只是用来评估“t12產品”性能的冰冷数据。 …… 而另一边,第七学院最高监察塔。 气氛压抑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秦既白安静地站在控制台前,脸上所有的慵懒与散漫都已经荡然无存。 秦既白手里那枚把玩了许久的纯银打火机,此刻竟被他单手硬生生捏成了一团废铁,锋利的金属倒刺深深扎进他的掌心,却不见一滴血流出。 整个监察塔內的重力,在这一瞬间仿佛成倍增加,恐怖的杀意压得所有技术人员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那是属於现役战力天花板的、真正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威压。 “不能强行破拆物理舱门!”苏停云死死咬著牙,顶著这股威压大喊,“秦既白!你如果现在用武力把模擬中心轰平,產生的神经逆流会让里面所有的新生瞬间脑死!” 秦既白缓缓鬆开手,任由那团废铁掉落在地。 他没有理会苏停云,而是抬起头,那双深渊般的眼睛隔著全息屏幕,直接对上了中央观摩端的所有人。 秦既白的声音极轻,却透著让整个监控塔温度跌破冰点的森寒,一字一顿: “十五年前那件事,你们这群老东西断送了这所学院的黄金一代,彼时的我无能为力。” “今天,如果我这班学生里有任何一个人死在里面……” 秦既白的眼底,燃起了足以吞噬一切的黑色火焰。 “我保证,我会亲自去一趟中央大区。把十五年前没烧完的那把火,在你们的议会大楼里,重新点一遍。” 说罢,秦既白扯下肩上的黑风衣,转身大步走向底层的核心机房。 …… 09號沉没都市。 “轰!” t12似乎玩厌了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它额头上的金属晶体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红光,暗能量在它巨大的口中疯狂匯聚。 一道粗壮的、带著绝对毁灭气息的黑光,死死锁定了右臂已经彻底失去知觉的江厌离。 “厌离!躲开!”林见川嘶吼出声。 但江厌离根本动不了。他的神经系统已经被90%的痛觉同步率折磨到了崩溃的边缘,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黑光轰杀而来。 “躲不开的……”江厌离死死咬著牙,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黑光即將贯穿他头颅的千钧一髮之际。 “直行的死厄。” 一道极冷、极沉,仿佛跨越了时空维度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言祈终於动了。 他无法下达抹杀指令,但他绝不能看著自己的队员死在眼前! 虚幻的黑色鸦羽在他指尖疯狂炸开,他死死盯著那道黑光,强行介入了这必杀的因果律中。 “当有歧路!” “嗡!” 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那道原本已经锁定江厌离的黑光,竟然在半空中极其生硬地扭曲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 “轰隆!” 黑光擦著江厌离的脸颊飞过,狠狠轰碎了他身后的一整栋百货大楼。 江厌离活下来了。 但这只是最微弱的干涉。 “唔!” 言祈的身体猛地一晃。 干涉半步a阶的攻击,哪怕只是偏折了半寸,那天道反噬也如同千万把钢刀,同时在他的灵枢內疯狂切割! 他毫不犹豫地从风衣內袋里掏出那枚后勤处发放的【初级灵枢稳定贴】,狠狠按在了自己颈侧的动脉上。 然而,这枚號称能扛住c级衝击的学院道具,在接触到那庞大法则反噬的瞬间,仅仅亮了不到一秒钟。 “咔嚓!” 稳定贴因为极度过载,当场爆碎成了一抹黑色的齏粉! “草。”言祈在心底爆了一句粗口。 “996!” “买!把那个5万积分的【a级灵枢强效镇痛稳定剂】给我买了!立刻!马上!” 曾经连50积分屏蔽味觉都捨不得的他,在此刻含著血泪砸下了巨款。 【叮。扣除50000积分。兑换成功。】 系统药剂化作一股极其霸道的暖流,瞬间冲入言祈的四肢百骸,强行压住了那几乎要將他撕裂的剧痛。 言祈死死咬住牙关,將那口已经涌到喉咙的鲜血咽了回去。 但他还是没能完全藏住。 一丝极其刺目的暗红色血跡,顺著他苍白的嘴角,缓缓溢出。 言祈依然笔挺地站立著,黑色的风衣在风中狂舞,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孤峰。 不远处的谢临舟,猛地僵住了。 他亲眼看到了那枚学院稳定贴在言祈颈侧爆碎成粉末的画面,也敏锐无比地捕捉到了言祈嘴角溢出的那一丝鲜血。 第14章 不要小看我们的羈绊啊 言祈轻轻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血跡。 微微抬眸,目光掠过t12庞大的身躯,最终死死锁定在第三座黎明信號灯塔,以及t12额头那块闪烁著红光的晶体上。 “你们听好。” 言祈的声音通过小队频道,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它额头上的晶体,是绝对因果律装甲的核心 “那座黎明灯塔的底层逻辑还没有彻底摧毁,里面蕴含著庞大的能量。” 言祈的语速极快:“我们把灯塔的能量抽出来,直接击碎晶体。在那之前……我们要打断它所有的行动能力,把它死死钉在灯塔正下方!” “能做到吗?” 通讯频道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对於一群平均只有c阶、且已经各个带伤的新生来说,去把一只半步a阶的怪物按著打,这简直是疯子才会制定的计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是。 “嗤。” 闻照雪咬破舌尖,铁锈味在唇齿间漫开。她冷笑一声,掌心重新燃起琉璃色的火。 “真是个囂张的想法” 她抬眼,酒红色长髮在狂乱的能量风里飞扬。 “不过,总比在这里等死好。” 林见川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抹去了鼻腔下方的血跡,深吸了一口气。 江厌离用仅存的左手撑著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痛得五官都在扭曲,但那双金毛犬般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却燃起了足以灼烧深渊的极光。 “挽天倾。”江厌离吐出一口血沫,笑得张扬而野性,“收到!” …… “轰!” 狂风呼啸。 “十秒。我只能撑十秒。” 林见川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厉色。 他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屏障,將剩余的所有精神力毫无保留地倾注在指尖。 十指因为超负荷运转而崩裂,鲜血淋漓。但他不管不顾,双手向著高空猛地一推。 “【界域规尺】!” 幽蓝色的几何线条在狂暴的黑海中疯狂交织、凝结。一条悬空、倒悬、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绝对领域阶梯,硬生生在t12的头顶与信號灯塔之间搭建而成! 同时,四道狭长的规尺锁链从黑水下方弹出,缠住t12的脚踝、尾骨和两侧骨刺,强行把它的行动轨跡往灯塔正下方压去。 t12的前肢刚要抬起,又被两道规尺从关节处横切过去,动作硬生生一滯。 “足够了!” 闻照雪双手同时打出响指,彻底放开了火焰的限制。 极其恐怖的高温瞬间爆发,连她自己军装的袖口都被烧成了灰烬,白皙的手臂上烫出大片触目惊心的水泡,但她毫不在乎,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炽热的火海化作一条狂暴的真空通道,將t12喷吐出的毒液和周围的黑水瞬间蒸发,为身后的主攻手清空了所有的障碍。 “去吧,蠢狗!別死在半路上!”闻照雪厉声大喝。 “谢了,大小姐!” 江厌离脚下极光炸开。 他像一道撕裂黑夜的闪电,踏上林见川用血铺出的阶梯,衝进闻照雪烧开的真空通道。 t12感受到了威胁。 庞大的身躯剧烈挣扎,成片骨刺如密集的黑色箭阵,朝半空中的江厌离激射而去 “休想。” 谢临舟彻底撕下了那张温和面具。 他原本温和的桃花眼里,此刻布满了恐怖的血丝。 “【万物归潮】!” 他指尖那滴已经漆黑的净化水珠骤然炸开,化作水蓝色锁链,死死连结在自己和江厌离的灵枢之间。 噗嗤。 一根骨刺擦过江厌离肋侧,带起一片血肉。 足以让人痛晕过去的剧痛,被硬生生分走了一半。 百米之外,谢临舟猛地喷出一口血,单膝重重跪进黑水。 他用自己的身体,替江厌离分担了伤害和痛觉。 “我没倒下之前……” 谢临舟死死攥住胸口衣襟,抬头看著半空中那道金色的光。 “没人能死在衝锋的路上。” 队友用血肉之躯铺设的舞台,已经搭建到了极致。 “啊啊啊啊!!!” 江厌离將全身所有的异能,疯狂地压缩、再压缩,全部匯聚在仅存的左拳之上。 那光芒太亮了,亮得仿佛要在绝望的深渊里,强行点亮一轮曜日。 他顶著t12绝望的反扑,踩著即將碎裂的幽蓝阶梯,一跃而起! 他在半空中拉出一个极其暴烈的满月弧度,左拳带著全队人赌上性命的信念,狠狠砸进了那座黎明灯塔的能量核心提取槽中! “给我,破!!!” …… 中央观摩端,全息会议室內。 原本那些还在窃窃私语、冷漠旁观的高层们,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声音。 一种被极致的震撼扼住喉咙的死寂。 即便是不择手段的政客,在此刻,灵魂深处也不免被这种纯粹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向死而生”所震撼 而坐在前排的几位军方將领,更是忍不住红了眼眶。那极度痛心却又极致欣赏的火光,在他们眼中熊熊燃烧。 这才是人类,这才是防卫学院教出来的,真正的刀锋! …… 某间昏暗实验室內。 一个穿著白大褂、戴著单边金丝眼镜的男人,正摇晃著手里猩红的培养液,盯著面前的无数块监控屏幕。 “太美了……” 他盯著面前无数块监控屏幕,眼神近乎狂热。 “在绝望里爆发的反扑,脆弱,短暂,却偏偏那么刺眼。” 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嘴角缓缓扩大。 “可惜,还差一点。” …… “轰!!!” 江厌离的左拳贯入灯塔核心。 剎那间,黎明灯塔底层残留的庞大能量被粗暴抽出,化作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狂暴蓝色光柱,自上而下,极其精准地轰击在了t12的额头上! 刺目的强光剥夺了所有人的视觉。 巨大的轰鸣声让整片水域掀起了滔天巨浪。 光芒散去。 “咳咳……” 江厌离力竭从高空坠落,重重地摔进黑水中。 林见川的规尺彻底破碎,他仰面倒下,彻底失去了意识。 闻照雪瘫坐在水泥墩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双手无力地垂下。 谢临舟更是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倾尽了所有,赌上了性命。 “咔……咔嚓。” 极其细微的碎裂声传来。 晶体正中央,终於裂开一道极深、极长的缝。 缝隙之中,深红色能量乱流不稳定地闪烁。 装甲裂了。 但怪物,还没死。 “江厌离倒在水里,望著仍然矗立的庞然大物,嘴角扯出一点苦笑。 “这都不死啊……” 温无烬在屏幕后,发出了得意的轻笑。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惨烈的抗爭终究要以悲剧收场的瞬间。 一直站在后方、仿佛与这片战场隔绝的言祈,终於动了。 他安静地注视著倒在血泊里的江厌离,看著昏死过去的林见川,看著脱力的闻照雪和谢临舟。 这群骄傲的疯子,硬生生用命,替他在这不可撼动的神明装甲上,凿开了一道裂缝。 够了。 接下来的路,该他来走了。 【叮。】 言祈在脑海中,极其冷静地点开了幽蓝色的系统商城面板。 他没有去看那些花里胡哨的选项,目光死死锁定在了全商城单价最高的一件高危保命道具上。 【残缺高维替死纸偶】 【售价:280,000 积分。】 【说明:一次性消耗品。可替宿主承受一次『不超过当前世界容许閾值』的因果反噬。註:仅可免除致死判定。】 这破玩意儿贵得离谱,只能挡死,不能挡痛。一旦使用,无异於自己往地狱里走一遭。 “996。”言祈在脑海里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透著一种令人胆寒的决绝。 【我在,宿主。】 “兑换。” 【叮。扣除28万积分。】 【残缺高维替死纸偶,兑换成功。已自动融於宿主灵枢。】 “踏。” 言祈踩著破碎的水泥板,越过倒下的林见川,拂过大口喘息的闻照雪。 他迎著t12那即將彻底甦醒的狂暴威压,一步、一步,走向了那只庞大的畸变巨兽。 狂风掀起他漆黑的风衣。 他左手半掌手套上,还沾染著刚才强行压抑反噬流下的鲜血。他从未觉得自己是个救世主,但他知道,挽天倾的队长,绝不会让自己的队员死在眼前。 在全世界最高的权势者的注视下,在温无烬错愕的目光中,在身后队友震撼而朦朧的视线里。 这个仿佛不属於人间的黑鸦死神,在距离巨兽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狂风骤歇。 他缓缓抬起了那双幽邃的暗红色眼眸。 薄唇微启。 第15章 存在不成立 闻照雪瘫坐在残破的水泥墩旁。 她的双臂被琉璃镜火反噬灼得发麻,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黑水没过脚踝,刺骨的寒意顺著皮肤往骨头里钻,可她已经分不清那到底是冷,还是灵枢透支后的麻木。 林见川倒在不远处,界域规尺碎得一点光都不剩。 谢临舟半跪在黑水里,袖口下的黑纹已经蔓到腕骨,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江厌离摔在更远处,左拳上残留的破晓极光一明一灭,像快要熄掉的火。 而t12还站著。 它额头那枚猩红晶体裂开了一道深痕,裂缝里翻涌著不稳定的红色乱流。可它没有死。那些血肉、鳞片、苍白复眼仍然在黑水里缓慢蠕动,仿佛隨时会重新重组。 然后,闻照雪看见言祈往前走。 他越过倒下的林见川,越过几乎脱力的江厌离,也越过她身侧。 黑色风衣被能量乱流掀起,左手半掌手套上还沾著反噬留下的血。 他没有回头。 闻照雪忽然很討厌这种人。 明明自己也已经快碎了,却还非要站得笔直,装出一副谁都能被他挡在身后的可恨模样。 更討厌的是,在那一瞬间,她竟然真的觉得,他可以做到。 她想开口。 想骂他回来,想骂他逞什么能,想骂他是不是觉得所有人的命都该掛在他一个人的骨头上。 可喉咙像被黑水堵住。 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言祈不是不怕死。 只是除了他,已经没人能走过去了。 言祈在距离t12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下。 …… 猩红晶体上的裂缝正在缓慢癒合。 深红色乱流像血管一样爬过晶体表面,一点点填补江厌离他们用命砸开的伤口。 不行。 不能让它合上。 言祈垂下眼。 脑海深处,那只刚刚兑换的残缺高维替死纸偶终於展开。 它不是实体。 而是从言祈身后被拉长的影子里浮起,薄得近乎透明。纸偶没有五官,身体由细密金线缝成,胸口一个小小的“替”字正在无声燃烧。 它贴在言祈背后,像一道替他赴死的空壳。 【残缺高维替死纸偶已展开。】 【致死判定转移中。】 【警告:非致死痛觉、污染侵蚀、灵枢撕裂无法豁免。】 下一秒,他抬起眼,开口。 “裂痕既成。” 声音很轻。 却像有一枚看不见的钉子,钉进了t12额头那道裂缝里。 晶体癒合的动作猛地停住。 无数细小的伊甸刻录符號从晶体深处浮现,像濒死的虫群,在猩红光芒里疯狂挣扎。 言祈继续道: “因果失据。” 纸偶胸口的“替”字骤然亮起。 一道看不见的反噬从t12晶体中反扑而来,狠狠撞进言祈灵枢。纸偶身上的金线一根根崩断,替他挡住了最致命的死亡判定。 剧痛瞬间撕开言祈的神经,像有人把滚烫铁线从骨髓里穿过去。他指尖痉挛了一下,却没有后退。 “判尔,存在不成立。” 最后五个字落下。 t12发出一声咆哮。 但那声音没有传出来。 像是从发出的一瞬间,就被世界本身抹掉了。 猩红晶体上的裂缝骤然扩大。伊甸刻录符號一个接一个熄灭,因果律装甲像透明玻璃一样层层剥落。 黑水中的倒影先消失。 然后是它的骨刺。 再然后是鳞片、复眼、血肉。 庞大的畸变体没有爆炸,也没有倒塌。 它只是在所有人的视线里,一层层失去继续存在的资格,化作灰白色的数据尘与污染残渣,散进沉没都市的低压雾气中。 最后,只剩那块刻著【伊甸-活体测试型-t12】的晶体碎片,从半空坠落。 扑通。 落入黑水。 …… 同一时间。 第七学院最高监察塔,底层核心机房。 秦既白站在主控接驳阵列前。 他摘下了墨镜,白髮被空间乱流掀起,眼底像压著一片看不见尽头的深海。 无数黑色神经接驳链路从主控台延伸出去,像一张无形的黑网,死死缠住所有新生的灵枢反馈。 不能砸。 不能断。 那就改距离。 秦既白抬手,掌心按进灵能主控接口。 “此岸与彼岸。” 他的声音极低。 “皆归我量。” s级防御与禁忌系异能。 【天地无岸】,领域展开。 核心机房里的空间瞬间被拉成无数层透明界面。 伊甸锁死的神经接驳链路被强行拉长,死亡反馈抵达学生肉身的路径,被秦既白一寸寸拽向遥不可及的远方。 而模擬舱的生命保护屏障,与学生灵枢之间的距离,则被他压缩到近乎为零。 死亡被拉远成天堑。 生路被拽到眼前。 一瞬间。 09號沉没都市里,数十道绿色保护光同时亮起。 …… 中央观摩端的画面在同一秒被撕成雪花。 “刚才是谁动的手?” 黑暗里,有人声音发紧。 “无法確认。”技术席的回覆同样失態,“秦既白的空间干涉覆盖了整个战区信號。那个黑衣新生也在同一时间开口。记录被撕碎了。” 军方席位上,有人沉声道: “先救学生。” 另一边,昏暗实验室里。 温无烬缓缓坐直。 屏幕上的白噪声映在他的单边金丝眼镜上,像一片碎裂的雪。 “秦既白。” 他轻声说。 “还是……那个黑衣新生?” 他盯著最后残留的画面。 仿佛有什么存在在那个新生开口时降临。 温无烬唇角一点点扬起。 “真有趣。” …… 沉没都市里。 纸偶胸口的“替”字燃尽。 它抬起没有五官的脸,像替言祈挡住了某道看不见的死亡判决。 下一秒,整只纸偶碎成金色纸灰。 【残缺高维替死纸偶已损毁。】 【致死判定已转移。】 【警告:宿主灵枢结构进入极度不稳定状態。】 【建议立即停止一切因果乾涉。】 言祈听见系统提示,却像隔著很远的水面。 声音钝了。 视野边缘也开始发黑。 他想,二十八万,就这售后。 真黑。 远处,保护光陆续亮起。 破军小队的残员被最先弹出,化作白光消失。 重伤的新生一个接一个消失在战场里。 秦既白的声音第一次通过残破频道传进09號沉没都市。 “所有还活著的,报数。” 那声音像一根绳,把所有人从死境边缘拽了回来。 江厌离在黑水里挣扎著抬起头。 他看见了t12消失的空地,也看见了言祈那道黑色的身影,猛地晃了一下。 “言哥!”他撕心裂肺地喊道。 闻照雪拼命想站起来,膝盖却一软,又重重跌回水泥墩旁,只能眼睁睁看著他。 谢临舟半跪在水里,抬手想放出异能去接他,可指尖只颤了一下,什么都没能凝结出来。 林见川意识模糊间,只看见那道一直不可一世的黑色背影,终於不再笔直。 言祈听见有人在喊他。 他很想用他那標誌性的、高深莫测的语气回一句: 没死。 可是声音发不出来了。 涌上喉咙的鲜血堵死了所有的发音。 世界终於安静下来。 这一次,言祈再也没有力气维持那个无所不能的背影。 他脱力地,向前倒了下去。 身体急速下坠。 风声刮过耳畔。 但在他即將触碰到冰冷黑水的前一微秒,迟来的保护白光,终於锚定了他,將他彻底包裹。 第16章 甦醒 滴……滴…… 眼皮很重。 睁不开。 言祈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困在一片粘稠的黑海里,正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往上浮。 某种高级医疗仪器在耳边发出嗡鸣声。 嗡鸣之外,是墙壁都挡不住的兵荒马乱。 “三號抢救室!再调两台神经安抚仪!” “a班这两个送特护区!別堵走廊!” “高浓度灵枢修復液呢?后勤处的人死哪去了?!” 【滴。】 【宿主生命体徵正在稳定。】 【灵枢撕裂度下降至72%。】 996的电子音在脑海深处响起。 言祈没有回应。 他现在连在脑子里“嗯”一声都嫌累。 痛觉在意识甦醒的瞬间迟钝了几秒,隨后,胸腔里翻涌的血腥气伴隨著撕裂般的钝痛,顺著每一次微弱的呼吸蔓延至四肢百骸。 强行干涉因果导致的后果是,让他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除了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抽搐,他甚至连抬一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宿主意识正在回流。】 996继续播报。 【建议保持静默。当前身体状態不支持外部交流。】 言祈在意识里问:“其他人呢?” 【挽天倾小队,全员存活。】 那六个字落下来的瞬间,言祈一直悬在黑海里的意识,终於被什么东西託了一下。 真好????(? ? ?マ.? 於是他就放任意识再次沉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 病房里安静下来。 仪器声仍旧一下一下响著。 言祈终於睁开了眼。 视野先是一片模糊的冷白,天花板、输液架、透明的管线,以及床头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的曲线。 隨后聚焦的,是病床边坐著的人。 林见川。 这位平日里將禁慾感与绝对理智刻进骨子里的人,此刻看起来极其狼狈。 深灰色的制服外套隨意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捲起,十根手指全缠著厚厚的医用冷凝绷带。眼窝深陷,唇色惨澹,眼底的乌青重得像已经几天几夜没合过眼。 他没有看言祈。 他死死盯著床头的心电监护仪。 直到那条曲线稳定跳了几下,林见川才开口。 “醒了?” 声音嘶哑,乾涩,绷得极紧。 言祈微微偏过头。 林见川这才看向他。 那双向来冷静如冰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做得很合理?” 言祈:“……” 很好,这个开场非常林见川。不问伤疼不疼,不问有没有事,跳过所有人性化的寒暄,直接进入冰冷的事故復盘。 林见川盯著他,声音压得极低,甚至隱隱发颤:“身为队长,把所有人留在后面,自己一个人面对半步a阶的祸祟。没有二次方案,没有撤离预案。”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猛地一沉。 “这就是你的战术素养?” 言祈安静地看著他。 林见川缠著绷带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没扛住……我们只能眼睁睁看著你死在前面。” 最后那句话很轻,轻得完全不像是一句质问。 言祈刚想开口顺毛哄一下,病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撞开。 “言哥!” 江厌离跌跌撞撞地衝进来。 他病號服套得歪歪扭扭,右臂因为受创的余痛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发颤,整个人像刚从医疗舱里硬爬出来,脸色白得嚇人,眼眶却红得更嚇人。 林见川眉头一皱:“江厌离,医疗区禁止奔跑。” “我没跑!” 江厌离嘴上反驳,脚下已经扑到病床前。 “你终於醒了。” 他声音哑得厉害。 “对不起,言哥,是我太弱了。” 少年死死咬著毫无血色的嘴唇,像只受了委屈却还是觉得自己没守好家的大型犬,满眼都是让人心碎的愧疚。 “起开。” 闻照雪冷著脸从他身后走进来。 她酒红色长髮罕见地有些凌乱,双臂缠著冷凝绷带,绷带下隱约透出药膏味。 “你压到他的输液管了。” 江厌离立刻僵住,手忙脚乱往后退。 闻照雪走到床边,把两盒包装精致的a级灵枢滋养剂放在柜子上。 “別误会。” 她偏过头,不去看言祈的脸。 “我只是嫌刚建队就要重选队长,麻烦。” 言祈:“……” 谢谢大小姐朴实无华的关心。 谢临舟走在最后。 他脸色比平时白很多,镜片后的狐狸眼里没有笑。 他刻意拉长了袖口,似乎想遮掩腕骨上尚未完全褪尽的黑色污染纹路。 他走到床边,没有急著开口。 先是扫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目光最后落在了言祈的颈侧。 “当时江厌离差点被那道光束贯穿的时候,我离你最近。” 谢临舟的声音很轻。 “我亲眼看见,学院发的那枚初级灵枢稳定贴,在你颈侧炸成了粉末。” 江厌离猛地抬头。 闻照雪、林见川的脸色也变了。 谢临舟没有移开视线。 “能扛住c级衝击的东西,连一秒都没撑住。” 他看著言祈。 “偏折那道光束的时候,你就已经快撑不住了。后面你还一个人走过去,处理t12。” 他喉结很轻地滚了一下。 “言祈,你到底拿什么换了我们的命?” 代价。 所有人都知道强行越级使用异能会有极其恐怖的代价,禁忌系异能尤甚。 病房里静得只剩仪器声。 言祈看著他们。 一个个伤成这样,还非要跑来问责。 这群人真的很难带。 也真的很难让人放著不管。 他没有回答谢临舟的问题。 没法回答。 总不能说,我开了掛,还顺便把系统商城最贵那一栏点穿了。 “別瞎猜。” 他垂下眼睫。 “既然你们推我当队长。” “大敌当前。我总不能,躲在后面看著你们先死吧。” 江厌离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他立刻低头,用没受伤的手背胡乱擦掉。 闻照雪別开脸。 林见川垂在身侧的手指缓慢鬆开,又重新攥紧。 谢临舟看著言祈,许久没有说话。 那双平时总带著笑意的眼睛里,像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就在病房里的气氛快要压到让人喘不过气时,门再次被推开。 白梔推著医疗车进来,冷冷扫了一圈。 “探病结束。” 江厌离立刻道:“可是他刚醒——” “所以你们更该让病人好好休息!” 白梔拿起一支针剂,语气平稳。 “他的灵枢现在脆得像被水泡过的纸。你们再在这里上演队友情深,他就可以重新进抢救室。” 没人敢反驳。 闻照雪最后看了言祈一眼,转身往外走。 林见川收起数据板。 谢临舟临走前停了一下。 “队长。” 言祈看向他。 谢临舟轻声道:“下次,至少提前说一声。” 言祈没回答。 谢临舟也没等回答,跟著几人离开。 片刻后,角落阴影里传来一声金属打火机开合的轻响。 咔噠。 言祈眼皮一跳。 秦既白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叼著一根薄荷烟,双手插在黑色长风衣口袋里,步子慢悠悠的。 隨著他走近,一层极淡的异能波动从病房四角掠过。 所有的监控和窃听设备瞬间陷入死寂。 第17章 误会大发了 秦既白站在病床边,唇间那根刚点燃的薄荷烟正缓慢地向上飘著青灰色的烟气。 黑色长风衣松垮地垂在身侧,他依然是那副颓废、没个正形的样子。 言祈躺在病床上,偏头看著旁边的白髮男人。 “別摆出那副要被秘密处决的表情。” 秦既白掀了掀眼皮,语气懒散。 “我要真想处理你,刚才就不会把那几个小崽子赶出去。” 言祈声音很哑:“老师深夜封锁病房,这举动很难让人相信是正规探病。” 秦既白笑了一声。 “嘴还能这么欠。” 他把烟从唇边拿下来,指尖轻轻一点,菸灰在半空里无声湮灭。 “看来暂时死不了。” 秦既白没再废话。 他抬起手,掌心向下,按在言祈病床上方虚空处。 “【天地无岸】。”秦既白低声吐出四个字。 剎那间,整间病房的空间像水面一样轻轻震了一下。 言祈瞳孔骤缩,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浩如烟海的s级异能正逼近自己的灵枢。 秦既白低声道:“別动。” 言祈:“我现在也动不了。” “那正好,省得我按你。” 秦既白嘴上仍旧不著调,眼底却没有半点玩笑。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 “你以为抹杀一只半步a阶、还被『伊甸』强加了绝对因果律装甲的祸祟,是可以全身而退的吗?那可不是普通的异能透支,是法则的反噬,是死咒。是不是活腻了?” 言祈眼睫微动。他当然知道代价是什么,那可是整整二十八万积分换来的残缺高维替死纸偶。 但这属於系统的秘密,他半个字都不能透露。 【警告。】 996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宿主当前身体强度无法承受s级异能灌注探查!】 【系统底层防御机制已触发。】 秦既白闭著眼睛,正准备强行去剥离那股潜伏的死咒,意识却骤然一空。 下一秒,他的精神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中。 无边黑海铺展在脚下。 黑海中央,囚著一只巨大的漆黑渡鸦。 它大得像能遮住整片濒死的天空,羽翼展开时,边缘却在不断焚成灰烬。 无数闪烁著金色的因果锁链从黑海深处伸出,死死勒进它的骨骼。 它的双翼被血色长钉贯穿。 每一根长钉上,都縈绕著极其浓烈的死厄气息。 渡鸦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哀鸣。 伴隨著星火的闪烁,那代表著生命本源的黑曜石羽毛,正一片接著一片地化为灰烬,无声无息地消散在虚无之中。 翎羽泣血,代世受过。 “轰!” 秦既白的意识被狠狠震退。 他猛地睁开眼,倒退了两步,胸口剧烈起伏。 病房还是那间病房。 言祈还是躺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神冷淡,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秦既白死死盯著他,眼底一点点泛起可怖的血丝。 “你一直是这么活下来的?” 言祈:“?” 秦既白气笑了。 “把別人该死的命吞进自己身体里。” “把自己的灵魂当祭品。” 他猛地俯下身,双手撑在言祈身体两侧的床沿上,距离近到能看清言祈眼底那抹尚未散去的暗红。 “言祈,你挺会装啊。” 言祈:“……” 虽然不知道这位天花板大佬究竟脑补出了什么淒风苦雨的绝世惨剧,但言祈发现,事情的走向显然已经如脱韁野马般拉不回来了。 言祈索性闭嘴。 人在病床上,解释成本太高。 更何况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实在不允许他和一位明显已经脑补过度、极具ptsd前兆的s级大佬进行高强度辩论。 秦既白看著他的沉默,眼底那点血丝更重了。 很好。 不解释。 不否认。 简直就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慢性自毁一样。 “行。” 秦既白直起身,居高临下地收回了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你不说,我也懒得问。” 他重新將双手插迴风衣口袋,语气恢復了那种冰冷的理智。 “从现在开始,官方记录里,考核场崩毁,是我动用【天地无岸】强行救援造成的领域失控。” “至於你。”秦既白低头看著言祈,“破晓行动中被s级领域余波震伤,重度昏迷。” 言祈嗓音微哑:“上面会信?” “他们不需要信。” 秦既白掀了掀眼皮,冷嗤一声,带著上位者绝对的傲慢与狂妄。 “他们,只需要拿不出证据。”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言祈听懂了。 这是遮掩。 也是最严厉的警告。 t12的事,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结束。中央大区观摩端、伊甸科技背后那些嗜血的资本,都不会真的相信一份漏洞百出的报告。 但只要秦既白把黑锅死死扣在自己头上,只要中央没有拿到言祈干涉因果的实质证据,他们就不能明目张胆地把这个新生拖出去切片研究。 就在这时,领域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 秦既白眉头一皱,微微偏过头。 “咚!咚!轰——!” 撞击声骤然变得密集且狂躁起来! 这不是敲门,而是某种不计后果的狂暴能量,正在死命地轰击著秦既白布下的【天地无岸】领域结界。 一墙之隔的走廊外。 江厌离、闻照雪、林见川、谢临舟。这四个在破晓行动中灵枢透支、浑身是伤的新生,此刻正拖著半残的身体,死死堵在言祈的病房门外。 就在刚才,谢临舟敏锐地发现,特护病房的监控灯毫无徵兆地熄灭了,並且是被s级空间领域进行了绝对封锁。 在刚刚经歷了一场安全机制全面瘫痪、险些被真实祸祟团灭的异常考核后,这四头神经紧绷到极限的幼狼,早就成了惊弓之鸟。 考场背后的阴谋让他们不再信任任何官方的安全保障。此刻领域一降,他们本能地以为,是学院高层派了清道夫,要来秘密处决在考场上表现出未知危险异能的队长! 领域隔绝了声音,病房內听不见外面的嘶吼。 但秦既白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绝对防御正在承受什么样的撞击。 四种截然不同的异能,带著一种同归於尽的惨烈,一次又一次拼命砸在s级领域的结界上。 蚍蜉撼树。 这些平均只有c阶的攻击,根本不可能破开现役天花板的防御。它们只能在无形的屏障外围,激起一圈又一圈代表著“內部警报”的微弱涟漪。 绝对领域的反震力极大,每一次碰撞,都足以让门外那四个伤患遭到更重的反伤。 可他们没有停下,哪怕一秒钟。 秦既白看著虚空中不断盪开的波纹,冷硬的眼神慢慢滯住了。 透过这些绝望却一往无前的撞击,他恍惚间看到了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的第七学院,似乎也有那么一群不知死活的年轻人,哪怕面对不可战胜的深渊潮汐,也非要愚蠢地挡在彼此身前,死也不肯退半步。 “真是一群……不自量力的白痴。” 秦既白极低地骂了一句。他一直紧绷著的下頜线却微微放鬆了些,嘴角扯出了一个自嘲又释然的弧度。 他直起身,隨手打了个响指。 “啪。” 不可撼动的【天地无岸】,瞬间如脆弱的玻璃般碎裂消散。 “砰!” 门外,江厌离一拳砸空,整个人因为惯性踉蹌著衝进病房。 闻照雪紧跟著进来,掌心炽热的火焰还没来得及熄灭。 林见川死死扶住门框,脸色白得像纸,连呼吸都在发抖。 谢临舟最后踏进来,狐狸眼里的温和荡然无存,视线第一时间穿过人群,死死落在言祈身上。 四个人几乎是本能般地同时挡到了病床前。 然后,他们看清了站在床边的男人。 病房里陷入了诡异而短暂的死寂。 江厌离:“……” 闻照雪:“……” 林见川:“……” 谢临舟:“……” 秦既白叼著那根已经熄灭的薄荷烟,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们。 “砸够了?” 江厌离僵硬地咽了口唾沫,极度心虚地开口:“秦、秦老师。” 秦既白目光扫过他们一个个摇摇欲坠、狼狈不堪的样子。 “伤成这样,还敢强行共鸣来砸我的领域。” 他语气很淡,听不出喜怒。 “挺有出息。” 江厌离的嘴唇动了动。 “我们以为……” 秦既白反问:“以为什么?” 江厌离说不出来了。 以为有人要像处理残次品一样处理言祈。 以为他们又慢了一步。 以为那扇紧闭的门后面,是他们来不及阻止的坏结果。 秦既白看著这群咬著牙的小崽子,没有逼他说完。 他只是把掛在领口的墨镜重新戴回去,遮住了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深邃眼眸。 “既然这么有精神。” 秦既白转身,閒庭信步地往病房门口走去。 “等白梔放你们出医疗区,全队体能特训。” 江厌离猛地抬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啊?!” 秦既白停下脚步。 “有意见?” 江厌离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还掛著吊带的右臂:“我们都这样了还训?” 秦既白笑了一声。 “能从病房一路爬出来,还能合力砸s级领域,说明还没死透。” “没死透,就给我往死里练。” 闻照雪冷冷地刺了一句:“第七学院现在流行虐待重伤新生吗?” 秦既白头也不回。 “放心。” “练不死。”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停顿了一下。 “还有。” 秦既白的声音懒洋洋地传回来。 “下次想闯我的领域,先学会敲门。” 江厌离十分委屈地小声逼逼:“敲了,没声音。” 秦既白:“那就敲到有声音。” 门开了,又关上。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医疗仪器微弱的滴答声。 四个人还站在那里,挡在床前。 像一堵摇摇欲坠、四面漏风,却死活不肯倒的墙。 紧绷的那股劲一松,江厌离最先撑不住,顺著床沿直接滑坐了下去,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闻照雪扶著旁边的无菌柜,咬著唇,脸色冷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但抖动的指尖出卖了她。 林见川闭了闭眼,呼吸终於乱了一拍,靠在了墙上。 谢临舟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腕,那层强行催动异能导致上涌的污染黑纹,还没有完全褪下去。 言祈躺在床上,静静地看著他们。 很久都没有说话。 他明明已经很累了,累到连在心里吐个槽都像是要耗光最后一点电量。 可胸腔深处那个被死厄与疼痛反噬过的地方,还是被什么柔软而笨重的东西,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 他很想问一句:你们是不是有病。 都残血了还跑来送人头。 可话到了嘴边,最后滚落出来的,却是一句极其沙哑的: “回去躺著。” 江厌离抬起头,那双黯淡的狗狗眼瞬间亮了一点。 “言哥,你担心我们啊?” 言祈面无表情地看著天花板。 “你们挡住我的监测仪器了。” 闻照雪嗤了一声,別过脸。 “嘴硬。” 言祈:“……” 这话从你这个傲娇大小姐嘴里说出来,真的很没有说服力。 林见川扶著椅背勉强站稳,视线越过江厌离,定格在言祈苍白的脸上。 “下次再有这种情况,提前告知。” 谢临舟轻声接上,狐狸眼底敛去了所有的算计,只剩下前所未有的认真: “至少让我们知道,该去哪里接住你。”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言祈看著这四个残血倒在自己床前、仿佛在立什么热血漫画flag的伤残人士,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很想告诉他们:正常人的逻辑应该是“下次別遇到这种事了”,而不是“该去哪里接住你”。这群天才的脑干真的没有被深渊污染吗? 但最终,他看著那四双死死盯著他的眼睛,把吐槽默默咽了回去。 言祈垂下眼睫。 窗外,第七学院的夜色沉得很深。 几颗星星像是被钉在墨色的天幕上,闪著清冷而微弱的光。 一弯缺月悬在天边,银辉薄薄地洒在窗台上,清冷得像一层薄霜,反而生出几分不合时宜的温柔。 片刻后,言祈轻轻“嗯”了一声。 很低,很闷。 几乎要被心电监护仪的微鸣声盖过去。 但病房里的四个人,都清清楚楚地听见了。 第18章 我的队员都是天才(bushi) 清晨,第七学院医疗区。 原本特护病房应该是整个学院最需要保持绝对安静的地方。 但自从“挽天倾”小队全员在此扎堆后,这里就彻底沦陷成了一个鸡飞狗跳的新生据点。 言祈靠在病床上,生无可恋地看著坐在床边的江厌离。 江厌离的指尖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颤著,可他偏偏左手死死捏著一颗苹果,右手攥著一把不知从哪摸来的水果刀,正跟削仇人一样,对著那颗苹果进行惨无人道的剥皮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与果皮做斗爭时,谢临舟推著一辆医疗小车不急不缓地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衫,银丝边眼镜后的狐狸眼弯出一个弧度。 推车上放著四个冒著热气的杯子。 但杯子里的液体顏色深得发黑,宛如下水道的淤泥。 谢临舟笑眯眯地端起两杯,分別递给了靠在窗边看书的林见川,以及正坐在沙发上修指甲的闻照雪。 闻照雪瞥了一眼那杯墨绿色的不明液体,精致的眉心瞬间拧死。 她捏著鼻子强行咽了下去。 下一秒,大小姐的动作猛地一僵,捏著空杯子的指节瞬间用力到泛白。 林见川同样抿了一口,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连原本翻书的动作都彻底停滯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然后,极其默契地陷入了沉默。 没有一个人出声抱怨,也没有一个人提醒那个还在跟苹果死磕的金毛傻子。 他们十分默契地维持著表面的平静,静静等待著傻狍子上鉤。 终於,江厌离长舒了一口气,用手將一颗表面坑坑洼洼的苹果递了过来,眼神亮晶晶的:“言哥,吃苹果。刚削的,特別新鲜。” 言祈看著那颗仿佛经歷过万千磨难的苹果,默默將视线移向江厌离还在抽搐的指尖。 “其实我可以把它洗洗,连皮一起啃。”言祈面无表情地接过那块多边形,“你没必要在神经痉挛的时候,非要挑战这种高难度的动作艺术。” “不行!给病患的苹果绝对不能带皮!”江厌离回答得理直气壮。 隨后倒吸了一口凉气,烦躁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这见鬼的幻痛到底什么时候能退?我感觉我的手一直不听我使唤啊,可恶!” “如果你觉得疼,可以试著喝点东西压一压。” 谢临舟极其自然地端起推车上的一杯液体,递到江厌离手边:“江同学,这是我特意为你调配的药茶,专治灵枢透支引起的神经痛。” 江厌离毫无防备,甚至有点感动地接过来,一仰头直接灌了下去。 三秒钟后。 金毛小狗整个人像被瞬间枯萎了一样,僵硬地定在原地。他的五官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態挤在了一起,喉咙里发出乾呕声。 “谢临舟……”江厌离颤抖著扶住墙壁,眼眶都红了,“你这茶里怕不是煮了……” (此处屏蔽一万句) 他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依然保持著看书和修指甲姿势的两人:“你们俩早就喝了是不是?!为什么不提醒我?!” 闻照雪终於笑了一声:“我才不说,我都喝了,你怎么能倖免。” 琥珀色的眸子扫向谢临舟:“谢大少爷,从你八岁在谢家药剂所提炼出第一支药剂开始,你经手的东西就主打一个『暗黑料理』。十年了,你在『把救命药熬成百草枯』这方面的天赋,还真是稳定发挥,恐怖如斯。” 谢临舟依旧保持著毫无破绽的微笑,仿佛完全没听出她话里的嘲讽: “闻大小姐,这里是前线防区,经费有限。在缺乏精密医疗仪器的情况下,我们只能追求最极致的实用主义。只要灵枢能稳定,味道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他说的没错。”林见川將杯子放回托盘,语气波澜不惊地补了一刀,“这东西在理论上確实有效。相比起神经痉挛,味觉的短暂丧失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代价。” 话音刚落,谢临舟已经端起了推车上的最后一杯墨绿色液体,笑眯眯地转过身,走向了病床。 “队长,为了全队整整齐齐的,这最后一杯是你的。” 言祈坐在病床上,手里还拿著那块嘎嘣脆的“多边形苹果”。 他看著眼前这杯宛如生化武器的液体,面无表情地在脑海里呼叫外援:“996,我现在可是重伤患,我想用积分换个『味觉屏蔽』!” 【叮。检测到宿主试图逃避现实。味觉屏蔽功能单次需花费50积分。建议宿主:不要在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浪费您本就不富裕的资產。】 言祈:“……” 996,你就是想看我乐子是吧。 在另外三人,尤其是江厌离充满幸灾乐祸期待的注视下,言祈伸出修长的手指接过烧杯,仰起头,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时,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脊背挺得笔直,深邃的暗红色眼眸古井无波,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江厌离震惊了:“言哥,你味觉失灵了吗?这都不觉得苦?!” 言祈抬起眼睫,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清冷而高深莫测:“习惯就好。” 说罢,他以一种极度自然却又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那块被削得惨不忍睹的土豆苹果,“咔嚓”咬下了一大口,死死压住了喉咙里翻涌上来的令人绝望的苦涩。 病房里的几人看著他这副强撑的样子,终於没忍住,各自偏过头髮出了一声轻嗤。 “哐当。” 虚掩的病房门被人有些笨拙地撞开。 “破军”小队队长陆长野憋屈地坐在一张轮椅上,被队友推了进来。 这位身高近一米九的重装战士,在模擬舱里替全队扛了最正面的攻击,运动神经受损严重,此刻双腿还无法正常站立行走。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长野看著这满屋子的“伤员”个个精神抖擞,粗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知所措的尷尬。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越过江厌离,看向靠在床头的言祈。 “考核场的事……多谢。要不是你们队死拖住那个祸祟,破军连等来保护屏障的机会都没有。”陆长野声音瓮声瓮气的,彆扭极了。 “顺手的事。”言祈语气平淡。 陆长野挠了挠板寸头,神色忽然严肃了几分,压低了声音: “其实我今天来,是给你们透个底的。我刚从三年级学长那边听到了內部通报09號考场崩塌,被最高议会正式定性为秦既白老师s级领域失控导致的意外事故。至於那个带著伊甸生命科技编號的祸祟……通报里一个字都没提。” 这句话一出,江厌离猛地站直了身体:“凭什么?!明明是有人故意把那怪物扔进新生考场的!让秦老师背黑锅?!” “坐下。意料之中的事。” 林见川冷声喝止了暴躁的江厌离。 “军方的执行局需要稳定前线防区的人心,最高议会需要平息家长的恐慌。如果公开承认考场被財阀投放了活体实验怪物,一定会引起譁变。为了大局维稳,这口锅秦老师背最合適。” “別把联盟高层想得太乾净了。”闻照雪冷笑了一声,指尖把玩著酒红色的发尾。 “中央大区燧人市,是最高议会、军方、財阀三足鼎立的地方。你们以为联盟为什么不查伊甸?因为中央防区一半的武装经费都是伊甸赞助的。在资本眼里,第七学院这群没有背景的穷酸新生,就是最完美的『免费抗压测试耗材』。既然没抓到现行,这笔帐只能是一笔被掩埋的糊涂帐。” 陆长野苦笑著点头:“是啊,我们就是一群隨时可以被捨弃的前哨炮灰而已。” 病房里瀰漫起压抑的沉默。 在庞大的利益面前,他们拼死搏杀的真相,就这么轻飘飘地化作了档案袋里的一撮灰。 “但也未必全是坏消息。” 谢临舟突然打破了沉默。 他推了推镜片,將手里的战术平板转了过来,屏幕上是一条財经短讯。 谢临舟笑眯眯地念道,“伊甸生命科技今日下午宣布,某项『活体概念型装甲项目』因核心数据莫名流失、实验体彻底损毁,已立案裁撤,损失预估高达数百亿。” 他微微抬眼,余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言祈,语气里透著一丝看好戏的愉悦:“看来,那个名为t12的『概念』,被抹除得实在太乾净了。” 伊甸科技这次不仅没拿到任何活体测试数据,还亏得血本无归。 温无烬那个疯子,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 第二天傍晚。 夕阳的余暉將特护病房的地板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经过近两天的顶级病房修养,加上系统996的暗中修復,言祈因为强行干涉半步a阶因果而造成的灵枢撕裂,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 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种隨时会咳出血的濒死感终於褪去。 他安静地靠在床头,目光掠过病房。 江厌离正跟闻照雪为了今晚吃什么而爭论不休;谢临舟在一旁旁听;林见川则眉头紧锁,死死盯著手里的平板。 在原著那本致郁的漫画里,这四个人最终都走向了惨烈且孤寂的be结局。 可现在,他们就鲜活地站在自己面前,有温度,会呼吸,会吵闹。 言祈忽然觉得,胸腔里那个一直对这个异世界抱有防备的角落,彻底塌了。 他不再是一个躲在屏幕后面、只会吐槽的“读者”。 他已经是“挽天倾”的队长了。在这个操蛋世界里,他得带著这群队友,堂堂正正地活到最后。 然而,他这种难得的岁月静好,下一秒就被林见川无情地击碎了。 林见川大步走到病房中央,“啪”地一声將一张列印得密密麻麻的表格拍在玻璃茶几上。 “这是我制定的计划表。以后早上五点半开始,进行集训。这次考核暴露了我们好些问题,必须加练。” 江厌离看清表格上“5:30 负重越野”几个大字,发出了悽厉的惨叫:“林见川你是魔鬼吗?!” 闻照雪冷笑一声,傲慢地抱起双臂:“本小姐是绝对不会配合的。” “这关係到全队未来的生存率,你们没有拒绝的权利。”林见川的语气不容置喙。 谢临舟在一旁拱火:“江同学,我觉得如果你现在衝过去把那张纸撕了,林同学体能应该追不上你。” “谢临舟你闭嘴!” 病房里瞬间炸开了锅。 为了躲避林见川强行塞过来的特训计划书,江厌离像个猴子一样在病房里疯狂逃窜。 “哐当!” 一声脆响,江厌离一不小心撞翻了茶几上的托盘。 谢临舟刚熬好的第二壶、散发著浓烈苦涩气味的墨绿色药茶,连同杯子一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线。 而此时,特护病房的门,恰好被人从外面推开。 极其显眼的墨绿色液体,不偏不倚地飞溅到了刚进门的校医白梔那件一尘不染的白大褂上。 病房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死寂了。 江厌离僵硬地转过头。 白梔慢慢低下头,看了一眼白大褂上的污渍。 隨后,她缓缓抬起头,那张永远温柔知性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足以让大家集体做噩梦的恐怖微笑。 “看来,你们的已经恢復得非常好了呢。” 白梔的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但她的指尖,已经悄无声息地凝结出了十几根闪烁著寒芒的针。 “啊!白医生我错了!別扎痛觉神经!好痛啊啊啊!” 江厌离捂著屁股惨叫著跳了起来,瞬间痛到失去了表情管理,眼泪都快飆出来了。 白梔冷酷地翻开手里的病历本,在上面重重地盖了个红章。 “各项指標均已达到出院標准,精神极其亢奋,精力过剩。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特护区!十分钟內,我要看到你们的床位空出来给真正需要的病人!” 十分钟后。 五个穿著发皱黑色制服的新生,提著简单的行李,灰头土脸地被打包赶出了医疗大楼。 傍晚的初秋微风吹过,拂去了眾人身上连日来的消毒水气味。 天边是绝美的火烧云,將大半个第七学院的金属外墙映照得壮丽非凡。 江厌离揉著还在隱隱作痛的神经节点,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肚子极其配合地发出了一声“咕嚕”。 “终於出来了。”他眼睛一亮,大手一挥,“我提议,今晚我们去南区那家老字號烤肉店吃一顿!我请客!我再也不想喝谢临舟那个该死的药茶了!” 闻照雪拨了下被风吹乱的长髮,冷哼道:“如果那家店的排烟系统做得很糟糕,我会把帐单直接塞进你嘴里。” “附议。”林见川推了推耳机,“不过吃完之后,明早五点半的特训,谁也不许迟到。” “林见川你扫不扫兴啊!” 谢临舟笑眯眯地走在旁边,偏过头,看向走在最后面的言祈。 言祈黑色的风衣衣摆在晚风中微微扬起,他看著这四张吵吵闹闹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走吧。” 他走上前,与他们並肩融入了那片绚烂的夕阳里。 “要是烤肉不好吃,明天就把江厌离扔进海里。” 第19章 漫画更新啦 深夜,第七学院东三区一栋215宿舍。 言祈洗完澡,换上一身宽鬆的黑色睡衣,將自己摔进单人床里。 初秋的夜风顺著半开的窗户涌入,带著微咸的海潮味。 无论白天的世界有多少荒诞与疲惫,至少此刻的夜风是免费且温柔的,能这样什么都不想地安静待著,確实是个难得鬆快的时候。 “996,调出漫画更新面板。” 言祈闭上眼,在脑海中低声开口。 【叮。《热血之刃》重製版更新已送达。】 隨著系统音落下,幽蓝色的光屏在视网膜深处铺开。 言祈意念微动,翻开了第一页。 漫画的前半段进展得很快,老贼用极其流畅的分镜,快速拉过了破晓行动的开篇。 画面中,初入09號沉没都市的“挽天倾”小队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江厌离势如破竹的突进、林见川精准的空间切割、闻照雪的火海清线、谢临舟游刃有余的污染净化,以及言祈踩在残垣断壁上从容不迫的战术指挥。 那段乾净利落杀穿d级擬態怪物群的战斗,將新生小队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展现得淋漓尽致。 但是老贼的套路就是这样。 老贼越是把开局画得热血灿烂,后面的刀子就捅得越深。 果然,翻过几页后,原本灰蓝色的场景色调骤然一暗,虚擬海水彻底化为粘稠腥臭的漆黑。 接下来的十几页,完全是一场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视觉盛宴。 老贼没有吝嗇笔墨,將队友们为了给他铺路而付出的惨烈代价,用极其粗糲、狂乱的线条刻画到了骨子里。 画面中,闻照雪白皙的双臂被高温烫出大片触目惊心的红斑与水泡。 这位平时最在乎形象的大小姐,此刻酒红色的长髮在火海中凌乱狂舞。 她用一种近乎癲狂的傲慢眼神死死盯著t12,【琉璃镜火】强行烧出了一条真空通道。 旁边的对话框里,是她咬碎牙关的怒喝:【“真是只会添乱的废物……等死吗!给我滚过来!”】 紧接著是林见川。老贼没有单纯画出幽蓝色的规尺,而是极其具象地画出了林见川大脑中正在疯狂运转的空间计算公式。 林见川为了搭建规尺阶梯,十指崩裂飆血。他那张向来一丝不苟的脸上青筋暴起,眼神里全是不计后果的冷厉。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而最让言祈心头一震的,是谢临舟的特写。 老贼给了那双总是弯著笑意的狐狸眼一个极具张力的定格。 画面里,谢临舟永远从容的偽装彻底碎裂,黑色的污染纹路如毒蛇般爬满他的半边侧脸,他半跪在水里,呕出黑血。 漫画里不仅画出了他以自身承接江厌离伤害的惨烈,还配上了一段极具反差感的內心独白。 【“算计和止损,是我活到现在的本能。”】 【“但偏偏,我连冷眼旁观他们去死都做不到。”】 画面中,他死死攥住水蓝色的牵引锁链,染血的嘴角扯出一个疯狂的弧度。 【“既然照雪连命都敢往桌上押……今天这笔赔本买卖,我跟了!”】 【“我没倒下之前,谁也不准死在衝锋的路上!”】 最后的高潮,是属於江厌离的【破晓逐光】。 这是一个连续的动势跨页。江厌离拖著碎裂的右臂,將全身所有的光凝聚在左拳。 老贼將他画成了一把在暗黑地狱里燃烧的金色利刃,狠狠凿进灯塔的核心。极光与黑暗的碰撞,是这群天才用命铺就的绝唱! 言祈看著屏幕上这四个几乎拼光了血条的队友,呼吸微微一顿。哪怕当时身在局中,此刻作为读者重新观看,他还是被那种羈绊狠狠烫了一下。 那群傢伙,確实耀眼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再之后,所有的声音擬声词、狂乱的动作线、耀眼的异能特效,在翻页的瞬间被强行清空。 画面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大面积刺目的留白中,只剩下t12那双冰冷的复眼,以及越过倒下的队友,独自走向庞然大物的言祈。 他停在黑水中,薄唇微启。 【判尔,存在不成立。】 这五个字没有被放进常规的对话气泡里,而是化作了实质般的黑色锁链,如同死神的判决,死死缠绕在画面的四角。 在言祈那被风掀起的黑色风衣背后,虚空中,竟然缓缓浮现出一张没有五官的纸人! 那张纸人被画得诡异又神圣,周身由繁复的香檳金色丝线缝合,胸口用古老的硃砂写著一个刺目的“替”字。 隨著t12庞大的身躯如数据般崩解,那张“替死纸偶”也隨之无声无息地燃起了金色的火焰。 纸灰簌簌落下,融进黑水。 言祈在光屏前嘴角微抽。 “996,那个高维替死纸偶,在別人眼里看起来原来是这种视觉效果吗?” 【回宿主。世界意识在向原作者投放灵感时,作者的潜意识会自动进行脑补,从而补全这份『因果置换』的逻辑闭环。】 言祈:“……” 很好,二十八万积分砸下去,不仅换回了一条命,还附赠了一张绝美的cg,但是在读者那边指不定成啥样了。 果不其然,下一格的分镜,將这种惨烈推向了顶峰。 纸偶燃尽的瞬间,那个永远笔挺的黑衣背影微躬,暗红色的鲜血从黑衣少年口中涌出,在冷白色的下頜上留下触目惊心的轨跡。像一只被折断了双翼的孤鸦,闭著眼睛,脱力地向前坠入深海。 “太惨了……”言祈摸了摸自己完好的脖子,虽然当时反噬真的很痛,但被老贼这么一画,他忽然產生了一种强烈的、想要换个星球生活的衝动。 他硬著头皮继续往下翻。 画面切到了特护病房,秦既白按著床头,低喝出【天地无岸】。 那一瞬间,连言祈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占据了整整两页的彩图,毫无防备地撞进了视线。 那是当时秦既白看到的画面 无边的黑海,死寂的苍穹。 一只巨大到遮天蔽日的漆黑渡鸦被囚禁在海中央。 无数闪烁著金色的因果锁链死死勒进它的骨血,血色长钉贯穿它的双翼。它没有哀鸣,只有黑曜石般的翎羽在风中化作灰烬,代替世界承受著那些不可言说的死厄。 画面最下方,压著八个沉甸甸的字: 【翎羽泣血,代世受过。】 言祈盯著这幅绝美、阴间、仿佛下一秒就要把绝望溢出屏幕的跨页大图,陷入了长达一分钟的死寂。 “996……”言祈的声音透著一种深深的无力,“这下我能共情为啥老秦突然发疯了。” 【宿主。】996骄傲地闪烁了一下数据流。 【与其生硬地弹开探查引起怀疑,不如构建一个符合您当前人设、逻辑自洽、且能深度震慑对方的『概念偽装』。事实证明,秦既白先生看完后深信不疑,並自动为您背下了09號考场的一切黑锅。】 【系统评价:这是一次极其成功的公关危机处理。】 言祈痛苦地捂住了脸。 成功?太成功了。 第20章 论坛1 言祈在黑暗中沉默了足足两分钟,生无可恋地吐出四个字:“打开论坛。” 为五斗米折腰,是每一个现代打工人刻在dna里的基本素养。 不看论坛,就没有情绪值;没有情绪值,下一次遇到祸祟他就只能物理超度自己。 蒜鸟,看完再睡觉。 【叮。】 系统996那平板的电子音適时响起,却莫名透著一股看戏的愉悦: 【论坛情绪已全面引爆。温馨提示:本系统不报销因惊嚇过度导致的精神损失费。】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言祈眼皮狂跳。 隨著光屏铺开,言祈瞬间领悟了996的警告绝不是空穴来风。 整个论坛的首页,已经完全找不到任何理性的剧情討论帖。 视线所及之处,全被深红到发黑的【爆】和【hot】標籤死死占据,满屏的感嘆號和哭泣表情包,简直是一个大型的哭丧发疯现场。 【爆】封神!存在不成立!言神封神战!老贼受我一拜! 【hot】臥槽啊啊啊那个黑鸦虚影到底是什么?言祈是不是一直在替他们挡死?! 【热】挽天倾从互坑到互相接住,谁懂我半夜在被窝里哭得多大声呜呜呜! 【爆】秦既白老师!你好疯,但我好爱! 【热】闻照雪:嘴上骂著废物,手上烧出一条命路!大小姐踩我! 【慎入/发癲】cp大乱燉楼,嗑到直接昏厥! 他强忍著头皮发麻的恶寒,点开了那个飘在首页最顶端、每秒钟都在以几百条速度刷新的热帖。 【爆】存在不成立?!別骗自己了!言祈根本没有异能,他是在拿自己的命填这个烂透的世界啊!!! 【楼主:我不行了家人们(t▽t)!我刚才一边吸氧一边二刷!你们真以为那句“存在不成立”是什么言出法隨的爽文金手指吗?!去看看他背后的那个纸人!金线缝合,没有五官,心口一个血红的“替”字!那根本不是道具,那是他生生抽了自己的命格和灵魂缝出来的替身啊!!】 【14l:別说了楼主,我已经在被窝里哭得喘不上气了。纸人烧成灰的时候他吐的那口血,老贼画得太细了!那不是普通的受伤,那是反噬!是天谴!是他强行抹杀半步a阶的代价!】 【32l:显微镜女孩报导!大家快去放大老秦视角的那个隱藏跨页!那只被金色因果锁链死死勒住、双翼被血色长钉贯穿在黑海里的渡鸦……我头皮发麻了,那绝对是言祈灵枢的真实状態!『翎羽泣血,代世受过』,老贼你没有心!!!】 【89l:草……我突然全都串起来了!难怪他打架非要先吟唱!不是他死装,不是他中二病!是因为“说人话”修改因果的代价太大,他根本扛不住!他只能打哑谜去卡天道的bug!他才十八岁啊,他到底在过去一个人疼了多久,才会熟练到把自己的灵魂当耗材?!】 【150l:杀了我给他们助兴吧!平时看他冷冰冰的,对谁都爱搭不理,原来全都是在强撑!我之前还发帖骂他是个装逼犯,我真该死啊我扇我自己[跪了][跪了]】 言祈看著满屏加粗感嘆號的“分析”,整个人僵硬在单人床上。 不是。 大家冷静一点。 我真的没有这么伟大。 那个纸人是我花了二十八万积分从系统商城里买的!而且那个跨页是老贼加的阴间特效,跟我本人真的没有半毛钱关係啊! 【从结果表现来看,读者的推论具备极其完美的文本逻辑与戏剧张力。】 996在脑海里无情地补了致命一刀, 【恭喜宿主,您的『悲悯神明』滤镜已被彻底焊死。建议您以后吐血的时候姿势摆得更唯美、更易碎一点,不要辜负了这群妈粉的眼泪。】 “……你给我闭嘴。” 言祈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飞快地划出这栋让他折寿的楼,点开了下面一个名为【群像】的高楼。 他本以为这里的画风会正常一点,结果刚点进去,就被另一种极具感染力的狂热糊了一脸。 【hot】挽天倾这队,终於特么的不是临时小队了!谁懂这种热血少年的羈绊! 【楼主:家人们谁懂啊,一开始我还骂这四个人乱打一气,直到t12的『因果律装甲』露出来!你们仔细看谢临舟的分镜!他这只把算计刻进骨子里的黑心狐狸,为什么会突然发疯说『这笔赔本买卖我跟了』?!】 【22l:对对对!谢临舟是最早看出来言祈不对劲的!他看到了言祈脖子上的稳定贴炸碎了!他知道如果t12的壳子还在,言祈强行开大招去抹杀怪物,言祈会当场暴毙!】 【45l:臥槽……毛骨悚然。所以闻照雪手烫得全是水泡也不收火,林见川规尺碎成渣还拿血糊阶梯,江厌离骨头都断了还要往前冲……他们不是为了自己活命,是为了替言祈砸开那道装甲的裂缝!!!(超大声咆哮)】 【108l:『你为我们代受死厄,我们为你以血铺路』!救命啊!这四个平时拽得二五八万的天才,在看到队长要陨落的时候,全都不要命地扑上去当垫脚石!这是什么绝美的双向奔赴!!】 【210l:最好哭的是结尾病房那段。四个残血的流浪狗,为了护住队长,去撞老秦的s级领域!】 看到这里,言祈心里忽然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蛰了一下,酸涩得厉害。 读者的脑补確实有过度发散的嫌疑。 但在09號沉没都市里,江厌离砸下那一拳时的嘶吼,闻照雪忍著高温烧开通道的决绝,林见川滴血的十指,还有谢临舟替自己分担痛苦时颤抖的肩膀……这一切,都是真真切切发生在他眼前的。 他们不知道什么系统,不知道什么积分兑换。 在他们的认知里,自己的队长確实是在用命替他们挡下死劫。 言祈垂下眼睫, “这群傻子。” 他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他继续往下滑动,紧接著,论坛的画风在极度的悲情与热血之后,迎来了一波令直男头皮发麻的诡异“动物园cp”狂欢。 【慎入/发癲】没人发病吗?那我先来!特护病房四残废堵门,大型流浪动物认主现场兼修罗场! 【楼主:不管了!不管是兄弟情还是爱情我都先嗑为敬!什么大乱燉我都吃得下!!】 【5l:江厌离x言祈:金毛狂犬和冷感队长!江厌离推门进来那一刻,就算胳膊断了也得挡在最前面。他看言祈的那个眼神根本不清白!『言哥,你担心我们啊?』(疯狂摇尾巴)纯直球克制一切高冷!】 【18l:林见川x言祈:高压边牧和永远在失控赴死的队长。林见川靠在墙上发抖还要硬撑,那句『你下次,提前告知』,配上那个隱忍的眼神,简直像边牧在看著快死的鸦呜呜呜,太戳我xp了!】 【20l:谢临舟x闻照雪:偽善白狐x暴躁傲娇大小姐!財阀发小贼拉好嗑!谢狐狸平时多能算计一人啊,看到大小姐不要命地烧火,直接来一句『既然照雪连命都敢押,这笔赔本买卖我跟了』!啊啊啊他连命都不要也要陪她疯!青梅竹马yyds!】 【32l:林见川x江厌离:没人怜爱一下我们老林吗?高压边牧其实是暴躁男妈妈!规尺碎成渣,吐著血也要给全队划安全线!病房里也是他第一个训人。江厌离往前冲,他在后面一边骂一边缝缝补补,老林你是个好妈妈(bushi)!这队没他迟早散伙呜呜呜!】 【42l:闻照雪x言祈:傲娇波斯猫和死装饲养员。大小姐嘴上骂著麻烦,指尖都在发抖还非要摆出保护者的姿態。猫猫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她只是想保护她的鸟罢了!】 【77l:谢临舟x言祈:腹黑白狐一眼看穿战损代价!『你到底拿什么换了我们的命?』这种只有聪明人之间才懂的痛!狐狸医生最后那句『告诉我们去哪里接住你』,啊啊啊啊狐狸开屏求偶了!他把真心血淋淋地捧出来了!】 【120l:最搞笑的是鸦鸦。言祈心里:快回去躺著吧祖宗们!言祈嘴上:莫挨老子。这队里其实有两个男妈妈在操碎了心哈哈哈哈!】 言祈的耳根“轰”地一下烧了起来,他像触电一样果断闭上眼睛,在脑海里疯狂叉掉这个帖子。 就在言祈看得太阳穴直跳、被这铺天盖地的“拉郎配”震撼得快要心肌梗塞时,系统996极其欠扁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如天籟般炸响: 【叮——!】 【恭喜宿主!本次阶段结算,您共获得:410,500 拯救积分!】 【当前帐户总余额:423,370 积分。】 言祈的呼吸猛地停滯了。 四十二万积分! 他从穿越到现在,还都没见过这么多积分!这笔巨款足以让他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横著走! 【宿主,看在您现在身价暴涨的份上。】996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黑心推销员的諂媚, 【由主系统特价上架的『绝美战损血包(草莓味)』,一打只要500积分。咬破后能流出极具悽美感与艺术感的色泽,不伤胃,还能补充维c。为了您下一次更好的欺诈……啊不,为了更好的舞台效果,您不考虑进点货吗?】 言祈闭上眼睛,深深地吸气,再吐气。 “滚。打开商城,我要买高级防御道具。” 996泼下了一盆极度冰冷的水。 【警告:因宿主强行干涉半步a阶因果,当前灵枢状態处於极度不稳定的『重伤碎裂期』。为防止宿主二次过载当场暴毙,系统商城所有『高危因果类道具』、『s级护盾』已暂时锁定。】 【预计解封时间:视宿主身体恢復情况而定。】 言祈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有钱不能花,这和银行卡被法院冻结有什么区別?” 【区別在於,银行卡冻结不会死,但您现在乱开大招会死。】996冰冷地吐槽。 言祈彻底没招了,他嘆了口气,刚准备彻底切断论坛闭眼睡觉。 就在他视线即將抽离光屏的一瞬间,论坛首页忽然毫无徵兆地刷新出了一条新帖。 帖子的热度正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飆升。 【长文深扒考据】t09-t12编號线、伊甸科技退场与谢临舟的反应……老贼是不是终於要把谢家暗线扯出来了?! 言祈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言祈盯著那个標题。 宿舍窗外的夜风似乎变得更加刺骨,仿佛暗处正有无数双眼睛在窥伺著这座看似平静的学院。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指尖轻轻一扣。 “打开。” 第21章 论坛2 【温馨提示。】 系统996的电子音適时响起: 【论坛考据不等於正典。读者能看到的是漫画分镜、台词暗示和作者潜意识加工后的信息。存在过度解读、误读和发癲的可能,请宿主谨慎甄別。】 “我知道。” 言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有时候,网友发癲扒出来的东西,往往比官方靠谱得多。” 光屏展开。 帖子楼主的头像是一只戴著显微镜的黑猫,id叫【老贼伏笔受害者协会会长】。 【楼主:防槓声明:本帖重度硬核考据,结合旧版设定+重製版漫画细节+背景板新闻。纯主观推演,玻璃心建议左转退出。如果不幸被我奶中了一半,我只能说老贼这盘棋下得太黑了。】 言祈的目光不自觉地认真了起来,坐直了身体。 【一、t09到t12:资本家的流水线】 楼主直接甩出了两张经过极度锐化处理的黑白对比图。 图一:四號线,特写,斑驳的金属上隱约能看出【伊甸-t09】的字样。 图二:破晓行动,巨兽额头的晶体边缘,赫然刻著【伊甸-活体测试型-t12】。 【楼主:別嫌图糊,自己锐化看。09和12绝对不是孤立事件。伊甸生命科技根本不是在做某一只怪物,这是特么的一整条“因果律兵器编號线”啊!】 【14l:臥槽楼主你显微镜成精了吧这都能看出来?!】 【22l:盲生你发现了华点……等等,既然有09和12,那10和11呢?!】 【31l:细思极恐啊家人们。伊甸表面上是联盟的医疗大爹,背地里却在系统里开后门,把新生考场当成免费的活体测试场。缺失的t10和t11,说不定已经在哪个我们不知道的防区或者平民窟,悄无声息地完成过血洗了(发抖.jpg)】 言祈的目光死死停在“t10、t11”上。 背脊泛起一阵细密的凉意。他之前不是没想过编號的问题,只是破晓行动的惨烈把他的注意力拖得七零八落。 如今被论坛这一挖,四號线不是开始,破晓行动,也不一定是结束。 【二、伊甸这波亏了吗?】 【45l:结合上一话背景板里的新闻“某概念装甲项目因数据流失裁撤,损失百亿”。这波伊甸其实是翻车了吧?被言神一句“存在不成立”把底层代码都给扬了,血亏啊!】 【58l:楼上太天真了。这么大的活体投放事故,军方最后只通报了一个轻飘飘的『设备故障』,这说明什么?说明伊甸上面有人保啊。前线军团需要他们的修復舱,高层需要他们的延寿药剂,这种医疗寡头怎么可能伤筋动骨?】 【72l:而且楼主我要补充一点!谢狐狸看t12的眼神,太不对劲了!】 隨著72楼的发言,贴子里贴出了几张谢临舟的特写分镜。 画面里,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少年,在看到巨兽晶体时,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阴寒。 【88l:老粉不请自来。大家记不记得旧版有个极短的回忆杀?就几个分镜:苍白的无影灯、绿色的溶液罐、还有束缚带。当时大家都以为那是谢家的高级医院,现在想想,那特么更像是某种冰冷的实验室啊!】 【95l:还有他替江厌离挡致命伤那一下!正常的医疗系异能是净化或者治癒,但谢狐狸直接爆黑纹、吐黑血!那根本不是在治疗,那更像是把別人的污染伤害,强行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115l:臥槽!兄弟们快看我发现了什么!旧版大反派温无烬出场时的背景,和谢狐狸回忆里的实验室背景,那个绿色溶液罐的型號是一模一样的!!这两个人绝对认识!而且温狗很可能就是当年那个实验室的操刀人!】 【121l:別嚇我啊!!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谢狐狸从小是在什么样的地狱里长大的?!被当成温无烬的实验耗材吗?我不信我不信!!老贼你快出来说这是假的!】 【129l:救命,细思极恐……一个把人命当耗材,一个明明最会算计却拼了命去救人。老贼这是把刀子埋在了根里啊!谢家和伊甸绝对脱不了干係!】 言祈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之前在病房里,谢临舟死死盯著自己,问出的那句话, “你到底拿什么换了我们的命?” 那个时候,谢临舟的语气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质问。他像是早就习惯了生命被摆上天平、明码標价去称量。 原来,那个总是笑得像只狐狸、把“没事,我来处理”掛在嘴边的谢临舟,底色是泡在这样骯脏血腥的泥沼里的吗? 帖子往下滑,楼主换了一个更让人揪心的小標题。 【三、老秦的血色创伤】 【楼主:顺便提个细节。老秦看到那只渡鸦幻象的时候,表情崩得太彻底了。大家看分镜里他夹烟的手,抖得菸灰都散了。这绝对不是单纯的在担心学生。】 【166l:十五年前的“血色黄昏”,第七学院“黄金一代”全军覆没,老秦一夜白头。官方定性是天灾,但如果是天灾,老秦这十五年来为什么要把自己活成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烂人?现在看来,当年的事,说不定和现在的伊甸也有牵扯。】 【189l:所以老秦说“天塌下来有大人顶著”的时候,其实也是在看当年的自己或者战友吧。刀死我了老贼,这群老师背上都背著一座坟山啊!】 言祈静静地看了这行字几秒钟。 幽蓝色的光芒映在他的瞳孔里,像是一片沉默的海。 “天塌了,还有我们这些大人先顶著。” 老秦当时语气散漫,甚至还透著股漫不经心的痞气。可直到现在言祈才明白,这句话里有著多重的血泪。 他们只是在亲身经歷过腐烂、背叛和死亡之后,还非要固执地、不遗余力地把一群刚入学的新生往光里推。 【201l:不敢深想了,越想越觉得第七学院全员美惨强。这破烂学院到底藏了多少秘密啊……】 言祈没有再往下看。 他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关掉了论坛。 蓝色的光粒在昏暗的宿舍里逸散,房间重新陷入了黑暗。 言祈转过头,看向窗外。第七学院的夜空被远处的霓虹灯映得微微发红,看不见星星,只有巨大的防卫穹顶在夜色中闪烁著冷硬的流光。 “996。”言祈在脑海里平静地开口, 【我在。】 “你说,一个操蛋世界里最不值钱的,是不是就是一条命?” 系统沉默了两秒。 【宿主,我认为您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言祈闭上眼,冷嗤了一声。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看看,一条不值钱的命,能在这个棋盘上掀起多大的风暴。 第22章 名为特训,实则… 早上五点三十分。 第七学院东区三號训练场。 言祈站在集合线后,面无表情地看著远处正在缓慢升起的天光。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五点半!这到底是什么见鬼的阴间作息?!作为一个现代的大学生,是连赶早八都要骂街的。 江厌离站在他旁边,头髮睡得乱七八糟,护腕扣了一半,整个人却还在强行亢奋。 “言哥,早。” 他说完打了个哈欠,眼角直接泛出一点生理性泪光。 闻照雪披著训练外套,脸色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拎出来。 “如果秦老师今天迟到,”她盯著入口,语气森然,“我会考虑把这个训练场点著,送给第七学院当新的地標建筑。” 谢临舟拎著保温杯,笑容温和得很虚假。 “照雪,冷静。学院经费紧张,烧毁公共设施可能需要我们自己赔偿。” 闻照雪冷笑:“那就把帐单寄给秦老师。” 林见川已经站在最前面。 他手里拿著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训练表,眼下还有很淡的青黑,但精神状態看起来比旁边四个活死人稳定得多。 江厌离看见那张表,瞬间清醒了一半。 “林见川,你不会真的把昨天那份阴间计划带来了吧?” 林见川抬眼:“不是那份。” 江厌离鬆了一口气。 林见川平静补充:“我根据秦老师的通知,做了增强版。” 江厌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言祈在心里给这位控制狂的执行力鼓了个掌。 非常好。 人类文明能延续至今,靠的不是爱与希望,靠的是林见川这种五点半还在优化“训练计划”的疯子。 “挺热闹啊。” 训练场另一侧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秦既白踩著军靴从雾里走出来,黑色长风衣隨便披在肩上,墨镜掛在鼻樑上,一副刚从哪个不正经地方通宵回来的样子。 他手里还拎著一只纸袋。 江厌离眼睛一亮:“早餐?” 秦既白把纸袋往旁边长椅上一扔。 里面滚出五只负重环。 “想得挺美。” 江厌离:“……” 秦既白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半,没迟到。不错,看来白梔昨天没把你们扎傻。” 闻照雪冷冷道:“老师,如果您只是想確认我们还活著,可以发消息。” “发消息你们会装死。” 秦既白掀了掀眼皮,“我比较喜欢物理確认。” 他说著,抬脚踢了踢地上的负重环。 “戴上。” 江厌离看了一眼负重环,又看了一眼自己还隱隱发颤的手。 “老师,我们不是康復训练吗?” “是啊。” 秦既白笑了一声,“康復你们那点被模擬舱打碎的战场本能。” 他抬手,指尖在半空里点了点。 训练场中央亮起一片幽蓝色投影。 【特训第一阶段】 【项目一:无异能负重跑】 【项目二:无通讯救援演练】 【项目三:队长非言灵指挥测试】 言祈看到第三项,心里忽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秦既白像是看出了他的反应,隔著墨镜瞥了他一眼。 “尤其是你,言祈。” 言祈抬眼。 “从现在开始,训练期间禁止使用任何因果乾涉类能力。” 秦既白的声音懒散,语气却没有一点商量余地。 “你现在的灵枢还没长结实。再开口改一次因果,伊甸还没来得及把你切片,你自己先碎给他们看。” 训练场瞬间安静了一下。 江厌离下意识看向言祈。 闻照雪皱了皱眉。 谢临舟指尖轻轻摩挲著保温杯盖,笑意淡了些。 林见川把训练表往下压了一点,视线落在言祈身上。 言祈倒是很平静。 因为他说得对。 高危道具锁了,灵枢还在恢復,身体状態也没到能继续装神弄鬼的程度。 现在的他要是再来一句“存在不成立”,最先不成立的可能是自己。 秦既白继续道:“所以今天,你只能靠眼睛和脑子。” 言祈:“嘴也不让用?” “不让你用来改命,没说不让你指挥。” 秦既白挑眉,“怎么,队长离开异能就不会说人话了?” 言祈沉默两秒。 很好。 糟糕成年人的嘴,果然比祸祟还毒。 …… 第一项训练开始后,江厌离很快发现,所谓“无异能负重跑”並不是普通跑步。 负重环扣上脚踝的一瞬间,训练场地面开始不规则升降。 原本平整的跑道像突然得了精神病,一会儿弹出障碍,一会儿塌出凹坑,一会儿从旁边喷出一道冷冰冰的海水。 江厌离冲在最前面。 刚跑出二十米,他身体忽然一僵。 幻痛。 破晓行动里那种手臂被震碎、神经被痛觉同步硬生生撕开的记忆,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沿著脊椎往上窜。 他脚步一顿,身体本能剎车。 然后整个人因为惯性直接往前栽。 “砰!” 江厌离脸朝下摔进软垫区。 闻照雪从旁边跑过,嫌弃地扫了他一眼。 “专项剎车训练成果显著。” 江厌离艰难抬头:“你不要趁我摔倒的时候嘲讽我!” 下一秒,跑道侧面喷出一道水柱。 闻照雪刚好路过,衣摆被溅湿了一角。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训练场温度肉眼可见地往上抬了一截。 秦既白的声音从广播里飘出来:“闻照雪,禁用异能。烧坏喷头,按原价三倍赔。” 闻照雪深吸一口气。 言祈第一次从她脸上看见了“我要忍住杀意”这六个大字。 谢临舟跑在中段,看起来最稳。 步伐不快,不慢,呼吸也很均匀。 直到第三圈时,他的手指忽然按住了胸口。 那一瞬间很短。 短到普通人几乎不会注意。 但言祈看见了。 谢临舟垂下眼,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跑。只是他的指节白了一点。 破晓行动里强行承接污染留下的后遗症,还没完全退。 林见川则是另一种问题。 他一路都在计算地面变化规律,试图推演训练场机关的触发逻辑。 结果秦既白显然预判了他的预判。 第四圈,跑道忽然完全隨机化。 林见川脚下一空,差点踩进坑里。 他硬生生稳住身体,脸色却比刚才更冷。 秦既白在广播里懒洋洋道:“林见川,战场不是你的数学题。敌人不会因为你算得认真,就按公式出牌。” 林见川没有反驳。 只是把呼吸压得更低。 言祈跑在最后。 他的体能依旧是全队短板。 跑到第五圈时,他已经能清楚感受到肺部像被塞进了一团烧红的棉花。 江厌离放慢速度,凑到他旁边。 “言哥,要不要我带你?” 言祈看了他一眼。 江厌离立刻补充:“我觉得你身体还没康復呢!別太勉强。” 言祈气息不稳,语气微冷。 “管好你自己的脚。” 话音刚落,江厌离脚下一滑,差点又表演一个原地翻车。 闻照雪在前面冷笑。 “他说得很对。” 江厌离:“……” 第23章 豹豹猫猫们真可爱 第一项结束时,第七学院东区训练场边缘横七竖八地瘫著五具形態各异的“尸体”。 准確地说,只有江厌离和言祈在瘫著,另外三个人根本就不合群。 江厌离四仰八叉地瘫在软垫上,因为刚才跑圈时多嘴,被秦老师“重点关照”额外加了两个重力环。现在正在怀疑人生中。 闻照雪只是坐下,微微喘息,连髮丝都没怎么乱,默默喝著水。 林见川早就调整好状態,冷脸躺在另一块垫子上,手指还在半空比划,好像还在计算著什么数据。 谢临舟则是更从容,慢条斯理地拧开保温杯,优雅地品了一口自製的药茶。 至於言祈。 他靠著金属栏杆,觉得自己的肺活像一台漏风的破风箱。 神他妈的异世界魔鬼特训!我要告到中央.jpg 那三个怪物队友根本没受多大影响,江厌离纯属多嘴自作自受。 只有他,是真的快厥过去了。 但秦既白显然不打算给他们多长时间的喘息的机会。 那个白髮男人站在高台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响指。 训练场边缘的强光灯骤然暗下,刺耳的机械齿轮声轰隆隆地从地底传出。 灰白色的浓雾呈井喷式涌起,原本空旷的平整跑道在几秒钟內被重构成了一片破败的废弃都市迷宫。 歪斜的楼体、坍塌的承重墙,外加透著阴间滤镜的低压雾气,直接把恐怖氛围拉满。 半空中,训练场系统公告无情地砸了下来: 【项目二:救援演练】 【模擬条件:通讯设备全部切断,地图隨机刷新未知污染源。】 【任务目標:找到模擬伤员,全员无伤撤离。】 【限制条件:禁止使用大范围杀伤性异能清场!】 闻照雪眉头一挑,冷笑出声:“禁止大范围清场?秦老师,你乾脆报我身份证號得了?” 秦既白掀了掀眼皮:“別急。” 下一秒,又一行字弹了出来。 【项目三:队长战术指挥测试同步开启。】 【附加限制:队长禁止使用因果乾涉类能力。】 【判定標准:指令有效性、队员执行度、伤员存活率、队伍损耗率。】 江厌离一下坐直:“那言哥岂不是不能开大?” “所以他终於有机会学说人话了。” 秦既白语气懒散。 言祈:“……” 原来我在你眼里一直是个装神弄鬼的形象吗? 虽然这是事实,但被当面拆穿还是很没面子的好吗! 江厌离眼睛忽然亮了。 那种清澈且愚蠢的搞事气息,“噌”地一下冒了出来。 “既然通讯断了,言哥又不能开大,那我有个绝妙的办法。” 林见川警惕地后退了半步:“我拒绝参与任何未经严密逻辑论证的『绝妙办法』。” “別啊。”江厌离兴致勃勃,“雾这么大,走散了怎么办?谢临舟不是能控水吗?让他凝四根水绳,把我们五个人腰都拴一起。我当排头,遇到危险就喊一声,遇到伤员就喊两声,这不就解决通讯问题了吗?” 训练场安静了两秒。 闻照雪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指尖燃起一簇琉璃火。 “我今天就是死在这里,从这栋废墟上跳下去,也不会在雾里当你们的栓绳木桩。” 谢临舟笑眯眯地推了推眼镜。 “江同学的想像力很丰富。不过我的水流目前带有轻度污染残留,如果你不介意之后肠胃溃烂,我可以优先拴你。” 江厌离立刻捂住肚子:“打扰了。” 言祈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行了。”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四个性格迥异的队友,原本因为疲惫而略显沙哑的声音在此刻透出一种冷淡的威严。 “听好。没有通讯,阵型就收缩到五米可视范围內。” 言祈语速很快,思绪清晰。 “谢临舟,你当雷达,专门扫污染源。林见川,你当防线,只管切安全边界。闻照雪,你捏住单体火力,不许放大范围清场。” 最后,他看向江厌离。 江厌离立刻挺直腰:“我是突击位!” “你是隨时可能暴走的变数。” 言祈无情地打断了他。 “你跟在我旁边。没有我的指令,敢瞎冲,我就让林见川把你锁在原地。 江厌离:“……” 林见川平静地点头:“这个指令很合理,可以执行。” 谢临舟轻笑了一声,闻照雪也偏过头,唇角极轻地动了动。 这套战术分配不漂亮,不神秘,甚至有点过於直白和接地气。 但不可否认,它极其高效且好懂。 秦既白站在高台上,咬著没点燃的薄荷烟,没说话,眼底却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讚赏。 训练正式开始。 五个人保持著紧密的十字阵型,踏进迷雾。 第一名模擬伤员卡在废墟下,被沉重的碎石压著,求救的声音断断续续。 江厌离肌肉记忆一动,刚想凭藉本能往前扑,言祈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后领,硬生生把人往后一拽。 “江厌离,退后!” 下一秒,伤员上方的废弃铁架轰然断裂,带著半截生锈的钢樑狠狠砸落。 如果江厌离刚才衝出去,现在脖子已经被砸断了。 “林见川,接。闻照雪,切右边承重。” 言祈的指令没有半分迟疑。 林见川的规尺瞬间铺开,幽蓝色的线条在半空交织成网,稳稳托住砸落的钢樑。闻照雪指尖一弹,一簇细若游丝的琉璃火锋贴著承重点精准切过,钢樑断口瞬间被熔得通红髮软。 谢临舟蹲下身,轻柔的水波绕过伤员脚踝:“污染值低,骨骼无大碍,可以移动。” 言祈这才鬆开江厌离的衣领,扬了扬下巴:“去。” 江厌离如蒙大赦,踩著林见川的规尺衝进去,利落地把模擬伤员扛了出来。 他一边扛人往回走,一边小声嘀咕:“言哥,你不说那些听不懂的帅气台词,战斗突然变得好接地气啊。” 言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帅能当饭吃?” 江厌离立刻闭嘴,加快了撤离的脚步。 第二名伤员是个恶毒的陷阱。 废弃管道里传来少女极其逼真、悽厉的哭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江厌离这种王道热血男主哪里受得了这个,脚步猛地一快,但隨即又想起了言祈的警告,硬生生剎住车,转头眼巴巴地看著队长。 言祈侧耳听了两秒,发出一声冷笑:“假的。” 江厌离一愣:“你怎么知道?” “音频循环的停顿间隔太平均了,连换气声都一模一样。”言祈面无表情地吐槽,“这npc的底层逻辑写得像用脚做的。” 话音刚落,管道里“噗”地喷出一团长满獠牙的黑灰色模擬污染源,直扑江厌离面门。 “丑东西。”闻照雪满脸嫌弃地屈起手指,一簇极小但温度恐怖的火苗精准地弹进污染源张开的大嘴里。 “砰”的一声闷响,污染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从內部被烧成了焦黑的数据残渣。 然而,第三名伤员刷新在了全场最噁心的位置,迷雾深处的高浓度污染坑中心。 周围的路线被乱石彻底切断,井盖里不断喷出带有强烈噪音干扰和视线遮挡的污染废气。巨大的轰鸣声和乱流让面对面说话都变得极其困难。 谢临舟站在队伍最前面,眉头微蹙,水蓝色波纹在他指尖疯狂闪烁,探查著前方的环境。 片刻后,他转过身,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熟悉的、让言祈现在看了就觉得头疼的温和笑容。 “队长。”谢临舟略微提高了声音,以盖过周围的噪音,“左前方七米,有一个三秒的污染薄弱窗口。但障碍太多,四人同时通过的概率太低。从资源分配来看,我强行承接这片污染,掩护你们过去,性价比最高。” 言祈,心想,这傢伙,他又想玩献祭流。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言祈已经从旁边的废墟里抽出一根半米长的生锈钢管。 谢临舟的声音一顿。 言祈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用钢管的一端毫不客气地抵住他的胸口,把他硬生生往后顶了一步。 谢临舟愕然地看著他。 言祈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声音在轰鸣声中依然冷冽透骨:“收起你那套该死的性价比计算。” 谢临舟的瞳孔微微放大,那张永远戴著完美面具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错愕与茫然。 “没有通讯,那就用耳朵听。”言祈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转身背对著污染坑,钢管在手里掂了掂,“听我的敲击声行动。一声铺路,两声清障,三声衝锋。” 江厌离、林见川和闻照雪瞬间肃然而立。 “当!” 第一声。言祈手中的钢管重重敲击在旁边的废旧金属油桶上,清脆的撞击声撕裂了风声。 林见川的规尺立刻压缩成一条极细的幽蓝直线,贴著泥泞的地面弹出,直铺七米外的断点,搭建起一座看不见的窄桥。 第二声。 闻照雪的琉璃火线如同两条灵蛇,贴著规尺两侧擦过,將瀰漫的污染毒气硬生生烧出了一道窄得离谱、却绝对安全的真空通道。 第三声骤响。 江厌离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衝了出去。 他踏上规尺,在断点处跃起。 他没有丝毫迟疑,也没有多看周围翻滚的污染雾气一眼,因为他知道,背后的队友会替他扫平一切。 金色极光撕开重重雾气。 他衝进污染坑边缘,一把抱住模擬伤员,借著墙壁回弹的力量,在空中翻身跃出。 “三、二、一!” 三秒窗口期结束,污染源的毒气猛地合拢。 江厌离带著伤员稳稳砸回安全区,因为惯性脚步踉蹌了一下。 谢临舟和林见川同时伸出手,一左一右,死死稳住了他的肩膀。 半空中,结算面板弹了出来。 【任务完成。】 【用时:07:42。】 【伤员存活率:100%。】 【友方误伤率:0%。】 【队长因果乾涉波动:0。】 【综合评价:a-】 江厌离抬头看著大屏幕,眼睛瞬间亮了。 “a-!没倒扣分!” 闻照雪把火焰收回掌心,极其嫌弃地拍了拍手套上沾染的灰尘:“只是个a-而已,看把你这没见过世面的蠢样子。” 高台上,秦既白按下了终止键。 “记住今天这个状態。”秦既白的声音顺著扩音器传遍全场,带著一贯的懒散,却字字砸在眾人心上,“以后进了迷障区,通讯切断、技能被封、队友倒地都是家常便饭。” 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声音沉了下去。 “还有,记住一点。在战场上,有时候比祸祟更麻烦的,是人。” 闻照雪眯起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人?” “祸祟没有脑子,它们只是图你的血肉。”秦既白笑了一声,笑意却冷得发毛,“但人不一样。人会评估你、榨乾你、利用你,然后再在最合適的时候,把你连皮带骨地卖个好价钱。” 雾气在训练场边缘彻底散去,初升的朝阳洒在残破的场地上,却驱不散秦既白话里的寒意。 片刻后,白梔的复测通知同步到了五个人的身份环上,打破了这有些压抑的气氛。 【医疗复测提醒:请挽天倾小队於特训后,立刻前往东区医疗点完成灵枢復检。】 【不来者,后果自负哦。^ ^】 江厌离看见最后那个“哦”,脸色立刻垮了。 “这是威胁吧?” 闻照雪冷冷道:“你可以不去。 江厌离:“……我也没说不去。” 几个人一边斗嘴,一边收拾东西往医疗点走。 谢临舟却在这时停了一下。 他垂眼看了眼自己的身份环。 再抬起头时,笑容依然是那副让人如沐春风的无懈可击。 “我先去领点补给药剂,你们过去吧。” “我的复测数据已经提前提交给白医生了,指標正常。” 他说得自然。 天衣无缝。 可言祈站在他身侧,看见了谢临舟刚才推眼镜时微微发颤的指尖。 也看见了袖口下那一截还没完全褪去的、触目惊心的黑色污染纹路。 正常? 正常个屁。 言祈看著谢临舟转身走向更衣室的背影,暗红色眼眸彻底沉了下去。 第24章 抓到一只胆小鬼 谢临舟走得不快。 训练场后方的消毒通道很长,冷白灯一盏接一盏,照得地面乾净得发冷。 墙壁两侧嵌著自动喷雾口,每隔几秒吐出一层淡淡的白雾,空气里全是医疗酒精的味道。 谢临舟停在更衣室门前,抬手点开身份环。 光屏还没完全展开,身后脚步声已经跟了上来。 他没有回头,唇角先习惯性的弯了起来。 “队长。” 声音温和,听不出半点心虚。 “训练刚结束就查岗,白医生知道了,可能会怀疑你精神后遗症没好。” 言祈停在他身后三步远。 “医疗点在左边。” 谢临舟轻轻一笑:“我去领补给药剂。” “你的复测栏没有数据。” 本书首发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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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谢临舟的声线依旧是温和的,却透著警告,“医疗系的手,最好別隨便碰。” 言祈根本没有鬆手的意思:“怎么,你要和我动手?” 谢临舟低低地笑了笑:“我只是提醒你,有些辅助医疗系,自保的手段可一点都不温柔。” “看出来了。”言祈垂眸,目光冷冷扫过那些狰狞的黑色纹路,“毕竟你对自己,也不怎么温柔。” 谢临舟陷入了沉默。 通道转角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冷的嗤笑。 闻照雪踩著战地靴,从暗处走了出来。酒红色的长髮隨意垂在肩侧,她单手插在训练外套的口袋里,那张明艷的脸上此刻覆盖著一层肉眼可见的寒霜。 “大概是他觉得自己可厉害了,什么都能自己扛。” 谢临舟偏过头看向她,原本绷紧的唇角又重新弯了起来,带上了那副虚假的面具:“怎么,今天都约好了来堵我?” 闻照雪走到两人面前,目光越过言祈,直接落在了谢临舟的手腕上。 在那一眼之后,她脸上的嘲讽与寒霜彻底退去,眼底翻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你装没事人这套,真让人觉得噁心。”她咬著牙说。 “是么。”谢临舟垂下眼皮,极轻地自嘲笑了一下,“我还以为我今天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闻照雪冷冷地看著他:“骗骗別人可以,你可別连自己都骗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颤: “谢临舟,从你十二岁起……” “照雪。” 谢临舟出声,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她未尽的话语。 闻照雪的指尖在衣兜里死死收紧,最终別开了脸,不再说话。 言祈垂眸,深深看了一眼自己还扣著谢临舟手腕的手。 然后,他鬆开了手。 通道里重归死寂。 过了很久,谢临舟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疲惫: “队长,有些东西,不是你们想管,就能管得了的。” 言祈毫不迟疑地点头。 “那就先管能管的。” “比如?” “比如现在。”言祈看著他,字字清晰,“去复测。” 闻照雪在旁边冷冷地补了一句:“听见了?別装死。” 谢临舟看著眼前这两个寸步不让的人,无奈地嘆了口气:“你们两个,真的是一个比一个麻烦。” “彼此彼此。”闻照雪冷哼。 言祈没有再多废话,乾脆利落地转身,朝著医疗点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谢临舟。” 谢临舟抬起眼。 言祈的声音很淡,顺著冷空气飘散过来。 “我们是队友。”(我们是朋友,对吧) “……” 谢临舟哑然。 那张总是能言善辩的嘴,此刻竟连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闻照雪终於没忍住,极其短促地轻笑了一声。 她经过谢临舟身边,什么也没多说,快步跟上了言祈的步伐。 谢临舟独自一人站在原地,静静看著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的尽头。 “嗤——” 自动喷雾再次落下。 细白的雾气沾染在他白衬衫的袖口边缘,带来一丝初秋般的凉意。 他低下头,目光静静地落回自己的手腕上。 那狰狞的黑色污染纹路依旧盘踞在肌肤下。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像过去那几年里一样,立刻將袖口严丝合缝地拉回去。 第25章 宿舍夜谈 白梔医生的复测报告被隨手扔在床头柜上。 报告的最后一页,谢临舟的名字后面,跟著一行尤为刺眼的机打批註:【污染残留:轻度。建议休养。】 言祈靠在单人床的床头,暗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宿舍里透著一丝冷意。 轻度?骗鬼呢。 他可是亲眼见过那攀爬在白皙腕骨上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漆黑纹路。 那根本不是什么考核中沾染的轻度残留,在原著漫画里,所有读者都以为那是他在一次次残酷的战斗中,为了替队友承接伤害而积攒下的沉重暗疾。 可现在言祈身在局中才彻底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战斗残留,而是深植在谢临舟闭口不谈的往事里。 其实江厌离、闻照雪和林见川的伤早就好得差不多了。 第七学院虽然表面上看起来穷酸,但在医疗资源上却有著近乎起死回生般的底蕴。那些伤和灵枢透支,在白梔医生的药剂和秦既白的魔鬼特训下,已经只剩下一点微不足道的肌肉酸痛。 唯独谢临舟。 那个疯子,一直在用自己的灵枢去强行压制、甚至吞噬那些污染。 他就像一个隨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偏偏还笑眯眯地给所有人端著极苦的药茶。 “996。”言祈在脑海里低声开口。 【我在,宿主。】 “打开系统商城。”言祈看著自己帐户上那笔高达四十二万的巨款,直接在搜索栏输入了几个字,“筛选:污染转移/抽离类道具。” 商品列表迅速滚动,最终定格在一个散发著深邃暗光的物品上。 【高维污染置换锚点】 【售价:150,000 积分。】 【说明:概念级收容介质(外观已自適应偽装)。可通过高维链路,將佩戴者灵枢最深处的深渊污染与恶性残余持续抽离,並转移至系统废弃坐標中进行绝对销毁。对本体无任何副作用。】 十五万积分。 这价格看得言祈眼皮猛地一跳。这不仅是让人肉疼,简直是在拿刀割他的肉。 但这东西能悄无声息地替谢临舟排掉体內那颗隨时会炸的雷。 言祈嘆了口气,意识直接按向了那个【兑换】键。 然而,就在他即將触碰到的前一秒。 【滴——!】 刺耳的红色警告弹窗瞬间覆盖了整个光屏,【兑换】键变成了不可选中的灰色。 言祈眉头一皱:“996,你出bug了?” 【宿主,我拒绝执行该购买指令。】 996那向来毫无起伏的机械电子音,在此刻竟然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擬人化波动,像是在压抑著某种痛心疾首的急切。 【您有仔细看价格吗?十五万积分!您经歷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攒下这四十多万的底子!这道具既不能给您加护盾,也不能提升您的体质,它只是一件单纯给別人用的消耗品!】 【您花掉超过三分之一的存款去救一个配角,万一接下来您遇到致命危险,剩下的积分不够买高阶替死道具怎么办?!】 言祈沉默了一下,语气依然平淡:“这不是还有你看著吗?” 【我只是个辅助系统,不是许愿机!】996的声音在意识海里迴荡, 【世界意识听到了读者的祈愿,想要您救下这群註定悲剧的孩子。】 【可是,我只在乎您。】 意识海里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996的声音放得很轻。 【宿主,在这个世界里,所有人都在利用他们,他们也在学著怎么利用別人。】 【您能不能……偶尔也为自己考虑一下,把积分花在自己身上?】 言祈靠在床头,看著窗外那轮被厚重云层遮住了一半的月亮。 他是个普通的现代人,当然怕死,也心疼积分。 他也知道996是好意。 “996。”言祈垂下眼睫,语气慢条斯理,“如果队伍里唯一能净化污染的辅助医疗掛了,以后谁在前面顶著给我加血?” 【可是——】 “別可是了。”言祈打断了它,在心里轻哼了一声,“我花积分,是为了队伍的可持续发展投资,绝对不是为了当什么捨己为人的救世主。解锁,这积分我出得起。” 996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最终,光屏上的红色警告缓缓褪去,【兑换】键重新亮起幽蓝色的光。 【……指令已確认。】 【扣除 150,000 积分。道具兑换成功。】 光芒一闪,一条毫不起眼、甚至看起来有些廉价的黑色编织手绳,静静地落在了言祈的掌心。绳结中央嵌著一颗细小的黑色原石。 除了隱约流转的微光,它看起来和地摊上十块钱三根的辟邪红绳没什么两样。 言祈捏著这根昂贵的手绳,刚想研究一下这十五万的“巨款”到底有什么玄机。 “叩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突然打破了夜色的寧静。 言祈手腕一翻,將手绳迅速收进睡衣口袋,没等他开口,门直接被推开了一条缝。 江厌离顶著一头乱蓬蓬的捲髮,探进半个身子,做贼似的压低声音:“言哥,睡了吗?” 言祈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如果我说睡了,你会滚出去吗?” “那显然不会。” 江厌离大咧咧地挤了进来,怀里还抱著一大袋的高热量薯片和碳酸饮料。 紧隨其后的是闻照雪。 大小姐今天换了一身极具质感的丝质居家服,她嫌弃地离江厌离怀里的垃圾食品八丈远,手里端著一套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顶级红茶骨瓷杯。 林见川走在第三个。 他已经换上了整洁的便服,腋下夹著那块永远不离身的战术平板。 最后进来的是谢临舟。 他今天没穿那件一丝不苟的白衬衫,只套了一件宽鬆的浅灰色针织衫,袖口依然严严实实地拉到手腕。 最让人欣慰的是,他今天手里端著的不是那种能让人失去味觉的暗黑药茶,而是四杯散发著正常奶香的温热安神牛奶。 第26章 宿舍夜谈2 言祈坐在床上,眼角直抽抽:“各位,我门牌號上写的是215单人宿舍,不是挽天倾小队公共休息室吧?” “別那么见外嘛,言哥!”江厌离熟门熟路地一屁股坐在言祈床边的地毯上,“撕啦”一声拆开一包薯片。 “今天白天被秦老师折腾得快掉层皮,长夜漫漫,我们来开个战后復盘茶话会!” 闻照雪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优雅地抿了一口红茶:“是某只金毛犬非要拉著我们来的。不过我確实认床,暂时睡不著。” 林见川打开战术平板,一脸严肃地点头:“既然是復盘,我正好做了一个今天救援演练的阵型收缩数据模型,我建议我们先从……” “林见川你饶了我吧!”江厌离惨叫著把薯片塞进嘴里,“大半夜的讲数学模型,你不如直接让我喝谢临舟的毒药!” 谢临舟笑著把一杯温牛奶递给江厌离,然后走到言祈床边,將最后一杯放在床头柜上。 “队长,喝点牛奶,有助於灵枢恢復。” 本来冷清的单人宿舍,瞬间被这四个人塞得满满当当,充满了活人的吵闹与烟火气。 闹腾了一会儿,江厌离灌下半罐汽水,听著窗外的海浪声,忽然有些感慨地嘆了口气。 “其实今天白天,老秦封了异能让我们演练的时候,我感觉还挺奇妙的。” 江厌离抱著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狗狗眼里倒映著宿舍昏黄的灯光。 “要是这个世界没有深渊,没有祸祟。我们可能就是普通的高中生,放学一起去网吧打游戏,或者因为考试不及格被老师罚站。” 闻照雪低头看著手里的红茶杯,氤氳的热气模糊了她一向傲慢的眉眼,她破天荒地没有出言嘲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那样的话,我大概还在家里,被按著头学习怎么当一个合格的、不会给財阀丟脸的联姻筹码吧。” 林见川推了推眼镜,盯著平板屏幕,语气平直:“我大概率会去读数学系。” 江厌离转头看向谢临舟:“你呢,谢临舟?你要是生在和平年代,肯定是个那种每天笑眯眯骗病人多做几个检查的黑心医生吧?” 谢临舟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狐狸眼微微垂下,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看不透的阴影,掩盖了所有的情绪。 “我嘛……”他声音很轻,“大概,是个连手术刀都握不稳的庸医吧。” 气氛短暂地陷入了一阵带著点伤感的沉默。 “言哥呢?”江厌离突然转头,狗狗眼在昏暗中亮晶晶地盯著言祈,“言哥要是生在和平年代,会做什么?” 闻照雪和林见川,甚至是一直垂著眼的谢临舟,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靠在床头的少年。 言祈捏著牛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和平年代?他本来就来自和平年代。 如果没穿进这本破漫画,作为一个苦逼的大四学生,他现在大概正拿著微薄的实习工资,为了房租在早高峰的地铁上挤得生无可恋; 或者在某个深夜对著电脑屏幕狂改毕业论文,一边痛骂白嫖廉价劳动力的无良画大饼老板。 但那些属於“普通大学生言祈”的记忆,在经歷了数次生死一线的血腥搏杀后,竟然已经变得有些遥远和模糊了。 “我?”言祈垂下暗红色的眼眸,语气懒散,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 “大概是个拿著底薪的实习生,每天替老板背锅、跑腿买咖啡,在转正的边缘反覆横跳,下班后还要熬夜写论文的廉价劳动力吧。” “实习生?转正?那是什么?”江厌离茫然地抓了抓头髮。 “听起来像是財阀底层最便宜的临时工。”闻照雪冷笑一声,极其精准地给出了释义,隨后嫌弃地看了言祈一眼。 “不过就你这副使唤我们在前线流血流汗的做派,真去了和平年代,恐怕也是剥削实习生的那个黑心大老板。” 言祈轻嗤了一声,没有反驳。 就在这时,言祈动了。 他拿起那杯温牛奶,喝了一口,然后从床上站起来,走到谢临舟面前。 言祈隨手拿起桌上一杯倒好的温水,递给谢临舟:“庸医,喝水。” 谢临舟笑著伸出左手去接。 就在他指尖碰到水杯的瞬间。 言祈空出的右手不疾不徐、却不容任何躲闪地扣住了谢临舟的左手腕骨。 没等谢临舟反应过来,一条毫不起眼的黑色编织手绳,已经被言祈乾脆利落地系在了他的手腕上,刚好严丝合缝地压住了一截若隱若现的黑色纹路。 谢临舟猛地一怔。 下一秒,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內那些暴躁、痛苦、几乎要將他撕裂的陈年污染,仿佛找到了一个极其强大的宣泄口。 连日来压在他神经上的那种濒死般的胀痛感,竟在一瞬间消散了大半。 谢临舟猛地抬起头,平日里面具般的笑容彻底裂开,眼中充满了震惊。 他太清楚,要將这种深入骨髓的陈年污染无副作用地抽离是何等逆天。 只有传说中的禁忌遗物才能办到,即便以谢家富可敌国的財力,也根本无处寻觅。 这东西要是真放在外面的黑市上,足以让那些高阶异能者爭得头破血流。 但言祈只是面色如常地鬆开手,甚至还悠閒地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牛奶。 “队长,这是……”谢临舟声音发紧。 言祈低下头,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语气平淡。 “从今天起,戴著,別摘。” 言祈暗红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著他。 谢临舟僵在原地。 他看著手腕上那根其貌不扬的黑绳,又抬起头,看向不远处因为一包薯片到底归谁而快要打起来的江厌离和闻照雪,以及正在一丝不苟地给江厌离讲解数学概率的林见川。 眼底那层厚厚的、名为理智与算计的坚冰,在这一刻,被这根轻飘飘的手绳无声地击碎了一角。 [言祈,这等的恩情,你叫我该怎么还才好。] 他看著吵闹的队友,习惯性地弯起狐狸眼,动作熟练地伸手握住了桌上的烧水壶。 “大家辛苦了。”谢临舟温和地笑著,“为了庆祝我们全员无伤通过特训,我给大家泡一壶我新研製的滋补药茶吧。” 此话一出,215宿舍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上一秒还在为了薯片打生打死的江厌离,嚇得连滚带爬地往后缩,死死抱住自己的水杯:“不!不用了!谢大少爷,我求求你放过我们!” 林见川的动作快出了残影,瞬间收走了桌上所有的茶杯,藏到了自己身后:“谢绝好意,我的肠胃还需要留著执行明天的训练。” 闻照雪更是直接摸出了兜里的防风打火机,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警告:“谢临舟,你敢倒出来一滴,我就烧了这栋宿舍楼。” 谢临舟拿著水壶,无辜地眨了眨眼:“真的不尝尝吗?这次我加了薄荷……” “啪。”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空伸过来,死死按住了水壶的把手。 言祈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暗红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冷酷的拒绝。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静养。”队长下达了最高指令,“立刻,放弃你的想法。” 谢临舟看著眼前这四个人如临大敌的模样,看著他们眼底那种不加掩饰的嫌弃与鲜活的恐慌。 他愣了一下。 隨后,一声微不可察的、却发自內心的轻笑,从他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不是平时那种带著三分算计、七分虚偽的假笑。 而是一个真正放鬆下来的、乾净的、属於十七八岁少年的笑声。 夜渐渐深了。 几个人到底还是白天被魔鬼特训了一天,闹腾够了之后,竟然真的在言祈的宿舍里东倒西歪地睡著了。 江厌离四仰八叉地霸占了唯一的地毯,脚边还散落著半包薯片; 闻照雪靠在单人沙发上,眉头微蹙,似乎梦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林见川甚至还戴著眼镜,手里死死扣著战术平板,就这么趴在书桌上睡了过去。 而谢临舟,此刻正毫无防备地靠在窗边的椅子上,月光穿透云层,静静地洒在他苍白的侧脸上,他左手无比珍重地虚掩著手腕上的黑绳,呼吸均匀绵长。 言祈靠在床头,手里拿著一本书。 这群在原著漫画里下场极其悽惨、被世界恶意裹挟著走向毁灭的主角团,此刻正完好无损地在他的单人宿舍里,呼吸著同一个夜晚的空气。 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从储物柜里拿出几条毯子,粗暴地一人扔了一条过去。 “996。”言祈在脑海里冷酷地吐槽,“这就是我花了几十万积分保下来的队友?一群毫无防备心、还来蹭我宿舍冷气的白痴。” 系统996沉默了片刻。 那毫无起伏的电子音里,奇蹟般地透出了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但您的存款虽然少了十五万,心跳却比平时平稳了12%。】 【宿主,看来您觉得这笔钱,花得很值。】 言祈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闭嘴。关灯,睡觉。” 第27章 全员死装哥 清晨的第七学院,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中。 当“挽天倾”小队一行五人穿过操场走向医疗区时,周围的空气明显出现了一阵诡异的凝滯。 路过的高年级学长停下了早训的动作,端著早餐的新生连包子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所有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齐刷刷地打在这五个人身上。 那眼神里三分敬畏,三分探究,剩下的四分全像是在看某种珍稀物种。 毕竟,“新生入学不到两周,就在考场里硬刚半步a阶真实祸祟,並且全员生还”这种事,在第七学院的建校史上也是相当炸裂的存在。 江厌离那小子倒是挺受用的,走路都比平时挺直了几分,恨不得把“是的,我们超强的”几个大字直接刻在脑门上。 他一边走,一边还准备抬起手,向那些学长学姐们打个招呼。 然而,他手刚举到一半,突然觉得身边好像有点空荡荡的。 江厌离疑惑地转头一看。 另外四个人不知何时,已经极其默契地退到了三米开外。 闻照雪將外套的兜帽死死往下压了压,偏过头,满脸写著“我不认识这个蠢货”。 林见川目不斜视,手指在战术平板上划出残影,仿佛眼前的空气都比某位男主更有研究价值,脚下的步子迈得又快又稳。 谢临舟依旧保持著温和的微笑,只是走位的弧度极其自然地偏离了江厌离的范围,主打一个物理级別的隔离。 至於走在最后的言祈,双手插在黑色长风衣的口袋里,神色冷淡如水,眼神甚至飘向了天边的海鸥,完全是一副“只是碰巧同路”的死装做派。 “喂!你们躲那么远干嘛?!”江厌离大惊失色,连忙要凑过去。 “离他远点,愚蠢是会传染的。”闻照雪冷笑一声,立刻加快了脚步。 “同意。”林见川推了推眼镜,步伐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 谢临舟微笑著嘆了口气:“江同学,做人还是要低调一点。” 其实言祈表面上看起来高深莫测,脑子里却在极其务实地盘算著: 既然这支队伍现在名气这么大,中午去食堂打饭的时候,能不能凭著江厌离这张脸让打饭阿姨不要手抖,多给盛两块红烧肉? “996,你们系统有没有人气折现的功能?” 【建议宿主少做白日梦。第七学院的食堂大妈只认学分。】 言祈在心里嘖了一声,无视了还在后面追著他们喊“等等我”的江厌离,掐断了和系统的对话。 五人一路来到了医疗区的心理科室。 推开门,房间里没有常规的病床,只並排摆放著五台用於心理疏导的心象潜游椅。 白梔医生今天没有穿那件不离身的白大褂,而是换上了一身干练的黑色战术服,手里拿著一块记录板。 “躺上去吧。”白梔指了指那几台椅子。 “还检查?”江厌离活动了一下完全恢復的手臂,“白医生,我们身上的伤不是已经全好了吗?我今天都能一拳打碎训练场的沙袋了。” “肉体的伤是好了,但战场留给你们的东西,不仅在肉体上。”白梔看著他们,原本慵懒的神色罕见地认真起来。 她走到主控台前,拉下几个操作杆,沉声道:“深渊污染最可怕的地方在於,它会无孔不入地放大你们心底的恐惧、执念和愧疚。这在临床上被称为『渊啸』效应。” “很多刚从高危死局里退下来的天才,明明身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却在某天夜里的睡梦中突然崩溃异化;或者在下一次拔刀时,因为潜意识的应激反应,把刀刃挥向了自己的队友。” 听到这里,房间里的气氛顿时沉重了几分。 言祈在心里微微一动,原来第七学院看似粗放的“放养式”教学背后,在对学生的精神保护上,有著一套极其细腻且严苛的底线。 “疏导?就靠这几台机器给我们放点舒缓的轻音乐吗?”闻照雪挑了挑眉。 “当然不是,机器只是媒介,必须配合异能使用。”白梔敲了敲主控台的金属外壳。 这时,从主控台后面的阴影里,缓缓升起一张转椅。 一个穿著制服的男生正毫无形象地瘫在上面。 他眼底掛著两轮堪比国宝的青黑,头髮凌乱,一副被生活榨乾了精力的社畜模样。 “介绍一下,你们三年级学长,钟迟。异能是精神系【溯源心象】。他会作为『引路人』,潜入你们的意识深处,帮你们把心里的结捋顺。” 江厌离立刻热情地打招呼:“学长好!精神系听起来好厉害,你以前一定在前线负责过很多隱秘的情报工作吧?” 钟迟幽幽地掀起眼皮,看了江厌离一眼,声音仿佛从地底飘出来:“不,我以前是专门在校园內挖八卦的。” 眾人:“……?” 白梔冷酷地揭底:“你们这位学长,还是一年级生的时候是个缺乏道德底线的八卦狂魔。” “靠著异能,天天潜入別人的表层梦境,挖出了诸如『高冷班长在梦里竟给死对头当替身娇妻』,以及『清纯治癒系女神,梦里竟用铁链圈养全校男神』之类的新闻,火爆全校。” “后来试图潜入你们教导主任的梦里挖八卦,被当场物理抓获。学院看中了他这手异能开发度,直接强行收编,发配来心理科干苦力了。” 钟迟一边生无可恋地给五台椅子调试连接线,一边大倒苦水:“我有什么错!我只是个想看点青春期甜甜暗恋的纯爱!” 结果现在呢?我天天被迫进入你们这群前线疯子的潜意识,看你们在脑子里毁天灭地、血肉横飞!这是工伤!严重的精神工伤!” “少废话,干活。”白梔一巴掌拍在转椅上,“他们五个刚经歷过半步a阶的死亡压迫,里面的死结肯定不少。你仔细点,別强行切断,潜入意识的时候要顺著他们的情绪去引导。” 隨著“潜入意识”这个词在房间里彻底落下,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某些队友们神色微变,不想被轻易看穿隱秘。 而看似在打量天花板的言祈,插在口袋里的手已猛地捏紧。 別人怕暴露黑歷史,但他脑子里可是藏著“系统”这个绝对死穴! “996,他会看到你吗?”言祈在脑海中问道。 【宿主放心,钟迟的异能无法触及系统本体。他只会看到您大脑表层的『偽装心象』。】 言祈紧绷的手指无声鬆开。 这样啊,那这位爱听八卦的学长,待会儿恐怕要受到一点小小的现代震撼了。 “行了,別磨蹭了,谁先来?”白梔催促道。 “我先来我先来!”江厌离丝毫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第一个蹦躂了出来,兴冲冲地跑到最左边的椅子上躺下, “让学长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钢铁意志!我脑子里绝对只有星辰大海!” “笨蛋……”闻照雪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径直走到第二台椅子上躺下,闭上了眼睛。 林见川和谢临舟对视了一眼,也各自找了位置躺好。 言祈最后走上前,长腿一迈,极其坦然地在最后一张椅上躺下。 他双手交叠在腹部,姿態放鬆得简直像是来海滩度假的,甚至还礼貌地转头说了一句:“钟学长,待会儿辛苦了。” 钟迟拿著神经贴片的手莫名抖了一下。 他看著言祈这副毫无防备、甚至有点游刃有余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作为精神系异能者的直觉疯狂拉响了警报,心里猛地升起了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 冰冷的神经贴片贴在太阳穴上,伴隨著一阵极其轻微的失重感,言祈闭上眼睛,任由意识向著深海坠落。 第28章 跨服聊天中 钟迟坐在转椅上,深吸了一口气,认命地戴上了感应头盔。 “白医生,如果我等会儿被这群疯子的潜意识重创,记得算我工伤,並且我要求下个月的饭卡补贴翻倍。” 白梔在旁边记录板上画了个勾,冷酷无情:“只要你脑子没烧坏,什么都好说。开始吧。” 钟迟闭上眼睛,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手,顺著数据流,首先探入了最左侧江厌离的心象。 一阵轻微的晕眩后,钟迟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与血红。 没有江厌离吹嘘“星辰大海”,只有一条永远在崩塌、永远看不到尽头的深渊隧道。 钟迟听到了一阵粗重、带著血腥味的喘息声。 他转过头,看见那个在现实里总是像金毛犬一样阳光的少年,此刻浑身是血。 江厌离拖著一条仿佛已经断裂的手臂,在崩塌的隧道里死命狂奔。 在他的正前方,是几个模糊不清的虚影,身后,则是如同海啸般翻涌的畸变体。 “快跑!別回头!”江厌离在幻境里嘶吼著,嗓音嘶哑。 他不断地跌倒,被身后的畸变体撕咬掉血肉,又极其顽强地爬起来,骨头碎了又重组。 但他无论怎么拼命,却始终无法触碰到前方那几个人的衣角。 江厌离突然停下,转过头。 那双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钟迟所在的方向。 “学长……”江厌离的声音里带著让人心碎的哭腔,“如果我跑得再快一点,我是不是就能把他们全都救下来了?我是不是……就不会害死他们了?” 钟迟在幻境里重重地嘆了口气。 这小子的执念太纯粹了,纯粹到把“没能救下所有人”当成了一种近乎自虐的自我惩罚。 “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钟迟运用引路人的特权,在隧道上方降下一道柔和的光,安抚著江厌离濒临崩溃的潜意识。 退出了江厌离的心象,钟迟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接入了林见川的意识。 刚潜进去不到三秒钟,他就差点被逼得退出来。 在林见川的脑子里,世界根本不是由物质构成的,而是一个巨大且正在疯狂崩塌的几何公式模型! 无数幽蓝色的规尺线条在天空中穿梭,上面密密麻麻地滚动著猩红色的战术数据和存活概率。 林见川站在无尽的数据流中央,眼镜镜片上全是跳动的红色警告。 他双手飞快地在虚空中推演著无数种战术路线,双眼因为过度用脑,正在缓缓流下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 “变量增加……左翼防御薄弱……存活率下降至90%……不行!重算!” “规尺断裂……队友承伤概率上升……重算!重算!!” 林见川在幻境中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但在那冰冷外壳下,却是一种令人窒息的、追求“绝对零伤亡”的极致强迫症与控制欲。 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只要算错一个小数点,幻境里的队友就会化为一滩血水。 钟迟感觉自己的脑细胞都在跟著一起哀嚎,他赶紧撒下一片精神安抚网,逃也似的退了出来。 “我的妈呀……这帮人都不累的吗?”钟迟嘀咕著,又潜入了闻照雪的心象。 一进去,钟迟就差点被烤熟。 那是一座华丽至极,却被滔天大火彻底吞噬的红木傀儡戏台。 闻照雪穿著一身极其繁复、华贵的提线木偶长裙,无数根代表著“財阀利益”与“家族宿命”的暗红色提线,从漆黑的天穹垂下,死死地钉在她的关节上,试图操纵她的每一个动作。 然而,大小姐並没有像木偶一样起舞。 她冷笑著,用双手燃起狂暴的琉璃火,疯狂地燃烧著那些束缚她的提线。 “想拿这些破烂拴我?尔等杂粹,也配?” 闻照雪在火海中仰起头,酒红色的长髮隨风狂舞,眼神桀驁得仿佛能刺穿苍穹:“那就连这天一起烧了!!” 烧不尽的反骨,哪怕这琉璃火最终会把戏台连同她自己一起烧成灰烬,她也绝不低头。 钟迟被烫得在现实的转椅上打了个哆嗦,撒下又一道精神力安抚,赶紧溜之大吉。 “呼……前三个一个比一个疯。接下来是谢临舟……” 钟迟看著现实中那个笑容温和、白衬衫一尘不染的谢家大少爷,心里稍微燃起了一丝期待。 这种看起来斯斯文文、又出身顶级財阀的大少爷,潜意识里总该有点什么大家族內斗、豪门恩怨、私生子爭夺家產之类的狗血八卦了吧?好歹让我有点回报啊! 钟迟兴冲冲地潜了进去。 然而,下一秒,钟迟的呼吸就彻底停滯了。 没有金碧辉煌的豪宅,也没有豪门恩怨的戏码。 谢临舟的心象,是一片粘稠的、无边无际的、由高浓度污染组成的黑色沼泽。 这片沼泽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死气,无数苍白的枯骨在黑泥中若隱若现。 谢临舟就站在沼泽最中央。 他依然穿著那件洁白的衬衫,戴著一尘不染的白手套,身体却在一点点向下沉没。 那些黑泥已经漫过了他的腰际,正试图將他这抹唯一的白彻底吞噬同化。 钟迟在幻境里震惊了,他忍不住发问:“你明明觉得这东西噁心透顶,为什么还要主动把脏东西全吞进肚子里?你不怕有一天,你自己也变成你最恨的那种怪物吗?” 谢临舟在幻境中听到了声音。 他垂下眼帘,看著自己即將被吞噬的双手,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悲凉自嘲的苦笑。 “怕啊。我怎么可能不怕。” 他看著那片黑泥,仿佛那就是他註定腐烂的宿命。 算计了一辈子,最后不过是给自己挑了个更惨烈的死法而已。 然而,就在黑泥即將淹没他胸口,將他彻底拖入深渊的瞬间。 谢临舟的左手手腕上,突然亮起了一点幽微的的黑光。 那是言祈强行给他戴上的那根黑色手绳!在谢临舟潜意识中的具象化! 那点黑光迅速下坠,落入沼泽深处。 “轰!” 剎那间,那点黑光在沼泽底化作了一块坚不可摧的巨大暗礁,稳稳地托住了谢临舟下沉的身体。 沼泽恐怖的吞噬之力在那块暗礁面前,犹如脆弱的潮水撞上千钧礁石,无能为力地退散。 谢临舟站在暗礁上,低下头,愣愣地看著手腕上的那抹光。 他缓缓伸出手,一点、一点,摘下了那双用来掩饰污染、沾满黑泥的白手套,露出了原本乾乾净净的手指。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深藏算计的狐狸眼里,此刻没有了平时的虚偽,清明且温柔得不可思议。 “我怕变成怪物。”谢临舟轻声说,像是在回答钟迟,又像是在告诉自己,“但现在不怕了。” “因为,有人在沼泽里,给我拋了一根绳子。” 钟迟震撼地退回了现实。 他睁开眼,眼神极其复杂地看了正在沉睡的谢临舟一眼,又忍不住偏头,看向了躺在最后一张椅子上的言祈。 妈的,虽然没有甜甜的恋爱八卦,但这种在绝境沼泽里互相拉扯、彼此救赎的队友情,怎么好像更特么好嗑了是怎么回事?! 钟迟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即將迎来职业生涯的最高光时刻。 最后一位。 传闻中的队长。 能隨口拋出因果律指令、让半步a阶祸祟当场蒸发、连现役天花板秦既白都亲自帮他打掩护的神秘大佬! 他的心象里,该藏著何等惊天动地的禁忌秘密?是尸山血海的修罗场?还是神明陨落的古战场?或者是某种背负著全人类命运的悲壮史诗? 钟迟搓了搓手,带著一种朝圣般的心態,將精神力探入了言祈的精神世界。 幻境展开。 没有尸山血海。 没有神明陨落。 甚至连一滴深渊的黑水都没有。 钟迟一睁眼,发现自己被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死死地挤压在了一扇冰冷的金属门上! “哎哟我去!什么情况?!” 钟迟的脸紧紧贴著透明玻璃被挤得变形。 他惊恐地环顾四周,发现周围全是面无表情、双眼空洞、如同行尸走肉般拥挤在一起的“人影”。 大家肩並著肩,脚踩著脚,被封闭在一个极其狭小的金属长厢里。而这个金属长厢,正在黑暗的地下隧道里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向前疾驰! 这……难道是某种残酷的远古献祭牢笼?!或者是通往冥界深渊的运尸车?! 钟迟大惊失色,艰难地在“尸群”中转过头,寻找言祈的身影。 他在人群的最深处看到了言祈。 而在言祈的正前方,站著一个身形无比庞大、脸部是一团模糊黑影的“恐怖魔王”!(实际上那是言祈前世黑心老板的潜意识具象化)。 这个“魔王”正高高在上地俯视著言祈,嘴里发出震耳欲聋、让钟迟精神力疯狂震盪的魔音穿脑: “需求重做!再改一版!今天必须上线!” “kpi考核不达標!今晚留下来继续加班!!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这种声音没有物理杀伤力,却带著一种能把人灵魂深处的精力和希望一点点榨乾、碾碎的恐怖魔力。 钟迟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在飞速流失,仿佛连求生的欲望都要被这种“kpi诅咒”给剥夺了。 而在幻境的最中央,言祈背对著他,正抬头仰望著一张从天而降的巨大白色符纸。符纸上带著泰山压顶般的绝望感,上面写著一行字: 【当前帐户余额:0.02元】 钟迟看著那个极其刺眼的“0.02”,仿佛看到了一种让人永世不得超生的终极惩罚。 “太残忍了……”钟迟在幻境里眼泪都快飆出来了。他作为引路人,本能地想要去替言祈“化解”这份痛苦。 他爆发出强大的精神力,衝著天空大喊:“安息吧!受苦的灵魂!你不需要再理会那个叫『kpi』的恶魔!我替你撕碎这张写著0.02的诅咒符纸!” 说著,钟迟在幻境里幻化出一把巨剑,狠狠劈向了那张“银行卡余额”帐单。 在现实世界里闭著眼睛的言祈,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你大爷的,那是我唯一的存款记忆,你连两分钱都要给我劈了?! 钟迟觉得自己完成了一场史诗级的救赎,带著满腔的悲壮与感动,眼含热泪地断开了连接。 隨著贴片的摘除,言祈也退出了深潜状態。 他缓缓睁开眼,暗红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上方。因为最近连著几天早起参加秦既白的魔鬼特训,他的眼底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配上他那张本来就冷峻的脸,更透出一股生无可恋的冷感。 钟迟抬起头,正好迎上了言祈的目光。 看著这张“饱受折磨却依然平静”的脸,钟迟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学弟……”钟迟的声音颤抖著,带著浓浓的哭腔,甚至隱隱有要当场跪下的衝动。 “你放心……你的苦,学长全懂了!学长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 江厌离、林见川等人一脸茫然,但看著钟迟那仿佛经歷了一场世界大战般的虚脱模样,立刻意识到言祈的內心一定背负著常人难以想像的地狱。 “言哥……”江厌离有些鼻酸。 言祈面无表情地从椅子上坐起来,看著那个自我感动到不行的八卦学长。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你开心就好。”言祈的声音听起来无比落寞,又带著一丝难以名状的沧桑,“毕竟,失去的东西(那两分钱),再也回不来了。” 这句完美的误解,让钟迟肃然起敬。他在言祈的评估报告上,郑重其事地写下了一句话: 【道心坚如磐石,极度不可名状】。 第29章 原来宿舍会长队友啊 钟迟学长那份写著“道心坚如磐石,极度不可名状”的心理评估报告,最终还是给言祈又狠狠叠了一层深不可测的滤镜。 至少在心理疏导事件过去的第二天晚上,当言祈洗完澡,准备享受难得的单人宿舍静謐时光时,他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他推开浴室门,看见自己那张不大的单人床上、地毯上、沙发上,又一次长满了他的四个队友。 “队长,你的心理评估堪称完美,没有任何渊啸风险。” 林见川坐在言祈的书桌前,无情地按下了战术平板的投影开关,冷白色的光柱瞬间打在白墙上。 然而,墙上投射的並不是什么高深的战术分析图,而是白梔医生今天下午刚同步到小队后台的【综合体能数据表】。 “但很遗憾,哪怕你最近的体术有显著提升,” 林见川推了推眼镜,冷冽的目光穿过镜片,落在了站在浴室门口、还在擦头髮的言祈身上, “你的综合体能,也依然停留在惨不忍睹的三流水平。” 江厌离盘腿坐在地毯上,咔嚓咔嚓嚼著薯片,闻言痛心疾首地凑过来: “对啊言哥!白医生今天特意叮嘱我们,说你这精神抗性虽强,但身板纯纯战五渣一个。真要是遇到带『禁音』领域的祸祟,你总不能跟人家比谁跑得快吧?” 闻照雪坐在沙发上,指尖把玩一簇微小的琉璃火苗,发出一声冷笑:“真难得,小江同学居然也能说出一句人话。就队长这副风吹就倒的架势,怕是祸祟打个喷嚏,他连拔腿的力气都没有。” 谢临舟端著茶杯,笑眯眯地补刀:“毕竟,我们总不能指望队长在异能失效的时候,用那张冷冰冰的脸把怪物嚇退。” 言祈:“……”倒反天罡了,简直是。 虽然他一直保持著面无表情的死装姿態,但面对这四个队友拿著体检报告明目张胆的“公开处刑”,他捏著毛巾的手指还是忍不住紧了紧。 “所以你们大半夜挤在我的宿舍里,就是为了討论我的体测分数有多难看?”言祈掀起眼皮,语气冷淡。 “不。”林见川收起平板,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泛著暗金色流光的金属权限卡,拍在言祈的书桌上。 “是为了解决问题。” 林见川看著他,语气平直:“下午我把体检报告提交给秦老师后,他嘲笑了你五分钟,然后把这张卡扔给了我。” 言祈的目光落在那张卡上。 “a班特权,地下五十米深层武库权限卡。”林见川语气不容置喙, “秦老师的原话是:『既然体能是个废的,就滚去武库挑把趁手的兵器。別下次进了迷障区,只会赤手空拳地杵在那等死,丟我a班的脸。』” …… 半小时后。 地下武器库 厚重的防爆金属大门伴隨著气压阀刺耳的泄气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混杂著机油、冷凝液和隱隱杀气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冷白色的无影灯下,一排排陈列架上摆满了散发著冷冽光泽的各式兵器。 这才是学院真正的火力底蕴,跟后勤处发给新生的那些破铜烂铁完全不是一个级別。 虽然秦老师给这张权限卡的初衷,是为了让体能战五渣的言祈找个防身道具。 但既然是凭藉“a班小队”的名义进来的,另外四个平时拽上天的天才,显然也没有半点“只看不拿”的道德包袱,极其自然地开启了公费进货模式。 这群人的行动力极高。 不出十分钟,江厌离双手就套上了一对能引发音爆的暗金重型指虎;闻照雪將一把能压缩火力的復古燧发短枪插进了大腿外侧的枪套;林见川扣上了微型空间增幅护腕;而谢临舟,则微笑著將一套薄如蝉翼的定製手术刀,藏进了白衬衫的袖口。 四个人高效地“顺手”武装完毕。 然后,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兜的言祈。 言祈神色微动。 他没有理会队友们探究的目光,佯装漫不经心地踱步,实则顺著脑海中系统的指示,径直走向了武库最深处那个落满灰尘的角落。 在一堆废弃的机械零件和生锈的护甲片下面,言祈伸出手,拉出了一个陈旧的黑色长条形皮盒。 “啪嗒。” 皮扣弹开。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把极其修长、线条极简的短刀。 大约成年人小臂长短。通体纯黑,没有一丝一毫的金属反光。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哑光色的刀刃简直就像是一截被强行从黑夜里切割下来的虚无影子。 言祈伸出手,握住了刀柄。 轻。 极其的轻。 拿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金属的重量,简直就像是握著一根虚幻的黑色鸦羽。 【武器名称:无昼。】 系统996的电子音响起。 【这把武器的锋刃並非金属,而是一条被前代技术永久固化的『微型空间断层』。】 【它切割任何物体,都是在原子层面上进行空间剥离。因此,它没有任何物理阻力。切割空气,与切开最高阶祸祟的骨骼,所需要的力气是一模一样的。】 【非常適合手无缚鸡之力的您。】 言祈没有在意系统最后的精准吐槽。 他握著这把名为【无昼】的黑匕首,隨手朝著旁边一块厚达十公分的废弃报废钢板上轻轻一划。 没有金属碰撞的火花,没有刺耳的摩擦声。 “咔。” 那块坚不可摧的合金钢板,就像一块热黄油一般,悄无声息地滑落成了两半,切口平滑如镜。 不需要特別的用力。 只要刀锋所及,万物皆断。 这简直是为他这种战五渣量身定製的极致杀器。 而且这纯黑无光的造型,完美契合他黑色长风衣的调性。 言祈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微光。 他手腕翻转,黑色的短刃在指尖挽了一个极其漂亮的刀花,隨后顺势滑入了风衣內侧的口袋里。 “就它了。挺轻的,省体力。”言祈走回队友身边,隨后率先走向大门。 四名队友面面相覷,虽然觉得队长最后那句理由实在有些离谱,但既然他选定了,大家也没再多问,跟著他走出了武库。 …… 地下武库大门外。 长长的走廊里,秦既白正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百无聊赖地等著。 伴隨著气压门开启的嘶嘶声,言祈双手插兜,第一个走了出来。 “挑好了?”秦既白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目光漫不经心地扫了过去,“別告诉我你挑了个……” 他的话音,在视线触及言祈风衣边缘那丝若有似无的空间扭曲感时,戛然而止。 第30章 无昼很好,现在是我的了 地下武库大门外。 秦既白原本姿態散漫地靠著墙,嘴里咬著薄荷烟,正准备等这群学生出来后,嘲讽几句他们堪称贫瘠的审美。 当言祈里,第一个跨出门时,秦既白的视线隨意扫过他风衣內侧那一抹极其隱蔽的纯黑刀影。 他脸上的散漫骤然一顿。 江厌离正跟在言祈身后,兴冲冲地举著指虎准备炫耀。 话还没出口,秦既白已经开口问。 “你拿了无昼?”秦既白的声音很低。 言祈察觉到了他周身气息的微妙变化。 哪怕隔著墨镜,也能感觉到秦既白的目光正死死钉在那把刀的位置。 “它不让拿?”言祈迎著他的视线,语气平静地反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秦既白盯著他,沉默了几秒钟。 隨后,他短促地笑了一声。 “让。怎么不让” 秦既白重新站直身体,语气又恢復了那种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死寂。 气氛瞬间压了下去。 原本还吵吵闹闹的闻照雪和谢临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收敛了神色,安静地站在一旁。 …… 十分钟后,武库旁边的全封闭高级训练室。 江厌离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秦老师,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大晚上的刚挑完武器就要练?生產队的驴也不带这么连轴转的啊!” 秦既白隨手锁死训练室的门,冷笑一声:“祸祟半夜啃你脖子的时候,还会提前给你通知吗?” 言祈垂下眼睫,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不辛苦,命苦! 秦既白没有多说废话,走到训练室中央,看著言祈。 “拔出来。” 言祈没有迟疑,右手探入风衣內侧。 无昼出鞘。 没有任何金属摩擦的清脆声响,也没有冷兵器特有的森寒反光。 这把大约小臂长的短刀,就像是一截无声的黑夜,握在言祈苍白的手中,连周围的光线似乎都被那哑光的刀刃吞噬了一道缝隙。 秦既白隔著墨镜,静静地看著那把刀。 “这把刀的上一任主人,是十五年前第七学院的学生。”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室里迴荡。 “那傢伙不是队伍里最能打的,异能也算不上多有用。但他却是整个队伍里,最难死的那个。” 江厌离愣了一下:“最难死?” “因为他从不和怪物拼蛮力。” 秦既白吐出一口闷气,嘴角扯动了一下。 “他只负责在所有人都以为没有路的时候,用这把刀,切开一条路。” 秦既白没有说那个人的名字。 “他死后,这把无昼就留在了武库里。” 秦既白看著言祈,“他说,如果以后第七学院进了一个比他还虚偽、比他还会装、比他还容易把自己玩死的学生,就让那个人拿走。” 江厌离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言祈。 闻照雪双臂抱在胸前,极其客观地评价:“精闢。” 言祈:“……” 很好,原来不仅是现在的队友,连十五年前的人都已经预判了他的死装人设。 秦既白话锋一转,语气冷下来:“这把刀很强。够快,够锋利,够阴。只要你能碰到,很多东西它都能切开。” 言祈刚想鬆一口气,觉得这果然是完美的系统平替外掛。 秦既白下一句就如重锤般砸了下来: “问题是,你碰得到吗?” 秦既白毫不留情地点出了言祈的死穴:“別以为你近日体术有显著提升,你就能沾沾自喜了。在真正的战场上,你依旧是个活靶子!” 他上前一步,压迫感十足:“你的神经反应太慢,步法太差,近身距离感几乎没有!你全身上下几乎像是在和平年代养出来的迟钝!” “如果遇到真正会杀人的敌人,对方不会站在那里等你慢吞吞地拔刀,更不会等你念完那些装神弄鬼的破台词!” “尤其是遇到带有封声、禁言、或者高频精神干扰领域的祸祟时,你不能开口,也来不及干涉因果。” 秦既白指著他手里的刀,“无昼不是为了让你正面砍穿战场,当个天下无敌的剑客。它存在的唯一意义,是让你在被贴身最危险的那三秒里,不至於死!” 言祈微微抿唇。 秦既白说得字字见血。 他最近的体能確实进步了,但那种进步只停留在“耐力”层面。 他太依赖系统,太依赖“金口玉言”的降维打击了,根本没有这群原著天才那种在生死间淬炼出来的肌肉记忆。 一旦被封印了发声途径,他就是案板上的鱼肉。 “我亲自下场。” 秦既白脱下外套,隨手扔在地上,解开了衬衫的领口。 “我只教三手。以你现在的脑子和那副没开刃的身体,多了你也消化不了。” “第一手:拔刀。“ “不是要帅,是要快。”秦既白站在五米外,“从风衣內侧到刀刃出鞘挡在身前,必须变成你的肌肉记忆。” 话音未落,秦既白指尖一弹,一枚特製的高速训练弹丸撕裂空气直奔言祈面门! 言祈瞳孔一缩,手猛地探向怀里,但只摸到了刀柄的边缘。 “砰!” 弹丸狠狠击中言祈的左肩,巨大的衝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后退了半步。 “第二手:贴身脱离。“ “敌人近身时,不许后退!你退得再快也快不过高阶异能的爆发!” 秦既白瞬间突进到言祈面前,一手扣住他的肩膀, “用无昼切开对方的发力点,然后借著半步转身,脱出攻击范围!这不是让你去杀敌,是让你活命!”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言祈单方面体验了什么叫“被按在地上摩擦”。 他被摔得极其狼狈,冷汗顺著额头滑落。 但他没有吭一声,爬起来的速度一次比一次快。 他虽然没有江厌离野兽般的战斗直觉,但他脑子好使,学得极快。 “第三手:反手断喉线。“ “不是让你去割敌人的喉咙,而是切断敌人的『下一步』!” 秦既白在言祈身侧游走,声音冷厉:“触手、锁链、枪口、异能起手式、能量凝聚点!无昼最適合做的事,就是打断!让敌人的杀招,成不了形!” 砰! 言祈反手一刀,黑色的刀刃精准地切断了秦既白故意放慢速度甩出的一道异能。 秦既白停下动作,看著微微喘息的言祈,做出了最终的总结: “你的异能,是你掀桌子的底牌。” “而无昼,是你在掀桌子之前,別被人提前按死在椅子上的本钱!” 一旁的江厌离看得热血沸腾,立刻举手:“秦老师!我也想和言哥对练!” 秦既白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直接拒绝:“你一拳下去,他还没学会怎么用刀,就已经先学会怎么投胎了。” 江厌离:“……” 林见川则坐在角落,拿著战术平板飞快地记录著,抬起头冷静地分析: “无昼的存在,可以改变我们的阵型。一旦有敏攻型敌人越过江厌离和闻照雪的火力压制线,言祈有自保之力,让我们来得及回防。” 闻照雪看著言祈擦去额角的冷汗,將无昼挽了个刀花收回怀里,难得给出了正向评价:“终於像个战士了。” 言祈拍了拍风衣上的灰:“我以前不像?” 谢临舟微笑著推了推眼镜:“以前?以前队长比较像一件易碎但极度危险的艺术品。” 言祈面无表情:“闭嘴。” 深夜的训练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 在最后一次模擬突袭中,言祈眼神一凛,身体微微一侧,手中无昼如毒蛇吐信,精准地完成了一次连贯的拔刀、断线、脱身。 动作虽然还谈不上多么华丽漂亮,但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极其有效。 秦既白看著他收刀入怀的那个瞬间,深邃的眼底忽然闪过一丝恍惚。 言祈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问了一句:“很像他?” 秦既白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摸出根被揉得有些发皱的薄荷烟,重新咬在嘴里。 “不是。”他转过身,声音在宽阔的训练室里淡了下去,“他没你这么能装。” 言祈:“……” 秦既白一步步往门外走去,背对著他们摆了摆手: “他当年,说过一句话。” “『正面贏不了,就想尽办法,活到能贏的时候』。” 就在秦既白走到门口时,他手腕上的教官身份环突然“滴”地响了一声,弹出了一道代表最高级別的红色通知。 秦既白扫了一眼那条讯息,忽然勾起嘴角,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股唯恐天下不乱的恶劣。 “行了,今天的体术课先到这。” 江厌离擦了一把汗:“这就结束了?我刚看出点门道!” “急什么。”秦既白隨手將那条通知投影到了训练室半空,“你们马上有的是地方挨打。” 巨大的全息屏幕在半空中展开。 【五校联合实战联赛预备通知】 第31章 漫画+论坛1 凌晨一点四十分。 地下高级训练室厚重的金属门被推开。 言祈拖著快要散架的身体走了出来,反手关上了门。 一墙之隔的训练室內,江厌离瘫在软垫上,睡眠质量极好。 林见川则坐在角落,镜片反著平板的光,不知道又在鼓捣什么。 闻照雪和谢临舟靠在长椅上,呼吸清浅。 言祈揉了揉被秦既白过肩摔得隱隱作痛的左肩,没有在走廊停留。 他独自穿过走廊,搭乘升降直梯一路向上,推开了顶层尽头的安全门,走到了训练中心的露天高空露台上。 初秋的深夜,第七学院临海的夜风带著刺骨的凉意,夹杂著咸涩的海潮味扑面而来。 言祈走到露台边缘的自动贩卖机前,“哐当”一声,买了一罐冰镇的电解质水。 他单手勾住拉环,“咔噠”一声拉开,仰头猛灌了一口。 冰冷的液体顺著乾渴的喉咙一路滑进胃里,终於强行浇灭了胸腔里因为剧烈消耗而產生的灼热感。 言祈靠在金属栏杆上,听著下方海浪一下下拍打著防波堤的轰鸣声,在脑海里平静地开口。 “996,打开漫画更新面板。” 【叮。重製版漫画最新话已送达。】 幽蓝色的全息光屏在漆黑的夜风中无声展开,將言祈微垂的眉眼映照得明暗交错。 他指尖轻滑,翻开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满目狂乱而压抑的黑白线条。 漫画开篇直接將江闻林三人的心象世界撕裂在读者眼前, 江厌离在血色隧道里带著残肢绝望狂奔的执念,林见川在崩溃的几何数据中流著血泪疯狂推演的偏执,以及闻照雪在烈火戏台上冷笑著烧断满天提线的桀驁。 压抑的情绪在跨页的大图中被推向了顶峰,隨后画面陡然一转,拉回了前几天的【无异能特训】。 画面中闪过几张逼仄的切片,重现了那场通讯切断、大招封禁的极限救援演练,而第三个模擬伤员,偏偏刷新在了污染翻滚的绝境中。 高浓度的污染坑边缘,谢临舟站在队伍最前方。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扬起那个令人熟悉的、温和却透著算计的微笑,半个身子已经前倾,显然又打算用自己的肉体强行承接污染,为全队蹚出一条血路。 然而下一格,一根布满铁锈的漆黑钢管蛮横地撕裂了分镜的边框! 带有破风残影的钢管重重格挡在谢临舟胸前。 光屏的蓝光闪烁,漫画给言祈的眼睛切了一个极冷的特写。 【“收起你那套该死的性价比计算。”】 紧接著,“当!当!当!” 三声清脆的钢管敲击声被具象化为凌厉的音符,强行穿透了迷雾。 伴隨著敲击的节奏,规尺铺路,火海清障,极光衝锋。 仅凭最纯粹的战术指挥和绝对信任,小队在三秒窗口期內完美破局。 言祈看著屏幕上的连页,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他能想像出外面的读者看到这段他“无异能破局”和硬刚谢临舟宿命的桥段时,弹幕会是怎样的沸腾。 指尖继续下滑。 漫画的敘事节奏开始在钟迟视角的“心象潜游”与“宿舍夜谈”中来回穿插。 当钟迟的精神触角探入谢临舟的心象时,一整页的无边沼泽占据了视野。 无数苍白的手骨在恶臭的黑泥中翻滚、拉扯。 谢临舟穿著一尘不染的白衬衫,半个身子已经没入泥沼。他没有挣扎,脸上带著认命的苦笑,安静地等待著深渊的同化。 就在粘稠的黑泥即將没过他胸口的瞬间,逼仄压抑的阴暗线条被一抹突兀的橘黄撕开。 画面的底色从绝望的死灰,融化成了拥挤又温暖的昏黄。 在【215单人宿舍】的视觉中心,漫画里的“言祈”正微微俯下身。他面无表情地探出手,没有丝毫犹豫,死死扣住了谢临舟那只布满黑色污染纹路的左腕。 一根再普通不过的黑色编织绳,被他利落地打了个死结,牢牢锁在那截苍白的腕骨上。 【“从今天起,戴著,別摘。”】 橘黄色的暖光还未在视网膜上散去,场景再次坠入心象沼泽。 但这一次,那根缠在谢临舟腕上的黑绳,却在死寂中爆发出刺目的暗芒。 光芒如陨石般砸入沼泽,在一瞬间凝结成一块坚不可摧的巨大黑色暗礁。 暗礁以不讲理的姿態截断了泥沼的吞噬,將谢临舟稳稳地托出了水面。 泥沼之上,那个等死的白衣少年怔怔地看著手腕上的微光,缓缓摘下了沾满污泥的白手套。那双向来深藏著虚偽的狐狸眼里,第一次彻底褪去了防备,透出一种真正被拉出深渊的释然与清明。 留白的角落里,飘著一句轻若呢喃的內心独白: 【言祈,这等的恩情,你叫我该怎么还才好。】 气氛在这句独白中沉淀,但画面並未在此停驻。 色调再次转暖,切回了宿舍的全景。狭窄的地毯上,江厌离四仰八叉,闻照雪靠著沙发,林见川趴在桌上,谢临舟护著手腕,四人睡得东倒西歪。 而在画面的边缘,言祈背对著镜头,旁边飘著一个极小的文字气泡:【“一群白痴。”】 但他修长的手却正拽著毯子的一角,动作极轻地,给这四个熟睡的倒霉蛋一人盖上了一层。高空露台上,海风依旧刺骨。 言祈捏著易拉罐的手指猛地一僵,冰凉的铝皮被捏得微微凹陷。 完了。 他盯著屏幕上那个给自己人盖毯子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下“口嫌体正的傲娇饲养员”人设算是被官方锤死了,跳进海里都洗不清。 强忍著某种难以言喻的社死感,言祈头疼地往下翻。 剧情终於推进到了钟迟潜入他自己心象世界的那一段。 在那位狗仔的视角里,言祈所谓的心象,根本没有什么尸山血海。 一睁眼,是一尊身形庞大到遮天蔽日、面容模糊的恐怖魔影。 魔影张开深渊巨口,居高临下地倾吐著密密麻麻、如同催命符咒般的扭曲文字。 那是具象化后的“kpi与无尽加班”,在漫画浓重的阴间滤镜渲染下,简直成了某种剥夺灵魂生机的“索命梵音”。 而在风暴中央,言祈背对著钟迟,独自承接著一张从天而降的巨大白色裁决法旨。 法旨上印著一个诡异又窒息的图腾:两个血红的圆环,夹著一个绝望的黑点。 那是言祈卡里仅剩的“0.02元”余额。 但在老贼的魔改下,它化作了宣告神明陨落、剥夺一切希望的“终极清零诅咒”。 画面里,言祈安静地站在这无尽的压榨与诅咒之下,脊背挺直如松。 钟迟在幻境里急红了眼,幻化出巨剑试图替他劈开这道法旨,却被那股恐怖重量压得骨骼碎裂,大口呕血。 紧接著,镜头切回现实。 钟迟在心理室的转椅上猛地弹起,两行触目惊心的泪顺著眼角滑落。 他死死盯著言祈,眼神中充满了震撼、恐惧与近乎崩溃的敬畏。 仿佛在看一个被整个世界的恶意倾轧、却默默代世受过的殉道者。 “……” 言祈看著屏幕上那张被画成神级诅咒的0.02元帐单,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痛苦地单手扶住额头,这层厚到离谱的“美强惨”滤镜,这辈子算是焊死在他脸上了。 好想问候一下老贼,命运就是个biaozi。 带著一种被强行拔高逼格的心梗感,言祈划到了本话的最后几页。 冷白色的无影灯下,灰尘在空气中漂浮。 言祈站在废铜烂铁中,单手抽出了那把哑光的黑刃【无昼】。 训练室內,言祈身体微侧,反手一刀,黑色的刀锋极其乾脆地切断了秦既白突袭而来的异能轨跡。 顺著被切断的异能余波,浓重的阴影填满了下一格的边框,遮住了秦既白大半张脸。 但在他微微下滑的墨镜镜片里,却清晰地映出了两道跨越时空的残影。 一道是现在握著无昼、眼神冷冽的言祈; 另一道,是一个穿著十五年前旧版防卫制服、浑身浴血却依然死死握著这把刀的模糊身影。 画面侧边,浮现出一行极具宿命感的暗金色手写体旁白: 【“无昼出鞘。”】 【“长夜里的刀锋跨越了十五年的生死,再次握在了不肯认命的手中。”】 第32章 漫画+论坛2 “咔噠。” 言祈面无表情地捏扁了手里的空易拉罐,隨手拋进露台角落的回收箱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这才点开了论坛实时討论区。 【爆】全员心象曝光!谁懂啊家人们!我现在哭得像被抽乾了灵枢! 【楼主:老贼这一话真的太狠了。杀我別用小队刀!他画这一话,根本不是为了向我们炫技,他是在把这五个人剖开给我们看,告诉我们这五个人到底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副疯批样。】 【12l:江狗那个血色隧道我真的破防了[大哭]。他一直在跑,一直救不到人。原来他不是单纯的热血上头,他是怕自己只要停下来喘口气,就又会晚一步……】 【29l:林见川那格的压迫感真的绝了。別人的心象好歹是具象化的,他的心象特么的是个高维数学地狱!眼看著所有队友的存活率在眼前疯狂暴跌,他眼睛都在流血了还在强行重算因果律!】 【46l:大小姐那页我直接跪了。傀儡戏台、財阀提线、满场琉璃火!她不是任性娇气,她是真的寧愿把自己活活烧成一把灰,也不肯被人当成漂亮摆件操纵。大小姐踩我!!】 【63l:谢哥那个黑沼泽……我就不说了吧(点菸)。那构图,他像是在那片深渊里站了十几年。最恐怖的是他那个眼神,平静得让人发毛,就好像他早就接受了自己终有一天会被彻底吞噬沉底。】 【88l:然后是言祈。钟迟学长在漫画里都嚇得腿软了好吗!老贼这波留白简直神了,是不是在暗示我们,言祈所背负的痛苦和绝望,根本不是正常碳基生物能理解的维度?!】 【105l:只能说,“挽天倾”这支队伍全员恶人,全员疯批。一个拼了命地捞人,一个拼了命地算命,一个拼了命地烧锁链,一个拼了命地咽污染,还有一个拼命代世受过。难怪这五个残血能活著从t12手里爬出来,全员不要命啊!!】 言祈看著最后一楼,沉默了几秒。 虽然读者的理解依旧有那么一点点离谱。 但有些地方,他们確实说中了。 江厌离的衝动不是无脑,林见川的冷静不是天生,闻照雪的傲慢不是娇气,谢临舟的温柔也不是无害。 每个人都像一把被世界磨坏过的刀。 只是现在,这几把刀被强行塞进了同一个刀鞘里,天天互相硌得叮噹响。 他往下滑,第二个热帖掛在首页最亮的位置。 【hot】黑绳不是礼物,是命锚!言祈你到底还要救多少人! 言祈本能地想划过去。 但手指停了停,还是点开了。 【楼主:大家別只看宿舍盖毯子那段甜啊!甜是真的甜,但细思极恐也是真的细思极恐。言祈给谢临舟系黑绳的时候,他的表情太平静了。】 【楼主:这根本不是临时起意,他早就准备好了那根绳子。】 【17l:言队真的太可怕了。他从来不会温柔地说“我担心你”,他只会直接把你从死路上硬拽回来,然后冷冰冰地命令你“戴著,別摘”。霸道总裁式强取豪夺救赎,我嗑瘟了!!】 【29l:这人到底为什么这么熟练啊?他救江厌离是强行偏折死光,救谢临舟是直接在深渊里打下命锚转移污染,救全队是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烧成纸灰。言神,我求求你,在普度眾生之前,你能不能先低头救救你自己?!】 言祈:“……” 海风吹得他刚被老秦摔过的肩膀又开始隱隱作痛。 他忽然想起在消毒通道里,谢临舟那句轻得几乎要被喷雾声吞掉的话“有些东西,不是你们想管,就能管得了的。” 当时他回了一句什么来著? 那就先管能管的。 言祈垂了垂眼睫。 废话,十五万积分买的净化锚点,倾家荡產换来的装备,当然得管。 不然那只黑心狐狸真把自己当垃圾处理站用到报废,这破队以后谁来负责净化污染?他这叫高瞻远瞩的团队资源管理。 非常合理。绝对不是他心软。 996十分懂事地保持了静默,连个標点符號都没弹出来。 第三个帖子【爆/扒】十五年前往事篇 言祈点进去。 首页第一楼就是秦既白的墨镜截图。 镜片里,两道握著无昼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一个是现在的言祈。 另一个穿著旧版防卫制服,浑身是血,脸被阴影遮住,只有握刀的手清晰得刺眼。 【楼主:无昼旧主绝对是十五年前第七学院黄金一代的人。】 【6l:秦老师看到刀的那一格,整个人都不对了。他平时被祸祟贴脸都没这么崩。】 【19l:无昼不是普通武器,是遗物,也是故友。】 【31l:老秦那句“他只负责在所有人都以为没有路的时候,用这把刀切开一条路”,我真的哭麻了。这个“他”到底是谁?】 【47l:十五年前血色黄昏。黄金一代全灭。秦既白一夜白头。现在无昼重新出鞘,握在言祈手里。老贼这刀已经架我脖子上了。】 言祈下意识摸了摸风衣內侧。 无昼安静地贴在那里。 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但在论坛那张截图里,那把刀像压著十五年的血。 他想起秦既白教他那三手时的神情。 没有一招是为了贏。 全是为了活。 【83l:我有个暴论不知当讲不当讲……无昼的旧主,当年是不是也和现在的言祈一模一样?他的面板属性可能不是队伍里最强的,物理输出甚至有点拉胯,但他却总能在必死的局里,靠脑子和直觉找出那条唯一的生路?】 【92l:楼上你別说了,更痛了。因为这种人最容易死。他们不负责衝锋,不负责清场,只负责在所有人绝望的时候,把自己放到最危险的位置。】 【109l:秦老师说“他没你这么能装”的时候,我差点笑出来,结果下一句“正面贏不了,就想尽办法活到能贏的时候”,直接把我心臟捅了个对穿。】 言祈看著屏幕上那行字,周身的慵懒感忽然褪去,整个人安静了下来。 夜晚的海风从露台的另一侧呼啸著吹过来,捲起他额前细碎的黑髮。 活到能贏的时候。 这句话听起来既不热血,也不符合二次元主流的王道美学,甚至透著一股狼狈的血腥味。 但言祈知道,比起那些漂漂亮亮、轰轰烈烈的牺牲宣言,这句话,才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一点点抠出来的真理。 他静静地关掉这个瀰漫著刀子味的帖子,点开了今晚的最后一个重头戏五校联合实战联赛的预告楼。 【爆】五校联合实战联赛先导pv发布!裴神终於出场了!啊啊啊啊! 这个帖子的画风,终於从集体哭坟变成了狂欢。 楼主在主楼放了一张极具视觉衝击力的官方预告海报。 最中央,是第七学院那枚虽然破旧、却锋利如刃的黑色校徽。 而在它的正对面,天枢学院那枚象徵著绝对权力与秩序的白金徽章高高悬起,像一座傲慢地俯瞰著废土的王冠。 海报的右上角,切入了一个冷淡到极致的侧脸。 银灰色的长髮被高高束起,戴著专业的黑色战术目镜。她修长的指尖正搭在一把造型极其前卫的细长光能狙击枪上。 那个人没有看镜头,只是微微垂著眼睫,正在进行精密的校准。 像是在瞄准这个世界上某个看不见的……因果线。 【1l:裴照棠!绝对是裴照棠!】 【8l:旧版第五人终於来了!异能【天隙流光】!极致理智的冷感三无狙击手!我的白月光老婆出场了啊啊啊!】 【9l:等等,我看糊涂了。旧版原作里,裴照棠不是在五校联赛前夜,就转学进入第七学院,补齐了主角团第五人吗?重製版她怎么还在天枢的阵营里?】 【13l:因为咱们第七小队第五个位置,已经被言祈牢牢坐死了啊……物理满员,插不进去了。】 【24l:臥槽!原本该把后背交给彼此的神仙队友,现在变成了赛场上互下死手的对手?!老贼,你真的是懂怎么搞事的。】 【60l:这波对局真的有意思了。第七学院现在有言祈这个因果系怪物打底,但失去了裴照棠这个绝对火力的狙击点。天枢那边反而拿到了旧版主角团的最强远程。】 【75l:別忘了裴照棠的能力是“捕捉因果缝隙一击致命”。言祈篡改因果,裴照棠狙杀因果漏洞。这个宿命对位太刺激了吧!】 【289l:我已经开始起鸡皮疙瘩了。黑鸦队长 vs 冷感神射。一个宣判存在,一个狙杀缝隙。买定离手!】 言祈看著那个名字,眼底微微一沉。 裴照棠。 原著里,迟到很久的第五人。 也是后期挽天倾最稳定的远程狙击手。 她原本会在五校联赛前,不明原因的转入第七学院,和江厌离他们经歷一次又一次的磨合,最终成为补齐原著那支队伍最后一块拼图。 可是现在,他占了那个位置。 裴照棠没有来。 为什么? 她依然站在天枢学院那边,站在中央大区资源最厚、规训最冷、也最接近联盟权力中心的那一侧。 996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世界线偏移程度继续上升。】 “我知道。” 言祈淡淡地回了一句,隨手划灭了眼前的光屏。 就在光屏暗下的瞬间,露台的安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机械轴承转动声。 言祈偏头看过去。 林见川站在门口夜风吹起他的额发,镜片上反著走廊里的冷光。 他手里还拿著那块战术平板,屏幕停留在一个没来得及关闭的数据模型上。 他扫了一眼言祈,又看了一眼被海风吹得微乱的黑色风衣。 “队长,该回去休息了“ 第33章 差评,异世界大学居然没有双休 【叮。】 996的电子音在脑海里响起。 【本次漫画更新与论坛情绪值结算完毕。】 【获得拯救积分:106,630。】 【当前帐户余额:380,000。】 言祈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很好。 被秦既白摔出来的那点肩膀痛,忽然也不是不能忍了。 【宿主请注意,积分上涨不代表您可以继续胡乱花钱。】 996甚至还特地补了一句。 【尤其不建议您继续以“团队可持续发展投资”为藉口,进行高额非自用型消费。】 言祈面无表情:“你最近管得越来越宽了。” 【因为宿主最近败家趋势明显。】 言祈没再理它。 他直起身,转身走向林见川。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露台。 等他们回到地下高级训练室时,江厌离还睡在软垫上,闻照雪靠在长椅一端,闭著眼,眉心却还微微蹙著,谢临舟坐在靠墙的位置,左手虚虚搭在腕间那根黑绳上,呼吸很轻。 训练室角落里,秦既白留下的投影已经自动熄灭,只剩冷白色的安全灯一盏盏亮著。 林见川把平板放到一旁。 言祈看著这几个横七竖八的队友,沉默片刻,最后还是没有叫醒他们。 算了。 再折腾下去,明天真能集体猝死在晨训上。 他靠著墙坐下,闭上眼。 …… 清晨六点,第七学院的集合的广播,准时打破了校区的寧静。 言祈站在洗漱台前,看著镜子里自己眼底那层淡淡的乌青,面无表情地往脸上泼了一捧冷水。 哪怕已经在生死线上反覆横跳了好几回,哪怕昨晚才刚收到一笔巨款。 但他脑海里那个受现代大学散漫作息洗礼的灵魂,依旧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破异世界难道没有律法吗?双休日呢?!为什么每天都要早起!发疯.jpg …… 十分钟后,主教学楼,阶梯教室。 教室,走廊上挤满了急匆匆的新生。 言祈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阴影里,长发低束,黑色风衣的领口竖起,半遮住苍白削瘦的下頜,他半闔著眼,周身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气。 坐在他旁边的江厌离,正一边打著哈欠,一边生无可恋地啃著一根制式能量棒。 “呸……这批能量棒里的海带是不是过期了?机油味怎么比昨天还重?”江厌离苦著脸,像只啃到了苦瓜的金毛犬。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谢临舟,紧张兮兮地压低声音:“大清早的搞这么大阵仗,老秦不会又想出了什么把我们往海里扔的缺德特训吧?我昨天刚躺过一次医疗舱了!” “从客观条件来看,你不用担心。” 林见川坐在另一桌,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手里依旧稳稳地端著他的战术平板,镜片上闪烁著密密麻麻的潮汐数据。 “当前风力四级,洋流正处於退潮期,且近海区域水温偏低。综合评估,今天不適合进行泅渡特训。” 江厌离刚鬆了一口气,前方的阶梯教室大门轰然洞开。 苏停云一身笔挺的深色军装,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冷硬的脚步声。 她大步走上讲台,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直接將一份烫金的红头文件投屏到了身后巨大的全息屏幕上。 【五校联合实战联赛】 【参赛范围:五大防卫学院本届新生】 【赛制性质:实战评估、资源评级、预备役筛选】 看清屏幕上的大字,原本还瀰漫著睡意的阶梯教室瞬间安静了一秒,隨后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 “五校联赛?这么快?我们才入学不到一个月吧!” “听上届学长说,这可是每年防卫学院的重头戏,简直就是神仙打架。” 苏停云双手“啪”地一声撑在讲台上,锐利的目光如同刀锋般扫过全场,整个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苏停云的声音掷地有声,带著不容抗拒的威压:“今年的第一赛区不在中央大区,就在我们东方战区,第七学院!” 她冷笑了一声,环视著台下的这群菜鸟:“在別人家的地盘输了,那是技不如人;但在自家地盘上,谁要是被別的防区打得满地找牙……我向你们保证,我会亲自把他掛在校门口的旗杆上吹海风,让你们清醒清醒!” 台下的新生们齐刷刷地咽了一口唾沫。 眼看大棒政策已经把这群新生的皮给绷紧了,苏停云语气一转,拋出了实质性的胡萝卜。 “但同样的,高风险意味著高回报。作为防区之间重新划分资源蛋糕的修罗场,联赛第一名的学院,將获得中央大区特批的独立s级训练场权限、顶级灵晶配给,以及丰厚的学分奖励。” 苏停云停顿了一下,缓缓拋出了最后的杀手鐧: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冠军学院的食堂,將全年提供顶级营养餐,不限量供应!”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深水炸弹,在这个常年被劣质能量棒荼毒的学生里轰然引爆! “那岂不是可以顿顿红烧肉!” 江厌离猛地一拍大腿,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手里的半根能量棒被他毫不犹豫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他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爆发出了一种宛如饿狼般的绿光。 “言哥!为了第七学院的荣耀,干了!” 闻照雪也破天荒地没有嘲讽江厌离的咋咋呼呼。 这位从小锦衣玉食的大小姐,此刻虽然依旧端坐在椅子上,但酒红色的长髮微微一甩,冷哼了一声,眼底同样燃起了不服输的光。 林见川点了点头:“独立s级训练场、顶级灵晶、学分和稳定优质营养供给,都会直接影响长期训练效率。战略价值很高。” 谢临舟则摸了摸手腕上那根黑色的编织绳,笑眯眯地说:“看来,这第一名是非拿不可了呢。” 听著耳边骤然高涨的战意,言祈靠在椅背上,表面上依旧维持著那副高深莫测、风轻云淡的面瘫脸,心里却轻轻嘆了口气。 这群好骗的单细胞生物。 作为熟读原著漫画的读者,言祈太清楚这次的五校联赛背后的水有多深了。 这期间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老贼,救世主是少年人的设定实在是烂透了。 言祈看著江厌离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闻照雪眼底的战意。 他原本想给他们泼一盆冷水,让他们清醒一点,別被这虚假的口號骗了。 但在那一瞬间,他把那些扫兴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言祈在心里默默想道,“热血一点也没什么不好。这群傻子要是提前知道了背后的弯弯绕绕,顾虑太多,反而影响心態。” 苏停云在讲台上看著这群嗷嗷叫的新生,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后无视了台下的躁动,直接翻到了下一页ppt。 大屏幕上,原本的红头文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张极其鲜明的柱状图。 那是09號沉没都市考场的实战数据统计。 在“有效击杀”和“救援完成率”两栏中,一条属於【挽天倾】的数据柱,如同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以一种断层式的数据,將其他所有小队的数据死死踩在了脚下。 全场瞬间死寂。 在这个拿命去拼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比冷冰冰的战绩更有说服力的。 苏停云乾脆利落地宣布:“在军校,我们不搞假客气那一套,一切拿绝对的成绩说话。根据破晓行动的实战评估” “本届五校联赛,第七学院第一主战队:【挽天倾】!” “候补梯队:【破军】!其余重点小队全部转入战术陪练与后勤支援序列!” 坐在第一排轮椅上的“破军”队长陆长野,仰头看著屏幕上那让人绝望的数据断层,率先举起粗糙的双手,用力地鼓起了掌。 隨后,雷鸣般的掌声席捲了整个战术阶梯教室。 他们都清楚,那天在黑水翻滚的废墟里,是这支五人小队,替所有人扛住了半步a阶的死厄。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言祈静静地坐在座位上。 他没有起身谦虚,也没有发表什么慷慨激昂的宣言。 他只是双手隨意地插在风衣口袋里,暗红色的眼眸平淡如水,以一种理所应当的从容,接下了这份沉甸甸的主战任命。 第34章 赛前情报靠舅舅党了 动员会一散,江厌离连拖带拽地把全队人熟门熟路地塞进了言祈的215单人宿舍。 言祈靠在自己的单人床上,看著自然地占据了沙发、地毯和书桌的四个人,已经在心里彻底放弃了捍卫“单人空间”领土主权的挣扎。 隨便吧。 只要不让他继续喝谢临舟的药茶,一切都好说。 “啪”地一声,林见川一进门就毫不客气地徵用了宿舍的白墙,將战术平板的画面投影了上去。 屏幕上刷出一长排触目惊心的柱状图和排名曲线。 “我刚才用五分钟梳理了第七学院过去十年的联赛成绩。结论是,我们是一支出了名的『万年老二』队伍。” 看著屏幕上那条永远被另一条红线死死压在下面的蓝线,宿舍里的气氛诡异地沉默了两秒。 闻照雪最先发出一声嫌弃的冷哼,她將双臂抱在胸前,高傲的下巴微微扬起:“第二?听起来真让人觉得丟脸。既然我们代表第七学院去,那就只能把那个该死的第一名抢回来,我可不想在履歷上留下败笔。” “就是!第二算什么东西?”江厌离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咱们连半步a阶的怪物都锤过,还能怕几个没见过血的温室花朵?老林,快分析一下,今年谁最欠揍?” “最大的绊脚石是我们对敌人一无所知。”林见川冷冷地推了推眼镜,“军方对参赛名单处於保密状態,在没有任何情报支撑的情况下谈论夺冠,等同於在迷障区闭著眼睛裸奔。” “说到情报……”江厌离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举起手腕上的身份环,“看校內论坛!钟迟学长发帖了!” 言祈听到“钟迟”这两个字,太阳穴就隱隱作痛。 那位脑补能力突破天际的八卦学长,不去前线搞情报真是联盟的重大损失。 江厌离清了清嗓子,声情並茂地念起了那篇顶著【好想谈甜甜的恋爱】id、已经被顶上校內论坛首页热榜的《五校战力盲猜大摸底》。 “基於网传视频和往届风格,本届五校联赛战力盲猜如下。” “【玉京学院(北方防区)】:传统铁血流。这帮人没什么弯弯绕绕,每年都是全员重装推土机战术,像一块嚼不烂的钢铁,硬得让人牙酸。” “【第三学院(南方防区)】:歷届老生血泪警告!千万別和他们打丛林战!你永远不知道这群老六会在地下埋什么致幻毒蘑菇和神经毒素陷阱!” “【第五学院(西方防区)】:一群从废土黄沙里走出来的狂战士。据说这帮人打架重度依赖被污染的『禁忌遗物』,全是以伤换伤的不要命打法。跟他们打一场,就算贏了也得被咬下半斤肉!” 念到这里,江厌离的表情已经从兴奋变成了呲牙咧嘴。 原本以为带著打穿09號考场的战绩可以去赛场上大杀四方,现在听起来,外面这群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像是不好惹的变態? “还有最重磅的。”江厌离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念。 “【天枢学院(中央防区)】:六连冠的绝对资本大鱷。据说今年新生里出了几个怪物,网传有火系异能者在觉醒测试时,因为嫌老师说话太吵,直接烧了半个考场。” 江厌离顿了顿,继续往下念。 “还有个神秘的狙击手。暗网流出的一段十秒模糊视频里,她隔著三栋大厦的承重墙,盲狙爆了一只c级畸变体的核心。首发名单目前虽然还在保密,但绝对是究极豪华的人民幣配置。” 宿舍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穿透三栋大厦盲狙?这特么是什么神仙火力覆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言祈靠在床头,暗红色的眼眸微微一沉。 別人不知道那个狙击手是谁,但他作为熟读原著的读者怎么可能不知道?那可是原本应该补齐主角团最后一块拼图的白月光第五人,裴照棠。 只是现在,因为他的出现,这个顶级战力彻底留在了敌对的阵营里。 “这情报也太离谱了,”江厌离抓了抓头髮,“连暗网视频都出来了,钟迟学长这八卦能力不去当间谍可惜了。不过这名字都不知道,咱们怎么防那个放火的疯子?” 谢临舟端著言祈用来待客的白开水(因为他的药茶被言祈下了强制禁令),笑眯眯地推了推银丝边眼镜,自然地接过了话头。 “那个放火的,应该是陆家的那个小疯子,陆焚星。我们谢家在中央大区的医疗院,上周刚处理过三个被他误伤的战术陪练。这人心高气傲,脾气极差。但必须承认,他的火力覆盖是实打实的毁灭级。” 闻照雪拨了拨酒红色的长髮,冷嗤一声:“那小疯子我见过,脾气比他的火还大。真要在赛场上碰见,我会让他知道玩火自焚怎么写。” 江厌离和林见川同时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这两位財阀少爷小姐。 “等等,军方不是保密吗?你怎么连名字和具体情况都知道得这么清楚?”江厌离震惊了。 闻照雪在一旁像看白痴一样翻了个白眼:“说你蠢你还真是实诚。天枢学院就在中央大区,那个圈子总共就那么点大。各家出了什么s级的怪物,对普通防卫军来说是机密……” “但对於中央大区的『朋友圈』和私密社交网络来说,其实是个漏成了筛子的透明八卦场。”谢临舟笑眯眯地接上后半句,狐狸眼里闪烁著狡黠。 他喝了一口白开水,温和地拋出一个重磅:“江同学,別把財阀的情报网想得太乾净了。只要给我半天时间,我甚至能把天枢那几个首发队员今天早上吃了什么、对什么药物过敏的体检报告,一字不落地摆在你们面前哦。” 言祈看著眼前这一唱一和的財阀大少爷和大小姐,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万恶的资本主义。但是,真香。 …… 同一时间。 空旷的地下靶场內,一发流光无声穿透了层层特种合金標靶,在尽头的墙壁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焦黑孔洞。 少女没有回头,清冷的嗓音在死寂的靶场里迴荡,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易察觉的疑惑。 “哥哥。” 她对著站在身后黑暗处的男人开口。 “你之前不是说,我的调令已经批下来了,就要去东方防区的第七学院报导吗?” 阴影中,男人的脚步没有挪动分毫。 “阿棠。”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注视著无数条乾涸河床的宿命感。 “原本那盘棋里有个空缺,註定要你去补上。” 他没有再做更多的解释,只是看著標靶上那个穿透一切的弹孔,眼底翻涌起晦涩的微光。 “但现在,那盘棋的因果……被人从外面拨动了。这一次,不用了。” 第35章 说好的正经陪练呢 第七学院,东区三號训练场。 冷白色的无影灯將宽阔的场地照得亮如白昼。 “挽天倾”小队与候补梯队“破军”分列场地两侧。 空气中瀰漫著大战前夕特有的紧绷感,两支队伍在场地中央极其严肃、极其標准地互相行了一个防卫军校持械礼。 陆长野单手倒提著那把標誌性的重型斩骨刀,神色极其肃穆:“言队长,江兄弟。候补队职责所在,今天的模擬战,我们绝不会放水,会拿出全部的实力来检验你们。” 他身后的破军战术师左明推了推护目镜,两名敏攻系双子星刺客韩策和苏原则在阴影里摩拳擦掌,辅助位女生乔雅更是一脸肃穆。 江厌离被这种军校生之间硬桥硬马的气氛感染,热血瞬间涌上头顶。 他双拳在胸前重重一撞,极光在指虎上爆闪,大声吼道:“来吧!让我们堂堂正正地痛快打一场!” 站在队伍最后方的言祈,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听著这標准的少年漫台词,眉心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陆长野那张看似忠厚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今天的任务是模擬第三学院那种臭名昭著的“老六”打法,这帮人怎么可能跟你讲“堂堂正正”? “嗶——!” 场边的智能裁判机器人吹响了尖锐的开战哨。 几乎是在哨音落下的同一秒,“咔噠”一声脆响,训练场內所有的灯瞬间熄灭!整个地下三层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江厌离一愣:“停电了?” “停你个头!闭气!”闻照雪的怒喝在黑暗中响起。 下一秒,无数个特製的纸包从四面八方如雨点般砸了过来。 这些纸包在半空中轰然炸开,漫天的麵粉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把所有人的视线彻底剥夺。 紧接著,训练场四周的高功率音响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仿佛有人用一万根铁钉同时狂挠黑板的尖锐噪音。 这是最下作的精神污染,刺得人耳膜生疼、心烦意乱。 “陆长野!你管这叫全部实力?!”江厌离捂著耳朵怒吼一声,刚想顶著麵粉衝上去找人算帐,脚下猛地一滑。 “呲溜。” 一股工业润滑油味道钻进鼻腔。 江厌离以一个丝滑的劈叉姿势,脸剎著地,在被提前泼满润滑油的地板上滑出去了整整十米远,最后“砰”地一声撞在了墙壁的软包上。 “兵不厌诈,江兄弟,这是给你们上的第一课!”黑暗中传来破军队长极其囂张的笑声。 “你们这帮没有底线的混蛋!” 闻照雪彻底怒了。 这位哪怕在死局里都要保持优雅的大小姐,感受著沾在昂贵外套上的黏糊糊麵粉,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挽天倾小队,瞬间撕下了所有的体面偽装。 “既然他们不要脸,我们也不用客气了。” 林见川冰冷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他一边面无表情地推著沾满麵粉的眼镜,一边在脑內飞速建立起“工业润滑油摩擦係数与动態滑行轨跡”的数学模型。 他甚至连异能都没用,只是脚尖极其精准地在地上一挑。 几颗指甲盖大小的碎石子,被他不偏不倚地踢到了陆长野的必经衝锋路线上。 只听见“哎哟”一声惨叫,陆长野直接踩在石子上,在润滑油的加持下表演了一个完美的平地摔。 “哎呀,这可真是太不小心了。” 谢临舟依然保持著那副温和的笑意,哪怕在黑暗中也精准地锁定了敌人的方位。 他指尖微动,召唤出一股极其细微的水流,在半空中与乔雅洒出的麵粉瞬间混合,化作一团极具黏性的“麵糊炸弹”,“啪嘰”一声,精准地糊在了破军战术师左明的护目镜上,瞬间剥夺了对方的视觉。 而闻照雪更是將“缺德”二字发挥到了极致。 她没有释放大范围的琉璃火海,而是將火温精妙地控制在了一个下流的临界值——不伤皮肉,甚至不会触发智能裁判的重伤保护机制。 “嗖——”一簇微小的火苗在黑暗中一闪而逝,贴著辅助乔雅的脸颊掠过。 空气中瞬间瀰漫起一股毛髮烧焦的刺鼻味道。 “我的眉毛!我新做的髮型!闻照雪你个疯女人!”乔雅发出惨绝人寰的尖叫。 训练场彻底变成了一个毫无底线的流氓互殴现场。 而就在这片混乱中,破军小队的双子星刺客韩策和苏原,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牵扯,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后方。 他们的目標非常明確——挽天倾小队里那个体术最弱的队长,言祈。 这也是第三学院最经典的“斩首战术”復刻。 两人一左一右,在黑暗中犹如幽灵般逼近,手中抖开了一张由高强度记忆金属编织的特製战术捕兽网,兜头朝言祈罩了下去。 只要活捉了敌方指挥官,这场模擬战就贏了。 言祈站在原地,听著耳边刺耳的噪音和队友们互相问候对方祖宗的骂声,有些头疼地嘆了口气。 破军这帮人为了区区一点陪练学分,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而他的队友怎么也无师自通了这种泥石流玩法。 眼看著捕兽网即將落下。 言祈甚至没有抬头。 他没准备动用【金口玉言】,陪练而已,破军小队罪不至此。 他只是凭藉著这几天被秦既白按在地上摩擦所练出的战斗直觉,在千钧一髮之际,身体向侧方偏转了半步。 【无昼】,无声出鞘。 哑光的黑色短刃在黑暗中没有惊起一丝波澜。 言祈的手腕平稳地一翻,刀刃极其丝滑地在两名擦肩而过的刺客腰间……轻轻一抹。 没有遇到任何阻力,甚至连布料撕裂的声音都没有。 “吧嗒。” 两声细微的脆响。 韩策和苏原只觉得腰间一凉。 他们的腰带,竟然被拦腰切断! 在万有引力的作用下,两条战术长裤“唰”地一下,毫无阻碍地掉到了两人的脚踝处,露出了…… “……” “……” 那一瞬间,被谢临舟糊了一脸麵糊的左明好不容易摸到了电源开关。 训练场的灯“啪”地一声重新亮起。 灯光大亮,全场死寂。 正在地上互扯头花的江厌离和陆长野僵住了。 正在用水糊人脸的谢临舟也顿住了。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著后方那两名下半身清凉、正在风中瑟瑟发抖的破军刺客。 韩策和苏原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双手死死捂住裤襠,像两只受惊的鵪鶉一样仓皇蹲下,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 社会性死亡的威力,在此刻超越了一切异能打击。 言祈站在他们身后,面无表情地將那把连一丝线头都没沾上的【无昼】挽了个刀花,顺势收回风衣內侧。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断裂的腰带,给出了朴实且中肯的用户体验报告: “好刀。拿来做裁缝,也是极好的。” 全场鸦雀无声。 系统996在脑海里默默弹出了一行绿字:【宿主,您对兵器的阴间开发能力,已经超越了这把刀的前任主人。】 第36章 名为「诱饵」的队长 “嗶——!本次模擬对练已中止!” 智能裁判机器人的电子音在训练场上空久久迴荡。 十分钟后。 挽天倾和破军两支队伍,满身麵糊、润滑油,还有人头髮被烧得焦黑微卷,毫无形象地四仰八叉瘫倒在场边的休息区。 空气中除了机油和焦臭味,还瀰漫著一种“虽然没分出胜负,但大家都失去了尊严”的诡异寧静。 韩策和苏原两位刺客,此刻正用备用外套死死系在腰间,满脸生无可恋。 陆长野用毛巾用力擦著脸上的麵粉,转头看向靠在墙边的言祈。 这位身材魁梧的破军队长並没有因为刚才队友的“社死”而恼羞成怒,粗獷的脸上反而带著一丝认真的审视。 “言队长,受教了。”陆长野语气诚恳,“我们本以为你是队伍里需要被重点保护的短板,只要绕后斩首就能贏。事实证明,你根本不是单纯的后排弱点。” 坐在长椅另一端的林见川推了推沾著几点麵糊的眼镜,修长的手指在战术平板上划掉了一行字,头也不抬地开口: “確实。所以我刚把你的战术標籤,从『一碰就碎的后排指挥』,改成了『自带反伤机制的高危诱饵』。” 言祈双手插在黑色长风衣的口袋里,表面上神色冷淡,只是极其高深地微微頷首。 內心却在疯狂吐槽:谢谢你林见川。 但“高危诱饵”这种听起来就像是要被绑在柱子上当消耗品的阴间词汇,大可不必正式写进我们的战术板里。 看著这群为了贏不择手段、毫无下限的同校生,言祈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破军只是第七学院的候补队,为了学分就能把战术玩得这么“脏”。 在即將到来的五校联赛上,其他四个防区的精锐为了爭夺生存资源,只会比这阴险十倍、百倍。 如果他在初赛阶段,一上来就动用【金口玉言】这种降维打击的言灵能力,不仅自己的灵枢和身体承受不住那接踵而来的反噬,更会立刻成为另外四个学院眼中的异类,变成全场集火的唯一靶子。 “底牌这种东西,藏著叫底牌,露出来叫催命符。”言祈在心里暗自做下了决定。 联赛初段,绝对不能开口装神弄鬼。 就靠这帮缺德队友的泥石流战术,和自己怀里这把能无声切割空间的【无昼】混过去。 只要他装作一个普普通通、只会一点近身防卫术的战术指挥,就能在暗处爭取到最大的容错率。 …… 接下来的几天里,整个第七学院的氛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隨著五校联赛的脚步逼近,这台常年浸泡在海风与机油里的老旧机器,罕见地全员运转起来。 主训练场被高能光束粗暴地切出了隔离区和专用停机坪;后勤大叔推著工具车满院子狂奔,一边骂娘一边紧急加固老旧的模擬阵列;医疗科更是如临大敌,连夜搬出了学院压箱底的高级復甦舱。 甚至连学生会,都翻出了最结实的防风帆布,在校门口拉起了巨大的横幅。 第七学院那股常年抵御前线迷障的粗獷做派,在这片热火朝天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江厌离站在主干道上,看著头顶上那个闪烁著冷硬光泽的纯金属校徽投影,以及两侧透著股重金属工业风的硬核欢迎灯牌,发出了灵魂的拷问。 “这就是我们作为东方战区第一防卫学院的主场气势吗?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拉另外四个学院的人进厂打黑工。” 闻照雪嫌弃地避开地上刚运送过重型机甲留下的履带泥印,冷笑出声:“比起中央大区用灵晶铺路、白玉雕墙的做派,我们这叫原生態废土。我都怕天枢学院那帮大少爷来了一脚踩进泥里,然后直接发律师函告我们造成了精神伤害。” “大小姐,看待事物要全面。”林见川在一旁补刀,“第七学院的经费全砸在了防御阵列和高级医疗舱上。从战术心理学来看,这种缺乏表面光鲜的硬核基建,或许能让对手產生『这地方毫无底蕴』的轻敌暗示。” “行吧。”江厌离捂脸总结,“说白了,就是面子工程没钱。” …… 混乱而疲惫的特训一直持续到了傍晚才结束。 夜色渐深,言祈独自一人走到了训练场边缘。 远处,后勤处刚搭好的千米远距离移动靶场,在海风中发出金属碰撞的轻响。 言祈靠在冰冷的围栏上,看著空荡荡的靶场。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具象地意识到,自己不仅仅是“救下了几个原著角色”,也不仅仅是“占了一个空余的位置”。 他的存在,像是一把剪刀,把某个人原本的人生轨跡彻底剪断、偏移了。 裴照棠没有成为他们的队友。 那在即將到来的联赛上,她会以什么姿態出现? 是不死不休的敌人?是互相欣赏的对手?还是某种仍然会因为世界线收束、而再次靠近第七学院的外部盟友? 【宿主。】 996那平板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准时响起。 【检测到您的情绪波动。友情提醒:世界线发生重大偏移后,原著剧情只能作为底层逻辑的参考,绝不能再作为预知未来的答案。】 【命运的齿轮已经重组。请您以当前现实为准。】 言祈在夜风中沉默了很久。 是啊。去纠结原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备战室。 透过玻璃,能看到江厌离正跟闻照雪抢一袋夜宵,谢临舟在旁边微笑著拉偏架,林见川则面无表情地试图保护自己的战术平板不被波及。 言祈的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那抹一闪而逝的弧度里,透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 备战室里那四个吵吵闹闹、各自带著一身毛病的疯子,就是他真正要带上战场的队伍。 “滴——” 突然,手腕上的学院通讯环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提示音。 不仅是言祈,在这一瞬间,整个第七学院所有师生的终端设备,同时亮了起来。 【五校联合实战联赛·第一赛区日程表已正式发布。】 【三日后:四大学院代表队,將分批抵达东方战区第七学院。】 【四日后:开幕式及赛区地图抽籤仪式。】 【五日后:第一轮实战积分赛,正式开启。】 言祈推开备战室的门走了进去。 江厌离看著全息屏幕上的日程表,兴奋得像打了鸡血,在原地直转圈,今晚显然是睡不著了。 闻照雪则优雅地打开了自己的私人衣橱投影,开始挑剔地选择开幕式那天该穿哪套定製制服,才能在一眾制式校服中“艷压群芳”,绝不给自己丟脸。 林见川丝毫不受干扰,已经调出了近十年的抽籤数据,开始做令人头禿的赛区地形抽籤概率模型,试图穷举出所有的生存路线。 谢临舟则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財阀圈子里传来的那些零碎的、边角料般的绝密情报,狐狸眼里闪烁著算计的微光。 言祈站在门口,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但第七学院这把已经淬好了火的刀,终於要出鞘了。 第37章 你是说可以开盘吗 五校联赛日程公布后的第二天,第七学院的空气都变得不太一样了。 不是那种热血沸腾、人人拔刀向天喊口號的正经不一样。 而是一种。 你走在路上,前面两个新生正在討论“天枢学院会不会自带红毯”; 你去食堂打饭,旁边高年级学姐一边狂塞包子一边给学妹科普“第三学院的人冲你笑绝对是在下毒,快跑”; 你路过训练场,后勤大叔正骂骂咧咧地把一块写著【欢迎五校精英】的金属牌从地上抠出来,顺便怒斥某个新生不要拿它当盾牌练格挡。 整个第七学院都进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赛前躁动期。 紧张。 兴奋。 想打架。 想看別人打架。 以及,想在看別人打架之前先在校园论坛上发点大癲。 言祈对此本来没有太大兴趣。 直到江厌离一大早顶著鸡窝头,抱著身份环衝进训练室,神情激动得像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 “言哥!快看校內论坛!” 言祈正在给无昼的刀鞘调整固定带,闻言眼皮都没抬:“又有人开贴赌你面对外校的人几句话內会被激怒?” 江厌离震惊地瞪大狗狗眼:“臥槽你怎么知道?!” 言祈:“因为但凡长了眼睛的正常人,都想知道。” 江厌离:“……” 坐在旁边的闻照雪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难得,第七学院这帮草履虫终於展现出了一点符合他们智力水平的求知慾。” 林见川已经推了推眼镜,打开战术平板,镜片上反射出密密麻麻的论坛页面流光。 谢临舟则慢条斯理地端著杯温水,笑眯眯道:“既然大家都这么感兴趣,不如我们一起公开处刑一下?” 江厌离抗议:“什么叫处刑?这叫赛前敌我情报搜集! “嗯。”言祈终於抬起头,语气平静,“你继续说服自己。” 五分钟后。 挽天倾小队全员坐在训练室休息区,围观第七学院校內论坛首页。 置顶飘红的第一帖,標题异常醒目。 【hot】【联赛专区】五校第一赛区观赛指南:禁止下注,禁止造谣,尤其禁止拿带队老师开盘 发帖人:【好想谈甜甜的恋爱】 言祈看到这个id,太阳穴本能地跳了一下。 不自觉地坐直了起来。 帖子主楼写得相当正经。 【楼主:五校联赛即將开始,作为东道主,我们第七学院应展现出前线学院应有的风度、纪律与精神面貌。请各位同学理性討论,友好交流,不要造谣,不要辱骂,不要带节奏,更不要开设任何形式的学分盘口。】 【楼主:尤其不要拿各校带队老师开盘。】 【楼主:重要的事情说三遍,禁止拿带队老师开盘!!】 下面第一条回覆: 【1l:太长不看。总结:大家快来拿老师开盘。】 【2l:收到,老师组赔率楼在哪?】 【3l:楼主欲盖弥彰,鑑定为已经开了。】 【4l:我赌秦老贼开幕式迟到,五学分。】 【5l:秦老师迟到赔率太低了吧?这还用赌?】 【6l:开盘开盘!那我赌秦老贼不仅迟到,还会顶著宿醉、叼著烟,从外校带队教官的专属通道翻墙进来!】 【7l:格局小了,我赌他直接睡在教师席。】 言祈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真心实意地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原来抽象是不分维度的。 不管是高维漫画论坛,还是异世界军校內网,人类的本质果然都是乐子人。 江厌离已经笑得快从椅子上滚下去了。 “哈哈哈哈,秦老师知道了不会把他们全掛训练场上吧?” 谢临舟温和地补了一句:“要不然,他们都匿名呢。” 林见川认真反驳:“校內论坛匿名保护等级其实不高。如果苏主任想查,三分钟內能定位到发帖终端。” 江厌离笑声戛然而止,默默坐直了身体。 帖子继续往下滑,画风已经彻底失控。 【15l:目前开盘项目匯总:秦既白迟到/睡觉/骂人/和外校老师打起来,四选一。】 【16l:四选一?你看不起秦老贼?我赌全中。】 【22l:苏主任会不会在开幕式三句话內骂哭外校教官?】 【23l:外校教官哭不哭我不知道,反正她只要一拔刀我们肯定先哭为敬。】 【31l:没人开新生的盘吗?有没有人赌闻照雪会不会烧坏公共设施?】 【32l:楼上的,这个盘口已经封了,赔率太低。】 【33l:那赌江厌离几句话內被激怒?】 【36l:盲猜三句。】 【37l:高看他了,两句顶天了。】 【38l:看不起谁呢?我压半句。只要天枢那帮人用下巴看人,江狗绝对当场咬人。】 “砰!” 江厌离猛地拍桌,气得捲髮都快炸起来了:“凭什么我是一句?!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一点就著的火药桶吗?!”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秒。 闻照雪缓缓抬眼:“像。” 林见川:“从歷史数据看,准確。” 谢临舟:“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言祈:“你已经被激怒了。” 江厌离:“……” 他默默抱住自己的胳膊,像一只被全世界背叛的大型犬。 言祈继续往下看,果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55l:报——!没人开言神的盘吗?我赌五毛,开幕式言神绝对会冷著脸,隨口吐出一句全场都听不懂但逼格拉满的神諭!】 【56l:会。】 【57l:必会。】 【58l:不说我倒立吃能量棒。】 【59l:楼上別骗吃骗喝。】 言祈:“……” 他关掉这层楼,深吸了一口气。 不生气。 论坛发癲而已。 现代网际网路都没能击穿他的精神防线,区区异世界校內网也不配让他破防。 就在论坛楼越盖越高,眼看就要从从学生盘口歪到老师八卦时,钟迟终於顶著楼主身份重新出现。 【楼主:你们够了!我这个帖子是严肃的观赛指南,不是非法学分交易中心!】 【楼主:再开盘苏主任就要顺著网线来暗杀我了!qaq】 【88l:乐,楼主汗流浹背了吧。】 【89l:笑死,楼主你是不是手抖了?】 【90l:楼主还活著吗?】 【楼主:活著,但不多。】 隨后,帖子標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新。 原本的【五校第一赛区观赛指南:禁止下注,禁止造谣,尤其禁止拿带队老师开盘】变成了。 【严肃討论五校教育理念差异及赛区安全须知】 言祈看著这个突然正经到离谱的標题,陷入沉思。 江厌离憋了两秒,没憋住:“这標题改得也太怂了吧!” 谢临舟笑得肩膀微微发颤:“看来苏主任的威慑力確实横跨线上线下。” 但钟迟显然不是那种轻易屈服的人。 標题正经了。 正文依然很不正经。 【楼主:既然不能开盘,那我们来严肃聊聊五校教育理念差异。】 【楼主:玉京学院,北方战区,军纪至上。学生最大的特点是听话,老师最大的特点是比学生更像纪律本身。】 【楼主:第三学院,南方战区,友善提醒,遇到他们递来的任何东西都不要吃,不要闻,不要摸,尤其不要因为对方长得可爱就放鬆警惕。】 【楼主:第五学院,西方战区,废土风格。老师学生都信奉一个朴素道理:只要还喘气,就能继续打。】 【楼主:天枢学院,中央防区,资源最厚,排场最大,脾气最贵。各位同学如果被他们用鼻孔看,请不要衝动,因为你打坏他们一枚袖扣可能赔不起。】 【楼主:至於我们第七学院,前线实用主义。能用就行,能打就上,能活著回来就是优秀毕业生。】 下面立刻跟了一排回復。 【101l:楼主你是不是在阴阳天枢?】 【102l:大胆点,把是不是去掉。】 【103l:天枢袖扣赔不起笑死我了。】 【104l:第七学院:能活著回来就是优秀毕业生。突然笑不出来。】 【105l:別刀啊,联赛还没开始呢。】 言祈看到这里,指尖微微停了一下。 论坛再怎么抽象,底色里也藏著这个世界的真实。 这些学生可以用最离谱的语气开玩笑,可以拿老师开盘,可以赌江厌离几句话內炸毛,但他们都知道,防卫学院的联赛从来不只是“比赛”。 它是资源分配,是战区脸面,是预备役筛选。 也是另一种不流血太多的战场。 就在这时,一条新的官方通知从论坛顶部弹了出来。 【学院广播同步通知:北方战区·玉京学院代表队及带队教师,將於明日清晨抵达第七学院。】 整栋楼的回覆停滯了大约一秒。 然后论坛炸了。 【120l:来了来了来了!第一批外校到了!】 【121l:玉京!冰原军校!】 【122l:听说他们走路都按队列误差计算,真的假的?】 【123l:明早谁去停机坪围观?】 【124l:友情提醒,围观可以,不要挡路。玉京的人可能真的会把你当障碍物绕开。】 江厌离的眼睛瞬间亮了。 “玉京学院!北方铁血流!听起来就很適合打一架!” 林见川已经开始调资料:“玉京学院歷年失误率极低,阵型稳定度极高。比起天枢,他们更適合作为第一观察对象。” 闻照雪懒懒地站起身,拍了拍外套上並不存在的灰:“明早清晨抵达?又要早起?” 谢临舟微笑:“联赛还没开打,大家已经先被作息击败了呢。” 言祈深有同感。 异世界大学没有双休也就算了,连围观对手入场都要赶早八。 这合理吗? 这非常不合理。 但抱怨归抱怨,他还是抬眼看向窗外。 训练场外,夜色逐渐沉了下去。远处停机坪的引导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冷白色的光在海雾里连成一条笔直的线。 明天开始,五校联赛就不再只是屏幕上的帖子、论坛里的抽象盘口、钟迟学长的八卦战力分析。 真正的对手,要来了。 言祈收起无昼,站起身。 江厌离还在兴奋地嚷嚷明早一定要去看玉京队伍下飞艇,闻照雪嫌他吵,林见川已经开始做观察清单,谢临舟则笑眯眯地把钟迟的爆料截图保存到了一个名为【天枢肥羊情报】的加密文件夹里。 言祈看著他们,语气平静地丟下一句: “都早点睡。” 江厌离感动:“言哥,你关心我们!” “想多了。”言祈面无表情地往门口走,“明早谁迟到,谁就替我去食堂抢早餐。” 第38章 你觉得你的愚行,会有结果吗? 清晨五点五十。 第七学院,东区第一停机坪,接待区防风网內侧。 十月的沿海清晨,那股带著高盐分的海雾被初秋晨风一裹,湿漉漉地往骨头缝里钻,阴冷得让人难受。 言祈一手拢著黑色长风衣的衣领,另一只手捧著一杯热豆浆,大半张脸埋在竖起的衣领中。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前方空荡荡的停机坪,周身散发著一种“谁惹我谁死”的低气压。 原因无他,他没睡够。 哪怕前一天晚上他已经下了“谁迟到谁去买早餐”的死命令,但事实证明,这群精力过剩的单细胞生物根本不知道疲惫为何物。 江厌离不仅没迟到,甚至还在五点半的时候强行敲开了他的宿舍门,硬塞给他一杯食堂刚出锅的现磨豆浆。 此刻,这杯豆浆成了他全身上下唯一的热源。 “冷死了……”江厌离在一旁搓了搓被海风吹僵的脸,然后豪迈地咬了一大口手里的包子,含糊不清地嘟囔,“玉京的人怎么还不来?我包子都快吃完了。” 闻照雪裹著一件极有质感的薄呢大衣,嫌弃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咽下去再说话。肉包子的味道要飘到我领子上了。” “大小姐,这叫热量补充,懂吗?” 江厌离咽下包子,转头看向正在低头看平板的林见川,“老林,你吃吗?我这还有个酸菜粉条的。” 林见川目不斜视。 “拒绝。低温高压环境下摄入高淀粉食物,会导致血液集中至胃部,大脑反应速度下降。” 谢临舟端著他那个万年不变的保温杯,笑眯眯地补了一刀:“而且突然遇袭时容易反胃。场面会很难看。” 江厌离:“……”他恶狠狠地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 跟这帮人做队友,他迟早有一天会被气出胃病。 言祈靠在防风网上,听著这群人的日常拌嘴,脑海里那股因为早起而產生的烦躁,莫名其妙地散去了一点。 就在这时,停机坪上方的防空雷达忽然发出低沉的提示音。 林见川抬眼。 “到了。” 海雾被高速气流蛮横地撕开。 一艘通体灰黑、没有任何多余涂装的军用运输飞艇,犹如一块巨大的钢铁棺材,沉默地降落在停机坪中央。 气压舱门开启的瞬间,江厌离停止了咀嚼。 闻照雪放下了环抱的双手。 谢临舟的笑意微微收敛。 连言祈都撩起了眼皮。 第一队玉京学院的新生从舱门中踏出。 深蓝近黑的军校制服,肩线笔直如刀裁。 他们排成极其严密的双列纵队,走下舷梯的每一步,军靴砸在金属地面上的声音都几乎完全重合。 没有一个人东张西望。 没有一个人窃窃私语。 这不像是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 更像是一条被军令和纪律打磨出来的、冰冷的武器。 “臥槽……” 江厌离呆呆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帮人是流水线上量產出来的吗?” 就在玉京队伍列队完毕时,排在最前方的一个高大男生,忽然转过头。 他的视线越过停机坪,精准地锁定了正站在防风网內侧的挽天倾。 或者说,锁定了手里还捏著塑胶袋、站姿极其隨意的江厌离。 那男生眉眼冷硬得像一块冰。 他没有走过来,只是用一种评估战场目標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江厌离一圈。 隨后,他极轻地皱了一下眉。 “江厌离?” 男生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停机坪上传得很清楚。 “步子散,重心飘,左侧警戒空了。” 他冷淡地收回视线,给出一句毫不客气的判断: “放到北境衝锋线,十步內就要让人拖回来。” 江厌离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手里的塑胶袋被捏得“咔嚓”作响,指骨间隱隱有金色极光浮出。 “喂,你说什么?!” 江厌离咬著牙就要往前冲。 “啪。” 一只手按在了江厌离的肩膀上。 江厌离一愣,转过头,看见了言祈那张没有半点情绪波动的脸。 言祈没有看江厌离,他越过防风网,径直看向那个玉京的男生。 “你叫什么?” 男生目光冷冽:“玉京学院,岳沉霄。” 言祈淡淡地“哦”了一声。 他將豆浆递给旁边的谢临舟。 谢临舟顺手接过,笑意微妙地看了他一眼。 言祈將双手重新插迴风衣口袋,语气里透著一股漫不经心的冷意。 “江厌离站姿难看,我知道。” 江厌离:“?” 言祈没理他。 他看著岳沉霄,继续道:“但他死不死,轮不到你隔著防风网替他写墓志铭。” 空气倏地一静。 岳沉霄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玉京学院的队伍里,有几个人下意识握住了腰间武器柄。 言祈却依旧站得很隨意,甚至连眼睫都没颤一下。 “我队里的人,我会训。” 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外人用不著说教。” 岳沉霄盯著他看了两秒。 “护短?” 言祈面无表情。 “第七传统。” 江厌离怔了怔。 隨后,那双狗狗眼猛地亮了。 闻照雪偏过头,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林见川又掏出了他的平板。 谢临舟低头看著手里的豆浆,笑意终於压不住地深了些。 “说得好。”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突然从半空中传来,打碎了剑拔弩张的死寂。 秦既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维修塔的铁架上。 他黑色长风衣隨便披著,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薄荷烟,低头看著下方的言祈,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嘴上没吃亏,算你有长进。” 岳沉霄听到声音,立刻抬头,正要开口,身后便传来一声冷厉的低喝。 “沉霄,归队。” 玉京飞艇的舷梯上,一名穿著深色教官制服的中年男人缓步走下。 他面容冷峻,鬢角微白,胸前佩戴著极简的北方战区徽记。 岳沉霄听到命令,没有丝毫迟疑,瞬间收敛了所有气息,转身归入队列。 中年男人的目光扫过言祈,在他那件纯黑色长风衣上停顿了短短一秒。 隨后,他抬起头,看向高处的秦既白。 “秦既白。” 顾寒岳的声音像含著冰碴。 “十五年了,你教学生还是这副野路子。” 秦既白从铁架上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地面。 “顾寒岳。” 他咬著薄荷烟,慢悠悠走过去。 “十五年了,你也还是这副把学生打磨成制式兵器的死板样。” 顾寒岳神色不动。 “至少能让他们活下来。” 秦既白嗤笑了一声。 “也能让他们排得整整齐齐地去死。” 顾寒岳的下頜线微微绷紧。 “总比放任他们乱撞强。战场不是让学生撒野的地方。” 秦既白走到他面前。 两人之间只隔了半米。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声音也压低了。 “你说得对。” “十五年前,最听话的那批,怎么没能回来。” 顾寒岳的瞳孔骤然一缩。 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成了拳头。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乾。 就在这时,苏停云带著执行局的人快步走了过来,强行介入了两人中间。 “顾教官,第七学院已完成接待准备。” 苏停云冷著脸,强行拉回流程:“驻地区在北侧训练楼,请跟我来。” 说完,她转头看向秦既白。 “还有你。” “外校接待现场,少发疯。” 秦既白懒洋洋地摊了下手。 “我很有礼貌了。” 苏停云冷笑:“你最好是。” 顾寒岳深吸了一口气,鬆开拳头,深深地看了秦既白一眼,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下达指令。 玉京的队伍如同一个精密整体,瞬间启动,在顾寒岳的带领下,消失在通道尽头。 海雾重新合拢。 只剩下第七学院的人还站在原地。 江厌离这会儿终於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玉京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言祈,忍不住小声说:“言哥,你刚才护短的样子,真帅。” 闻照雪难得没有嘲讽,只轻轻拨了一下头髮。 言祈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帅? 帅个屁。 他刚才之所以懟回去,纯粹是因为他护短的毛病犯了。 江厌离这个蠢狗,他自己可以嫌弃。 別人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 “行了。” 言祈懒得理会这帮人的眼神,从谢临舟手里拿回那杯已经冷了的豆浆,扎开吸管喝了一口。 “看也看完了,回去准备早训。” 他看了一眼时间,毫不留情地补充了一句。 “江厌离,今天训练场卫生你打扫。” 江厌离大惊失色:“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吃包子掉渣。” 言祈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清晨的海风中,传来了江厌离悲愤的抗议声,以及谢临舟等人的无情嘲笑。 言祈走在最前面,吸著豆浆,余光却瞥见秦既白依然站在停机坪上。 白髮教官没有回头。 他终於拿出了打火机,点燃了那根薄荷烟。 青灰色的烟雾在雾气中升腾,將他的背影模糊成了一道孤寂的剪影。 言祈收回视线。 玉京这帮人,看起来比想像中还要难缠。 第39章 哦不,食堂怎么沦陷了 一整个早上,秦老贼仿佛被顾寒岳那句“野路子”刺激到了某种奇怪的胜负欲。 把挽天倾小队扔进模擬场里,进行了一上午毫无人性的极限抗压特训。 当言祈拖著灌铅的双腿,领著四个饿得眼睛发绿的队友来到第七学院食堂门外时,他本来只想吃点正常的,不想啃能量棒。 结果……眼前的一切让他愣住了。 食堂广场上,红蓝警示灯闪得像赛博蹦迪现场,医疗机器人拖著担架来回穿梭。 一个高年级的学长死死的抱著路灯,声嘶力竭:“本座即將飞升,啊哈哈哈,道爷我成了!!” 另一个女生趴在人工草坪上疯狂狗刨:“前面的兄弟让一让!这片海域的带鱼在咬我的脚!” 还有个平时看起来挺老实的新生,正蹲在花坛边,双手捧著一把泥,满脸虔诚:“苏主任,对不起,我是一颗没用的捲心菜,我现在就把自己种回去……” 言祈站在封锁线外,沉默了足足十秒。 “996。” “我是不是起太早,终於看幻觉了?” 【回宿主,不是幻觉。】 996的电子音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戏謔。 【经检测,他们只是吃菌子没煮熟,食物中毒了。】 言祈:“……” 很好。 异世界的人类,果然也爱搞抽象。 江厌离手捏个空饭盒,呆滯地看著眼前群魔乱舞的同校生。 “这是……食堂吗?还是幻境?玉京那帮规矩精要看到,肯定当场递辞呈吧。” 林见川打开战术平板,冷光在镜片里闪烁:“感染源锁定——食堂二楼特供窗口。菜品:南方防区特色菌菇拼盘。事故原因:部分学生提前抢食。” 正说著,几个穿著墨绿色制服的外校生从食堂里走了出来。 为首的丸子头女生长著一张极具欺骗性的甜美初恋脸,怀里抱著记录板,正认真地写写画画。 她看了一眼被医疗机器人按住的新生,嘆了口气。 “都跟你们说啦,火候没到。没熟的菌子吃了,是会看见小人打架的呀。” 旁边的一个男生也点头附和:“我们老师提醒过三遍了。第七学院的同学们行动力真的好强,一眨眼就把半锅抢空了呢。” 那语气真诚得像是在夸人。 江厌离看得头皮发麻:“他们为什么投了毒,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淡定?” 谢临舟笑眯眯地回覆:“可能是因为在南方防区,这可能是常態。” “不过,”谢狐狸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这也顺便测试出了第七学院的防范意识,和医疗队的应急反应速度。很聪明的下马威。” 言祈往后退了半步,面无表情地拢了拢大衣。 “以后第三学院递过来的任何东西,不许吃,不许闻,不许碰。” 丸子头女生听见了,转头看过来笑了。 “也不用这么紧张啦。我们平时吃的都是处理过的。就算不小心吃到了,顶多也就是產生点幻觉而已。” 江厌离大惊失色:“不要一脸平静的说出这么可怕的话啊!” 那女生无辜地眨了眨眼:“第七学院的同学们,压力平时一定很大吧,释放一下挺好的呀。” 看著那个女生记录板上密密麻麻的“中毒症状分类反应”,言祈懒得再废话一句。 “走。”他转身就走。 江厌离一愣:“去哪?不吃饭了?” 言祈看了一眼一个正试图把鞋子供奉给“蘑菇神”的新生。 “你想吃可以留下。” …… 半小时后,第七学院人工湖畔。 “轰!” 水面炸起一道水柱,江厌离赤著脚从湖里衝出来,双手死死掐著两条还在疯狂挣扎的黑背湖鱼。 “言哥!这鱼劲儿贼大!为什么平时没人来这儿钓?” 林见川蹲在岸边,正用异能极其精准地切割石头,搭一个简易火灶。 “这里学院灵能循环系统的冷却水域。鱼类长期处於微量辐射下,肌肉密度极高,游速接近低速弹丸。” 林见川冷冷抬头,“另外,你刚才那不叫钓鱼,你那叫炸塘。” 两条鱼被扔到草地上,五个人围成一圈,忽然沉默。 “谁来杀?”江厌离小声问。 谢临舟微笑著捲起白衬衫的袖口,隨后掏出一把手术刀:“我可以代劳。正好我带了一点特製的去腥醃料……” 言祈和林见川同时伸出手,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他的手腕。 言祈眼神毫无波澜,语气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累:“收起来。你那瓶绿幽幽的东西滴下去,我怕这两条鱼长出腿把我们反杀了。” 谢临舟嘆气:“队长,你对我的成见太深。” 言祈:“我只是想活著挺到联赛开始。” 就在僵持不下时,闻照雪冷著脸走上前,一言不发地从腿侧抽出短刀。 刀光一闪,去鳞,开腹,剔骨,清理內臟。 动作乾净、利落,自带一种美感。 下一秒,她右手指尖打了个响指。 “啪。” 一簇透明的琉璃火无声燃起,油脂被瞬间逼出“滋滋”声,鱼皮泛起焦香,鱼肉却完美锁住了汁水。 江厌离看傻了:“大、大小姐……你居然会做饭?而且用大招烤鱼?!” 闻照雪慢条斯理地拿湿巾擦拭著手指,神色比平时安静很多。 “我母亲以前很会做鱼。” 谢临舟的动作顿了一下。 闻照雪低头看著火,声音很淡。 “她说,火候这种东西,急一分会焦,慢一分会腥。越简单的事,越不能允许自己做得难看。” 湖边安静下来。 江厌离难得没有接话。 谢临舟垂下眼,轻声道:“闻夫人以前做的鱼,確实很好吃。” 闻照雪眉心微微一跳。 “闭嘴。” 谢临舟从善如流地闭嘴。 言祈没有追问。 他接过闻照雪递来的烤鱼,咬了一口。 鱼皮焦脆,鱼肉鲜嫩。 確实好吃。 “火候很好。”言祈说。 闻照雪抬眼看他。 片刻后,她轻哼一声。 “废话。” 江厌离立刻埋头猛吃,像是怕慢一秒鱼就没了。 几个人围著临时火灶吃饭,湖风吹过草地,远处食堂方向还隱约传来医疗飞行器的提示音。 这顿午饭不像军校生活,但也莫名让人放鬆。 “所以,第三、第五、玉京,现在都到了?”江厌离一边吃一边问。 林见川点开平板。 “第五学院早上九点抵达。他们没有走停机坪,开著改装履带越野车从西侧沙地封锁线进校。” “他们在住宿区和第三学院碰上了。”谢临舟微笑著补充,“第五学院的人不太欣赏第三学院那种温柔下毒的做派,当场评价对方是只会玩阴招的软脚虾。” 江厌离眼睛亮了:“然后打起来了?” “没有。”林见川说,“第三学院的人只是笑著释放了一点致幻孢子。” 江厌离:“……” “第五学院的带队老师反应很快,直接抽空了整条走廊的空气。”谢临舟语气温和,“双方都没受伤,走廊里的绿植全死了。” 江厌离倒吸一口凉气。 “这也太狠了吧。” “更值得注意的是玉京。”林见川划出一张监控截图。 照片里,几个高大的玉京学生正帮第三学院的人搬运密封箱。 第三学院学生站在旁边笑得很甜,玉京学生面无表情,动作却相当熟练。 江厌离满脸震惊。 “这不可能吧?岳沉霄那种规矩精,能接受第三学院的老六作风?” 言祈咽下鱼肉,目光落在截图上。 “不是接不接受的问题。” 几人看向他。 言祈指尖点了点照片。 “他们应该是有结盟的打算。” 湖边的风静了一瞬。 江厌离皱眉:“他们这就开始抱团?” 闻照雪冷笑:“比赛从进校门那一刻就开始了,你以为他们都是来交朋友的?” 谢临舟慢悠悠地接了一句:“当然,也不排除某些人会被卖了,还觉得对方人挺好。” 江厌离警觉抬头:“你是不是在看我?” 谢临舟:“没有哦。” 言祈懒得理他们。 言祈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下摆的草屑。 就在这时,五个人手腕上的身份环几乎同时亮起。 【通知:天枢学院代表队將於下午五点抵达第七学院。请各部门完成最终接待流程。】 湖畔的空气骤然凝固,前一秒还吵吵闹闹的队友们瞬间安静下来,眼神齐齐变了。 言祈垂下眼,不动声色地將双手重新插回黑色风衣口袋。 第40章 天枢学院 第七学院主停机坪外围,临时接待区。 言祈站在风口里,觉得自己身上还残留著一点烤鱼味。 这就很离谱。 他明明已经冲了澡,又被闻照雪隔著三米远嫌弃地喷了一遍去味喷雾,可那股黑背鱼的焦香,依然顽固地盘踞在他的感官记忆里。 江厌离倒是完全不在意。 他甚至还在回味。 “照雪,等联赛结束,我们还能去湖边烤鱼吗?” 闻照雪冷冷看他:“你再用这种语气提鱼,我就把你烤了。” 江厌离立刻闭嘴。 林见川站在一旁,低头检查身份环上刚同步的接待流程。 谢临舟则慢悠悠地整理袖口,笑意温和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言祈知道,这只狐狸刚才至少保存了三份天枢相关情报,顺手还给其中一个文件夹起名叫【白金肥羊观察记录】。 这人迟早有一天要被財阀同胞套麻袋。 停机坪外已经围了不少第七学院学生。 上午玉京抵达时,大家还只是好奇围观。 到了第三学院和第五学院,围观群眾已经开始自觉地自带防毒面罩和瓜子。 现在轮到天枢,气氛反而诡异地安静下来。 不是没人说话,是不敢太大声。 中央防区,天枢学院。 这八个字,本身就像是一枚沉甸甸地压在所有防卫学院头顶的白金色徽章。 资源最多。 装备最好。 联赛六连冠。 以及,永远刻在骨子里的高高在上。 “来了。” 林见川忽然抬头。 远处的天光暗了一瞬。 言祈顺著他的视线望向海防线。 海雾上方,一支纯白耀金涂装的飞空舰队正缓慢且寂静地穿破云层。 没有玉京军用飞艇那种沉默笨重的压迫,也没有第五学院履带车衝破封锁线时的粗糲野蛮。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天枢的登场,透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舰身线条流畅得像某种冷白色的刀,外层灵能护罩將潮湿海雾隔绝在外,连降落时捲起的气流都被精准压制在停机坪边缘,没有扬起半点灰尘。 江厌离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这是来比赛,还是来办展?” 闻照雪轻嗤一声:“中央大区的老毛病,讲究排场体面。” 谢临舟笑了笑:“照雪,你这句话很容易被他们理解成嫉妒。” 闻照雪眉梢一挑:“我嫉妒他们审美差?” 言祈没说话。 隨著白金舰队的降落,沉重的力场压得停机坪地面微微震颤。 那种感觉很荒谬。 就像是某种一直悬掛在漫画分镜最深处、被高强度虚化的远景,突然撕裂了纸张,硬生生挤进了你的视网膜。 没有原著设定的滤镜缓衝,也没有论坛文字的轻描淡写。 此时此刻,这支由绝对的资源与傲慢堆砌而成的天才,就这样呼吸著、运转著,活生生地停在了他们眼前。 舱门开启。 先出来的是天枢的隨行人员。 统一白金色制服,动作安静,面容得体,连搬运装备箱的姿態都像训练过千百遍。 隨后,一名少年踩著舷梯走了下来。 火红色短髮,黑金作战服,肩上松松搭著外套,他没有立刻归队,而是站在舷梯中段,抬眼扫了一圈第七学院的停机坪。 目光里的嫌弃几乎不加掩饰。 江厌离低声:“这谁?” 谢临舟语气温和:“陆焚星。陆家这一代最刺头的火系天才。脾气很差,下手极黑。” 江厌离:“下手黑?” 谢临舟:“心情不好的时候是这样地。” 江厌离:“……” 陆焚星显然听不见他们的低声交流。 但他看见了闻照雪。 他眉梢一挑,像是终於发现了点有意思的东西。 “闻照雪?” 陆焚星走下舷梯,步態散漫,笑得相当欠揍:“之前听圈子里说你发疯跑来第七,我还以为是谣言。闻家大小姐,真能在这种地方住下去?” 他说著,目光扫过停机坪旁边那排被海风吹得微微发旧的引导灯。 “这里连风里都是一股发霉的铁锈味。” 闻照雪没生气。 她甚至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那笑容极具攻击性,艷丽得像刀尖上淬出的火。 “陆焚星,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不会说人话。” 陆焚星笑意更深,眼神却冷了下来:“实话向来难听。” 闻照雪指尖一抬,一点琉璃火在她指尖无声燃起。 “那我也回敬你一句实话。” 她懒洋洋地看著他,“你再多放一个屁,我就让你长长记性,火系异能也是分门槛的。不是谁嗓门大,谁就用的好。” 停机坪周围瞬间安静。 天枢那边有人皱眉,手已经摸上了战术腰带。 而第七学院这边的学生们,眼睛已经开始放光了。 江厌离小声道:“打起来打起来。” 林见川面无表情:“开幕前私斗会扣分。” 江厌离立刻改口:“冷静冷静,不值得不值得。” 陆焚星盯著闻照雪指尖那点火,眼底终於浮起一丝真正的战意。 但他还没开口,舷梯上又有人走了下来。 那一瞬间,周围许多声音都低了下去。 少女银灰色长髮束在脑后,戴著黑色战术目镜,身形纤瘦,怀里抱著一个细长的黑色枪匣。 她的步子很轻。 不像陆焚星那样锋芒外露,也不像玉京那群人那样规整得像军械。 她只是安静地走下舷梯,停在队伍侧后方,抬头看了一眼第七学院上空的海雾。 然后开口,声音清冷。 “湿度偏高。” 天枢旁边一名学生似乎已经习惯了,低声提醒:“照棠,现在不是校准时间。” 裴照棠点点头。 “嗯。” 她顿了两秒,像是在自言自语般补充,“但是这种湿度,会影响穿甲弹的终点弹道。” 言祈的目光越过人群,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瞬。 裴照棠,旧版原著里,挽天倾迟来的第五人。 那个本该在五校联赛前转入第七学院,成为江厌离他们最稳定远程支点的天才狙击手。 现在,她站在天枢的队列里。 怀里抱著枪匣。 与他们隔著一整个停机坪的楚河汉界。 裴照棠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忽然转头看过来。 隔著流动的海雾,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撞。 言祈没有移开视线。 裴照棠也没有。 她看他的时间比看其他人都久。 久到连神经大条的江厌离都察觉出了异样,不动声色地往言祈身前挡了半步。 “言哥,她为什么一直看你?” “不知道。” 片刻后,裴照棠走了过来。 天枢队伍里有人想拦,她却已经停在了接待区边缘。 她先看了一眼江厌离。 江厌离立刻挺直背,像是被某种莫名其妙的危机感戳中了。 裴照棠认真道:“你很好瞄。” 江厌离:“啊?” 她目光平移,看向一旁的林见川。 裴照棠:“你太慢。” 林见川微微皱眉:“什么?” “习惯先思考再动作。”裴照棠语气平静,“一枪就够了。” 林见川推眼镜的手指微微一僵。 裴照棠最后看向言祈。 这一次,她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確认某种难以捕捉的直觉。 “你很奇怪。” 言祈抬眼:“哪里奇怪?” 裴照棠想了想。 “满身破绽。”她看著他,轻声说,“但我感觉,开枪会空。” 空气安静了一瞬。 江厌离终於忍不住了:“不是,你们天枢的人打招呼都这么要命吗?” 裴照棠看向他,语气依旧平静且无辜:“你比较好杀。” 江厌离:“……” 谢临舟低头偏过脸,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闻照雪冷笑:“江厌离,恭喜。你获得了敌方狙击手的高度认可。” 江厌离悲愤:“这算什么认可?!” 言祈看著裴照棠。 少女的表情很认真,没有挑衅,也没有恶意。 她似乎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个经过观察后的结论。 这让言祈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裴照棠。”她忽然说。 言祈微微一顿。 她是在自我介绍。 言祈看著她,片刻后道:“言祈。” 裴照棠点头。 “我知道。” 她抱紧枪匣,像是终於完成了某个確认步骤,转身准备离开。 走出两步,她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言祈。 “赛场上见。” 这句话很普通。 普通到几乎是所有对手之间都会说的客套话。 可从裴照棠口中说出来,却像是某种已经校准完毕的標记。 言祈看著她回到天枢队伍。 他忽然有种很微妙的错位感。 如果没有他,裴照棠此刻本该站在他们这边。 可能会和江厌离对牛弹琴式的吵架,被闻照雪嫌弃说话太直,被林见川拉去做弹道模型,被谢临舟温和地套情报。 可现在,她站在对面。 冷静地判断他们这群人里,谁更適合被一枪爆头。 “言哥。”江厌离凑过来,小声说,“她刚才……是不是在暗示要第一个做掉我?” 言祈收回视线。 “不是。” “那是什么?” “她在打招呼。” 江厌离表情空白:“天枢的打招呼方式是不是有点太先进了?” 言祈没有回答。 言祈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天枢队列后方。 几名隨行技术员正在架设便携检测仪。其中一台的底座边缘,刻著极暗的微缩线条。 伊甸生命科技。 和t12晶体碎片上的印记分毫不差。 言祈眸光微敛。 前方,苏停云正冷著脸交接手续。 陆焚星与闻照雪隔空对峙,火星欲燃;裴照棠立在边缘,低头扣紧枪匣,像支蓄势待发的冷箭。 言祈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海风贯穿停机坪。 庞大的舰体阴影如同悄然落下的巨网,將所有人无声地覆压其中。 第41章 谁家好人开幕式跳机啊 五校联赛的开幕式,就定在第七学院的旧防线纪念广场。 为了这次盛会,第七学院罕见地把“排场”两个字从后勤仓库里翻了出来。 广场上空盘旋著几十架带全息投影功能的无人机,硬是在潮湿的海雾里打出了一片金碧辉煌的虚擬红毯。 两侧拉满了“热烈欢迎各战区精英”的红色横幅,土味中透著一丝倔强的喜庆。 主席台上,除了五大学院的带队教师,还坐著几名中央大区观察员和军方执行局代表。 气氛相当庄严。 如果忽略掉海风吹在身上那股透心凉的湿冷,这確实是一场完美的开幕式。 江厌离烦躁地搓了搓被海风吹僵的胳膊,小声逼逼:“刚早训完就开幕式,我还没吃饭呢。” 言祈站在【挽天倾】队伍最前方。 黑色长风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双手插在口袋里,长发低束,暗红色眼眸半垂著,整个人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淡气场。 但实际上,他脑子里那个受现代文明洗礼的理智小人已经快把桌子掀了。 明明是一场要把这群未成年扔进迷障区里互相绞杀、抢夺生存资源的残酷试炼,高层非要搞几个全息投影,走一套热血青春的虚偽流程。 大人们要的是体面,苦的是他们这群在海风里吹成傻子的苦力。 江厌离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嚕”一声。 闻照雪冷冷瞥他:“你的肠胃轰鸣声如果传到天枢那边,第七学院的脸今天就彻底丟光了。” 林见川低头看著战术平板:“忍耐一下。根据苏主任的步频和微表情分析,她的忍耐极限也快到了,致辞预计三分钟內结束。”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谢临舟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袖口:“江同学如果实在撑不住,我刚才在后台顺手拿了第三学院的几块特製糕点,你要尝尝吗?” 江厌离瞬间想起食堂广场上抱著路灯“飞升”的同校生,脸色一绿:“……谢了,飢饿使我清醒。” 言祈在心里默默嘆气。 很好,哪怕在五校观察员的眼皮子底下,这群人依然保持著稳定且缺德的互坑日常。 就在这时,主席台上的扩音设备发出“嗡”的一声长鸣。 苏停云一身笔挺深色军装,大步走到麦克风前。她冷厉的目光扫过台下五校新生,广场瞬间安静。 但言祈敏锐地发现,苏停云在扫过主席台边缘某张空椅子时,额角的青筋明显跳了两下。 那张椅子上贴著“秦既白”三个字。 此刻,连个人影都没有。 “臥槽。”江厌离眼睛尖,压低声音,“秦老师真迟到了!论坛里那个赌他迟到的盘口赔率是一赔一点五!我昨晚该下注的!” 林见川推了推眼镜:“迟到盘口昨晚半夜就被封了,因为那是必然事件。” 言祈抬头看天。 很好。 他昨天也在校园论坛潜水,甚至一度想用自己那点学分去压秦既白“顶著宿醉翻墙入场”。 可惜他怂了。 怕老秦顺著线下来单杀他。 “各位。” 苏停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弄死某个白髮男人的杀意,声音掷地有声:“欢迎来到东方防区,第一赛区。” “你们能站在这里,说明你们是各自学院这一届最锋利的刀。但別把五校联赛想成给你们镀金的表演赛。” 她猛地一挥手,身后的全息大屏亮起五大防区的资源分配图。 “联赛成绩,將直接决定未来一年,五大防区在最高议会桌上能分到多少灵晶配给、多少训练场权限、军工装备优先级,以及重症医疗舱额度。” 她的声音没有煽情,只有血淋淋的现实。 “你们在赛场上多拿一分,你们防区的前线就可能多开一座防御阵列。” “你们少拿一分,就可能有一整片居民区,在迷障夜里被祸祟吞乾净。” “这不是游戏。” “这是用你们的实战表现,替你们身后的防区——求存。” 求存。 这两个字重重砸下。 江厌离脸上看热闹的表情彻底消失了。 第五学院的拓跋烈收起了吊儿郎当的笑,玉京的岳沉霄目光愈发冷硬。 连天枢学院那边一直傲慢打量四周的陆焚星,都微微眯起了眼睛。 言祈在风中微微捏紧了风衣口袋里的【无昼】。 是啊。 这就是这个操蛋世界的底层逻辑。 大人们没法直接在谈判桌上撕破脸,於是把这种残酷的资源爭夺,包装成一场“可控实战”,压在少年人的肩膀上。 就在全场气氛被苏停云这段话压到最肃杀的巔峰时。 “轰隆隆——!”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引擎轰鸣声。 一架没有任何官方標识、显然被私自改装过的小型飞行器,带著刺鼻黑烟,蛮横地撕开全息红毯投影,歪歪扭扭地悬停在主席台斜上方。 全场五校精英、观察员、执行局代表,齐刷刷抬头。 “咔噠。” 飞行器舱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穿著黑色长风衣、满头白髮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男人,嘴里叼著没点燃的薄荷烟,手里甚至还拎著半瓶没喝完的烈酒。 他低头看了一眼十几米的高度,打了个充满酒气的酒嗝。 “哦,赶上了。” 下一秒,在全场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秦既白连降落伞都没背,直接跳了下来。 “砰!” 他极其精准地砸在主席台那张属於自己的椅子上。 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秦既白长腿一伸,舒舒服服靠在椅背上,把酒瓶往桌上一搁,冲旁边脸色黑成锅底的苏停云懒洋洋挥手。 “早啊,苏主任。没耽误开幕式吧?” 全场死寂。 两秒后,第七学院方阵里,不知道是谁没憋住,发出一声“噗嗤”。 江厌离颤抖著手死死捂住嘴,眼泪都快笑出来了:“言哥!论坛炸了!那个赌秦老贼『不仅迟到还顶著宿醉入场』的兄弟,一赔五十!他赚翻了!” 言祈面无表情地看著主席台上那个活像反派boss的带队老师。 然后,他在脑海里发问:“996,我现在退学,学分能折现吗?” 【回宿主。】996语气欢快,【第七学院规定,退学视为逃兵。逃兵的下场是掛在校门口吹海风。】 言祈:“……” 苏停云深吸一口气,手里的金属笔被她硬生生捏出指印。 她无视秦既白,强行推进流程。 “安静。” “现在,公布第一赛区实战地图,並由各校主战队队长上台,抽取赛道入口。” 广场中央地面滑开,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全息沙盘缓缓升起。 一座临海港区废墟模型在沙盘上亮起。 浓雾、灯塔、水上浮桥、沉船区、地下仓储。 【第一赛区:东方防区·雾港灯塔·环岛救援区】 苏停云冷厉的声音响彻广场: “本次积分赛,得分项包括主线推进、模擬平民救援、祸祟清剿、资源节点占领、污染控制、队伍完整度。” “其中,模擬平民救援占比百分之三十五。” “误伤模擬平民、大面积污染外泄、违规使用未经登记的禁忌遗物,重度扣分。” “现在,五校队长,上台抽籤。” 第42章 手气这东西,真的是玄学 抽籤这个环节,向来是检验一支队伍手气,以及队长人品的终极试金石。 尤其是在【雾港灯塔】这让人想骂街的地图里,五条赛道入口优劣差异极大。 有的入口地势平坦,直通物资补给点。 有的入口则需要蹚过高浓度污染水域,开局就是地狱模式。 江厌离在台下紧张地搓了搓手:“言哥,拜託了!千万別抽到带水的地方,我討厌洗带机油味的脏衣服!” 言祈没理这只单细胞生物的祈祷,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走上主席台抽籤区。 他现在想的根本不是什么风水宝地。 而是原著漫画里那该死的剧情惯性。 在原来的时间线里,抽籤的人是江厌离。 而作为热血漫里经典自带“e级厄运”属性的男主,江厌离那一发堪称非酋附体的手气,直接给第七学院抽到了全场最噁心、最阴间的入口——c区,地下沉船水道。 常年不见天日,到处是泥泞黑水,大概率刷新两棲类擬態祸祟。 现在,抽籤的人换成了他。 言祈在心里权衡:究竟是穿越者的蝴蝶效应能逆天改命,还是老贼设定的世界线惯性更胜一筹。 五名队长在全息抽籤箱前站定。 玉京学院的岳沉霄站得笔挺如枪;第三学院的祝青萝笑得像个不諳世事的邻家女孩;第五学院的拓跋烈无聊地转著手里的军刀。 而站在言祈旁边的,是天枢学院的陆焚星。 陆焚星微微偏头,目光放肆地在言祈那张苍白的脸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你就是第七学院的队长?” 他压低声音,语气高高在上:“让一个脆皮指挥顶在前面当队长……回去转告闻照雪,如果她以为找个挡箭牌就能让我在赛场上手下留情,那她未免太天真了。” 言祈面无表情地看著前方全息屏幕,连眼皮都没撩一下。 “我会原话转达。” 他语气平淡如水。 “不过我建议你明天最好戴个防火头盔。她最近脾气不太好,我怕她烧禿你的头髮。” 陆焚星脸色倏地一沉。 他正欲发作,苏停云冷厉的声音已经传遍全场: “抽籤开始。” 五人同时將手按上识別光板。 “滴——” 大屏幕上,五条赛道归属瞬间亮起。 【天枢学院——a区入口:灯塔正东面,视野开阔,直通路面主干道】 【玉京学院——b区入口:外港码头,物资最丰厚区域】 【第三学院——d区入口:地下仓储区】 【第五学院——e区入口:工业废墟】 而落在最底下的那一行,赫然写著: 【第七学院——c区入口:地下沉船水道,高浓度迷雾区,基础能见度低於五米】 台下瞬间爆发出一阵譁然。 “臥槽,c区!” “那不是被称为『下水道老鼠都不愿意去』的纯阴间路线吗?” “第七学院这手气绝了吧!” 陆焚星看著屏幕,忍不住嗤笑一声。 “看来第七学院的运气,和这里的基建一样寒酸。” 他瞥了言祈一眼。 “希望你们在下水道里游得开心。” 言祈缓缓將手插回口袋,暗红色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透著一种“果然如此”的死寂。 他在心里冷漠地嘆了口气:“996,这就是所谓的世界线收束?” 【回宿主。】996理直气壮,【除了剧情惯性外,气运也是守恆的。您之前强行抹除半步a阶祸祟的存在概念,已经透支了近期运气份额。抽到地下水道,非常符合高维能量守恆。】 言祈:“……” 很好,你除了內涵我,还会点別的吗。 他转过身,在一眾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依旧维持著天塌下来都不带眨眼的冷酷表情,从容走回挽天倾队伍。 一归队,江厌离就痛苦地捂住了脸:“言哥!这手气是怎么回事?!咱们明天开局真要去下水道里喝泥水吗?” “冷静。” 林见川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已经飞速调出了c区水道的建模数据。 “从战术角度来看,c区並非死局。” 他將平板转向眾人:“看模擬平民救援的积分分布。c区由於地形复杂、撤离难度最高,考务系统將这里的救援分值设定为a区主干道的1.5倍。” 闻照雪原本嫌弃的眼神微微一变:“高风险,高回报。” “不仅如此。”谢临舟笑眯眯地指出盲点,“c区水道极其狭窄,如果有其他队伍想来抢分,大型阵型根本展不开。在水里,那可是天然伏击圈。” 言祈看著这几个迅速进入状態的队友,心情奇蹟般地顺畅了不少。 这就是这帮好队友的优点。 给他们一堆烂牌,他们绝不会自怨自艾,只想怎么用这堆烂牌在別人身上贴脸开大。 “明天第一轮,不求打得多漂亮。” 言祈终於开口,声音很淡,却在一瞬间把小队的注意力拉了过来。 江厌离疑惑:“那求什么?” 言祈看著沙盘中那座立在雾里的灯塔,眼神沉静,透著务实的清醒。 “人救够,分拿满。” “底牌,死死藏住。” 他现在可是个暂时没有系统护盾的脆皮。 这种复杂阴暗的地形,正適合他们隱蔽行事。 江厌离愣了一下,隨后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具野性的笑。 “懂了!” 他把双拳在胸前重重一撞。 “明天先把模擬平民全都安全送出去,再顺手在下水道里把敢来抢分的人揍趴!” “蠢狗,你最好记住,明天別打上头了把撤离浮桥一起砸塌。”闻照雪冷嗤。 谢临舟温和补刀:“也別冲太快,把自己送进黑水里餵鱼。我可不想弄脏白手套去捞你。” 林见川面无表情:“我会实时標出禁止衝锋盲区。如果越线,我会直接用规尺切断你的退路。” 江厌离悲愤抗议:“你们就不能对咱们最强突破手有点基本信任吗?!” 言祈瞥了他一眼:“看表现。” 主席台上的流程也终於走到尾声。 苏停云乾脆利落的声音响彻广场: “地图抽籤完毕。” “所有代表队即刻解散,回备战区调整状態。” “明日早晨八点整,五校联赛第一赛区·实战积分赛,正式开启。” 第七学院的广场上,人群开始有序散去。 空气中瀰漫著的不再是开幕式的肃穆,而是一种风雨欲来的紧绷感。 …… 与此同时,开幕式后台的临时监测区。 钟迟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生无可恋地被白梔按在监测台前当免费苦力。 他一边打哈欠,一边检查【雾港灯塔】地图的底层污染閾值。 一行行绿色正常数据如瀑布般滚动过去。 忽然,屏幕极暗角落处,突兀地闪过一小串红色乱码。 出现时间不到0.1秒,快得仿佛只是屏幕帧率闪烁。 但钟迟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顿住。 他作为精神系异能者,直觉极其敏锐。 那串东西,绝对不是赛事系统的常规数据流格式。 钟迟眉头死死皱起,下意识想拖动进度条回放。 可就在他触碰虚擬按键的瞬间,那串乱码像是察觉到了窥探,以一种诡异的自我销毁程序,消失得乾乾净净。 “怎么了?”白梔察觉到他的停顿,回头问了一句。 钟迟喉结滚了滚。 “刚才底层数据闪了一下。”他说,“不到零点一秒,我没看清。” 白梔的神色立刻冷了下来:“污染波动?” “不像。”钟迟盯著屏幕,手指飞快敲击,“像被人塞进来的旧式编號残片。但它自毁太快,我先把缓存锁住。” 白梔没有再骂他偷懒,只冷声道:“封存。备份。三分钟內发给我。” “知道。”钟迟嘴上应著,手下动作却更快。 他顺手给那份缓存又套了十八层私人加密。 不是为了瞒白梔。 而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如果真和他想的一样,明天之前,最好別只存在於学院主系统里。 第43章 更漫画了 215宿舍,不知何时起已经彻底沦为了“挽天倾”小队的据点。 言祈靠在单人床头,手里握著一块无尘布,正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无昼】。 “言哥,这个你必须带上!” 江厌离盘腿坐在地毯上,正把一堆强效发热贴往言祈的战术背包里死命塞,一边塞一边忧心忡忡地碎碎念:“c区开局就是地下水道,那地方阴间得很,常年不见阳光。多贴几个,可別著凉!” 言祈擦刀的动作微微一顿,看著一书包的发热贴:“但是也不用这么多吧?” “厌离的提议是有可取之处的” 他推了推眼镜,头也不回地开口:“根据地图的环境数据,c区地下水道平均温度偏低,湿度超过百分之八十,长时间低温会影响异能使用效率。” 不远处的闻照雪冷著脸,正给自己的战地靴狂喷防水防污涂层。 喷完自己的,她隨手把那个价值不菲的小喷雾罐精准地砸进了江厌离怀里。 “把队长的风衣下摆和靴子也喷了。”大小姐高傲地抬起下巴,语气依旧硬邦邦的,“还有你们自己的衣物靴子也喷了,我可不想明天打到一半,还要分心去捞你们这些泡发的落汤鸡。” 江厌离这次难得没有还嘴,立刻任劳任怨地抓起言祈的外套开始疯狂加工。 “大家考虑得都很周到呢。” 谢临舟端著一杯刚倒好的温开水走到床边。 他今天穿了一件宽鬆的浅色毛衣,递水杯的时候,左手的袖口隨著动作自然地滑落了一小截,露出那根紧贴著的黑色编织手绳。 他笑眯眯地看著言祈,狐狸眼里透著笑意:“队长,喝杯水。至於防毒的事交给我,我会把异能的覆盖半径压到三米,保证明天下水道里的瘴气,连你的衣角都碰不到。” 狭小拥挤,吵闹互坑,却又在每一个细节里透著一种恨不得把“重点保护对象”武装到牙齿的过度操心。 言祈接过温水,看著这四个如临大敌的队友,內心已经放弃了挣扎。 行吧。他们开心就好。 就在他喝下温水的同时,脑海深处传来“叮”的一声脆响。 【《热血之刃》重製版最新话已更新。】 【论坛实时討论区已开启。】 言祈將水杯放回床头柜,顺手把【无昼】滑入风衣內侧的刀鞘,在队友们的喧闹声中安静地闭目休息,点开了幽蓝色的光屏。 最新的漫画卷首语赫然写著:【五校联赛·暗潮將至】。 漫画开篇用分镜掠过了这几天的赛前风暴。 苏停云站在阶梯教室前,身后的红头文件亮起【五校联合实战联赛】几个大字;下一页,【挽天倾】的数据柱压过所有小队,被正式推上第七学院第一主战队的位置。 紧接著,画面一转。 破军陪练场里,麵粉、润滑油、噪音干扰和战术捕兽网齐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言祈站在一片混乱的后场,面无表情地反手拔刀。 【无昼】一闪。 两条战术腰带无声断裂。 漫画甚至极其缺德地给了破军双子刺客风中凌乱的背影一个大跨页特写。 言祈:“……” 他忽然很想关掉漫画。 不出所料,论坛弹幕已经笑疯了。 【无昼:哦买噶,我的新主人你是这个。】 【秦老师:我教你保命。言神:懂了,让敌人社死。】 【破军双子: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漫画切到了清晨停机坪。 玉京军阵踏破海雾,岳沉霄冷冷评估江厌离; 下一格,言祈按住江厌离的肩,抬眼回敬。 【“我队里的人,我会训。”】 再往后,秦既白与顾寒岳隔雾对峙。 薄荷烟没有点燃,两个大人之间的空气却像被十五年前的血色旧事撕开了一道口子。 【“十五年前,最听话的那批,怎么没能回来。”】 论坛的弹幕在这里明显停了一瞬,隨后被密集的感慨淹没。 【“我队里的人我会训”,我们言队护短这块,绝了。】 【靠,老秦那句太刀了!玉京把学生当完美的战爭齿轮,但第七学院只想让这群小孩活下去。】 【十五年前……可恶,老贼总是挖坑不埋,盲猜一波,上一代的各大学院精英肯定是死伤惨重】 画面继续推进。 第三学院的菌菇事故只用了几格带过:食堂广场群魔乱舞,丸子头少女抱著记录板甜甜微笑。下一页却忽然安静下来,湖边火光轻晃,闻照雪低头烤鱼,琉璃火把鱼皮烤得焦脆。 弹幕从发癲变得柔软。 【等等,这格的分镜光影好绝!大小姐低头看火的眼神太有故事感了吧?】 【按照老贼的惯用套路,这种静謐温馨的画面,必定是为了后续的大刀做铺垫……这绝壁是一条隱秘的家族亲情线要爆了,我已经开始痛了!】 隨后,是天枢。 白金舰队压下海雾,陆焚星与闻照雪隔空对峙,裴照棠抱著枪匣站在队列边缘。漫画只给了她和言祈一个极静的对视长格。 【“满身破绽。”】 【“但我感觉,开枪会空。”】 言祈看到这里,指尖微微停了停。 下一页,开幕式。 秦既白从冒黑烟的飞行器上一跃而下,砸进主席台椅子里。论坛再次笑成一片。 可当苏停云身后的资源分配图亮起时,满屏的“哈哈哈”瞬间被清空。。 灵晶、医疗舱、防御阵列、重症救治额度,一行行冰冷数据铺满画面。 【“你们多拿一分,防区前线就可能多开一座防御阵列。”】 【“少拿一分,就可能有一整片居民区,在迷障夜里被祸祟吞乾净。”】 漫画用了一张极具视觉衝击力的大跨页:一侧是各校少年们站在阳光下的逆光背影,另一侧,是深渊迷障里无数双绝望伸出的平民的手。 论坛在短暂的死寂后,弹幕如同井喷般彻底炸裂。 【全体起立!!!】 【我头皮都麻了……让我们迎接,人类群星闪耀的时代。】 【这才是《热血之刃》的內核啊!少年人的勇气,就是这个操蛋世界里最美的讚歌!】 【前方高能——诸君,拔剑吧!!!为全体战区贺!!!】 【冲冲冲!不就是下副本吗,把祸祟和温狗的头都给它们拧下来当球踢!】 言祈垂下眼。 漫画最后,抽籤结果亮起。 【第七学院:c区入口,地下沉船水道。】 漫画里的他冷淡转身,风衣被海风吹起,像早就接住了命运丟来的死局。 论坛又开始迪化。 【別人抽籤看脸,我们言神抽籤看命(物理意义上的命)。】 【前面的你懂什么?言神这叫『我若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他绝对是故意接下最烂的牌,为了给其他学院兜底!他真的,我哭死!】 言祈:“……” 不。 他只是单纯手黑。 漫画最后一格跳了出来。 后台监测区。 钟迟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屏幕角落,一串红色乱码一闪而过。 甚至不需要去看论坛因为这个乱码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啪”的一声,言祈在脑海中直接关掉了光屏。 他缓缓睁开眼。宿舍里依旧很吵。 他们吵吵嚷嚷,活得像一团烧不尽的火。 这样就很好。 “996。”言祈在心底淡淡出声。 【我在,宿主。】 脑海中,系统的电子音时刻响应著。 第44章 挽天倾入场 早上八点整。 第七学院,旧防线广场。 五座投放阵列依次亮起,像五枚嵌在旧战场上的冷白色钉子。 阵列中央,全息沙盘缓慢旋转,【雾港灯塔·环岛救援区】的地图被拆分成五块,分別投向不同方向。 “挽天倾”小队站在属於第七学院的五號投放阵列前。 经歷了昨晚215宿舍那场堪称“男妈妈大比拼”的战前准备,队伍现在的状態,可以说武装到了牙齿。 江厌离的战术背包侧袋露出一截明黄色发热贴;闻照雪低头检查靴面防污涂层;林见川同步离线地图;谢临舟整理袖口,將腕间黑绳遮得严严实实。 而言祈站在队伍前方,黑色长风衣被海风吹得微微翻动,大半张脸埋在竖起的衣领里,冷淡得像一尊黑色冰雕。 如果忽略他后背、腰侧和后颈处贴著的八张强效发热贴的话。 “996。”言祈面无表情地在脑海里开口,“我现在跑快两步,大概会出一身汗吧。” 【宿主请忍耐。】996无情地回復,【根据数据显示,这叫『来自队友沉甸甸的爱』。请继续维持您的高冷形象,不要让发热贴烫到您当场齜牙咧嘴。】 言祈:“……” 死要面子活受罪,他习惯了。 其他四座阵列前,外校代表队也已经集结。 天枢白金战术装甲乾净得像来参加军工展;玉京沉默如铁,连呼吸都像按军令统一过;第三学院笑眯眯分发解毒贴,祝青萝还好心提醒第五学院“雾里別乱闻”;第五学院那边,拓跋烈已经开始活动肩颈,看向第三学院的眼神像是在挑今天第一场架。 相比之下,五號阵列的第七学院,看起来是最没有“精英包袱”的队伍。 他们吵吵闹闹,却又在站位上隱隱形成了一个没有任何死角的互保阵型。 “肃静!” 主席台上,苏停云大步走到主控台前。 她没有多余的废话,右手猛地拍下了一枚红色的启动按钮。 “【五校联赛第一赛区·雾港灯塔】” “【第一轮实战积分赛,正式开始!】” 轰——! 五道极其粗壮的深蓝色空间投放光柱冲天而起。 强烈的失重感席捲全身,言祈闭上了眼睛。 …… 同一时间,旧防线广场上空的巨大全息转播屏分裂成五块,同步向外围的观赛区和中央大区的评审团直播著五校的落点情况。 a区,灯塔正东面。 天枢学院落地的一瞬间,眼前是一条视野开阔的废弃主干道,巨大的黎明灯塔遥遥可见。没有任何迟疑,天枢队伍瞬间展开標准的倒v字推进阵型,极其高效地向前碾压。 b区,外港码头。 玉京学院落入了一片货柜堆叠的浮桥区。海风呼啸,岳沉霄没有急於推进,而是迅速下令就地构建防御工事,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d区,地下仓储区。 第三学院的落地处潮湿且管线错综复杂。祝青萝微笑著拿出一个採集瓶,收集了一份空气样本,几根极其隱蔽的探测藤蔓顺著通风管道悄无声息地蔓延出去。 e区,工业废墟。 第五学院落在一片由钢樑、碎石和废弃巨型吊机组成的钢铁丛林里。拓跋烈一脚踩爆了一只刚刷新出来的d级游荡祸祟,兴奋地舔了舔嘴唇:“这地图够硬,老子喜欢!” 然后,屏幕切到c区。 第七学院。 画风骤然一沉。 生锈铁柵横在水道入口,漆黑死水没过脚踝。 墙壁里嵌著半截沉船残骸,腐朽木板上长满暗红色藤壶。 水面漂著油膜,散发出一股让人想立刻申请退赛的恶臭。 远处代表主线任务的灯塔微光,根本穿不透这片厚重黑暗,只剩头顶管道缝隙漏下的一点冷白残光。 江厌离刚落地,脸色就变了。 他死死捏住鼻子:“我现在申请退出比赛,还来得及吗?!” 言祈看著前方那条深不见底的水道。 a区是主干道。 b区是码头。 d区是仓储。 e区好歹还能叫工业废墟。 轮到他们,就是黑水、油膜、沉船残骸和下水道亡灵气息。 很好。 他就知道主角团的运气不可能突然做人。 “带路,突击手。” 言祈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江厌离立刻收起玩笑表情。 他扣紧指虎,眼睛亮起来,像一簇在黑水里猛然点燃的破晓极光。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无脑衝锋,而是沉稳地跨出一步,站在队伍最前方。 “得令。” 挽天倾小队在落地的十秒內,丝滑地切换成了地下探索阵型。 林见川双手展开,幽蓝色的界域规尺化作极细的丝线,贴著黑水水面向前延伸,不仅在探明前方的物理障碍,更在不断测算脚下这片废墟的承重极限。 “注意,官方提供的地图是残缺的。”林见川盯著平板,“很多沉船残骸和废弃的排污支道根本没有录入,我们实际上是在走盲图。” 闻照雪走在中段,她破天荒地没有嫌弃这里的环境。 她右手微抬,一簇极其细微的琉璃火在指尖静静燃烧。 火光被她压抑到了极致,只压成一条亮线,照亮周身三米的范围。 谢临舟走在言祈左侧,指尖縈绕著一滴清水,闭目感知著周围。 “这里的污染流向很乱。”谢临舟睁开眼,眉头微蹙,“这里不像普通下水道,更像旧港区和防线遗址揉在了一起。” 言祈没有立刻接话。 他借著闻照雪那点火光,看向两侧墙壁。 金属墙上有很深的抓痕,有风化弹孔,还有被腐蚀得只剩半个轮廓的旧时代防卫军徽记。 这里不像临时搭出来的赛场。 言祈的眸光逐渐深邃。 谢临舟说得对。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开幕式前,钟迟在后台截获的那串一闪而逝的“红色乱码”。 伊甸科技的微缩印记……真实的遗址…… 言祈指尖轻轻碰了碰风衣里的【无昼】。 “见川。”言祈开口。 “在。” “先不抢主线。按救援信標走,路线能绕就绕,別把底牌亮在公共视野里。” 林见川点头:“明白。” 江厌离回头,眼睛亮得发烫:“救人优先?” “救人优先。”言祈说。 江厌离咧嘴一笑。 “懂了。” 他转回身,极光在指虎上一闪即逝。 “那就把人全捞回来。” …… 此时,外部的观赛广场上。 大屏幕上的实时积分排行榜正在飞速变动。 天枢学院一马当先,玉京和第五紧隨其后。 而代表第七学院的分数,仍然停在极低的位置。 “第七学院在干嘛?散步吗?”观赛区有人低声质疑,“他们抽到的可是高分救援区,怎么进度这么慢?” “c区地形太烂了吧。” “他们不会真打算把每条下水道支路都探一遍吧?” 主席台上,苏停云面色冷厉,秦既白则叼著烟,靠在椅子上,对周围的质疑声充耳不闻,只是静静地看著屏幕上那五个在黑水里稳步推进的身影。 …… “距离第一处模擬平民救援信標,还有四百二十米。” c区深处,林见川低声报出坐標。 “四百二十米?”江厌离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我们特么的都在这破水里走了半个多小时了,怎么还有这么远?” “地下水道通常不太尊重直线距离。”谢临舟温和地解释,“忍耐一下吧,江同学。” 队伍继续在泥泞的黑水中跋涉。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前方的水道忽然变窄了。 原本隱约能听到的地下潮水迴响声,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四周陷入了一种仿佛能把人耳膜抽乾的、不正常的死寂。 谢临舟的脚步猛地停住,指尖的探测水珠瞬间变成了浑浊的黑色。 “等等。” 林见川手中的战术平板发出急促的蜂鸣声:“前方三十米內,污染数值正在以几何倍数异常飆升。” 闻照雪没有说话,指尖那簇原本用来照明的琉璃火,被她瞬间掐灭到了只剩一点幽蓝的火星。 江厌离站在队伍最前方,脊背在黑暗中瞬间弓起,犹如一头嗅到了致命危险的猎豹,双拳上的指虎和极光在隱而不发。 言祈站在原地,右手已经极其自然地探入了风衣內侧,握住了【无昼】冰冷的刀柄。 没有声音。 但在他们前方十几米外,那片漆黑如墨、漂浮著油膜的水面下,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正贴著水底,悄无声息地滑行而过。 黑色的水面上,盪开了一圈又一圈,令人毛骨悚然的涟漪。 第45章 咦!好丑的祸祟 那圈涟漪在粘稠的黑暗里无声扩散,將水面漂浮的油膜扯出蛛网般的碎痕。 言祈站在队伍中段。 前方,水下的阴影正在逼近。 林见川单手扶著潮湿的石壁,指尖幽蓝色的规尺微光一闪而逝。 “来了。”林见川的声音压得很低,“根据水流回馈的震动,体型很大,是c级强度的水生畸变体。” 【宿主。】996的声音適时响起,【该目標对强光和高频声波极度敏感。建议避免大范围异能轰击。】 言祈听见996的声音,禁不住感嘆! 不让开大,异能洗地。 赛事组真贴心,专门给他们准备了一只这么阴间的盲盒。 “队长?”谢临舟偏过头,袖口下那根黑色编织手绳只露出极细的一点暗色。 言祈缓缓鬆开拢著风衣领口的手。 “都听好。”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不许点灯,不许开大。” “这只东西看不见,靠震动和热源找人。” 江厌离眼睛亮了一下:“所以?” 言祈面无表情地从风衣內侧撕下一张强效发热贴。 江厌离:“……” 闻照雪:“……” 林见川:“......” 谢临舟轻轻笑了一声:“队长,你终於愿意承认江同学昨晚的战备价值了?” “承认不了。”言祈说,“但可以废物利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把那张发热贴捏在指间。 “我们把它骗出来。” “江厌离。”言祈低声道,“跟著见川坐標走。” “明白。”江厌离缓缓攥紧双拳。 “见川。”言祈继续道,“標承重点,给他指路。別让他一拳把自己送进废管道里。” 林见川推了推眼镜:“已经在算。” “闻照雪,准备。”言祈声音极稳,“拔枪,伺机而动。” 闻照雪冷哼一声,大小姐酒红色的长髮在阴暗的水道中划过一抹张扬的弧度。 她反手將那把復古燧发短枪从大腿外侧的枪套中拔出。 指尖狂躁的琉璃火被她强行压入特製的短枪枪膛,没有向外泄露一丝多余的光焰。 “最后,谢临舟。” 言祈侧眸看向他。 “腐蚀液和污染交给你。別让它们飘过来。” 谢临舟笑著頷首:“遵命,我伟大的队长。” 江厌离震惊地回头:“为什么他是正常任务,我就是別掉下去?” 言祈:“你心里没数?” 江厌离:“……” 闻照雪冷笑:“有数就不会问。” “都闭嘴,准备。”言祈目光锁死前方水域。 “哗啦——” 水面终於被撕开。 一只体型巨大的盲眼影鯢,从黑水里缓缓爬了出来。 它浑身长满黑色角质甲壳,头部没有眼睛,只剩一圈圈布满倒刺的肉褶,在空气里诡异蠕动。 它在寻找猎物。 下一秒,言祈手腕一甩。 那张强效发热贴划过一道轻飘飘的弧线,啪地落进右前方黑水里。 影鯢头部的肉褶猛然收紧。 它庞大的身躯骤然偏转,张口就朝那处热源咬去。 “就是现在。”言祈说。 …… 外部转播镜头恰好在这一刻切近。 幽暗水道里,黑衣少年立在死水中央,风衣下摆被潮风轻轻掀起。 身后是队友,前方是发现目標不对,转而几乎失控扑杀而来的畸变体。 他没有退。 也没有喊。 甚至连搭在风衣內侧的手指,都稳得像早已算准了这头畸变体会在此刻咬向自己。 观赛区里,原本还在质疑第七学院推进太慢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他……在等它?” “不是吧,他一个指挥位,怎么敢站在那里?” “第七学院这个队长,到底是脆皮还是诱饵?” 而在万眾瞩目的赛场內,言祈內心的理智小人正在疯狂骂街。 又是我? 这畸变体是不是也看脸挑脆皮? 也不是,它好像瞎来著的。 秦既白,你教的招式要是不管用,我今晚就在你薄荷烟里兑芥末水。 腥风扑面而来。 言祈缓缓吸了一口气。 他在心底极轻地念了一句。 “正是修行时。”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那只畸变体的巨口已经贴近。 换成任何一个正常新生,这一刻恐怕都会本能后退,或者狼狈地滚进泥水里。 但言祈没有退。 不是因为他不怕。 那些带著宿醉酒气的冷厉嗓音,在这一刻,变成了身体最深处的本能。 “咔。” 极轻的一声。 【无昼】出鞘。 通体哑黑的短刀没有任何光,只在冷白残光里划出一道近乎看不见的暗线。 言祈没有后退。 他迎著那股令人作呕的腥风,向前错了半步。 肩线下沉。 重心压低。 脚尖踩进林见川刚刚补出的规尺线边缘。 畸变体的巨口擦著他的肩侧咬空。 一瞬间,言祈甚至能看见那圈肉褶里密密麻麻的倒刺。 他反手执刀。 刀锋贴著畸变体下頜最脆弱的一截软肉切过。 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无昼】切过时没有半点迟滯,像黑暗本身从那截软肉里掠了过去 言祈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顺著秦既白教过的步法侧身脱离。 黑色长风衣在水道里掠起,像一只低空擦过死水的黑鸦。 外部观赛屏幕前,嘈杂声忽然低了下去。 那一刀太安静了。 安静到不像新生临场反应。 更像某种早已排练过无数次、刻进骨子里的千锤百炼。 黑衣少年错身、拔刀、收势,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水道里的冷白残光落在他侧脸上,衬得那双暗红色眼睛沉得像一口无底井。 外人只能看到他站在怪物扑杀路径的尽头。 像一只停在死局边缘的乌鸦。 等死亡靠近。 然后切掉死亡的喉舌。 半秒。 对江厌离来说,已经够了。 “厌离。”言祈声音平稳,“三点钟,正拳。” “收到——!” 江厌离的怒吼声在黑暗里炸开。 他刚才硬生生忍住没有乱冲,此刻终於等到了那条真正能打穿的路。 少年一脚踩上林见川铺出的路线。 极光没有铺天盖地爆开,只凝在拳锋一点。 亮得像一颗被攥紧的太阳。 “破晓!” 金色光芒撕开黑水。 江厌离整个人像一道从地下跃起的晨线,顺著言祈切开的破绽,一拳砸进畸变体下頜。 轰! 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砸偏,重重撞进沉船残骸。 闻照雪的第二枪紧隨其后。 细到极致的琉璃火线从子弹上掠过,精准钉进畸变体甲壳裂缝。 林见川抬手,规尺线同时收紧,將它还想挣扎的前肢死死限制在塌陷区边缘。 与此同时,谢临舟指尖的水珠如同温和却不容拒绝的潮水般铺开,【万物归潮】的净化之力將溅出的酸液全部强行压回了黑水之中,没有一滴落在队友身上。 “江厌离,第二拳。”林见川冷静道,“左前半步。” “懂!” 江厌离半步踏出。 第二拳砸落。 砰! 畸变体头部的肉褶彻底碎裂,庞大身躯抽搐两下,终於化作大片淡蓝色模擬数据光粒,在阴冷水道里无声散开。 身份环同时亮起。 【第七学院·挽天倾小队:击杀c级擬態畸变体。】 【基础积分+260。】 【技巧判定:无声击破、完美协同。额外积分+80。】 【污染扩散率:0。】 【当前最近救援信標距离:六十米。】 c区水道內。 江厌离一屁股坐进黑水里,喘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言哥……咱们成了!” 闻照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靴面,脸色黑了一瞬。 “本小姐的防污涂层,宣布阵亡。” 谢临舟温声安慰:“至少你本人还很乾净的。” 闻照雪冷冷看他:“我谢谢你。” 林见川在平板上飞速確认数据:“救援信標就在前方六十米,目標数量三。通道结构还算稳定,但不能再拖。” 江厌离立刻站起来。 “那走啊,把人捞回来!” 言祈把【无昼】收回风衣內侧,右手插进口袋。 【宿主,您的外部形象维持良好。】996说道。 言祈在脑海里面无表情:“闭嘴,我现在只想洗手。” 【根据当前环境判断,该愿望短期內无法实现。】 “……” 很好。 这系统也该塞进下水道冷静一下。 队伍重新往前走。 六十米后,水道尽头终於亮起三枚银色救援信標。 江厌离第一个衝过去,半跪在隔舱前。 “別怕。” 少年满脸黑水,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们来救你们了。” 第46章 来自第三学院的见面礼 三枚银色救援信標在沉船隔舱里亮起时,江厌离第一个冲了过去。 “別怕。” 少年半跪在黑水里,满脸泥点,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们来救你们了。” 隔舱门被半截沉重的锈蚀横樑卡住,里面蜷缩著三个高擬真模擬平民。 最靠近门边的是个小孩,手指死死抓著身份信標,像真的在发抖。 江厌离刚想伸手去暴力拽门,林见川的声音就在后方冷冷响起。 “別硬拉。横樑是最后一处支撑,强拆会塌。” 江厌离动作硬生生剎住:“行,我不拆。” 闻照雪在后面凉凉扫他一眼:“难得,你对自己的破坏力终於有了基本认知。” “大小姐,现在是嘲讽我的时候吗?” “是。” 谢临舟上前抬手,指尖水珠顺著舱门缝隙渗进去,片刻后道:“三人,轻度污染,呼吸稳定,但里面水位在涨。” 言祈看了一眼身份环上的倒计时。 “开门。” 他的声音很稳。 “把人完整捞出来。” 后面的过程没有外界想像中那么惊天动地。 林见川用幽蓝规尺死死稳住承重点,闻照雪將琉璃火压到极细,精准切断锁扣,谢临舟的异能护住里面三人。 江厌离半跪在黑水里,双臂向上死死顶住那根不断下沉的横樑。 咬著牙,一寸一寸,把救人的路硬生生撑了出来。 “江厌离。”言祈看著他发颤的手臂和被压弯的脊背,“別跪下去。” 江厌离低低笑了一声。 “开什么玩笑。” 他手背上青筋暴起,额头冷汗混著泥水往下砸。 “我可是前锋。” “救人的路,我得扛著。” 最后一个模擬平民被谢临舟扶出来的那一秒,横樑轰然砸下。 黑水炸了所有人一身。 闻照雪低头,看著自己彻底阵亡的战地靴,沉默了两秒。 “江厌离,等比赛结束,你赔我一套。” 江厌离大惊失色:“这也算我的?!” 没等他反驳,五个人的身份环同时亮起。 【救援目標已脱离危险区。】 【请护送至c/d边界公共撤离点完成交付。】 【注意:中途目標状態下降,將扣除救援完整度积分。】 江厌离:“?” 江厌离不敢置信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泥:“不是,人救出来还不算完?” 闻照雪冷笑:“你网购东西,卖家把货从仓库拿出来就叫送到了?” 谢临舟在一旁微笑补刀:“江同学,救援也是讲究售后的。” 江厌离悲愤欲绝。 言祈看著地图上还剩五百多米的护送路线,內心平静得想把赛事组的规则设计员一起塞进下水道清醒一下。 “送。” “人送到,分才是我们的。” 於是队伍继续往前。 江厌离背起一个,闻照雪扶著一个,谢临舟护著污染值最高的那个。 林见川走在前面用异能探路,言祈压在中段统筹。 这些模擬平民的擬真度高得离谱。 江厌离背上的孩子轻轻抓紧他肩带后,他立刻闭了嘴,脚步也放得更稳,生怕把人顛坏了。 闻照雪嘴上无比嫌弃地说著“別把污水蹭到我袖子上”,可当身边的平民脚步一软,她的大小姐手臂立刻收紧,稳稳把人捞住。 谢临舟一路用【万物归潮】压制污染值,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喝药:“没事,马上就到了。” 走在前面的林见川忽然开口:“江厌离,低头。” 江厌离条件反射般一缩脖子,一根锈蚀且长满倒刺的横管刚好擦著他的发梢横过去。 江厌离惊魂未定:“林哥,你简直是我的第二双眼睛!” 林见川头也不回:“不,我只是防止你用脸触发环境机关。” 言祈走在队伍中段,沉默地看著这群活宝。 很好。 又是很稳定的精神肘击,江厌离你得受住了。 …… 又走了十几分钟后,脚下的黑水终於变浅。 前方出现了旧仓储区特有的绿色应急灯。 空气里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潮湿的霉味,以及一点甜腻的菌香。 闻照雪停下脚步,脸色比看见祸祟还难看。 “这是什么味道?” 谢临舟笑意微深:“南方同学的审美爱好。” 江厌离瞬间警觉:“第三学院?!” 言祈刚要说话,996的提示已经弹出。 【检测到微量致幻孢子,当前浓度低,暂不构成威胁。】 言祈:“……” c/d边界公共撤离点就在前方。 那里本该是个中立的救援交付站,配备有净化舱、临时浮桥、补给箱和撤离灯。 但现在,整个撤离点四周掛满了一簇簇散发著幽光的青绿色孢子灯。 几根粗大的旧管道上垂下柔软黏腻的菌丝,空气里飘著淡淡的草木异香。 江厌离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这是把撤离点装修成蘑菇窝了?” 闻照雪的评价一针见血:“丑得很有攻击性。” 撤离点內,第三学院的人已经堂而皇之地占了半边区域。 祝青萝扎著可爱的丸子头,蹲在净化舱旁,手里拿著一个粉色的记录板,正笑眯眯地记录著舱內目標的污染下降速度。 宋折枝站在浮桥边,一副温润的书生相。 他指尖轻轻一抬,几片水雾在空气中折射出虚假的路线,硬生生把一只路过的低阶祸祟骗得绕著空箱子不停转圈。 而体型高大的乌骨则坐在补给箱上,他半边皮肤覆盖著诡异的菌丝纹路,身上还掛著两只被孢子彻底麻痹的祸祟,像披了两件极其猎奇的生物外套。 听到动静,祝青萝抬起头,衝著他们甜甜地挥了挥手。 “第七学院的各位,早上好呀。” 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哇,你们怎么搞得像刚挖完煤回来?” 江厌离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黑泥,大声反驳:“什么挖煤!你懂不懂战损的含金量啊!” 宋折枝站在浮桥边,闻言无奈地笑了笑:“虽然,但是这味道確实……有些提神。” 体型高大的乌骨坐在补给箱上,憨厚地挠了挠头:“我就说c区下水道不能去吧,青萝你还非想去采那里的水质样本。” 江厌离瞬间警觉:“你们在这守著,是在等我们?” “当然不是啦,我们在等撤离舱冷却呢。” 祝青萝看著第七学院背后刚好三个的模擬平民,脸上的笑容更甜了。 “我们可以让你们插队哦。” 江厌离立刻像护食的狗一样警觉起来:“条件呢?” 祝青萝竖起一根白皙的手指:“共享你们手里一半的c区安全路线?” 闻照雪冷笑一声:“你想得很美。” 宋折枝好脾气地打商量:“如果路线不行,污染水质样本也可以,我们只要一点点。” 闻照雪嗤笑:“你们南方人嘴里说的『一点点』,通常都能毒翻一整个食堂。” 乌骨严谨地澄清:“那食堂事故,不是我们全员参与的。” 江厌离震惊:“所以確实有人参与了对吧!” 言祈站在队伍中间,完全没参与这种小学鸡式的拌嘴。 他快速扫了一眼交付规则。 【同一撤离舱,单次最多接收三名救援目標。】 【单次净化交付时间:三分钟。】 他算了一下时间,抬头看向第三学院身后的撤离舱 舱门上的倒计时刚刚归零,伴隨著“嗤”的一声轻响,上一批净化完毕的舱门自动弹开了。 只有短短二十秒的重置空档。 “谢临舟,准备绑定污染净化標记。” “见川,稳定舱门参数。” “闻照雪,守住方向,防他们搞小动作。” “江厌离,把人送进去,立刻撤回队形!” 指令下达的瞬间,上一秒还在大声吐槽的第七学院,下一秒就像一阵刮过下水道的黑旋风,轰然动了。 谢临舟笑眯眯地抬手,指尖水珠无声散开,化作三层极薄的净化水膜,贴上三名模擬平民的身份信標。 【万物归潮】的气息极轻,像潮水贴著岸线漫过去,將他们身上的污染值压在最稳定的閾值內。 林见川的幽蓝规尺精准卡进舱门的机械回弹间隙,稳住了那扇即將合拢的舱门。 而江厌离直接一个滑铲衝过去,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把背上和手里搀著的三个平民一股脑塞进舱里,反手“啪”地一巴掌拍在【確认绑定】上。 闻照雪站在补给箱前,復古短枪在指间转了半圈。 她没有开火,只冷冷看了一眼旁边蠢蠢欲动的青色孢子灯。 那意思非常明確。 谁敢飘过来,谁就原地火化。 滴—— 【c/d边界公共撤离点,交付成功。】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祝青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宋折枝揉了揉太阳穴,看著已经被重新锁死的撤离舱,无奈地嘆了口气:“言队长,你们这也太不讲道理了。” 祝青萝抱著记录板,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你们……你们怎么插队不讲武德!” 江厌离得意洋洋地从舱门边探出头,冲她做了个鬼脸:“我们队长说了,这叫合理利用规则!略略略!” 乌骨呆呆地看著他们:“原来还能这样抢啊?” 祝青萝气鼓鼓地拿起笔,在记录板上刷刷刷地写字。 江厌离好奇地伸长脖子:“你写什么呢?” 祝青萝大声念出来:“第七学院观察日誌:抢分极其熟练,小动作极多,队长看起来最正经,实际上心眼最多!” 闻照雪拨了一下酒红色的长髮,难得没有反驳:“不用观察了,你说的是事实。” 谢临舟甚至微笑著鼓了鼓掌:“总结得很精闢。” 言祈充耳不闻。 他平静地拍了拍风衣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走了,赶下一个点。” 他转身准备带队离开。 996却非常贴心地在脑海中弹出提示。 【检测到幻术类异能波动。】 言祈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前方通往d区主干道的通风管里,不知何时,一片极淡的、散发著幽香的水雾正无声散开,封死了必经之路。 宋折枝站在浮桥边,眉眼温和,依然是一副书生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祝青萝笑眯眯地晃了晃手里的记录板。 “第七学院,临时合作愉快呀。” 第47章 第三:你们才是老六吧 “合作?” 江厌离看著前方突然涌起的水雾,气笑了:“把前面的路搞得跟迷宫一样,你们南方人管这叫合作?” c/d边界公共撤离点外,通往旧仓储街的货运廊桥被雾气吞掉了大半。 那雾很薄,廊桥另一端的路牌、应急灯、货运轨道在雾里一层层错开,明明只有一条路,却被折成了七八个方向。 宋折枝站在浮桥边,双手抄在袖子里,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书生相。 “江同学误会了。”他微笑道,“我们只是想进行友好的资源置换。d区旧仓储街的风向、补给箱刷新点和祸祟分布,都在这片雾后面。拿c区的安全路线和水质样本来换,很公平吧?” 祝青萝抱著记录板,圆圆的眼里满是“雁过拔毛”的狡黠。 言祈没有说话,静静看著那片散发著甜香、通过折射扭曲了所有视线的水雾。 言祈微微侧头,看了林见川一眼。 林见川推了推眼镜,几乎瞬间领会了队长那种“脏且高效”的意图。 “见川,给他们路线。”言祈声音冷淡。 “好。” 林见川爽快地打开战术平板:“这是我们刚刚走过的c区沉船水道路线,以及祸祟活动区的污染残留分布。” 祝青萝眼睛一亮,刚想伸手去接,却听见林见川平淡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你们水雾类异能扩散时,最好注意回流污染。” 宋折枝脸上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下一秒,谢临舟已经弯起狐狸眼,指尖水珠无声散开。 【万物归潮】的气息极轻,像一层透明潮膜贴著地面漫过去,將撤离点边缘残留的黑水气息一点点裹住、稀释、牵引。 青绿色幻雾微微一颤。 甜腻菌香里,忽然混进了一股极其提神的酸腐气味。 宋折枝脸上的笑容终於僵住了。 “等等,你们送了什么过来?” 下一秒,被污染水汽回卷的幻雾猛地失衡。 祝青萝身边几盏青色孢子灯被酸雾一熏,瞬间蔫了半圈。 宋折枝首当其衝,温润如玉的脸憋得通红。 “阿……阿嚏!” 一声喷嚏过后,封住廊桥入口的幻雾当场散了个乾净。 江厌离震惊地看向谢临舟:“你这也太阴了吧!” 谢临舟笑眯眯地收回异能:“江同学,请不要污衊一个医疗辅助。污染水体自然回流,属於雾港常见环境风险。” 闻照雪冷笑:“翻译一下,他故意的。” 祝青萝气得直跺脚,一边咳嗽一边飞速在记录板上修改:“更新日誌!第七学院不仅队长心眼多,全员都是战术流氓!尤其是那个医疗系的!” 谢临舟一脸无辜。 “祝同学,这叫来而不往非礼也。” 宋折枝捂著鼻子后退半步,眼角都被呛红了:“第七学院……你们好脏啊。” “彼此彼此。”言祈淡淡道。 宋折枝揉著鼻子,从怀里取出一枚存储卡拋了过来。 “d区外围暗哨和路线,换你们手里那份真正的水质报告。” 林见川抬手接住,顺便把一份真假参半的数据发了过去。 两队人马在绿色应急灯下各怀鬼胎地对视了一眼。 言祈面无表情地扯了扯风衣领口,率先迈上通往d区旧仓储街的货运廊桥。 “合作愉快。祝你们在c区玩得开心。” “开心个鬼啊!”祝青萝在后面大喊。 …… 同一时间,外界观赛看台上。 第三学院的带队老师猛地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地看向旁边的秦既白。 “老秦!你看看!我们多乖的一群孩子,硬生生被你们『挽天倾』带坏了!用异能裹著毒气砸人,这是正经医疗兵能干出来的事吗?!” 秦既白没个正形地陷在椅子里,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小孩子打闹,下手知道分寸。” “再说了,老宋,你家孩子下手在前,这点回礼要是受不住,上了前线迟早被祸祟当配菜给嚼了。” 第三学院的老师一时语塞,愤愤不平地灌了一大口凉水。 …… 一个小时后。 d区旧仓储街,废弃冷链仓库。 “挽天倾”小队终於找到了一个能暂时落脚的地方。 江厌离蹲在角落抢救发热贴,闻照雪冷著脸擦靴子。 林见川在平板上標出第三学院给的四处假暗哨:“情报可信度只有百分之六十,剩下的全是陷阱。” 江厌离震惊:“他们刚才不是说合作愉快吗?” 言祈闻言掀了掀眼皮。 “你信了?” 江厌离:“……没有,但是我希望人与人之间可以多一点真诚。” “我们给的数据也是半真半假。”谢临舟拆开一盒军粮,笑眯眯道,“大家半斤八两,这叫礼尚往来。” 言祈低头看著实时积分榜。 天枢学院稳居第一,白金色积分条压在所有队伍头顶。 “凭什么啊!”江厌离不服,“他们怎么拿分这么快?” 林见川扫了一眼积分变动记录:“a区路线开阔,天枢推进速度快。陆焚星负责清场,裴照棠远程点杀,洛明河维持队伍状態。他们几乎没有被地形拖慢。” 江厌离低头看了看自己靴子里的黑泥,沉默两秒。 “所以我们在c区喝泥水,他们在a区走直线?” 言祈:“差不多。” 江厌离:“这合理吗?” 言祈:“地图抽籤的时候你为什么不问?” 江厌离:“……” 谢临舟慢悠悠抬头:“说起来,陆焚星以前评价过照雪的琉璃镜火。” 闻照雪动作一停。 “他说,闻家的火很漂亮,拿来做展厅观赏灯正合適。” 咔。 闻照雪手里的无尘布烧成了灰。 谢临舟笑意不变,又补了一句:“洛明河也说过,第七学院这种粗鲁打法太不体面,只配干一辈子脏活。毕竟是前线,连个像样的战术素养都没有。” 仓库里静了一瞬。 江厌离小心翼翼:“好狂啊,好想揍他们啊!” “不行。”林见川冷酷道,“恶意攻击友校,扣分。” “但如果不是攻击呢?”谢临舟点了点地图,“十七分钟后,d区旧货运栈桥將刷新补给箱,天枢肯定不会错过。” 闻照雪抬眼:“说人话。” 谢临舟微笑:“套天枢麻袋。” 江厌离猛地站起:“我赞成!” 林见川推了推眼镜:“准確说,是利用赛场机制製造合法混战窗口,抢走补给和积分。” 江厌离:“简称套麻袋。” 言祈:“……” 这群人越来越像成熟犯罪团伙了。 第48章 天枢:这叫偷袭! 十七分钟后。 d区旧货运栈桥。 雾港的旧仓储街像一具被海风泡烂的钢铁骨架。 废弃吊轨纵横交错,半塌的货运平台悬在灰白雾气里,底下是不断翻涌的潮湿冷雾。 三只红色补给箱悬掛在栈桥中央的老式货运吊臂上,倒计时正在一秒一秒归零。 【补给箱刷新倒计时:00:00:10】 林见川半蹲在一截断裂的铁轨旁,指尖幽蓝规尺贴著地面无声铺开。 “东侧吊轨承重不足,南侧平台有两处塌陷。江厌离,別踩错。” 江厌离藏在生锈的货柜后,活动了一下指虎:“放心,我今天聪明得很。” 闻照雪冷笑:“你每次这么说,通常都离要摔跤不远了。” 谢临舟靠在栈桥的阴影里,指尖水珠悬浮,慢条斯理地清理四周翻涌的污染:“天枢快到了。” 言祈站在最高处的旧货架后,黑色风衣被冷风吹起一角,眸光平静地注视著雾气深处。 片刻后,白金色的队伍踏入旧货运栈桥。 陆焚星走在最前面,那一身白金作战服在阴暗的d区乾净得有些刺眼。 他抬头看了一眼生锈的吊轨和满地黑泥,眉头当场拧紧。 “这什么鬼地方。” 他身后的洛明河温声提醒:“d区补给点。注意地形。” 陆焚星嗤了一声:“第七学院和第五学院那群泥腿子倒是適合这里。” 货柜后,江厌离眼睛一瞪,拳头瞬间硬了。 闻照雪的指尖已经搭上了燧发短枪的扳机,眼底泛起危险的红芒。 言祈的声音在队內频道里响起。 “等。” 一个字,死死压住了所有的躁动。 【补给箱刷新。】 滴的一声轻响,三只红色补给箱的机械锁同时弹开。 天枢队伍动得极快。 洛明河抬手铺开一层淡蓝色的结界,寧鹤眠打了个哈欠,灰白色的精神波纹无声扩散,试图压低整片栈桥上的异能共鸣。 陆焚星掌心燃起烈阳般的火,囂张至极:“清场。” 他刚要抬手,闻照雪开枪了。 砰! 那发子弹不是冲人去的。 细到近乎透明的琉璃火线擦过旧吊轨的锁扣,將第一只补给箱的固定栓精准烧断。 补给箱猛地一坠,顺著倾斜的吊轨直接滑向第七学院提前標好的方向。 江厌离像一道金色的极光,从货柜后轰然衝出。 “箱子归我们了!” 陆焚星脸色骤沉,猛地转头看向迷雾深处:“闻照雪?!” 闻照雪从雾中踏出,酒红色长髮被风吹起,短枪枪口还冒著一点极淡的琉璃光。 “观赏灯来给你照路了。”她冷冷道,“別摔死。” 陆焚星眼底火光暴涨:“你找死!” 狂暴的烈阳火焰轰然爆开,直扑闻照雪而去。 可这里不是a区那条开阔的阳光主干道。 火焰刚一扩散,旧仓储区四周的易燃警告灯同时疯狂闪烁,系统提示音尖锐响起。 【警告:当前区域存在高浓度可燃气体残留,大范围火系异能將触发环境扣分与爆炸判定!】 陆焚星的火硬生生卡在半空,憋得脸色铁青。 闻照雪挑眉,毫不掩饰眼底的嘲弄:“怎么不烧了?” 陆焚星咬牙:“你也只会挑这种脏地方占便宜。” “是啊。”闻照雪抬枪,琉璃火压成极细的一线,“毕竟有些人离了乾净地板,就不会走路了。” 两道火光在雾里撞了一瞬。 陆焚星的火狂烈、暴躁,像要把整片栈桥烧穿; 闻照雪的火却细、准、冷,专挑他火势起手的薄弱处切。 她根本不和他比谁的火大,她只逼他一次次收火、改角度、狼狈地避开系统扣分。 就在陆焚星被牵制的瞬间,江厌离已经扛起了第一只补给箱,拔腿就跑。 “言哥!拿到一个!” “左转。”林见川冷静道,“三步后低头。” 江厌离毫不犹豫照做。 下一秒,一枚雷光擦著他的头顶炸在货柜上。 贺云霄站在雾后,雷纹护臂亮起,眉眼锋利:“放下。” 江厌离咧嘴一笑:“你叫我放我就放?你谁啊!” “云霄,拦住他!”后方的洛明河温声开口,同时疾步上前,准备铺开大范围的结界接应贺云霄。 【万物归潮】悄然运转。 谢临舟將下层栈桥那股极度浓郁的恶臭污染水汽强行“回卷”,瞬间聚拢在洛明河的必经之路上。 洛明河的异能结界猛地撞上这股高浓度污染源,两股异能激烈激盪,他的感知出现了短短半秒的空白与失衡。 几乎同一时间,林见川指尖的规尺微光一闪。 一条坚不可摧的幽蓝【隔离线】,精准地横在了洛明河的脚踝前。 “砰——!” 一向优雅体面、嫌弃第七学院“不体面”的天枢首席,继被污染衝击遮蔽了感知,脚下又被规尺线绊了个结实,极其狼狈地一头栽进了栈桥旁边散发著恶臭的黑泥坑里。 泥水四溅,连带著他旁边的寧鹤眠也被撞得一个踉蹌。 天枢的阵型,瞬间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江厌离脚下极光一闪,硬生生踩著林见川標出的规尺线,从雷光缝隙里滑了出去。 第一局博弈,第七学院完胜。 可就在第二只补给箱即將顺著重力滑向第七这边时,一声极轻的枪响穿过雾气。 砰。 吊轨前方的连接扣被一枚子弹精准打断。 补给箱在半空猛地一顿,死死卡在了第七和天枢中间的中立区域。 林见川眼神一冷:“裴照棠。” 远处废弃高架塔上,银灰长发被风吹起。 裴照棠半跪在狙击点,黑色战术目镜后的眼睛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没有瞄人。 在这片大雾和磁场干扰下,她瞄的是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那枚连接扣。 一枪,切断第七学院预设的逃跑路线。 言祈抬起眼,透过重重灰雾,看向高架塔上的那个身影。 他没有动用异能,裴照棠也没有第二枪。 两人在兵荒马乱的货运栈桥上,遥遥对视。 天枢,果然不会让他舒舒服服地打劫。 言祈垂下眼睫,看了一眼战术地图。 第二只补给箱卡在中立区,第三只已经被从泥坑里爬出来的洛明河用结界死死护住。 继续抢箱,必然要和裴照棠正面对线,且会把队伍拖入消耗战。 不划算。 就在这时,眾人的身份环忽然同时剧烈震动。 【救援信標刷新。】 【d区旧货运栈桥下层,模擬平民目標:2。】 言祈没有半秒犹豫,指令下得斩钉截铁: “放弃第二只箱子。” 江厌离一愣:“啊?” “抢人。”言祈声音平稳而冷酷,“见川,开下层路线。谢临舟,压制污染。闻照雪,拦住陆焚星。” 闻照雪没有回头,只反手又开一枪。 琉璃火线击中侧方旧反光牌,火光在雾里折出一片刺眼的碎光,彻底遮住了天枢一半的视线。 谢临舟指尖水珠散开,强行將下层栈桥的污染雾压出一条极短的低污染通道。 林见川的幽蓝规尺线同时铺向栈桥下层。 “江厌离,跳。” 江厌离看了一眼脚下將近三层楼高的落差,眼角狂抽:“林哥,你管这叫路线?” “叫最快路线。” “行!” 江厌离扛著第一只补给箱,反手往第七方向用力一拋。 言祈抬手稳稳接住箱子,身体被重量带得往后一沉,面上却半点不显。 而江厌离已经毫不犹豫地踩著规尺线跃下了栈桥。 金色的极光在灰雾里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救人去了!” 陆焚星被闻照雪拦在上层,看著江厌离跳崖般的背影,火气根本压不住:“第七学院就只会跑?!” 闻照雪冷冷看他。 “你们抢箱子。”她枪口微抬,琉璃火线在雾里亮得锋利而骄傲,“我们救人。” 陆焚星一瞬间语塞。 高架塔上,裴照棠的枪口缓缓下移。 她看见下层雾里,江厌离冲向救援对象;看见谢临舟用【万物归潮】压住污染潮;看见林见川用规尺线在破碎钢架间铺出一条极险的路。 最后,她的目光落回了言祈身上。 黑衣少年站在雾与火的边缘,手里按著那只抢来的补给箱,侧脸冷淡得仿佛早已把所有人的输贏都算尽。 裴照棠轻轻眨了一下眼。 “不是箱子。”她低声喃喃,“他要的一直都是救人。” 下层栈桥,江厌离已经抱起第一个模擬平民。 身份环弹出绿色提示。 【第七学院:救援信標绑定成功。】 【当前补给箱持有:1。】 【救援目標持有:2。】 言祈看著提示,终於鬆了半口气。 今天这场“套麻袋”行动,可以说是功德圆满。 第49章 破局 江厌离落地的时候,膝盖差点跪进黑水里。 栈桥下面比上面更冷。 两个模擬平民蜷在货箱后,一个抱著膝盖,一个死死抓著身份信標。 江厌离一手一个,把人往身边一揽。 身份环弹出的提示还没散。 【第七学院:救援信標绑定成功。】 【当前补给箱持有:1。】 【救援目標持有:2。】 下一秒,新的提示紧跟著跳出。 【请於十分钟內將救援目標送至d区临时撤离舱。】 【目標状態下降,將影响最终救援完整度。】 江厌离盯著那行字,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我知道。”他咬牙切齿地把两个模擬平民护到身后,“救人包售后,对吧?” 上面,言祈按著那只补给箱,面无表情地听见了队內频道里的咆哮。 很好。 江厌离现在已经学会抢答了。 成长得令人欣慰,也令人心酸。 “西侧有临时撤离舱。”林见川的声音很快压进频道,“但原定撤离路线被裴照棠切断了。” 江厌离抬头。 上方灰雾里,一道枪线从高架塔方向划过。 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他左侧三米外的旧钢樑应声断裂,整段下层通道“哐当”一声塌进黑水里。 江厌离:“……” 他抱紧救援目標,整个人往后一缩。 “林哥,她要下来劫人吗?” “准確说,”林见川盯著平板,镜片上幽蓝色数据飞快跳动,“她在切断我给你铺开的每一条路。” 第二条规尺线刚铺出去。 砰。 又一枚子弹。 打中规尺线依附的支撑铆钉。 整条临时路线瞬间失衡,幽蓝微光碎成一片。 林见川的手指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几乎没人察觉。 但言祈察觉了。 上层雾里,陆焚星还被闻照雪堵在正面。 琉璃火压成极细的线,一枪一枪切在他火势起手的边缘,逼得他每次想爆燃都被环境警告灯按回去。 “闻照雪!”陆焚星额角青筋直跳,“你就只会躲在这种破地方打消耗?” 闻照雪抬枪,酒红色长髮在雾里扬起。 “那你倒是烧啊。” 旧仓储区的红色警告灯应景地又闪了一下。 【警告:可燃气体残留。】 陆焚星:“……” 闻照雪冷笑:“眼睛不要可以捐了。” 另一侧,贺云霄的雷光沿著铁轨飞快追向江厌离。 谢临舟抬手,【万物归潮】压住下层翻涌的污染潮,把那两个模擬平民周围的污染值死死按在安全线下。 “江同学,別让他们离开我异能范围。”谢临舟声音温和,“不然我会很辛苦。” 江厌离背起一个,单臂抱起另一个,低声骂了一句:“我现在更辛苦好吗!” 雷光轰然落下。 林见川重新铺出第三条规尺线。 “右前,两步,跳。” 江厌离没有问。 他直接跳了。 金色极光在黑雾里一闪而过,擦著断裂吊轨落到另一块摇摇欲坠的平台上。 可他刚站稳,高架塔上的枪口又一次亮起。 砰。 平台前方的连接板被打断。 江厌离被迫停住。 “又断了!”江厌离咬牙,“林哥,还有路吗?” 林见川没有立刻回答。 平板上,所有蓝色路线都被一条条截断。 裴照棠没有追著人打。 但偏偏每一次枪响,都精准地把林见川刚刚算出的最优解拆掉一截。 天枢这名顶级狙击手,用绝对的直觉,碾压了林见川引以为傲的算计与防御。 林见川的指节一点点收紧,镜片后的双眼因为超负荷运算而泛起血丝。 他太想控住全场,太想给队友铺出一条绝对安全的无损道路,却反而陷入了死局。 言祈忽然开口:“林见川。” 林见川抬头。 灰雾隔著两层栈桥,言祈站在上方,黑色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远远看去,他就像是一只冷眼俯瞰战场的孤鸦。 “规则是死的,生路是算不尽的。” 言祈微微垂眸,他的声音不高,清晰地落进队內频道: “別去算,相信你自己,相信江厌离。” 林见川的手指猛地顿住。 裴照棠能切断路线,是因为她看穿了他对“绝对安全”的执念。 “咔噠。” 林见川的手指停在平板上。 下一秒,他反扣了平板。 他抬起头,那张永远冷静自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属於少年的意气。 “江厌离!”林见川的声音传来,“別等我的路了!你想踩哪,我就把阶梯铺在哪!就算踩空,我也会把你托住。” 江厌离愣了一瞬,隨即咧嘴笑了。 “早这么说嘛!” 他脚下极光轰然炸开,却被他硬生生压在脚底一寸。 不是铺天盖地的光。 而是一次又一次精准的爆发。 第一跳,踩上断梁。林见川的规尺险之又险地垫在他的脚跟下。 第二跳,擦过雷光。幽蓝色的护盾在雷击落下的前千分之一秒强行顶上。 第三跳,完全毫无逻辑的空中折返,极其惊险地掠过裴照棠下一枪的致命落点! 高架塔上,裴照棠握著枪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一向平静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罕见的错愕。 上层,言祈看著那个在乱石与雷光中毫无章法、却快得像一道金色闪电的背影,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 “闻照雪。” “知道。” 琉璃火线擦过侧方旧反光牌,火光在雾里折出一片刺眼碎光,正好遮住高架塔方向的视野。 “谢临舟,护住平民!” “一直看著呢,队长。” 下层,江厌离已经衝到撤离舱前。 两个模擬平民被他稳稳放进去。 他自己半跪在舱门外,满身泥水,大口喘著气。 高强度的爆发让他的小腿肌肉控制不住地剧烈痉挛,翻涌的污染顺著裤腿渗入,泛起灼烧般的刺痛。 然而下一秒,一缕温润的水蓝色光晕如轻纱般覆上。 谢临舟的【万物归潮】如影隨形地罩了下来,柔和却霸道地將那些蔓延上来的污染余波尽数挡下。 【救援目標接收中。】 【污染值检测:稳定。】 【救援完整度:高。】 【交付成功。】 绿色提示跳出的一刻,江厌离整个人往后一坐,直接坐进黑水里。 “成了!” 他仰头大喊,声音亮得像要把整片旧货运栈桥都掀开。 “言哥!林哥!照雪!谢狐狸!人送到了!” 上层栈桥,言祈看著身份环上的提示,终於鬆了半口气。 【第七学院:d区救援目標交付成功。】 【救援目標:2。】 【当前补给箱持有:1。】 【临时积分结算將在区域脱战后刷新。】 言祈俯瞰著下方,修长的手指从按著的补给箱里勾出两支赛事配发的应急恢復针。 指尖一弹,落入下方的黑水中,在江厌离手边溅起两点微小的水花。 江厌离低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言哥!你就是我亲哥!” 言祈面无表情。 “別攀亲戚。” 他抬眼,看向天枢所在的方向。 陆焚星怒火未消,洛明河浑身泥水,贺云霄握著雷光,裴照棠的枪口还停在高处。 而第七学院这边,一个满身黑水,一个靴子报废,一个袖口湿透,一个眼镜片全是雾。 怎么看都狼狈得不像贏了。 但身份环上的绿色提示不会骗人。 人送到了。 箱子还在。 言祈按住补给箱,语气平静冷淡。 “撤。” 江厌离在下层抬头:“不继续抢第二个箱子了?” “天枢想要,让他们拿。”言祈道。 闻照雪冷哼:“说得好像你刚才没抢箱子一样。” 谢临舟微笑:“队长的意思大概是,能拿的都拿,拿不到的就显得我们很高尚。” 言祈:“……” 很好,不拆台会怎么样。 冷雾从旧货运栈桥下方涌上来。 言祈最后看了一眼天枢方向。 第50章 復盘 挽天倾撤回某个废弃休息站的时候。 江厌离差点一头栽在门口。 他怀里还抱著那补给箱,腿却已经开始不听使唤。 “我没事。”江厌离扶著墙,坚强抬头,“我还能再次衝锋。” 下一秒,他小腿一抽,整个人“咚”地跪了下去。 闻照雪看他:“抓紧休息吧,蠢狗。” 江厌离:“……” 谢临舟蹲下身,指尖水珠一晃,扫过江厌离。 “异能使用过载,轻度污染侵入,肌肉痉挛。” 他一边帮江厌离按压穴位缓解痉挛,一边精准补刀:“江同学,算上之前你在水下扛的污染,你现在是我们队里『保养费用』最高的一个。”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江厌离悲愤:“我刚救了两个人!” “所以维护成本更高。”谢临舟微笑,“救援英雄也要付保养费。” 言祈靠在仓库最里面的金属货架旁,低头拆补给箱。 他表面冷静,动作从容。 实际上心里只剩下一个朴素的愿望。 热的。 来点热的。 不管是热汤、热水,哪怕是赛事组良心发现塞一包自热饭也行。 红色补给箱“咔噠”一声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放著两支赛事配发的应急恢復针(刚才已经隔空扔给江厌离用了),一盒六片装的强效抗污染贴片,一张標註著d区临时撤离舱刷新点的地图,以及一枚印著旧时代防卫军徽记的权限卡。 没有热饭。 没有热水。 甚至没有一块像样的巧克力。 言祈沉默了两秒。 赛事组,果然没有心。 江厌离眼巴巴看著箱子:“言哥,有吃的吗?” “没有,吃我们自带的学院能量棒吧!” 江厌离悻悻闭嘴。 林见川已经把旧仓储街结构图导入平板,幽蓝色数据在镜片上飞快闪过。 “撤离舱刷新表是真的。”他说,“补给箱归属已经锁定。短时间內,天枢抢不回去。” 话音刚落,五个人的身份环同时震动。 【阶段结算同步中。】 【c级擬態畸变体击杀:已计入。】 【技巧判定:无声击破、完美协同,已计入。】 【c区救援目標三名:已完成交付。】 【d区救援目標两名:已完成交付。】 【当前补给箱持有:1。】 【污染扩散率:低。】 【救援完整度综合评估:高。】 【第七学院实时积分上升。】 紧接著,实时积分榜刷新。 白金色的天枢学院依然掛在第一。 但代表第七学院的深蓝色积分条,已经从后方猛地窜上来,几乎贴到了天枢脚后跟。 江厌离眼睛一下亮了。 “差这么点?!” 闻照雪靠在墙壁上,正用纸巾嫌弃地擦拭战靴上的黑泥,闻言冷哼一声:“如果某人刚才少在泥水里躺几秒,说不定已经反超了。” “这也能怪我?”江厌离一边啃著乾巴巴的能量棒,一边大呼冤枉,“那是裴照棠太不讲道理了好吗!” 提到这个名字,废弃休息站里的气氛微微沉淀了些许。 所有人都清楚,刚才那场突围战,第七学院贏在了出其不意和江厌离不要命的爆发上。 但真正在战术层面上形成恐怖压制力的,是天枢。 角落里,林见川一直没有说话。 他盘腿坐在一个破旧的汽油桶上,战术平板的光映照在他没有表情的脸上。 屏幕上正在以0.5倍速循环播放著刚才的画面,幽蓝色的数据线条被不断拉出、又被代表裴照棠狙击弹道的红线无情切断。 “她看穿了我。”林见川忽然开口。 “准確地说,我太想给你们铺出绝对安全的路,结果我算出的每一个『最优解』,都成了送给天枢的活靶子。” 这番话让休息站里原本的氛围瞬间变了味。 江厌离第一个不乐意了,他把脑袋凑过来,大大咧咧地嚷嚷:“那就不算唄!林哥,你瞅瞅我刚才三跳,那姿势、那弧度,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落,她裴照棠能算出来个屁!” 闻照雪闻言冷笑一声:“確实算不出来。正常人谁也算不出一条被电击后四脚著地的飞蛙能往哪蹦。” “大小姐,那是极其高难度的空中折返!”江厌离悲愤反驳,隨即又眼巴巴地看向林见川, “反正我觉得吧,林哥你以前开的路太直了。我是那种走直线的人吗?下次你就闭著眼瞎画,你画哪我踩哪,实在不行咱们就在悬崖上反覆横跳,急死那个玩狙的!” 谢临舟在一旁轻笑:“虽然江同学的形容一如既往地缺乏文学素养,但道理没错。” 林见川看著身前这几个浑身黑水、狼狈不堪却还在互相拆台的队友,手指在平板边缘微微顿住。 完美,规整,秩序。 这些曾是他作为智囊奉为圭臬的东西,在这一刻突然鬆动了。 林见川垂眼看著平板,很久后,他关掉回放。 他没有刪掉原来的防御模型,也没有推翻自己过去所有的计算。 只是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非最优路线备选库】 江厌离立刻凑过去:“这是不是以后专门给我用的?” 林见川冷静道:“目前来看,你確实最適合这种路线。” 江厌离眼睛一亮:“这是夸我吗?” “不是。”林见川说,“是风险分类。” 闻照雪:“很准。” 江厌离:“你们就不能给英雄一点尊重吗?” 林见川没有理他。 他在文件夹里写下第一条备註。 【当完整路线被看穿时,不再延长路线,改为拆分短落点。】 停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 【变量:江厌离。可信。】 江厌离看见那行字,整个人瞬间精神了。 “林哥!”他差点扑过去,“你终於承认我是可靠变量了!” 林见川面无表情:“我可以刪掉。” “別別別!”江厌离立刻护住平板,“这是我第一次进你的可信名单!” 闻照雪凉凉道:“建议追加备註,噪音过大。” 谢临舟笑著点头:“附议。” 江厌离悲愤:“你们就不能珍惜一下团队珍贵的信任时刻吗?” 言祈靠在最里面的货架阴影里,看著他们闹成一团,没有出声。 看著这群在挫折中非但没泄气、反而一脚把世界踹开的少年们。 这样就很好。至少现在,还很好。 …… 同一时间,另一处安全点。 天枢学院的临时休整区乾净得多。 至少原本应该是。 洛明河站在一面破碎的金属反光板前,低头看著自己白金作战服上怎么也处理不乾净的黑泥,脸色温和得有些可怕。 陆焚星坐在一旁,火气还没散:“第七学院那群人,下次別让我在开阔地碰见。” 贺云霄擦著雷纹护臂,冷冷道:“他们跑得很快。” 陆焚星瞪他:“你这是在夸他们?” “陈述事实。”贺云霄道。 寧鹤眠打了个哈欠,靠在墙边:“他们吵得也很厉害。” 洛明河终於抬起眼:“不体面。” 裴照棠没有参与他们的爭论。 她坐在高处,战术目镜垂在膝上,正在重新整理战斗记录。 …… 夜更深了。 江厌离抱著补给箱睡著了,嘴里还含糊嘟囔著什么。 闻照雪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到底没有把他踹出去。 谢临舟靠在墙边闭目养神,袖口垂下来,遮住了腕间那根黑色编织手绳。 林见川还没睡。 他刚刚提了他先守夜。 他在战术平板里继续补充备用模型,幽蓝色的光映在镜片上,比之前更亮。 言祈看了一眼,没有打扰。 他只是拉高风衣领口,靠在货架边,准备闭眼休息十分钟。 然而,他刚合上眼,脑海深处就传来熟悉的“叮”。 【《热血之刃》重製版最新话已更新。】 【论坛实时討论区已开启。】 言祈:“……” 他真想好好休息一会的。 第51章 漫画论坛1 漫画开篇,是五道深蓝色投放光柱撕开雾港上空的海雾。 老贼没有急著画战斗。 第一格给了旧防线广场。 五所学院站在投放阵列前。 天枢白金冷光,玉京军纪如铁,第三学院笑意温和,第五学院像荒原猎手。 轮到第七学院,画风却忽然一歪: 他们看起来不像来参加顶级联赛的精英,倒像是一群刚从宿舍里被踹醒、临时抄起乱七八糟装备、还在互相嫌弃吵闹的倒霉少年。 但偏偏就是这种鬆散的站位里,又透著一股隨时能把后背託付给对方的诡异默契。 在这一页的最后一格里。 言祈站在队伍的最前方,黑色的风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漫画给了他的眼睛一个特写。 那双眼睛冷淡、寂静,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死水,又像是早已看穿了即將到来的所有风暴。 漫画给他的背影配了一句旁白: 【他们奔赴赛场。】 【也奔赴世界给少年准备好的烂牌。】 他看著脑海里的画面,嘴角忍不住轻轻抽搐了一下。 过度解读,绝对是过度解读。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当时之所以露出那种“看淡生死”的冷漠表情,纯粹是因为江厌离那狗东西,给他连贴了八张强效发热贴。 他当时满脑子只有一件事:到底是被烫得起水泡比较惨,还是脱衣服扯下来比较社死?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漫画显然不会理会当事人这种毁气氛的真实想法。 剧情隨著五道光柱的砸落,迅速切入赛区。 天枢落地主干道,陆焚星的烈焰如同推土机般囂张平推;玉京在外港码头沉默推进;第三学院在仓储区慢条斯理地收集污染样本;第五学院在工业废墟里一脚踩爆了祸祟的头颅。 隨后,大片的阴影如浓墨般泼洒下来,占据了整整一页。 漫画用了整整一页画第七学院的落点。 黑水没过脚踝,油膜漂在水面,腐朽沉船残骸嵌进墙壁,冷白残光从头顶管道缝隙漏下,照得五个人像误入旧时代坟场的少年。 下一页,畸变体从黑水里爬出,惨白的表皮和满嘴的獠牙占据了半个分镜。 对於这场遭遇战,老贼破天荒地没有採用他最擅长的那种轰轰烈烈、异能乱飞的大场面。 相反,分镜安静得过分。 发热贴落入黑水。 畸变体骤然偏头。 言祈站在死水中央,黑衣、黑刀、冷白残光。 那一刀没有光效,没有夸张的速度线,只是一道近乎看不见的暗线,从畸变体下頜掠过。 然后,江厌离的极光轰然砸落。 漫画把江厌离这一拳画得极其耀眼。 在这阴暗腐臭的地下水道里,少年人硬生生砸出了一轮刺目的太阳,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言祈看著漫画里那个拔刀断线、眼神冰冷、杀意內敛的自己,表情逐渐麻木。 画得真好,气氛烘托得真绝。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当时只是觉得再不拔刀,那东西就要贴脸了。 漫画的节奏紧贴著读者的心跳,迅速转入硬核救援。 三枚银色信標在黑暗中亮起。 江厌离半跪在黑水里,满头满脸的泥污,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別怕。”】 【“我们来救你们了。”】 少年只是死死撑开脊背,把模擬平民护住。 在他的头顶,是摇摇欲坠的横樑;在他的前方,是同伴硬生生撕开的生路。 林见川十指翻飞,幽蓝色的规尺线疯狂交织稳住承重点;闻照雪琉璃火压成极细的切割线,精准绞断锁扣。 而谢临舟站在最深的黑水里,安静地铺开【万物归潮】,將平民身上那些致命的污染黑泥一寸寸剥离,袖口下,那根黑色手绳无声地暗了一瞬。 漫画画到第三学院时,画风短暂轻快起来。 祝青萝抱著粉色记录板,宋折枝温润站在水雾里。 漫画把“合作愉快”四个字画得格外大。 下一格,谢临舟微笑著回卷污染水汽。 再下一格,宋折枝打喷嚏打到眼角泛红,祝青萝身边的孢子灯蔫了半圈。 言祈沉默地翻页。 画得好无辜。 如果本人不是在场的话,差点连他都要信了那只狐狸的无心之失了。 轻鬆的气氛没持续太久。 旧货运栈桥出现在下一页。 d区的冷雾、纵横的吊轨、从天而降的补给箱,以及爆裂的异能光效,被极其狂暴地压缩在同一个画框里。 陆焚星踏上栈桥,白金作战服一尘不染,他的火狂妄得要烧穿整条街;而闻照雪的火却像一根根淬毒的细针,只挑著对方起手的薄弱处刺去。 洛明河被坑进黑泥,贺云霄的雷光擦著江厌离头顶炸开,寧鹤眠的精神波纹压住整片战场。 天枢的压迫感在这里彻底铺开。 他们不是单纯傲慢。 他们强在標准、资源、配合、视野,以及那种从小被最顶级体系打磨出来的稳定感。 特別是裴照棠。 老贼画她时,整页纸上几乎找不到多余的线条。 高架塔,冷雾,银灰色的长髮,以及战术目镜后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 她不瞄准人,她只瞄准路。 砰。补给箱卡死。 砰。侧梯断裂。 砰。幽蓝色的规尺线如玻璃般崩碎。 一枪一枪,不见血,却把林见川算出来的“最优解”拆得乾乾净净。 下一页给到林见川。 战术平板上的幽蓝路线被红色弹道逐条切断。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紧接著的一格,言祈站在上层栈桥翻滚的灰雾里,风衣衣摆扬起。 【“规则是死的。”】 【“生路是算不尽的。”】 【“別去算。相信你自己,相信江厌离。”】 这句话像是一把锤子,砸碎了某种坚固的硬壳。 下一页,林见川猛地反扣平板。 原本代表著绝对理智和长远规划的规尺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个短促、甚至毫无逻辑的落点,为江厌离兜底。 江厌离死死抱著两个救援目標,在断裂的钢樑、炸开的雷光和刺骨的冷风之间,以一种不符合常理的姿態折返跳跃。 直到他衝进撤离舱,画面才骤然明亮。 【交付成功。】 漫画的最后,切到了现在的休息点。 江厌离抱著抢来的补给箱睡得四仰八叉;闻照雪一脸嫌弃,却没把他踹开;谢临舟靠墙闭目,垂下的袖口遮住了那根吸满污染的黑绳。 林见川的平板屏幕泛著微光。 【非最优路线备选库。】 【变量:江厌离。可信。】 旁白极轻地浮现: 【少年们在废墟里短暂睡去。】 【而比赛还没有结束。】 言祈看到这里,眼皮突然跳了一下。 果然,下一页直接砸了过来。 d区旧仓储街深处的迷雾里,废弃的货运线分岔成了两条路。 左侧,一双沾满乾涸血跡和灰黄尘土的战地靴,蛮横地踩碎了祟化的残骸。 扛著残破长刀的高大身影,像极了从废土里爬出来的野兽。 右侧,一排军靴不急不缓地踏过浅水。 没有一点杂音,水花溅起的高度、军靴落地的间距,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整齐划一得令人发冷。 没有写名字。 但言祈太清楚那是谁了。 第五学院。 玉京学院。 他盯著最后那张双拼图看了几秒。 下一秒,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炸响。 【本期漫画內容播放完毕。】 【检测到海量情绪值正在涌入,论坛实时討论区已开启!】 第52章 漫画论坛2 论坛开启的瞬间,言祈眼前被各种热贴贴脸。 他沉默半秒,决定只看置顶热帖。 【hot】別人是在五校联赛,第七学院是在玩《下水道求生:重製版》吧? 【1l:大伙倒回去看开局投放!天枢落地主干道,玉京外港码头,第五工业废墟,第三仓储区。轮到我们第七:“您好,欢迎来到豪华阴间套餐沉船水道,附赠陈年油膜与畸变体哦亲!”】 【2l:笑死,我眼泪都出来了。別人开局抢资源,第七开局这水会不会把鞋泡烂。】 【3l:別笑了,你们倒回去看墙上的徽记。那不是普通赛场建模,是旧时代防卫军徽记。】 【4l:我靠,和补给箱里那张权限卡上的图案一样!雾港灯塔不会真是旧防线遗址吧?】 【5l:不是,老贼,你今晚最好睁著眼睛睡觉。你別告诉我这比赛地图底下埋著十五年前的旧坑。你最好只是画著玩,要不然我就要去你房间盪鞦韆了。】 言祈看到这里,手指微微一顿。 补给箱里那枚权限卡还在他风衣內侧。 他垂下眼,强行压下脑中关於十五年前旧事的猜测,修长的手指划过这个帖子。 第二个爆帖已经冲了上来。 【爆】谁说我们言神是脆皮法师?他拔刀那一格我直接跪了 【1l:黑衣、黑刀、冷白残光,老贼这个极简风的分镜简直是神级运镜,帅到我当场失智!】 【2l:重点是细节啊家人们!言队从头到尾没有动用一次【金口玉言】。全程纯体术,配合“无昼”,乾脆利落到像个莫得感情的行刑官。】 【3l: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在藏底牌啊!真正的大招永远留给最深处的敌人。】 【4l:也可能是灵枢伤没好,开不了大,只能被迫贴脸拔刀保命……我靠,更刀了。】 【5l:楼上你闭嘴啊啊啊!不许发刀!我的队长,他那么强,他一定是在扮猪吃老虎!】 言祈:“……” 谢谢,脑补还得是网友强。 虽然灵枢確实是在隱隱作痛,但他当时纯粹是想用最快、最省力的方式一刀了结战斗。 不过……就喜欢搭配你们的发言和漫画一起看,確实挺带劲的。 论坛显然不打算尊重当事人的真实体验,很快又把谢临舟顶上了热榜。 不过这一次,画风歪得非常彻底。 【热】等一下,谢狐狸手上那根黑绳是不是言神送的?! 【1l:我靠我靠我靠!我就说我没看错!那根黑色编织手绳是不是之前宿舍夜谈那根?!】 【2l:是!就是言神亲手给他戴上的那根!老贼你画那么多次袖口遮手绳,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3l:谢狐狸每次袖口滑下来我都开始尖叫。他是在秀手绳吗?他是在秀队长给他的东西吧!谢临舟你小子好大的福气,你何德何能啊你这小子(bushi)!】 【4l:什么污染压制,什么医疗辅助,什么战术承接,我不听!这就是定情信物!】 【5l:前面的冷静一点,热血少年漫不要乱磕……算了我也磕一口。】 言祈眼前一黑。 他就知道。 论坛迟早会在奇怪的地方长出奇怪的东西。 很快,楼里也有几个考据党试图挣扎。 【36l:虽然但是,那根黑绳顏色变深了吧?是不是承接污染的道具?】 【37l:你说得对,但你看谢临舟低头遮手绳那个表情,像不像偷偷戴戒指被发现的纯情男高?】 【38l:笑死,36l被当场按回cp楼。】 【39l:理性分析,黑绳肯定有功能;感性分析,言神给的就是好磕。】 言祈:“……” 很好。 考据失败。 磕学胜利。 他抬眼看向现实里的谢临舟。 谢临舟靠在墙边闭目养神,袖口垂得很低,正好遮住腕间那根黑色编织手绳。 他脸上还是平时那副温和散漫的样子。 可言祈知道,从c区到d区,他不止一次把污染挡在了队伍前面。 言祈收回目光。 算了。 只要论坛別真猜到黑绳是什么,隨便他们怎么磕。 再往下,是裴照棠的帖子。 这次论坛难得没有只抓著“旧版第五人”发刀,而是认真分析起了她的战斗方式。 【爆】窒息感拉满!妹宝就是我的神。 【1l:天枢的打法太窒息了。裴照棠从头到尾一枪都没往第七队员的身上打,但每一枪都让第七少一条路。】 【3l:林见川刚算出最优解,她下一枪就把最优解拆了。顶级狙击手不是杀人,是让你没得选。】 【4l:宿命对决,旧版第五人现在站在高塔上拆第七的活路……老贼,你真的没有心。】 言祈很认同。 裴照棠最麻烦的地方,从来不是她枪准。 而是她知道该打哪里。 和这种人打,不能只防自己会不会中枪。 还得防她把脚下的路、身后的桥、手里的选择全部拆乾净。 如果是队友,会很安心。 如果是对手,会非常烦。 言祈面无表情地想。 论坛首页第一的位置,很快被另一个帖子顶掉。 標题只有一句话。 【封神】变量:江厌离。可信。 言祈看到这个標题,指尖停了一下。 点开之后,楼主没有写太多煽情的话,只截了两张图。 第一张,是栈桥上林见川的规尺线被裴照棠一枪一枪切断。 第二张,是休息站里那个新建文件夹。 【非最优路线备选库。】 【变量:江厌离。可信。】 下面的回覆刷得很快。 【1l:林见川以前像一把没有感情的尺子。谁能走,谁不能走,谁是拖油瓶,他都算得明明白白,该拋弃时绝不手软。】 【2l:可这一次,他没有丟下任何人,也没有继续死磕最优解。】 【3l:他只是承认,江厌离这种变量不可控,但可信。】 【4l:这比“我相信你”更重好吗?这是林见川把自己的战术模型撕开一道口子,把江厌离放进去了。】 【5l:太会了,我宣布群像就是最屌的!什么叫双向奔赴的战友情啊(抹泪)。】 【6l(破坏气氛小能手):江厌离:好耶我进可信名单了!林见川:这是风险分类。闻照雪:建议备註噪音过大。】 【7l:楼上你为什么能自动发语音啊哈哈哈哈神特么噪音过大!】 言祈看著这几行字,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隨后微微垂下眼帘。 现实里,已经换了谢临舟守夜了。 江厌离抱著补给箱睡得四仰八叉,嘴里还含糊嘟囔著什么“箱子归我们”“再来一个”。 可信变量本人,睡相极差。 並且噪音过大。 闻照雪大概也被吵到了,皱著眉翻了个身,最后还是没有踹他。 言祈看著这一幕,忽然觉得论坛这次倒也没完全胡说。 他继续往下翻。 论坛最后的热度,全都集中到了漫画最后那张双拼预告图上。 左边,第五学院。 右边,玉京学院。 【爆】第五和玉京同时往d区来了?!前方高能预警 【1l:左边那靴子绝对是拓跋烈!废土味太重了,隔著屏幕都像能闻到血和沙子。】 【2l:第五学院不是莽,他们是从废土里杀出来的。只要还能动,就不会倒。】 【3l:右边玉京也太嚇人了,那踏水的动作连水花高度都一模一样,简直是行走的杀戮机器。】 【4l:玉京不是冷血,是军纪。北境防线出来的人,真的会把自己当成能隨时填进战壕缺口的砖。】 【5l:第五是“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撕出一条活路”,玉京是“只要防线还在就有人顶上去”。】 【6l:再加一个第七:“牌再烂也要打,人能捞就捞”。】 【7l:完了,这三家理念完全衝突的刺头要是撞在d区,明天不得把天花板掀了?!】 现实重新回到眼前。 废弃休息站里没有漫画滤镜。 只有潮湿的墙壁,刺骨的冷雾,难吃的能量棒,硌人的货架,以及一群累到呼吸都变轻的少年。 【叮。检测到高强度情绪反馈。】 【积分结算中。】 【当前余额:449000。】 “996。” 【我在,宿主。】 “距离天亮还有多久?” 【三小时四十六分钟。】 言祈闭上眼。 很好。 第五学院也好,玉京学院也好。 天亮再说。 第53章 路遇第五学院 言祈睁眼时,废弃休息站里还是冷的。 潮湿的灰雾顺著破败的窗框往里渗。 言祈面无表情地撑著货架站起身,长发低束,將黑色长风衣的领口冷酷地拉到最高。 江厌离睡得四仰八叉,半张抗污染贴片歪在脸上。 闻照雪靠墙,手却搭在短枪旁边,听见动静,她睁开眼,眼底没有半点刚醒的迷糊。 林见川的平板暗著,指尖还压在边缘,人也早就醒来。 谢临舟坐在门口守夜,面前放著一只临时加热罐,水刚烧开,白雾细细地往上冒。 “挺好。”言祈在心里面无表情地想,“除了某只,这支队伍的警惕性都还算靠谱。” 然后,赛区广播响了。 【第一赛区·二阶段开启。】 【中央终点区將於今日下午开放。】 【各队可继续通过击杀祸祟、完成救援、获取补给箱获得积分。】 【终点区开放后,率先按下计时按钮完成登记的队伍將获得额外积分。】 江厌离“噌”地坐起来,脸上的抗污染贴片直接飞出去半截。 “终点按钮?!”他眼睛一下亮了,“这不就是衝刺赛吗!这我在行啊。” 闻照雪冷冷道:“你先把脸上的贴片贴正,再考虑衝刺的事。” 江厌离摸了摸脸,低头看见贴片歪到下巴,沉默了一秒,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重新按回去。 言祈端起谢临舟递来的热水,喝了一口。 烫。 滚烫的水流顺著食道滑进冰冷的胃里,那种让人重新相信世界还能抢救一下的慰藉感,让言祈几乎想在这个破地方多躺十分钟。 当然,队长不能说这种话。 於是他放下水杯,暗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神色冷淡地下达指令: “收拾东西,往中央区走。” 几分钟后,挽天倾离开休息站,沿著d区旧仓储街向前推进。 清晨的旧仓储街比夜里更安静,入眼皆是锈蚀的吊车与东歪西倒的货柜。 走到第三个十字口时,林见川忽然抬手。 队伍瞬间停下。 “前面有人。”他声音很低。 江厌离立刻精神:“天枢?” “不是。”林见川看著地面的痕跡,“脚印很重,拖拽痕明显。重型兵器,至少两把。是第五学院。” 几乎同一时间,谢临舟指尖浮起一滴水珠。 水珠在半空里轻轻晃了晃,顏色泛出一点浅灰。 “污染反应不低,但不像祸祟。”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这气息……很凶。” 闻照雪的手已经搭上枪柄。 言祈没有说话,只抬手做了个压低动作的手势。 五个人如同幽灵一般,借著废弃货柜的庞大阴影,无声地切了过去。 下一秒,烤肉味衝进鼻腔。 江厌离眼睛亮了半秒,又硬生生按住自己没动。 “哟。” 苍狼蹲在高处,瞳孔微亮,手指搭在膝盖边,正低头看著他们。 “第七学院。” 他说著,鼻尖微微一动。 “黑水味,第三学院的菌菇味,还有天枢那帮白金狗的味道。你们昨天挺忙啊。” 言祈:“……” 这是什么犬科雷达。 下一秒,一道火銃枪口从货柜缝隙里懒洋洋地偏了偏。 风翎靠在阴影里,嘴里叼著草茎,眼皮半垂,枪口没有真正抬起,却刚好卡在第七学院能前进的路线中间。 赫连铁坐在巨盾旁边,手掌压著盾沿。 那面盾大得离谱,被他拿来挡风、当桌子、当灶台,但只要他一抬手,就能立刻变成一堵墙。 楚狂沙蹲在一堆封存匣旁,笑嘻嘻地抬起头。 他身上掛满金属环和封存扣,走动时叮叮噹噹响。 最后,拓跋烈扛著重刀从火堆旁站起来。 他脸上黑色斑纹沾著一点没擦乾的血跡,整个人像从风沙里滚出来的野兽。 拓跋烈的目光越过眾人,在江厌离那头乱蓬蓬的捲髮和满是战意的眼睛上停了一下。 “你们昨天,和天枢交过手了?” 江厌离毫不避讳地回视过去,指虎上的极光开始隱隱亮起,带著压制不住的攻击性。 “你想干嘛?” 拓跋烈的手指在重刀柄上敲了敲,眼底战意很明显。 江厌离也盯著他。 两个人隔著几米雾气互相打量,都觉得对方挺欠揍的。 言祈抬手按住江厌离肩膀。 几乎同一时间,苍狼在货柜上“嘖”了一声:“烈哥,別现在打。还有一支队伍往这边靠近” 拓跋烈笑了一声,重刀没有放下,只是刀尖偏了偏。 “行。先不打。” 江厌离小声嘀咕:“说得好像你一定打得过我。” 拓跋烈耳朵很尖:“你小子可以等会儿试试。” “试试就试……” 言祈按著江厌离肩膀的手微微用力。 江厌离闭嘴了。 气氛绷了几秒。 然后赫连铁沉默地翻了一下面前的烤肉。 滋啦一声。 热油落在加热板上。 江厌离的眼神非常不爭气地飘了过去。 谢临舟看了一眼言祈,言祈没说话,只垂了垂眼。 谢临舟微笑著从背包里摸出两片抗污染贴片。 “换点热食?” 拓跋烈看著贴片,眼神动了动。 西方防区常年缺医疗资源,这种贴片在他们那里比一顿肉值钱多了。 “成交。”他扛著刀退了半步。 “多谢。” 肉排从巨盾上推过来。 但谁也没有真正放下武器。 谢临舟接的时候,水珠还悬在指尖;风翎的枪口依旧懒散地压著角度;闻照雪的手也没离开短枪。 江厌离啃了一口肉,差点感动得热泪盈眶。 “言哥。”他压低声音,“热的。” 言祈也咬了一口。 肉很硬,盐撒得很不均匀,边缘还有点焦。 但它是热的。 这就足够让人短暂原谅这个操蛋的世界半分钟。 吃到一半,江厌离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对了,我以前刷到过一个西境牧民的视频。” 第五学院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江厌离比划了一下:“就是把马腿绊起来那种。为什么啊?不怕马不舒服吗?” 空气静了一秒。 不仅第五学院的人沉默了,连言祈都在心里嘆了口气,感嘆自家队友偶尔清奇的关注点。 风翎先笑了,嘴里的草茎差点掉下来。 “你们东边人,连这个都要问撒?” 江厌离理直气壮:“增长见识。” 苍狼认真解释:“没有绑死,是绊住步子嘛。能走,跑不快。” 赫连铁闷声补了一句:“荒原夜里风一变,马跑远了,人追不上。” 楚狂沙笑嘻嘻接话:“誒朋友,那个马嘛,不拴住,你追都追不上呢。早上还在西境草原,下午就能跑到中央大区门口去了。” 江厌离听得一愣一愣:“这么夸张?” 拓跋烈咧嘴:“不夸张。马跑了,水、盐、弹药都跟著跑。运气差一点,人也跟著没半条命。” 言祈安静地咬著肉排,听著拓跋烈看似粗獷实则意有所指的话,暗红色的眼瞳里没有一丝波澜。 荒原上的马,確实不能乱跑。 但这群来自西境的人,可从来没把规矩当回事。 言祈咽下最后一口肉,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无尘布,擦去指尖的油渍。 然后,他的手极其自然地垂下,搭在了【无昼】的刀柄上。 “来了。” 言祈缓缓抬眼,越过跳动的火星,看向了更深的浓雾里。 拓跋烈脸上的笑意在同一秒彻底收得乾乾净净。 他长臂一展,把重刀重新扛回肩上,低低嘖了一声。 “北边的规矩精。” 雾气翻涌。 深蓝色的军靴轮廓,在灰白晨雾里缓缓压近。 第54章 三校齐聚 深蓝色军靴从晨雾里踏出来。 刚才还带著烤肉热气的街口,瞬间冷了下去。 江厌离嘴里还叼著半块肉,整个人已经站直。 他含含糊糊地低声道:“他们走路都这么整齐的吗?脚底下装节拍器了?” 闻照雪冷冷瞥他:“你可以过去问。” 江厌离把肉咽了下去:“我选择尊重北方同学的个人习惯。” 言祈没有说话。 他看著雾里的那支队伍。 玉京学院。 他们和天枢完全不一样。 天枢是白金色的、昂贵的、居高临下的压迫;玉京则像一段从北境防线上切下来的铁律。 深蓝色作战服被晨雾打湿,队列却没有半分散乱。 五个人的站距、呼吸、握武器的角度,都精確得像被同一条军令钉住。 走在最前方的,是岳沉霄。 他停在十步之外,视线先扫过第五学院的火堆、巨盾、重刀,又落到第七学院。 最后,他看向言祈。 “d区旧仓储街,中央推进线。” 岳沉霄的声音很平,没有怒意,也没有商量的意思。 “请让出主道。” 空气安静了一瞬。 拓跋烈笑了。 那笑声粗哑,像刀刃刮过风沙。 “请?”他扛著重刀往前一步,“你们玉京说请的时候,刀都快架人脖子上了。” 岳沉霄没有看他手里那把极具威胁性的重刀。 “这是通往中央区的最短路线。” “那又怎样?”拓跋烈咧开嘴,露出一个野蛮的笑,“路在地上,谁踩过去算谁的。” 话音刚落,岳沉霄身后的四名玉京队员,同时向前半步。 “啪。” 水花齐刷刷落下。 那种整齐划一的机械感,让人心口莫名发紧。 第五学院这边立刻给出了回应。 苍狼从货柜顶上压低身体,竖直的瞳孔里泛起幽绿的光;风翎嘴里嚼著草根,火銃枪口终於抬起了一寸;赫连铁粗糙的手掌死死扣住巨盾边缘;楚狂沙则笑嘻嘻地摸上了腰间的封存匣。 第七学院站在两边之间。 非常不幸。 也非常熟悉。 江厌离小声道:“言哥,我怎么觉得我们又站在最容易挨揍的位置?” 言祈面无表情:“恭喜你,判断正確。” “那我们退吗?” “现在退,我们註定慢其他队伍一截。”林见川冷静接话,“不退,被玉京和第五夹在中间包饺子。” 江厌离:“有没有第三个选项?” 谢临舟微笑:“有。” 江厌离眼睛一亮。 “祈祷赛事组良心发现。” 江厌离:“……” 那不如没有。 言祈看了一眼身份环。 中央终点区下午才开放。现在的每一分钟,依然是抢分时间。 击杀祸祟,救援,补给箱,路线资源。 所有队伍都要往中央靠。 也就是说,d区这条街迟早会变成赛区里最热闹的路段。 言祈冷眼旁观,大脑飞速计算。 下午中央终点区才开放,现在硬拼毫无意义。 他拉高风衣领口,冷冷开口:“先散开。” 挽天倾小队没有问为什么。 谢临舟和闻照雪瞬间默契地向两侧废弃货柜靠拢,抢占掩体。 第七学院丝滑地进入了他们最擅长的“防御反击与隨时捡漏”的黄雀阵型。 江厌离活动了一下指虎,眼睛亮得过分。 言祈看了他一眼。 “別先冲。” 江厌离顿时像被扼住命运后颈皮的狗,蔫了一点:“哦。”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第五和玉京即將擦枪走火的瞬间。 所有人的身份环同时震动。 【d区中央转运站,复合任务点刷新。】 【任务內容:救援目標2名。】 【任务內容:高级补给箱1。】 【任务內容:中央终点区临时通行码1份。】 【提示:该通行码可在终点区开放后缩短登记路径。】 江厌离猛地抬头:“临时通行码?捷径啊这是!” 林见川的平板瞬间亮起,幽蓝数据飞快展开。 “在我们前方一百八十米,旧冷链转运站內部。”他语速很快,“三条入口。主入口在玉京推进线上,侧门靠第五那边,高架维护通道离我们最近,但建筑结构最差。” 闻照雪嗤笑一声:“所以谁都不能退。” 谢临舟轻轻晃了晃指尖水珠:“污染反应也在往那里聚。里面的救援目標撑不了太久。” 言祈垂眼看著身份环上的【中央终点区临时通行码】几个字。 这个和他风衣內侧那枚旧时代防卫军权限卡完全不是一回事。 一个是明面赛制道具,给下午抢终点用。 另一个…… 他指尖隔著衣料轻轻碰了碰那张冰冷的旧卡。 旧防线徽记,c区墙壁,补给箱,红色乱码。 那玩意儿怎么看都不像赛事组该发的东西。 言祈压下思绪,抬眼看向转运站方向。 先抢明面上的。 暗线的帐,等它自己跳出来。 刚才的火堆、肉香、绊马索,全部在这一秒被扔到了脑后。 拓跋烈把重刀放了下来。 刀尖擦过地面,带出一点火星。 “箱子归谁,各凭本事。”他舔了舔后槽牙,“人嘛,別死在老子前面就行。” 岳沉霄终於转头,正眼看了他一眼。 “玉京会按战术流程完成救援。” 拓跋烈冷笑:“你们流程走完,人骨头都凉了。” 岳沉霄声音没有起伏:“无序衝锋只会增加伤亡。” “说得像你们不死人一样。”拓跋烈的眼神一下凶了,“你们北边最会把活人排成队,一个一个往缺口里填。” 玉京队伍里,有人的手指微微收紧。 岳沉霄抬手,压住队伍波动。 “驻守防线,自然需要代价。” 拓跋烈往前一步,重刀横在肩上。 “活著也需要。” 两句话落地,街口的雾都像被压低了一寸。 江厌离眼睛亮了。 他听懂了。 第五和玉京爭的不是一个补给箱,也不是一条路。 他们爭的是两种理念。 言祈垂下眼睫。 这个世界烂到这种程度,为了生存,每个学院都长成了不同的刀。 天枢是资源堆砌出来的、华贵无双的白金刀。 玉京是军令与纪律磨出来的、没有感情的冷铁刀。 第三是淬著甜腻毒雾、藏在温和笑意里的袖中刀。 第五是在死人堆里、在荒原的风沙里捡起来的缺口刀。 至於第七…… 言祈偏过头,看了看身边这几个满身泥泞、睡眠不足、却还兴奋地惦记著抢分救人的队友。 大概是穷得连刀鞘都没有,只能边跑边在石头上磨,隨时准备给人背后来一下的“老六”刀吧。 第55章 队长,打谁? 任务点刷新后的第七秒,三支队伍已经同时动了。 玉京走主入口。 深蓝色的军服在冷雾里压成一条笔直的线。 岳沉霄在最前,霍碎锋和卫錚一左一右,孟回雪的阵纹从脚下无声铺开,叶惊鸿的身影则像一道被雾气吞掉的薄影,游离在队列边缘。 五个人,像一支不可撼动的铁骑,沿著街道中线毫不留情地碾压进去。 第五学院走侧门。 准確地说,根本不是“走”。 赫连铁举著巨盾,蛮横地撞开半扇变形的铁门。 拓跋烈拖著重刀从他身侧大步压入,刀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火星。 苍狼贴著墙面窜进阴影,风翎叼著草根,火銃在指尖轻轻一转,枪口已经对准了门內第一处可能扑出祸祟的位置。 而第七学院…… 走了最烂的那条路。 高架维护通道年久失修。 下方就是翻涌的冷雾和纵横交错的货运轨道,稍微踩空一点,人就能直接滚进转运站底层餵祸祟。 江厌离站在通道口,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沉默两秒。 “林哥,我有个问题。” “闭嘴。”林见川推了推眼镜,头也不抬,“你一开口,通常会影响我大脑的计算速度。” 江厌离:“……” 很好,没有爱了。 感情淡了。 言祈没有理会他们的日常互懟。 他站在通道入口,抬眼看向深处。 两枚银色的救援信標,在最深处断断续续地闪烁。 高级补给箱悬在中央吊臂下。 而临时通行码的红色光点,则亮在主控台方向。 三个目標,三个方向。 赛事组真会做人。 “走。”言祈开口。 江厌离毫不犹豫地一步踏上林见川铺出的规尺线。 这一次,林见川没有铺四平八稳的“最优路线”。 幽蓝色的光线只在断裂钢架之间短促闪灭,每一段落点都窄得像隨手丟出的刀片。 江厌离像一道压低的金色闪电,踩著这些极限落点,贴著高架断层一路狂飆。 闻照雪在另一侧高速移动,琉璃火线频频闪烁,利落地切断碍事的铁索。 谢临舟走在最后,【万物归潮】的水蓝色光晕將渗出的污染潮死死压住。 言祈走在队伍中间。 他右手自然地垂在风衣侧,修长苍白的指尖握住【无昼】的刀柄,但他没有拔刀。 此时下方主入口方向,玉京已经和第一批祸祟接上了火。 霍碎锋的冰锋横扫,卫錚的炮台死死压住通道,孟回雪的阵纹稳定推进。 岳沉霄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他每一次抬手,玉京队形就像齿轮一样扣上下一格。 第五学院那边完全相反。 拓跋烈一刀劈碎扑来的祸祟,连带著把半截冷库门也轰了出去。 “挡路的都特么给老子劈了!”他嗓音粗哑,“人在哪边?” 苍狼从阴影里探出头,鼻尖耸动:“深处。两个活的,旁边围了一堆臭东西。” “那就往最臭的地方走!” 风翎懒洋洋地抬起火銃,砰的一枪爆掉一只畸变体的头:“烈哥,你这个判断方式,真是一点都不讲究。” “讲究能当饭吃?” 三方推进速度几乎持平。 直到, “吱——!!” 转运站深处再次传来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白色的雾如瀑布般轰然倾泻,视野瞬间被吞掉了大半。 林见川脸色一沉:“建筑结构变了。” 几乎同时,救援信標旁边的救援完整度数值开始疯狂下滑。 江厌离骂了一声:“赛事组你是真的狗!” 下一秒,浓雾里亮起了一双又一双猩红的眼睛。 又一批祸祟从深处爬了出来。 它们不像普通低阶祸祟那样胡乱扑咬,而是被寒雾和污染长期浸泡,动作虽然迟缓,肢体却异常坚硬。 利爪刮过钢板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刺响。 江厌离刚准备往前冲,脚下踩著的规尺线猛地一颤。 上方一截数吨重的钢樑坠落! “低头!” 林见川的声音传进频道。 江厌离抱头顺势一滚,钢樑擦著他的后背砸下,直接將他们脚下的高架通道从中截断。 而在高架下方的主干道上,那根坠落的钢樑余势不减,伴隨著一声巨响,死死砸在了玉京阵列的侧翼。 被声响吸引的祸祟群如黑色潮水般顺著缺口疯狂涌向玉京。 上下两层,同时受阻。 公共频道里,岳沉霄看了一眼塌陷位置,指令的下达没有半点停顿:“霍碎锋,断后。其余人,继续推进。” “收到。”霍碎锋没有任何废话。 他直接转身,极寒异能沿著脚下疯狂蔓延,重剑狠狠插入地面,硬生生用冰层把继续坍塌的钢樑和涌入的祸祟冻在半空。 玉京的阵型没有乱。 甚至因为有人留下断后,推进速度变得更快了。 第五学院那边,拓跋烈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的重刀上还滴著黑血,但脸上的笑意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一个人顶?” 岳沉霄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死在目標方向。 “这是数据测算下的,最小损耗方案。” 拓跋烈眼神一下凶戾到了极点。 “你特么的甚至没问一声人家愿不愿意?” 岳沉霄终於侧过头,看了这头荒原狼一眼。 “军人的天职就是听从军令。” 拓跋烈咧开嘴笑了。 “老子才不管军不军令,老子这个人护短,没有平白推自家兄弟送死的爱好。” 高架断壁上,江厌离居高临下地俯瞰著下方的修罗场,指虎上的极光因为主人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动。 “言哥!” 他没有问完。 但言祈知道他想问什么。 能不能救?该不该救?会不会因为救一个竞爭对手,而耽误了自己的救援目標? 言祈站在高架断裂边缘的阴影里,刺骨的冷雾从他黑色的风衣下摆卷过。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片混乱的战场,眼底彻底冷了下去。 玉京习惯了用最高效的公式去计算损耗,但在挽天倾的字典里,从来没有“牺牲队友换取胜率”这一栏。 何况,岳沉霄把霍碎锋留在那,算盘珠子都快崩到言祈脸上了,玉京一旦轻装推进,这转运站最核心的高级补给箱和通行码,第七学院那是真的连根毛都捞不到。 趁著现在第五还拖著玉京的脚步。 “不用留人断后。” 言祈的声音不高,甚至透著一丝漫不经心的冷淡。 岳沉霄猛地抬起眼。 拓跋烈也停下了即將发力的重刀,愕然地扬起头。 高架之上,江厌离感受到队长指令的变更,指虎上的极光轰然爆亮,照亮了他兴奋到极致的眉眼。 “队长,打谁?!” 言祈垂下眼眸。 “錚——” 黑色短刀无声出鞘。 在漫天翻滚的冷白雾气里,那一线哑黑,带著斩断一切既定规则的压迫感,凭空撕裂了战场的僵局。 “救人优先。” 言祈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带著挽天倾全员从高架断裂处纵身跃下,漆黑的风衣在冷冽的风中猎猎作响。 漆黑的刀锋,直指下方汹涌的祸祟黑潮。 “挡路的,清掉。” 第56章 都给本小姐趴低 下坠只持续了一瞬。 林见川双手猛地向下平压,指尖幽蓝色的光芒亮起。 几道界域规尺线在半空接连亮起,纵横交错成一张无形的缓衝网,刚好托住眾人安稳落地。 江厌离第一个衝上去。 金色极光轰然炸开,少年整个人如同一枚炮弹,直直砸向霍碎锋所在的防线缺口。 “【破晓逐光】。” 轰——! 最前方两只畸变体被一拳砸飞,坚硬的外壳碎裂开来,撞进后方涌来的黑潮里。 霍碎锋握著重剑,猛地侧过脸。 他肩上结著一层薄霜,半边作战服已经被污染灼出焦黑痕跡,眼神却依旧沉稳。 “我不需要支援。” 江厌离落在他旁边,反手一拳轰开扑来的祸祟,闻言咧嘴。 “我不止是来支援你的。” 他抬手指向更深处那两枚正在黯淡的救援信標。 “你挡著我救人了!” 霍碎锋:“……” 另一边,言祈落地极轻。 他没有衝进祟群中央。 【无昼】在手中反转,刀锋无声掠过压在上方的一根断裂钢樑。 那根数吨重的钢樑沿著切口整齐滑落,擦著霍碎锋身侧轰然砸地,刚好隔开右侧新涌来的祸祟群。 “闻照雪,左侧。” “用不著你提醒。” 砰! 復古燧发短枪发出一声清亮枪响。 极细的琉璃火线精准穿过一只重甲畸变体颈侧甲缝,火光在內部骤然一绞。 祸祟动作僵住。 江厌离已经欺身上前,拳锋轰落。 咔嚓! 甲壳彻底碎开。 另一侧,第五学院也撞入战场。 拓跋烈重刀横扫,刀锋带起的狂暴气浪硬生生砸出一片空地。 “林哥,坐標!”江厌离在祸祟群里高喊。 “左前方四十五度,越过货柜。”林见川的声音传进频道,“规尺线只维持三秒,三秒后它们会重新合拢!” 幽蓝光线猛地向前折出。 那路线歪得几乎不像路线,贴著断墙,绕过钢索,从两只畸变体的利爪之间险险穿过。 江厌离眼睛亮了。 “这才刺激!” 他脚下极光骤盛,整个人沿著那道规尺线横衝出去。 惨白利爪已经扑到两名模擬平民头顶。 江厌离从斜侧轰然撞入,双臂一揽,將两人牢牢护进怀里,背后金光骤然张开,硬生生挡下迎面落下的碎石与利爪。 江厌离喘著气抬头,露出一口白牙。 “抢到了!” 下一瞬,四周的冷雾翻滚。 仿佛救援信標的消失惊动了整座转运站,管道、货轨和残破冷库后方同时传来密集抓挠声。 一双双猩红眼睛亮起,残存祸祟像潮水一样向江厌离所在的位置压来。 林见川脸色骤沉:“撤离舱在西南方向,但路被堵死了!” 江厌离怀里护著两人,根本腾不出手硬冲。 言祈抬眼扫过战场。 中央吊臂下的补给箱还在晃动,主控台方向的红光也没有熄灭。 但江厌离怀里护著两个人。 “先送人出去。” 刀锋微偏,直指西南方向。 “谢临舟,压制污染。” “好。” 谢临舟袖口微动,【万物归潮】的水蓝色光晕从脚下迅速铺开。 奔涌的黑水与冷雾像被无形潮汐牵住,强行向两侧分流。 手腕上的黑色编绳悄然暗了一瞬,他却只是微微眯起眼,稳稳將一条狭窄的通道从祟潮中剥了出来。 “闻照雪,清场。” 闻照雪已向前跨出。 她那双高傲的杏眼里倒映著无边黑潮,左手短枪收回,右手单手结印。 “都给本小姐趴低。” 江厌离抱著人毫不犹豫地伏身前冲。 拓跋烈眉梢一挑,也一把拽低了身边的赫连铁。 下一秒,琉璃色火光盛放。 【琉璃镜火】! 不再是细若针线的精准枪火,而是一道璀璨炽烈的镜火长墙,沿著谢临舟撕开的污染边界横推而出。 火焰没有失控扩散。 它紧贴著那条撤离路径,避开江厌离、避开霍碎锋的冰层、避开两名救援目標,將扑入通道的祸祟成片焚穿。 黑潮里骤然空出一条燃烧的生路。 闻照雪脸色略白,眼神却依旧傲得厉害。 “大小姐威武!”江厌离抱著两人沿规尺线狂奔。 “少废话,跑快点!” 一只被火浪擦过的畸变体仍挣扎著扑向江厌离后背。 江厌离怀里抱著两名救援目標,甚至没有回头。 他知道自己不需要回头。 黑色刀光无声掠过。 那只利爪连同半截前肢一起坠落在地,言祈已经从它身侧越了过去。 数息之后,江厌离一步踏入应急撤离舱。 银色光幕迅速落下。 【救援目標交付成功。】 【第七学院:救援积分已计入。】 江厌离刚鬆开手,转头就看见中央吊臂上方掠过一道灰影。 苍狼不知何时已经攀上钢架,短刃一挑,悬掛高级补给箱的锁扣骤然断裂。 下方,赫连铁猛地举盾。 砰! 沉重的补给箱稳稳砸在盾面上。 【第五学院:高级补给箱获取成功。】 拓跋烈扛著重刀哈哈大笑:“救人你们快,抢东西还是老子的人快!” 江厌离眼睛一瞪:“你们这是趁火打劫!” “比赛场上,谁抢到算谁的!” 主控台方向,也在此刻亮起一道刺眼红光。 孟回雪的阵纹沿地面飞速铺展,卫錚的炮火封住两侧残余祟群,叶惊鸿的身影从阴影里一掠而过。 下一刻,临时通行码已经落入岳沉霄手中。 【玉京学院:中央终点区临时通行码获取成功。】 霍碎锋抽出重剑,重新归入玉京阵列。 归队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应急撤离舱,又看了一眼江厌离,最终什么也没说。 江厌离看著一边的补给箱,又看向玉京手里的红色通行码,表情逐渐悲愤。 “言哥,我们是不是被捡漏了?” 言祈看了一眼撤离舱中重新亮起的两枚银色生命標识,神色平静。 “是。” 江厌离更悲愤了:“你怎么承认得这么快!” “因为从决定救人的时候起,这就是代价。” 言祈收回目光。 “但这笔帐,不亏。” 失去潮势的残余祸祟,再也撑不住三支队伍的联手推进,转眼便被清扫乾净。 广播声隨即响彻废墟。 【d区中央转运站复合任务点已完成。】 【中央终点区將在一小时后开放。】 【请各学院前往中央候场区,等待最终登记通道开启。】 言祈收刀入鞘。 “走。” 三支队伍几乎同时离开转运站。 第七学院身上沾著黑水与灰烬,江厌离的袖口被撕开一道长口子;第五学院的盾面坑坑洼洼,拓跋烈的重刀还在滴著黑血;玉京阵列虽然重新合拢,霍碎锋半边战服却已经焦黑结霜。 冷雾深处,中央终点区巨大的闸门轮廓渐渐显现。 就在三队即將穿出雾障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道含笑的女声。 “洛同学,合作愉快呀。” 第57章 你们为什么这么干净 “洛同学,合作愉快呀。” 祝青萝甜软的声音传出来时,言祈的脚步一顿。 中央终点区巨大的合金闸门就在前面,闸门前的积水却乾净得异常,几乎看不见污染残留。 左侧一截变形货轨被高温强行熔断,切口仍泛著暗红;湿冷空气里,则浮著第三学院特有的、极淡的草木菌香。 天枢学院负责破路,第三学院负责辨污染,洛明河负责维持状態。 难怪来得这么快。 也难怪这么干净。 洛明河站在闸门右侧,白金色作战服平整得刺眼,指尖最后一点异能光晕悄然散去。 他对祝青萝温和頷首。 “祝同学提供的污染流向很有价值。各取所需,合作自然愉快。” 祝青萝抱著记录板笑弯了眼:“洛同学也很可靠呀,至少和你们同行,不用踩著黑水逃命。” 她身后的第三学院状態同样好得过分,宋折枝衣袖清爽,连乌骨肩头外露的菌丝都收束得服服帖帖。 天枢五人则站在另一侧。 陆焚星一身白金战衣,抱臂站在最前,眉眼间还带著未散的倨傲。 贺云霄的雷纹护臂只残留些许灼光,寧鹤眠懒洋洋地打著哈欠。 裴照棠背著细长枪匣,呼吸平稳,战术目镜后的视线已经越过所有人,落到了言祈身上。 她的状態保存得很好。 言祈的心往下沉了一格。 第七、第五、玉京刚在转运站狠狠干了一场;天枢和第三却利用彼此的长处,提前抵达,还保住了战力。 下午的终点爭夺战,怕是不会好走。 “……不是。” 身侧,江厌离终於从震撼中找回了声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破开的袖口和满腿黑泥,又猛地抬头指向洛明河。 “你昨天明明才被我们坑进黑泥里!怎么今天又白回来了?!” 洛明河面上的笑容甚至连弧度都没变一下:“江同学,作为净化系辅助,具备隨时隨地的清洁能力,是最基础的素养。” “確实。” 谢临舟悄无声息地晃到队伍前方,双手閒閒地插在战术长裤的口袋里,闻言温柔地弯起眼,慢条斯理地接了一句: “毕竟,衣服上的污点,总比某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容易洗乾净。” 洛明河嘴角的笑意微不可察地滯了半秒。 祝青萝低头就在记录板上刷刷写了起来。 江厌离伸长脖子:”祝大才女,你又在编排我们什么呢?” “第七学院观察记录。”祝青萝甜甜道,“你们的医疗辅助报復周期极长,嘴毒且记仇,建议后续与其接触时,保持三米以上的安全社交距离。” 谢临舟笑意更深,袖口隱约有水汽凝结:“祝同学大可放心,我的异能,通常长了腿,会自己走过去找你。” 祝青萝握笔的手指顿时一僵,默默往宋折枝身后缩了缩。 闻照雪冷冷扫过天枢与第三两队。 “一个负责避开脏路,一个负责把衣服洗白。” 她冷哼一声,“你们两家在赛场上过家家呢?合作得挺体面啊。” 陆焚星原本微眯的眼睛倏然睁开,视线落在她略白的脸色和衣摆边缘的焦痕上,嘴角勾起。 “看来某些摆在橱窗里的观赏灯,终於捨得烧亮一次了?可惜,有点太狼狈了。” “嗡!”闻照雪指尖一动,一缕琉璃火在冷雾中危险地闪了一下。 “至少本小姐的火,刚刚烧出了一条救人的路。” 她目光从陆焚星乾净得过分的衣摆上掠过。 “而你,一路上死死的躲在队友的净化结界里,负责不弄脏自己?” “闻照雪!”陆焚星额角青筋一跳,眼底火色骤沉。 言祈开口:“照雪。” 闻照雪顿了一秒,终究收回指尖火光,她斜了陆焚星一眼,只留下一声嗤笑:“行,下午的终点区,最好別碰上本小姐。” 陆焚星脸色难看,却也没有在候场区动手。 “哈哈哈,笑死老子了!” 拓跋烈扛著滴血重刀,大笑著从后方走上来。 他咧开一嘴白牙,不怀好意地打量著陆焚星:“打个联赛,把自己护得跟大姑娘坐轿似的。不过陆少爷,等进了中央终点区,里面的路,可不一定还由得你们洗地。” 陆焚星寒声道:“拓跋烈,你还是先顾好你们第五学院的屁股。” “放心。”拓跋烈拍了拍赫连铁护在身后的高级补给箱,“这东西绝对比你结实。” 气氛骤然绷紧。 言祈却没理会两人之间的火药味。 他看向天枢与第三队列最前方的几个人,语气平静。 “以第三学院对污染流向的掌控,换取天枢在正面战场上暴力破障。” 他的语速不紧不慢。 “你们不仅是提前到了,而且你们还能保留这种状態到这里,这趟合作,收益不小。” 原本嘈杂的候场区,陡然因为这一句话安静了下来。 祝青萝抱紧了怀里的记录板,歪著脑袋,脸上的笑容依旧天真烂漫:“言队长一见面就打听人家的底牌,不觉得这样对女孩子很不礼貌吗?” 言祈面无表情地看著她:“不然呢?难道要我问你衣服是用什么牌子的洗衣液洗的?” 江厌离“噗”地笑了出来。 祝青萝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商业机密,无可奉告!” 洛明河则嘆了口气,在旁温声道:“言队长,中央终点区尚未开启,各凭本事,稍后便知。” 言祈眼帘微垂,没有继续追问。 能以这样的状態提前到场,本身就是优势。 至於他们还有没有別的收穫,等终点区开了,自然会露出来。 玉京阵列始终没有加入嘴仗。 岳沉霄面色冷峻,直接將红色临时通行码收入腕环卡槽。 霍碎锋站回队列前,却忽然回头看向江厌离。 “刚才的事,我记下了。” 江厌离一愣:“啊?啥?” 霍碎锋已经重新站回岳沉霄身后,神色依旧沉稳,像刚才那句话根本没有发生过。 江厌离顶著一头雾水,赶紧用胳膊肘戳了戳言祈:“言哥言哥!刚才霍碎锋那小子是不是在私底下谢谢我呢?” 言祈:“是。” 江厌离的尾巴险些当场翘到天上去:“嘿,北方的汉子就是上道……” 言祈眼波不兴地补完了后半句:“但他下午抢你分的时候,也同样不会手软。” 江厌离:“……靠!怎么还带保质期的?!” 林见川冷淡道:“比赛感谢,不影响比赛揍你。很合理。” 言祈的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视线掠过眼前这群人时,他忽然想起原著漫画里第一赛区临近终点的那几页。 至少在他记忆里,没有眼前这场吵得人头疼的会面。 也没有霍碎锋这句生硬的道谢。 他確实改变了一些东西。 至於改出来的,究竟是一条通往光明的平坦活路,还是一张彻底陌生、充满未知的全新地图…… 他也只能继续陪他们走下去,才能知道了。 就在这时,五队身份环同时震动。 【中央终点区外候场接入完成。】 【第一赛区·二阶段实时积分榜,將於十秒后公开同步。】 江厌离刚翘起来的嘴角一下僵住。 他转头看了看第五学院护著的高级补给箱,又看了看岳沉霄腕环中那枚红色通行码,最后悄悄拽了拽言祈的袖口。 “言哥。” “嗯。” “等下要是发现我们真被他们捡漏了,你记得先拉住我。” 言祈垂眼看他:“为什么?” 江厌离一脸沉痛地捏紧拳头。 “我怕我忍不住过去抢。” 冷白色的倒计时,在二十五名少年的头顶轰然亮起。 言祈抬起眼,视线掠过补给箱、通行码、洛明河尚未散尽的净水微光,最后停在陆焚星身后那道白金色学院徽记上。 道具已经归属锁定。 现在抢,毫无意义。 但优势握在手里,和最后能不能贏,从来不是一回事。 先看榜。 再看看这一小时,怎么让他们谁也清静不了。 第58章 休息也是战术的一种 十秒倒计时归零。 合金闸门上方,银白全息光幕轰然展开。 【第一名:天枢学院。】 那道耀眼的白金色积分条依旧压在最高处,稳定得让人牙痒痒。 紧接著,第二道深蓝色的光条隨之亮起。 【第二名:第七学院。】 江厌离憋在胸口的那长长一口气,在看清排名的当场,直接化成了一声响彻候场区的嘹亮欢呼。 “还在!第二还在!” 他一巴掌拍在林见川的肩膀上,激动得险些把人当场晃散架。 “林哥!你瞅见没!高级补给箱我们没拿,临时通行码我们也没拿到,捞完人咱们居然还能稳在第二!” 林见川面无表情地伸出两根手指,极其嫌弃地把江厌离的爪子从自己肩膀上扒拉下来。 “首先,纠正你一点,我们之前本来就是第二,这不叫上升,叫原地踏步。其次,你如果再把烂泥蹭到我的平板接口上,我会让你现在就提前失去比赛资格。” “重点是我们没掉名次啊!”江厌离完全不受打击,一双大眼亮晶晶的,“救人的积分果然够硬气!” 不远处,第五学院的阵列里,拓跋烈单手拎著重刀,抬头扫了一眼那道死咬不放的深蓝色光条,咧开嘴意味深长地一笑: “一边捞人还能一边咬得这么紧。行啊,你们这帮泥猴子,有点意思。” 相较之下,陆焚星的脸色却明显冷了几分。 第七学院那群烂牌开局的傢伙居然还在后面,而且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饿狼,死死咬著天枢的尾巴。 祝青萝此时已经低下了头,指尖在记录板上飞快运笔,嘴里还小声嘟囔著:“数据更新评估,第七学院的救援收益权重需要上调,队长言祈的选择倾向必须重新建模……” “青萝。”宋折枝在旁揉了揉太阳穴,温声提醒,“你再这么大声地念出来,就等於当眾告诉对面你准备怎么研究他们了。” 祝青萝闻言动作一僵,立刻用双臂死死捂住记录板,警惕地瞪向第七学院:“失策,差点亏了。” 言祈没有参与这场属於少年们的喧囂。 他的目光从天枢那刺眼的白金光条上移开,缓缓落在了属於第七学院的深蓝色数据上。 第二守住了。 但也確实没有反超。 这意味著,在他们捨弃资源、杀穿转运站换取救援分的同时,天枢与第三学院的那段合作,也並非只是换来了一身乾净衣服,对方同样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斩获了不小的收益。 看著全息光幕下那些神色各异的脸,言祈忽然有些失神。 他想起了原著漫画里,第一赛区临近尾声时那张壮阔的跨页。 同样是高耸的终点闸门,同样是被风吹起衣摆的少年。 原著里的他们,上一格还满身泥水地在后台歇息,下一格便已经毫不犹豫地衝进漫天火光与祸祟潮中,热血得仿佛永远不知道疲倦。 那时候他隔著冰冷的屏幕,只会跟著论坛高呼这一页画得真燃、真漂亮。 可真正並肩站在这里之后他才知道,漫画没有画出的格子边缘,江厌离的左腿其实在因为脱力而轻轻发抖,闻照雪苍白的脸色至今还没缓过劲来,谢临舟袖口后残留的污染痕冰冷黏稠,而林见川的指尖,也因为超负荷的密集计算而微微发凉。 这群人不是不会累。 他们只是习惯了,咬著牙继续往前冲。 而他现在站在这里。 不是为了坐在观眾席上看他们单枪匹马地衝出去。 是为了把他们一个不落、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叮。】 脑海深处,996系统的机械音突兀地打破了沉重: 【检测到宿主正在產生较强烈的原著代入感。】 【作为相伴已久的老朋友,本系统友情提醒:热血分镜的背后,同样包含极其强烈的队服清洁与视觉管理需求。限时触发的候场区除泥服务仍在热卖中,全套仅需积分:50点。宿主,真的不换吗?】 言祈在內心冷酷地回了它一个字:“爬。” 【好的,宿主拒绝得十分稳定,祝您下午挨揍愉快。】 “先原地休整。” 他扯了扯风衣领口,冷淡地下达指令。 “临舟,检查你自己的污染负荷。”言祈黑眸微偏,扫过他的衣袖,“別整天只盯著別人的身体状况。” 谢临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袖口下那根黑色手绳被他往里缩了缩。 他温声道:“队长真是越来越难糊弄了。” “照雪,把恢復剂喝了。” 闻照雪眉头一蹙,骄傲地扬起下巴:“我还能打。” “所以现在喝。”言祈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陆焚星,“別等对面看出你消耗过大、准备下午拿你当突破口的时候,你才想起来补状態。” 闻照雪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果不其然撞上了陆焚星盯著这边的视线,大小姐的脸色瞬间更难看了。 她利落地一甩手,直接从战术包里抽出一支自备的恢復剂,仰头一饮而尽。 “哼,他最好別撞到本小姐的枪口上。” “江厌离。” “在!”江厌离下意识挺胸抬头。 “坐下。” 江厌离刚想开口爭辩自己还能蹦躂,他的左腿便非常不给面子地抽搐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秒,最后老老实实坐在了原地。 谢临舟双手插兜,温柔地蹲在他旁边,歪著脑袋看他:“江同学,你这腿……抖得还挺有节奏感?” “闭嘴……我这是在给等下比赛蓄力。” 江厌离嘴上还硬,身体却很诚实地任由谢临舟替他按住抽痛的小腿。 旁边,闻照雪已经將空掉的恢復剂管隨手拋回回收槽。 林见川坐在一截台阶上,平板横放在膝头,指尖悬空微动。 第七学院竟然真的毫无包袱地在原地开始休息。 这一幕落进另外四支队伍眼里,气氛反而比刚才的嘴仗更微妙了几分。 岳沉霄垂眸看了一眼霍碎锋肩上的伤,冷声开口:“玉京,轮换整备。两人警戒,三人恢復。” 拓跋烈嗤笑一声,扭头骂道:“看什么看?第五也坐!箱子到手了,总不能还没进门先把自己累趴下!” 陆焚星神情不快,却终究没有催队伍继续摆出那副纤尘不染的从容姿態。 候场区外,观战席的投影光屏前,几名老师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第三学院的带队老师老宋盯著祝青萝抱紧记录板的动作,痛心疾首:“这丫头平时套別人话一套一个准,今天倒让言祈一句话试出了反应。” 秦既白懒洋洋道:“你们第三学院坑人这么久,交点学费很正常。” 玉京学院的带队老师顾寒岳没有接话。 他看著霍碎锋焦黑结霜的肩膀,片刻后,冷声道:“第七救人没有错。但进了终点区,玉京不会因此退让。” 苏停云扯了扯嘴角:“我家学生救人,也不是为了求你们让路。比赛嘛,自然各凭本事。” 老宋端著保温杯左右看了一圈,默默后退半步。 “行了。孩子们还没打起来,大人组先別在观战席上打一架。” 赛场里,言祈自然听不见这些。 他只看见第五学院已经在开补给箱;与此同时,玉京腕环中的红色通行码也发出一声提示。 各队的休息时间,显然也不会真正安静。 “见川。”言祈开口。 林见川已经抬起平板,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得发亮。 “已经在盯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