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圈养的小白兔跑路了》 第1章 你又鸽我? “笙笙……再抬高一点。” 绚烂的烟花接连升空,在夜空中炸开万千璀璨。 整整半小时的焰火秀,將这座繁华的不夜城笼罩进一层迷离浓雾之中。 顶楼平层公寓的露天阳台上,夜风微凉,却吹不散角落里滚烫的靡乱气息。 女人抵著阳台栏杆,指尖收紧,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她被身后的男人困在栏杆和胸膛之间,碧绿色的丝缎长裙堆在腰 间。 风把她散下来的长髮吹乱,露出一截细白后颈。 前面贴著冰冷金属,后背却被滚烫的体温严丝合缝地压住。 男人穿著黑色衬衫,领口散开两颗扣子,袖口挽到小臂,手掌扣在她腰 侧,另一只手压著她扶在栏杆上的手。 她偏头,看向他线条凌厉的侧脸,鼻樑高挺,眉眼在暗处显得格外深邃。 “专心点。” 这男人哪怕置身这样混乱的场合,身上也自带一种不容人违逆的秩序感。 孟笙笙耳根一下就红了。 她咬著 唇,偏偏不愿顺著他,腰刚僵住一点,男人掌心便往下一托,逼得她整个人往后塌了一寸。 “谢则衍……”孟笙笙声音发颤,抬手想掰开他的手。 谢则衍低笑,低头在她后颈咬了一下,“昨晚发脾气时还像只小老虎,现在怎么连站都站不稳了?” 孟笙笙脸烧得更厉害,转头咬上他小臂。 她咬得不轻,眼尾都带出红晕。 谢则衍由著她发泄。 等她鬆口了,才捏住她的脸,逼她看向天边一朵接一朵炸开的烟花。 “今天全城都陪你过纪念日,”他语气慵懒,“还不够?” “谁要全城陪我。”孟笙笙扭头瞪他,“我只想你昨天准时出现。” 谢则衍没接话,低头咬住她的唇。 孟笙笙最討厌他这样。 分明是他的错,是他失约在先,可每次,都能被轻描淡写地压过去。 孟笙笙偏开脸,谢则衍却捏著她下巴不让她躲,胸膛贴著她的后背,动作温柔,但一点退路都不给她留。 “谢则衍,你放开。”她呼吸乱得厉害,还是不服气。 谢则衍看著她这副被逼得眼尾发红,却还想亮爪子的模样,眸色一点点深下去。 “谢太太要听谢先生的话。” 他拇指压过她唇角,“听话。要什么老公都会给你。” …… 夜空里最后一束焰火轰然炸开,整座京市像被照亮了一瞬。 孟笙笙指尖一收,人也跟著颤了起来。 谢则衍低头,贴著她发烫的耳垂,带著坏笑,“还气?” 孟笙笙转身捶他,拳头落在他肩上,根本没几分力气,“你真是个混蛋……我这条裙子是新买的,今天第一次穿。” 谢则衍垂眼扫了眼她沾上污渍的裙摆,抬手替她把滑落的肩带勾回去,指尖顺著她锁骨停了停。 “我再买条新的给你。” 这时,夜空中的无人机缓缓升起,像一片会发光的星河,在浓雾里慢慢拼出五个字: 阿衍爱笙笙。 孟笙笙怔住。 她还没从刚才那阵失神里缓过来,髮丝散了半边,锁骨还掛著细汗。 谢则衍笑著从后面把她抱了个满怀,下巴抵在她肩头。 “老婆,”他说,“原谅我吧。” 孟笙笙盯著高空那几个字,鼻尖一酸,嘴上却还是不肯服软,“我昨天在餐厅等了你五个小时。” “是我不对。” “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 “我错了。” “你以前明明说过,纪念日一个都不能错过。” 谢则衍抱著她,勾了勾嘴角:“牵手八周年,昨天没过成,今天给你补全套。” 孟笙笙心口猛地堵了一下。 她一下子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气什么了。 是气他失约? 还是气他说得这样轻飘飘? 她张口还想说什么,人却已经被拦腰抱了起来。 “啊啊!” 孟笙笙下意识搂住他脖子,双腿本能地缠上他劲瘦的腰。 谢则衍抱著她往臥室走,唇角勾著,显然心情很好。 “没反对我当你同意了。” “你又想干什么?” “你。” “你……刚刚还不够?” “刚刚是刚刚。”谢则衍把她放到床上,俯身看著她,“昨天纪念日的还没补上。” 他单手撑在她身侧,衬衫领口隨著动作敞开更多,露出锁骨,以及一小片胸膛。 孟笙笙视线没忍住往下滑了一瞬,又迅速移开,耳尖更红了,抓过被子就想往身上裹。 谢则衍却握住她脚踝,轻轻一拽,人滑到床边。 “谢则衍!” “嗯,我在。” 他单手从裤袋里摸出一个丝绒盒,放到她掌心。 孟笙笙一愣,低头打开。 里面是一条钻石项炼,四爪悬浮底座托起圆形主钻,四周的碎钻沿流线铺开,像一小段被截住的月光。 “喜欢吗?”谢则衍问。 孟笙笙抿著唇,没说话。 “今早陈特助在苏富比替我拍下的。”谢则衍从她手里把项炼拿过来,绕到她身后替她戴上,“看到的时候就觉得,適合你。” 冰凉的钻石落到锁骨间,孟笙笙低头看了一眼,眼底那点彆扭终究还是软下来。 灯光落在她锁骨和侧脸上,衬得那张脸越发白净精致。 谢则衍看著她,眸色压了压。她一直都这样,素的时候清,艷的时候勾,偏偏都落在他心口上。 他抬手捏了捏她的脸,“不气了?” 孟笙笙拍开他的手,声音还闷著,“谁说不气了。” 话音刚落,她肚子很轻地叫了一声。 臥室里安静一瞬。 谢则衍垂眼看她,唇边带了点笑,“两天都没好好吃饭?” “我才没有。” “撒谎。刘妈说你这两天吃几口就放下。” 孟笙笙顿了顿,忽然抬头看他,“谢则衍,我例假还没来。” 谢则衍神色没什么变化,只“嗯”了一声。 “而且我最近总犯困,胃口也奇怪。”孟笙笙看著他,“刘妈说,有点像怀孕。” “不会。” 谢则衍替她把滑到肩下的吊带拉回去,动作自然,语气也淡淡的。 “为什么不会?” “我们一直有做措施。” 孟笙笙皱眉:“措施又不是百分之百。” 谢则衍低头亲了她一下:“老公心里有数。” 孟笙笙脸一热,伸手推他:“明天你陪你我医院看看吧。” “好。”谢则衍顺势握住她的手。 “如果真的怀了,”她声音低下来,“我想生下来。我们结婚三年了,我想要宝宝了。” 谢则衍眸光微顿。 下一秒,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髮,语气温和:“好,怀了就生。” 孟笙笙这才终於肯给他一点笑脸,摸了摸颈间的项炼:“这次原谅你。” 谢则衍低笑:“谢太太大度。” “但只此一次。”孟笙笙抬起下巴,“以后不准再放我鸽子。” “行。”谢则衍答得很快。 他说完起身进了浴室,门关上的那一瞬,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水龙头被拧开,哗啦啦的水声盖过一切。 洗手台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谢总,苏女士已入职。】 * 第二天早上,孟笙笙醒得不算晚。 她洗漱完下楼,换了条米白色缎面长裙,外面罩一件浅杏色针织外套,长发鬆松挽在脑后,露出细白的后颈,整个人乾乾净净。 这一身素净得很,却还是把那张脸衬得漂亮得扎眼。 餐厅里已经摆好了早餐。 谢则衍穿著黑色衬衫和深灰西裤,袖口扣得一丝不苟,腕錶贴在冷白手腕上,正站在阳台接电话。 宽肩长腿,站著不动都有股压人的高位感。 他背影笔直,语气很淡,只偶尔应一声。 谢则衍接完电话,转身朝她走来,顺手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笙笙。” “嗯?” “小樊陪你去医院。”他说,“我已经跟周院长打过招呼,你到了,他会安排。” 孟笙笙手里的勺子一顿,“你不陪我去?” “公司临时有事。”谢则衍俯身,替她把散下来的髮丝拨到耳后,“听话,你先去检查。晚上回来,我陪你看结果。” 孟笙笙看著他,眉头一点点拧起来,“你又鸽我?” “笙笙……” “谢则衍,你昨天答应我的。” “乖,听话。”他像在哄不懂事的小孩,“医院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你过去就行。” 他说著抬腕看了眼时间,显然不准备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 “別乱吃外面的东西,中午刘妈会给你送乌鸡汤,记得喝完。” “我不想喝。” “不行。” “还有,”谢则衍抬手捏了捏她的脸,“检查结束,给我发消息。” 他说完,又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转身就往外走。 大门关上的那一瞬,餐厅里彻底安静了。 又是这样。 孟笙笙越想越气,抓过手机,点开打车软体。 在目的地输入,市中心中医院。 那里离京市最热闹的小吃街很近。 检查完,她就去吃路边摊。 第2章 怀孕了 市中心中医院人很多。 孟笙笙掛完號,坐在候诊区等叫號,低头看著手机,越等越觉得胃里发空。 她早上是带著气出的门,早餐没吃几口,这会儿闻到旁边人手里包子的味道,饿是真饿,反胃也是真反胃。 她皱了皱眉,抬手按住小腹。 屏幕亮了一下,是谢则衍发来的消息。 【到医院了给我发消息。】 孟笙笙看后,没回,直接按灭了屏幕。 叫號声响起,她起身进诊室。 年长的女医生先问了她月经周期,又让她去做检查。 等结果出来,医生低头看了两眼,抬头时脸上带了点笑。 “恭喜,怀孕了。” 孟笙笙愣住,“真的?” “真的。”医生把单子推给她,“而且不是一个,是两个。” 孟笙笙低头看著检查单,脑子空了一瞬。 “双胞胎?” “嗯。”医生笑了笑,“高兴傻了?” 孟笙笙这才回过神,手指一下收紧,嘴角也跟著抿了起来,想压都压不住。 她下意识想去拿手机,想把这个消息告诉谢则衍,可手伸到包里,又停住了。 昨天失约的是他,今早放她鸽子的也是他。 凭什么这么大的事,她要先低头告诉他?她也想让他也尝一尝被晾著的滋味。 孟笙笙把手机重新塞回去,低头又看了一眼检查单,手下意识护在小腹前,连医生后面的叮嘱都听得格外认真。 “先去把档建了,后面按时复查。双胎比单胎辛苦,饮食和作息都要注意。”医生说,“头三个月尤其小心。” 孟笙笙点点头,拿著单子去了建档窗口。 轮到她时,工作人员头也没抬,“身份证,结婚证,检查单。” 孟笙笙把东西递过去。 工作人员低头录入信息,键盘敲了几下,屏幕忽然卡住。 对方皱了皱眉,又重新输了一遍。 “你这个信息不对。” 孟笙笙还沉浸在刚才的惊喜里,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工作人员把结婚证拿起来看了一眼,又低头看屏幕,“这本证上的登记信息和系统对不上,建不了档。” 孟笙笙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什么意思?” “就是查不到对应的婚姻登记。”工作人员语气急促,“你自己去民政局核一下。” “不可能。”孟笙笙立刻往前一步,“你再查一次。” 工作人员又输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样。 后面排队的人已经开始催了。 “到底办不办啊?” “后面这么多人呢。” “有问题就先去解决,別一直堵著。” 孟笙笙像没听见,手指死死按在檯面上,声音都变了,“你再帮我看看,我的结婚证不可能有问题。” 工作人员抬头看她,“我已经查两遍了。你先去民政局核实,核完再来。” 后面的催促声越来越急。 孟笙笙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下意识把结婚证和检查单抓回来,侧身让开位置,人却还僵在原地。 走出医院时,外面太阳正盛,晃得她眼睛发酸。 孟笙笙在路边站了很久,才慢慢回过神。 结婚证不可能有问题。 一定是系统出了问题。 她在路边站了很久,才拦了辆车。 一路上都心神不寧,进门时连拖鞋都差点穿错。 刘妈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少夫人检查结果怎么样?” 孟笙笙攥紧包带,顿了顿,勉强笑了下,“没什么大问题。” 她说完就上了楼。 臥室门一关,整个人像一下被抽了力气,坐在床边半天没动。 她把结婚证从包里拿出来,翻开,又合上,翻开,再合上。 照片是她和谢则衍。 钢印在。 纸张、编號、盖章,看起来也没有半点不对。 她又把检查单拿出来,两张纸並排放在膝盖上,低头看了很久。 双胞胎。 她明明该高兴的。 可现在,那点喜悦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卡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孟笙笙拿起手机,点开搜索,又点开ai对话框,反反覆覆输入, 【医院系统会不会把真的结婚证识別成假的?】 【建档时查不到婚姻信息是怎么回事?】 【婚姻登记系统出错的概率大吗?】 屏幕上跳出来一堆回答。 说可能系统延迟,也可能录入有误,最后都说去民政局现场核实的。 孟笙笙心神不寧地在落地窗前站到傍晚,直到门厅那边传来动静。 听见指纹锁开门的提示音,她下意识转身。 谢则衍回来了,他手里拎著个深色纸袋。 孟笙笙看著他,心口又乱了一下。 她突然不知道今晚该怎么面对他。 谢则衍推门进来,看见她站在窗边,拎著纸袋快步走上前抱住她,低头顺势贴了贴她额角。 “还生气呢?” 孟笙笙没说话,也没像平时生气那样推开他,反而將他抱得更紧。 平时闹脾气,被他抱住,自己气就会先软一半。可今天不一样,她抱紧他,但心是慌的。 谢则衍察觉到她的异常,手臂收紧,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声音低下来,“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怎么。”她把视线別开,“有点累。” 谢则衍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打开手里的纸袋。 “知道你这两天没胃口,特意给你带的,angelina的蒙布朗,减了糖。” “你不是一直嫌原版太甜,害怕吃了长胖。” 孟笙笙低头看了一眼,平时一向喜欢的食物,现在闻著竟有点儿反胃。 谢则衍看著她,忽然问,“今天怎么没去我安排的医院?” 孟笙笙指尖一蜷。 “我去了別的地方。” “我知道。” 谢则衍语气还是温和的,“但为什么不去我安排的医院?那边更专业一些,周院长也熟悉你的情况,我会放心一点。” 孟笙笙避开了他的视线。 她不想现在和他说今天发生的事。 不想在自己还没弄清楚之前,就先情绪失控。 她舔了舔发乾的唇,低声道,“后来来了。” 谢则衍眉梢微动,“来了?” “嗯。”孟笙笙低头,盯著自己裙摆,“所以就没去检查。” 隨后她又补了一句,“我就去中医院找了个中医把了下脉,医生说我是最近气鬱,休息不好。” 说到这里,她像终於找到了一点发作的理由,抬眼嗔怪道,“都怪你。” 谢则衍盯著她,怔愣了三秒,忽然笑了。 “是,我的错。”他把她拽进怀里,手掌在她后腰处轻轻抚了两下,低头亲了亲她额头。 “以后再也不惹我老婆生气了。” 孟笙笙鼻尖一酸,把脸埋进他胸口,没说话。 他抱著她,掌心轻轻拍著她后背,声音低缓,“没事就好。” 这话说得平常,他眼底却有一瞬不易察觉的鬆动。 孟笙笙没看见。 晚上睡前,谢则衍照旧把她捞进怀里,手搭在她腰上,下巴习惯性压到她发顶。 孟笙笙背对著他,睁著眼看著窗外,半天没睡著。 谢则衍察觉到她不对,低头问,“还气我今天没陪你?” 孟笙笙沉默两秒,轻轻“嗯”了一声。 谢则衍把她抱紧了点,声音压得很低,“明天给你赔罪,想要什么?” 孟笙笙没应。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谢则衍。” “嗯?” “如果哪天我发现,你欺瞒了我,我不会原谅你的。” 她这话说得轻,像隨口一说。 谢则衍抱著她的手,却有极短的一瞬收紧。 下一秒,他低头亲了亲她发顶,“不会有那一天。” 孟笙笙闭了眼,没再说话。 第3章 你当前婚姻状態是离异 今天是个好日子,5月20日。 民政局里都是来结婚的情侣,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笑。 只有孟笙笙,一脸憔悴。 她昨晚没睡好,眼下发酸,空调一吹,整个人都在发冷。 轮到她时,把身份证和结婚证一起递进去。 “我想查一下婚姻登记信息。” 工作人员接过去,先录入她的身份证信息,又翻开结婚证,看了眼上面的登记號,重新查了一遍。 “孟笙笙,”工作人员抬头,“系统显示你当前婚姻状態是离异。” 孟笙笙一愣,“你说什么?” “离异。三个月前办理的离婚登记。”工作人员將她的证件退回。 孟笙笙手指一紧,她不甘心地又往前推了推,声音发紧,“不可能,我有结婚证。” 工作人员低头看了眼她推过来的红本子,又看了眼屏幕。 “这本证上的登记信息和系统对不上。” 孟笙笙盯著窗口里的电脑,脸色一点点白下去。隔了几秒,她把谢则衍的身份证递进去。 “那你帮我查查他呢?” 工作人员又查了一遍。 “已婚。” 孟笙笙站著没动。 “配偶姓名,”工作人员看著屏幕,“苏青宴。” 后面有人在催。 “快点啊,我还急著结婚呢。” “弄完快走,別耽误大家时间。” 工作人员把证件递迴来,“还有別的问题吗?” 孟笙笙没说话,匆忙把证件接回来,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一句不轻不重的吐槽,“这姑娘还挺痴情,前夫都结婚了还念念不忘。” 民政局外面有条河。 孟笙笙顺著台阶下去,在河堤边的长椅上坐下。 风吹过来,把她头髮吹乱了一点,她没管,只低头盯著手里的结婚证。 她怎么会被离婚? 苏青宴是谁? 谢则衍为什么时候和別的女人结婚了? 她一个都想不明白。 手机震了一下。 来电显示,沈妍。 沈家的小女儿,没进家族集团任职,平时负责家里几个艺术展、珠宝展和慈善晚宴。 结婚时,听说孟笙笙研究生学的是艺术市场与收藏管理,便加了联繫方式。 这些年,沈砚教她认人、带她看展、陪她试珠宝、替她挡尷尬。 算是她在谢则衍圈子里,唯一的朋友。 孟笙笙按了接听。 “笙笙,”沈妍声音一贯轻快,“前天晚上的烟花排场好大,半个京市都在討论。谢大少哄老婆,下血本了啊。” 孟笙笙张了张嘴,没出声。 沈妍像没察觉,继续道,“不过这也確实是他的问题。公司再忙,也不该错过纪念日。” 孟笙笙指尖微微发紧。 “我帮你想想怎么惩罚他。” “这周五我家正好有个珠宝展,你跟我去,看到喜欢的就买,多刷几笔,让他狠狠出点血。” “男人犯错,可不能轻易放过。” 孟笙笙兴致缺缺,半天才“嗯”了一声。 沈妍听她情绪不高,又问,“你现在在忙?” “我在外面办点事。” “那正好,听说c家最近出新品了,你快去看看。” 沈妍顿了下,又像隨口提起,“我听谢则衍说你最近不舒服,他还到处和我们打听大姨妈延迟吃什么补。” 孟笙笙沉默了两秒。 “我没事。” “那就好。”沈妍笑,“谢大少可真是个老婆奴,一点风吹草动都紧张得不行。” 孟笙笙没再接话,只说,“我先掛了。” 掛断后,她把手机攥在掌心里,没动。 河对面,两个老太太坐在长椅上喝奶茶,低头说笑。远处树下,几个十几岁的女孩正对著手机拍照。 几个小孩举著水枪从她面前跑过去。水珠溅到她裙摆上,冰凉凉的。 大家都有伙伴。 孟笙笙低头看了看裙上的水渍,突然笑起来。 她性子本就清冷,读书时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朋友没几个。 后来和谢则衍在一起,接触的也多是他圈子里的人。 谢则衍嘴上从不干涉她交朋友,可他总说,良师益友、有共同语言、能一起往前走的,才叫朋友,其他人不过是过客。 这样筛下来,她身边能说体己话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谢则衍。 手机又响了。 是谢则衍。 她盯著那名字,手指停了一下,还是接了。 “笙笙,你在哪儿?”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 孟笙笙喉咙发紧,“外面。” “中午怎么没回家吃饭?”谢则衍问,“刘妈做好饭,在等你回家。” 孟笙笙手指无意识摩挲著手里的结婚证,纸页蹭过指腹,有点扎人。 “不想回家吃饭。” “好,那也不能在外面偷偷吃垃圾食品,特別是冰淇淋。” “嗯。” 谢则衍那边顿了几秒,情绪低了些,“我在你包里放了张卡。下午去商场逛逛,看上什么就买回来。” 孟笙笙低著头,唇抿得很紧。 她想问他,为什么他们离婚了。 想问他,苏青宴是谁。 想问他,既然都和別的女人结婚了,为什么还要每天在她面前演戏。 可那些话堵在嗓子口,怎么都出不来。 最后她只说得出,“你晚上回家吃饭吗?” “回。”谢则衍语气缓和了些,“想我了?” 孟笙笙攥著手机,手心全是汗。 “嗯……”她低声说,“今晚,我们好好谈谈。” “行。”那边答得很快,“我早点回家。” 电话掛了。 孟笙笙在河边又坐了很久,才起身回家。 回到家时,刘妈正从厨房出来,看见她,连忙问,“少夫人,午饭吃了吗?” “吃了。”孟笙笙顿了顿,又说,“晚上你不用过来了,晚餐我来准备。” 刘妈是谢家老宅安排的人,她不想今晚的谈话被传回谢家。 上楼,换衣服,洗澡,躺上床。 窗帘没拉严,阳光从缝里漏进来,在墙上落了一道细长的白线。 她盯著那道光看了很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一直躺到下午五点,她才起身,把头髮隨手扎起来,下楼进了厨房。 孟笙笙从冰箱里拿了食材,低头洗菜、切菜。 清蒸鱸鱼,虾仁蒸蛋,白灼菜心,再煲一个菌菇豆腐汤。 都是谢则衍爱吃的。 孟笙笙很有厨艺天分这件事,也是当了谢太太后才发现的。 谢则衍嘴挑,不吃葱姜蒜,也不喜重油重辣,味道差一点,一口都不会碰。但孟笙笙做的菜,他却很喜欢。 哪怕在外吃过饭,回到家看到她下厨,也多吃一碗饭。 谢则衍总说,孟笙笙煮的泡麵都比米其林餐厅的强。 可她不喜欢油烟,平时很少下厨。 她喜欢做西点,像魔法师,把食材按比例混合,就会变出精致的食物。 谢则衍也不强求,他说家里不是请不起人,犯不著让她沾一身味道。 锅里的汤慢慢滚开,白雾往上冒,氤氳了她的视线。 这应该是他们在这屋里吃的最后一顿饭了,摊牌后会怎样? 不知道谢则衍愿不愿意把这套房子留给她。 这是他们的婚房,从装修到屋里的小摆件都是她的心血,她不想其他女人住进来。 六点三十,饭菜全上了桌。 孟笙笙把筷子摆好,坐在餐桌边等。 客厅很安静,只听见钟摆走针的声音一下一下敲著。 七点,手机亮了一下。 是谢则衍的信息。 【笙笙,今晚临时有个应酬,不用等我吃饭。你自己在家乖乖吃饭,等我回来。】 孟笙笙看了很久,才把手机放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吃不下。 她又低头喝了一口汤,放下勺子,再拿起来,再放下。 最后站起身,把菜一盘一盘倒进垃圾桶,汤也倒了。 白米饭连碗一起扣进水池里,水龙头一开,哗啦啦的水声盖过了所有动静。 她站在厨房里,手撑著台面,低著头,呼吸一点点重起来。 水漫过台面,凉水滴到脚背,她才回过神。 关了水,抽了几张纸,慢慢把手擦乾净,又跪在地上把水渍擦了。 屋里很安静,连她来回擦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八点。 孟笙笙坐回到餐桌边,又站起来。 走到门口,又停下,盯著玄关那扇门站了很久。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她去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下去,还是觉得口乾。 又倒一杯,又喝。 越喝越渴。 心口那股气也越压越沉,越沉越闷。 明明说好今晚回家吃饭,为什么又爽约? 明明是他背叛了感情,为什么焦虑难受的人反而是自己? 九点,门外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孟笙笙不想再等了。 她抓起手机,直接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 孟笙笙没等对方反应,开口就问。 “谢则衍,是不是离婚了,你就不愿再顾及我的感受了?” 第4章 逗新养的雀儿呢 下午六点,京市的天色刚开始往深处沉。 远处楼群的轮廓被橙红余暉描了一层边,像一幅被火烘著的油画。 谢氏顶层的办公室里,谢则衍站在落地窗前抽菸。 他今天穿了件炭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墨色西裤顺著长腿垂落,腰线利落,肩背展得很开。 男人一只手抄在裤袋里,一只手夹著烟,侧身立在窗前,姿態鬆散,却依旧散发著那久居上位的人才有的压场感。 窗外的光斜斜压进来,把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拖得很长。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陈特助敲门进来,怀里抱著一大束花,显然是一路赶回来的,额角都见了汗。 他先进门把花小心搁到办公桌上,直起身时还轻喘了口气。 “谢总,跑了四家店,最后在郊区一家进口花卉店找到的。重瓣鬱金香这个季节难找,铃兰也只剩这一批。” 谢则衍掸了掸菸灰,偏过脸扫了一眼,隨后抬手把烟摁灭在菸灰缸里,迈步走过去,直接把那束花抱了起来。 陈特助继续匯报,“c家那边的新季成衣、鞋包和珠宝都送到了,已经按您的意思放进后备箱。” “辛苦了。” 谢则衍单手抱著花,抬腕扫了眼表。 六点零三分。 今晚他打算早点回家。 孟笙笙昨晚的状態明显不对,今天再放她一次鸽子,那小妮子怕真哄不住了。 他正要伸手去拉门,门已经从外面被人推开。 周愷拎著车钥匙进来,一进门就看见他怀里那束花,脚步先是一收,隨即笑了,“这么急,赶著回去哄老婆?” 周愷是谢则衍的高中同学,家里靠做砂石起家,搭上谢家后,也算得上是京市有名的新贵。 谢则衍收回手,侧过身,“有事?” “晚上去观棠会。”周愷往门框上一靠,“给江敘送行。人明天飞美国,这一走就是三年,最后一顿兄弟饭,你总不能不露面吧?” 谢则衍抱著花,从他身侧绕了过去,“你们聚,我回家陪笙笙吃饭。” 周愷转身追上去,“江敘这次去做神经外科国际交流,一去就是三年。哥,三年什么概念?下次见面,说不定你儿子都能满地跑了。” 谢则衍脚下没停,“那我今晚努力,等他回来,给我儿子当乾爹。” “你也太重色轻友了。”周愷抬手拦了他一下。 “那你和江敘那个实验室的事呢,也不谈了?老江今天还跟我提了这茬,国外那边是封闭项目,他明天一走,这事你就真得再压三年。” 谢则衍这才收住步子。 ai辅助神经外科诊疗联合实验室的合作,关係到谢氏未来几年的布局。谢则衍这几年一直在把谢氏往人工智慧和机器人赛道上引,而江敘正是这一领域最有分量的人之一,ai辅助神经外科诊疗这个课题也是由他牵头髮起的。 这件事,他確实一直没抽出空来细谈。 江敘的手术排得密,他这边最近又被海外併购案压著。昨天標的公司的核心財务底稿和风险敞口测算在交割前夕出了偏差,几个关键数字必须他亲自过一遍、定下来。也正因此,他答应陪孟笙笙去医院,最后还是失了约。 实验室的事再往后拖,確实只能等江敘三年后回来。 “几点?”他问。 “七点,观棠会见。”周愷伸手搭上谢则衍的肩,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你聊完就走,我不拦你。毕竟你家那位,金贵得很。” 谢则衍垂眼,没立刻接话。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行。先见江敘。聊完我就回家。” * 观棠会在城南,离谢则衍和孟笙笙住的云璽天境很近。 车子开进地库时,天已经擦黑。 谢则衍把花和礼物都留在了车上,只拿著手机进包厢。 包厢里先到了几个人,都是这个圈子里混了多年的熟面孔。 酒已经开了,见谢则衍进来,几个人纷纷起身,笑著把主位让出来。 “衍哥,好久没见。”一个精瘦的年轻男人顺手替他把酒满上。 谢则衍抬手把酒杯推开,“今晚有事,不喝酒。” 周愷笑著勾住那人的肩,“你衍哥今晚得回家伺候老佛爷,喝酒误正事,谁担得起?” 包厢里顿时笑开。 话音刚落,门又开了。 温梨踩著高跟鞋进来,妆容精致,红唇捲髮,笑意盈盈。 她是温家的大女儿,自小跟在谢则衍身后,听说两家长辈还曾有意让两人联姻,不过谢则衍后来和孟笙笙在一起了,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沈妍跟在温梨后面,一身浅色套裙,气质温柔,一进门先和眾人打了招呼。 谢则衍朝她们那边略一点头,隨后垂眸看了眼时间。 七点了。 江敘那边还没从手术台上下来。 他点开手机,给孟笙笙发了条消息。发完后,手腕一翻,把手机扣在桌边。 温梨端著酒杯落座,偏头一笑,“江医生这台手术,怕是又要拖到很晚吧?” 周愷接过话,“下午四点就开始了,听说中途还有点突发情况,估计快了。” 谢则衍没接这个话头,只往椅背里靠了靠,食指在桌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 时间一点点往后滑。 快八点时,包厢门终於再一次被推开。 江敘进来时刚从手术台下来,身上还沾著医院里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他衬衫没来得及换,只脱了白大褂,眉宇间掩不住倦色。 “抱歉,来晚了。” “跟我们还说这个?”周愷起身迎过去,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赶紧坐,今晚主角可是你。” 江敘落座后,桌上的气氛总算真正热起来。 几个人说话、碰杯、閒聊,闹得不算过分。谢则衍始终没碰酒,只等江敘坐稳后,偏过头和他低声谈了几句实验室的事。 江敘听完,点了点头,“我过去以后,第一阶段的临床数据模型还能继续盯。回头我先把实验室那边的需求发你。” “行。”谢则衍应了一声,“我这边先把场地和设备准备起来。等你那边稳定下来,协议细则再过一遍。” 事情谈得很快。 江敘知道他今晚不是来喝酒的,也没拽著他细聊。 九点前后,谢则衍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他出来时,包厢里的动静比先前大了些。 人还没走近,就先听见周愷衝著电话那头髮火。 “没见过你这么作的女人。我兄弟在外头应酬顾不上你,你就拿离婚嚇唬他?他这些年为你做了多少,你心里没数?” 谢则衍脚下一顿,眉心瞬间压了下来。 他快步走近,一眼就看见周愷正拿著他的手机,脸色难看,声音很冲。 谢则衍几步上前,直接把手机从他手里抽走,“你在跟谁说话?” 周愷抬起头,酒意已经浮上脸,反应慢了半拍,“还能是谁?你老婆。” 谢则衍脸色一沉,转身就把电话贴到耳边。 “笙笙,是我。” 他压低了声音,走到角落里。 电话那头没出声,只能听见她压著的一点呼吸声。 “別听周愷胡说,我没事。”他顿了顿,声线也缓下来,“你在家等我,我一会儿就回去。” 那边静了几秒,直接掛了。 谢则衍把手机从耳边放下来,屏幕按灭,回身看向周愷。 周愷也知道自己这通电话接得不妥,抬手蹭了下鼻樑,“我就是看不惯她那个作天作地的样。哥,我替你憋屈。” 谢则衍没接这话。 他拉开椅子坐回去,手机扣在掌心里,指腹一下下蹭过边框,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可包厢里的气氛还是一点点沉了下来。 刚刚还热著的桌面,莫名就静了。 江敘举起酒杯,先出来打圆场,“阿衍今天本来和笙笙约好了回家吃饭,是我这边耽误了他们两口子的时间。这杯算我赔罪,我先干了。” 说完,他仰头把杯里的酒一口喝尽,隨后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周愷你今天喝高了,做事没分寸。明天酒醒了,亲自上门给笙笙道个歉。” 周愷下頜绷了绷,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显然还是不服。 温梨在旁边轻轻笑了声,指尖去扯周愷袖口,“愷哥,人家衍哥两口子的事,你跟著急什么呀。” “对,是我瞎操心。”周愷这回酒劲真上来了,身子往后一靠,话也越说越冲。 “衍哥,我是真不明白你到底看上她什么。你这条件,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偏偏让她拿捏得死死的,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都摘给她。结果她呢?你人在外头喝得站都站不稳时,她管过你吗?” “是,她孟笙笙长得好看。可这再好看的女人睡多了也就那么回事。衍哥,你该找个真心疼你、知道……” “周愷。” 江敘起身走过去,手掌重重压住他的肩,嗓音也沉了下来,“喝多了就少说两句。” “敘哥,愷哥这话也没说错呀。”温梨把酒杯端在指间,“孟笙笙本来就配不上阿衍。都结婚三年了,还跟谈恋爱似的,动不动就要阿衍又放烟花、又摆无人机哄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太子爷在逗新养的雀儿呢。” 包厢外,一只细白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 从云璽天境到观棠会,不过五分钟车程。 孟笙笙掛了电话,换了身衣服就开车过来了。 第5章 你怎么在这儿? 包厢外,孟笙笙停住了脚步。 她今晚出门急,隨手从衣帽间选了条奶白色细吊带真丝长裙套上。裙摆顺著身形垂到小腿,外头松松裹了件香檳色针织薄衫,长发隨意扎成低低的麻花辫,搭在右肩上。 脸上没化妆,下车时才想起气色太淡,对著镜子匆匆抹了层口红。 观棠会走廊里的暖光从头顶斜落下来,覆在她的肩线、锁骨和半边侧脸上,皮肤像浮著层柔软的光。 素得近乎寡淡,偏偏在这昏黄灯光里,乾净得让人挪不开眼。 里面的人还在议论她。 包厢里,谢则衍坐在椅子上,一直没有说话。 手机被他扣在掌心,指腹摩挲著边框。他靠著椅背,姿態看上去甚至称得上鬆散,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那双眼睛,慢慢从周愷脸上掠到温梨身上,停了一瞬,又淡淡移开。 沈妍先察觉出了不对。 她一向最会看人脸色,平时哪怕说笑,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退。 此刻谢则衍那点过分安静的神色落在她眼里,反倒让她后背发紧。 她脑子里无端闪过前几天刷到过的一条短视频。密林深处,一条巨蟒贴著地面一动不动地盯著前方的猎物,眼神冷得没有一点温度,下一秒便扑上去把野鹿活活绞死。 她轻咳了一声,打断了温梨的话。 “笙笙其实人很好。”沈妍端起酒杯,语气诚恳,“她就是爱安静,人也单纯,没啥心眼。你们跟她不熟,所以才觉得她不好相处。其实熟了就知道笙笙很可爱,一点儿都不难接近。” “她心思很简单,就想守著自己在乎的人和喜欢的事过日子,不爱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说这话时,眼角余光轻轻扫了谢则衍一下。 温梨却没察觉出谢则衍情绪里的不对。 谢则衍难得正眼看她,她以为他是在认真听她分析,在思量她的话是不是有道理。於是她拢了拢头髮,说得更欢了。 “我也不是针对她。”温梨晃著酒杯,眼尾一挑,“我只是实话实说。孟笙笙那种性子,放在家里养著,確实挺招人疼,可真带出来,很多场子她就是撑不起来。” 周愷懒懒靠在椅背上,立刻接了一句,“適合当个金丝雀。” 温梨听得一乐,越发来了兴致。 “你们谁在慈善晚宴上见过她举过牌?不是坐在那儿发呆,就是捧著杯果汁看来看去,真是浪费了谢家少夫人的头衔。每次参加宴会,她打扮也素得离谱,外人看了都以为谢氏快破產了。” 说到这儿,她像是想起什么,忽然抬手捂了下嘴,笑得更厉害了,“今年年初谢氏年会,她穿的居然是the row去年的款。往那儿一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破落户混进来攀高枝呢。” 门外,孟笙笙指尖慢慢蜷了起来。 结婚三年,她到现在也没真正適应豪门太太的生活方式。 她不懂,为什么那些奢侈品一出新款就非得买回家,明明家里已经多得穿都穿不完;她也不明白,那些礼服贵得离谱,为什么偏偏只能穿一次;她更想不通,那些珠宝又沉又坠,戴上一整晚,耳垂都能被扯得发疼,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温梨还在继续。 “还有她那点爱好。”她轻轻晃了晃酒杯里的液体。 “明明占著谢家少夫人的位置,心思却还停在小姑娘过家家那一套上。一门心思扑在那些奶油、黄油、麵粉上,天天鼓捣蛋糕麵包这些小玩意儿。开个蛋糕店又是拍照又是发短视频,不像个正经生意人;当个豪门太太吧,不参加社交也不会办晚宴,看不出半点太太样子。” 包厢里有人低低笑了两声。 谢则衍没动。 沈妍把酒杯轻轻搁回桌面,接过话头,“温梨,你这话就偏了。笙笙也有她的好,她和阿衍一样,有眼光,更懂追求性价比。” “当初阿衍特意找我去接近她,和她做朋友,原意想让我带她学著花钱、认牌子、看场子。结果人没带出来,反倒是我被她影响了。” 说到这里,她笑了一下,神色里甚至带了点欣赏。 “上个月画展,她推荐我了个新画家给我,说这人画的东西有意思,值得投资。我那天听了她的话投了一笔。结果这个月那画家爆了,身价直接翻了十倍。” 十倍?”旁边有人一下抬起眉。 “那可不?”沈妍摊了摊手,“笙笙眼光比我毒多了,她那才叫慧眼识珠。” 周愷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嗤了一声,“什么慧眼识珠,多半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他往椅背上一靠,满脸不以为然,“她连牵个手都要认真当纪念日的人,活脱脱一个小学鸡恋爱脑。你说她懂艺术投资?” 桌上又有两个人跟著笑了。 下一秒,谢则衍抬手,把手机反扣回桌面。 声音不大。 可包厢里却一下静了下来。 没人再笑了。 连温梨都识趣地把刚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江敘放下筷子,抬起头,“周愷,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 周愷下頜线绷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却还是闭了嘴。 江敘这才继续往下说。 “笙笙记得牵手纪念日,不叫恋爱脑,是在乎。”他说著,抬手拍了拍身旁谢则衍的肩,“她是真的把阿衍放在心上。一个人要是不爱你,会把什么时候牵的手、什么时候说的第一句话、什么时候在一起,记得那么清楚?” 他顿了顿,又看向谢则衍。 “失约本来就是你的问题。去不了,提前打个电话说明白,这不难。这事搁我身上,要是家里有个这么爱我的老婆,別说放烟花了,放核弹能把她哄高兴,我也照放不误。” 桌上有人想笑,又碍著气氛不敢出声,只能闷著。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只够谢则衍和周围几个人听见。 “你最近確实有点儿过,瞒著她做了多少安排,你自己心里有数。” “你注意点分寸。没有哪个女人能接受自己老公背著自己做那些事,除非她根本不爱你。” 谢则衍没有接话。 他只是低头,把桌上的手机重新拿回掌心,慢慢收紧了手指。 门外,孟笙笙呼吸滯了一瞬。 她手指一松,慢慢把手从门把上收了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走。 “女士,麻烦借过一下。” 身后有人开口。 孟笙笙一怔,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 一个侍应生推著推车站在她身后,推车上摆著一个裸女造型的蛋糕,样式做得夸张又艷俗。 侍应生身后还跟著几个被临时叫来热场的服务生,手里拿著彩带和横幅,笑著往包厢里挤。 走廊本来就窄,人一多,立刻挤作一团。 孟笙笙被他们半推半挤带得往前踉蹌了一步,还没来得及站稳,包厢门已经被侍应生一把推开。 蛋糕先推进去。 后头几个服务生把横幅哗啦一下展开,一边展一边扯著嗓子喊, “祝江总赴美国手术学术两开花,洋妞艷遇一起抓,早日凯旋!” 包厢里先是一静。 隨即被这一嗓子拽回热闹里。 有人笑骂了一句,“谁他妈想的词?” 有人立刻拍著桌子起鬨,“江总走一个!” 还有人吹起了口哨,催著江敘站起来切蛋糕。 彩带被一把扬开,细碎的亮片在灯下落了满地。 孟笙笙被这群人推得直往里带。 她被挤到门边角落,光线半明半暗,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想借著这片混乱把自己藏住,等没人注意的时候再悄悄退出去。 可谢则衍已经看见她了。 几乎是那群人涌进来的同一瞬间,他就坐直了身体。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到角落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笙笙?” 他声音发紧,最后那个尾音甚至有一瞬间没压住。 满屋人都跟著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谢则衍撑著桌面,站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 第6章 舔狗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刚才还闹哄哄的一群人,目光齐齐落在被挤到墙角的孟笙笙身上。 她站在角落里,身后是半掩著的包厢门,头顶灯光被屏风挡去一半,只在她肩头和侧脸落下一层昏黄柔软的边。 她今天是素顏来的,衣服也穿得素,香檳色针织薄衫被人群挤得滑落半边,露出一截雪白肩头。 偏偏是这样,反倒最勾人。 越简单,越衬得她肩颈线条乾净,皮肤白得发亮。那点口红压在素净眉眼里,不见艷,倒像雪色里斜斜探出的一枝红梅。 有人先愣了一下。 有人举著酒杯,视线停在她脸上,忘了收回去。 还有人下意识朝温梨和沈妍看了一眼,心里暗暗比了一道。 孟笙笙嫁给谢则衍这几年,虽不適应这个圈子,却一直很尊重这些社交礼仪。每次跟谢则衍出门,她都会提前认真收拾自己,从没像今天这样素著一张脸出现过。 谢则衍已经站起了身。 他几步穿过人群,走到孟笙笙面前,伸手把人拢进怀里,一只手护住她后背,一只手拉正她滑落的薄衫,低头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撞到没?”他声音压得低,掌心顺著她后背抚了一下,又抬起她手腕看了看,“磕著哪儿了?” 孟笙笙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弄得一愣,轻轻摇头,“没有,就是被撞了一下。” 谢则衍確认她没事,肩背才鬆了一寸,隨即眉心又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语气里带著点压不住的火,扣在她腰上的手力道又重了一分。 他平时很少带孟笙笙来这种局。 一来知道她不喜欢烟味酒味,也不爱听他们这群人插科打諢;二来这种场子鱼龙混杂,看著光鲜,底下什么脏事都有。酒里下东西、借著起鬨动手动脚、谁起了歪心思背后下手,都不算稀奇。他在这个圈子里长大,听过、见过的太多。 他捨不得她接触这些乌烟瘴气。 更不想让那些齷齪眼神沾到她身上。 孟笙笙抬起眼,看了他一眼,轻声说,“周愷说你喝醉了,我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这话一出,谢则衍眼底那点阴沉,几乎是瞬间消散。 他盯著她看了两秒,唇角压了压,到底没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髮,掌心顺著发顶滑到后颈,轻轻捏了一下。 “傻不傻。”他声音放软,眼里已经有了笑意,“都和你说了我没事。周愷逗你玩呢,我今天一口酒都没喝。” 说著,他又低头凑近些,额头几乎碰到她,“就为了这个,自己一个人跑过来?” 孟笙笙没回答。 谢则衍把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认,今晚心口的烦躁顿时散了大半。他手臂一收,半搂著她往回带,“走,进去坐。” 江敘已经让人挪了张椅子过来,放在他和谢则衍位置中间。 谢则衍先扶著孟笙笙坐下,又把自己面前那杯茶端过来,指腹碰了下杯壁,確认不烫,才递到她手边。 “先喝点水。”他说,“今晚是给江敘送行,他明天出发去美国。” 江敘坐在孟笙笙另一侧,端起酒杯朝她略抬了抬,“笙笙,今晚这事怪我。本来阿衍和你约好了回家吃饭,是我这边手术拖住了他,又硬把人留下来,我先赔个不是。” 说完,他仰头把杯里的酒一口喝了。 孟笙笙握著茶杯,和他手里的杯子轻轻碰了碰,低声道,“江敘哥,祝你一路平安,早日归来。” 江敘放下酒杯,目光落到周愷身上,“周愷,过来给笙笙道歉。你这小子一喝多,嘴里就没个把门的。” 周愷脸色不太好看,到底还是端著酒走了起来。 他看著孟笙笙,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高中那会儿,他追求过她。天天托人往她课桌里塞早餐和情书,送了整整一个学期。后来鼓足勇气,拦下人表白,孟笙笙却皱著眉看了他半天,问了一句,“不好意思,你是我们学校的?” 那句话,他一直记到现在。 周愷低头看著眼前的人,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不著痕跡地从肩颈、手腕上扫过,这才慢慢收回来。 谢则衍把她养得真好。 那念头刚冒出来,心口便跟著爬起一股又脏又黏的占有欲。他压了压,才把酒杯往前递了递,笑得有些不自然,“嫂子,刚才是我喝多了,嘴欠。你別跟我一般见识。” 孟笙笙抬起茶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周愷看著她低头喝茶,目光不经意落在她唇上。 这一眼,被谢则衍看了个正著。 男人原本还搭在椅背上的手缓缓移到孟笙笙的腰上,眼神冷了下来,没说话,只在桌下把原本拉著孟笙笙的手捏得更紧。 周愷一抬眼,撞上他那目光,背后瞬间窜起一阵凉意。 温梨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从孟笙笙进门起,谢则衍的眼睛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抱她,摸她头髮,给她递茶,连她坐下后裙摆是不是压住了,他都低头看了一眼。 温梨指甲掐进掌心,脸上却还是笑得和善,“谢太太果然天生丽质。素顏来了也能成全场焦点,倒显得我们这些提前收拾半天的人太刻意了。” 她顿了顿,笑意不变,“不过敘哥的送行局,怎么也算正式场合。你这样过来,多少还是有点不给面子吧?敘哥和阿衍,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沈妍立刻把话接了过去,“笙笙这一看就是掛了电话就从家里赶来的,惦记著阿衍,哪还有工夫化妆。”她偏过头朝孟笙笙笑了笑,“而且你今天这样就很好看,素顏比化了妆还漂亮,我每次见你都想说这句话。” 江敘也没给温梨再往下说的机会,拿起刀站了起来,“今天主角是我,都別说话了,我要切蛋糕了。来,说说看,第一刀切哪儿?” 眾人立刻起鬨,有人吹口哨,有人笑著喊从胸口开始。 谢则衍坐在孟笙笙身边,一直捏著她的手。 拇指在她掌心里轻轻蹭了两下,低声问,“吃饭没?” 孟笙笙垂著眼,“吃了。” “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 谢则衍把她的手握紧了些,另一只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我今天给你买了礼物,晚上回家陪你一件件拆。” 孟笙笙没应声。 谢则衍又凑近些,贴著她耳边说,“我努力赚钱就是为了你,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別管別人说什么。” 江敘切了一块蛋糕,递到孟笙笙面前,“笙笙,尝尝。” 孟笙笙道了谢,拿起叉子尝了一口,就放下了。 “不喜欢?”谢则衍问。 “有点腻。” “那就不吃了。” 他说完,抬眼看向江敘,“先走了,等你回来再聚。” 江敘点点头,“行。” 谢则衍起身,牵著孟笙笙往门口走。 快到门口时,身后忽然低低飘来一句,“以色侍人的玩意儿,早晚有天会玩腻了扔掉。” 孟笙笙脚步顿了一下。 谢则衍显然没听见,只低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 * 地下车库里,孟笙笙本想去开自己的车。 谢则衍直接把她拽向自己那辆,“你的车明早让小樊来开。”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反驳的话,被他塞进了副驾。 谢则衍发动车子,余光看了她一眼。 “笙笙。” 孟笙笙靠在副驾上,闭著眼,像是没听见。 “还生气?” 她没反应。 谢则衍看了她几眼,嘴角轻轻勾了下,便没再说话。 车开进云璽天境地下停车场。 停稳后,孟笙笙还是闭著眼没动。 谢则衍解开安全带,侧身凑了过去。 他靠得很近,呼吸落在她脸侧,低声问,“谢太太,还打算继续装睡?” 孟笙笙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下一秒,男人的手不安分地贴上她的大腿,“还是说,想赖在车上陪我玩点別的?” 孟笙笙一下睁开眼,伸手把他推开,脸上终於有了点情绪,“流氓。” 她拉开车门,直接下了车。 谢则衍坐在车里看著她,反而笑了。 他下车,走到后备箱前,抬手敲了敲盖子,“谢太太,別一个人走,过来给我搭把手。” 孟笙笙脚步一顿,回头看过去。 后备箱弹开。 谢则衍抱著一大束花,抬手朝她勾了勾手,“快过来帮帮你老公。” 孟笙笙走过去,看到后备箱里堆著一排c家的购物袋和盒子。 谢则衍把花塞进她怀里,自己弯腰把后备箱里那堆东西一股脑提了起来。 孟笙笙抱著花走在前面,谢则衍跟在后面,一条手臂掛满购物袋,另一只手还勾著几个礼盒。 他忽然觉得自己现在这样,跟网上那些被人调侃的舔狗没什么两样。 这念头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想笑。 敢把他晾一路,今晚回去,得好好调教调教了。 到家,孟笙笙先进门,把花放到餐桌上。 谢则衍提著东西跨进门,门在身后合上,他还没来得及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孟笙笙冷冷问道,“谢则衍,在你心里,我就是一只你养的金丝雀吧。” 第7章 你不会真觉得自己很深情吧 谢则衍脚步微顿。 几秒后,他才把手里的东西放到玄关地上,抬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吐出一口气,朝孟笙笙走过去,神色里带点无奈。 “胡说什么?” “听到包厢里说的那些浑话了?他们喝多了,嘴上没个把门,你別和他们一般计较。” 他伸手,想去拉她的手腕。 “別乱想了。过来,看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孟笙笙躲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谢则衍收回手,抬手捏了捏眉心。 “笙笙,你只要记住你是谢太太,我是你隨心所欲、不看任何人的脸色的底气。” 孟笙笙看著谢则衍,轻笑出声,“所以说,我不是谢太太了,就会变得一文不值,对吗?” 谢则衍手停在半空。 原本想把她揽进怀里的动作,也跟著停住了。 “这种假设有意义吗?” “你就是谢太太,谁也抢不走你的位置,你住著豪宅,手里有刷不完的卡,享受著別人几辈子都够不到的资源和生活,你何苦在意別人说的那几句醉话?” 他眸光微微一沉,眉头一点点蹙起来,语气还是温柔的,却已经没了刚才的耐心。 “笙笙,你是我花心思娇养出来的玫瑰。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你自己,你能站在我身边,就已经是对你价值最大的证明了。” “乖,听话。” 说完,他转身走到玄关那堆礼袋旁,对她抬了抬手。 “我们一起把礼物拆了,然后去睡觉。” “娇养的玫瑰?”孟笙笙轻哼了一声,“也是。住你的,吃你的,连朋友都是你安排好的。我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也不用在意別人怎么看我。我的价值,就是站在你谢大少身边,顺著你的喜好活。哪天你腻了,就连盆带土一起扔掉,是这样吧。” 她低头扫了眼地上的礼袋。 “也不对。” “玫瑰至少还长刺。” “我,更像条狗。” “给根骨头,就知道摇著尾巴討主人欢心。” 玄关处一阵安静。 谢则衍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扯了下唇,眼底却一点笑意也没有。 “所以你现在是非要这么想,对吗?” “我买礼物哄你,是错。” “我护著你,也是错。” “我对你的好,在你看来就这么一文不值?” 他盯著她,声线一点点压低。 “行,孟笙笙,那你告诉我,我现在到底要怎么做,你才满意?” “是要我现在就把周愷和温梨叫来,让他们跪到你面前给你道歉?” “还是要我继续低声下气地哄你,或者再给你放几天烟花討你欢心?” 孟笙笙看著眼前的男人,眼里的酸涩一点点退了下去,只剩下一阵说不出的疲惫。 “不用,我不配。”她轻声道,“谢则衍,我累了。你这场养成游戏,我不陪你玩了。” 谢则衍眉头一下拧紧,刚要开口,就被她打断。 “我明天就收拾东西搬出去。” 话音落下,谢则衍沉著脸几步逼近,一把扣住她的肩膀。 “搬出去?” “孟笙笙,你要搬去哪里?” “这是你的家。” “我告诉你,只要你一天还是谢太太,就一天別想离开这儿。” 他手上没收住力,孟笙笙肩膀一阵钝痛,下意识挣了一下,眼里浮起泪光。 谢则衍一怔,骤然回神,手指立刻鬆开。 他抬手,想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声音也低了下来。 “弄疼你了?” “笙笙,你今天情绪不对,说的都是气话,我不跟你吵。” “这是你的家,你哪都不用去。” 孟笙笙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 “谢则衍,別演了。” “你不会真觉得自己很深情吧。” 谢则衍看著她,脸色冷了下来。 几秒后,他说, “不用你走。” “我走。” 话落,他转身往外走。 玄关地上还堆著一大堆礼物和纸袋,正堵在门口。 他心里那股火本就无处发泄,走到门边时,脚下一绊,下一秒,抬脚就把挡路的礼袋踢开。 纸袋滑出去,盒子撞到鞋柜,发出一阵闷响。 门被重重摔上。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孟笙笙站在原地,肩膀还在发疼。 她慢慢抬手碰了碰,指尖刚落上去,就疼得吸了口气。 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她抬手胡乱擦了擦脸,转身上楼。 热水从头顶落下来,白蒙蒙的水雾侵满浴室。 孟笙笙站在花洒下,低著头,任由热水顺著头髮往下淌。 她原本想忍住不哭。 可没过多久,眼泪还是跟著水一起往下掉。 她抬手捂住脸,肩膀一点点发抖,最后慢慢蹲了下去,抱著膝盖,把脸埋进去,终於压不住哭出了声。 她没想过,七年的感情竟这样收场。 大学时认识谢则衍,他陪她走过最难熬的那几年。 她不是不知道这段感情会辛苦,可她还是愿意赌,赌那些冷眼、鄙夷、明里暗里的看不起,都有熬过去的一天。 她一直觉得,只要最后站在谢则衍身边的人是她,那一切都算值得。 可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孟笙笙在浴室里待了很久。 等她出来时,眼睛已经哭得发肿,视线里全是重影。 她摸索著拿起吹风机,热风吹在脸上,皮肤又干又紧,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她急忙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换好睡衣,躺到床上。 * 地下车库里很静。 谢则衍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没开灯,只有仪錶盘上冷白的光照著他半边脸。 他靠在座椅上,一动不动坐了会儿,忽然抬手,死死按住了喇叭。 刺耳的长鸣在地下车库里迴荡。 直到那股鬱气散了些,他才鬆开手,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点燃。 第一口,他吸得极重。 烟雾呛进肺里,他却一点都不觉得难受。 火星在黑暗里忽明忽暗,映得他侧脸线条越发冷硬。 他越想越烦,抬手又点了第二支。 他知道自己刚才失控了。 可他也是真的恼。 他明明那么在意她,处处替她想,为什么她就一点都看不到?甚至能说出要搬出去离开他的话。 她把他们这几年当什么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最后一支烟也烧尽,他才掸了掸身上的菸灰,打开车里的空气净化系统,等烟味散得差不多了,才重新下车,上楼。 * 孟笙笙一直没睡。 她听见楼下开门的声音,也听见谢则衍上楼的脚步声。 她从床上坐起来,下地,走到门边,把门反锁,然后背靠著门,慢慢坐了下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 谢则衍停在臥室门口,抬手拧了一下门把。 门没开。 他动作顿了顿,又拧了一次。 还是没开。 反锁了。 门外没再有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很轻的敲门声。 “笙笙,开门。” 里面没有回应。 谢则衍在门口站了一阵,最终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去了客房。 * 这一夜,谁都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谢则衍就醒了。 他身上还穿著昨天的衣服,领口有些脏,袖口也是皱皱巴巴,整个人都透著一股別惹我的疲惫。 他出了客房,第一件事就是去臥室门口。 他需要洗个澡,换套衣服。 如果可以,他还想把孟笙笙搂进怀里,再睡一会儿。 可门把拧下去,还是没开。 还是锁著。 谢则衍盯著门看了几秒,嘆了口气,转身下楼。 楼下厨房里,刘妈已经在忙活准备早餐。 听见脚步声,她探头看了一眼,明显愣了下。 “少爷今天起这么早?”她擦了擦手,忙问,“早饭马上就好了,您吃一点再走?” “不吃了。”谢则衍说。 他抬脚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今天煮点燕窝粥。” “等会儿记得叫太太起来吃。” “她要是有什么异常,给我打电话。” 刘妈怔了下,连忙应声,“好,我记著。” 第8章 她也不是什么都没有 谢则衍到公司时,天刚亮透。 总裁办外头一片安静,秘书台的人看见他,先是一愣,隨即全都低下头,连招呼都不敢多打一句。 他身上还是昨天那套衣服。 谁都没见过总裁这样狼狈。领口脏著,袖口皱著,头髮微散,下頜一层青黑胡茬,眉眼间压著戾气。 没人这时敢往这枪口上撞。 陈特助早已等在办公室门口。见他过来,立刻把手里的防尘袋递过去。 “谢总,衣服取回来了。” 谢则衍“嗯”了一声,推门进去,先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灌下去。 陈特助把防尘袋放到沙发上,站在一旁候著。 谢则衍放下水杯,像是隨口一问,“你惹女朋友生气了,一般怎么哄?” 陈特助整个人都僵住了。 过了两秒,他耳根一点点红起来,艰难开口,“谢总,我……还没女朋友。” “但我可以问问豆包。” 办公室静了一瞬。 谢则衍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淡。 “出去。” 陈特助如蒙大赦,刚要退,谢则衍又淡淡补了一句,“给我准备一杯加浓冰美式。” “是。” 门关上,谢则衍拎起防尘袋,进了里间休息室。 这是他的专属休息室,按酒店套房標准设计,臥室、浴室、衣帽间一应俱全。刚接手谢氏那几年,他常忙到后半夜,懒得折腾,就在这里將就。后来和孟笙笙结了婚,无论多晚,他都会回去,这里也就只剩些洗漱用品和备用衣物。 他把防尘袋掛起拆开。 里面是一件雾紫色衬衫,配一条墨蓝西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是孟笙笙替他挑的。 那天他们去店里,她一眼相中这块雾紫色的料子,举著往他身上比,连怎么收腰、袖口做几分利落,都和师傅討论了半天。 他当时只扫了一眼,觉得太招眼,太骚包。 他衣柜里向来只有黑白灰,这种顏色,他从没想过会穿到自己身上。 可孟笙笙喜欢,非要给他做一套。 他懒得和她爭,不过一件衣服而已,收下就收下,不穿就是。 没想到,这么快就只能穿它了。 谢则衍洗了个澡,顺手颳了鬍子,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新衣。 雾紫色把他冷白的肤色衬得更净,布料贴著肩背与胸膛,胸肌、腰线、手臂线条都被勾得利落分明。搭配墨蓝西裤,反把他身上那股久居高位的冷厉和矜贵托得更重。 但和平时不太一样。 穿惯了黑白灰的人,忽然换上这么一身,疏离感没少,反多了种说不清的勾人。 像山崖上的野果。 危险,却让人忍不住想伸手。 谢则衍站在镜前看了片刻,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不知道今晚穿这身回去,她会不会多看他一眼。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 半晌,他收回视线,转身出了休息室。 今天的財经报已经放在桌上。 十分钟过去,纸页一张都没翻。 谢则衍靠著椅背,指腹压著报纸边角,眼神却落不到字上。 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昨晚的场景。 他拿起笔,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最后“啪”地停住。 门被敲响。 “进。” 苏青宴端著咖啡走进来,“谢总,您要的加浓冰美式。” 谢则衍抬了下眼,示意她放下。 她这周刚进谢氏,名义上掛在总裁办,职位是秘书,实际做的却多是整理办公室、送文件、茶水接待这类內勤轻活,方便她带孩子。 在谢则衍看来,苏青宴母子確实可怜。 苏青宴带著孩子回国找他时,落魄的连个行李都没有。 他原本想给一笔钱安置两人,她却没收,只说想靠自己养活孩子。后来他才知道,她租住在了一个老小区,白天在超市收银,晚上带著孩子摆摊卖炒饭,日子过得实在辛苦。 之前没能准时赴约,错过和孟笙笙的牵手八周年纪念日,也是因为苏青宴摆摊时遇上收保护费的,摊子被掀,人也被打伤,迫於无奈之下打电话求助到了他这。 苏青宴放下咖啡,正要退出去,身后忽然传来一句。 “等等。” 她停下,回身,“谢总,您还有事?” 谢则衍看著她,问道,“像你们女人,生气了一般怎么哄?” 苏青宴明显怔了一下。 很快,她低下眼,像是回忆了片刻,才轻声道,“以前我老公惹我生气,会先带我去吃点好吃的,再买个小礼物,哄几句,气就消大半了。” 谢则衍眸光微沉,接了一句,“那要是礼物不管用了呢?” 苏青宴没立刻接话,只试探著问,“是谢太太还在因为纪念日那天的事生气吗?如果需要,我可以去跟她解释。” “不是那天的事。”谢则衍眉头微蹙,“她听见了些话,心里膈应。” “然后您因为这事,买礼物哄她?” 谢则衍没答,只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算是默认。 苏青宴沉默片刻,才认真开口,“如果是这样,那您再送礼物,確实不太合適。” 谢则衍抬眼,“继续。” “她本来就是因为那些话难受,您再用礼物去哄,反倒像是在印证那些话。”苏青宴轻声分析,“她难受的,未必是那些人说了什么,而是她会开始怀疑,您是不是也这么看她。” 谢则衍没说话,眸色却明显深了些。 苏青宴又道,“这种时候,不能再告诉她您能给她什么。要让她知道,您为了她,做过什么。” 说到最后,她停了停,补上一句,“女人一旦开始怀疑自己的价值,也会顺手怀疑男人的感情。” 办公室静了很久。 谢则衍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重新审视这句话。 半晌,他才淡声道,“出去吧。” “是。” 苏青宴微微欠身,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那一刻,她脸上的温顺瞬间褪去,指尖一点点攥紧。 她本以为,事情拖到现在,孟笙笙早该察觉到些蛛丝马跡。 没想到,谢则衍竟然把人护得这么严。 * 孟笙笙起床的时候,天已经透亮了。 她坐在床边缓了会儿,才起身去洗漱。 昨晚几乎一夜没睡,眼睛发胀,脸色也白。简单洗漱后,她拉开衣帽间,开始收拾东西。 可柜门一打开,她动作就停了下来。 这一排排的衣服,是谢则衍叫人按季送来的。 那几排的包,都是他去国外出差带回来的。 首饰、腕錶、鞋子,甚至梳妆檯上那些隨手用惯了的小东西,几乎每一样都和他有关。 孟笙笙站在原地,最后只从里面选了几件自己平时穿得舒服的衣服,又去浴室收了常用的护肤品,把证件、充电器、银行卡一併塞进包里。 她的东西,只装满了一个运动背包。 刘妈在楼下叫她吃早餐。 孟笙笙提著包下楼,走到餐桌边坐下。 桌上摆著清淡小菜和点心,刘妈从厨房端出一盅燕窝粥,放到她手边,笑著道,“少爷今早出门前特意交代的,说您这两天胃口不好,让我给您燉点燕窝粥补补。” 孟笙笙指尖顿了一下。 她没接这话,只低头拿起勺子慢慢喝起来。 她现在脑子很乱。 离婚的事,暂时还不想让她爸妈知道。 孩子的事,她也还没想好,要还是不要。 住的地方可以先找,卡上还有衍光这一年多的盈利,短时间內也够用。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她得重新盘算。 她也不是什么都没有。 没了谢则衍,至少,她还有衍光。 想到这里,孟笙笙心里终於亮起一丝微弱的光。 吃完早餐,她拎起背包出了门。 她打算先去衍光看看。 最近这几天被谢则衍和这些破事拖著,她已经快一周没过去了。 看完店,再在附近找个能暂时住下来的地方。 以后,她得把心思都放回自己的生活里。 孟笙笙前脚刚走,刘妈后脚就把电话打到了谢则衍那里。 “少爷,少夫人今天没什么异常,只是眼睛有点肿,看著像没睡好。刚刚出门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谢则衍追问道,“带行李箱了吗?” “没有。”刘妈忙道,“就一个运动背包,看著像是去健身房。” 这句话一落下,谢则衍绷了一整夜的神经骤然鬆懈下来。 “知道了。” 谢则衍掛断电话,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低低哼起不成调的曲子,心情竟难得鬆快了几分。 第9章 你是玩不过谢则衍的 “谢总,太太刚刚联繫了衍光的店长,说想看店铺从开业到现在的营运情况。”陈特助敲门而入。 谢则衍翻页的动作顿住。 他合上报纸,靠回椅背,想起苏青宴说的那番话。 沉吟几秒后,他端起桌上的咖啡,淡声道,“既然她想知道,那就多告诉她一些。” “是。”陈特助应声,刚准备退出去,又被叫住。 “周家最近在做慈善?” “是。”陈特助立刻接上,“最近在对点帮扶一个贫困地区的女校,动作不小,像是想借这个洗白身份。” 谢则衍唇角淡淡一扯,“那个校长,是不是姓杨?” 陈特助一愣,“好像是。” “上个月在靡色见过一次。”谢则衍漫不经心地说道。 靡色是京市出了名的高端娱乐会所,表面灯红酒绿,背地里赌局、暗场、声色生意一样不少。 谢则衍抬眸看他,“联繫几个正义感强的记者,把消息递过去。” 陈特助心里一凛,“明白。” 谢则衍放下咖啡杯,视线转向窗外,“温家去年在城西拍下的那块地,是准备建卫星城吧?” “是,前期已经投入接近百亿了。” 谢则衍轻轻一笑,“黄老之前说,他收的几个元代瓷器,都是从那边农民手里流出来的。” 陈特助瞳孔微微一缩。 城西那块地要是真挖出古墓或文物,哪怕只是几句风声,整个项目都可能被立刻叫停。 “明白了,谢总。” 谢则衍点了下头,示意他出去,自己重新翻开財经报。 * 初夏的阳光有些晃眼。 孟笙笙坐在计程车后座,看著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她没有去车库选车,既然决定离开,谢则衍送她的东西,她都不想再碰。 她的蛋糕店叫衍光 patisserie,是她和设计团队打磨了一个月最终定下的。 开在京市最热闹的商业街口,夹在两家奢侈品门店之间,临街三层,整面落地玻璃。阳光一照,远远看去,像一个抹了金粉的三层蛋糕。 她喜欢烘焙,是从一次奢侈品內购会开始的。 那天沈妍拉著她去,说满场高定珠宝、限量包袋,女孩子看了没有不动心的。可孟笙笙转了一圈,对那些动輒六七位数的东西提不起一点儿兴趣,反而站在餐檯边,盯著几只做得惟妙惟肖的翻糖蛋糕挪不开眼。 那天现场请到的是国际知名翻糖大师eleanor whitmore。 当天的宴会,孟笙笙像个小学生,围著对方问个不停,问蛋糕骨架怎么塑形,糖花花瓣怎么擀出渐变,糖霜为什么能做得那样细腻逼真。 回家后,她就一头扎进厨房,天天研究做蛋糕、烤饼乾。 那段时间,谢则衍硬是被她餵胖了十斤。 他嘴上嫌甜,说她再这么做下去,他迟早得和她一起变成大胖子。可每回他还是会伸手拿,吃得一点不剩。 后来她甚至查过eleanor的翻糖课程,想去法国学半年。 谢则衍没说什么,但谢家长辈没同意。 刚结婚不到三个月就出国待半年,外人会怎么看。 那时候她难过了好几天,觉得自己只是想学做蛋糕,为什么连这都不行。 谢则衍安慰她,说等以后有空,陪她一起去。 后来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再后来,沈妍给她出主意,说既然这么喜欢,不如乾脆开家店,把兴趣做成事业,总比天天窝在厨房里折腾强。 她听进去了。 为了这家店,她写了整整二十多页商业计划书,拿去给谢则衍看。 那天两人在书房討论到半夜,他帮她改预算,梳理股权,连店铺前期模型都替她顺了一遍。 店址是她挑的,装修是她盯的,连甜品台的弧度和柜檯的灯光都是她全程亲力亲为。 开业后,她又专门给店铺做帐號,自己拍视频,做蛋糕,做饼乾,推荐新品,不到半年积累了十多万粉丝。 衍光开了快一年,已经是京市小有名气的网红店,不少名媛和博主都会来打卡。 车刚停下,孟笙笙就看见门口还排著队。 玻璃窗边站著几个举手机补妆的网红,甜品台前围著拍照的女孩子,店里客人来来往往,看上去热闹得很。 孟笙笙在门外看了几秒,心里终於稍稍鬆了一口气。 她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鐺轻轻响了一声。 店长刘晓梅正在前台对帐,抬头看见她,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刘晓梅看起来年纪很小,但是个能力很强的人,独自来京市打拼多年,之前做过好几家连锁蛋糕店的店长。 “笙笙姐,您怎么好几天都没来店里了?”她说著又仔细看了她一眼,“您眼睛怎么肿了?没睡好吗?” 孟笙笙勉强笑了下,“没事,昨晚睡得晚。最近店里怎么样?” “好著呢,今天一早外面就开始排队了。”刘晓梅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包,“您不是说想看营运情况吗?我带您去办公室。” 孟笙笙点头,跟著她走进去。 刘晓梅打开电脑,把这家店从开业到现在的营运报表一份份调出来,转过屏幕给她,“都在这儿了,您慢慢看。” 孟笙笙起初看得很认真。 可越往下翻,眉头皱得越紧。 她盯著几行数字,半晌才问,“为什么散客营收这么低?” 刘晓梅凑过去看了一眼,解释道,“咱们店虽然开在市中心,人流量大,但很多人都是来打卡拍照的,真买蛋糕的不算多。再说咱们家的东西成本高,定价也高,懂一点的人大多是来尝鲜,吃一次觉得新鲜就够了,真要长期买,很多人捨不得。” 孟笙笙没说话,手指继续往下滑。 她看见一项支出,停住了。 “公关费?” “请网红来拍照打卡的钱。”刘晓梅道,“还有一些探店博主的合作费,也都算在这里头。” 孟笙笙指尖微微一顿,继续往下翻。 下一页,她忽然皱眉,“租金呢?” 刘晓梅抬头看她,脱口而出,“这铺子是谢总的,咱们当然不用给租金啊。” 孟笙笙动作一下子停住。 “……什么?” “这铺面是谢总划给您的呀。”刘晓梅还笑著补了一句,“不然地段这么好,哪能那么容易拿下来。” 屋里安静了几秒。 孟笙笙没接话,只是继续往下看。 很快,她又看见收入项里一笔占比很大的批量订单。 “这是什么?” 刘晓梅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这是谢氏那边的单子。谢氏旗下酒店的甜品供应一直从咱们店里出,还有员工生日礼品券、下午茶甜点,也都是我们在做。” 孟笙笙耳边忽然嗡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头,看著刘晓梅,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是不是没有谢氏,这家店一天都撑不下去?” 刘晓梅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低下眼,说了实话,“……是。” 孟笙笙看著屏幕上的数字,只觉得浑身发寒,像有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刘晓梅还在旁边说什么,说店里也不全靠谢氏,很多客人也是衝著她的视频来的…… 可那些话落进耳朵里,只剩模糊一片。 孟笙笙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被带得往后滑出一截,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笙笙姐……” 她没回头,几乎是逃一样衝出了办公室。 一路穿过排队的人群,穿过举著手机拍照的女孩。 门被她一把推开,初夏的热浪猛地灌了进来。 街上依旧热闹。 商场外的大屏在放著少女团队的热舞gg,橱窗里售货员正在给模特换新衣,路边有人笑,有人说话,有人拎著咖啡匆匆走过。 孟笙笙顺著人流往前走。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热风拂面,心却一片冰凉。 她突然想起,那个夏天,林苏姝和她说,“你是玩不过谢则衍的。” 第10章 千万不要喜欢上谢则衍 那是大二的暑假。 林苏姝家刚搬进新房,叫她过去玩。 林苏姝的妈妈和孟笙笙爸妈是同事,两家都住在燕大的教师家属院里。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后来林苏姝爸爸做生意发了財,在燕大附近买了套独栋別墅,装好后又晾了快一年,这才正式搬进去。 孟笙笙到的时候,林苏姝正抱著半个西瓜盘腿坐在沙发上。 一见面,她先盯著孟笙笙的脸看了一圈,挑眉道,“姐妹,满脸春色啊,背著我谈恋爱了?” 孟笙笙脸一下热了,忙抬手去捂,“没有!我身边连个男生都没有,和谁谈?” 她话音刚落,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孟笙笙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手机抓出来,低头点开,指尖飞快敲了几下。 她自己都没察觉,回消息的时候,唇角已经悄悄翘了起来。 林苏姝眼尖,直接把手机抢过去。 “哎……”孟笙笙扑过去要拦,慢了一步。 林苏姝扫了眼聊天框,眉毛一点点挑起来,“孟笙笙,你这叫没谈恋爱?” 聊天记录满满当当,一直往上翻都翻不到头。 大多时候都是孟笙笙在说话。 今天早起,看到日出,要发给他。 食堂新出的糖醋小排难吃,要发给他。 路边遇到一只胖橘,肚子快蹭到地上,要发给他。 甚至帮妈妈出门买袋盐,她都要顺手报备一句。 对方回得不算多,基本是几句不咸不淡的附和。 可就是这样,孟笙笙也能顺著往下说,像有讲不完的话。 林苏姝看得直咋舌,“你完了,你不仅得了恋爱脑,还確诊是晚期。” 孟笙笙伸手去够手机,没够到,脸上的红一路烧到耳尖,“我们就是好朋友。” “谁家好朋友出门买盐还要报备?”林苏姝学著她的口气阴阳怪气,“我出门啦,我回来了,便利店今天人好多啊。” 孟笙笙又羞又恼,小声辩解,“真的只是朋友。他人很好的。” “哦……”林苏姝拖长了音,“那这位人很好的朋友,叫什么名字?怎么认识的?” 孟笙笙顿了顿,声音更轻,“谢则衍。大学开学的时候遇见的,后来就一直有联繫。” 林苏姝脸上的戏謔凝在原地。 “你说谁?” “谢则衍。”孟笙笙抬头看她,“也是我们高中校友。你认识吗?” 林苏姝盯著她,“你和谢则衍是好朋友?” 孟笙笙有点莫名,“怎么了?” “怎么了?”林苏姝把手机还给孟笙笙,坐直了些,“如果不是我们高中只有一个谢则衍,我都要怀疑你认识的是另一个人。” 孟笙笙愣了愣,“他人挺好的。我开学第一天迷路,找不到宿舍,还是他带我回去的。后来又碰到过几次,一来二去就熟了。” 林苏姝看著她,半天没说话。 她们高中读的京西中学,是京市有名的私立学校。 孟笙笙在的是学校花钱请来的尖子生班;林苏姝在的是家里掏著高额赞助费,把孩子送进来镀金、拓人脉的少爷小姐班。 而谢则衍,是他们班里顶级的存在。 “姐妹。”林苏姝抬手敲了下她脑门,“你別告诉我,你不知道谢则衍是京市谢家唯一的继承人吧。” 提起京市谢家,哪怕孟笙笙这种两耳只读圣贤书的人,也有耳闻。 家族產业遍布全球,酒店、地產、医药、航运、金融、娱乐,几乎哪儿都有他们的影子。 “在我们班那群人里,我俩这样顶多算平流层。”林苏姝抬高手,比划了一下,“谢则衍在大气层外,明白吗?” 孟笙笙摇摇头,“那和我跟他做朋友有什么关係?” 林苏姝闭了闭眼,“关係大了。谢则衍高三转来后就没咋和班里人交际,一直独来独往。但想往他身边凑的人却多如牛毛。” 林苏姝顿了顿,“男的想藉机搭谢家的线,女的图得就更多了。递情书的,当面表白的,堵在班门口等他的,一拨接一拨。可没一个能成功。” 孟笙笙眨了眨眼,“可他在我们学校里挺友善的。我经常看到他在操场和人打篮球,还见过他餵流浪猫,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 “友善?”林苏姝眼睛都睁大了,“你没听过他一个人单挑十几个混混的事?” 孟笙笙老实摇头。 “当时我们班周愷还想去帮忙,顺便藉机搭上谢家。”林苏姝压低声音,“结果人家压根不用帮。他一个人就把那群人打得鼻青脸肿,周愷反倒被误伤,被打了一拳,流了鼻血。谢则衍自己呢,就手上擦破了点儿皮。” “听说,他转来我们学校之前,一直在国外,手上沾过事,在那边待不下去了才回国。” 林苏姝声音更低,还抬手在脖子处比划了两下,“我听过最夸张的版本,是说他杀过人。” “怎么可能?”孟笙笙几乎是立刻反驳。 “那谁知道呢。”林苏姝耸了耸肩,“重点不是这话是真是假,重点是这种传闻落在別人身上,大家当笑话听,落在谢则衍身上,大家会信。” 她抬手按住孟笙笙的肩,目光直直看进她眼里。 “笙笙,你明不明白?谢则衍不適合你。” 她一字一句道,“无论这些传言是真是假,有一点都不会变,他很复杂。这种人,天生站在食物链顶端,是猎人,不是你能看得透的人。” 孟笙笙小声道,“我都说了,我们没谈恋爱。” 林苏姝几乎气笑,“你都快把自己的心掏给他看了,还说没谈恋爱?” 孟笙笙別开脸,不吭声了。 阳光穿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她睫毛下压出一小片淡淡的影。 她低头绞著抱枕边角,越绞越紧。 林苏姝看了她一会儿,语气认真道,“笙笙,我不是怕他对你做什么。我是担心你。按你的性子,一旦真栽进去,不撞南墙不会回头。” “你太认真,也太容易把人往好了想。” 林苏姝伸手点了点她膝盖,“你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像谢则衍那样的人,今天对你好,明天呢?以后呢?以他的身份,什么样的女孩没见过?” “有钱男人的真心最不值钱。” 林苏姝嘆了口气,眼里满是落寞,“你看我爸,发財后身边一堆的小三小四小五。” 孟笙笙瞳孔一怔,“那苏阿姨她……” 林苏姝爸妈都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苦孩子。 她妈靠著她爸在菜市场卖猪肉赚的钱一路读到博士,留在燕大任教后,仍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他。 孟笙笙她爸提起这事,总爱夸一句,说她妈妈是个有情有义的侠女。 “她才不在乎。”林苏姝摆了摆手,“我妈说了,男人的真心和菜市场上的猪心一样,还没五花肉值钱。” “而且,她早趁我爸做阑尾炎手术时,让医生把他的输精管切了。他赚再多,也只会是我们娘俩的。” “所以,”她顿了顿,盯著孟笙笙,一字一句道,“笙笙,千万不要喜欢上谢则衍。你玩不过他的。” 孟笙笙坐在沙发上,忽然有些发慌。 像谢则衍那样的人,最后站在他身边的,应该也是一个和他一样耀眼、一样出身的人。她爸妈只是普通大学老师,谢则衍的身边,不会站著她这样的女孩。 她不该动心。 那天之后,孟笙笙开始忍著不主动联繫谢则衍。 但断联的日子,比想像中还要难熬。 硬生生忍了一周。 孟笙笙撑不住了,跑去林苏姝家。 门刚一打开,她话都没说完整,扑过去抱住林苏姝,眼泪先掉了下来。 “姝姝……”她哭得肩膀直发抖,“我忍不住了……我好想他……我真的喜欢上他了。” 眼泪一下接一下地往下掉,很快把林苏姝肩头洇湿了一大片。 林苏姝僵了两秒,抬手拍了拍她的背,忽然就有些说不出话。 林苏姝沉默片刻,“不哭了。姐带你去看帅哥。” “我有个同学在郊区影视城的剧组打杂,今天正好在那边。” 林苏姝边给她擦眼泪,边道,“走,探班去。忘掉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重新喜欢上另一个人。” 第11章 小傻子 片场离燕大不远,大概十几分钟的路程。 她们进去时,里面正忙得热火朝天。 灯架、轨道、道具车,来来往往全是人。 孟笙笙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热闹吧?”林苏姝拿胳膊撞了撞她,“今天还有我偶像许星辞的几场戏。” 她话音刚落,前面正好有人让开,露出后面的监视器。 “笙笙,是许星辞!”林苏姝一下抓住她的手臂,压著声音兴奋道,“我家哥哥也太帅了吧。” 监视器旁边,少年穿著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正低头听导演讲戏。 孟笙笙点点头:“確实不错,不过……” 林苏姝抬手推了下她的头:“恋爱脑闭嘴,今天只能想我家哥哥。” 孟笙笙嘟了嘟嘴,正想反驳,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那边那个姑娘,等等。” 两人闻声望去。 导演从监视器后站起身,目光落在孟笙笙脸上,抬手招了招:“你过来一下。” 孟笙笙愣住,下意识往林苏姝身后缩了半步。 林苏姝也有点懵,眼睛一转,拉著她走过去:“导演,我们就是来问问招不招暑期工的。” 导演却没接这话,视线还停在孟笙笙脸上,越看越亮:“我们这边有个女四还没定,你要不要试试?” 他说得很快:“角色不复杂,男主前女友,校园恋爱,后来因为毕业、前途不一样,走到分手这一步。” 孟笙笙怔住:“可我不会演戏。” “不会可以试嘛。”导演一摆手,“先走一场,找找感觉。” “试试唄。”林苏姝一听就来劲了,推著她往前,“和许星辞搭戏誒。” “我……”孟笙笙本能想拒绝。 可还没等她说完,旁边的工作人员已经把一页台词塞到了她手里。 导演一边翻分镜,一边催:“快点,给她拿件衣服。许星辞,等会儿你带一下。” 被点到名字的人抬头看了过来。 许星辞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朝她笑了下,语气很温和:“別紧张,就当对词。” 孟笙笙耳根莫名热了一下,低头攥紧了手里的纸。 十分钟后,她已经换好衣服,简单上了妆,整个人还是懵的。 拍的是一场分手戏。 戏里,许星辞演的男主一路追出来,在旧操场边拉住她,问她是不是真的一定要分手。 孟笙笙演的前女友,明明还喜欢他,却故意说著最绝情的话。 “放轻鬆。”许星辞见她脸都有点白了,声音压得很低,“看著我就行,台词忘了也没事。” 孟笙笙点点头,话是听懂了,人却还是僵的。 第一遍走戏,果然一塌糊涂。 她台词说得小声,眼睛也不敢看许星辞。 到了他伸手来抓她手腕那一下,她更是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缩。 “卡!” 导演皱眉,从监视器后站起来:“不对。你躲什么?碰一下手都要躲,你没谈过恋爱吗?” 孟笙笙脸一下就红了,低声道:“对不起。” “小姑娘,拍戏要学会入戏。”导演走进场里,“星辞这么大的一个帅哥,牵一下你的手都不行?” 孟笙笙硬著头皮点头。 结果第二遍还是不行。 许星辞一碰到她,她肩膀就僵,台词也差点忘了。 导演脸色越来越难看,终於忍不住,直接走下场。 “你们俩谈过恋爱,你得放鬆一点。”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抓住孟笙笙的手腕,转头就塞进许星辞掌心里,“现在牵手都不行,一会儿拍吻戏你怎么办?” “还有吻戏……”孟笙笙整个人都僵住了。 导演抬手压著两人的手往中间拢了拢,皱著眉示范:“你们现在是相爱却要分手的恋人,要表现出那种捨不得,手要握紧一点。” 孟笙笙手腕被导演按著,掌心底下是另一个男生温热的手,周围所有人都看著她。 她知道这是演戏,可身体还是本能地往后绷。 “导演……”她声音发紧,“我不想……” “不行。”导演打断她,“大家都在等你,別浪费时间。放开一点。” 孟笙笙眼睫颤了颤,手心已经出了汗。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灯架旁冲了过来。 谢则衍只看了一眼她和许星辞搭在一起的手,下一秒,抬手就是一拳,直接砸在导演脸上。 导演被打得整个人往后踉蹌两步,跌坐在地上。 片场一瞬死寂。 导演捂著脸,嘴角渗出血来,先是懵,反应过来后才暴怒抬头:“你他妈……” 谢则衍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神冷得骇人:“谁他妈准你碰她的?” 导演张了张嘴,脸色一僵,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谢则衍鬆开他,转过身,视线落到孟笙笙脸上,胸口起伏得厉害,像还在压著火。 两人四目相对了几秒。 下一秒,他伸手,直接把她的手从许星辞掌心里抽了出来。 孟笙笙被拽得往前踉蹌了一步,还没站稳,手已经被他牢牢攥进掌心里。 “跟我走。” 孟笙笙脑子还是懵的,就这么被他牵著离开了片场。 这是她第一次和谢则衍牵手。 思绪回笼时,孟笙笙已经站在街尾。 她低头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久未联繫的电话。 三声响后,电话接通。 孟笙笙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姝姝,什么都是假的。”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立即说道:“笙笙,把地址发给我,我现在来找你。” * 林苏姝刚下课。 她看到孟笙笙的来电,脚步停了下来。 一群学生抱著球从她身边跑过去,口哨声、笑闹声混在一起,热得发燥。 她在燕大当体育老师,已经三年了。 孟笙笙本来也应该在这里。 孟笙笙给自己定下的目標一直都很明確:考上京大,读古典文献。等毕业以后,再按她爸妈替她铺好的路,回燕大当老师,或者做古籍修復和文献整理。 她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都是燕大教师家属院里的孩子。 可孟笙笙和她不一样。 孟笙笙从小就是家属院里最省心、最体面的那一个,长得漂亮,成绩也好,还被父母教得规规矩矩,连她妈都总说,孟笙笙像个小仙女。 林苏姝却一直觉得,孟笙笙一点都不聪明。 她要是真聪明,就不会和她这个全家属院都嫌弃的小孩一起玩了。 那些小孩嫌她爸在菜市场卖猪肉,说她身上一股骚臭味,只有孟笙笙不嫌弃,还被她一碗猪油渣哄得跟在她身后跑了好多年。 孟笙笙什么都不懂,也不太会看眼色,她眼里只有我要考京大,我要当老师,教书育人。 所以林苏姝也觉得这个梦想不错,自己也去当个老师,和孟笙笙一起教书育人。 可后来谢则衍出现了。 从那以后,孟笙笙就再也没说过自己要回燕大当老师了。 她甚至因为谢则衍一句“他爸妈比较喜欢懂艺术品收藏的女生”,改了专业方向,去读艺术市场与收藏管理。 那是她压根不懂的东西,她得每天六点泡在图书馆,背那些听都听不懂的专有名词,记一长串拗口的艺术家名字,还要硬啃那些绕得人发晕的艺术史和市场规则。 林苏姝她妈总说,真心最不值钱,男人的爱只有当下,没有未来。 可她希望孟笙笙能遇到一个例外,毕竟像孟笙笙那样笨的人,被骗了还真会帮对方数钱。 第12章 他这样的渣男我也是头一回见 林苏姝把孟笙笙带回了自己在市中心的公寓。 门一关上,孟笙笙就撑不住了。 林苏姝刚把包扔到玄关柜上,孟笙笙已经转过身,一把抱住了她,眼泪全都涌出来。 林苏姝原本还想骂她两句,可话到了嘴边,一听她哭得连气都提不上来,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自己眼眶也跟著热起来,只好抬手拍她后背,嘴上强撑著:“別把我衣服弄坏了,这件挺贵的。” 孟笙笙没说话,脸埋在她肩窝里,哭得更凶。 林苏姝把人半拖半抱地弄到沙发边,按著她坐下,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又抽了一大把纸,塞进她手里。 “你先哭。”她把杯子递过去,“哭完再说。” 孟笙笙手指抖得厉害,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水顺著杯沿洇到她手背上,她也没顾得上擦。 她哭了很久。 茶几上的纸团堆成小山,嗓子哭到发乾发哑,声音一点点低下去,最后只剩偶尔压不住的抽噎。 林苏姝盘腿坐在她对面,等她把气喘匀,才开口:“现在能说了?” 孟笙笙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语无伦次地將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从发现被离婚,到谢则衍已经和別人结婚,再到这几天发生的桩桩件件。 “我现在觉得,”她攥著纸巾,声音嘶哑,“我像活在他写好的剧本里。我这些年走的每一步,都像是他提前排好的。” 她抬起头,眼圈又红了。 “我现在唯一能確认真正属於我的,只有我爸妈,还有你。” 这句话一落地,林苏姝抄起身边的抱枕,狠狠摔在沙发扶手上。 “谢则衍真狗。” 骂完,她挪过去,伸手抱了抱孟笙笙,手掌在她背上拍了两下。 “好了,乖。你还有我。人还没死,天也没塌。” 孟笙笙靠在她肩上,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林苏姝等她这口气缓过去,才问:“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孟笙笙愣了很久,才摇头。 “我不知道。” 她低声道,“我现在一点都不想看见他。我昨晚跟他说了,我今天就搬出来。可我今天才发现,我好像离开他什么都做不了。” 林苏姝看著她,问得很直接:“离婚和结婚这两件事,你亲口问过他没有?” 孟笙笙手指一顿,慢慢摇头。 “没有。” “为什么不问?” 孟笙笙低头看著杯子里的水,沉默了一会儿,才哑著嗓子开口。 “我不敢。” 林苏姝皱了下眉。 孟笙笙喉咙轻轻动了下。 “我怕他当著我的面承认,他真的爱上別人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林苏姝看了她一会儿,问:“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还有別的可能?” “我想过。”孟笙笙几乎是立刻接上。 “我想过他会不会有什么苦衷。可我想来想去,都想不到什么样的苦衷,需要他背著我去离婚。” 她把手里的纸巾揉成一团。 “他最近一直失约,我能想到的,只有他玩腻了。” “可他又嫌我麻烦,怕甩不掉,所以先拖著我,一边敷衍我,一边把別的事都处理乾净。” 最后一句说出来的时候,她肩膀都在发抖。 下一秒,眼泪又掉了下来。 “姝姝,你说还能有什么苦衷……” 林苏姝一把將她揽进怀里,手掌一下下拍著她后背。 “笨蛋。” 她低声骂她,“像谢则衍那种站在金字塔尖上的男人,有什么能逼他做他不想做的事?” 她抬手把孟笙笙散到脸边的头髮拨开。 “別哭了。为了那种狗男人,眼睛哭坏了不值。” 孟笙笙埋在她肩上,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林苏姝抱著她,等她这阵情绪过去,才冷声道:“离开他,是对的。” 孟笙笙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她。 林苏姝扯过一张纸给她擦眼泪,“你还记得张静雅吗?” 孟笙笙愣了两秒,神色有些恍惚,点点头。 “记得,她家也住燕大附近,有段时间还经常和我们一起结伴回家。后来突然没见了,听说转学了。” “根本不是转学。”林苏姝冷哼一声。 “我最近在咱们高中的校友群里看到了当年的八卦。谢则衍喜欢过张静雅,后来没追到,群里都在传,说是他把人逼走了。” 孟笙笙后背一下绷住了,手里的纸巾也停了。 林苏姝握住她冰凉的手。 “笙笙,谢则衍就是个疯子。” “他对一个他喜欢的人,都能做到这种程度。你想想,他接下来会怎么对你?” 她顿了顿,盯著孟笙笙,“你趁早离开,是对的。这种人真要翻脸,我都怕你小命不保。” 孟笙笙手指攥住纸巾,咬著唇没说话。 过了会儿,她才开口。 “我没办法面对一个对我撒谎的人。我现在看到他,就很噁心。” 林苏姝骂道:“枉我交友广泛,他这样的渣男我也是头一回见。” 话落,她忽然静了下,目光落到孟笙笙小腹上。 “那孩子呢?” 她问:“你准备怎么办?” 孟笙笙身体僵了一下,手下意识护住肚子。 过了很久,她才哑著嗓子开口:“我捨不得。” “这是我和他在一起七年,唯一留下来属於我的东西。” 她说著,眼圈又红了,“而且……是双胞胎。” 林苏姝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 她走到餐边柜前,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仰头灌了一大口,才放下瓶子,说:“笙笙,我先把难听的说前头。” 她看著孟笙笙,表情很严肃。 “养孩子很辛苦,何况是两个。孩子不是生下来餵口奶就能长大的,他会绑住你。你以后的时间、钱、精力,全都得往他们身上砸。” 孟笙笙低著头,没说话。 林苏姝继续道:“还有谢家。你认为豪门会不在乎血脉吗?他们会不在乎你,但不会不在乎孩子。” “你现在瞒著,不代表以后永远瞒得住。你和谢则衍在一起七年,认识你们的人那么多,只要以后谁看见你带著孩子,这消息就早晚会传到他耳朵里。” 孟笙笙声音很轻。 “那我就走远一点。去远离京市的地方,找个小县城生活。” 林苏姝看著她,问得很平静:“那你爸妈呢?” 孟笙笙一下没了声。 林苏姝问:“你打算不管他们了?” “还是想让他们为了你,舍掉现在的工作、生活圈、人脉,跟你去小县城重新开始?” 孟笙笙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苏姝盯著她:“还有,你真觉得谢则衍会永远不知道?”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声。 孟笙笙低著头,眼泪一滴滴砸在手背上。 林苏姝看著她,终於还是把那句最狠的话说了出来。 “笙笙,我知道这话很残忍。” 她低声说:“但这孩子会成为你最大的羈绊。” “你现在不能只靠捨不得做决定。” 孟笙笙捂著肚子,肩膀发抖,眼泪又失了控。 林苏姝伸手把她揽过来,一边往她手里塞纸,一边轻拍她的肩。 “我不是逼你现在决定。” 她道:“孩子还小,你还有时间考虑。” “可你问题摆在这儿,不会因为你不想看到,就没了。” 孟笙笙哭得眼睛都肿了,半天才低声问:“那我该怎么办?” 林苏姝听得心里发酸。 她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把孟笙笙脸上的眼泪抹掉。 “如果你执意要生下来,可以记到我名下。就说是我生的。” 孟笙笙怔住了。 林苏姝看著她,语气坚定:“我爸的钱就是我的钱,虽然比不上谢则衍,但养你和两个小的,还不至於把我吃垮。” 孟笙笙盯著她,鼻尖发酸,半天没说出话来。 林苏姝拍了拍她的手,“別感动啊。白得俩小孩,我还是占便宜的。” 孟笙笙吸了吸鼻子,眼眶还是红的,却忍不住笑起来。 “姝姝,有你真好。” 林苏姝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皱眉:“你都哭成这样了,妆怎么没花?” 孟笙笙愣了愣。 林苏姝凑近看她的脸,“你不会素顏吧?” “皮肤这么好?你平时用什么牌子护肤品?” 孟笙笙怔了两秒,抬手轻轻捶了她一下:“你有病吧。” 林苏姝顺势往沙发上一倒,捂著胸口装腔作势。 “对,我病得不轻。得你陪我去义大利看帅哥才能好。” “啥?”孟笙笙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苏姝有气无力地说:“医生说了,我这病只有义大利男人能救。到时候你也找一个,再生个混血宝宝。” 孟笙笙被她这句话呛得咳了一声,瞪著她道:“你別胡说。” 林苏姝刚要接话,门铃忽然响了。 客厅一下静了。 第13章 你才是外人 门铃声响起时,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应该是我点的外卖到了。” 林苏姝先回过神,从沙发上站起来,“告別渣男,今晚吃火锅庆祝。” 孟笙笙吸了吸鼻子,低头把桌上的纸巾团推进垃圾桶。 她刚把水杯挪开,门被拉开了。 谢则衍站在门外,脸色很不好看,身后跟著两个高大的保鏢。 林苏姝见到来人,神色立刻变了,侧身把门缝堵得严严实实。 “你来干嘛?” 谢则衍视线直接越过她的肩膀往屋里扫。 “我老婆呢?” 客厅里,孟笙笙收东西的手僵住。 她慢慢转过头,和门口的谢则衍对上视线。 谢则衍站在门口,眼底是压著一整晚的火气。 他今天推了所有会议,难得四点就回了家。 他让刘妈先回去,亲自下厨准备了晚餐。 第一次做饭的人,照著食谱把牛排剪成爱心形状,准备好了烛台,还把昨晚的礼物一件件摆在餐桌上。 一直等到六点,人没回来。 他打电话,没人接。 又等了一个小时,电话打了三四通,始终没人接,也一直没有回电。 他打给陈特助,让他去查查孟笙笙今天在衍光干了什么。 陈特助的声音透著明显的慌乱。 “谢总,太太下午不到三点就离开衍光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不到三点就走了?” 谢则衍眸光一变,“她走之前干了什么?刘晓梅跟她说了什么?” 陈特助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匯报。 “刘店长说,太太要看店铺从开业到现在的营运报表。她就按实际情况给太太看了。” “然后太太看到了公关费和谢氏的批量订单,问了一句,这个店是不是没了谢氏,就活不下去。” 陈特助声音越来越小,“刘店长说……是。” “刘店长还说,太太走的时候,脸色非常难看。” 谢则衍握著手机的手背猛地绷紧。 “我让你安排个靠谱的人!”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厉声喝道,“你就是这么给我挑的人?她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吗?” “刘店长她以为太太只是例行查帐,没想她会看得这么细……” “闭嘴。” 谢则衍冷声打断他,“今晚找不到太太,你明天就去门卫那报到。” 他掛了电话,上楼。 臥室、衣帽间她的东西都在,只有梳妆檯上常用的护肤品不见了。 查到孟笙笙现在的地址后,他一路压著火找到这里。 林苏姝扶著门,一步没让。 “这里没有你老婆。你找错地方了。” 谢则衍垂眼看她,嗓音低沉:“让开。” “凭什么?”林苏姝冷笑,“这是我家,我说不让进就不让进。” 谢则衍眸光往下一压:“林苏姝,我现在没心情跟你废话。” 林苏姝把门挡得更死了。 “巧了。” “我也不想跟一个骗子渣男讲礼貌。” 楼道里安静得很。 谢则衍盯著林苏姝,耐心耗尽。 下一秒,他抬手压住门板,直接往里推。 林苏姝被这股力道逼得往后退了半步,脸色一变,立刻又顶回去。 “谢则衍,你敢私闯民宅!我报警抓你!” 门到底还是被推开了。 谢则衍迈步进去,第一眼就落在站在沙发边的孟笙笙。 她明显哭过很久。 眼睛肿著。 鼻尖也是红的。 一缕头髮沾在脸侧。 怀里还抱著刚刚隨手抓起来的抱枕。 谢则衍脚步顿了一下。 一路压过来的怒意,在看见她这副样子的时候,硬生生被堵回去一截。 他大步走到她面前,语气不自觉地缓了些。 “为什么不接电话?” 孟笙笙怔了怔,下意识摸了下身上的口袋,摸空了。 她转头看向玄关柜上的包。 才想起来,自己从进门开始就没把手机拿出来过。 她冷声说道:“手机放包里了,没听见。” 谢则衍看著她刻意避开的视线,眉头微蹙,朝她伸出手。 “走,跟我回家。” 孟笙笙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 “我昨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谢则衍,我们结束了。” 谢则衍悬在半空的手猛地收紧,眼底那点刚压下去的火,又一点点浮了上来。 “结束?” 他朝她走近一步,伸手一把攥住她手腕。 声音压低了,带著不容置疑的强硬:“我没同意。” “跟我回去。” “你放开我!”孟笙笙立刻往后挣,手腕被捏得生疼,整个人都被他拽得往前踉蹌了一步。 “你弄疼我了!你放手!” “回家。”谢则衍盯著她,手一点没松。 “我不回去。”孟笙笙眼眶又红了,声音也跟著发颤,“我昨天就说了,我们结束了。” 谢则衍下頜线绷紧,攥著她手腕的手越收越紧。 下一秒,林苏姝冲了上来。 “你他妈听不懂人话?她让你放开!” 她伸手就去掰谢则衍的手指,同时抬腿就往他膝弯里踹。 谢则衍侧身避开,眼神一寒,偏了偏头。 门口两个保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林苏姝的手臂。 “你们给我鬆手!” 林苏姝肩膀猛地一挣,额角青筋都起来了。 “这是我家!都给我滚出去!” 她还要往前扑。 谢则衍终於鬆开孟笙笙,转身看向林苏姝。 林苏姝被两个保鏢按著,脸色却一点没软,抬头就骂。 “谢则衍,你少在这儿装!笙笙现在已经跟你离婚了,你没资格管她!” 谢则衍眼底最后一点克制消失殆尽。 下一秒,他一步上前,手掌直接扼住林苏姝的脖子,把人重重抵到了墙上。 林苏姝后背撞上墙,呼吸猛地一滯,脸一下涨得通红。 她伸手去掰他的手腕,却一下没掰动。 谢则衍盯著她,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都带著戾气。 “离婚两个字,轮不到你替她说。”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一下凝住了。 孟笙笙根本没想到,谢则衍会当著她的面,直接对林苏姝下手。 那一瞬,她脑子空白了一下,紧接著血一下衝上头顶,整个人猛地扑了过去。 “你別碰她!” 她用尽全力,一把把谢则衍推开。 谢则衍被她推得踉蹌了半步,手也跟著鬆了。 林苏姝捂著脖子猛地咳了两声。 孟笙笙挡到她前面,胸口起伏得厉害,眼睛死死盯著谢则衍。 “姝姝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不准伤害她。” 谢则衍看著她,像是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喉结滚了一下。 “你为了个外人,推我?” “姝姝不是外人。” 孟笙笙盯著他,眼里噙著泪水,声音却一点点咬紧。 “你才是外人。” 客厅安静下来。 只剩下孟笙笙急促凌乱的呼吸声。 谢则衍盯著她,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他怒极反笑,大步上前,一把扣住孟笙笙的腰。 孟笙笙根本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他拦腰提了起来。 下一瞬,天旋地转,她被他扛上了肩。 “谢则衍你疯了!放开我!” 她猝不及防,剧烈的失重感和挣扎让她下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 谢则衍脸色难看得厉害,扛著她就往外走。 头三个月尤其小心的医嘱在脑海中响起。 孟笙笙脸色瞬间惨白,挣扎的动作戛然而止,双手本能地捂住小腹,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谢则衍,我不跟你回去!你放我下来。” 谢则衍充耳不闻。 人被扛出门口时,她下意识伸手去抓门框。 指尖刚碰到边沿,就被谢则衍空出的一只手,把她的手腕按回了身侧。 “別动。” “谢则衍!你把人给我放下!” 林苏姝被两个保鏢拦著,还在拼命往前冲,肩膀都撞痛了也没停。 “你这是绑架!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 电梯门打开,男人扛著人迈进去。 直到门合上,才將肩上的人放下。 孟笙笙刚一落地,还想扑过去按开门键,男人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一把將她按在电梯角落。 还没等孟笙笙反应过来,谢则衍已经单手撑在她耳侧,整个人压到了她面前。 “谁是外人?”他盯著她,声音低沉得可怕。 孟笙笙胸口起伏得厉害,可对上这张脸,心里的委屈和恨意又一下衝上来。 她红著眼看他,“谢则衍,你就是外人。” “再说一遍。”谢则衍眼睛微眯,眸色晦暗不明。 “谢则衍对我孟笙笙而言就是……” 未出口的话,被他狠狠堵了回去。 他根本不给她半点喘息的空隙。 唇重重压上来的瞬间,舌尖已经强硬地顶开了她的齿关。 他吻得又深又狠,像是要把她刚才那句“外人”一寸寸碾回去。 孟笙笙被亲得近乎窒息。 双手用力去推他挺阔的胸膛,却被男人单手轻鬆擒住,反剪在头顶。 她挣不开,急得发狠,只能张口咬了下去。 第14章 我们就不能好聚好散吗? 电梯门开的一瞬,孟笙笙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手腕已经被谢则衍一把攥住。 他唇角破了,血顺著下頜线往下淌了一点。 男人抬手抹了下,垂眼看了眼指腹上的血,舌尖顶了顶腮,忽然低笑了一声。 “很好。” 他抬眼看向她,眸色发冷。 “长本事了。现在都会咬人了。” 孟笙笙后背发凉,本能地往后退。 谢则衍却没给她躲的机会,拽著她就往外走。 “你放手!” 她踉蹌著跟出去,高跟鞋在地面上磕出凌乱的声响。 谢则衍一路把人拖到车边,拉开副驾车门,抬手將她摜进座椅里。 “砰!” 车门关上。 外头,谢则衍已经转身往驾驶位那边走。 孟笙笙胸口起伏得厉害,手忙脚乱去拉门把。 她不能和谢则衍回去。 刚才在林苏姝家,他掐住林苏姝脖子的那一幕还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闪。 她心里发怵,根本不敢想,要是真跟他回去,等著自己的会是什么。 她抠住车门內侧的把手,用力一拉。 车门弹开。 孟笙笙几乎是跌著衝下车,提著裙摆就往前跑。 她才跑出去几步,腰间骤然一紧。 谢则衍从身后把她拦腰抱了回来。 “……啊!” 孟笙笙被这股力道带得整个人往后一仰,下意识挣扎,脚跟乱踢,手肘狠狠往后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谢则衍闷哼了一声,却没鬆手,只把她箍得更紧。 “谢则衍,我不回去,你放开我!” 谢则衍一言不发,抱著她大步折回去,拉开后座车门,直接把人扔了进去。 孟笙笙肩背撞上座椅,疼得吸了口气。 她撑著要起身,谢则衍已经跟著坐了进来,抬手一带,车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后座空间一下逼仄起来。 孟笙笙本能地往另一边缩,伸手去摸门把。 “咔噠”一声,车门落锁。 她手指僵住,身子止不住往后退,后背紧紧贴上另一侧的车窗玻璃。 谢则衍靠坐在她对面那一侧,胸口还在起伏。 他伸手,手指勾住领带结,往下扯松,又抬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闹够了吗?” 孟笙笙眼眶发热,伸直双手抵住欲向她压来的男人,半天才哑著嗓子开口: “我们就不能好聚好散吗?” 车里静了一秒。 谢则衍听见这话,动作一顿,隨即低低笑了起来。 “好聚好散?” 他身体前倾,一只手钳住她的双手,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猛地將她往自己胸前带了带。 “当初是你哭著要跟我在一起。” 他盯著她,一字一句压得很低,“现在你跟我说,好聚好散?” 孟笙笙抬眼看他,眼眶红得厉害,却还是强撑著没移开视线。 “对。”她说,“当初是我先招惹了你。” “但我现在不想继续了。” “谢则衍,求求你,放过我。” “放过你?” 谢则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舔了舔嘴角的血,眼底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孟笙笙,你把我当什么了?”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舔狗么?” “凭什么?” 他的气息压得太近,孟笙笙胸口闷得发疼。 她下意识偏开脸,声音更轻,音线也跟著发颤。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我也不会出去乱说谢氏一句坏话。”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终於掉下来。 “如果你担心外面的人怎么说,要我怎么配合都行。你们甚至可以对外说,是我对不起你。” 话音落下,谢则衍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看著她,半天没说话。 孟笙笙被他盯得发毛,喉咙发乾,咽了口口水,继续说道: “以后你走你的路,我……” “闭嘴。” 谢则衍鬆开她的腰,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抬起脸。 “看来林苏姝把你的退路都安排好了。” “她又给你支了什么招?带你去找哪个男明星,还是直接给你挑个下家?” “这和姝姝没有关係,是我自己的决定。” 下頜骨传来酸痛感,孟笙笙眼里泛著水光,嘴上却没有退让。 “我只想好聚好散。” “不可能!” 谢则衍眼底最后一点克制彻底消失。 他盯著她,嗓音低得让人发寒。 “孟笙笙,只要你一天是谢太太,这辈子就都是谢太太。” “我们谢家,没有离异,只有丧偶。”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盯在她的脸上。 “你就是死,也得死在我身边。” 话落,孟笙笙后背窜过一阵凉意。 她盯著眼前这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第一次真切地生出一种被人缠上的寒意。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们在一起七年了,你就不能看在这七年我真心真意爱过你的份上,放过我吗?” 孟笙笙眼泪止不住得往下掉,声音沙哑,近乎哀求。 谢则衍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单手抽出脖子上的领带。 领带绕过孟笙笙併拢的手腕,打结,收紧。 另一头,穿过车门上方的安全扶手,再次系牢。 孟笙笙脸色骤变,“谢则衍!” 谢则衍抬手卡住她的后颈,逼她往前倾。 两人呼吸交错。 “只要我不放手,”他盯著她,声音低冷,“你这辈子都只能待在我身边。” 话音落下,他鬆开手,推开后座车门,下车,回到驾驶位。 孟笙笙双手被吊在安全扶手上,只能用脚不停去踹驾驶座椅,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谢则衍,你这个疯子,你放开我。” 发动机低低轰鸣,车子平稳驶离地库。 谢则衍握著方向盘,眼睛看著前方,声音冷厉。 “以后不准和林苏姝来往。” 笙笙双手被吊著,隨著车身转弯,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晃动。 车窗外的灯影一片片从她脸上掠过去,心里那点最后的希冀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下腹忽然传来一阵收缩感。 像是被什么狠狠拧了一把。 她脸色瞬间白了,额头上很快起了一层细密冷汗,连后背都开始发凉。 “谢则衍……”她咬著唇,轻声唤他,“谢则衍,我肚子疼。” 前座的男人眉头都没动一下,冷冷道: “別拿这种藉口糊弄我。” 孟笙笙呼吸一滯。 疼痛像潮水一样往上涌,她肩膀绷得死紧,连腿都开始发软。 “我是真的疼……” 她声音发颤,快要喘不上气,“你停车……” 谢则衍还是没停。 孟笙笙眼前发白,指甲掐进掌心,声音也渐渐弱了下去。 前面,谢则衍终於皱了下眉,车速慢慢降下来。 “笙笙……” 见后座的人没反应,他方向盘猛地往旁边一打,车子急剎在路边。 他转身看向后座。 孟笙笙的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脑袋垂靠在车窗玻璃上,额角全是冷汗,嘴唇不停发颤。 谢则衍眼神骤然一沉,刚要开口,目光忽然顿住。 女人浅色裙摆下,慢慢洇开一小片刺眼的红。 “笙笙?” 谢则衍喉结滚了一下,佝僂著身子从前排爬到后座。 解开她手上的领带,將瘫软的孟笙笙抱进怀里,颤著手轻拍她的脸。 “笙笙,別睡。” “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 急诊室里,谢则衍抱著孟笙笙,大步衝进大厅。 女医生快步走过来,扫了眼孟笙笙的脸色和裙摆上的血,快速说道:“先推进去。” 担架车推走时,谢则衍跟了两步,被护士拦在门外。 “家属先等一下。” 谢则衍站在原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掌心、指缝,全都是暗红的血。 他踉蹌著后退了两步,肩背重重抵上墙。 他伸手探进西装裤口袋,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咬在嘴里。 可刚要点火,又想起这里是医院,动作顿了顿,最后把烟和烟盒一起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过了几分钟,急诊医生出来做基础问询。 “病人以前有这种情况吗?最近有没有碰撞、拉扯?” 谢则衍嗓子有点儿干哑,半天才说出来一句话:“她前天说来了例假。” 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 谢则衍脸色慢慢变白,继续道:“之前晚了很久。刚才……突然出了很多血,她还一直说肚子疼。” 医生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知道了。”她合上病历本,“病人马上检查。家属在外面等等。” 诊疗室门重新关上。 孟笙笙躺在检查床上,脸色惨白,连嘴唇也没了顏色。 医生低头看了眼初步检查情况,抬头问她: “你確定这是月经?” 孟笙笙睫毛轻轻颤了下,没说话。 “上次月经什么时候来的?” 医生又问,“有没有怀孕可能?” 孟笙笙手抓紧床单,沉默了几秒,才哑著嗓子开口: “孩子不是他的。” “麻烦……替我保密。” 第15章 打掉吧 门外,谢则衍已经等得不耐烦,隔著门问:“医生,还要多久?很严重吗?” 医生头也没抬,语气不轻不重:“家属先在外面等。” 那头安静了两秒,才没再出声。 处理完,医生摘了手套,写了几笔病歷,打开门走了出去。 谢则衍立刻迎上来,视线越过医生往里看,满脸担心。 “她现在怎么样?” “暂时没大碍。”医生说,“应该是经期出血异常,又受了刺激,才会突然晕过去。” 她顿了顿,抬头看了眼谢则衍,补了一句:“病人身体底子太差,近期严禁同房,让她好好休养。” 谢则衍呆立在原地,喉结滚了下,半晌才低低应了声:“……好。” “如果今晚再不舒服,或者出血加重,隨时再来急诊。”医生把单子递给他,“先去把费用结了。” 医生转身回了处理室,顺手把帘子重新拉严。 孟笙笙坐在检查床上,低垂著眼,脸白得嚇人,手掌一直压在小腹上。 医生看了她一眼,声音放低了些:“你明天白天最好再来一趟,做个细一点的检查。” 孟笙笙眼睫猛地一颤,抬头看她,唇色发白:“会影响到孩子吗?” “现在还不能下定论。”医生说,“稳妥起见,明天过来做个全面检查。” 孟笙笙过了几秒,才轻轻点了下头。 “知道了。” 谢则衍缴完费,推来一个轮椅。 见孟笙笙还坐在床上,垂在身前的手一直压在小腹上,紧张问道:“还在疼?” 孟笙笙没说话,只把脸偏开了一点。 谢则衍站在她面前,抬起的手停下又抬起,最后轻轻落到她脸侧,指腹冰凉。 “我们回家吧。” 孟笙笙点了点头,没说话。 谢则衍弯腰,双手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將人打横抱起,轻轻放到轮椅上。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回到家,谢则衍把孟笙笙抱进臥室,放到床上后,转身进了浴室。 没一会儿,他拧了条热毛巾出来,半跪在床边,先替她擦脸。 毛巾碰到脸侧时,孟笙笙睫毛轻轻一颤。 谢则衍手一顿,声音低下去:“弄疼你了?” 她摇了下头。 男人没再问,只低著头继续替她擦。 擦完脸,又把她手心里蹭到的灰一点点擦乾净。 毛巾往下落到小腿时,孟笙笙下意识往回缩了缩。 谢则衍立刻停下动作,低声说:“我轻点。” “嗯。” 孟笙笙没再动,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声音气若游丝。 谢则衍替她擦拭乾净身体,脱掉被弄脏的衬衣,爬上床,把人搂进怀里。 “老婆。”他下巴抵著她发顶,声音低哑,“对不起。” 孟笙笙睫毛轻轻动了下,没出声。 “今晚是我失控了。” 谢则衍手掌一下下顺著她后背,动作很轻,“明天我陪你去医院,再检查一遍。” 孟笙笙过了好一会儿,才有气无力地开口:“我不想去。” “不行。”谢则衍几乎是立刻接上,“必须去。” “我还在例假期,做不了阴超。”孟笙笙闭著眼,声音很轻,“过两天再去。” 谢则衍低头看她,又將怀里的人搂紧了一分。 片刻后,他抬手把她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头髮捋到耳后,柔声说道: “好,等结束了再去。” “明天你在家休息,哪儿都別去。” 孟笙笙沉默了一阵,忽然说:“明天我想去找姝姝。” 谢则衍手上的动作停住。 “不行。” “我的东西还在她那儿。” “让小樊去拿。” “我想自己去。”孟笙笙说,“有些东西她不知道在哪。” 谢则衍皱著眉,语调带著点儿压迫:“我说了,以后你不准和她走太近。” 孟笙笙安静了两秒,轻声道:“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谢则衍没接话。 孟笙笙垂著眼,往他怀里挪近了点,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 髮丝蹭过男人赤裸的胸膛,谢则衍抱著她的手,明显收紧了些。 “谢则衍。” 她声音很轻,带著点虚,像是累极了,“姝姝和我从小一块长大。” “我身边除了你,就只有她了。” 最后几个字落下,谢则衍沉默了很久。 半晌,他才低声开口:“行。但分开、离开的话,以后不准再提。” 孟笙笙轻轻点了下头:“好。” “明天让小樊送你过去。” “拿完东西就回来。” 孟笙笙靠在他胸口,低低应了一声:“好。” 谢则衍低头亲了亲她额头,终於鬆了口气:“睡吧。” 没一会儿,怀里的人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谢则衍確认她睡著,才轻手轻脚把她放回枕头上,拉过被子,盖过她的肩膀,又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亲,才起身去了浴室。 水声响起的时候,孟笙笙睁开了眼。 她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手慢慢探进被子里,轻轻放到小腹上。 第二天快中午,孟笙笙才起床吃早餐。 司机小樊发来消息: 【夫人,我已到楼下。】 小樊是婚后谢则衍给她配的司机兼保鏢,刚从体院毕业的大学生。听说是从小习武,高高壮壮的女孩子,扎著高马尾,做事很利索。 车开到林苏姝公寓楼下时,小樊熄了火,回头道:“太太,我陪您上去。” “不用。”孟笙笙解开安全带,“我拿完东西就下来。” 小樊迟疑了下:“谢总交代过,让我跟著您,保护您的安全。” “我就去朋友家拿个东西,不会有什么危险。” 孟笙笙手搭在车门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她,“对了,你帮我去京大门口买两盒栗子糕回来吧。” 小樊愣了下。 孟笙笙抿了抿唇,声音放轻了些:“你快点去吧,那家店过了中午两点就没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前阿衍经常买来给我吃,我今天突然特別想吃那个味道。” 孟笙笙见她还在犹豫,催著说,“我在姝姝家等你,你买完直接送上来就行。” 小樊想了想,到底还是应了声:“那我儘快回来。” 孟笙笙推门下车,脚刚落地,林苏姝已经从单元门里出来了。 她站在门口朝她招了招手:“笙笙,快点,我锅里还燉著东西呢。” 小樊这才彻底放下几分警惕,转身上车。 车一开走,林苏姝立刻拉著孟笙笙进门。 电梯门一关上,她脸上的笑就没了,压低声音道:“嘖,还真给你配了个盯梢的。” “嗯。” 孟笙笙靠著电梯壁,轻轻喘了口气。 “我让她去买栗子糕了。今天出门时,我看城北那边出了交通事故,多半要堵上一阵。” 一进屋,林苏姝把准备好的衣服塞给她:“快换。” 一套普通的浅灰色纯棉连衣裙,外加一顶棒球帽。 换好衣服,两人从公寓侧门下了楼,直接进了地铁站。 妇產科外,孟笙笙戴著帽子和口罩,坐在走廊里的排椅上。 林苏姝坐在她旁边,听她说完昨晚发生的事,低声骂了句:“狗男人。” 孟笙笙没接,半晌才说:“先检查完再说吧。” 掛號、排队、抽血、做检查。 医生低头看著单子,眉头一直没鬆开。 “先兆流產倾向很明显。” 她抬头看向孟笙笙,“你这段时间是不是情绪波动很大,身体也没休息好?” 孟笙笙坐直了身子。 林苏姝担心地將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医生这才把单子往前推了推。 “而且你怀的还是双胎。” “孕妇身体太虚,胚胎著床不稳。” 医生继续道,“这段时间必须静养,不能受刺激,不能剧烈活动,情绪也不能大起大落。否则,大人小孩都危险。” 从诊室出来,走廊里人来人往,旁边有家属扶著孕妇慢慢往前走,尽头还传来婴儿断断续续的哭声。 林苏姝陪她坐到长椅上,拧开一瓶水递过去:“喝口水。” 孟笙笙没接。 她低著头,盯著手里的报告单,手掌贴在平坦的小腹上,指尖一点点收紧,把那张单子都攥皱了。 林苏姝坐在旁边,静静陪著她。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问:“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婴儿清亮的啼哭声,紧接著,是家属压不住的笑声和欢呼声。 孟笙笙听见了,眼睫轻轻一颤。 半晌,才哑著嗓子开口。 “打掉吧。” 第16章 我希望他是在期待中出生 “我的孩子,”孟笙笙声音压得很低,“我希望他是在期待中出生。” 林苏姝坐在她身边,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说,只转身把人抱进怀里。 “行。”她拍了拍孟笙笙的背,“不想留,咱们就不留。” 孟笙笙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闭了闭眼。 休息片刻,两人重新进去找医生。 胚胎还没成型,手术要再等两周。 约好时间后,两人出了医院,坐地铁回了林苏姝家。 刚进门,孟笙笙便从昨晚放在玄关柜上的包里翻出手机。 屏幕一亮,先跳出来的是谢则衍昨晚的未接来电,接著是小樊的消息。 【太太,路上有点堵,我还得晚点才能回来。】 她回了个【好】,停了停,又切到谢则衍的对话框。 【小樊帮我买栗子糕遇到堵车,中午赶不回去吃饭了。】 【我中午和姝姝去外面吃,你来吗?】 消息发过去没多久,那边就回了。 【中午有应酬。】 【你们去吃,刷我的卡。】 【不准吃辛辣的,医生昨晚特意叮嘱的。】 孟笙笙回了个【好】,把手机递给林苏姝。 林苏姝一愣,“干嘛?” “帮我找人查一下,有没有被装定位软体。”孟笙笙说,“你儘快拿去检测,我先用家里的ipad和外界沟通。” 林苏姝接住手机,皱起眉:“你怀疑他在监视你?” “我看了昨晚通话记录。”孟笙笙说,“从他给我打电话,到他出现在你家门口,中间也就四个小时。他跟你没来往,不可能有人刚好告诉他你住哪儿。”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林苏姝:“我怕是手机有问题。” 林苏姝点头,“行,我下午就去找人看。” 孟笙笙轻轻“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要是真有东西,查完照原样装回去。” 林苏姝气笑了,“他都这么盯你了,你还替他遮掩?” 孟笙笙扯了下唇,苦笑了一下。 “我倒希望真是手机的问题。” 她轻声说,“如果不是,我想离开,就更不容易了。” 林苏姝没再说话,手机握紧了点。 她忽然后知后觉地觉得背后发凉。 要是真只是定位软体,反倒简单。 可要不是呢? 想到那种可能,林苏姝烦躁地抓了下头髮:“真他妈变態。” “走一步看一步吧。”孟笙笙拍了拍她的手,“我得回燕大一趟,先和我爸妈说一声。谢则衍要是发现我消失,第一个找的就是他们,得早点通个气。” 林苏姝点了点头,“对。你早点和叔叔阿姨交个底,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她想了想,又问:“还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孟笙笙沉默片刻,抬起眼。 “你帮我问问,有没有靠谱的海外中介。” “工作签、留学签、长期居留这些,都帮我问问。” 孟笙笙顿了顿,“能办身份信息那种最好。” 林苏姝愣了一下,“你想出国?” 孟笙笙没立刻答。 她在客厅里慢慢走了两步,才低声道:“先准备著。以防万一。” 林苏姝盯著她看了会儿,骂了句脏话,转身去拿手机。 “行。这事包我身上,我爸认识人多,应该有路子。” 孟笙笙看著她,眼底终於有了点轻鬆。 “这两天麻烦你了。” “少来这套。”林苏姝摆摆手,“昨天的火锅都还没吃上,要不继续整起?” 孟笙笙摇了下头,“医生说最近饮食清淡点。” “那我们出去吃。”林苏姝眼睛一亮,“刷死渣男的卡。” 两人去了市中心一家米其林三星中餐厅。 林苏姝坐下后一点没客气,对著菜单专挑贵的点。 “家烧野生大黄鱼,定製溏心日本网鲍……哦对,再来个辣子鸡。” 菜上得很快,一张两人桌摆了八九道菜。 “你这也太夸张了。”孟笙笙看著那一桌菜,轻轻笑了下。 “不怕,吃不完,我打包回去餵流浪狗。” 林苏姝一边说著,一边盛了碗花胶响螺老鸡汤递给她。 “你现在得养著,后面做手术伤身体。” 孟笙笙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小口,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我就说是你老婆吧。” 她手上动作一顿,抬头。 谢则衍站在桌边,黑色西裤,深灰衬衫,身形挺拔,身后还跟著一个高个男人。 男人五官利落,眉眼更风流些,站姿隨意,带著点世家公子惯有的散漫劲儿。 再后面,跟著苏青宴。 她穿得很低调,浅米色衬衫配半裙,头髮挽在脑后,拿著公文包,安静地站在谢则衍身后。 盛聿川先笑了:“嫂子,好久不见。我刚回国,给你带了份礼物,晚上让人送到家里。” 孟笙笙点点头:“谢谢。” 谢则衍走到她身边,垂眼看了看她脸色,见她嘴唇还有点发白,眉心不自觉蹙了下,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谢则衍“嗯”了一声,目光往桌上扫了一圈,视线在那盘红油发亮的辣子鸡上停了一下。 “不是说了,不准吃辛辣的。” 林苏姝把那盘菜往自己面前挪,“这是我吃的。” 谢则衍没搭理她,只俯身替孟笙笙把落下的碎发捋到耳后,低声问: “今晚我下班早,有没有想吃的,我陪你去?” “没有。” 见他还想问下去,盛聿川有点儿不耐烦。 “差不多得了,菜都凉了。我们一会儿还有正事。” 谢则衍收回搭在孟笙笙后背上的手,低头看了她一眼。 “別吃凉的。晚上等我回家。” 孟笙笙点头,“好。” 他这才转身。 盛聿川跟著走了两步,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冲孟笙笙笑了笑。 “礼物可是我精心挑选的,一定对你的味。” 林苏姝在旁边“嘖”了一声。 “没见过这么会卖瓜的。” 苏青宴从头到尾没说话。 她站在谢则衍后侧,跟著两人离开时,抬手把耳边散下来的一缕头髮別回去。 林苏姝看了一眼,忽然皱起眉,低声问:“那女的是谁?” 孟笙笙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 女人手腕上戴著一条很细的白金炼,尾端缀著一小段月牙形碎钻,在灯下轻轻一晃,很耀眼。 林苏姝低声道:“她那手炼……看著和谢则衍前几天送你的项炼,是同系列。” 孟笙笙眼神顿了一下。 下一秒,她垂下眼,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语气淡淡的。 “不认识。” “可能是新来的秘书助理吧。” 吃完饭,两人又在商场里逛了一圈。 快3点了,小樊才发消息说到了。 孟笙笙便和林苏姝分开,回了家。 谢则衍回到家时,孟笙笙正窝在沙发里,手里捏著块栗子糕,低头看ipad。 人还没靠近,身上的木质冷香先飘了过来。 他走过去,把她拢进怀里,“在看什么?” “陈特助发给我的你的行程。” 孟笙笙把ipad往旁边偏了偏,让他看见屏幕。 “你下个月要去伦敦?” “年初定好的,去参加一个峰会,最多待五天就回来了。” 谢则衍垂眸看她,“你以前不是不看这个吗?” “提前看好唄。” 她抬起眼,睫毛轻轻一颤,“免得约你,又被放鸽子。” 谢则衍听著,笑了笑,环住她的手臂收紧了些。 “以后再不敢放你鸽子了。” 说著,他看见她嘴角沾了点栗子糕屑,低头便凑了过去。 孟笙笙抬手,手心轻轻抵在他唇边,挡了一下。 她扬了扬下巴,“桌上有栗子糕,小樊去京大买的,你快去尝尝。” 谢则衍没动。 他直接低头,就著她的手,咬掉了她指尖捏著的那半块。 栗子香在舌尖化开,他眉梢轻轻一挑,笑意更深了点。 “还是我们读书时候那个味道。” 孟笙笙愣了一瞬,没说话。 窝在他怀里,视线落回ipad上。 第17章 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中午,跑腿小哥送来一个蛋糕盒。 刘妈接过去,揭开看了一眼。 4寸的奶油蛋糕,顶上放著几颗草莓,包装普通,卖相一般。 孟笙笙下楼,刘妈提著盒子迎过来,笑著说:“少爷真贴心,还惦记著给您送点心回来。” 孟笙笙接过盒子,脚步顿了一下,抬眼看她。 “不是他送的,是姝姝送来的。” 刘妈一愣,隨即笑笑,“林小姐也是有心。” 孟笙笙没接话,提著盒子上了楼。 进了臥室,关门。 她把蛋糕放上桌,拿起小刀从底部沿边划开。 底托里裹著一层保鲜膜,手机藏在正中间。 她拿出手机,开机。 屏幕亮起,最先跳出来的是林苏姝的消息。 【很乾净,什么都没有。】 孟笙笙盯著这六个字,手指半天没动。 她原本还盼著,真是手机出了问题,反而简单。 可现在,手机没问题。 谢则衍能在四个小时內准確找到她,自己要去哪里才能逃出他的掌控? 孟笙笙在床边坐了会儿,拿著手机起身进了书房。 电脑开机,她直接搜出谢氏集团官网。 產业布局地图掛在首页,標註点密密散落在全国各地。 京市、沪市、港城、深城……一线城市几乎没有空白。 再往下拖,有些省份甚至细到了地级市和县域。 酒店、地產、医疗、养老、文旅、高新產业,像一张铺开的网,压在地图上。 她把视线往更偏的方向移,一路往南,往西。 最后停在两个城市上。 渝城。西南方向,距京市一千三百公里,地图上查不到任何谢氏標註。 兰城。西北方向,距京市一千六百公里,官网里同样没有布局记录。 她顺手查了两个城市的医院、居住条件、交通。 渝城,山多,路多,气候湿润。 兰城,乾燥些,医疗和养老也不差。 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林苏姝的电话。 孟笙笙接起来,“姝姝?” 林苏姝那头声音有点喘,像是在走路。 “我帮你问了一圈,有个中介不错,路子挺多,出国、身份、长居这些都能搞定。你什么时候方便?我约出来让你见见。” 孟笙笙视线还停在电脑屏幕上,想了想,才说:“先不急。” “先不急?”林苏姝一噎,“你不是说……” “我知道。” 孟笙笙打断她,小声说道:“等我回一趟燕大,再找个稳妥地方见。”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林苏姝像是意识到什么,声音也跟著沉下来,“行。那我也再多问问。” 掛了电话,孟笙笙关掉网页,清除瀏览记录,把电脑恢復回原来的页面,才起身下楼。 楼下已经摆好了午饭。 刘妈站在餐桌边,看见她下来,忙盛了碗汤递过来。 “少夫人,今天的排骨山药汤燉得可烂了,您多喝一点。” 孟笙笙接过来,低头喝了几口。 刘妈见她吃得少,忍不住劝。 “您这两天脸色太差了,要不我下午再给您燉点燕窝?” “好。”孟笙笙抬头冲她笑了一下,“辛苦你了。” 吃过饭,孟笙笙回到臥室,拿起ipad,靠在床头查看资料。 快六点时,手机响了。 谢则衍打来的。 “笙笙,”男人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晚上有个公司局,会晚点回。” “晚餐你自己吃,不用等我。” 孟笙笙指尖顿了一下。 除了少数必要商务场合,谢则衍几乎不参加公司饭局。 她心里掠过一点异样,也没多问。 反正快走了,不必再管这些。 “好。”她说,“少喝点酒。” 电话那头顿了顿,谢则衍低笑了一声。 “知道了,老婆大人。” 电话掛了。 孟笙笙抬手揉了揉后颈,继续查看城市信息。 * 另一边,velé闭门答谢晚宴正在谢氏酒店顶层举行。 velé是法国老牌集团旗下新奢品牌,上个月刚和谢氏、盛氏合作了一场高级珠宝艺术周,今晚来的都是合作方核心高层和少数受邀嘉宾。 谢则衍是临时决定来的。 下午快下班那阵,陈特助收到消息,说velé亚洲区总裁adrien laurent今晚会到场。 谢则衍放下手里的文件,想起一件事。 孟笙笙之前在velé內购会上认识翻糖大师eleanor whitmore后,就一直想拜她为师,后来因为谢家长辈强烈反对,这事才压了下去。 这次高珠展区的糖花联名陈列,正是eleanor团队做的。 adrien和她是旧识。 谢则衍到场后先和几个熟面孔打了招呼,隨后被adrien请到一旁。 adrien是个五十岁上下的法国男人,西装挺括,灰蓝色眼睛,笑起来时礼貌得体。 “xie,今天的反馈很不错。你们这次投放的媒体和渠道,比我预想中更漂亮。” 谢则衍端著酒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合作愉快。” 两人寒暄几句,话题很自然地转到那组糖花装置上。 谢则衍指腹抵著杯壁,停了片刻,才淡声道:“我太太一直很喜欢eleanor whitmore。” adrien挑了下眉,“是么?” “嗯。”谢则衍点头,“三年前她在你们內购会上见过eleanor一次,一直记到现在。” adrien笑了。 “那是个很有趣的爱好。现在认真做这个的年轻女孩不多了。” “所以想请你帮个忙。”谢则衍看著他,“如果方便的话,替我引荐一下。课程、私教,或者只是安排见一面,都可以。” adrien沉吟片刻,隨后爽快点头。 “没问题。回头我让秘书联繫eleanor那边。” “多谢。” 不远处,盛聿川正被几个女人围在中间,拍照、碰杯、说笑。 他今晚穿了件墨绿色丝质衬衫,领口松到胸口,袖口隨意挽到小臂,整个人风流得很招眼。 谢则衍往那边扫了一眼,没什么兴趣,谈完正事就端著酒杯坐到了后侧较安静的位置。 “谢总。” 苏青宴端著一杯红酒,在他旁边坐下。 她今晚穿了条浅米色缎面长裙,略施粉黛,长发挽在脑后,耳边垂下来一缕碎发。 谢则衍看了她一眼,“有事?” 苏青宴握著酒杯,小声说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一直想跟您说声谢谢。帮我解决了工作问题,孩子前两天发烧,安排司机送我去医院,也麻烦您了。” 谢则衍神色淡淡,“以后有事,直接找陈特助。” “我知道。”苏青宴笑了下,没立刻走,“就是觉得该亲口道声谢。” 谢则衍没再接这个话。 如果是別人,这种时候大多该识趣退开了。 可苏青宴没有,她安静等了几秒,才开口说:“您和谢太太最近……还好吗?” 果然,谢则衍抬起了眼。 苏青宴语气温和,“昨天看她脸色不太好,你们不会还在吵架吧。” 谢则衍把酒杯放到一边,淡声道:“她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才爱闹彆扭。” 苏青宴轻轻一顿,像是没忍住笑了。 “那也是您宠出来的。” 她垂下眼,语气很轻,“有时候看您和谢太太相处,会想起我老公还在的时候。那会儿我也总爱嫌他管得多……” 谢则衍没接话,抬腕看了眼时间,明显没打算继续往下聊。 苏青宴很识趣,低声说了句“那我不打扰您了”,便起身离开。 她刚走开几步,前面传来一阵起鬨声。 盛聿川正被两个女人左右勾著脖子拍照,一边嫌弃一边笑。 “你们这是藉机占我便宜。” * 孟笙笙洗完澡,靠在床头刷手机。 盛聿川刚发了条朋友圈,九宫格,张张都是和美女左拥右抱的合影。 文案有点儿骚: 【艺术这种东西,得让美女来鑑赏,本人很曼妙,甘当艺术品。】 她划开图片,隨手看了两张。 无聊地继续往后翻。 第六张,手指停住。 照片里,盛聿川正被两个女人凑在脸颊边索吻。 孟笙笙把图片放大。 盛聿川身后不远处,谢则衍坐在沙发一侧,身形半隱在灯影里,手里端著酒杯,微微偏著头。 他身边坐著个女人。 两个人靠得不算过分近,那女人正低著头和他说话,侧脸被光照得很清楚。 是她。 昨天下午在餐厅,站在谢则衍身后的那个女人。 第18章 別等小问题拖大了 晚宴持续到后半夜才结束。 谢则衍原本九点前就想走,偏偏盛聿川今晚不知道发什么疯,来者不拒,几拨女人轮著灌,酒一杯接一杯地下肚,散场时整个人都快站不稳了。 偏他醉了还不肯消停,半边身子掛在谢则衍身上,嘴里含含糊糊地骂那群扑上来的女人是妖精,说什么也不肯让司机碰,非拽著谢则衍送他回去。 两人同住云璽天境,一个a栋,一个b栋,隔得不远。 谢则衍把人丟到沙发上,转身要走,刚迈出一步,袖口就被盛聿川一把抓住。 “阿衍。” 他眼睛都没睁开,嗓音含糊不清,酒气扑得满屋都是。 “你命真好。” 盛聿川挣扎著坐直一点,抬手想去搭他肩膀,手抬到一半,又虚虚垂下去。 “怎么就让你娶到笙笙了?” 谢则衍把他手拂开,“你喝多了。” “我没醉。” 盛聿川往后一倒,靠进沙发里,嘴里还在嘟囔。 “我是真羡慕你。笙笙一门心思全在你身上……你给我记住了,好好对她。否则……” 谢则衍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眼,抬手拍了拍被拽皱的衣袖,唇角淡淡扯了一下。 “放心。”他说,“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话音刚落,盛家的管家闻声出来,连声赔不是。 谢则衍已经转身往外走,只留下句:“给他灌点醒酒汤。” 地库风冷,吹得人清醒了几分。 谢则衍坐进车里,抬手扯松领带,低头时闻到衣襟和袖口上沾的香水味,眉心轻轻皱了下。 刚才散场时几个女人围著盛聿川拍照碰杯,乱成一团,想必就是那时候蹭上的。 他抬手隨意掸了掸,没掸掉,也懒得管了。 回去洗个澡就是。 车子驶入a栋地库时,已经接近凌晨。 到家后,楼梯拐角只留了一盏壁灯。 臥室没开灯。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谢则衍推门进去,走廊上的光从背后透进来,落在床上那道纤细的轮廓上。 孟笙笙侧躺著,长发散在枕边,只露出半截雪白后颈。 她像是睡著了,整个人陷在被子里,小小一团,像一只猫。 谢则衍隨手把西装外套搭在床尾凳上,俯身,手撑在她枕头两侧,低头朝她额头靠近。 唇快碰上去的时候,孟笙笙忽然睁开眼。 下一秒,她脸色一变,抬手推开他,掀开被子,衝进洗手间。 里面很快传来乾呕声。 谢则衍神色一沉,几步跟过去。 孟笙笙撑著盥洗台边缘,弯著腰,肩膀轻轻发抖。 长发垂下来,她脸色白得厉害。 谢则衍走近,拍著她后背,语气关切:“怎么了?” 她没说话,只是又乾呕了两下,眼尾已经渗出泪水。 谢则衍眉心微蹙,掌心顺著她后背慢慢往下抚,语气也带上了点责备。 “晚上没好好吃饭?还是贪嘴一个人把蛋糕吃完了,胃里难受?” 听到“蛋糕”两个字,孟笙笙睫毛轻轻颤了下。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把散下来的头髮別到耳后,偏过脸看了他一眼。 “你身上的味道太冲了。” 谢则衍一怔,隨即低头闻了闻自己,反应过来,低声道:“都是盛聿川那小子蹭的。” 他说:“刚才送他回去,人都站不稳了。” 孟笙笙没接话,只是低著头,抬起一只手,捂住鼻子。 谢则衍看她这副样子,反倒觉得有点好笑,走近半步,伸手想去捧她的脸。 “真这么难闻?” 孟笙笙偏开头,躲开了,抬手推他一把。 “你快去洗澡。” 谢则衍垂眼看她,抬手揉了下她发顶,低声笑。 “这么嫌弃我?” 孟笙笙抿著唇,半天挤出一句:“噁心死了。” 听到这句嫌弃,谢则衍反倒笑了。 “行。”他低头在她发顶轻轻碰了下,“我去洗澡。” 洗完澡,谢则衍换了身深灰色睡衣。 他掀开被子躺进去,长臂一伸,熟练地把人捞进怀里。 “现在还衝不冲?” 他低头,唇擦过她发顶,嗓音里带著点低哑。 “闻闻看,我洗乾净没?” 孟笙笙被他抱过去,脸贴上他温热的胸膛,睫毛颤了下,伸手去推他。 “还是很难闻。” “嗯?我洗了三遍。”谢则衍低笑,“我看你是故意找茬。” 孟笙笙没接这话,只偏了下身,转身背对著他。 “太晚了。”她轻声说,“快睡吧,你明天还要上班。” 谢则衍没说话。 下一秒,他又贴了上来,胸膛压住她的后背,一只手伸过去,把她散在肩头的头髮拨开。 温热的唇沿著后颈一点点往前,落到她耳后。 孟笙笙身子一下绷紧。 男人的掌心顺著她的腰线滑进睡衣里,慢慢向上,慢慢摩挲。 孟笙笙手指在被子里蜷紧,伸手按住了他想要继续向上的手掌。 “医生说了,最近不能同房。” 谢则衍动作顿住。 他埋进她的肩窝里,低低吐了口气,呼吸都带著炽热。 “我知道。” “可是小阿衍很想你。” 孟笙笙闭了闭眼,没说话。 谢则衍手腕一转,扣住她的手心,往下引。 “帮帮我。”他贴在她的耳边,低声说道。 隔著布料,滚烫得惊人。 孟笙笙指尖一缩,下一秒,五指收紧,毫不客气地拧了一把。 谢则衍猝不及防,闷哼一声,额角青筋都跳了下。 “再不老实,”她说,“你就去客房睡。” 谢则衍缓了口气,偏头咬了下她耳垂,没再动,只把人重新圈进怀里。 “脾气真大。” “等你好了,再跟你算帐。” 孟笙笙没应。 臥室里一下静了下来。 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 第二天到办公室,苏青宴已经把加浓冰美式放在了桌上。 谢则衍喝了一口,抬腕看了眼时间,拿起手机,拨出一个號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江敘刚结束一场联合会诊,声音里带著疲惫。 “谢总这个点找我,是想我了?” 谢则衍端著咖啡,问:“模型跑得怎么样?” 江敘说:“你那边送来的数据我看了,还行,细节回头髮你。” 两人聊了十几分钟,谢则衍转著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像是隨口提起:“经期出血量突然变多,影响后期同房吗?”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大哥,”江敘无语,“我是脑神经外科,不是妇產科。” 谢则衍神色不变,“你不是医生吗?” “术业有专攻。”江敘嗤了声,“你以后脑子有问题,可以来找我。” 安静两秒后,他还是补了一句:“等经期结束,查一下炎症,没问题就不影响。”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下。 “你该不会禽兽到……” 谢则衍立刻打断,和他简单说了那晚发生的事。 听完,江敘思索了片刻,突然问道:“你老婆该不会怀孕了吧?” 谢则衍正准备握杯子的手停住。 下一秒,他几乎没犹豫:“不可能。” “我们一直做措施。” “而且现在我也不会让她怀孕。” 电话那头静了静。 江敘低笑:“行,没怀最好。要真不对劲,还是带人去查查。別等小问题拖大了。” 谢则衍“嗯”了一声,把电话掛了。 他靠回椅背,端著咖啡,视线落在窗外。 * 孟笙笙醒来时,已经中午。 窗帘缝里透进一道光,斜落在地板上。 她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昨晚的觉没睡好。 迷迷糊糊睡著以后,梦里出现一条灰色走廊,谢则衍走在前面,一只手牵著昨晚照片里的那个女人,另一只手攥著绑在她脖颈上的铁链,拖著她往前走。 走廊没有尽头。 她挣扎著,却挣不开。 再后来,画面一转,两个三四岁的孩子追在她身后,一声一声叫她妈妈,问她为什么不要他们。 她想回头看清那两张脸,下一秒,人就醒了。 后背全是冷汗。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她一个人急促的呼吸。 床头的手机亮了一下。 她垂眼看过去,是谢则衍发来的消息。 【懒猫,该起床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后坐到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昨晚和谢则衍在一起的女人是谁? 前天中午,那女人也是跟在他身后,手里拎著包,不像临时叫来的。 直觉告诉她,那就是苏青宴。 可如果真是她…… 谢则衍昨晚说的是公司局。 难道,她在谢则衍公司里? 孟笙笙拿起手机,打开外卖软体。 她选了一家轻食店。 鸡肉沙拉,南瓜浓汤,再加一杯冰摩卡。 地址填的是谢氏集团总部大楼。 收件人那一栏,她手指停了一下,输入: 【苏青宴】 第19章 谢太太连试探,都这么体面 下单成功后,页面跳出骑手信息。 孟笙笙想了想,拨通对方电话。 电话接通得很快,男人声音清脆,“喂,您好?” “你好。”孟笙笙说,“我刚下了一份送去谢氏大厦的餐,麻烦你一定要让前台通知本人下来取。” 那头静了两秒。 外卖员压低了声音,带著点心照不宣的热络。 “姐,您这是……想抓姦吧?” 孟笙笙:“……” 外卖员立刻接道:“您放心,我嘴严。这事我熟。” 孟笙笙:“能拍张签收照给我吗?” 外卖员:“包我身上。回头记得给我个五星好评。” 孟笙笙:“麻烦你了。” 掛断电话后,孟笙笙给他转了个一百块的跑腿红包。 照片发过来时,她正在吃午饭。 刘妈今天燉的当归红枣乌鸡汤。 当归味很重,刚端上来时,她胃里就轻轻翻了一下。 刘妈把汤碗推到她手边,笑著道:“少夫人,先喝点儿吧。大夫人特意让人送来的,说是补气血最好。” 孟笙笙闻了一下,把碗往旁边挪开。 “我討厌当归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孟笙笙说话的语气比平日重。 刘妈被嚇了一跳:“知道了,下次我不用了。” 她低头吃了几口青笋炒木耳和米饭,放下筷子,上楼回了臥室。 进了房间,她又点开照片,放大仔细看了一遍。 照片角度有点歪,但人拍得很清楚。 谢氏一楼前台,女人穿著米白色衬衫裙,长发挽在脑后,正侧著脸和前台说话,手里提著那份餐。 果然是她,苏青宴。 她在谢氏,被谢则衍放在了身边。 * 谢氏总部大厦,前台来电,说有她的外卖,指定必须本人签收。 苏青宴有些意外。 她在这座城市里认识的人不多,更没人会平白无故给她点外卖。 她坐电梯下楼。 刚走出去,就看见一个外卖员提著餐袋站在前台边上,眼神四处打量。 苏青宴走过去,“我是苏青宴,是谁让你送的?” 外卖员抬头,上下打量她一眼,“你怎么证明你是苏青宴?” 苏青宴从胸前取下工牌,对著他晃了晃。 外卖员接过去,低头和手里的单子核对了一眼,才把餐袋递给她。 “诺,你的。自己检查一下。” 说完,转身往外走。 苏青宴低头翻了翻,包装完整,看不出问题。 她刚把袋口拢上,余光里忽然闪了一下。 她抬起头,正好看见那个外卖员把手机往包里塞,脚步明显快了几分。 苏青宴没出声,只换了只手提袋子,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镜面门板里映出她平静的脸。 这两天,她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上次在办公室,谢则衍难得主动和她攀谈,虽然只寥寥几句,可她还是敏锐地闻出了不对。 孟笙笙和谢则衍之间,出问题了。 后来她找了人去打听,没敢查得太深,只让人盯了盯孟笙笙最近的动向。 反馈回来的信息不多,最有用的一条,是前天中午,孟笙笙没带司机,反而和朋友一起坐地铁去了医院,看的还是妇產科。 妇產科。 瞒著司机。 坐地铁去。 看来是不想谢则衍知道。为什么? 苏青宴想不明白,却直觉这件事很重要。 昨天晚宴,她本想借著机会再试探几句,可谢则衍从头到尾都没给她机会。 现在,这份指名道姓的午餐和偷拍的照片,倒像是把真相递到了她面前。 有人想確认她是谁。 还能是谁。 自然是谢太太。 看来她已经发现自己和谢则衍之间的事了。 原本苏青宴心里也很急,谢则衍把人护得太好了,她找了好几拨人去接近孟笙笙,都没成功,人还没到跟前就被挡住了。 谢则衍压根不允许孟笙笙身边出现陌生人。 她担心这样下去,別说一年,十年谢则衍也有本事把事护得密不透风。 她筹备多年,不能功亏一簣。 昨晚也特意找了角度坐到谢则衍身边。 看来,成果超预期。谢太太现在不仅发现了她,还知道了她是谁。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顶层。 苏青宴拎著餐走出去,刚转过拐角,就看见谢则衍和陈特助站在走廊尽头说话。 她脚步顿了顿,隨即神色如常地走过去。 “谢总好。” 谢则衍掀眸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点了下头。 苏青宴把餐袋往上提了提,语气自然,“刚送到冰摩卡,您要不要来一杯?” 话音落下,谢则衍目光扫过她手里的袋子,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不用。” 苏青宴笑了下,“好。” 她没再多停,拎著东西回了工位。 回到工位上,她慢条斯理拆开餐袋。 鸡肉沙拉,南瓜浓汤,一杯冰摩卡。 有菜有汤还有下午茶。 谢太太连试探,都这么体面。 * 谢则衍收到消息时,正在主持集团的季度工作会。 屏幕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 【今晚我下厨,早点回来吃饭。】 会议室里投影还亮著,几位高管正围著下一季度预算爭得脸红脖子粗。陈特助坐在他左手边,注意到他神情有变,余光不著痕跡地扫了一眼。 谢则衍把手机扣在桌上,抬头,语气平淡,“不用继续了,剩下的按第二版执行。”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有人愣了愣,“谢总,江城那块地的成本还没核算……” “回头再核。”谢则衍站起身,拿起文件,“今天先到这儿。” 在座的高管面面相覷。 这场季度会按惯例至少得开到晚上八点,谁都没想到会提前结束。 只有陈特助眼观鼻鼻观心,默默把电脑合上。 * 车开进云璽天境时,天刚擦黑。 谢则衍一进门,饭菜的香气就先扑了过来。 餐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清蒸东星斑、花蛤炒丝瓜、清炒油麦菜,都是他喜欢的。 他把外套隨手搭到沙发上,抬脚往厨房走。 孟笙笙正背对著门,站在灶台前看火。 她头髮松松挽在脑后,穿了件淡黄色连衣裙,咖啡色围裙束在腰间,衬得那截腰细得惊人,整个人立在厨房暖光里,柔软又晃眼。 听见脚步声,她回头。 “你回来了?” 她手里还拿著汤勺,冲他笑了下,“先去洗手吧,还有一个汤就好了。” 谢则衍靠著门框,看著女人背影发呆了一瞬。 接著走过去,从身后把人抱住。 他低头,鼻尖在她发间轻轻蹭了下,声音里带著一路都没压下去的愉悦。 “今天怎么有兴致,亲自下厨?” 孟笙笙垂著眼,把火调小了些。 “忽然想起来,很久没给你做饭吃了。” 她转过身看他,“你不喜欢?” 谢则衍垂眼看她。 她精致的小脸被厨房热气熏出一层淡淡的粉,看著比前几天鲜活许多。 “喜欢。”他说,“你做的,天天吃都吃不腻。” 孟笙笙听了,弯了弯唇,把他往外推了推:“那你快去洗手,別在这儿碍事。” 谢则衍笑著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才终於鬆开她。 “行,听你的。” 等他洗完手坐回餐桌时,孟笙笙正好把最后一道羊肚菌豆腐汤端上来。 她坐在他对面,先盛了一碗汤递过去。 “尝尝。” 谢则衍接过,低头喝了一口。 汤很鲜,温度也正好。 他抬眼看她,“今天遇到什么高兴事了?” 孟笙笙低头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一定要有高兴事,才能给你做饭吗?” “那倒不是。” 谢则衍把碗放下,靠进椅背里看著她,唇边带著笑。 “只是你今天忽然这么乖,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想要的。” 孟笙笙拿勺子的手顿了顿。 片刻后,她抬起眼,冲他笑了下。 “这么一说,那还真有。” 谢则衍眉梢微动,眼里笑意更深,“说说看,想要什么,老公给你买。” 孟笙笙放下勺子,说道:“我想回燕大住几天。” 第20章 纸修坏了,换张纸就行 谢则衍原本很轻鬆,靠著椅背,听到孟笙笙的话,慢慢坐直了身子。 他看著她,眸色微敛。 “怎么突然想回燕大?” 孟笙笙垂著眼,先替他夹了块鱼肉,放进他碗里,才轻声道: “我妈给我打电话,说爸爸最近总睡不好,夜里翻来覆去失眠。我有点不放心,想回去看看。” 谢则衍没碰那块鱼,视线落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可以把二老接来家里。”他说,“我安排医生给爸看看。” 孟笙笙抿了下唇,没立刻接话。 她把筷子放下,拿起勺子,轻轻搅了搅碗里的汤。 热气一圈圈往上漫,模糊了她的视线。 过了几秒,她才低声道:“不是看医生的事。” “那是什么?” 她抬起眼,“我很久没回家了。” 谢则衍靠回椅背,指腹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笙笙。”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事瞒著我?” 孟笙笙睫毛微微一颤。 她看向他,忽然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他旁边。 谢则衍抬眼看她。 下一秒,女人已经侧身坐到了他腿上。 她坐下来时,下意识扶了下他的肩,裙摆顺著膝弯滑下去,发尾轻轻蹭过他手腕。 谢则衍呼吸一顿,手几乎是本能地扶上她的腰。 “阿衍,”孟笙笙搂住他脖子,声音软糯。 “我知道这阵子,我太情绪化了,让你不高兴了。” 谢则衍垂眸看著她,没接话。 孟笙笙继续道:“你是不是现在觉得,我只有在你视线內,心里才踏实?” 男人掌心贴在她腰侧,温度烫得惊人。 他没说话,只是看著她的眸子更深了些。 孟笙笙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视线轻轻偏开一下,才重新落回他脸上。 “我们在一起七年了。” 她低声说,“我每次闹你,还不是因为我在意你。” 她靠得近,呼吸都落在他唇边。 谢则衍看著她那双乌黑湿润的眼睛,手臂不自觉收紧,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等我最近忙完,”他低声道,“陪你一起回家住几天。” 孟笙笙轻轻哼了一声,抬手抵住他想要贴近的胸膛,带著点慪气推了他一下。 “你就是不相信我。”她说,“那你乾脆拿根铁链拴住我好了。” 说完,她作势要起身。 谢则衍却直接扣著她的腰,把人按了回去。 “笙笙。” 男人的手牢牢扣在她腰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嗓音压得很低。 “我只是担心你。” 孟笙笙看著他,没吭声。 渐渐地,她的眼睛蒙上一层薄薄水汽。 谢则衍盯著她看了会儿,看得胸口发紧,最终还是鬆了口。 “明早小樊送你过去。” 他说:“后天中午,她去接你。” 孟笙笙愣了一下,很快又皱起眉。 “就一晚?” 谢则衍抬眼看她,没立刻答。 过了两秒,他才淡淡道:“这还不够?” 孟笙笙抿著唇,明显不太高兴。 谢则衍看著她这副模样,反倒低低笑了声,掌心顺著她后腰轻轻摩挲了一下。 “让你一个人回去,已经是我让步了。” 孟笙笙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才轻轻“哦”了一声,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像是勉强接受。 谢则衍抱著她,垂眼看她发顶,呼吸一点点缓下来。 “吃完我们去商场。”他说,“给岳父岳母挑点东西,你明天带回去。” 孟笙笙埋在他肩上,轻轻应了声:“好。” 谢则衍鬆开眉心,低头在她发顶上亲了一下。 “乖。” * 第二天中午,小樊把车停在燕大教师家属院楼下,帮她把谢则衍准备的礼物一併提上楼,才转身离开。 昨晚听说女儿今天要回来,孟父孟母一大早就去了菜市场,买了一堆她小时候爱吃的菜。 门一开,孟母先迎了上来,手里还端著一碗银耳汤。 “快,先喝两口。” 她把碗塞进孟笙笙手里,“今早燉的,燉了三个小时,可软烂了。” 孟笙笙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还是温热的。 孟母看见门口那一堆大包小包,皱了皱眉。 “人回来就行,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乱花钱。” 孟笙笙端著碗,坐到沙发上:“都是谢则衍买的。” “则衍怎么没来?”孟母挨著她坐下,脸上还带著笑,“他最近很忙?” “嗯。” 孟笙笙垂著眼,低头喝著碗里的银耳汤。 孟母看著女儿,笑著道:“你先喝著。你爸知道你要回来,昨晚特意给你林叔打电话,问红烧肥肠怎么做。那玩意儿麻烦得很,他在厨房忙了一上午。你一会儿可得多吃点。” 没等多久,孟父就从厨房探出头。 “可以开饭了。” 饭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红烧肥肠,糖醋里脊,木耳炒青笋,莲藕排骨汤,全是她从小爱吃的。 孟母一边盛汤,一边打量她。 “脸色怎么这么差?最近没睡好?” 孟笙笙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还行。” “还行什么呀。”孟母给她夹了块里脊,“你看你瘦的,脸上一点肉都没了。” 孟父也看了她一眼。 “工作太累了?” “没。”孟笙笙低头拨了拨碗里的米饭,笑了下,“就是这两天胃口不太好。” 她嘴上这么说,筷子却半天没动两下。 孟母皱了皱眉,又往她碗里夹了块肥肠。 “你和则衍,是不是闹彆扭了?” 孟笙笙手一顿。 “没有。” 话落,桌上静了一瞬。 孟母看著她,没再追问,只低声道:“没有就好。夫妻过日子,哪有不闹脾气的。你性子拧,他也惯会拿主意,真闹了也別总自己憋著。” 孟笙笙“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孟笙笙今天回来,本就是想把最近发生的事告诉爸妈,也想听听他们的想法。 可她心里也清楚,这事爸妈知道后,未必能忍得住,尤其一旦对上谢则衍,情绪稍有失控,就很容易露出破绽。 真要让谢则衍察觉到什么,她后面的计划只会更难。 吃完午饭,孟父回书房。 孟笙笙帮著收好碗筷,擦了桌子,又在厨房里站了会儿,才转身往书房走。 孟父的书房不大,却收拾得很整齐。 靠墙一整面书架,摆满了线装书和古籍影印本。书桌靠窗,窗下摆著一张深色木案几。 孟父坐在那里,面前铺著一本残页发黄的旧册子,手边放著浆糊碗和几张修復用的薄纸。 孟笙笙站了一会儿,才轻轻叫了声:“爸。” 孟父抬头,冲她笑了下。 “进来。” 孟笙笙走过去,像小时候一样,在他旁边坐下。 “要我帮忙吗?” “你还记得?”孟父故意逗她。 “那还能忘?” 孟笙笙伸手把那碗浆糊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以前不是总给你打下手?” 孟父失笑,把一张细窄的补纸递给她。 “那你来扶著。” 孟笙笙接过去,动作很熟练,指尖轻轻压住纸边。 屋里一时只剩纸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过了会儿,孟父忽然道:“你小时候就爱往我书房钻。其他小孩都是閒不住的年纪,偏你能一待就是一下午。” 孟笙笙低头看著手里的纸,笑了笑。 “那时候我觉得你可厉害了。” “哦?” “小学有年暑假,你带我去裴家做古书修復。” 她说,“那会儿我坐在旁边,看那些人和你说话,都特別客气,特別尊重你。我那时就想,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做好自己的事,在自己专业里有建树。別人提起我,也会像提起你一样,是敬重,不是客气。” 最后几个字,她声音轻了一点。 书房里静了几秒。 孟父手上动作没停,只温声道:“你从小就主意大。” 他像是想起什么,忽然笑了笑。 “还记得小时候我们玩射覆吗?” 孟笙笙抬眼。 孟父道:“你总给自己的谜底编一堆花里胡哨的谜面,把我绕得头昏脑涨。猜不中了,你还振振有词。” 孟笙笙也笑了。 “那是你输不起,总说我耍赖,后来还不跟我玩了。” “还怪我输不起?” 孟父抬了抬眉,“你一个谜底,编五个谜面出来,叫我从里头猜,这不叫耍赖叫什么?” “那叫技巧。” 孟笙笙低头,把补纸按平,“我只是多给了几个选择,是你没选到对的那个。” 说完这句,她忽然安静下来。 窗外树影轻晃,在书页上落下斑驳光点。 她愣好一会儿,才低声说:“真希望一切都像以前那样。” 孟父手上动作慢慢停了。 他侧头看向女儿。 良久,才抬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笙笙。” “纸修坏了,换张纸就行。” “人也是。选错了,就重新再选一个。” 孟笙笙眼睫猛地一颤,鼻尖酸得厉害。 * 傍晚,孟母热好饭菜,喊父女俩出来吃饭。 三个人照常坐下来吃饭。 孟笙笙给父亲盛了汤,又给母亲夹了菜。 孟母却看了她好几眼。 饭吃到最后,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远处教学楼亮起灯,楼下传来学生说笑的声音。 孟笙笙垂著眼,喉咙轻轻滚了一下。 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 “爸,妈,我有些事想告诉你们。” 第21章 下一次,就是我正式离开的时候 孟母停下准备收碗筷的手,抬头看了眼身旁的孟父。 孟父点了下头,示意她先坐下,自己则转过身,看向女儿。 “笙笙,你说。” 孟笙笙低著头,手按在膝盖上。 开口之前她还能撑住。 可第一句话一出来,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和谢则衍离婚了。” 她声音发颤,停了一下,才勉强把后面的话说完整。 “他瞒著我,和我领了离婚证……然后……和別的女人结婚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孟母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撞到垒好的碗碟,发出清脆声响。 “你说什么?” 她快步走过去,弯下腰,伸手去擦女儿眼下的泪,声音都在抖。 “你查清楚了吗?不是听別人乱说的吧?” 孟笙笙嘴唇发白,眼泪越掉越凶,连呼吸都不稳了。 “不是。”她哽咽著摇头,“我去民政局查过了。” 孟母眼圈一下红了,伸手把人抱进怀里,手掌一下一下拍著她后背,嘴里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谢则衍他……怎么能……这么对你……” 孟父站了起来,原地停了两秒,才慢慢走开,背对著她们,站到了窗边。 孟笙笙埋在母亲怀里,肩膀轻轻发抖。 白天压了一整天的情绪像终於找到了出口,眼泪止都止不住。 她吸了吸鼻子,勉强把气喘匀,才继续往下说。 “还有……我怀孕了。” 孟母整个人一僵,抱著她的手一下收紧。 孟父也猛地转过身。 “我也是去医院检查、建档的时候,工作人员说我的结婚证有问题。” 孟笙笙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地往下说: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系统出了错……第二天我去了民政局,他们告诉我,我现在的婚姻状態是离异。” 说到这里,她停了停,才接著往下说。 “后台显示,我们三个月前就已经离了。” “而他现在是已婚,配偶名字叫苏青宴。” “是他公司里的员工。” 最后一句落下,客厅里又静了一瞬。 “他一个人,怎么离的?” 孟父的声音是压到极致的怒意。 孟笙笙吸了吸鼻子,勉强把呼吸压稳一点。 “我不知道。” 她说:“可能是动了关係,也可能是找人冒充我。只要他想,就不会有什么事能难倒他。” 孟母慢慢鬆开她,脸色发白地坐回沙发上,整个人像还没从这几句话里缓过来。 “这个畜生……” 孟父在窗边站了几秒,忽然转身,快步往门口走。 孟母一惊。 “你干什么?” “我去找他。” “爸!” 孟笙笙猛地站起来,声音也变了。 孟父动作一顿。 孟笙笙几步追过去,伸手抓住他袖口。 “你现在去没有用。” “怎么没用?” 孟父眼底发红,压著火看她,“他这样对你,我还不能去问一句?” “问了又怎么样?” 孟笙笙死死攥著他,眼泪又涌出来。 “你问了,那我是要忍气吞声继续和他一起,还是他良心发现,放过我?” 孟父呼吸一下重了。 他低头看著女儿,哑著嗓子问:“什么叫放过你?” 这句话一出来,孟笙笙眼眶又是一热。 “我和他说过几次分开,他不同意。” 她声音低下去,“他现在看我看得很紧,几乎不给我脱离他视线的机会。” 孟母一听,脸色更白了。 “谢家那边,就没人能管管他?” 孟笙笙扯了下唇,苦笑道:“他决定的事,谢家谁能置喙?当初娶我,不也是他一意孤行。”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父母,“他现在也一样。不打算放手,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想把我稳住。” 孟母气得眼圈更红了。 “他还想两头都占著?” 客厅里没人接这句话。 可谁都知道,他確实这样想。 孟父慢慢走回餐桌边,手搭在妻子肩上,轻轻按了按,是在安抚她,也是在压住自己。 过了片刻,他才看向女儿,低声问:“你现在怎么想?” 孟笙笙把眼泪擦乾,坐回他们面前。 “我一定要离开他。” 她说:“但我现在怕的不是他知道我在哪,是我根本跑不出他的控制范围。” 孟父皱起眉。 “什么意思?” 孟笙笙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慢慢说道:“我不是换个城市、换个住处就能甩开他。谢氏在国內的关係网太庞大,就算是公开信息里没有谢氏的地方,也不代表他碰不到。” 接著,孟笙笙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先找到谢氏可能触达不到的地方,再想下一步。 但她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所以她需要先测试,摸清楚他的边界究竟有多大。 “我选了两个地方,兰城和渝城,都是谢氏目前没有產业落地的地方。渝城山多,地形复杂,想藏起来会更容易点。兰城地平,开阔,所以可以用来做测试谢则衍的能力边界。” 她想带父母去兰城住几天,故意和谢则衍断联,看他几天內能找到人。一周內没找到,说明国內还有退路,如果找到了,那就得往別处想了。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孟父站在一旁看了孟笙笙很久,问:“什么时候走?” “明天。” 孟笙笙说:“他只给了我一晚回家的时间,我只有这一次测试的机会。下一次,就是我真正离开的时候。” “好。” “笙笙,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孟父说:“无论你想干什么,我们都陪你。” 孟母也红著眼点头,伸手握住女儿的手。 “对。”她声音发哑,“一家人,不能分开。” 孟笙笙愣住了。 她原本最怕的,就是把父母拖进来。 她低下头,眼泪落在手背上。 “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 孟母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拍著她,“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跟我们说什么对不起。” 一家三口敲定明早9点的飞机,临睡前孟笙笙给谢则衍拨了个视频。 在出发前,她要保持和谢则衍的正常联繫,以免让他產生怀疑。 第二天,吃过早饭,一家三口出了门。 孟笙笙在登机前,把提前准备好的照片发给谢则衍。 发完后,她把手机关了机。 * 兰城的风是乾的,带著一点沙粒的气息,和京市的闷热完全不同。 三个人从机场出来,打车去了预订的民宿。 民宿藏在一条百年巷弄深处,是座两进式的当地传统四合院,白墙灰瓦。推开那扇碳化老榆木大门,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院中两株百年旱柳,枝条垂落,半掩著墙面。 旧树、老墙、深院,与巷子里的烟火气自然连在一起,自有一种融於市井之中的內敛质感。 他们定了两间房,一间给孟父孟母,一间给孟笙笙。 放好行李后,孟父先提议出去走走。 三人沿著街慢慢往前走。 走到街口时,孟父认出路边那家麵馆好像上过电视台推荐,转头就把妻女带了进去。 一人一碗牛肉拉麵。 面端上来,汤头清亮,热气腾腾。 孟笙笙低头吃了一口,麵条的筋道和京市不一样,牛肉燉得很烂,热汤顺著喉咙滑下去,整个人像一下活过来了。 她已经很多天没这样吃过东西了。 这段时间她胃口一直差。这碗面下肚,她竟然真觉得饿了。 “慢点吃。”孟母见她吃得快,赶紧把水杯推过去。 孟笙笙抬头,冲她笑了下。 “真好吃。” 吃完,三人在街上慢慢走。 这里的街道不宽,两边都是低矮的房子,店铺门口掛著旧旧的招牌,风一吹,晃一下。 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一个人认识她,也没有人会停下来多看她两眼。 她停在一个路口,看了一眼对面延伸进去的巷子。 灰墙,老树,光落在石板路上。 她想,住在这里感觉也不错。 下午,三人去了黄河边。 孟父带了相机,孟母笑著让他给自己和女儿拍一张。 傍晚风大起来,三人往回走,孟母挽著女儿的手臂,一边走一边道:“这里虽然干,可空气乾净。不像京市,出去一趟回来,身上全是车尾气味。” 回到民宿时,天已经擦黑。 孟笙笙洗了澡,换上睡裙,靠在床头坐了会儿。 外面很静,偶尔能听见院子里树叶轻轻晃动的声音。 她最近太累了。 每一天都像一根绷得死紧的弦,今天这一整天,陌生城市带来的新鲜感,加上碳水填饱肚子的踏实感,终於把她那根弦松下去了一点。 困意涌了上来。 她关了灯,躺进被子里。 这一觉睡得很沉。 夜色一点点压下来,院子里最后一点动静也没了。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她房门口。 床上的人睡得很熟,只是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门锁响了一声。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了。 第22章 她竟然真的敢 中午一点半,谢则衍看了眼手机。 对话框里还停在他中午发出去的两条消息: 【吃饭了吗?】 【小樊下午几点来接你?】 没有回覆。 他皱了下眉,又拨了个电话过去。 机械女声很快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谢则衍把手机放回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陈特助刚把文件放到桌上,抬眼就看见男人的脸一点点黑下去。 他本想快点退出去,结果还没走到门口,就被叫住。 “陈默。” “让小樊立刻去燕大。” 陈特助心里一紧,立刻拿出手机联繫小樊。 两个小时后,小樊回电。 小樊:“谢总,太太家没人。听邻居说,早上看见一家三口带著行李出门了。” 谢则衍站在落地窗边,手指按在窗沿上,顿了几秒。 又跑了。 这一次,居然还带著她父母一起跑了。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嗓音压得极低,“给我查她今天的出行记录。” 陈特助立马明白了。 “我马上去调太太的航班、落地信息和入住记录。” 谢则衍没再说话。 他只是抬起眼,看向窗外的京市。 高楼、车流、灰白天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他忽然想起昨晚。 昨晚视频时,她还靠在和他说白天在家吃了什么、下午陪父亲补了古书,像一对刚短暂分开的寻常夫妻。 今天却带著父母一起跑路了。 谢则衍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冷得骇人。 “孟笙笙。”他轻声道,“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 十分钟后,陈特助把结果递了过来。 孟笙笙,孟闻韶,喻佩玖。今早九点,京市飞兰城,已落地。 谢则衍接过外套,快步往外走。 “订最近一班去兰城的机票。” “我今晚就要到。” * 落地时已经將近深夜。 谢则衍下了飞机,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陈特助把查到的信息发到他手机里。 民宿地址、老板电话、入住登记,连巷弄口的监控截图都一併传了过来。 车子停在巷口时,巷子里已经很安静了。 老板娘听见动静出来,先是一愣,隨即堆起职业性的笑。 “今晚客满,没房间了。” 谢则衍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他和孟笙笙的结婚证。领证当天拍的,拍完后他还发过朋友圈。 “我妻子住在这里。”他说,“和她父母一起。” 老板娘听他报了名字,又看了他出示的证件,迟疑了一下,把备用房卡递了出去。 “穿过前院,往里走,右手边第二间。” 谢则衍接过房卡,抬步往里走。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会儿,才刷卡推门。 屋里没开灯,窗帘没拉严,街道的光从缝里透进来,落在床上。 孟笙笙侧躺著,长发散在枕边,肩膀隨著呼吸轻轻起伏。 谢则衍停在床边,垂眼看她。 一路从京市压到现在的火气、后怕、怒意,全在这一瞬间翻了上来。 她竟然真的敢。 敢关机,敢带著父母一起跑,敢躲到兰城来,敢让他一整天都找不到人。 手伸出去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用了多大力。 可到了她下顎边,那只手却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想把她弄醒。 想问她,到底还要逼他到什么地步。 可那只手悬在半空,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去。 谢则衍闭了闭眼,把领带扯松,丟到一旁,转身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 冷水哗地衝下来。 他撑著洗手台,抬起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眼底血丝很重,下巴冒出一层青茬,整个人都透著一股压不住的戾气。 几分钟后,他关了水,重新走出来。 床上的人依旧没醒。 他在床边坐下,盯著她看了很久,才掀开被子,躺到她身后,手臂越过她的腰,把人圈进怀里。 孟笙笙在睡梦里轻轻动了一下,下意识往他身上蹭了蹭。 谢则衍身体一僵,闭上眼,没再动。 这一夜,他几乎没睡。 * 天光从窗帘缝里漫进来,屋子里一点点亮了。 孟笙笙还在睡,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意识浮上来得很慢,她先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接著是滚烫的胸膛。 她半梦半醒中,下意识往前蹭了蹭,额头抵住男人下巴,声音含糊。 “阿衍……” 接著,她抬起脸,凭著惯性去找那道熟悉的唇。 下一秒,唇刚擦过去一点,她整个人猛地僵住。 她睫毛狠狠颤了下,倏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五官冷峻,正垂著眸,一动不动地看著她。 孟笙笙心口骤然一缩,连指尖都凉了。 可那一下僵硬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 她把脸重新埋回他颈窝,呼吸轻乱,声音还带著刚睡醒时的娇嗔。 “你什么时候到的?”她贴著他,低声抱怨,“不是说很忙吗?” 谢则衍垂眼看著怀里的人,伸手捏住她下巴,把她脸抬起来。 “孟笙笙。”他声音很低,“不接电话,还关机,偷跑来兰城。你胆子变大了。” 孟笙笙眼睫颤了颤,没躲。 她看著他,嘴一扁,倒先埋怨上了。 “你知道急了?”她说,“你总放我鸽子,我也想让你尝尝这种滋味。” 谢则衍盯著她,没说话。 孟笙笙心里害怕得紧,脸上却半点没露怯,反而把手往上抬,勾住他脖子,贴得更近了些。 “被人冷落的滋味不好受吧。” 她声音很轻,带著一点慪气,“我不来这一趟,你能知道我有多难受?” 男人手掌慢慢落到她后腰。 “所以这是在报復我?” “这不是报復。” 她扬著眉,有点得意,又像故意气他,“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屋里安静下来。 两个人靠得很近,呼吸都缠在一起。 谢则衍当然不可能全信。 可她现在这副无赖又气人的样子,和以前撒娇闹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谢则衍手指在她后腰上停了片刻,最终还是低下头,在她额角碰了一下。 “笙笙。”他语气缓了些,“別再有下一次。” 当然,还会有下一次。 孟笙笙心里这么想著,面上却还是装出一副有点慪气的样子。 “那你以后就別放我鸽子。” 谢则衍看著她,忽然笑了下。 “好。”他说,“先起床吃饭。” * 早餐摆在民宿院子里的石桌上。 孟父孟母出来时,看见谢则衍,脚步都顿了一下。 他站在石桌旁,正在给孟笙笙倒豆浆。 孟母先和丈夫对视了一眼,才把情绪压下去,勉强挤出一点笑。 “则衍昨晚赶过来的?” 谢则衍把豆浆推到孟笙笙手边,又替二老各倒了一杯。 “正好有空,过来接你们。” 孟笙笙抬手扯了扯他的衣袖说:“我想吃巷口那家的烤饼。” 谢则衍把豆浆往她手边推了推。 “那个太乾巴了。” “不要。”她皱了皱鼻子,“我就想吃饼。” 谢则衍看著她,一脸无奈,抬手揉了揉她发顶,转身往外走。 孟母看著他离开的背影,压低声音。 “他什么时候来的?” “昨晚。”孟笙笙捧著豆浆,喝了一口,“半夜进的房间。” 孟母手指一抖,脸色明显绷了绷。 几分钟后,谢则衍拎著纸袋回来,把热气腾腾的烤饼放到她面前。 孟笙笙接过,掰成两半,递给他一半,自己吃另一半。 饭后,四人上街。 谢则衍一直牵著孟笙笙的手,一刻也没分开。 她走到卖乾果的摊子前停下来,让他上去帮她挑最甜的杏干;看到巷子口的老墙上有一幅旧壁画,又把手机塞进他手里,让他给自己拍照;路过烤串摊,被炭火上焦香的羊肉串勾住,站在原地不肯走,非要他排队去买。 穿著高定衬衫的男人站在油烟滚滚的小摊前,本来就足够突兀。 摊主一边翻串,一边偷偷打量他,像在看什么稀奇事。 孟笙笙坐在路边的长椅上,隔著来来往往的人群看著他,唇角轻轻弯了弯。 他俩今天,像极了一对恩爱的小情侣。 傍晚,陈特助安排的车到了民宿外。 谢则衍替孟笙笙把被风吹乱的头髮別到耳后,语气温和。 “回京市的私人飞机安排好了。” 孟笙笙动作一顿,抬头看他,眉尖轻轻蹙起。 “今天就要回去?” 谢则衍道,“出来散心也散得差不多了。” “我还没玩够呢。”她撇了下嘴,明显不高兴。 谢则衍没接这句,只是抬手示意司机去帮忙搬行李。 回京市的飞机落地时,已经入夜。 小樊站在接机口等著,见他们出来,立刻上前接过行李。 上车后,孟笙笙对小樊道:“先送我爸妈回燕大吧。” 车里静了一瞬。 小樊握著方向盘,没动,只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坐在后排的谢则衍。 谢则衍手臂隨意搭在扶手上,后背陷进宽大柔软的真皮靠背。 “不。” 孟笙笙心口一沉,转头看他。 男人也侧过脸,目光落在她身上,神色平静温和。 “一起回云璽天境。” 第23章 先把你们送回燕大 车里没人说话。 孟笙笙的指尖扣紧了扶手,唇抿得很紧。 谢则衍像是没察觉到空气里的凝滯,抬手替她把垂落的碎发捋到耳后,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 “你不是说,想爸妈了吗?” 他说:“正好趁这个机会,让爸妈去家里住几天,陪陪你。” 孟笙笙眼睫轻轻一动,刚想开口,肩膀忽然被一只手轻轻按住。 坐在她身后的孟母向前靠了靠,接了话。 “这样最好。”她温声道,“笙笙最近瘦了不少,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我和老孟过去住几天,给她做点爱吃的,好好养一养。” 孟笙笙喉咙微微发堵,到了嘴边的话,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车子一路驶进云璽天境。 到家时,刘妈已经等在门口,见他们进来,立刻迎上来接行李。 “少爷,客房已经按您的吩咐收拾好了。” 谢则衍把外套递给刘妈,转身对孟父孟母说道:“爸,妈,你们住一楼东边那间客房。那边空间大,採光好,也安静。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都备好了,不合適的话,明天再让人去添。” 说著,他带两位长辈过去看房间。 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窗帘半拉著,浴室里毛巾、睡衣、牙刷、拖鞋一应俱全,连常用药和护肤品都摆了几样。 孟父推著行李进门,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孟母笑了笑,“你这孩子,也太费心了。” “应该的。”谢则衍道,“爸妈难得过来,住得舒服点才好。” 孟笙笙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见父母已经安顿妥当,便转身上楼回了臥室。 “时候不早了,爸妈你们先休息。”谢则衍看著孟笙笙离开,也准备跟上去,临走时又转身说道:“明早刘妈准备早餐,你们起来一起吃。” 回到臥室,孟笙笙从衣帽间拿了换洗睡衣,径直进了浴室。 她心里挺烦躁的。 演了一天的戏,自己嘴角笑得都快抽筋了,可结果人家压根不信,显得自己像个小丑。 谢则衍真的很难搞!孟笙笙忍不住心里咒骂了一句。 她站在盥洗台前,拿起牙刷,挤上牙膏,开始刷牙。 谢则衍走进来,站到她身后,弯腰把脸贴近她耳侧,从后面將人圈进怀里。 孟笙笙手上动作顿了顿,没回头,继续刷牙。 谢则衍下巴抵在她肩头,看著镜子里两人的影子,轻声说道:“你不是说爸爸最近休息不好吗?我今天见著他,也觉得脸色不太好。” 孟笙笙没说话,只借著漱口的动作,肩背往后一抵,把人往后顶开了半寸。 谢则衍低声笑了下,也没真退,只顺势揽住她的腰,把人重新扣回怀里。 “明天我让周院长安排一下,给爸妈做个全身体检,这样你也能放心。” 说完,他沉吟半晌,又道:“你大姨妈也结束了吧?那就一起去,把检查做了。” 孟笙笙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没立刻应声,等电动牙刷停下来,才低头冲乾净泡沫,一边清洗牙刷,一边平静道:“我先问问爸妈的意思。” “好。”谢则衍掌心贴在她腰侧,慢慢揉了揉,说道,“早发现,早处理,身体的事不能拖。” “知道了。”孟笙笙把牙刷放回去,转身推著他往外走,“你快出去吧,我要洗澡了。” 谢则衍垂眼看她,唇角勾了下:“我们可以一起洗。” “谁要和你一起。”孟笙笙抬手去推门,“你去外面洗。” 话音落下,她直接把人关在了门外。 第二天一早,孟父孟母刚从房间出来,谢则衍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孟笙笙下楼时,看见谢则衍还在,也愣了一下。 平时不到8点就出门上班的人,今天居然9点了还在家里。 “笙笙。”谢则衍抬眼看见她,朝她招了招手,“刘妈给你做了三明治。” 孟笙笙走过去,先拧开桌上的矿泉水灌了几口,才问:“你怎么还没去上班?” “爸妈来了,我陪他们吃了早餐再去。” 谢则衍拉开身侧的椅子,把她拉著坐下,“你喜欢的,牛油果鸡蛋馅。” 他把盘子推到她面前,隨即抬眼看向孟父。 “爸,笙笙说您最近休息不好,我今天给你和妈安排个全身体检吧。” “笙笙也一起。她最近总没胃口,身体状態也不太对,正好一起查查。” 孟笙笙叼著三明治,目光落到孟父脸上,眼睛一眨,又眨了一下,弯著眼笑。 “爸,检查一下吧,阿衍都安排好了。” 孟父看著自家女儿那双眼睛,瞬间明白了。 以前父女俩玩射覆时,她每次想把他往错误答案上引,就这副表情。 孟父收回目光。 “我们学校前阵子刚组织过体检,没查出什么问题,就是血压高了点,不碍事。” 谢则衍神色不变,语气依旧温和,“再查一遍也无妨,保险一点。而且笙笙也要去,你们就当是陪她了。” 孟父把碗放下,脸色沉了下来。 “则衍,”他看著对面的人,“当初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是你赌咒发誓,说一定会对她好,我才把女儿交给你的。” “结果这才多久,她就瘦成这样了。” 谢则衍眸光微顿,没说话。 “我女儿虽不像你们这样被金尊玉贵养大,但也是我和她妈从小捧在手心里宠大的。“孟父继续道,“她在家时,身体可没这么差过。” 孟母坐在一旁,没说话,只轻轻嘆了口气。 “你也別说什么我女儿身体差。”孟父顿了顿,“你要没本事把她养好,我就自己带回去养。” 谢则衍想解释,刚张口,就被孟父压了回去。 “她现在这样,我看就是心情不好,造成的。成天往医院跑,查来查去,查得出来什么?” “真要有问题,就和我回家,找老白给她看看。” 孟父说:“这老白都看不好的病,谁来了都治不了。” 这话说出来,谢则衍也不再好说什么。 老白,全名白怀瑾,是享誉华国的国医圣手,但已隱退多年,几乎不再轻易出山。像谢家这样的门第,想请他看诊,也未必请得动。 孟笙笙刚嫁进谢家那年,谢家老太太突发恶疾,找了好几波名医都束手无策,递了几次拜帖想请老白出山,都被拒绝了。 最后是孟笙笙把人请了来,给谢老太太號诊。 孟父和老白因书结缘,关係匪浅,孟笙笙从小有个感冒发烧都是老白医治。 沉默片刻后,谢则衍笑了笑。 “白老愿意给笙笙调理,自然最好。” 他说:“爸,您先和白老约个时间。等定下来,我陪笙笙一起去。” 孟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重新拿起勺子,慢慢喝了口粥。 吃完早饭,谢则衍又嘱咐了刘妈几句,这才出门。 孟笙笙吃完早餐,对正收拾碗筷的刘妈道:“刘妈,我今天带爸妈出去逛逛,中午不回来吃饭了。晚上的饭菜就我爸妈来做,您今天早点回去休息吧。” 刘妈犹豫了一下,“可是少爷……” “没事,我一会儿问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孟笙笙冲她笑了笑,“我爸妈在,您就別操心了。” 刘妈应了声,把厨房收拾好,拿著包走了。 中午,孟笙笙带著父母去了城东一家私密性很高的私房菜馆。 会员预约制,一天只接待三桌。好在老板是她粉丝,她是昨晚加塞才定到位子。 菜上齐后,三个人都没动筷。 还是孟笙笙先开了口。 “兰城这次的结果,比我预计的还差。” 孟父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皱著眉头,“他能查到你在哪儿,我不意外。我没想到的是,他不到二十四小时就能准確锁到你的位置。” “不是二十四小时。”笙笙抬起眼,“严格算,连十二个小时都没有。” 她说完,包厢里静了一瞬。 孟母手指收紧,指尖发凉。 孟父看向孟笙笙,问道:“你现在怎么想的?” “也算是在预料之中吧,”孟笙笙思索片刻,慢慢道:“毕竟谢氏有航线,他想查航班信息很容易。不过,我们在兰城特意选的小民宿,本想少留下点痕跡,可他还是能这么快锁到位置。” 孟母脸色白了白,“那岂不是……国內根本没有安全的地方?” 孟笙笙点了点头,“看来我们得安排出国的事了。” 孟父孟母看著她,半晌说道:“你安排吧。” 孟笙笙点了点头,把桌上的糟香刀鱼柳推到二老面前,语气故作轻鬆。 “季节限定的刀鱼,尝尝,可鲜了。” “你们放宽心。” 她说:“这都还在我的计划里。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你们送回燕大。” 说到这里,她像是想起什么,拿起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第24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傍晚,谢则衍照常从公司出来,驱车回了云璽天境。 早上他刚出门,就收到了刘妈发来的消息。 孟笙笙让她今天早点回去休息,晚饭由岳父岳母来做。 这一整天,孟笙笙都算安分。 中午让小樊送她们去了城东那家私房菜馆,下午又陪著父母在市中心逛了逛,不到四点就回了家,之后再没出过门。 他走到门口,抬手鬆了松领带,拉开门。 门里,笑声,起鬨声,麻將撞在桌上的脆响,一声高过一声。 谢则衍站在门口,脚步顿住。 客厅里,一台自动麻將桌支在正中央。 林苏姝手里攥著一支口红,正捧著孟笙笙的脸,作势要往她脸上画。 “別动!”林苏姝笑得肩膀直抖,“你居然大相公,今天这只王八必须画上。” 孟笙笙一边往后躲,一边笑著求饶。 “那也怪你一直催我。” 听到开门声,四个人齐齐朝玄关看过来。 孟笙笙看到门口站的人,眼睛一亮,抬手把林苏姝往旁边推了推,朝他伸手,语气里儘是娇气。 “阿衍,你快来帮我。” 她说:“姝姝要在我脸上画大王八。” 谢则衍看著这一屋子热闹,脸上没什么表情,眸色却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反手关上门,走过去,站到孟笙笙身侧。 “怎么在家打起麻將了?”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著明显的不悦。 “爸妈在家待得太无聊了。” 孟笙笙坐直身子,抬眼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我就把苏姝叫来陪他们打打牌,热闹热闹。” 她说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把话头一拐。 “今天光顾著打麻將,饭都没做。我饿了,阿衍,你给我们点外卖吧。” 谢则衍垂眼看她,没说话。 没等到他开口,孟笙笙便自顾自地开始报菜名。 “我想吃四季饭店的烤鸭,他家的杏仁豆腐也想吃,还有炸酱麵。” “炸酱麵得吃陆十九的才正宗。”林苏姝摸著牌,顺嘴接了句。 “再配上他家爆肚和火烧,那才叫一绝。” “没有。”谢则衍拿著手机,冷冷地回了一句。 “切。”林苏姝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全是故意。 “笙笙,我最近新交了个男朋友,小奶狗型,可乖可听话了,改天带来给你见见?” 她这话一出来,谢则衍指尖微顿。 “看这些够吗?” 他把手机递到孟笙笙面前,打断了林苏姝的话。 孟笙笙扫了一眼,像是根本没察觉出两人之间那点暗流,补了一句。 “我也想吃陆十九的炸酱麵和爆肚。” “好。”谢则衍吸了口气,把手机收回来,继续下单。 林苏姝瞥了眼站在孟笙笙身边,明显心情不佳的男人,唇角勾了勾。 “那小奶狗別的不说,胜在听话。叫干嘛干嘛,从不甩脸子。” 孟笙笙摸了张牌,顺著问了一句:“几岁啊?” “比我小三岁。”林苏姝说,“人帅,条顺,技术好。” “点好了。”谢则衍抬手替孟笙笙把垂落的碎发捋到耳后。 “半小时到。你们再玩一圈就可以收了。” 林苏姝不满地撇了撇嘴角,说道:“笙笙,我想喝荔枝冰酿。” 孟笙笙立刻抬眼:“阿衍,给我们点荔枝冰酿吧。” “我还想吃护国寺的豌豆黄和奶油炸糕。” “阿衍,我也想吃。” “笙笙,我还想吃……” “这么多,你吃得完吗?”谢则衍黑著脸,终於压著怒气问了一句。 “害,人多嘛。” 林苏姝抬手在脸边扇了扇风,故意抱怨。 “笙笙,你家怎么这么热啊,我都快渴死了。” 孟笙笙刚摸起一张牌,抬眼望向谢则衍,“阿衍,帮我们拿几瓶水吧。” 谢则衍点单的手指停了一下,抬头看她,“我?” “现在家里就你一个人閒著嘛。” 孟笙笙伸手推了推他的腰,语气理所当然,“快去嘛,我都快渴死了。” 谢则衍低头看了她两秒,半晌,才吐出一个“好”。 他去餐厅拿了几瓶矿泉水,一一放到几人手边。 刚转身要走,孟笙笙又抬起下巴,指了指自己手边那瓶水。 “阿衍,我打不开。” 谢则衍闭了闭眼,伸手替她拧开瓶盖,把瓶子递迴去。 谢则衍没再说话,走到沙发边坐下。 本想闭目养神,可客厅里实在太吵。 笑声、牌声、起鬨声交织在一起,吵得他太阳穴直跳。 他坐了几分钟,还是起身上了楼,进了书房。 半小时后,楼层管家把外卖送上来。 楼下又是一阵热闹。 四个人围著餐桌匆匆吃了东西,没过多久,麻將桌边又重新响起碰牌声。 谢则衍在楼上看完两份文件,合上电脑,下楼时,餐厅那边已经只剩一桌碗碟狼藉。 “阿衍,” 孟笙笙头都没抬,隨口叫了他一声:“桌上你让人收一下吧,放久了味大。” 谢则衍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终究还是转身叫了楼层管家上来处理。 等餐桌收拾乾净,他走到孟笙笙身后,想问问什么时候结束。 她却顺手把手边空了的果盘递给他。 “阿衍,冰箱里有今天买的葡萄。” 她说:“你让人洗了端出来吧。” “知道了。” 他转身將果盘递给楼层管家,让人把葡萄洗好端出来,隨后一言不发地上了楼。 臥室门关上后,楼下的动静並没有小多少。 他靠在床头坐了半小时,又去洗了澡,还没结束。 躺回床上,看视频,峰会上第四位嘉宾演讲结束,楼下的声音才渐渐变小。 谢则衍看了看时间,快十二点了。 又过了十来分钟,臥室门终於被推开。 孟笙笙一进门,就看见谢则衍沉著脸坐在床边。 她脚步只顿了一下,便若无其事地往里走,抬手取下头髮上的夹子。 “这么晚才结束?”谢则衍沉声说道。 长发散下来,孟笙笙甩了甩,淡淡道:“爸妈难得这么开心,多玩一会儿,怎么了?” 谢则衍盯著她,半晌,才压著火气开口:“以后不要让林苏姝再来家里。” 孟笙笙动作一顿,转头看他,“不行。” 她走到床边坐下,看著他,“我今天输惨了,明天还想贏回来呢。” 见谢则衍没说话,她像是认真想了想,又问: “那要不明天让聿川哥来家里陪我们打麻將?我记得他麻將打得挺烂的。” “谁都不行。”谢则衍冷声道:“以后不准在家里打麻將。” 孟笙笙皱了皱眉,“那我们明天去姝姝家打。” “你就非得打麻將?”谢则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声音陡然拔高。 “那不然呢?” 孟笙笙也不挣,抬头看著他,问得理直气壮。 “爸妈在这边又没认识的人,他们又不爱逛街喝茶。除了陪他们打打麻將,还能干什么?” 请神容易送神难。孟笙笙心里想著,嘴上反倒委屈起来。 “我家本来就只是普通人家,平时消遣也就这些。比不上你们谢家,爱好广泛,什么都有得玩。” 这话一落,房间里静了几秒。 谢则衍盯著她,心知她是故意,但却无可奈何,只能压著怒意问道: “我送爸妈回去后,你能乖点吗?” 孟笙笙眼睫轻轻颤了下,面上却没露出半分高兴,反倒皱起眉。 “爸妈不回去,我也很乖。” “好。” 谢则衍抬手把人拉进怀里,语气缓了些,“我明天让马叔送他们回燕大。” “他们才来一天,你就要赶他们走。” 孟笙笙嘟囔道:“我还没吃我妈做的饭呢。” 谢则衍眯著眼看了她两秒,勾唇问道: “那我把楼下买下来送给爸妈,以后你就能天天吃他们做的饭了。” “哎,那也没必要吧。” 孟笙笙乾笑了两声,眨著眼说道:“天天待一起,会被嘮叨烦的。” “还是和阿衍在一起自由。” 说著,顺势搂上谢则衍的脖子,抱怨道:“刘妈天天给我燉补汤,我都快喝吐了。” 谢则衍看著她,沉默片刻,说道:“你不想喝,不用勉强,我会安排。” 第二天一早,司机和车都已经等在楼下了。 早餐桌上,孟父孟母像是还没缓过神,连声说这才来一天,实在捨不得这么快走。 “我和你爸本来还想著,今天给你们做点好吃的。”孟母嘆了口气,语气里全是遗憾。 谢则衍坐在一旁,神色平静,“以后有的是机会。” 孟母看了眼女儿,眉心微蹙,“可笙笙这身体,我们实在放不下。瞧著都快瘦脱相了。” “后面我会盯著她好好吃饭。”谢则衍道,“妈,您放心。” “放心什么呀。”孟母轻声嘆道:“我们这做父母的,看著孩子这样,哪有放心得下的。” 孟笙笙正低头喝著牛奶,怕母亲演得太过,赶紧咳了两声。 “怎么了?”坐她身边的谢则衍立刻轻拍她背,问道。 孟父听闻,放下碗,顺手揉了揉腰,说道:“说实话,你家这床太软了,我和你妈都睡不惯。这一晚下来,腰都僵了。” “你多睡几次不就习惯了?”孟母嗔怪道:“你那老腰还能有女儿的身体重要?” “你要这么捨不得女儿,不如把她带回家。”孟父说著,看向女儿。 “笙笙,你白叔说他这几天回燕大,要不你今天和我们一起回去吧。” 第25章 我需要多几个选择 孟笙笙端著杯子的手微微一紧,刚想开口,话已经被谢则衍截了过去。 “爸,您先和白老约著。”他顿了顿,侧头看了眼孟笙笙,语气温和。 “等时间定下来,我陪笙笙一起回去。” “她身体的情况,我也想多了解一点,后面好配合调理。” 孟笙笙低头喝了口牛奶,没抬眼,也没接话。 早餐后,行李很快搬上了车。 临行前,孟母抱了抱女儿,眼底全是不舍。 孟笙笙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小声说道:“放心,我没事。” 车开走后,她又顺道送了谢则衍上车。 等电梯的间隙,孟笙笙给林苏姝发了条信息: 【下午带我见见你的新男友吧。】 * 下午两点,孟笙笙出了门。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米色收腰马甲背心,搭白色亚麻长裙,脚上是双白色方头低跟半拖鞋。 长发顺在肩后,只在耳侧別了两缕,脸上几乎没化妆,气色却比前两天好了不少。 她和林苏姝约在谢氏大楼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谢氏员工也经常光顾这里。 下车时,孟笙笙让小樊就在地下停车场等她。 可想到最近谢总的要求,小樊车停好,就立马找了去,最后挑了个既能看见孟笙笙、又不会被发现的角落坐下。 最近太太和谢总的关係实在微妙,一会儿甜得如蜜,一会儿剑拔弩张。自己每天也跟著过得战战兢兢,既不敢惹太太不快,也不敢把谢总的安排办砸。 以前谢总只说,好好保护太太,听太太的安排就行。 现在却成了贴身保护,每半小时匯报一次行踪。 小樊点了杯冰美式,勉强续上了自己这条可怜牛马的命。 另一边,孟笙笙已经进了咖啡馆。 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正对谢氏的大门,也能看到咖啡馆进进出出的人。 刚用手机下完单,林苏姝和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那男人穿著黑色t恤和黑裤,头髮剪得很短,五官不算多出挑,丟进人堆里並不显眼。 见到孟笙笙,林苏姝摘下墨镜,拉著人快步走了过来。 “笙笙宝贝,你这搞谍战接头呢?” 她坐下,压低声音,“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孟笙笙嘆了口气,“我不这样选,小樊多半会跟著一起来。” “我可怜的小笙笙。” 林苏姝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往旁边一指,“拯救你的人到了。六哥,我爸拜把子的兄弟。” “林叔的兄弟?”孟笙笙看了眼男人,看样子年纪不超过三十五岁。 “忘年交。” 林苏姝往后一靠,“我爸的酒店常有些证件、身份之类的麻烦事要处理,六哥和他合作很多年了。” 孟笙笙点了点头,“六哥好。” 男人也朝她点了下头。 三人坐下后没急著说话,只是相互打量著彼此。 服务生把桌號牌送了上来。 孟笙笙垂眼看著桌面,开口道:“我的情况,姝姝应该都和你提过了。我这边时间很赶,半个月內,要拿到新身份。” 六哥抬眼看她,“这么短时间內拿到三个人的落地新身份不容易。” 他手指在桌沿轻轻点了点,继续道:“如果孟小姐很急,我倒有个法子可以先帮你快点儿出去。” “你说说看。”孟笙笙看著他。 “我这边可以一周內给你准备好一个身份。”六哥说,“然后做成工作签到你想去的国家,我们现在各地都有合作的公司,你只用每天打个卡就行。” 孟笙笙想了想,问:“后面还能不能换地方?” 六哥挑了下眉:“什么意思?” 这时,桌上的桌號牌响了起来。 “我去拿。”林苏姝拿起桌號牌站起身,“你们聊。” 她一走,孟笙笙又把声音压低了一点。 “我的意思是,”她顿了顿,“前面先落下去,后面要是想换城市、换地方,也是可以的吧?” 六哥笑了声。 “能做,就是麻烦。得提前铺线,不是临时起意就能转得开的。” 孟笙笙点了下头,“我明白。不过您是做这行的老手,一定有办法解决对吗?” 六哥靠在椅背里,盯著她看了两秒,笑意终於深了一点。 “当然,只要钱到位,没有什么是我老六做不了的。” 说话间,林苏姝已经端著咖啡回来了。 她把一杯荔香澳白放到六哥面前,又把苏打水推给孟笙笙,自己那杯星冰乐放到了手边。 孟笙笙顺势把咖啡往前推了推,“店里的招牌,你尝尝。” 六哥端起来喝了一口,点头,“不错。” 他放下杯子,语气也比刚才认真了些,“你这属於独家定製,我这边回去要单独给您做套方案。” “行。”孟笙笙点头,“您儘快做,做好了发给姝姝。” 她说完,端起苏打水喝了一口,又抬眼看过去。 “六哥,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可否多介绍几个能做这事的同行给我?” 六哥面上浮起一丝不悦,皱著眉头说:“孟小姐这是信不过我?” “六哥您多虑了。”孟笙笙垂眸道,“只是我只有一次机会,我需要多几个选择。” 桌上静了几秒。 六哥看著她,像是在重新打量。 半晌,他伸手抽了张纸巾,拿过笔,低头写了几个名字和號码,推到她面前。 “你挺谨慎。” 孟笙笙低头扫了一遍后,把纸巾递给了林苏姝。 “你帮我收著。” 林苏姝接过,顺手塞进包里。 三人又聊了会儿,六哥说有事要先走,林苏姝起身送人到门口。 回来后,林苏姝问道:“为啥还要再找几家?” “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玩迷宫吗?” 孟笙笙看著窗外说道:“终点只有一个,但入口很多,选错一个,就要从头再来。现在我得多给他些入口,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这狗男人,看把你逼成啥样了。” 林苏姝狠狠用搅拌棒戳著杯底的冰渣,抬眼问道:“你钱够用吗?六哥刚才和我说,你这要求一套做下来至少二百个。” 孟笙笙靠进椅背。 “应该能搞定,衍光这一年的收益,加上结婚时的彩礼钱和他家给的改口费,问题不大。” 她停了下,又补了一句,“大不了后面省著点儿用。只要人安全了,总能想办法挣钱,饿不死。” “你哪吃过这些苦。”林苏姝皱眉道:“真缺钱,你跟我说。” 她顿了顿,又问:“那些包、珠宝、高定,要不要想办法先处理一点?” “现在不行。”孟笙笙抬眼看她,“那些东西暂时不能动。等后面真有缺了,再说。” 林苏姝点头,没再劝,只低声骂了句:“死渣男,便宜他了。” 说完,她像突然想起什么,身子往前一倾。 “周愷家最近出大事了,你知道吗?” “嗯?”孟笙笙反应不大,心思还停在刚才那套方案上。 “他家之前想做公益洗白,对口帮扶了个贫困地区的女校。现在那学校的校长被挖出来,以奖学金为由,逼迫女学生卖淫。” 林苏姝自顾自说道:“记者顺藤摸瓜,又挖出了周家早年用智力缺陷的人挖沙,还虐待致死一人。” 她继续道:“现在舆论爆了。连带谢氏都被掛了好几天热搜。” 听到这句,孟笙笙才抬起头。 “这和谢氏有什么关係?” “谢氏这几年带了周家不少项目。”林苏姝往前凑了点,“你猜这次是谁在背后推的?” 这时,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孟笙笙低头看去,是小樊打来的。 * 半小时前,小樊给谢则衍发了一张偷拍照片。 照片里,孟笙笙和林苏姝两人面对面坐著,林苏姝身边还坐著个陌生男人。 没到下次匯报时间,谢则衍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谢则衍:“还没结束?” 小樊:“那个男人刚走,太太还在和林小姐聊天。” 谢则衍:“时候不早了,再晚就堵车了。” 小樊:“知道了,谢总。” 电话一掛,小樊没敢耽搁,立刻拨通了孟笙笙的號码。 小樊:“太太,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我刚看了下路况,再晚点就该堵了。” 孟笙笙:“你问问陈特助,阿衍今天忙不忙。不忙的话,我们和他一起回去。我在他公司附近。” 小樊一听,头都大了。 “……好,太太。” 掛了电话,她在原地站了两秒,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老板老板娘闹彆扭,倒霉的永远是他们这种夹在中间的打工人。 她咬了咬牙,心想既然自己要挨骂,不如顺手再拖一个人下水,於是拨通了陈特助的电话。 “陈特助,太太让我问问您,谢总今天忙不忙。她现在就在公司附近,想和谢总一起回家。” 陈特助:“你稍等,我去问谢总。” 一分钟后,电话回了过来。 陈特助的声音有点儿低沉。 “谢总说,你要是干不好这活,有的是人干。” 第26章 太太好,谢总坏 咖啡馆里,孟笙笙掛了电话,抬眼看向林苏姝。 “谁干的?” “不知道。”林苏姝也压低了声音,“但这次来势太猛了,都是些权威媒体在跟。能让那些媒体连著几天追著周家拍,除了谢氏,我想不到第二个。” 她顿了顿,试探著问:“会不会是谢则衍在替你出气?” 孟笙笙静了两秒,抬头看向谢氏大楼的方向。 “如果他真在意我,”她轻声说道:“就不会把那女人放在眼皮子底下。” 林苏姝一愣,“什么意思?” 孟笙笙垂眼,点开手机相册,递了过去。 “他现在的太太,就在谢氏。” 林苏姝接过手机,一张张往后翻。 先是外卖员拍回来的签收照,再是盛聿川朋友圈里那张晚宴图。 翻到第二张时,她忽然“嘖”了一声。 “这不就是那天在餐厅,一直跟在谢则衍身后的那女人?” 孟笙笙“嗯”了一声,把自己怎么发现苏青宴在谢氏、又怎么一点点对上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听完以后,林苏姝眉头皱得更紧了。 “所以你今天选这,是还想来抓个奸?” 孟笙笙正在喝水,差点儿被林苏姝的言论惊得一口水喷出来。 “我来这,只是觉得有些事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会更安全。” “我可没兴趣抓姦。” 她说:“更何况,我和谢则衍的问题,没必要牵扯她。” “男人犯的错,找女人麻烦干嘛?” 林苏姝看著她,想到当初刚发现真相时只会痛哭流涕的孟笙笙,心里忍不住又咒骂了一遍谢则衍。 “姐妹,你现在觉悟越来越高了。” 她低头继续翻那几张照片,放大,又缩小,来回切了几遍,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孟笙笙看著她,“怎么了?” 林苏姝没立刻答。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抬头又看了孟笙笙几秒,说道:“我觉得这女的看起来和你有点儿像。” “嗯?”孟笙笙疑惑看向林苏姝,“不会吧,我俩脸型都不一样。” “形不像,但神似。”林苏姝盯著她,“你看她的衣服、髮型,都和你的风格一模一样。” 孟笙笙没出声。 她垂下眼,手指停在杯沿上,许久都没动。 过了好久,这份安静才被她手机的震动声打断。 是小樊打来的。 孟笙笙接起电话。 “太太,陈特助说谢总还在忙,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好。”孟笙笙语气平静,“你把车开到路口,我在那边等你。” 掛了电话,她把手机收起来,抬头冲林苏姝笑了一下。 “走吧,时候不早了。” * 车停在路口。 孟笙笙上车后,把一个包装精致的蛋糕盒递给了小樊。 “店里新出的杨梅慕斯,用的是你老家台城那边的东魁杨梅做的。” 她笑了笑,“今天让你在停车场等久了。” 小樊愣了一下,忙伸手接过来。 “谢谢太太。” “晚上还得麻烦你陪我出去一趟。” 孟笙笙系好安全带,语气温柔,“一会儿和我回去吃个饭,再送我去铂悦。” “好的,太太。” 小樊捧著那盒蛋糕,只觉得自己心里发虚。 她只好安慰自己,她也是迫於资本家的淫威。 太太好,谢总坏。 * 回家后,孟笙笙让刘妈做了几道家常菜,吃完便换了身衣服,让小樊送她去铂悦。 铂悦是谢氏旗下的高端美容会所,平时她来得不算少。 只是从前,她从不会把时间安排在晚上。 这个时间段,对她来说原本是专属於谢则衍的。 有时两个人窝在影音室看电影,有时她缠著他陪自己玩些幼稚的小游戏,再不济,也是她窝在他怀里,他看文件,她安安静静看他。 那时候她总觉得,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过得太快。 可现在,她觉得度秒如日。 她寧可在外头多待几个小时,也不想太早回去面对他。 今晚她没做什么激进的项目,只让人洗了头,做了简单护理,又叫了美甲师过来修指甲,顺手把一头黑长直卷出了点自然的弧度。 等她从铂悦出来,已经快十二点。 她原本以为,谢则衍应该已经睡了。 可推开臥室门,床头灯还亮著。 男人靠坐在床头,正在看书。 听见开门声,他把书翻过一页,抬头看了过来。 “回来了?” 声音不冷不热,听不出情绪。 “嗯。” 孟笙笙只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转身进了衣帽间,拿了睡衣准备去洗澡。 “干什么去了?” 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明知故问。 孟笙笙心里冷笑了一下,面上却什么都没显出来。 她拿著睡衣走到床边,抬手把刚做好的裸粉色指甲伸到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好看吗?” 谢则衍垂眼看著她的手。 她手指本就生得细白匀长,覆上甲油后,清透中泛著点诱人的粉,像少女运动后的肌肤。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抬手就想去握。 “好看。” 可指尖还没碰到,孟笙笙已经把手收了回去。 “你先睡吧,我去洗澡。” 说完,她转身进了浴室。 浴室门一关,水声很快响起来。 孟笙笙坐在浴缸边,低头玩著手机,根本没打算洗。 她今晚在铂悦已经收拾得很乾净了,现在不过是想借这再躲会儿。 她在里面拖了將近一个小时,才换上睡衣出去。 可谢则衍还没睡,还在看书。 这男人,明天不上班吗? 孟笙笙心里腹誹了一句,面上却仍是平静。 她掀开被子,刚躺进去,身侧床垫就往下一陷。 谢则衍俯身压了过来。 “换髮型了?” 他靠得很近,嗓音低沉,身上还带著家里沐浴露的香味。 孟笙笙顿了一下,想起林苏姝白天那句“髮型都和你一样”。 今天护理结束,她便让人把头髮卷了。 “美容师弄的。”她抬手去推他,“快睡吧,你明天还要上班。” 谢则衍没动,反而把人捞进怀里。 他低头看著她,眸光微灼,抬手把她脸侧的碎发拨到耳后,指腹顺著耳廓擦过去。 “新髮型很好看。” 他说这句话时,唇离她耳朵极近,热气贴著耳根扫过去。 孟笙笙脖颈猛地一阵酥麻,下意识偏了偏脸。 她很快又去推他,“我累了。” 她一转身,把被子往身前拉了拉,背对著他躺下。 可下一秒,身后那点热意又贴了上来。 谢则衍从后面把她抱住,胸膛紧紧压著她的背,手臂横过她腰间,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老婆,”他低声叫她,“我好想你。” 孟笙笙闭著眼,没应。 等了几秒,没等到她的回应,男人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他低头,鼻尖蹭过她发顶,又蹭到她耳后,呼吸越来越热。 孟笙笙身子绷得很紧,像一根拉满的弦。 她不说话,他也不恼,只是翻身覆了上来,膝盖分开,跨坐在她腰胯上。 他俯身,脸贴得很近,近到呼吸拂过她侧脸,吹乱她的睫毛。 孟笙笙眼皮轻轻颤了一下。 谢则衍盯著那点细微变化,唇角扯了下,声音低哑。 “再装睡,我脱你衣服了。” 孟笙笙猛地睁开眼。 “谢则衍!” 她脸上带了薄怒,抬手去推他。 谢则衍却先一步扣住她两只手腕,压到她头顶。 男人掌心烫得惊人,扣著她的时候力道不算重,却刚好让她挣不开。 他低头看她,眸色翻涌。 “不装了?” “你放开我。”孟笙笙呼吸有点急,声音也绷紧了,“我要睡觉了。” “我们一起睡。” 谢则衍俯身,唇贴到她耳侧,嗓音低沉,“笙笙,我们很久没做了。” 孟笙笙心口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谢则衍,”她看著他,“你忘了医生说暂时不能同房?” “我知道。” 谢则衍额头抵著她,呼吸一点点沉下去,声音里竟带出一点少见的委屈。“可我憋得很难受。” 谢则衍盯著她发红的耳尖,嗓音更低了些。 “你帮帮我。”他说:“像以前一样。” 说著,他抬起右手,食指慢慢勾进她的唇里。 孟笙笙耳根轰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脖颈都烫得厉害。 她猛地偏开脸,声音已经冷下去。 “你自己的问题,自己处理。” “快下去。” “再不下去,我真的生气了。” 谢则衍看著她,看了很久。 他喉结重重滚了一下,扣著她手腕的力道终於鬆开。 片刻后,他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地碰了两下。 然后才翻身下来,躺到她身侧,把人又捞进怀里。 “不碰你。”他把下巴抵在她发顶,“但是不准背对著我睡。” 孟笙笙没说话,安静躺在他怀里。 谢则衍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要不我还是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总这样拖著也不行。” 孟笙笙闭著眼,睫毛轻轻动了动。 “我明天打电话问问我爸。”她声音很轻,“如果白叔那边还没空,我们就先去医院看看。” * 第二天一早,谢则衍刚进办公室,苏青宴就把他常喝的加浓冰美式送到了办公桌上。 谢则衍看了会儿文件,抬头,发现苏青宴还站在门口。 “有事?” 第27章 谢……爸爸 苏青宴手指在身前轻轻绞了两下,低著头,声音很低。 “小言在幼儿园和同学打架了。” 谢则衍翻页的手顿了一下,眉头微蹙。 “赔偿,或者对方家长有其他要求,你找陈特助。” “不是赔偿的问题。” 苏青宴抿了抿唇,停了几秒,才继续道:“他在幼儿园画了张一家三口的画,被同学笑是撒谎精,说他根本没有爸爸,还学別人画自己的爸爸。” “他气不过,就和同学打起来了。” 说到这里,她便止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谢则衍抬眼,看著她,没说话。 苏青宴垂著眼,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 “这两天他回家后一直闷闷不乐,昨天晚上睡觉前还问我,为什么別人都有爸爸,他没有。” “明天下午,幼儿园要办家长日。” 她终於抬起头,看向谢则衍。 “能不能……麻烦您抽半天时间过去一趟?” 谢则衍靠在椅背里,手里的笔慢慢转了一圈。 “让陈特助陪你们去。” 苏青宴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些为难,最后还是小声说了出来。 “可是……小言入学登记上,父亲的名字是您。” 谢则衍垂下眼,没接话。 半晌,他把笔放回桌上,说道:“好。” “谢谢您,谢总。” 苏青宴肩膀几不可察地鬆了一寸,脸上的笑也压不住了些。 “小言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 说完,她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 苏青宴走后,谢则衍继续处理手里的事,一直忙到快中午才告一段落。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点了支烟。 今天他穿了件白衬衫,配上深蓝色领带,外面是黑色西装马甲,倒三角身形修饰得更突出。 黑色西裤衬得腿长得惊人,肩背线条利落又凌厉。 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来,喉结微动,侧脸在窗外天光里显得格外深邃。 十二点半,陈特助准时將午餐送进来。 谢则衍的午餐一直由谢氏酒店那边单独备著。 今天是清蒸东星斑柳、鲜百合炒m5和牛粒、上汤有机娃娃菜,例汤是花胶燉竹丝鸡。 他坐回办公桌前,吃了两口,只觉得寡淡。 顿了顿,他拿起手机,点开了家里的监控。 前晚孟笙笙带林苏姝来家里打麻將,实在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自己的家来了人,身为主人的他却毫不知情。 这种感觉,他很不喜欢。 昨天,他让陈特助把一楼公共区域的安防全重新补了一遍。 玄关、客厅、餐厅、楼梯口,都安装了有陌生人出现会提醒的监控。 监控里,孟笙笙正坐在餐桌前吃午餐。 她今天穿了件浅杏色针织背心长裙,昨晚卷过的头髮被她隨手编成一条松松的麻花辫,搭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很素净。 谢则衍看著屏幕,指尖微微一顿。 她这样的打扮,他一向喜欢。 乾净,清绝,像一朵刚开不久的玉兰。生在枝头,俯瞰著尘世的喧囂,却始终不肯沾染半分。却偏让人忍不住想伸手采了去,拢进怀里,藏严实了,不许旁人多看一眼。 餐桌旁,刘妈正站著,笑著说:“少夫人今天胃口真好。” 孟笙笙自己也有点意外,低头看了眼桌上的菜,轻轻笑了下。 今天的午饭是她自己点的。 清燉狮子头,山药炒木耳,昆布豆腐汤,都是她爱吃的口味。 她比平时多吃了不少,每样都动了大半。 自从兰城回来后,她的胃口就变大很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孕的原因,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吃过饭后,孟笙笙去了客厅,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玩了会儿手机,又拿著ipad看起东西来,神色很专注。 谢则衍合上饭盒,继续工作,电脑里的监控画面却一直开著。 他偶尔抬眼看一眼,又低头继续工作。 一下午,孟笙笙都没閒著。 六哥那边把方案发了过来,她低头研究了好一会儿路线,又做了风险评估。 看完后,她还是不太放心,又给林苏姝发消息,让她去联繫六哥推荐的另外几个人。 忙起来之后,人似乎也格外容易饿。 不到两个小时,刘妈洗好的一大盆莓果被她吃得乾乾净净,连著三袋饼乾和一小包薯片也都拆了。 惊觉自己这样的吃法早晚会变胖,孟笙笙赶紧找了个孕妇適用的瑜伽课程投屏到电视上,练了起来。 谢则衍看著监控里穿著瑜伽服,动作有点儿笨拙的妻子,唇角不由弯起。 有点可爱。 他顺手按了放大,又点了录屏。 看著看著,他的视线慢慢落到女人略微隆起的小腹上。 他眯起眼睛,孟笙笙什么时候有小肚子了? * 晚上七点,谢则衍刚进门,就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 孟笙笙坐在桌边,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 “快来吃饭吧,等你等得我都饿了。” “以后別等我。” 谢则衍把外套递给刘妈,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饿了就先吃。” 吃到一半,孟笙笙抬头看向他。 “我爸和白叔约好了,明天下午去见他。” 谢则衍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明天下午?” “嗯。”孟笙笙点头,“我爸说,白叔这次回来要参加一个医学讲座,五天行程排得很满,只有明天下午学员签到的时候,他才抽得出一点时间见我。” 谢则衍看著她,沉默两秒,才问:“能改到后天吗?” 孟笙笙抬眼。 “不行。”她说,“白叔的讲座后天就开始了,他没空。再等就是五天后了。” 餐桌上安静下来。 孟笙笙看著他,停了停,问道:“你明天下午有事?” 谢则衍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口水,说道:“有个会议要参加。” 孟笙笙没说话。 她今天看过他明天的行程安排,没有会。 见她沉默,谢则衍安慰道:“明天让小樊陪你去。等复诊时,我陪你去。” 孟笙笙握紧手中的筷子,低声道:“好。” * 第二天一早,孟笙笙便让小樊送她回燕大。 她想先回家吃个午饭,再和爸妈一起去白老那。 离开前,谢则衍替她拉开车门,低声叮嘱:“看完记得给我发消息。” 说完,又转身对小樊说:“好好照顾太太,把医生今天说的话都记清楚。” 送孟笙笙离开,谢则衍便回了公司。 刚进办公室,他便安排陈特助先去幼儿园那边打点一遍。 他今天去幼儿园,不允许泄露任何照片。 下午两点,司机马叔把车停在京西附中国际幼儿园门口。 谢则衍一下车,和整个场景显得格格不入。 別人家都是可爱的亲子装。 只有他,黑衬衣,黑西裤,肩背挺直,眉眼冷冽,浑身都透著股刚从谈判桌上下来的杀伐气息。 苏青宴已经带著儿子苏思言站在门口等他了。 孩子一看见他,眼睛一下就亮了,往前跑了两步,又硬生生收住脚,只站在离他一米远的位置,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谢叔叔,好。” 谢则衍看了他一眼,抬手碰了碰他的头。 “进去吧。” 园长和陈特助一前一后迎了上来。 “没想到谢总百忙之中还能抽出空来参加我们幼儿园家长日活动,之前一直想邀请谢总来指导工作,但又怕您工作太忙,打扰到您。” 京西附中国际幼儿园是谢氏投资的。 苏思言之前一直在国外生活,中文说得不算流利,谢则衍当初把人安排进了这里,想的一是方便小孩语种转换,二是这是自己的地盘,不会泄露风声。 谢则衍点了下头,淡声道:“今天我是来陪小言的,不要太张扬。” “明白,明白。” 他偏头看了眼陈特助。 陈特助立刻走近,低声匯报:“谢总,我已经和园方交代过了,今天活动不做任何宣传,所有照片只在家长群里留档,不上外网,也不流出。” 谢则衍“嗯”了一声,目光这才落回苏青宴身上。 “接下来做什么?” 苏青宴蹲下身,替苏思言理了理衣领,声音温柔。 “小言,还记得妈妈昨晚怎么和你说的吗?今天不紧张,跟著谢叔叔,好好做游戏,爭取拿第一。” 苏思言点了点头。 苏青宴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把人往前送了一点。 “去吧。” 苏思言抬头看看她,又看看谢则衍,明显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小声喊了一句: “谢……爸爸。” 谢则衍垂眼看著他,说道:“进去吧。” 苏思言试探著伸出手,轻轻抓住了他的手指。 谢则衍没甩开,带著他往里走。 身后,苏青宴抬起眼,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 第28章 小三班,苏思言,是谁? 孟父一早就和白老打过招呼。 怀孕的事,暂时不要往外透。 白老號完脉,给孟笙笙开的调理方子里,悄悄混进了几味安胎的药。 “底子不差,”他拍了拍孟笙笙的手背,“笙笙啊,先顾身子。你现在最要紧的是静养。” 孟笙笙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情不自禁地低头,手掌轻轻覆上小腹,停了一下,才抬眼。 “知道了,白叔。我会先顾好自己,別的……以后再说。” 白老看著她,没有多言,只又补了一句:“你的心思,叔明白。可有些事,真要做了,伤的不止这一时半会儿。” 孟笙笙抚著小腹的手指骤然停住,慢慢抬起眼。 “白叔,很严重吗?” “什么严重?” 一直站在后头髮消息的小樊猛地抬起头,愣愣问了一句。 这一下午,谢则衍几乎每隔十分钟就问她一次孟笙笙这边的情况。 她光顾著回消息,根本没仔细听前面两人在说什么,只听见孟笙笙问“很严重”时,心里顿时一紧。 白老看了孟笙笙一眼,隨即把目光转向小樊,眉头一皱,颇为不耐烦地训斥道: “让你们谢总最近离我侄女远点儿,他肝火太旺,伤到我侄女了。不克制,你们太太的病好不了。” 小樊脸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虽然没谈过恋爱,可这话里话外什么意思,也还是听明白了。 “知、知道了。”她小声应著,头都没敢多抬。 * 幼儿园的家长日其实很无聊。 先是集中展示一轮孩子们最近的手工作业,再是亲子游园,家长陪著孩子一个活动点一个活动点地打卡,集满印章就能去换礼物。 谢则衍对这种场合没什么兴趣。 他本来也不是家长,今天过来,更多只是站个台。 人到了,露了面,事情就算办了。 和他平日里出席的剪彩仪式差不多。 所以从进园到现在,他大半时间都站在一旁,低头看手机。 苏思言每拉著他到一个活动点,他就站著不动,一边给小樊发消息问孟笙笙那边的情况,一边等苏青宴带著孩子把这一项做完,再去下一个。 他们现在排的是射箭。 规则很简单:孩子和陪同家长各有三箭,两个人加起来满八分,就能拿到印章。 苏思言其实还算好,勉强能射个四环五环。苏青宴却明显不擅长,不是射偏,就是连靶都没擦到。 三次机会快用完了,后面排队的小朋友已经开始急了。 一个小胖子举著自己的小木弓,扯著嗓子喊:“苏思言,你怎么这么慢啊!” 另一个孩子也跟著起鬨:“你不是说你爸爸很厉害吗?怎么不帮你?” “你上次还说你肯定能拿满印章呢。” “又吹牛。” 苏思言小脸一下涨得通红,急得连耳朵都红了。 “我……我没吹牛……” 他中文本来就不算流利,一著急就更磕巴。 小胖子见状,更来劲了,扮了个鬼脸。 “大舌头爱吹牛。” 后头几个孩子也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苏青宴脸色也有些僵,蹲下来护在儿子身前,勉强笑著解释。 “大家再等一下,小言还有一次机会。” 谢则衍原本还在低头看手机,听见人群传来喧闹声,才抬眼,朝这边看了过来。 他视线扫过去,正好看见苏思言抿著嘴,眼圈噙满了泪。 男人皱了皱眉,收起手机,抬步走了进去。 “怎么回事?” 苏青宴抬头看向他,声音很低:“这个项目有点难,小言一直没过。” 谢则衍没接话,只朝旁边的老师看了一眼。 老师立刻反应过来,笑著解释:“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要不小言爸爸来试试?” 谢则衍没说话,抬手把苏青宴手里的弓接了过来。 “过来。” 苏思言抬起头,看著他,眼睛包著泪,乖乖走了过去。 谢则衍单膝蹲下,落在他身后,一只手扶住他的小臂,一只手替他把箭搭上去。 “看前面,手別抖。” 苏思言吸了吸鼻子,绷著小脸点头。 “拉弓。” “再往后。” “鬆手。” “嗖——” 箭飞出去,正中红心。 十环。 周围先是一静,紧接著响起一阵惊呼。 苏思言愣了两秒,才猛地睁大眼,回头看向谢则衍,眼一下亮了。 谢则衍神色没什么变化,重新抽出一支箭,自己搭上弓。 长臂一展,弓弦被拉满。 下一秒,箭稳稳钉进靶心。 还是十环。 后面那群刚才还闹腾的小孩,一下全没了声。 小胖子张著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苏思言却激动得直蹦,差点抱著他的胳膊跳起来。 老师笑著把印章给他们盖上。 后面几个活动点,苏思言彻底黏上了谢则衍。 小小的人举著集章册,要小跑才能跟上男人的步伐。 接下来的每一个活动点,都是谢则衍带著苏思言完成的。 不到一小时,巴掌大的集章册就已经贴满了印章。 苏思言成了今天得印章最多的小朋友。 他抱著比自己高的玩偶站在领奖台上,笑得灿烂。 苏青宴站在一旁,轻声对谢则衍说道:“谢谢你,谢总。” “孩子开心就行。” 谢则衍抬腕看了眼时间,语气平淡,“我先走了。后面有什么事,你找陈特助。”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谢总,等一下。” 苏青宴忙拉了拉儿子的手,低声提醒:“小言,谢叔叔要走了,你该说什么?” 苏思言立刻把手里的玩偶塞进苏青宴怀里,张开双臂,迈著小短腿朝谢则衍扑过去。 四岁的小孩个子不高,只够抱住他的大腿。 “谢叔叔。”他仰起头,眼睛亮亮的,“谢谢您。” 谢则衍垂眼看著脚边的小孩,顿了两秒,到底还是抬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 他伸出手,掌心朝下,语气里难得带了点浅淡笑意。 “合作愉快。” 苏思言立刻也把自己软乎乎的小手伸了过去,郑重其事地握住他的手指。 “合作愉快!” 谢则衍抽回手,顺势拍了拍他的脑袋。 “记住,男子汉不要轻易流眼泪。” * 马叔已经在幼儿园门口等了很久。 谢则衍一上车,他便將一个橙色礼盒递了过来。 “谢总,您让取的东西。” 谢则衍“嗯”了一声,接过来,隨手打开。 盒子里躺著一条白金镶钻手炼,款式简约,是品牌经典的锚链系列。 鏤空椭圆形锚链环上镶著33颗钻石,极细的链身在灯下泛著一层柔和的银色光。 戴在孟笙笙手上,应该会很好看。 想到她前晚还举著手给他看自己新做的美甲,谢则衍喉结轻轻滚了下,抬手鬆了松衬衫领口,低头拨了个电话出去。 “笙笙,结束了吗?” “我们刚到家。” “白老怎么说?” “开了点中药,让先喝著,过五天再去看看。” “还有呢?” “让我多静养,少受刺激,辛辣凉的都不能碰。” 谢则衍“嗯”了一声,靠进椅背里。 “好。你先休息,我在回家路上了。” 掛了电话后,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小樊发来的消息比孟笙笙说得严重得多。 【谢总,白老號完脉脸色都变了。】 【谢总,白老把太太训哭了,说她不爱惜自己身体。】 【谢总,白老说再不禁慾,太太的身体就好不了了。】 【谢总,太太都被嚇哭了。】 谢则衍看得头疼。 他没觉得自己平时有多过火。 怎么就这么严重了? * 谢则衍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很重的中药味。 他脚步顿了下,眉心隨之蹙起。 换好鞋,走进客厅。 孟笙笙正坐在沙发上,身上搭了条薄毯,长发鬆松垂在肩侧,整个人被灯光映得透亮。 她手里拿著平板,像是在看什么,听见门口的动静,也没抬头。 刘妈正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小燉盅,见他回来,忙迎上前。 “少爷回来了。” 谢则衍看了眼她手里的药盅:“这是……” “少夫人的药。”刘妈压低声音,“刚煨好,还烫著呢。” 谢则衍点了下头,“先放桌上,一会儿我端给她。” 说完,他拿著礼盒走到孟笙笙面前,屈膝蹲下。 “给你带了东西。” 他把礼盒递过去,语气温柔。 “打开看看。” 孟笙笙这才抬起眼。 她的视线顺著礼盒,掠过男人的手指,最后落到他衬衫袖口。 那里粘著一张白色標籤。 她眼神顿住。 下一秒,女人抬起手,把那张標籤从他袖口上摘了下来。 孟笙笙低头看了两秒,抬眼看向他。 对上男人的眼,问道:“小三班,苏思言,是谁?” 第29章 你真当只有你一个人难受? 標籤是苏青宴趁著给他递道具时,偷偷粘上去的。 指甲盖大小,贴在衬衣袖口外侧,不细看,很难被发现。 可谢则衍今天穿的是黑色衬衣。 亲近的人,一眼便能看见。 谢则衍有极短暂的愣神。 他从孟笙笙手里接过那张標籤,看了眼,隨手摺了两下,扔进身后的垃圾桶。 “幼儿园那边有活动,谢氏是赞助方,我过去露了个面。” 孟笙笙“哦”了一声,低头继续看ipad。 谢则衍伸手,將她腿上的ipad轻轻合上,放到一边,隨即拉过她的右手手腕,取出盒子里的手炼,低头替她扣上搭扣。 “果然很適合你。” 他手指扣进她的指缝中,拇指在她掌心內侧轻轻摩挲了一下,抬眼看她。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孟笙笙低头看了眼手腕,神色冷淡,把手抽了回来。 “帮我把药端过来吧。” “好。” 谢则衍起身,走到餐桌前,摸了摸药盅外壁,眉心微蹙。 “还有点儿烫。” “没事,”孟笙笙说道,“白叔说要趁热喝。” “行。” 谢则衍应了一声,进厨房拿了个汤勺,重新端起药盅,走回她身边坐下。 他舀起一勺药汁,放到唇边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我餵你。” 孟笙笙伸手,把药盅接了过来。 “小心烫。”谢则衍眸色微微沉了沉,手跟著药盅抬了半寸。 她偏开他的手,把药盅端到唇边,自己吹了吹。 “我一口喝掉就行。” 她说,“你这样一勺一勺喂,反倒受罪。” 药汁入喉,苦味沿著舌根一路漫上来。 可孟笙笙並不觉得有多难咽。 她的思绪早隨著刚才那张標籤走远了。 苏思言。 真巧,又是姓苏。 药碗快见底时,谢则衍忽然伸手,把碗接了过去。 “行了,剩下的都是渣。” 孟笙笙这才回过神,抬眼看了他一眼。 “很苦?”他问。 孟笙笙摇了摇头:“还好。” “白老还说別的没有?” 谢则衍把药盅搁回茶几,顺势坐得更近了些,一只手臂自然地搭到她身后,想把人揽进怀里。 孟笙笙低著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我们今天开始分房睡吧。” “什么?” 谢则衍动作一顿,侧过脸看她。 “白叔说我最近身体变差,就是之前太不注意了。” 孟笙笙垂眸,声音越说越轻,“他说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身体养回来。” 她耳尖慢慢红了,像是后面的话有些说不出口。 谢则衍盯著她,喉结轻轻滚了下。 “所以呢?” “所以……”孟笙笙指尖捏住薄毯边缘,没抬头,“这段时间还是分开睡吧。离得太近,休息不好。” “没必要。”谢则衍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冷下来,“我不碰你就行。” 孟笙笙这才抬起眼。 她看著他,眼神清凌,偏偏因为刚喝过药,唇上还带著一点水光。 “你能忍住吗?” 谢则衍几乎没犹豫,“能。” 孟笙笙看了他两秒,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她看著男人,眼神瀲灩,“你真当只有你一个人难受?” 谢则衍呼吸猛地一滯。 他看著她,眸色翻涌。 孟笙笙却已经別开脸,把身上的薄毯又往上拉了拉,声音低低的,带著点说不出的涩意。 “你总在我眼前晃,我也不好受。”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谢则衍脸上那点原本压著的不快,忽然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少会出现在他脸上、近乎愉悦的怔愣。 原来她这几天冷下来,不是因为厌烦他。 是因为也在忍。 男人眉眼一点点鬆开,低头笑了下,伸手一把將人搂进怀里。 “老婆,”他手掌顺著她后背慢慢抚了两下,嗓音低哑,“那我们都再忍忍。” 孟笙笙靠在他怀里,眼睫轻轻垂著,没说话。 片刻后,她伸手推了推他。 “我饿了。”她轻声说,“你去问问刘妈什么时候开饭。” “好!” 谢则衍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心情明显好了许多,起身往厨房走去。 脚步声渐远。 孟笙笙低下头,又看了眼腕上的手炼。 她拿起手机,对著手炼拍了张照,发给林苏姝。 【帮我问问,二手多少钱收?】 * 这一晚,谢则衍在客房睡得格外安稳。 甚至比前几天睡得更沉一些。 第二天一早,男人洗漱完出来时,眉眼间那点连日压著的郁色都淡了不少。 刘妈正在餐桌边摆早餐,见他下来,笑著问了句:“少爷今天心情不错?” 谢则衍没接话,唇角却轻轻动了一下。 他和孟笙笙之间的床事,向来是他主动,她配合。 从没在她嘴里听过,自己也有需求这种话。 他以为她天性如此。 原来不是没有。 只是之前自己太主动。 她不说,不代表她不想。 磨刀不误砍柴工。 等到破除禁忌那天,两人说不定会有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 想到这,谢则衍觉得自己浑身都来了干劲。 下午快下班时,盛聿川来公司找他。 他一身运动装,进门就大咧咧坐在沙发上。 “老谢,我新拳馆开业,什么时候有空去玩玩?” 谢则衍抬眼,看了看他,“今晚可以。” “啥?”盛聿川坐直身子,一脸不可置信,“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晚上不回家陪笙笙?” 谢则衍看了眼电脑,又低头继续翻文件。 “她最近吃中药调理身体。” “所以?”盛聿川一愣,隨即浮出点意味深长的笑,“你最近要禁慾?” “嗯。” “噢……”盛聿川拖长了音,“难怪需要发泄。” 谢则衍没理他,继续低头翻文件,“看看你变菜没。” “我菜?我可没你素。” 盛聿川撑著下巴,故意嘖了一声,“老谢,你该不会想趁这阵子修身养性,把状態提一提。” “等解禁后,连本带利討回来?” 谢则衍抬眼白了他一眼,“我没你那么饥渴。” 盛聿川被他那一眼看得乐了,笑得更明显。 “是,我饥渴。谁让我没別人命好,早早有了老婆。” 谢则衍面无表情地把文件合上,语气没什么波澜。 “人菜就別癮大。” “行。”盛聿川拍了拍腿站起来,“晚上七点见。” * 晚上八点,拳馆。 一回合都没打完,盛聿川便主动喊了停。 他摘掉拳套,喘著气靠到围绳边,看著对面的男人,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你他妈最近吃什么了?下手这么狠。” 谢则衍没说话,只抬手擦了把下頜上的汗,低头活动了下腕骨。 “老子不和你玩了。”盛聿川灌了口水,仍旧不服气地骂骂咧咧。 “憋太久的人,下手就是狠。” 谢则衍这才掀了下眼皮,淡淡扫了他一眼。 “打不过就闭嘴。” 盛聿川被噎得一梗,乾脆把拳套一扔。 “你自己找陪练。” 又打了几回合,谢则衍才算尽了兴。 他拎起毛巾进了更衣室。 镜子里,男人半裸著上半身,肩背宽阔,腰线利落,常年维持得近乎严苛的身材在运动后变得更加紧实。 谢则衍站在镜前,找了个角度,拍了张照片,发给孟笙笙。 【刚练完,马上回家。】 * 孟笙笙正窝在客厅沙发上,看那几家中介新发来的方案。 最近她一共筛了四家。 定金都已经付了,每家都在做新身份和路线。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扫了一眼。 是谢则衍发来的消息。 她没点开,只顺手把屏幕按灭,继续看手里的方案。 门锁转动。 孟笙笙听到动静,没回头,只是手指一点,切换了ipad界面。 画面转到最近很火的一部古装剧。 许星辞主演。 剧里他演的是一个少年將军,一个人提戟,便能力抗对方百人。 现在正好演到他受伤中毒,被女主扒光了衣服,按在药浴池里治疗。 曾经容貌青涩的男孩,这几年越发硬朗帅气。 身后,男人的脚步声越走越近。 “在看什么呢?” 谢则衍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孟笙笙虽然早有准备,肩背还是轻轻绷了一下。 她回头,看向身后的男人。 谢则衍已经洗过澡,没穿常穿的衬衣,换了件黑色速干t恤。 衣服尺码偏紧,贴在身上,把他运动后仍有点儿充血的肩、臂、胸衬得更结实,也更有压迫感。 孟笙笙看了他一眼,又很快转回去。 “许星辞的新剧。” 谢则衍俯身,贴到她脸边,看向她手里的屏幕。 屏幕里,正慢镜头展示许星辞的上半身。 “好看吗?” 谢则衍眸色微沉,语气也冷了些。 “还不错。” 孟笙笙视线一刻也没从屏幕上离开,“据说这部戏,他突破很大。” “还记得他?”谢则衍挑了挑眉,问道。 “嗯?”孟笙笙皱眉,回头看向他,“你不认识吗?这几年他很火。” “不认识。”谢则衍答得极快。 下一秒,他从她手里拿走ipad,直接按了关机键。 “不早了。”他说,“睡吧。” 第30章 暖床丫鬟 分房睡的第三天,谢家老宅那边收到了风声。 早上,孟笙笙刚吃完早餐,谢母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妈。” “听说你最近在吃中药调理身体?” “嗯。” “早就说你那乾瘦的身子要不得,也不知道则衍当初看上你什么了,空有一副好皮囊。” 孟笙笙没说话。 谢母不喜欢她,不是一天两天。 从谢则衍第一次把她带回谢家起,谢母看她就没有顺眼过。以前因为谢则衍,她总想著,人心是肉长的,她把姿態放低一点,把真心递久一点,总会换来一点鬆动。 现在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配得到真心。 她忽然想起苏阿姨说的话。 “知道为什么猪尾巴这么细吗?” “因为猪知道,不对等的关係,再討好也有被宰的那天。” 想到这,孟笙笙忍不住嗤笑出声,自己真是猪都不如。 听到对面发出笑声,谢母的火气更大。 “你笑什么?我说话让你觉得很好笑?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小门小户。” “长辈说话,你不好好听著,还偷笑。书读再多,也是一副拿不出手的样子。” “你自己说说,你嫁给则衍多少年了?事业上帮不了他,肚子也不爭气。我这些年安排那么多补汤补品给你养著,你倒好,还要吃中药调理身体。山猪吃不来细糠,白白糟践了那么多好东西。” 孟笙笙没接话。 和谢母打交道这么多年,她也摸出了她是什么习性的人,这世上除了她儿子,她谁也看不上。 “听说你现在还和则衍分房睡?” “医生说的。”她低声道。 “医生说的?” 谢母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话,“孟笙笙,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价值?我现在都不指望你给谢家长脸了,至少也该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吧。则衍在外辛苦一天,回来还要看你脸色,睡冷被窝,你有没有认清自己的位置?” “妈。” 孟笙笙终於开口。 “您要的是孙子,不是儿媳。” “我確实不合適。”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下一秒,谢母声音陡然拔高,“你说什么?!” 孟笙笙没再说话。 直接掛了电话。 过了半小时,谢则衍的电话打了过来。 “笙笙,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我是你的暖床丫鬟。”孟笙笙平静道。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男人像是吸了口气,压住了情绪,才开口: “她说话难听,你別往心里去。以后她再说这种话,你直接掛了。” “奶奶最近身体反反覆覆,她也是急糊涂了,想有个喜事冲冲喜。” 孟笙笙窝回沙发里,手里划著名ipad,没接话。 那头停了停,声音放缓下来。 “今晚我们回一趟老宅,陪奶奶吃顿饭,怎样?” “奶奶对你一直很好。你吃药调理身体这事传回老宅,她肯定会为你担心,睡不著觉。” “你去陪她坐坐,也让她安心。” “只是陪奶奶?”孟笙笙问。 “嗯。”谢则衍鬆了口气,“回去不用理我妈。她再念叨你,你就只管往我身上推。” “我一会儿让陈特助给你送几套衣服和首饰过去。下午五点,让小樊送你到公司和我匯合,我们一起过去。” 孟笙笙指尖轻轻蜷了下。 嫁进谢家这些年,老太太確实是唯一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如今她要走了,於情於理,都该去见老太太一面。她也希望像老太太那样的人,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好。”她低声应道。 “乖。”男人嗓音里带起点笑意。 孟笙笙“嗯”了一声,掛了电话。 * 谢则衍掛了电话,脸上的温色一点点淡下去。 他靠进椅背,抬手捏了捏眉心。 这些年他不是没提醒过孟笙笙,不用一味迁就他母亲。 话难听就別接,不高兴就直接懟,她不需要因为他受这种气。 可孟笙笙总觉得,真心总能换来真心。 想到这里,谢则衍眸色又暗了几分,拿起手机,拨了谢家老太太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没拐弯,简单把今早的事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老太太勃然大怒。 “她真当自己是什么高门主母了?这样说自己的儿媳妇。” 谢则衍没接这句,只低声道:“奶奶,今天本不该拿这些事烦您。” “可我妈这话太过了。” “今晚我带笙笙回去陪您吃饭。您见了她,替我多哄哄她。” 电话那头“哼”了一声,“你倒会说。” 谢则衍唇角淡淡扯了下。 “我妈那边,您也替我提点一下。笙笙说到底是我的老婆,外人听到自家婆婆这么评价她,丟的还是谢家的脸。” 老太太沉默片刻,才慢悠悠开口:“行了,我知道了。” “你妈那边,我会教她。晚上把笙笙带回来,我让厨房做她爱吃的。” “好的,奶奶。” 掛了电话,办公室里一时很静。 陈特助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老板为了自己老婆,连自己亲妈都要设计。 老板娘,不能得罪。 “你去准备几套衣服和首饰,送去云璽天境。”谢则衍说道。 “是。” “五点让小樊送她来公司。到了以后,直接带上来。” “明白。”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苏青宴抱著一摞文件站在门口。 “谢总,这是刚送来的合同,需要您签字。” 谢则衍抬眸扫了她一眼,“放这儿。” 苏青宴走进来,把文件放到桌上,很快退了出来。 走廊上,她放慢了脚步。 手机屏幕上,正停在幼儿园家长群的通知页面。 【今日下午四点三十分开展防暴应急演练,请各位家长勿惊慌。】 她看了几秒,熄灭屏幕,回到工位上。 * 中午十二点,陈特助让人把衣服首饰送了过来。 孟笙笙挑了一条rl的米色长裙。 针织暗纹的裙身,v领,长袖,露出一截清瘦锁骨,素净里带著一点恰到好处的女人味。 首饰她选了副镶钻的水滴型耳环。 今天她不想自己动手化妆,於是给熟悉的造型师打了电话。 那头很快接通,带著点歉意。 “谢太太,我这边上一位客人还没结束。您要是等我上门,恐怕得五点后了。您要是不介意,可以直接来我工作室,我给您留出时间。” 孟笙笙看了一眼对方发来的定位。 离谢氏大楼,只隔一条街。 她顿了顿,“好,我过去。” 下午两点半,小樊送她到了造型师工作室。 到工作室后,化妆、捲髮、换衣服,前后折腾了近两个小时。 造型师原本想照往常一样替她盘发,被她拒绝了。 “我想试试捲髮。” 最后一缕捲髮从肩头散下来时,连工作室里见惯了美人的小助理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长裙一收一放,將她整个人衬得纤细又挺拔。微卷长发披下来,她身上那股原本过分乾净的清冷,被压出几分罕见的娇艷。 不是咄咄逼人的艷丽,而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也会让人不自觉多看一眼的纯欲。 出门后,孟笙笙对小樊说:“你先回去吧。谢氏就在隔壁,我自己过去。” 小樊一愣,下意识道:“太太,我送您过去吧。” “不用。”孟笙笙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就几步路。” 小樊只好点头,拿出手机给陈特助发消息。 【陈特助,太太快到楼下了,麻烦您下楼接一下。】 发完消息,她才开车离开。 * 陈特助刚收到消息,正准备敲门进去匯报,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 苏青宴脸色发白,拿著手机快步走过来。 “陈特助,幼儿园那边好像出事了。” 陈特助皱眉,“怎么了?” “群里刚发的视频,我一开始以为是演练,可老师后面一直没回消息,电话也打不通。” 苏青宴把手机递过去,声音发紧,“小言还在里面。” 陈特助看了眼视频,脸色也凝重了些,立刻拨打园长电话。 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还是没人接。 他脸色一沉,推门进去,语速很快。 “谢总,幼儿园那边出事了。” 谢则衍抬起眼。 苏青宴跟进来,手指攥紧手机,指节都有些泛白。 “我刚又打了班主任电话,也没人接。” 说著,她把手机递过去。 视频里,一个蒙面男人正手持菜刀,朝被几名保安和老师护在身后的幼童扑去。 画面很乱,哭声、尖叫声混在一起,几个孩子已经被嚇得大哭。 谢则衍看完,没再多问,起身往外走。 “给园长继续打。” 他边走边对陈特助道:“让马叔把车开到门口。” “是。” “苏青宴,” 他看向她,嗓音冷静,“你跟我过去。到了现场,別慌,听我指挥。” 苏青宴点头,低低应了声:“好。” 第31章 思言……思衍…… 谢则衍三人上车时,孟笙笙正好走到大门口。 看到他们匆匆离开,她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车窗外,一道白色身影一晃而过。 陈特助突然想起刚刚小樊给他发的信息,后背顿时一紧。 “谢总,太太好像已经到公司楼下了。” 谢则衍原本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抬起眼,看向陈特助,眸色一下冷了下去。 “小樊刚给我发消息,说太太自己来的,让我下去接她。” 陈特助斟酌著措辞,“刚才被苏小姐的事打断,我……就忘了跟您匯报。” “小樊没跟著?”谢则衍眉心微压,语气里也多了几分烦躁。 “没……太太让她先回去了。”陈特助声音越说越小。 谢则衍没再说话,从衣兜里拿出手机,拨了號码出去。 电话那边一接通,男人的话便出了口。 “笙笙,你在哪呢?” “刚到公司楼下。” “我临时有事,刚离开公司。” 谢则衍顿了顿,“你要不去旁边商场逛逛?” “好。”孟笙笙答得极快。 谢则衍被她的乾脆弄得怔了两秒,“要是怕无聊,我叫沈妍过来陪你?” “不用了,我自己逛就行。” “好,看上喜欢的就买回家。”谢则衍笑了笑,“我这一结束,就回来接你。” 孟笙笙“嗯”了一声,掛了电话。 此刻,她已经坐上了路边拦下的计程车。 “师傅,麻烦跟上前面那辆黑色车。” “那辆劳啊?”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嗯。”孟笙笙点点头。 看著女人妆容精致,一身行头价格不菲,司机像是明白了什么,也没多问,只道:“行,丫头,坐稳了。叔今天儘量不给你跟丟。” 一路上,计程车故意和前车拉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好几次遇上红灯,差点断了视线,司机都靠著车技又重新追了上去。 二十分钟后,前面的车在京西附中国际幼儿园门口停了下来。 计程车跟著放慢速度,停在路边。 孟笙笙透过车窗看过去。 苏青宴慌慌张张从车上下来,接著是谢则衍,陈特助紧跟在后。 司机往外看了一眼,忍不住道:“哎哟,来幼儿园干嘛?不会是接孩子吧。” 孟笙笙没说话。 她等谢则衍的车开去停车场,才推门下车。 “师傅,你等我一会儿。” 司机点点头,“行,你快去,我车就停这儿等你。” 孟笙笙走到门口,保安抬手拦住她。 “接孩子的?几班啊?” 孟笙笙想了想,说道:“小三班,苏思言。” “嗯?”保安一脸疑惑,上下打量著孟笙笙,“苏思言家长不是刚进去吗?” “刚进去?”孟笙笙看向他,心里很紧张,但面上仍强装镇定。 “对,苏思言的爸妈刚进去。”保安警惕问道,“你是他家什么人啊?” 孟笙笙唇角动了动,“我是……他小姨。” 保安愣了下,隨即像是鬆了口气,又仔细看了她两眼,说道:“难怪这么面熟,原来是苏思言妈妈的妹妹,確实长得像。” 孟笙笙捏包带的手指收紧了一寸。 “你也刚从国外回来的?” 孟笙笙笑笑,没说话。 “你別进去了,就在外面等他们吧。今天幼儿园搞防爆演习,里面乱糟糟的。” “防爆演习?”孟笙笙问道。 “对啊,”保安和她嘮起了家常,“弄得可逼真,刚才好几个家长都被嚇著了,以为真出了事,急匆匆就赶过来了。” “这贵的幼儿园啊,就是会整活。三天两头搞活动,前天还办了个家长日。” “前天有家长日?”孟笙笙追问道。 “是啊,可热闹了。”保安说著,拿出手机,打开家长群,翻出当天的照片给孟笙笙看,“你看,热闹不?” 他划了几张,突然划到一张照片。 是谢则衍带苏思言射箭的照片。 “你看,这不是你侄子和他爸爸?別说,这父子俩还有点儿像啊。” 孟笙笙接过手机,把照片放大了,仔细看著男人和孩子。 她看得有点久,久到保安都生出几分戒备。 他把手机拿了回来,揣进兜里,说道:“姑娘,等人就站一边去吧,一会儿放学了人多,別碰著你。” 孟笙笙这才从怔愣里回过神。 她扯了扯嘴角,“他家里人都来了,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想离开,脚下却微微一顿。 她下意识扶了一下旁边的门框,停了两秒,才重新站稳。 保安见她脸色不对,忙问:“姑娘,没事吧?” 孟笙笙摇了摇头,扯出一个很淡的笑,“没,没事。” 说完,她转身往回走。 回到计程车上。 司机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问道:“丫头,没事吧?” 问了两、三遍,孟笙笙才回过神,低声说道:“师傅,去城西梧桐巷。” 司机“哎”了一声,启动车子。 车重新驶入车流。 孟笙笙靠在车窗边,看著窗外的车水马龙。 现在正好是下班高峰期,来来往往的车里坐的,都是一心想回家的人。 孟笙笙摸著自己的小腹,思绪乱飞。 苏思言…… 思言…… 思衍…… 真是情深四溢的名字。 那孩子看起来,大概四、五岁吧。 她和谢则衍结婚才三年。 也就是说,在他们结婚以前,那孩子就已经存在了。 车子驶过高架,对面大楼的大屏上正放著一家三口手牵手逛商场的gg画面。 孟笙笙看了一眼,很快移开了视线。 她想起了大四那年。 那时她已经拿到燕大的研究生保送名额,回燕大读完研究生,就能顺利留校,当一名老师,或者留在研究院里搞研究。 可谢则衍有天突然对她说,他要出国了,以后可能也不会回来了。 那天,她很慌。 她喜欢他很久了,可一直没敢说。他们的家世差得太远,她配不上他,他是她需要仰望的存在。 原本想,做个朋友,偶尔能见见面,说说自己的近况,让她能偷偷窥见一点他的生活,就已经足够。 可他现在说要走,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她一下就受不了了。 那天晚上,她在他的宿舍楼下站了很久,最后红著眼问他,能不能不要走。 她以为,是自己的勇敢让自己得到了这场爱情。 可事实会不会是,她只是刚好补上了一个空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孟笙笙的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 心口像被浸湿的棉被压著,一吸一呼间,都要靠著喘气,才能勉强让自己不至於失控。 隔了好一会儿,一滴泪砸到她手背上。 …… “丫头,到了。” 司机停下车,转头看向孟笙笙。 孟笙笙敛了敛神,扫码支付了双倍车费给司机。 “今天谢谢您了。” 司机看著她的样子,迟疑了一会儿,说道:“丫头,要是难受,可以在叔车里再坐一会儿。” “我这吃饭时间也到了,要不你帮叔看会儿车,我吃个饭就回来。” 孟笙笙咬了咬唇,摇头,“谢谢您,我没事。” 说完,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 谢家老宅在梧桐巷最深处,除私家车外,其他车开不进去。 孟笙笙还要再走十分钟才能走到。 六月傍晚的风已经带了点乾热,呼吸间,鼻腔都带著灼烧感。 梧桐巷里来来往往的行人很多,大多是带著相机来拍照的游客。 这里藏著不少闹市中的世家老宅,各家的门头都各有特色,有的是法式洋楼,有的是传统四合院,各有风情,偶尔也能看见一两对拍婚纱照的新人。 谢家老宅却不一样。 一扇朱漆大门,两侧各立著一尊汉白玉守门狮。 站在门外,看不见里面半点风景,只觉得门庭森严,气势压人。 孟笙笙走到门口,按了门铃。 三分钟后,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开著辆景区常见的泊客车,朝孟笙笙招手。 “少夫人,你怎么自己来了?” 来人是谢家老宅的管家,钟叔。 孟笙笙走进去,坐上泊客车,说道:“阿衍临时有事,我就自己先过来了。” 从大门到老宅主院,还要穿过一片园林。 钟叔在车上和孟笙笙搭著话。 “老夫人今天一早就安排厨房准备少夫人喜欢吃的黄油蟹和白松露。” “奶奶有心了。” “是啊,她老人家今早还特意在小花园里选了几枝开得最好的梔子花,放在少爷和您的房间里。” 孟笙笙没再接话。 不多时,车便开到了老宅主院。 “少夫人,您先在主院坐会儿。”钟叔说道,“我去老太太那边匯报一声。” “好。” 孟笙笙整理了一下裙摆,下了车。 人刚走进玄关,便听到客厅那边传来的交谈声。 “周姨,她怎么能这么和您说话呀?真是一点儿家教都没有。” 是温梨的声音。 “再怎么说,您都是长辈,还是阿衍的妈妈。” “阿衍真是把她惯得无法无天了。” 第32章 相信?怎么相信? 温梨的话音刚落,玄关处便传来一声轻咳。 说话的两人停了下来。 孟笙笙走进去,叫了声:“妈,晚上好。” 谢母抬眼看她,冷哼一声。 “可不敢当。今早才说你两句,转身就去老太太那儿告状。” “现在你在这家里,比我还有地位。一个两个都替你撑腰。” 孟笙笙没接话,走到一边坐下。 谢母见她这副样子,心里更堵。 “果然派头大了。长辈还没发话,你倒先坐上了。” 温梨端了杯茶递给谢母,轻声道:“周姨,您彆气,不值当。” 她偏头看了眼孟笙笙,笑著道:“好看的东西,总容易让人看走眼。可时间长了,是鱼目还是珍珠,总能分得出来。” 温家最近因为城西那块地挖出文物,项目被叫停,资金一下出了大缺口,银行也停了她家好几笔贷款。温父急得没办法,催著让温梨想办法拉谢则衍入局。可谢则衍一直推著不见,她这几天只能天天往谢家老宅跑,想守著等人回来。 孟笙笙对两人的揶揄毫不在意,这些话她也不是第一天听了。 她看了眼温梨,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低头喝了一口。 她说:“好茶。” 见惯了孟笙笙平时温吞安静的样子,被这一呛,温梨愣了下,脸色都有些掛不住。 “你说谁呢?” 孟笙笙抬起头,举了举手里的茶杯,“温小姐觉得这茶不好?” 温梨被噎住了。 看了看孟笙笙,又看了看谢母,咬牙说道:“是挺好的。” 谢母正要开口,钟叔从外面走了进来。 “少夫人。” “老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好。”孟笙笙放下茶杯,站起身。 钟叔顿了顿,又对谢母道:“大夫人,老夫人让我问您,佛经抄完没有?她明早去净慈寺要用。” 谢母脸色一下沉了下去。 “知道了,晚上抄完给她送过去。” “老夫人说了,她老人家歇得早,让您八点前送过去。”钟叔又补了一句。 “知道了。”谢母不耐烦地回了句,起身往书房去了。 温梨脸色也不好看,却只能坐著没动。 “少夫人,我们走吧。”钟叔道。 孟笙笙点了下头,跟著他往外走。 * 从主院到老太太住的西园,要穿过一条长长的抄手游廊。 谢家老宅最早的旧宅其实就是西园,据说是谢家祖辈任首辅时当时皇帝赐下的。 后来谢家家道中落,屋子流落他人,后又几经辗转被谢则衍的太爷爷买了回来,几经扩建,才有了如今前后分明的格局。 老太太嫌主院人来人往太杂,这些年一直住在西园图清静。 钟叔边走边说:“老夫人今天精神不错,午后还去小花园里坐了会儿,说等您来了,要亲手给您剥黄油蟹。” “奶奶最近胃口好吗?”孟笙笙问。 “比前几天强多了。”钟叔道,“您一来,她指定更高兴。” 孟笙笙想了想,说:“我这次找白老看病,也帮奶奶要了个名额。空了,您和白老的徒弟联繫。” 她把电话报给钟叔。 钟叔忙记下来,“少夫人有心了。” 走到院门口,钟叔停下脚步。 “少夫人,您进去吧,我就不跟了。” 孟笙笙点头,自己推门进去。 * 老太太正躺在摇椅上,腿上搭著薄毯,手里拨著佛珠。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立刻露出笑来。 “笙笙来了?” 孟笙笙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奶奶。” 老太太拉住她的手,先看了她一遍,眉头就皱起来了。 “怎么瘦成这样?” 她抬手摸了摸她的脸,“脸色也不好。是不是则衍欺负你了?” “没有。”孟笙笙笑了笑,“就是最近没休息好。” “少哄我。”老太太把她拉到旁边的杌凳上坐下,“你一撒谎,眼睛就不敢看人。” 孟笙笙低头笑了下,没接话。 老太太看著她,嘆了口气。 “你婆婆说你的事,则衍都告诉我了。” 孟笙笙手指一顿。 “奶奶……” “你別把她的话往心里去。”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她周静姝那张嘴,一辈子都学不会给人留余地。” 她停了停,又道:“孩子的事,慢慢来,別著急。我这把年纪,什么没见过,用不著你们拿这个来哄我高兴。” “奶奶,我明白。” 孟笙笙垂著眼,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你这孩子,就是太能忍。”老太太看著她,“你和则衍好好的,比什么都强。生孩子这种事,本来就急不得。谁再拿这个念你,你只管来找我。” 孟笙笙喉咙有些紧,过了会儿才应了声:“嗯。” 老太太摸了摸她的头髮。 “我一早就让厨房备了你爱吃的菜。黄油蟹、白松露鹅肝,还有你上回说好吃的那道豆苗。今晚多吃点。” 孟笙笙点点头。 院子里静了下来。 远处有虫鸣声,风从花木间拂过,吹起梔子花的味道。 老太太端起茶抿了一口,偏头看她。 “你和则衍最近,闹彆扭了?” 孟笙笙手指一顿,下意识想摇头,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老太太看她一眼,笑了。 “还真有啊。” “也不算……”孟笙笙声音很轻,“就是有时候,看不清他。” “他那人,就这样。”老太太哼了一声,“从小心思就重,主意也大,什么事都爱自己拿主意。” 她把茶盏放下,慢慢道:“你別看他现在人模人样的,小时候可一点都不省心。认准了什么,就一条道走到黑。越是在意,越不肯说。” 孟笙笙坐著没动,眼睛落在老太太手边的茶盏上。 老太太看了她一会儿,又开口。 “不过有一点,我还是得替他说句公道话。” “你是他带回家的第一个姑娘,也是唯一一个。要不是打心眼里认定了,他断不会把人往家里领。” 孟笙笙抿了抿唇,过了两秒,才问:“在我之前……他就没有喜欢过別的女孩子吗?” 老太太愣了下,像是真认真想了想。 “真要说,也不是完全没有。” 孟笙笙指尖一下收紧。 老太太却没留意,只慢慢回忆起来。 “那还是他刚回国那阵。读高三吧,天天早出晚归,问他去哪儿,他也不说。我们那会儿私底下还猜,他是不是偷偷去接送哪家姑娘了。” 她笑了笑。 “那可接了高三整整一学期啊。” 孟笙笙没抬头,后背却慢慢绷了起来。 老太太继续道:“后来上了大学,这事就突然断了,也没见他身边有什么人。我们也就没好问。再往后,他带回来的人,就是你了。” 孟笙笙低笑一声,说道:“他真的很长情。” “是啊,隨他爷爷。”老太太笑著道,“他爷爷当年对我,可是一见钟情。” “我听阿衍提过。”孟笙笙轻声说,“很浪漫的相遇。” “哪有什么浪漫。”老太太笑著捏了捏她的脸,“说到底,不过就是看我年轻时生得好。就跟你这丫头一样。” 孟笙笙被逗得笑了笑,“奶奶比我好看多了。” 老太太摸了摸她的头髮。 “就你和则衍最会哄我开心。”她道,“笙笙啊,你就是心思太细,又爱藏事。则衍那个孩子,你要信他。他不喜欢,没人逼得了他。” 孟笙笙没说话,只伸手,帮老太太提了提腿上的薄毯。 相信? 怎么相信? 婚,背著她,离了又娶。 孩子,背著她,养到四五岁。 想到这里,她指尖不自觉掐进了掌心里。 老太太还在说著什么,她却忽然有些听不清了。 就在这时,包里的手机响了。 孟笙笙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是谢则衍的电话。 老太太看见,笑道:“臭小子,这么快就来寻人了?” 孟笙笙指尖顿了顿,接起电话。 “笙笙。”男人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你现在在哪儿?” “我回老宅了。”孟笙笙垂著眼,“现在在奶奶这边。”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像是鬆了口气。 老太太在旁边听见了,抬高声音道:“人在我这儿呢,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那头笑了笑。 谢则衍低声道:“我现在回来。” 电话掛断后,老太太把佛珠拢进掌心,笑著摇了摇头。 “臭小子,看得真紧。” 孟笙笙又和老太太聊了会儿。 半个小时后,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太太抬眼往门口看去,笑了一声:“这就急著来见你了。” 孟笙笙没接话,只是抬头,顺著脚步声望了过去。 下一秒,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笙笙。” 第33章 谢氏没人了? 见到孟笙笙的那一刻,谢则衍明显鬆了口气。 他说道:“怎么自己先过来了?不是让你先去商场逛逛,等我一起过来吗?” “没意思。”孟笙笙看向窗外,“就先来陪奶奶了。” 窗外,一只鸟落到廊桥上,下一秒,池塘边蹲著的青蛙跳进了水里。 谢则衍还想问什么,老太太先开了口。 “你一来眼里就只有媳妇,我老太婆还在这儿坐著呢。” 谢则衍笑了笑,走到孟笙笙身后,手搭在她的肩上,低声道: “您不是一直让我多疼疼自己的媳妇么?” “少来这套。” 老太太哼了声,“你这臭小子,就是有了媳妇,忘了奶奶。” “怎么会?”谢则衍低头看向孟笙笙,掌心轻轻落在她背上,“老婆,快替我说句话。” 他手一落下来,孟笙笙后背僵了下。 她站起身,把椅子往后推了推。 “你陪奶奶聊一会儿。” 她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说完,她没再看他,径直走了出去。 谢则衍看著她的背影,停了两秒,才坐回她刚才坐过的杌凳上。 “你们聊什么了?” 老太太斜睨他一眼,把佛珠往掌心里一拢。 “今天干什么去了,连自己老婆都顾不上?” 谢则衍低声说道:“临时有点事。” “什么事,非得把她一个人扔下?” 老太太脸色沉了下来,“以你现在的身份,什么样的急事,需要你拋下自己的妻子?” “谢氏没人了?” 谢则衍没接话。 今天下午,他走得確实很急,也確实没顾上孟笙笙。 可那个孩子的事,他没法不管。 赶到幼儿园时,园里正乱著。 老师站在操场边,一边安抚孩子,一边向赶来的家长解释。 园长满头是汗,见他们进来,立刻迎上去。 “谢总,实在不好意思,演练通知发下去了,但流程没衔接好,嚇著几位家长了。” 苏青宴抱著苏思言,低声哄著,脸色发白。 小孩刚哭过,眼睛鼻尖都是红的。 苏青宴眼圈微红,说话声音也很低哑,“对不起,谢总,是我没搞清楚状况。” 谢则衍看了她一眼,没多说,只转头对陈特助道:“以后这种事,核实清楚再匯报。” 陈特助低声道:“是,我记住了。” 谢则衍抬手捏了捏眉心,拿出手机,拨了孟笙笙的號码。 知道她已经先回了老宅,他心口一直吊著的那口气才算落下去。 掛了电话,他看向苏青宴。 “以后有事,你还是先找陈特助。” 苏青宴一顿,抬眼看他。 “你我之间,少接触些。”谢则衍继续说道,“我不希望我太太因为这些事多想。” 苏青宴抱著孩子,脸色白了白,低头应道:“我知道了,谢总。” 她停了停,又补了句:“要是谢太太误会了,我……” “没必要。”谢则衍打断她,“以后照规矩来就行。” * 老太太见谢则衍半天没答覆,抬手敲了敲他的头。 “臭小子,你记住了,笙笙是你自己选的。” “你既然选了她,就该把她万事放在前头。” 谢则衍垂下眼,沉默两秒,才道:“奶奶,我知道。” 老太太冷哼一声,“你知道最好。” 两人又说了会儿公司最近的事,钟叔走进来,低声提醒。 “老夫人,少爷,饭厅那边已经备好了。” 老太太“嗯”了声,抬眼朝外看去。 孟笙笙也听到了,正从洗手间出来。 谢则衍起身,顺手去牵她的手。 孟笙笙先一步走到老太太身边,扶住老太太的手臂。 “奶奶,我扶您过去。” 老太太看了眼自己孙子,又看了眼孟笙笙,没说什么,顺著她站起来。 谢则衍手落了空,只顿了下,便收了回来,跟在两人身后往饭厅走。 饭厅里人已经齐了。 谢父坐在桌边,正在和钟叔交代著什么。 温梨一见谢则衍进来,立刻站起身,笑著迎过去。 “阿衍,你总算回来了,周姨刚才还……” 谢则衍没理她,目光越过她,落在前头那道身影上。 孟笙笙扶著老太太坐下,自己刚要往边上坐,就听老太太开口: “笙笙坐我旁边来。” 她顿了顿,依言坐下。 老太太又看向谢则衍。 “你坐笙笙旁边去。今天,你负责给她夹菜。” 谢则衍应了声:“好。” 温梨站在原地,笑意僵了一下,最后还是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饭菜一道道端上来,摆了满桌。 老太太刚拿起公筷,想给孟笙笙夹黄油蟹,谢则衍先一步把那碟白松露鹅肝挪到了她面前。 “奶奶,她这阵子在调身体,蟹寒,先別让她碰这个。” 老太太一愣,隨即点头。 “对,怪我,高兴起来倒忘了。” 她转手给孟笙笙夹了筷鹅肝,“那你吃这个。” “好。”孟笙笙低声应了。 桌上一时还算安静。 谢父和谢则衍聊了两句集团最近的事,转头看向温梨,问道: “我听老温说,你嫂子有喜了?” 温梨笑著说:“对,已经三个月了。上周刚去验了血,是男孩。” “我爸可高兴坏了,还说过几天要办个晚宴,请大家去家里沾沾喜气。” 谢父点点头,笑了笑。 “怪不得他这几天钓鱼当了空军,嘴还合不拢。” 温梨也跟著笑起来,附和道:“他最近老说要好好钻研钓鱼技巧,以后带孙子一起钓鱼。” 说著,她看向孟笙笙,状似无意地说道: “阿衍好像和我哥是同一年结的婚吧?” “记得他和笙笙是年初结的婚,我哥是年底。” “要说你们温家有福气呢。” 谢母冷哼一声,放下筷子,扯了下嘴角,“结婚三年就抱了两个。” “我们谢家就没这个福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 老太太脸一沉,正要说话,孟笙笙已经把筷子放下了。 “刚查过,我身体不好,给谢家生不了孩子。” 她淡淡说道:“你们换別人吧。” 饭厅里一下安静下来。 谢母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孟笙笙,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妈,够了。”谢则衍低声喝道,“就不能好好吃顿饭吗?” 桌下,他的手伸过去,紧紧握住了孟笙笙的手。 她手上用力,下意识要抽回来。 谢则衍没松,反而收得更紧,掌心压著她的指骨,侧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 “胡说什么呢?”他说,“除了你,我还能和谁生。” 孟笙笙后背一下绷紧。 胃里猛地翻了一下。 她垂下眼,胸口一阵阵发闷。 谢母还要开口,老太太已经把筷子重重搁下。 “催催催,一天天的,有什么好催的?” “你是担心我活不到看曾孙那天,还是你自己活不到啊?” 谢母脸色一变,立刻低下头。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最好。”老太太冷著脸,“以后谁都不准提这事。” 谢父也放下了筷子,皱眉看向谢母。 “你天天要是没事,就多陪妈抄抄佛经,別天天盯著人小两口那点事。” 谢母脸色难看,抿紧了唇,到底没再说什么。 老太太看向孟笙笙,声音放缓了些。 “笙笙,吃饭。別听那些乱七八糟的。” “嗯。”孟笙笙应了声,重新拿起筷子。 “给太太盛碗汤。”谢则衍看向在一旁备菜的佣人说道。 佣人將温著的汤盅端到孟笙笙面前。 她拿起汤勺,正准备喝,身旁的老太太闻了闻,皱起眉。 “这里头放了什么?” 佣人一愣,忙道:“按以前大夫人给的老方子燉的,加了点红花。” 老太太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以后在家少整这些!端下去,换一盅来。” 佣人连声应是,赶紧把汤撤了。 谢母刚想说这是老中医给的秘方,老太太一个眼神扫过去,她立刻闭了嘴。 孟笙笙低著头,握著汤勺的手微微一松。 吃完饭,老太太牵著孟笙笙的手说:“今晚別来回折腾了,就在家住吧。” 她刚想拒绝,谢则衍先应道:“好。” 孟笙笙看了眼谢则衍,谢则衍拍拍她的肩膀说道:“就住一晚。” 第34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 谢则衍被谢父叫去了书房,孟笙笙自己先回了房。 走进这间熟悉的房间,她第一次觉得透不过气。 这是谢则衍从小到大住的地方。 里面的每一方寸间,都是他的气息。 以前孟笙笙觉得呆在这房间里,是幸福的。 他们確定关係没多久,谢则衍就带她回了老宅。 虽然小时候和父亲也去过不少世家庄园鑑赏他们收藏的古籍,但她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谢家老宅这样的地方。 那时候她站在门口,脚都不敢往里迈。 见她不肯动,谢则衍牵著她的手,低声安慰。 “有我在,你別怕。” “我就带你去见见奶奶。她人很好,和你一样,父母也是老师。见到你,她一定会喜欢你。” 有了谢则衍陪著,她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们在老宅的古柏树下接吻,在这间房里偷尝禁果。 孟笙笙第一次感受到,脱离教条轨道之外,原来也可以有那样的刺激和愉悦。 熟悉的梔子花香钻进鼻腔。 孟笙笙突然觉得胸口发闷。 她捂住鼻子,衝到窗边,推开窗,探出身子,大口喘著气。 夏夜的风带著青草的气息。 她紧绷的神经稍稍鬆了些。 靠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等屋里的香气散开一点,她才慢慢走进洗手间。 打开水龙头,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我……真的很像苏青宴吗? 她抬起手,想去碰镜子里的那张脸。 可快碰到的时候,手又停住了。 她只觉得这个念头荒唐得可怕。 我怎么会像苏青宴? 谢则衍和我在一起七年,他和苏青宴在一起才多久? 五年? 不,他们的孩子看起来已经四五岁了。 六年? 七年? 或者更久? 孟笙笙对著镜子里的自己,扯了下嘴角。 万万没想到,小丑竟是我自己。 她心里那股躁意又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她捧起水龙头流出的冷水,一口一口喝下去。 脸上的粉底褪了一半,嘴上的口红也被抹花了。 可那股灼热感一点也没消退。 在屋里又走了两圈,她抓起包,打开了门。 * 通向大门的园林,又黑又长。 孟笙笙顺著车道的路引灯一路往下走。 以前都是坐车进来,不觉得这段路有多长。 今天自己走,怎么总走不到头? 她今天穿著一双羊皮平底凉鞋,明明是最软的皮料,走了没几步,脚背就被磨破了皮。 她低头看了一眼,乾脆脱了鞋,提在手里,光著脚继续走。 谢家,总是那么一丝不苟,连这路都打扫得一尘不染。 只偶尔踩到几粒细碎的石子,硌得脚心发疼。 终於走到大门口。 她加快脚步,走到门口的岗亭前,对里面的保安说:“给我开门,我要出去。” 岗亭里的保安看到她这样,愣了一下。 “少……少夫人,这么晚了,您怎么在这里?” 孟笙笙不想多说,只是重复:“开门,我要出去,我要回家。” 保安一脸为难地看著她。 “少夫人,这么晚了,您一个人,我们……” “快开门。”孟笙笙打断他们,“我现在就要出去。” “少夫人,您別为难我们了。” 保安说道:“少爷不在,我们不敢给您开门。您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的工作就保不住了。” “要不……我们先送您回去。明早您再和少爷一起回家。” 孟笙笙看了他们一眼,转身退出了岗亭。 她走到那扇朱红大门前,踮脚摸了摸四周,没找到暗锁的位置。 她退了两步,打开手机手电,沿著院墙,一步步摸索著往前走。 她现在只想离开这里。 只要能出去,哪怕是一个狗洞,她也要钻出去。 保安看得心惊,急忙给钟叔拨通了电话。 * 谢则衍正和谢父在书房说著集团的事,钟叔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少爷,少夫人现在在大门口,闹著说要出去。” “她怎么跑到大门口去的?” 谢则衍听完,来不及和父亲多说,转身就往外走。 “现在人呢?” “就在门口,保安不敢开门。”钟叔连忙跟上。 等他开车赶到时,只见一名保安打著手电,跟在孟笙笙身后。 孟笙笙光著脚,踩在杂草上,手扶著围墙,低著头,边走边寻找出口。 谢则衍从车上下来,快步走了过去。 看见她脚上被划出的几道血痕,眉头一下皱紧了。 “你们怎么办事的?” 听到他的声音,孟笙笙转头看向他,眼里浮现出一丝光亮。 “谢则衍。”她看著他,声音发哑,“快让他们给我开门,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回家。” “笙笙……”谢则衍伸出手,想把人拉进怀里。 “你不要碰我。” 看到他要靠近自己,孟笙笙猛地后退,抬手拍开他的手。 “你们都一样,要把我困在这里,不让我离开。” 孟笙笙的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她哭得很厉害,眼圈发红,眼线糊成烟燻,却没有哭出一点声音。 谢则衍看著她,手停在半空,过了两秒,才慢慢放下。 “怎么了?” 他声音低了下来,“先別哭,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孟笙笙不回答,只是反覆说:“开门。我要回家。” 谢则衍上前,替她拂去眼泪,“没人不让你离开,只是现在太晚了,我们先回去休息,明早回家,好不好?” “不!”孟笙笙推开他的手,吸了吸鼻子,“我现在就要回家。” “现在?” “对。”她看向他,“现在回家。” 谢则衍皱眉。 “笙笙,今晚先住下,明天一早我们就回家。” “而且奶奶现在已经睡了,她最喜欢你了。你走之前,难道不和她说一声?” 他放缓声音, “明早,我们和奶奶说一声,就回家,好吗?” “不行!”孟笙笙打断他,声音抖得厉害,“我现在就要回家。” 谢则衍看著她,神色一点点沉下来。 “笙笙,听话。” 孟笙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过身,继续扶著院墙向前走。 “孟笙笙,你究竟要怎样?” 谢则衍上前,拦在孟笙笙面前。 “我说了,我要出去!我要回家!” 孟笙笙几乎是喊出来的。 “我现在就要出去。你们不给我开门,我自己找路出去。” 说完,她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笙笙。”谢则衍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別走了。” 她不说话,只低著头去掰他的手指。 一根,两根。 她掰不开。 男人的手指收得越来越紧,几乎勒进她的骨肉里。 孟笙笙低下头,狠狠一口咬了上去。 谢则衍被她咬得手臂一紧,没松,反而顺势把人带进怀里。 孟笙笙反应更大,几乎是立刻挣扎起来。 “你不要碰我!”她哭著推他,“你离我远一点。” 谢则衍把她按在怀里,沉默了很久。 夜风透著墙缝灌进来,带著湿热黏腻的气息。 她在他怀里挣得一点力气都快没了,肩膀不停地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 “好,我们回家。” 她静了两秒,轻轻点了下头。 谢则衍低头看了眼她脚上的伤,弯腰想抱起她。 孟笙笙立刻往后缩了一下。 “我自己可以走。” “你没穿鞋。”他声音里压著火。 “鞋打脚。”她说。 “那你干嘛穿它走路?” “因为我要回家。” 谢则衍没再多说,弯腰把人抱了起来,径直走到车边,拉开副驾门,將她放了进去。 他半蹲下身,捧起她一只脚。 看著上面的道道血痕,他吸了口气。 “先回老宅把伤口处理了。” “不!”孟笙笙一下把脚抽了回去,“我要回家!” 谢则衍看了她两秒,到底没再劝,替她系好安全带,关上车门,绕回驾驶位。 朱红大门缓缓打开。 * 推开家门,孟笙笙有一瞬间的力竭,她扶住鞋柜,停了几秒,才低头换鞋。 谢则衍一直跟在她身后。 见她径直向楼梯走去,开口叫住了她。 “我先帮你把脚上的伤口处理一下。” 孟笙笙没回头,只抬手摆了摆。 “不用,我自己会处理。” “很晚了。”她说,“你也早点休息吧。” 说完,她径直回了臥室,反手关上了门。 谢则衍站在臥室门外,站了很久,才转身回了客房。 * 这一夜,孟笙笙彻夜未眠。 她思绪乱飞,但更多的是一遍遍回想自己和谢则衍在一起的种种。 她试著给自己找一个能接受一点的解释。 可没有,这个男人偽装的太好。 孟笙笙扯了下嘴角,只觉得可笑。 对手太厉害,也不怪自己蠢。 天光刚亮时,门外响起了转锁声。 孟笙笙本想装睡不理。 可没过多久,响起了敲门声。 第35章 我们得努力攒钱了 “笙笙,我进来拿换洗衣服。” 孟笙笙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下床,打开了门。 门外,谢则衍眼圈青黑,下巴也布满了青茬。 他看见孟笙笙,眼睛亮了又暗。 “你昨晚没睡?” 孟笙笙没回答,转身又躺回床上。 谢则衍跟在她身后,蹲在床边,摸著她的额头。 “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孟笙笙没说话。 谢则衍沉默片刻,伸手把她滑到脸侧的头髮拨开。 “今天別出门了。” 他说:“在家休息。” “晚上我早点回来陪你。” 孟笙笙没接话,只睁著眼,盯著天花板。 谢则衍见她这样,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受委屈。” 孟笙笙闭上眼,翻了个身,背对著他。 她听见男人走进浴室,听见水声响起,听见衣帽间门开合,听见他出门关门。 刘妈来房门口叫了几次,让她出去吃点东西,她没应。 谢则衍也打了几个电话过来。 手机在床头震了又停,停了又震。 她始终没动,只是翻了个身,睁开眼,继续盯著天花板。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少爷,少夫人在家呢。” 是刘妈压低的声音,“我叫了几遍,都没应,多半还在睡。” “好,我明白。” …… 这样的状態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 床头的手机又震了起来。 孟笙笙转过头,一条条消息弹出来。 【医院那边刚给我发消息,后天的號还给你留著。】 【注意事项我转发给你。】 【尊敬的患者朋友:您好!为最大程度保障您的手术安全……】 【去吗?我已经请好假了。】 是林苏姝。 孟笙笙手慢慢落到小腹上。 良久,拿起手机。 【不去了。】 对话框里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隔好几分钟,林苏姝的消息才发过来。 【想好了?】 【嗯。】 【那我们得努力攒钱了。】 这次,对方秒回。 孟笙笙扯了下嘴角,眼泪却跟著掉了下来。 她抬手抹掉,起身在床上坐了会儿。 拿了套家居服,进了浴室。 等再出来时,头髮、脸都变精致了很多。 门口正好响起敲门声。 “少夫人,起床了?” “嗯。” 孟笙笙走过去,把门打开。 刘妈站在外面,见她终於肯出来,明显鬆了口气。 “那我去给您弄点吃的。药也熬好了,不过得先垫点东西。” “刘妈,我想吃皮蛋瘦肉粥,再配两个清淡点的小菜。” 孟笙笙说道:“对了,晚上再给我燉点燕窝粥吧。” “行,我马上去弄。” 刘妈转身就下了楼。 门一关上,孟笙笙转身进了衣帽间。 看著满墙的包、珠宝、鞋和衣服,孟笙笙拿出手机,对著拍了几张照,发给林苏姝。 林苏姝回得很快。 【这么多都要卖?】 【你这都卖了,谢渣男不会发现?】 孟笙笙回復道:【都换掉。】 对面发来一个还得是你的表情包。 过了几秒,林苏姝推来了5、6个微信名片来。 【aaa鞋包工厂】 【aa顶级奢潮】 …… 孟笙笙也回復了还得是你的表情包。 林苏姝秒回:【林姐严选。】 孟笙笙点开那五张名片,分別发送了好友申请。 没多久,都通过了。 【美女,需要什么都可以在相册里选,都有细节图。】 孟笙笙点进对方相册,一页页往下翻。 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儿饿。 於是下楼,拿了袋饼乾,坐在餐桌前,边吃边下单。 “少夫人,粥马上就好了。”刘妈见她吃起饼乾,忙提醒了一句。 “好。” 孟笙笙说道:“刘妈,帮我把药端过来,我先把药喝了。” “行。” 刘妈进厨房把药盅端出来,放到她面前。 “温著呢,现在喝正合適。” 孟笙笙接过来,闻了闻,皱了下鼻子,还是一口气喝了下去。 刘妈目光扫到她手机屏幕,是一只经典款鱷鱼皮包的照片,笑著道: “这包好看,挺衬少夫人的。” 孟笙笙把药盅递迴去,没接话。 刘妈见状,自觉进了厨房。 没多久,谢则衍的电话打了过来。 孟笙笙按了接听。 “起床了?” “嗯。” “饿了没?” “有点儿,”孟笙笙咬了口饼乾,“刘妈煮了皮蛋瘦肉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像是鬆了口气。 “药喝了?” “刚喝完。” “心情好点儿了吗?” “嗯……没有。” 孟笙笙垂下眼,一边翻相册一边道:“今天的心情依然很糟糕。” 电话对面的人笑了笑。 “要怎么做,谢太太的心情才能好一点?买个包,如何?” 孟笙笙问道:“一个?” “两个?” “我有这么好哄?” 谢则衍笑了起来,“谢太太想榨乾我?” “两个包就被榨乾了,还当什么总裁?”孟笙笙冷哼道。 男人被逗得大笑起来,“好,你选好了连结发我,都买给你。” 孟笙笙“嗯”了一声,又说道:“你晚上回来给我带点angelina的蒙布朗,我还想吃他家的拿破崙和柠檬挞。” “好。”谢则衍答得很快,“不过你得先好好吃饭。” “知道了。”孟笙笙说完,掛了电话。 * 吃了饭,孟笙笙上楼继续挑选要换掉的物品。 过了一会儿,她想起后天去见白老复诊的事,拿起手机给父母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笙笙,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孟母问道。 “挺好的。” 孟笙笙说:“妈,后天复诊,你让我爸和白叔先约一下。” “好。” 孟母应得很快,隨即又问:“你的手术,咋安排的?” 孟笙笙沉默了一阵,低声说道:“妈,孩子我想留下来。” “真的?” 孟母语气里带著点儿惊喜:“你考虑清楚了?” “嗯。” 孟笙笙点点头,“只是以后要麻烦你们了。不过我……” “傻孩子,说什么呢?” 孟母说道:“我和你爸都希望你留下来。” “咱们家难道两个孩子都养不起?爸妈把你都养得亭亭玉立的。他们,我们肯定养得更好。” 孟笙笙眼眶有点儿湿润,她吸了吸鼻子,声音也有点儿哑。 “对不起。我让你们失望了。” “你这傻孩子,胡说什么?” 孟母的声音也一下带上哭腔,“这又不是你的错。” “你永远是我们的骄傲。” “你看看我们身边,谁有我们这么好的福气,一下能有两个孙子?” 孟母缓了口气,低声道:“你白叔说,你怀的八成是龙凤胎。” “怎么可能?”孟笙笙笑了起来,“这把脉能把出来?” “你白叔可是神医,他还能说错。” 孟笙笙没接话,只安静听著。 过了会儿,她低声补了一句。 “后天,谢则衍可能会一起去。” 电话那边顿了顿。 “好,我们知道了。”孟母说道:“你好好照顾身子。” “嗯。”孟笙笙说,“我到时候再和你们说。” 电话掛断,孟笙笙在床上坐了会儿,才把已经下单的那批整理成清单,发给林苏姝。 对方很快回了个震惊表情。 【这是拿我当菜鸟驛站了?】 孟笙笙回了句:【帮帮我。拜託.jpg】 林苏姝发来一个ok的表情包。 【不得不说,谢渣男真大方。赞.jpg】 孟笙笙:【小嘴巴,闭起来。】 * 晚上七点,谢则衍回来了。 一手抱著一大束铃兰,一手提著一个angelina的纸袋。 孟笙笙正窝在沙发里看剧。 还是许星辞的那部剧。 上次看了点儿片段,她觉得有点儿意思。 今天便又打开接著看。 听见开门声,她抬头看了眼玄关,隨即又把视线落回屏幕。 谢则衍站在门口,看她没动,便开口:“谢太太,不来帮我一下?” 第36章 我以后会控制好自己 “刘妈!”孟笙笙眼睛一直盯著ipad,“你家少爷需要你。” 刘妈忙从厨房出来,接过谢则衍手里的花。 “少爷,回来了。” 男人应了一声,提著纸袋走到沙发边,把东西放到孟笙笙面前。 “谢太太,你点的外卖送到了。” 纸袋正好挡住屏幕。 孟笙笙抬手把纸袋挪开,继续看。 这会儿屏幕里,正好是许星辞骑马冲阵那段。 谢则衍在她身侧坐下,顺著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还在看?” “嗯。” “这么好看?” “骑马挺帅的。”孟笙笙说。 谢则衍偏头看她,兀的皱眉。 “我也会骑。” “噢。” “噢?” 男人盯著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把她手里的ipad抽走,反扣在沙发上。 “你干嘛?”孟笙笙伸手去抢。 谢则衍一把扣住她手腕,把人带回怀里,手臂圈在她腰上,不轻不重,却不给她挣开的余地。 “我人在这儿,你还盯著別人看?” 孟笙笙抬眼看他,静了几秒,垂眸说道:“至少……能让我不一直想昨晚的事。” 这句话一出来,谢则衍神色微微一滯。 片刻后,他低头在她发顶蹭了蹭,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给我妈打过电话了。” 他说:“以后有事她直接找我,不会再打给你。” “嗯。”孟笙笙靠在他怀里。 “奶奶那边,我也通了气,以后老宅你想住就住,不想住就不住。”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刘妈。你要是不喜欢,奶奶安排杨阿姨过来照顾你。” “不用。”孟笙笙说:“刘妈挺好的。” “好,都听你的。”谢则衍低声道。 他抱著她,掌心顺著她的脊背慢慢轻抚,嗓音也低了下来。 “昨晚的事,我不希望再出现第二次。” 孟笙笙头贴在男人胸口,视线落在地板上。 她安静了一会儿,轻声道:“我以后会控制好自己。” 谢则衍没接这句,只是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髮,侧过脸,轻轻蹭著她头顶,嗅著她的味道。 客厅里静了片刻。 孟笙笙垂著眼,手指揪了下衣角。 过了会儿,她才低声开口: “阿衍。” “衍光……”她顿了顿,“我不想做了。” “为什么?”谢则衍问。 “我精力有点儿跟不上。” 孟笙笙低著头,指尖在他衬衫领口轻轻蹭了下,“我想快点把身体养好,然后……” 谢则衍盯著她,眸色深沉。 “你想备孕?” 孟笙笙抬眼看他,脸上瞬间上了顏色,顿了两秒才小声道:“不然呢。” “笙笙,”他抬手扣住她的后颈,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你不用这样。” “做你喜欢的事就行,其他的我替你兜著。” “可我只喜欢做蛋糕。”孟笙笙垂著眼,“我又不懂经营,而且你妈也不喜欢我在网上拋头露面。” “你不用管她。”谢则衍道,“有我在,你不用操心其他事。” 孟笙笙没接话,只搂著他脖子,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那……要不你送我去法国学做蛋糕吧。” 谢则衍想也没想,“不行。” 孟笙笙看著他,嘴一撇,“看吧,你就是口是心非。” “法国太远。”谢则衍捏了捏她的脸,语气温和,“而且一去半年,我不放心。” “velé那边正在帮我和eleanor对接。等她行程空出来,我请她来国內教你。” “什么时候?” “还没定。”谢则衍垂眼看她,“她的行程排得很满,最快也要明年。” 孟笙笙轻轻“哦”了一声,明显不太高兴。 她从他怀里退开一点,低头拨弄著自己手上的婚戒,半晌才道: “那还不如备孕呢。我一个人受罪,但你们都能开心。” 谢则衍被她这句逗笑了,手掌落回她腰间。 “谁让你受罪了?明明是我在受罪。” “你受什么罪?” 孟笙笙抬头看他,眼睛睁得圆圆的,“谁在天天受委屈?谁在天天喝苦药?” “是我说错话了。” 谢则衍抬手,做了个认输的姿势,语气里带著点哄,“是我老婆受罪。” “哼!我这都是为了谁?” “为了我。” 谢则衍垂眸看著她。 “行。明天我让陈特助联繫你,衍光怎么处理听你的。” “这还差不多。” 孟笙笙想了想,又说道:“衍光是我的心血,你要给它找个好买家。” “放心。” 谢则衍抬手,指腹在她鼻尖轻轻蹭了下。 “衍光评估过,现在市值在三千万上下。” “这么多?”孟笙笙眼睛微微亮了亮,“我以为顶多回本。” “那卖了的钱……” 她往他怀里蹭了蹭,语气里带上了点狡黠。 “都归我吗?” 谢则衍看著她,低低笑了声。 “你还真会算。” 孟笙笙说道:“你说的,你的就是我的。” 谢则衍低头看她,沉默两秒,笑道:“到时候让他们直接打你卡上。” “谢谢老公。” 孟笙笙抬起头,在他下頜轻啄一下。 谢则衍显然很吃这一套,眼底笑意更深,抬手按住她后脑,低头便要吻她的唇。 孟笙笙偏头躲开,手抵在他胸口。 “你忘了白叔说要戒色。” “接吻也不行?” “不信后天你自己去问。” 谢则衍动作顿了顿,“后天复诊?” “嗯。”孟笙笙点头,“明天我想去商场挑点礼物,后天带回家。” “好。”谢则衍道,“让小樊陪你去,多买点,我报销。” “谢总大气。”孟笙笙笑了笑,问道:“后天你去吗?” “去。” * 第二天吃了午饭,孟笙笙睡了个午觉后,便让小樊送她去了谢氏的商场。 以往她给家里挑东西,总是往实用上选。 今天却专挑那些体面、贵重、又不容易折价的。 给孟父选了块百达翡丽的表,给孟母挑了个冰种翡翠手鐲。 又去海味店挑了些花胶、干鲍、虫草和燕窝。 见她买得多,老板送了她两盒鲍鱼酥。 “多谢。”孟笙笙笑著收下。 两人逛到一楼中庭时,遇到一个发传单的女孩。 “姐姐,看看我们公司新推出的豪华游轮旅游线路。” 孟笙笙顿住脚步,接过她手里的宣传册看了起来。 【世界大环游|出发至返程约110至120天】 见孟笙笙穿得一身价值不菲,身后还跟个拎著大包小包的助理,女孩赶紧迎了上来。 “姐姐,我们现在有针对中老年客群的专属邮轮套餐,全程医疗配备,体检报告上船,服务非常完善……” 孟笙笙看了一眼传单,问道:“只接待中老年人?” “当然没有。”女孩笑了笑,“主要现在中老年的时间最充裕,我们的航线行程长,节奏慢。” “不过也不用担心,我们中途停靠港很多。要是想中途下船,也没问题。” 孟笙笙看著手里的宣传册,又翻了翻。 东南亚环线,约三十五天。 地中海加北欧,约六十天。 世界大环游,四个月起。 过了会儿,她才开口说:“多给我几本宣传册吧,我先回去问问我爸妈的意见。” “好的,您有需要隨时联繫我。”女孩赶紧递上宣传册和自己的名片。 两人又逛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家。 孟笙笙打开海味袋,把那两盒鲍鱼酥拿出来。 想了想,她又放回去一盒,然后把袋子递给小樊。 “你问问陈特助,明天回燕大的车是哪辆,把这些先放后备箱里。” “是,太太。” 说完,她拿著鲍鱼酥下了车。 回到家,她先把鲍鱼酥递给刘妈,让她拆了摆盘,自己上楼洗澡,换了家居服。 谢则衍到家时,孟笙笙正坐在沙发上看今天拿到的宣传册。 听到开门声,孟笙笙抬头望了过去。 “阿衍,快来!我给你买了礼物。” 谢则衍换好鞋,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问道:“什么礼物?” 孟笙笙端起已经摆好盘的鲍鱼酥,说道:“超好吃的鲍鱼酥。” 说著,拿起一块餵到他嘴里。 “好吃吧?” 下午买海味时,小樊拍了照发给他。 他以为那一大袋都是买回去给孟父孟母的。 没想到居然还有自己的份。 谢则衍笑著吃下一整块,弯著眼睛说:“好吃。” “那你要都吃完哦。” 说著,孟笙笙把一整碟鲍鱼酥放到他手上,自己又转身研究起手里的宣传册。 看她看得认真,谢则衍把鲍鱼酥放回茶几上,从背后將人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问道: “看什么呢?” “游轮旅游路线。” “你想出去旅行?”谢则衍眉头微蹙。 第37章 看来你挺长情的 孟笙笙答道:“想带爸妈去,他们还没坐过游轮呢。” 谢则衍动作顿了一下,鬆开环抱她的手,从她手里抽走宣传册,低头翻了翻。 “最短的都要三十五天?” “嗯。” 孟笙笙往他那边靠了靠,伸手指给他看。 “但这个太短了,去的地方也都去过。四个月这个,还不错,行程里还有特色医疗项目可以体验。” 谢则衍抬眼看她。 “你也要去?” “嗯。” 孟笙笙说道:“他们俩语言不通,我陪著方便些。” “不行。” 谢则衍语气冷了下来。 “为什么?” 孟笙笙抬头看向他。 谢则衍抬手,把她耳边的头髮別到耳后,语气缓了缓。 “时间太长。” “长一点怎么了?” 孟笙笙皱眉,“我带我爸妈出去玩,又不是不回来了。” 谢则衍把宣传册合上,放到一边,“海上行程太久,你身体吃不消。” “船上不是有医疗队吗?” “有医疗队,不代表我能放心。” 孟笙笙看著他,冷嗤出声。 “你是不放心我的身体,还是不放心我不在你眼皮子底下待著?” 谢则衍没接这句,只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笙笙,別闹。”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闹什么了?” 孟笙笙一下把他的手拍开,语气也冲了些。 “我就想带我爸妈出去旅行,儘儘孝心,这也叫闹?” 谢则衍看著她,眉头轻轻蹙起,但还是压著脾气。 “你想尽孝心,可以。爸妈他们去,我来安排。” “他们俩年纪那么大,我怎么放心?” “船上有医生,有导游,也有翻译。” “那我要是还不放心呢?” 谢则衍盯著她,低声道:“你昨天才跟我说,想快点把身体养好。” 孟笙笙一噎。 过了会儿,她才低低嘟囔了一句。 “我看你就是想把我拴在你身边。” 谢则衍伸手,把人重新拉回怀里,掌心扣在她腰后。 “我是想把你拴在身边。” 他低头看著她,表情认真,“但这次,不是。” “我不想你折腾。” 他说:“海上长途旅行,没你想得那么轻鬆。” 孟笙笙靠在他怀里,安静了几秒,忽然偏过头,不再看他。 “行。”她说,“我不去了。” 谢则衍低头看了她一眼。 “真的?” “不去了。” 孟笙笙声音闷闷的,“反正你不同意,我哪也去不了。” 她顿了顿, “我爸妈那边,你来安排吧,不过我全都要最贵的。” 谢则衍看著她,忽然笑了。 “绕半天,在这儿等我?” 孟笙笙抬眼瞪了他一眼。 “好。”谢则衍抓住她的手,放到唇边碰了碰,“全按最好的来。” 孟笙笙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停了几秒,低声说道: “那我替我爸妈先谢谢你。” * 早餐摆好时,谢则衍已经坐在餐桌边了。 孟笙笙下楼,走到一半,脚步顿了一下。 谢则衍今天没穿常穿的衬衫西裤,换了件米白色短袖polo衫,下面配了条卡其色短裤,腕錶也换成了平时少见的玫瑰金鸚鵡螺。 整个人看著难得轻快,轮廓也比平时柔和了些。 他今天推了所有工作,陪孟笙笙回燕大复诊。 平时他工作排得密,即便周末也鲜少真正停下来,今天倒像是难得给自己放了个假。 他们俩,也確实很久没像这样单独出门了。 孟笙笙站在楼梯口,多看了两眼。 谢则衍察觉到,抬眸看过来,唇角轻轻挑了下。 “不认识自己老公了?” 孟笙笙回过神,慢吞吞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看著年轻了些。” 谢则衍闻言笑了笑,把温好的牛奶推到她手边。 “意思是平时很老?” “平时像老板。”孟笙笙接过杯子,小声说道。 谢则衍眉梢轻轻一挑。 “今天像老公?” 孟笙笙放下杯子,盯著他看了两秒,才道:“像个人。” 谢则衍被她逗笑,抬手在桌上轻叩两下。 “谢太太,注意措辞。” 孟笙笙没再接茬,拿起桌上的三明治,问道:“你今天不上班?” “不去。”他说,“今天陪你。” 说到这儿,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一整天都陪你。” 孟笙笙“哦”了一声,垂下眼,继续吃手里的三明治。 “有问题?”谢则衍看著她。 “没。”孟笙笙摇了摇头,“吃完饭等我收拾一下,就可以出发了。” 谢则衍看了她一眼,笑著说道:“好。” 吃完饭,孟笙笙上楼洗漱,谢则衍跟了进来。 她正在梳妆檯前擦防晒霜,从镜子里看见他站在衣帽间门口,问道:“你上来干嘛?” “帮你挑衣服。” 他进了衣帽间,在那排连衣裙前站了一会儿,抽出一件淡奶油色的真丝连衣裙。 “穿这件吧。” 孟笙笙接过来看了眼,没说什么。 “头髮扎起来。”他又说:“扎个辫子。” 孟笙笙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关注穿搭了?” “你这样穿,好看。” 谢则衍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镜子里的她脸上,“我喜欢。” 孟笙笙看著镜子中,站在自己身后的男人,扯了扯嘴角。 “看来你挺长情的。” “你才知道?”谢则衍弯下腰,脸贴著她的脸颊,低声说道: “选好了,就懒得改了。” 孟笙笙抬手,把他凑近的脸推开。 “出去吧,我换衣服了。” 谢则衍没动,后退两步,靠在衣柜边,抱臂看著她,勾唇问道: “还不让看了?” 孟笙笙起身,瞪了他一眼,“別闹了,还赶著出门呢。” “行。”谢则衍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我去楼下等你。”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孟笙笙换好裙子,站在镜子前,立了几秒。 镜子里的人,温婉,安静。 菀菀类卿。 说的就是自己这样吧。 出来时,谢则衍看著孟笙笙,明显愣了几秒。 他走上前,抬手替她把散下来的碎发別到耳后,牵起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碰了碰,目不转睛地看著她。 “真美。” 站在一旁的刘妈笑得眼角都弯了,忍不住念叨。 “少爷和少夫人站在一起,真是一对璧人。” 孟笙笙笑了笑,低声说道:“走吧,別让爸妈久等了。” 下楼时,小樊已经把车开到门口等著了。 谢则衍走在孟笙笙旁边,先一步拉开车门,手掌自然地垫在她头顶,挡住车顶边沿。 等她坐进去,才鬆开手,绕到另一侧上车。 * 燕大在京市西北边,开车过去要两个多小时。 一路上,谢则衍一直牵著孟笙笙的手,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 自从怀了孕,孟笙笙就不太能闻汽油味。 每次坐车,人都昏昏沉沉。 现在还没半小时,她已经有点犯困了。 谢则衍看她这样,拿了薄毯盖在她身上,又让小樊把车里的温度调高了一度。 隨后才拿起车上的文件翻看起。 目光却总会时不时落回到身边熟睡的女人身上。 他很喜欢孟笙笙待在自己身边。 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只是安安静静坐著,他便会觉得很安心。 那是他几十年人生中,从未有过的鬆弛与放鬆。 他握紧她温软的手,替她掖了掖滑落的薄毯。 孟笙笙是他唯一的选择。 所以,无论用什么方式把她留在身边,都是对的。 * 到燕大家属楼楼下时,谢则衍抬腕看了眼表。 “还早,我们先逛一圈再上去。” “我爸妈还在楼上等著。”孟笙笙已经推开车门。 “让小樊先把东西送上去,说我们一会儿就到。” 他绕过车头,牵住她的手,“走,逛逛去。” 孟笙笙皱眉:“你怎么突然有兴致了?” “我们很久没约会了。” 谢则衍拉著她,往校园里走。 燕大眼下是期末,校园里人不多。 燕大路两旁的梧桐树影斑驳,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男人挺拔矜贵,女人娇软温婉,两人牵著手走在林荫道上,惹得擦肩而过的年轻学生频频回头侧目。 他们一路走到操场边。 篮球场那,有几个男生正在打球。 两人正说著话,一颗篮球突然脱手飞了出来,直直朝他俩砸过来。 第38章 孩子 孟笙笙还没反应过来,谢则衍已经侧了一步,挡在她身前。 球结结实实砸在他肩背上,弹开。 一个男生跑过来,边捡球边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注意……” “没事。”谢则衍淡声道。 男生抱著球走了,孟笙笙抬头看了他一眼。 “疼不疼?” “你说呢?” 孟笙笙看著他肩背刚才被砸中的位置,伸手帮他揉了揉。 “活该。”她低声道,“非要逛。” 谢则衍垂眸看她,忽然笑了。 “心疼了?” 孟笙笙捏起拳头,重重捶了他一下。 谢则衍疼得“嘶”了一声,“谋杀亲夫呢?” 孟笙笙鬆开他的手,自己往前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你不也打篮球吗?怎么没接住?” “伤到你怎么办?”谢则衍揉了揉那块,斜了她一眼。 孟笙笙转身,盯著他看了几秒,垂眸说道:“我累了,回去吧。” * 到家时,孟父孟母已经把午饭摆上桌了。 孟母一边给两人盛汤,一边埋怨:“不是说一会儿就上来吗?怎么去了那么久?” “是我拉著笙笙在学校里转了转。” 谢则衍接过汤,放到孟笙笙面前,“让爸妈久等了。” “学校有啥逛的?坐那么久的车,到了就该上楼好好歇歇。” 孟母心疼地看著女儿。 她肚子里还怀著孩子,这一路本来就远,下了车还不让休息,拉著在外面转。 孟母忍不住剜了谢则衍两眼,连给他盛汤,都没捞肉,只捞了些鸡皮和生薑搁进他碗里。 “没事,我也很久没逛过燕大了。” 孟笙笙喝了口汤,“今天的鸡汤好鲜啊。” “那当然,这鸡是你爸托人买的,吃粮食长大的老母鸡,都养了一年以上。” 孟母说道:“冰箱里还给你冻了几只,走的时候带回去,以后每天吃一只。” “一天一只?” 孟笙笙震惊,“別我还没吃完,听到鸡字就想吐了。” “没事,吃不完的,留给我吃。” 谢则衍坐在一旁,一边给孟笙笙夹菜,一边说道:“爸,妈,笙笙说想给你们报个游轮旅行,你们看什么时候有空,我让陈特助先帮你们把护照办了。” 孟母抬头:“什么游轮?” “就这两天吧,” 孟笙笙说道:“正好学校也放假了,你们再请几天假,出去玩个小半年回来。” 孟母笑了,“我和你爸都这年纪了……” “妈要是嫌时间长,也可以选个短期的。” 谢则衍说道:“十天半个月的也有。” 孟笙笙抬头,看了眼谢则衍,又看了眼孟父。 孟父放下汤碗,摆了摆手。 “別说这些了,先吃饭。” 饭后,一家人收拾妥当,驱车去了白老那边。 白老住的地方在燕大附近,是个二进的自建院子。 外院是他徒弟开的中医馆,穿过晾晒药材的內院,便是白老住的地方。 孟笙笙一家四口进门时,白老正坐在院里的大榕树下逗猫。 听见脚步声,他收了逗猫棒,抬眼看过来。 “逗猫呢?”孟父笑著打趣道:“耽误您老消遣了?” 白老嘖了一声,目光落到孟笙笙脸上,神色一下亲切起来。 “笙笙来啦?最近感觉怎么样?” “药都按时吃著。” 谢则衍站在一旁,先接了话,“但我看她脸色还是差。” 白老抬头就白了他一眼。 “问你了吗?是你病了,还是你喝药了?” 谢则衍低声道:“不是。” “不是你,你答什么?” 懟完他,白老才冲孟笙笙招了招手,语气转温和。 “笙笙,进屋,叔给你號號脉。” 一行人跟著白老进了屋。 白老號了会儿,眉头先鬆了一点,又很快压下去。 “比上次来,稳了些。” 谢则衍站在孟笙笙身后,立刻问:“那药还要喝多久?” 白老抬眸看他。 “你当我是神仙?吃两天就痊癒了?” “不是这个意思。”谢则衍压低了声音。 “信不过就別来找我。” 屋里静了一瞬。 孟笙笙轻声打圆场。 “白叔,他也是担心我,您別和他计较。” “担心?” 白老哼了一声,视线重新落回她脸上,语气却缓了些,“真担心,就该少让你受罪。” 说完,他抽了张方笺出来,边写边道: “这次我再给你开十天的量。寒凉辛辣少碰,多休息,別熬夜。平时能走动就多走动走动,心率提起来一点,但不能太猛,別累著。” 孟笙笙点头:“好。” 白老笔尖顿了顿,又抬眼看向谢则衍。 “还有你,臭小子。” “少让她动气,少让她操心,少让她一个人扛事。她这身子,最忌的不是累,是惊,是郁,是拖著不说。” 谢则衍刚要应声,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陈特助。 他直接按灭,抬头道:“记住了,您继续。” 白老看了他一眼,继续往下说。 “笙笙这身子,內外都亏,气血空著,眼下看著是稳了点,可也只是稳了点,不代表就能折腾。” 孟父孟母都抬起了头。 谢则衍神色也跟著凝重起来。 白老把声音压得更沉了些。 “最近不能耗气,不能寒凝,不能郁著,更不能再受刺激……” 话还没说完,谢则衍的手机又响了。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眉头微蹙,还是按灭了。 “对不起,白老。您继续。” 白老“嗯”了一声,刚要开口,第三通电话又追了过来。 这次,谢则衍拿著手机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孟笙笙坐在一旁,余光扫过去,刚好看见了来电显示。 苏青宴。 她眼睫微微一颤,很快又垂下去,伸手轻轻扯了下谢则衍的衣角。 “你去接吧,看著挺急的。” 谢则衍低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转身走出门,顺手把门带上了。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隔著门板,外头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几句。 “孩子不在幼儿园?” “什么叫做人没了?” …… 孟笙笙脸白了一瞬,扯出一个笑,对著白老道:“白叔,让您见笑了。” 白老没说话,把笔放下,看著她。 孟母捏了捏女儿的肩膀,没出声,眼圈却已经红了。 孟笙笙拍了拍母亲的手,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趁他不在,我们先说正事吧。” “白叔,孩子我要留下,方子您继续按安胎开。我十天后就要走,后面的药……” “你爸都和我说了。” 白老打断她,“后续的药我都给你备著,做成药丸。你人到哪儿,我想办法把东西送到哪儿。” 孟笙笙喉咙轻轻滚了下,低声道:“谢谢您。” 她转向爸妈,声音压得更低。 “你们要在我走之前上游轮,选时间最长的那条线路,后面我会通知你们下船的时间和地点。” 孟母用力点了点头,没说话。 孟父看著女儿,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明天我去和学校提离职。” “爸……”孟笙笙声音一下哑了,“对不起。” 孟父没立刻说话,只是看著她。 过了两秒,他才道:“我还有半年就退休了,让你白叔给我开个证明,不碍事。” “就是。”孟母俯身,帮女儿把眼眶边的泪擦掉,低声哄,“你別老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傻丫头,真当我们老了,就一点用都没有了?”白老敲了敲桌子。 孟笙笙看著他们,咬唇笑了笑,努力把眼泪逼回去。 屋里静了一会儿。 孟母坐直了身子,看了眼紧闭的门,压低声音问:“他刚才电话里说的孩子,是什么情况?” 第39章 夜长梦多 孟笙笙迟疑了一秒,还是开了口。 “谢则衍现在的妻子,有个四、五岁大的孩子。” “什么?” 孟母瞪大了眼睛,连孟父和白老都倒吸了一口气看向孟笙笙。 “这孩子是他的?”孟母追问。 孟笙笙垂下眼,轻轻点了点头。 “应该是。” “我看了他陪她们母子参加家长日的照片,幼儿园保安也认识他。” 孟笙笙顿了顿,“说他……是孩子的爸爸。” 孟父脸色陡然沉了下去,把手里的茶盏重重搁回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混帐东西!” “你们结婚才多久?他把我孟闻韶的女儿当什么了?” 孟笙笙低著头,沉默了很久,才抬头,扯著嘴角笑了笑。 “这也算好事。” “他们谢家有了长孙,就没人惦记我的孩子了。” 孟母盯著女儿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 “对,没错。” “这孩子是我们孟家的,和他们谢家没有半毛钱关係。” “谁都別想染指。” 孟笙笙低下头,没说话。 眼泪没掉出来,只是鼻子酸了一下。 白老在旁边轻咳了一声,看向孟父孟母。 “別哭丧著脸,咱家要来新人了,都开心些。” 说完,看向孟笙笙,柔声道:“丫头,你这肚子里可是双胎,后面怀著老遭罪了。不过有叔在,別怕,叔会给你好好调养。” “但你要记著,不能再为那些烂人烂事消耗自己,明白吗?” 孟笙笙点点头。 “知道了,白叔,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 谢则衍站在院子里,先掛断了苏青宴的电话,然后给陈特助打了过去。 电话一通,他便沉声低喝道: “你怎么办事的?不是说了以后她的事別来找我?” “为什么又一直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低声道:“谢总,苏小姐的儿子不见了。” 谢则衍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什么叫不见了?” “孩子不在幼儿园?” “不在。” 陈特助的声音也绷得很紧,“我们看了监控,孩子下午在操场上玩,后来自己走到操场西侧角落。那里正好是监控死角,再往后,人就没了。” “什么叫人就没了?” “我们去现场看了,铁网破了个洞,外头有脚印。” 陈特助顿了顿,“苏小姐不肯报警,说怕是国外那群人找来了。” 谢则衍捏了捏眉心,脸色难看得厉害。 “你先安排人全城找著,其他的事我来安排。” “是,谢总。” 掛了电话,谢则衍又打了几个电话后,才转身回了屋。 * 谢则衍进屋时,屋里的气氛已经恢復了平静。 他走到孟笙笙身旁,犹豫了半晌,才低声开口。 “笙笙,临时出了点状况,我得先去一趟。” 孟笙笙抬头看向他,轻轻点了下头。 “你去吧。” 谢则衍愣了一瞬,扯了下嘴角,低声道:“小樊留下来陪你。车我先开走,马叔那边已经出发了。你陪爸妈吃完晚饭,他应该就到了。” “好。”孟笙笙看著他,笑了笑。 谢则衍看著她,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抬手在她发顶轻轻碰了碰。 “晚上我早点儿回家陪你。”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 * 谢则衍是第二天早上回来的。 他到家时,孟笙笙刚吃完早餐,正准备休息一下,再把药喝了。 听见他的脚步声,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事情都处理了?” 谢则衍点点头,眼底是一夜没睡的倦色。 孟笙笙垂下眼。 看来苏青宴母子俩对他挺重要的。 自结婚以后,除了出差,谢则衍没在外面留过夜。 果然,例外都是留给偏爱的人。 她没再多问,只低头端起药盅,將碗里的药汁一饮而尽。 嘖,真苦。 谢则衍站在餐桌前,突然有一瞬的卡顿。 他忙了一整夜。 带著人顺著监控,一路追到了那辆带走孩子的麵包车最后停下的地方。 又在那废楼里找了一整晚。 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人。 直到天快亮,苏青宴才接到电话,说孩子被附近捡垃圾的老太太带回了家。 他陪她去把孩子接回来,又安排陈特助送母子俩回去,自己连口水都没顾上喝,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家。 他原以为回家后,迎接他的,是她的嗔怪,是她的不满,甚至是她滔天的怒意。 可都没有。 孟笙笙太安静了,反倒让他生出了些怀疑。 他抬脚走过去,想把人抱进怀里,压下心中翻涌而出的躁意。 刚靠近,孟笙笙起身了。 椅子腿轻轻颳了下地板。 她端著药盅,往另一侧挪了一步,站到了他对面。 她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抬头看他。 “忙了一晚上,先吃点东西吧。” 谢则衍手臂悬了半秒,还是收了回来。 “你吃完了?” “嗯。” 孟笙笙把纸巾丟进垃圾桶里,转身把药盅放进厨房。 谢则衍看著她背影,眉头皱得更深了。 犹豫了几秒,他才低声开口。 “笙笙。” 他嗓子有点哑,“昨天的事……” “我要出去一趟。” 孟笙笙走出厨房,径直往玄关走。 “明天姝姝过生日,她点名要吃我做的蛋糕。我出去买点食材,下午在家给她做蛋糕。” 谢则衍抬眼,“让衍光做一个不行吗?” 孟笙笙站在门口,转身看著他。 “衍光这两天买家要上门谈价,我不好再掺和进去。” 谢则衍动作顿了顿。 “这么快?” 孟笙笙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平底鞋。 “既然决定放手,我就不想拖泥带水。” 她低头换鞋,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神情。 “免得夜长梦多。” 谢则衍端起水杯的手一顿。 他看著她,没立刻接话。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道:“这段时间,你受委屈了。” 孟笙笙抬头,看了他两秒,弯了下唇。 “那谢总,打算怎么补偿我?” 谢则衍喉结滚了一下。 他看著她,很认真地说: “用我的这一辈子,够不够?” 孟笙笙微微一怔,隨即笑意更深了些。 “谢总这是想分幣不掏啊?” 谢则衍眸光一滯,他听出了话里有刺。 他蹙眉看了她一会儿,终究没追问下去,只低头喝了口水。 他说:“我的都是你的。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只要你乖乖地待在我身边。 孟笙笙拿起玄关上的包,对他挥了挥手。 “我看上一幅画,回头髮你。” “好。”谢则衍看著她,点点头。 孟笙笙手搭在门把上,冲他笑了笑。 “谢谢老板。” “叫老公。”谢则衍纠正道。 “好的,老板。” “老板,再见。” 门开了,又关上。 屋里一下静了。 谢则衍坐在餐桌边,手指在边沿轻轻压了压。 隨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谢总。” “小樊,以后都跟紧了太太。” “是。” “她去过哪,见了谁,都要报给我。” “明白。” 掛了电话,谢则衍又坐了两秒,才慢慢站起身。 上楼进臥室,洗澡,换衣服,回公司。 * 到公司时,已经快中午。 陈特助抱著文件进来,刚要匯报上午几个项目进度,办公室门先被敲响了。 下一秒,苏青宴端著咖啡走了进来。 “谢总,您的咖……” 话说到一半,她看见谢则衍盯著她看,脚步顿了下。 谢则衍看向她,眸色淡了几分。 “你今天怎么来了?” 苏青宴一怔。 “我不是让陈特助给你放假,在家照顾孩子?” 苏青宴端著咖啡,轻声道:“小言没事了,我把他送去幼儿园了。我不想因为我,耽误工作。” 谢则衍看著她,没立刻接话。 过了两秒,才淡淡道:“咖啡放下,你出去吧。” “好。” 苏青宴把咖啡放到桌上,转身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陈特助正要匯报,谢则衍抬了下手,示意先放一边。 “衍光那边,太太是怎么交代的?” 第40章 尼克不会背叛朱迪 陈特助一愣,很快答道:“太太说儘快出手。” “没別的要求了?” “没有。” 陈特助想了想,“太太的唯一要求就是快,其他没提。”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落地窗外阳光正盛,映在桌角,亮得有点晃眼。 谢则衍靠在椅背里,指腹在桌面轻轻点了两下,没说话。 陈特助等了片刻,才听见他开口。 “先不著急,买家选好了,先给我过目。” “好的。” 谢则衍没再说话,打开电脑,调出副卡的消费记录。 大多很正常。 家用、日常花销、偶尔的服饰开支以及给父母买的东西。 他往下翻了翻,视线停在近期两笔支出上。 一块表,百达翡丽的。 一只玉鐲,冰种翡翠。 谢则衍手指敲了敲桌子。 还有她今早说想要买画。 孟笙笙以前给父母买东西,多半挑实用的。 围巾、羊绒衫、茶叶、营养品。 她挑东西,更看重好不好用,合不合適。 不太在意那些东西本身值多少钱。 现在这些…… 有点儿奇怪。 除非,她开始关心这些东西实用以外的能力。 比如,变现能力。 谢则衍抬了下眼,说道: “最近二手市场奢侈品流出,你让人盯一下。如果有和太太同款的物件出现,第一时间报给我。” 陈特助神色微动,“是。” 谢则衍把记录往下拉到底,抬眼问了一句:“游轮安排得怎么样?” 陈特助顿了顿,“已经按您的意思在推进。今天下午,计划要把几家线路方案送去给太太过目。” “先压一压。”谢则衍道:“行程再重新核一遍,签证按正常流程走,不用加急。” “明白。”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另外,”谢则衍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让苏青宴把工作交接一下,这两天安排她和孩子去海市。” 陈特助一顿,“去海市?” “谢氏在那边有个项目正在推进,掛个外派的名目,待遇照旧,住的地方你安排好。” 谢则衍语气平淡,“孩子找个好一点的幼儿园,多安排几个人跟过去帮忙照看。” 谢则衍补了一句:“不用解释太多,就说项目需要,让她儘快出发。” 陈特助低声应:“是,我去安排。” 办公室继续陷入安静。 陈特助低著头,大气不敢吭,等著谢则衍继续发话。 谢则衍靠回椅背,闭目思考。 他了解孟笙笙。 她的反常,让他很不適。 他不打算自己说服自己是想多了。 他必须重新成为关係里的掌权者,她只能乖乖待在自己的身边。 眼睛重新睁开,他把电脑切到家里的监控画面,一个视角一个视角切过去,看得仔仔细细。 客厅、餐厅、走廊、玄关、门廊。 指尖在最后一个画面上停了一下。 谢则衍靠进椅背里,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明后天,选个太太不在家的时间,让安保公司在主臥加两个点位。” 陈特助一顿,低声应:“是。” “装好以后,画面只接我这。” “明白。” 陈特助正要退出去,谢则衍又补了一句。 “仔细点,別让她发现了。” * 谢则衍下班到家时,孟笙笙正在客厅里做翻糖蛋糕。 她要做一只《疯狂动物城》里的狐狸尼克给林舒姝。 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摆满了她做好的头、尾巴和其他配件,现在正在给身体做造型。 谢则衍见她跪在地上,皱了皱眉,快步走过去,顺手拿起沙发上的靠枕,垫到她膝盖旁边。 “地上凉。” 说完,他蹲下,从背后伸手去抱她。 “唉……別动我。”孟笙笙连忙出声制止。 她正拿著镊子给尼克贴领带花纹,手一偏就得重来。 谢则衍下巴抵在她肩上,低声道:“做这么复杂干嘛?反正最后都要吃掉。” “不。”孟笙笙头也没回,“这是我给姝姝做的人生主题蛋糕。” 谢则衍看了眼摆在一旁的狐狸头,勾起唇角。 “狐狸,確实很像她。” “不是狐狸,是尼克。” 孟笙笙纠正道:“是永远站在朱迪身边,支持她、保护她的尼克。” 谢则衍垂眼看著她的侧脸,问:“那我呢?” 孟笙笙想了想,说:“芬尼克。” “什么?”谢则衍微眯起眼,看向她,“你说我像她儿子?” 孟笙笙一怔。 她只是觉得谢则衍擅长偽装又爱骗她,而且脾气很大,还真没往那层关係上想。 “那你觉得你像谁?”孟笙笙问。 “不是狮市长,那也是大先生。”谢则衍想了想,又问:“为什么我不能是尼克?” 《疯狂动物城》是孟笙笙最爱看的动画,谢则衍陪她都不止看过三遍。 孟笙笙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几秒,低声说道:“你不会是他。” 尼克不会背叛朱迪。 但谢则衍会背叛孟笙笙。 “为什么?”谢则衍追问。 “尼克是底层,是街头混混。”孟笙笙没好气地说道:“你是吗?” 谢则衍把怀里的人搂紧了些,顺势往下问:“那我生日,你给我做什么造型的人生主题蛋糕?” “你生日还早呢。”孟笙笙跪得膝盖有点酸,推了推他的手,示意他松一点,自己想起来。 谢则衍没松,直接一把將人抱起来,放到沙发上。 孟笙笙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谢则衍单手撑在她身侧,俯身將人压在怀里,盯著她的眼睛,又问了一遍。 “我生日,你给我做什么样的人生主题蛋糕?” 孟笙笙一点儿都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生日在四五个月之后。那时,她人都不在这儿了,谁还关心他吃什么样的蛋糕。 她抬手推了推他越压越近的脸,笑著说道:“到时候再说。” 谢则衍眸色沉了沉,压下她的手,语气已经带了点不肯退让的意味。 “不行,现在想,现在定。” “那……那就大先生吧。” 孟笙笙说道:“不行,大先生太难做了。狮市长吧,威武又健硕,和你很像。” 见她这副明显在糊弄的样子,谢则衍胸口一沉,声音也跟著低了下去。 “你在敷衍我?” 孟笙笙看著他,回过味来。 她撇了撇嘴,嘟囔道:“谢总,你突然让我想,我確实想不到嘛。不要为难我啦。” 说著,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眼睛望著他,轻声道:“你放心,我从今晚开始,一定会好好想,挑一个最適合你的形象。” “好!”谢则衍顺势搂住她的腰,將人往自己胸口带了带。 “吃完晚饭我陪你再看一遍《疯狂动物城》,我们今晚就定下来。” 孟笙笙推了推他。 “不行,我蛋糕还没做完呢。” 谢则衍说:“那就做好了看。” 他看著她,语气平静,一字一句道:“这件事,今晚就定下来。” 孟笙笙与他对视了几秒,才轻声道:“可是我觉得,你生日那会儿,我做不了蛋糕给你。” 第41章 你在哪,我在哪 “为什么?”谢则衍眸色顿时沉了下去,连语调都冷了几分。 孟笙笙低下头,手指绞著他的衬衣,轻声说道: “昨天白叔说,我这次药吃完,要是他看过没问题,后面……就不用总像现在这样避著了。” 谢则衍眼神一顿。 他抬手扣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脸抬起来,逼她对上自己的视线。 “真的?” 孟笙笙想躲开他的视线,可头被扣得死死的,只能迎上他的目光。 “到时候,你还让我挺著个大肚子给你做蛋糕啊?” 孟笙笙不擅长扯谎,还要让她看著谢则衍的眼睛说,她真是浑身都不自在。 索性不如讲点儿实话,反正算算日子,他生日的时候自己也確实是个大肚子了。 “你要这么欺负我,那我就搬去奶奶那,让她给我评理去。” 谢则衍盯著她看了很久,没从她脸上看出问题。 孟笙笙一撒谎,眼睛就不敢看人。 谢则衍沉著的心终於轻鬆了些,他笑了笑。 “要是真这样,你教我,我来做。” 孟笙笙嘟了嘟嘴,闷声道:“这蛋糕是非吃不可了唄。” “那我们还是等你生日过了再备孕吧。” “不行。” 谢则衍搂紧孟笙笙,贴在她耳边低喃,“笙笙,我现在就想和你生孩子。” 他以前没急著想要孩子。 可这一刻,他第一次觉得,他们之间,確实该有一个孩子了。 孟笙笙垂下了眼。 听到谢则衍这话,她心里觉得有点儿好笑。 想和她生孩子? 生出来当他和苏青宴的孩子的对照组吗? 她孟笙笙的孩子才不要活成谁的陪衬。 “再忍忍。”孟笙笙推开他发烫的胸膛,轻声道:“再忍几天。” 再忍几天。 这句话,对他,更是对自己。 谢则衍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眼底压著藏不住的情慾。 “好。” “少爷,少夫人,可以吃饭了。” 刘妈的声音適时传来,打断了两人。 晚饭后,谢则衍陪著孟笙笙把蛋糕组装好,两人才一前一后上楼。 走到臥室门口,见谢则衍没有离开的意思,孟笙笙踮起脚尖,在他脸颊轻轻落下一吻。 “老公,明早见。” 谢则衍喉结滚了滚,把人抱进怀里。 “我想看著你睡著了再离开。” 孟笙笙沉默了两秒,说:“好。” 她牵著谢则衍走进臥室,让他先坐在床边等自己。 她进衣帽间取了睡衣,转身进了浴室。 洗漱完毕后,她躺上床。 谢则衍替她掖好被角,侧身躺在她身边,伸手將人拢进怀里。 “好久没有抱著你睡觉了。” 他声音闷闷地,似乎还有很多话想和她倾诉。 孟笙笙不想搭理他。 她今天实在累了,上午逛超市买食材,下午又忙著做蛋糕,最近本来就容易疲惫,现在更是眼皮都抬不起来。 她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轻声说道:“晚安。” 谢则衍看著怀里的人沉沉睡去。 他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亲,又把脸埋进她发间,许久没动。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起身,轻轻將她的头放回枕头上,去衣帽间拿了套换洗的衣服,关门去了客房。 * 第二天吃过早餐,孟笙笙將做好的蛋糕包装好,放在餐桌上,准备一会儿带出门。 谢则衍从身后搂著她,问道:“今天的生日宴几点?” 孟笙笙转身,看向他:“晚上七点。不过我想早点去姝姝家,和她一起化妆做造型。” 谢则衍摸了摸她的头。 “多久去?” “一会儿就出发。” “好。让小樊跟著你。”谢则衍说道,“有什么事,让她去做。” “嗯。”孟笙笙点点头。 “生日宴在哪儿?”谢则衍垂眼看著她,语气平静,“到时候,我也去。” “你要去?”孟笙笙抬起头,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能带家属?”谢则衍目光微斜,看著她,眸色晦暗不清。 “没……”孟笙笙睫毛微颤,避开他的视线,“只是有点意外你会去。” 他们两人本就势如水火,谢则衍还去林苏姝的生日宴给她撑场? 这事怎么想都不对。 谢则衍弯下腰,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 “以后你在哪,我在哪。” 男人温热的呼吸落在她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麻意。 孟笙笙心里却莫名一跳,升起一丝不安。 她指尖顿了顿,抬眼看了他一会儿,笑了起来。 ““谢总这是想给我当贴身保鏢?” “嗯。”谢则衍挑眉,唇角勾了下,“谢太太觉得如何?” 孟笙笙微微侧身,避开他贴过来的气息,摇了摇头。 “谢总分分钟都值一个小目標,太贵了,我请不起。” 谢则衍手指绕起她耳边一缕散发,漫不经心地碾了碾。 “不贵。”他说:“谢太太每天付一个吻,我就当创收了。” “那我得先验验才行。”孟笙笙伸手,推开他靠近的唇。 谢则衍轻笑一声,直起身子,张开手臂,慢悠悠道:“请谢太太验牌。” 孟笙笙笑了笑,越过他往玄关处走。 “你把蛋糕提上,送我去姝姝家。” “我送你去?”谢则衍站在原地,转身看著她。 “试用期第一天就不想干了?”孟笙笙回头看他,“那你还是回家吧。” “让小樊送你。”谢则衍没好气地道。 “小樊要去帮我拿衣服。”孟笙笙站在门口,扶著门框看他。 “你送不送?” “不送,就被pass了。” 谢则衍盯著她看了两秒,还是伸手提起蛋糕。 “送。” 他跟著孟笙笙出了门。 * 谢则衍一路把孟笙笙送到林苏姝家门口。 门一开,林苏姝看到谢则衍提著蛋糕站在外面,先是一顿,隨即笑了。 “哟,谢氏这是开新业务了?总裁到家?” 谢则衍把蛋糕递到她手里,没理她,只转头看向孟笙笙,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晚上等我。” 孟笙笙点点头。 “小樊一会儿上来陪你。你的药我让刘妈熬好了,中午给你送过来。” “好。” 谢则衍还想再交代两句,林苏姝已经靠著门,凉凉开口。 “还不走?是准备帮我把生活垃圾也带下去吗?” 谢则衍斜睨她一眼,继续垂眼看著孟笙笙,指腹在她脸侧轻轻蹭了一下。 “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孟笙笙应道,“你快去上班吧。” 说完,她推开男人,挽著林苏姝的手臂进了门。 谢则衍看著门在面前关上,才转身进电梯。 电梯门一合上,他就给小樊发了条消息。 【限你半小时內,出现在太太身边。】 * 门一关,林苏姝回头就问:“现在都亲自盯你了?” 孟笙笙“嗯”了一声,看著她,神情有点为难。 “他今晚还要来参加你的生日宴。” “啥?”林苏姝眼睛一下瞪圆了,“他有病吧?他来干嘛?” 孟笙笙坐到沙发上,语气带上点儿无奈。 “盯著我唄。” “我靠。” 林苏姝把蛋糕塞进冰箱,转身坐回她身边,“他乾脆把你拴裤腰带上得了。” “这种不吉利的话別乱说。”孟笙笙抬手打断她,“先给我看看新发来的方案和身份信息。小樊应该快到了。” 林苏姝打开电脑,把新发来的方案和身份资料调出来,推到她面前。 “喏,现在一共给你设计了八条线路,四个身份信息。”林苏姝说道,“这么多马甲,你穿得完吗?” “理想状態,一个就够了。”孟笙笙看著屏幕,声音很轻,“最怕的是,四个都不够穿。” 她把新方案从头到尾看完,合上电脑。 “中介尾款你先帮我付了,钱后面我再转你。”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谢则衍这两天有点怪,我怕他去查我帐户流水。” “他发现了?”林苏姝一下凑近。 第42章 真假货就和五花肉一样 “应该没有。”孟笙笙摇头,“他要是真发现了,不会还让我出门。” “但他这两天太黏人了,有点反常。” “他平时不也这样吗?”林苏姝拿起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口。 “跟你在一块儿,眼睛恨不得长你身上。装得倒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 “不一样。”孟笙笙摇了摇头。 以前在外面,谢则衍对她的偏爱確实很明显。可回到家里,更多时候,主动贴上去的人其实是她。 最近却像反了过来。 他黏得太紧,紧到她连喘气都觉得不对。 “最近还是小心点。” 孟笙笙说道:“包换出来以后,你先別急著出,分批走。尤其那些稀有款,千万不能从你这边直接出去。”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你最近对他客气点,少去招惹他。” “我儘量。”林苏姝撇了撇嘴,站起身。 “东西都到了,要不要看看?” 孟笙笙点点头,起身跟著她进了客房。 门一推开,满床满地都是衣服、包、鞋,连椅背上都掛了几只。 孟笙笙脚步顿了顿。 “这么多呢?” 当初下单时只顾著挑,没太看数量,现在被这样堆在眼前,才终於有了实感。 “那可不。”林苏姝弯腰捞起一只包,递到她手里,“这段时间收快递都快把我累死了。来,看看,质量怎么样?” 孟笙笙接过包,低头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用指腹感受包身质感。 外表几乎挑不出问题,远看近看都很像,只是上手一摸,质感差別还是有。 她点点头,把包递迴去。 “比我想像中的精致,就摸起来质感差点。” “已经很不错了。” 林苏姝接过包,顺手往床上一丟,“都是我和我妈长年光顾的老卖家。” “你妈还买假货?”孟笙笙有点意外。 “我妈非常热衷於此。”林苏姝说,“她为此还有句名言。” “什么?” “真假货就和五花肉一样,要四分肥、六分瘦,吃著才香。” 孟笙笙低头,又看了一眼满床满地的假货。 过了两秒,她忽然笑了。 “还是你妈通透。” “那当然。” 林苏姝咬著苹果,得意洋洋,“谢则衍他们是天生没见过假货的贵胄。我们家可不一样,他们是贵而不知,我家是为了装逼。” 两人又在客房把如何换包的事商量一番,敲定之后才从客房出来,重新回到客厅。 林苏姝给孟笙笙倒了杯温水,挨著她坐下。 “你说谢则衍今晚真的会来我生日宴?” “不出意外,他会来。”孟笙笙喝了口水,点了点头。 “妈的,来给老娘搅局呢?” 林苏姝骂暗暗了一句,起身在客厅里来迴转了两圈,忽然停下来,盯著孟笙笙看了一会儿,“等我打个电话。” 她掏出手机,拨了个號码。 “leo哥,kai今晚有空吗?” “我这儿有个局,谢氏总裁谢则衍会来,介绍他们认识认识?” “七点。” “晚点就晚点唄,我们等他。” “ok,晚上见。” 电话掛断,孟笙笙抬起眼。 “谁啊?” “高质量男性。”林苏姝歪著头笑,笑得有点坏。 “嗯?”孟笙笙看著她。 林苏姝把手机往桌上一丟,笑著说道:“来一个谢则衍一看见就头疼的人。” 孟笙笙微微皱眉,抬眼看她,“你可別乱来。” “唉,都是朋友,大家一起玩。”林苏姝勾起唇,“你也认识,许星辞。” 孟笙笙不解,“可许星辞为什么让谢则衍头疼?” 林苏姝看了自己闺蜜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个傻子。 “你真不知道原因?” 孟笙笙摇了摇头。 林苏姝刚要开口,门铃响了。 她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著的是小樊。 她手里提著两个防尘袋,喘得厉害,脸上全是豆大的汗。 谢则衍只给了她半小时。 孟笙笙要拿的两套衣服,一套在商场西边,一套在商场东边。 她几乎是一路狂奔著把衣服取齐,又一路跑著赶来了林苏姝家。 孟笙笙见她这样,赶紧起身,从桌上拿了瓶水递过去。 “怎么累成这样?” 小樊接过水,仰头喝了好几口,缓了缓,才小声道:“怕太太您等太久。” 孟笙笙和林苏姝对视了一眼。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定是谢则衍给她掐了时间。 孟笙笙看著小樊,把水又往她那边推了推。 “今天辛苦你了。中午跟我们一起出去吃饭,我请你吃好吃的。” “太太,不用了。”小樊连忙摆手,“我在旁边隨便吃点就行。” “小妹妹,別客气啦。” 林苏姝一把揽上她的肩,半真半假地笑道:“你们谢总不做人,但谢太太可一直拿你当妹妹看哟。” “我……”小樊喉咙堵了下,默默低下头。 太太对她確实一直很好。 平时给她带小礼物,出去吃饭也从不把她当外人,说话也客客气气的,没有半点架子。 可她天天都在给谢总匯报太太的动向,盯著她去了哪、见了谁、做了什么。 想到这里,小樊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孟笙笙见她那样,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別多想。你也是为了工作,老板怎么要求你,你就怎么做,不用有心理负担。” 小樊抿著嘴,抬头看向她,眼圈都快憋红了。 孟笙笙看著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下。 “好了,別难过了。你不是还有任务吗?” 小樊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还得拍照发给谢总。 她拿著手机,挠了挠头,小声问:“我能拍张照吗?” 孟笙笙看著她举著手机那副侷促样,非但没生气,反而弯了弯唇。 “拍吧。” 她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角度找好点,別把我拍丑了。” 小樊愣了下,忙不迭点头。 林苏姝把她往旁边拨了拨。 “你拍你的。”她一边说,一边把两个防尘袋放到沙发上,“先让我看看衣服什么样。” 说著,她拉开防尘袋的拉链。 这是孟笙笙给林苏姝和自己今晚准备的礼服。 她给自己选的是一条d家的蕾丝刺绣长裙,浪漫的法式宫廷风,裙身整体轻盈飘逸,袖口和腹部都做了荷叶边设计。她最近肚子有些显形,这条裙子的版型正好能遮一遮。 给林苏姝选的,则是a家的新中式套装。林苏姝个性张扬隨性,这套衣服上身是淡绿色刺绣抹胸长裙,长度直到脚踝,里面配一条丝绸阔腿裤,整个人穿上很飘逸,也很贵气。 反正刷的都是谢则衍的卡,孟笙笙索性连鞋和配饰也一起下了单。 林苏姝对孟笙笙给她挑的衣服爱不释手,拉著她进屋换了衣服,又在客厅里来回比划,看哪里还需要再改,再拍照发给造型师,商量下午该怎么调整。 * 谢则衍收到照片时,正在开会。 手机震了一下,他垂眼扫了眼,伸手把手机拿了起来。 是小樊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孟笙笙穿著那条蕾丝长裙,林苏姝正站在她身侧,低头替她收腰线,看要收多少才合適。 谢则衍眸色沉了沉,手指把照片一点点放大。 裙子是美的。 孟笙笙穿上以后,像个从欧洲画册里走出来的公主。 可那领口是深v。 孟笙笙平时穿得多是宽鬆款,不怎么显身材,这条裙子却把她平时藏起来的那点圆润曲线勾得明明白白。 谢则衍喉结滚了滚,眉头也一点点压了下来。 正在匯报工作的主管看著他越来越黑的脸,说话声也越来越小。 最后一段讲完,他停了停,硬著头皮问:“谢总,是有什么问题吗?” 谢则衍盯著屏幕又看了两秒,直接合上电脑,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才丟下一句。 “散会。” 第43章 即刻出征 说完,谢则衍已经出了会议室。 剩下一屋子高管面面相覷,谁也没敢出声。 回到办公室后,谢则衍把手机往桌上一丟。 “陈默。” 陈特助立刻推门进来。 “去找几套礼服,送去林苏姝家。” 陈特助一愣,“按什么风格选?” 谢则衍抬了下眼。 “太太平时穿的。”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保守一点。” “明白。” 陈特助转身出去办事。 * 陈特助把衣服送到林苏姝家后,便离开了。 孟笙笙起初也觉得那条裙子胸口有点低了。 她怀孕后,线条也越发圆润,这种领口穿在身上,確实比平时更惹眼些。 可等她把送来的衣服一件件翻开,动作却慢了下来。 那些裙子都很素净、很温婉,线条克制,顏色也淡,看著就莫名会想起另一个人。 孟笙笙心口堵得慌。 换以前,她很喜欢。 现在,她就是不想穿。 林苏姝站在一旁,也很不满。 “换什么换,就穿这件。” “你穿这太哇塞了!” 孟笙笙没说话,也没再看那些衣服,算是默认。 陈特助离开没多久,谢则衍的消息就来了。 【太太衣服换了吗?】 小樊老老实实回覆: 【没有。林小姐和太太都觉得您送来的衣服不好看。】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谢则衍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孟笙笙接起。 “笙笙,在干嘛呢?” “刚吃完饭。”孟笙笙正躺在沙发上休息,“现在等造型师上门。” “我送去的衣服,你选了哪套?” “都不喜欢。”孟笙笙说,“我要穿自己买的。” “那件不適合你。” “我觉得很適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再开口时,谢则衍咬字慢了些。 “笙笙,听话。” “不穿那件。” 孟笙笙翻了个身,打著哈欠说:“我就要穿。” “立刻换了。” 孟笙笙刚想开口,林苏姝已经在一旁接了话。 “你不喜欢可以不来。”她扬著声音,半点没客气,“眼不见为净。” “赶紧掛,敷面膜了。” 说完,她伸手抢过孟笙笙的手机,掛断。 * 办公室里安静得厉害。 谢则衍盯著被掛断的通话界面,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指节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又抬手扯鬆了衬衣领口。 过了几秒,他摸出烟盒,低头点了支烟。 烟雾一点点升起来。 他接连打了两、三个电话,都没人接。 第三根烟抽到一半,他掐了烟,拿起手机拨了个號码出去。 “今晚忙吗?” 电话那头,盛聿川笑了声。 “约了几个美女聊天。怎么,谢总有何贵干?” “推了。”谢则衍顿了顿,“晚上陪我去个局。” “谁的面子这么大?” “笙笙闺蜜的生日宴。” 那头沉默了三秒,紧接著就是一声“靠”。 “那个跆拳道六段的林苏姝?老谢,你做个人吧。” 谢则衍没跟他废话。 “和江敘的实验室算你一份。” 这回,电话那头静得更久。 几秒后,盛聿川开口。 “地址发我。”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 “只要兄弟需要,我可以即刻出征。” * 林苏姝的生日宴定在她家的酒店里,豪廷国际。 她爸靠餐饮发家,后来做起了餐饮集团,豪廷国际便是他家旗下的高端酒店。 她家的酒店和谢氏的不一样。 她爸人脉广,三教九流各色人物都有,说是高端,里面也是各种声色犬马,只是服务质量高些罢了。 谢氏的酒店则走的是顶奢度假风,讲究私密和体验,来往的多是名流绅贵。 林苏姝的生日宴说是宴会,其实也就是开个大包间,请一群朋友吃吃喝喝。 她家不靠宴会做人情、换资源。 就像她爸常说那样,找两个小妞就能解决的事,何必搞得那么麻烦。 所以,她在整个京市上流圈也算是异类,人脉不少,却懒得陪著客套应酬,活得肆意妄为。 今天她请来的,也都是平时交好的朋友,有学校老师,也有几个富二代,甚至还有两三个小网红。 两人到了没多久,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到了。 来的人都对林苏姝今天的造型讚不绝口,说她今天又颯又美。 林苏姝一边笑,一边把孟笙笙拉到身边,逢人就说:“我家笙笙宝贝给我挑的。” 一个戴眼镜、长相儒雅的男人朝孟笙笙伸出手。 “笙笙,还记得我吗?” 孟笙笙看著那张有点熟悉、却实在想不起名字的脸,尷尬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从小就有点儿脸盲。” 那人也笑了,把手收回去。 “高景行,我还当过你老师呢。” “景行哥?”孟笙笙愣了一下,隨即笑起来,“好久没见。听说你毕业后一直在霍普金斯大学任教。” “刚回国一年。”高景行道,“现在是无业游民。” “你是大学霸,怎么会是无业游民。”孟笙笙笑著看他,“顶多算待价而沽。” 两人顺势坐到一起聊了起来。 高景行比孟笙笙大三岁,他父亲是燕大上一任校长,他也是家属院里有名的“別人家孩子”。 那时候他和孟笙笙还被长辈拿来打趣,戏称为“燕大金童玉女”。 高景行长得帅、成绩好、脾气也好,院里的小孩遇上不会的题去找他,他都会耐心讲。 孟笙笙也找过他几次。 她初中起化学就学得一塌糊涂,后来她爸专门请高景行给她补习了一个暑假,她才算真正开了窍。 后来高景行去了京大,又出国留学,两人就再也没见过。 “我还记得你那本化学错题本。”高景行笑道,“封面写的就是『此生与化学不共戴天』。” 孟笙笙一听,也笑了。 “这么糗的事,你还记得。” “你那时被我逼著背方程式,好几次边背边哭鼻子。”高景行慢悠悠补了一句。 孟笙笙伸手打了他一下。 “嘘!別说这么丟脸的事。” 两个人说著说著就都笑了,熟稔得像这些年根本没断过联繫。 谢则衍和盛聿川进来时,正好撞见这一幕。 林苏姝看见门口那张黑下去的脸,又看了看自己身边丝毫没察觉的孟笙笙,嘴角压都压不住。 今晚看来不止一场好戏。 第44章 老熟人 林苏姝一脸戏謔,端起桌上的茶,慢悠悠喝了一口。 “啊,臭脸王来了。” 眾人见谢则衍进来,纷纷站了起来。 但男人毫无反应,径直走向孟笙笙。 孟笙笙和高景行此刻背对著门口,还沉浸小时候家属院的趣事中,直到男人高大的影子罩下来,她才察觉出不对。 一抬头,正对上谢则衍的眼。 “你什么时候到的?”她看著他,“怎么没和我说一声,我去接你。” “刚到。” 谢则衍目光从她锁骨下那片白皙皮肤上扫过,眸色沉了沉。 下一秒,他一言不发地把搭在手腕上的西服外套展开,直接裹到了她肩上。 孟笙笙抬手想拨开,谢则衍掌心已经落了下来,压在她肩头,没让她动。 这才抬眼,似笑非笑地看向高景行。 “这位是?” “景行哥。” 孟笙笙看了眼肩上的外套,表情闪过一瞬不满,介绍道:“我们一个家属院的,从小一起长大。” “哟。”站在后面的盛聿川接了句,“青梅竹马啊。” 谢则衍回头看了他一眼。 盛聿川悻悻,立刻闭了嘴。 谢则衍转回头,朝高景行伸出手。 “谢则衍,孟笙笙的老公。” “谢氏的谢总?”高景行起身,和他握了握手,“久仰大名,幸会。” 说完,他侧头看向孟笙笙,开玩笑打趣道:“嫁给这么大的总裁,你居然一句都没提过?” “我们没办婚礼,只是领证后家里人一起吃了顿饭。”孟笙笙笑著说道。 他们结婚那时,正好赶上谢则衍爷爷去世,奶奶因此大受打击,一病不起。为了冲喜,两人匆匆忙忙领了证,但因为还是在爷爷的守丧期,婚礼仪式啥的也就没操办。 “当时情况特殊,今年年底会补办。”谢则衍接道,“到时候邀请你,一定要来。” 孟笙笙抬眼看了看谢则衍。 他俩刚结婚那阵,孟笙笙確实因为没有举办婚礼仪式很难受,谢则衍说等守丧期结束,两人就补办婚礼,要全城轰动,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孟笙笙嫁给了谢则衍。 可结婚后,谢父手上的工作也渐渐转移到谢则衍手中,他工作越来越忙,补办婚礼这事就更遥遥无期。 孟笙笙只觉得讽刺。都这节骨眼上了,他居然还能把这话说得像真的一样。 她没接话,也並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高景行见孟笙笙兴致淡淡的样子,也识趣地起了身,说道: “记得一定要给我发请帖。” “我不打扰你们了。改天有空,我请你们夫妻俩吃饭。” “好。”孟笙笙点了点头。 高景行把位置让出来,转身去了別处。 谢则衍顺势在孟笙笙身边坐下。 孟笙笙抬眼看向盛聿川。 “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盛聿川刚开口,谢则衍已经接了过去。 “他听说林苏姝生日,非要跟来。” 孟笙笙端起手边的杯子,低头喝了一口,杯沿在唇边停了停。 “噢。” 她抬眼看了谢则衍一下,没再追问。 盛聿川看了眼谢则衍,又看了眼孟笙笙,抬手蹭了下鼻尖。 “这林大美女的生日,怎么能错过。” “那礼物呢?”一直坐在旁边看戏的林苏姝开了口: “来给我过生日,不会空著手就来了吧?” 盛聿川走过去,刚想往她那边靠,林苏姝已经把拳头捏得咔咔响。 他脚下一顿,很识趣地停住,摊了摊手。 “我人都亲自到了,还不算诚意?” 林苏姝冷笑,“总裁不当,改行当模子哥了?” 盛聿川摸了摸鼻子,笑得吊儿郎当,“姝姝喜欢,我扮演一次又有何不可?” 说著,他拉开林苏姝身旁的椅子,准备坐下。 林苏姝抬手,將椅子推了进去,“这不是给你准备的。” “去一边坐。” 被林苏姝懟了,盛聿川也不恼,笑嘻嘻地说:“行,当我多余。” “我自己找地方待著。” 说完,他转身就走,临走前还回头看了眼谢则衍,眼神意思很明显:你自己搞吧。 他走到两个坐在一起的小网红旁边,俯身问: “两位美女,这儿还有空位吗?” 盛聿川在京市本就名声在外,两人一见他过来,立刻笑著往旁边挪了挪。 盛聿川顺势坐下,抬手冲谢则衍摊了摊,意思很明显:任务失败。 谢则衍懒得理他。 坐下后,他一直攥著孟笙笙的手,没鬆开。 孟笙笙几次想把肩上的外套拨开一点,都被他按住了。 “不准脱。” “我热。”孟笙笙低声说。 “谁允许你穿这条裙子的?” 孟笙笙瞥了谢则衍一眼,“我现在这样,一会儿怎么吃东西?” “我餵你。” 孟笙笙面上已经掛上明显的不悦,动了动肩,想把外套往下拨一点。 刚动一下,谢则衍的手已经落到她腰上,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或者,”他低头,贴近她耳边,“去换一件,车上有备好的。”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 “笙笙,二选一。” 孟笙笙指尖蜷了一下,低头看著自己被西装裹住的肩,半天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才弯了下唇。 “好。”她说,“我不脱。” 谢则衍看著她,下頜绷得更紧了。 林苏姝眯著眼看著两人的一举一动。 下一秒,直接起身走了过来,一把扯掉孟笙笙肩上的西服外套。 “这么热的天,捂这么严实干嘛?” 她说著,把那件外套顺手扔回谢则衍怀里。 “走,跟我拍照去。” 说完,也不等人反应,拉著孟笙笙就走。 谢则衍坐在原地,手里攥著那件外套,脸黑得可怕。 林苏姝像没看见,举著手机,拉著孟笙笙换了好几个角度自拍。 拍了好一会儿,才把人重新放回来。 桌上的位置,除了林苏姝身边一直空著的那个,別的都坐满了。 盛聿川看了眼时间,敲了敲桌沿。 “林大美女,等谁呢?” 林苏姝笑了笑。 “各位再等等。”她说,“还有个重量级人物没到。” 谢则衍这才抬眸看向她。 他掀了下眼皮,忽然问:“你那个小奶狗男朋友呢?” 林苏姝一愣,下一秒就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笑得意味深长。 “那个啊。”她看了眼孟笙笙,“笙笙嫌他小拇指指甲太长,早就被pass掉了。” 说著,她又慢悠悠把目光转回谢则衍脸上。 “等的这个,笙笙也认识。” 她顿了顿,唇角一点点勾起来。 “还是老熟人呢。” 第45章 初恋 林苏姝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推开。 一个戴鸭舌帽、戴墨镜的男人走了进来。 林苏姝一见来人,立刻起身招手。 “kai,这里。” 她把人拉到自己原来的位置坐下,自己则顺势坐到了另一边空出来的位置上。 男人摘下帽子和墨镜,先冲大家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事耽搁了,来晚了。” 看到男人的长相,在座好几个女生都惊呼出声。 “是许星辞。” “真人,好帅!” …… 林苏姝端著杯子,笑著给眾人介绍。 “我的好朋友,也是我的偶像,许星辞。” “他最近有新剧上映,大家都要多多支持。” 说完,她举起杯子,晃了晃。 “今天我生日,都得留到最后陪我吹完蜡烛再走。” 眾人纷纷笑著应声,包厢里很快又热闹起来。 酒菜陆续上桌,桌上都是些调侃逗趣的话。 吃了没一会儿,林苏姝带著许星辞过来敬酒。 “kai,”她抬了抬下巴,“谢氏谢总,谢则衍。” 许星辞端起酒杯,笑得很得体。 “谢总,幸会。” 谢则衍掀眸看了他一眼,动了动手里那只杯子,算是给了回应。 林苏姝也不恼,拍了拍许星辞的手背,转头又朝孟笙笙那边示意。 “还记得她吗?” 许星辞看著孟笙笙,想了两秒。 “有点眼熟。” 林苏姝笑得意味深长。 “你初恋女友,都能忘?” 许星辞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眼里也有了笑。 “哦,想起来了。”他说,“確实是我的荧幕初恋。” 林苏姝和许星辞能熟起来,也算是因为那次试戏。 那天谢则衍把孟笙笙带走后,林苏姝留了下来。虽然没机会和许星辞搭上戏,后来却阴差阳错成了他那部戏的生活助理,一来二去,反而熟了。现在,她还是许星辞全国后援会的会长。 “你们別乱说了。”孟笙笙被两人说得耳根发热,低头笑了下,“我那天尷尬得要死。” 林苏姝拉著许星辞坐回去,三个人很快又聊了起来。 “说真的,”林苏姝一脸认真,“我当时就在现场磕上了你俩。” “笙笙虽然木訥,但胜在貌美,和kai站一块儿,特別配。” “笙笙,那部戏可是kai的荧幕首秀。” “可惜后来资方资金炼断裂,没拍完就腰斩了。不然,你俩说不定还能成个经典荧幕cp。” 说著,她还煞有介事地把两根食指碰在一起。 “姝姝,你快別说了。”孟笙笙笑著去拦她,“我现在想起来都起鸡皮疙瘩。我那天跟块木头一样。” “你那天不是木。”许星辞看著她,表情很认真地说道,“是清澈。” “后来我还和导演聊过一次。我觉得我们之间的情绪,应该更隱忍一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要是继续拍下去,应该会演得很好。” “我不行。”孟笙笙摇头笑了笑,“我演不了戏。” “说什么呢?”林苏姝立刻接过话,“女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我那天还拍了好多照片,放在空间里存著。”林苏姝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翻找,“我翻给你们看。” 三个人凑在一处,越聊越热闹。 孟笙笙身旁,谢则衍一声不吭。 从林苏姝说出“你初恋女友”那几个字开始,他脸上那点仅剩的体面笑意就没了。 不对。 准確来说,从踏进这间包厢开始,就没一件事让他舒服过。 他坐在孟笙笙身侧,手始终攥著她的手,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著她指节的婚戒,目光一直落在她那边。 偶尔替她添一点茶,或者把她面前挡著的盘子往旁边挪一挪。 动作不多,脸上也看不出什么,甚至嘴角还掛著一点笑。 可那点笑意停在脸上,反倒更让人看得周身寒意。 坐在对面的盛聿川一开始还饶有兴趣,隔著桌子冲他举了几次杯。 后来看他脸越来越黑,也不敢再招惹了,只低头和身旁的两个小网红聊天。 他们一起长大,后来又一起出国读书,谢则衍这人什么脾气,他再清楚不过。 脸臭还笑,那就说明心里已经压著大火了。 孟笙笙觉得有点渴,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口。 一转头,正对上谢则衍的目光。 他嘴上掛著笑,可眸子里却是瘮人的冷意。 孟笙笙心里一怵。 她看了他两秒,放下杯子,往他这边靠了靠。 “怎么不吃东西?” “不饿。” “不舒服?” “没有。” “那是不高兴?” 谢则衍没接这句,只垂眸看著她。 孟笙笙和他对视了片刻,忽然坐直了些,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那我们走吧。” 谢则衍一怔,抬眼看她。 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孟笙笙站了起来,伸手去拉他。 “跟我走。” 谢则衍被她拽著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包厢里喧闹的人群,直接出了门。 直到上了车,车门“砰”一声关上,谢则衍才像终於回过神。 他还一直攥著孟笙笙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有点疼。” 孟笙笙举起两人十指紧扣的手,轻声提醒。 谢则衍这才鬆了松力气,却还是没放开,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扣著她的手。 “我们就这么走了?” “嗯。”孟笙笙点头。 “你不陪林苏姝吹蜡烛?” “她今晚不差我一个人。” 孟笙笙抬眼看著他,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但你今晚只有我。” 车里一下静了。 谢则衍喉结滚了下,伸手抚上她的脸。 刚才出来得太急,他掌心还有一层没散掉的薄汗,贴在她脸侧,热得惊人。 “笙笙,我……”他看著她,话到嘴边,却一下卡住。 这时,孟笙笙的肚子叫了一声。 她愣了一下。 谢则衍看著她,嘴角也掛起了笑。 “饿了?” “嗯。”孟笙笙点了点头,“晚上我什么也没吃。” “想吃什么?” “京大南门外那家靚仔的鸡丝香菇粥。” 谢则衍抬手,在她鼻尖上轻轻颳了一下,“好。” 转头对前面的人道:“马叔,去京大南门。” * 到了京大南门附近,两人就下了车。 这边是步行街,马叔把车开去停车场等他们。 下车前,谢则衍还是把西装外套披到了孟笙笙肩上。 孟笙笙抬头看了他一眼。 谢则衍道:“外面冷。” “知道了。” 孟笙笙裹著他的外套,和他一起往步行街里走。 他们在京大读书那几年,经常来这边吃东西。 孟笙笙最开始是和舍友一起来靚仔家吃煲仔饭,后来在这边偶遇过谢则衍几次。再后来,舍友没空、她又馋的时候,就会叫谢则衍陪她来。 鸡丝香菇粥,便是他推荐给她的。 两人刚落座,老板就拿著菜单走了过来,一看见他们,先乐了。 “你们俩,好久没来了。” 这家店的老板,是真从靚仔被他们看著熬成了奶爸,如今小孩都五岁了。 他站在桌边,上上下下打量了两人一遍,笑著问: “结婚了?” 谢则衍伸手,握住孟笙笙的手,把两人戴著婚戒的手並在一起给老板看。 “三年了。” “我就知道你们俩能成。”老板笑得更高兴了,“有孩子了吗?” 谢则衍答得很快。 “快了。” 孟笙笙正在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 下一秒,她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擦下去,低著头道: “老板,我们要两份鸡丝香菇粥。” “多加点生菜。” 热腾腾的粥端上来时,街对面酒吧正好传来女生清唱的声音。 是孙燕姿的《我怀念的》。 谢则衍照旧先把配菜倒进碗粥里,搅开,晾了晾,才推到她面前。 孟笙笙鼻尖忽然一酸。 她低头喝了一口粥,热气扑上来,眼睛也跟著潮起来。 下一秒,一滴眼泪掉进碗里。 有点涩。 她把粥喝了大半,才抬起头。 第46章 骑士,公主 吃完饭,谢则衍提议进学校逛逛。 孟笙笙看了眼那扇熟悉的大门,点了点头。 “好。” 谢则衍是京大的名誉校友,两人很顺利刷了门禁,进了校园。 夜里的校园比白天安静许多,只剩蝉鸣和蟋蟀声相伴。 主路两侧的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似乎都在享受这片刻的静謐。 过了好一会儿,谢则衍才开口。 “笙笙,卖衍光的事可能要延后。” “嗯?”孟笙笙错愕,抬头看向他。 “这几个买家见我们出手急,都在压价。” 谢则衍顿了顿,看著她,慢慢道:“没诚意,就没必要继续谈,我让陈特助去筛別家了。” “好。”孟笙笙看著他,点了点头。 “都听你的。生意上的事我不懂,你帮我给衍光找个好买家就行。” 她有什么不懂呢? 谢则衍在商场的地位,谁敢跟他压价?更何况衍光背后,是整个谢氏的支持。这么大的香饃饃,哪怕溢价三倍,也会有人抢著接。 他要压的,不过是自己罢了。 谢则衍抬手替她把肩上的外套拢了拢,又道:“游轮那边,现在给的方案里有几个停靠点不太稳妥,我让陈特助重新再找几条路线。” 孟笙笙低著头,没说话。 见她没回应,谢则衍眯了眯眼,眸色变暗了些许。 片刻后,孟笙笙才抬起头,望著他,轻声说:“阿衍,谢谢你。” “我没想到,你替我考虑了这么多。” 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带起了她的裙摆。 谢则衍看著她,眼底那层若有若无的审视终於变淡了些。 “谁让你一直是个小糊涂蛋。” “哼。”孟笙笙皱了皱鼻子,“我才不是糊涂蛋。” 她声音低了点。 “我只是……习惯依靠你了。” 谢则衍轻轻扯动了一下唇角,抬手揉了揉她的头。 “唉,谁让你是谢太太呢,我只能辛苦点了。” 孟笙笙刚想说什么,目光忽然落到不远处的路牌上。 她拉了拉谢则衍的衣袖,指给他看。 “还记得这个路牌吗?” “嗯。”谢则衍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点了点头,“我在那捡到一个糊涂蛋。” “我那是迷路了!”孟笙笙拧了他胳膊一把,“我第一次来学校报到,一路就顾著新鲜了,没记住路,不是很正常吗?” 谢则衍低头看她,眉梢轻挑。 “是啊,有人连路牌都不会看,站那儿急得哭了。” “我没哭。”孟笙笙横了他一眼,“我是在低头思考。你还好意思说,你当时站我旁边半天不说话,我以为你是来看热闹的。” 谢则衍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低笑出声。 “我在等你开口。” “你不能主动开口吗?” “不行。”谢则衍看著她,“万一你不需要我呢。” “你真是个老狐狸。” 谢则衍没反驳,只垂著眼看她,唇边还掛著笑。 孟笙笙也没再往下说,只站在那儿,像是想起了许多旧事。 过了会儿,她才偏头看他。 “你知不知道,我们宿舍那时候都管你叫骑士。” 谢则衍眉梢轻轻一挑。 “骑士?” “嗯。”孟笙笙点头,“她们都说,你每次都出现得特別及时。” “我那时一有事,你就冒出来,跟救场似的。” 夜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一些。 谢则衍看著她,没说话。 孟笙笙抬手把头髮拨开,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轻。 “所以她们背地里都说,你像骑士。” 这句话落下,四周忽然静了一瞬。 远处宿舍楼里有人说笑著下楼,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慢慢走远。头顶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路灯的光落进她眼里,亮得耀眼。 谢则衍喉结滚了一下,脸上却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 过了两秒,他才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是啊,烦都烦死了。” 孟笙笙一怔,抬手捂住额头看他。 谢则衍垂眼,似笑非笑地道:“每次见你,都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孟笙笙被他说得脸微微热了一下,忍不住反驳。 “哪有那么夸张。” “我自己也可以解决的。” 谢则衍看著她,眼底笑意一点点漫开。 他低下头,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 “但你偏偏赖上了我。” 孟笙笙睫毛轻轻一颤,原本想接的话一下卡在喉咙里。 谢则衍盯著她看了几秒,两人牵著的手又扣紧了几分。 “谢太太,我们回家吧。” * 第二天一早,孟笙笙刚吃完早餐,林苏姝的信息就来了。 【地雷昨晚没爆炸吧?】 孟笙笙拿起手机,没好气地回復道:【还好意思问,你昨晚一直在雷区蹦迪。】 林苏姝:【那我不是控制不住我寄几嘛,委屈.jpg】 林苏姝:【我当时也是怕极了,怕他下一秒把我们都拖出去活埋。】 林苏姝:【生日变忌日,5555】 孟笙笙被林苏姝的表情包逗笑了。 【应该没事了吧。】 林苏姝:【还是我姐妹厉害,没肉偿吧?】 孟笙笙:【……】 林苏姝:【肉偿也没关係,说服他,睡服他,都是一个意思。】 孟笙笙:【收起你脑子里的黄色废料。】 林苏姝:【你昨晚牵他走那一幕好帅。】 林苏姝:【公主带走被眾人拋弃的骑士。】 林苏姝:【如果对象不是谢渣男,你们这对cp我是磕定了。】 孟笙笙:【停!】 孟笙笙:【说正事,下午来收东西的人都安排好了吧。】 林苏姝:【ok,我朋友专门做这个的。】 孟笙笙:【一定要带回店里,不能直接送去你家。】 林苏姝:【ok。】 * 吃完午饭,孟笙笙把要送走的鞋和包都挑了出来,让刘妈提前拿到客厅。 “少夫人,这是……” 孟笙笙一边把挑出来的鞋、包一一拍照,一边道:“叫了做护理的上门,把这些都送去做保养。” 刘妈点点头,把东西放好后,又退回厨房收拾。 下午三点,林苏姝的朋友准时上门,说是上门来做奢侈品护理。 来的是一男一女,穿著深色工作服,看著很专业。 女人先进门,笑著自我介绍:“孟小姐您好,我是诺唯奢护的regina。今天先把这批送回店里做深度护理,快的话后天,慢的话三四天,就能给您送回来。” 孟笙笙点点头,侧身让他们进来。 regina很专业,戴上黑色绒布手套,將所有东西一一拆包检验。 她手里拿著一个鱷鱼皮的小方包,说道:“边油有点干了,五金也有轻微氧化。” 她又蹲下身,拿起一双高跟鞋看了看鞋底和皮面。 “这双的漆皮放久了容易发涩,得重新定型、上油,不然再放下去更容易出摺痕。” 孟笙笙点点头,“这些你们都拿回店里吧,不著急,处理好。” 旁边那个男人已经蹲下去开始装箱,他也戴上手套,每样都放进防尘袋,再放进纸箱。 见东西都收好,regina合上单子,笑著对孟笙笙道:“孟小姐,那我们先带回去了。到时候弄好了,我提前跟您联繫。” “好,辛苦了。” 两人拎著箱子出门,电梯门缓缓合上。 送走他们,孟笙笙也转身上楼,回了臥室。 地下车库里,诺唯奢护的车刚驶出云璽天境地库,一辆黑色的车便跟了上来。 第47章 如果你愿意,我们聊聊 苏青宴最近很焦虑。 陈特助今天又给她打电话,问订明天去海市的机票合不合適。 自从上次苏思言走丟,谢则衍陪她找了一夜孩子后,就让陈特助停了她手头的工作,叫她收拾准备一下去海市。 说海市有个项目需要她过去接手,待遇照旧,还安排了保姆和保鏢跟著照顾。 什么项目需要她这个天天只负责泡咖啡、送文件的人去做? 摆明了就是想送走他们母子,把他们打发远点。 可是凭什么?她可是用一条人命才蹭到今天这个位置。 这时候让她走,跟把到嘴边的肉硬生生抢走,有什么区別? 她想了想,下午提著奶茶和蛋挞来了办公室。 “青宴姐,你怎么来了?陈特助不是说你去海市了吗?” 和她关係不错的小杨先看见了她,笑著打招呼。 “谢总安排我去那边对接一个新项目,过几天就出发。” 苏青宴说著,把奶茶和蛋挞递给小杨,“想著以后可能有段日子见不到大家了,今天特意来看看你们。” 她又拿出一盒蛋挞,“小杨,你帮我把这些和大家分了。我先去和谢总打个招呼。” 苏青宴走到谢则衍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门內传来一声“进”。 她推门进去。 谢则衍正在看文件,桌上一块副屏一直亮著。 屏幕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本就锐利的侧脸被勾勒的更加冷峻。 苏青宴余光扫了一眼,办公室什么时候多了块显示屏? 她心中疑惑,却面上不显,笑著將那盒蛋挞放到桌上。 “谢总,我在衍光买的蛋挞,您尝尝。” 谢则衍看了眼那盒蛋挞,抬眸看向她。 “有事?” 苏青宴站了两秒,才低声开口。 “谢总,我来,是想和您商量一件事。” 谢则衍签字的手顿了一下。 “说。” “海市那边,”苏青宴垂著眼,看著自己交握在一起的手指,“我能不能……晚几天再过去?” 谢则衍没接话,只是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著她。 苏青宴定了定神,继续说道:“这个月底,小言的幼儿园就放暑假了。他刚在这边交到几个朋友,这两天还一直说,放假后想请同学来家里玩。” 她停了停,声音更低了些。 “我想等他放假,给他做个告別派对,再带他走。” 谢则衍靠进椅背里,想了片刻,才开口。 “行。” 苏青宴肩膀几不可察地鬆了一下。 “谢谢谢总。” “出去吧。”谢则衍说。 苏青宴没动,她立了几秒,又轻声问:“那我这几天……还是按原来的节奏来?” 话音刚落,谢则衍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智能摄像头的提示音。 谢则衍坐直了些,看向面前的副屏。 越看,他眉头皱得越深。 苏青宴站在一旁,小声叫了句:“谢总……” 谢则衍抬手,打断了她的话。 “你有什么事直接找陈默。” 说著,他按下內线。 “让陈默进来。” 掛断电话,他目光仍落在屏幕上。 “你出去吧。” “好。” 苏青宴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她转身时,正好和匆匆进门的陈特助打了个照面。 办公室门重新关上。 陈特助一进来,就察觉到屋里气压不对。 “谢总。” 谢则衍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屏幕。 “安排人,跟著这两个人。” “再查查他们的身份。” 陈特助立刻点头:“明白。” 一小时后,陈特助推门而入。 “谢总,这是您要查的信息。” 他说著,將手里的平板递过去。 “那两个人是诺唯奢护的护理师。店在城南,厂在东郊,资质都没问题。我们的人跟了一路,中途没停留,看著车子进了工厂,也看著他们把箱子都搬了进去。” “他们的工作流程就是上门收奢侈品,送到工厂做深度护理,再送回物主家。” 陈特助边说,边把监视的人发回来的照片和视频放给谢则衍看。 谢则衍看完,把平板递还给他。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不禁嗤笑出声。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感了,居然也开始草木皆兵。 目光落在桌上那盒蛋挞上,他问道:“衍光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陈特助一愣,立刻回道:“按您上次说的,买家都推掉了。” 谢则衍点点头。 “让餐饮部那边找个第三方公司去接手。选个和谢氏往来不多的,別让太太看出来是自己人。” 他顿了顿,“价格按正常评估走。要是还差她预期,就从我私人帐户里补进去。” 陈特助点头记下。 谢则衍停了停,又道:“太太父母游轮那事,也儘快落实。” “谢氏不是有几个游轮项目么?让他们出几条最快能上船的线路。时间排长一点,岸上行程和船上节目都做丰富些,別让人觉得敷衍。” “另外,再配几个护工和助理跟著。”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向陈特助。 “按太太要求,儘快办好。” 陈特助低声应下:“明白。” * 苏青宴出了谢则衍的办公室,就快步下了楼。 她现在时间不多,得在去海市前,找机会和孟笙笙单独见一面。 出了谢氏大楼,她打车去了孟笙笙上次给她送外卖的那家轻食店。 她坐在店里下了单,等外卖员来取餐时,把自己准备好的卡片放了进去。 “麻烦你,一定要本人签收。”她笑著把餐袋递过去。 * 送走护理师后,孟笙笙回臥室睡了一觉。 怀孕之后,人很容易犯困。 她现在就是这样。以前没有午睡的习惯,现在吃完饭,就困得不行。 不过,肚里这两个孩子倒是没怎么折腾她。 没有孕吐,胃口也一直不错,除了偶尔乏一点,身体比她想像中爭气很多。 她低头,掌心轻轻覆上小腹。 乖一点也好。 接下来她要带著他们走一条很难的路,他们总得陪她一起撑过去。 她是被刘妈的唤声吵醒的。 说有她的外卖,必须本人签收。 孟笙笙皱了皱眉,坐起身,想了想,还在猜谁会给她点外卖?姝姝吗? 下了楼。 走到玄关处,看见外卖员手上的餐袋,才顿住脚步。 是她之前给苏青宴点外卖的那家店。 “我是孟笙笙。” 外卖员看了她一眼。 “是本人就行。” 说完,將餐袋递给刘妈,和楼层管家一起离开。 刘妈提著餐袋,还在念叨,“少夫人,您想吃什么跟我说就行,这外卖多不乾净。” 孟笙笙接过来,看了眼袋上的餐单,指尖在纸袋提手上微微收紧。 “突然饿了,想吃。” 说著,她拎著袋子上楼。 进了臥室,她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拆开餐袋。 有意思。 鸡肉沙拉,南瓜浓汤,一杯冰摩卡。 孟笙笙忍不住笑了笑。 这是在和她对暗號呢。 她把东西一一拿出来,见袋子底部还压著一张小卡片。 把卡片抽出来。 上面写著一行字: 【如果你愿意,我们聊聊。明天3点,在这家店见。】 第48章 男人惹出来的祸,还是该男人自己收拾 孟笙笙拈起张卡片,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停,唇角扯出一点讽意。 你说见,我就见,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她指尖一折,把卡片撕成碎片,丟进那盒一口没动过的沙拉里。 谢则衍留下的烂摊子,凭什么要她和另一个女人去对峙? 苏青宴若想爭,让给她便是;苏青宴若想报復,也不该在自己身上发力。 她没兴趣陪她演这齣他更爱谁的抢人戏,更没兴趣把时间继续耗在这些烂事上。 她,不会与她为敌,也不会与她为伍。 时间对现在的她来说,分秒必爭。 不过…… 孟笙笙瞥了眼那餐袋。 男人惹出来的祸,还是该男人自己收拾。 晚上,谢则衍到家时,孟笙笙正窝在沙发里,一边看电视,一边吃薯片。 男人走过去,抬手就把她手里的薯片拿走了。 “不好好吃饭,就知道吃零食。” 孟笙笙伸手去抢,没抢到,撇了撇嘴。 “最近就是很馋嘛。” 她捏了捏腰侧那点软肉,小声抱怨。 “你看,我胖了好多。” “今晚不吃饭,我要减肥了。” 谢则衍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把人揽进怀里。 “减什么肥。好好吃饭,少吃外卖就行。” “我没吃外卖呀。”孟笙笙反驳道。 “还没吃?刘妈都跟我说了。”谢则衍垂眼看著怀里的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孟笙笙,偷吃外卖,还是沙拉,你忘了白老的叮嘱了?” “那不是我买的。”孟笙笙嘴硬道。 “那可能是哪个小馋猫点的吧。”谢则衍眯了眯眼,看著怀里耍无赖的人。 “那也有可能是……”孟笙笙直起身,跪坐在沙发上,与他平视。 “谁的小野猫点的呢?” 谢则衍盯著她看了两秒,嗤笑出声。 “不管是小野猫还是小馋猫,从明天开始,你的外卖都上不了楼。” “我会通知楼层管家,以后你的外卖直接退掉。” 孟笙笙努了努嘴。 “谢总,你很霸道哦。” “谁让你这只小馋猫管不住嘴。”谢则衍抬手颳了下她的鼻尖。 “那小野猫呢,你不管吗?”孟笙笙偏头看他,眼里带著点笑。 谢则衍被她这么看著,轻咳了一声,抬手鬆了松领口,捏了捏她的脸。 “外头的野猫,不归我管。” “但敢招惹你,我会让他知道规矩。” “行。”孟笙笙拍开他的手,起身绕到他身边,拿起那袋薯片。 “那你可要把她管好,別到处乱跑,也別乱挠人。” 谢则衍伸手拿过她手里的薯片,顺势把人拽回怀里,在她鼻尖上轻轻捏了一下。 “好的,谢太太。” * 第二天下午两点,小樊送孟笙笙出了门。 苏青宴今天下午也特意请了半天假。 昨天谢则衍鬆口,同意她下个月再去海市后,她便和陈特助提了要回来上班的要求。 总裁都点了头,陈特助自然也懒得多说什么。 反正苏青宴手上的活一直就那些,在不在,区別不大。 不添麻烦,谁都乐得省事。 苏青宴今天做足了准备。 她挑了条和孟笙笙风格最像的连衣裙,额角垂下来的那缕碎发,都捲成了差不多的弧度。 上次穿这一身站到谢则衍面前时,连陈特助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苏青宴对著镜子照了照,很满意。 她甚至微微侧过脸,找了找自己最像孟笙笙的角度,想著一会儿见了面,就该这样同她说话。 可她在那家店等到五点,孟笙笙都没有出现。 她来来回回补了三次妆,叫了四杯水,还是没等到人。 苏青宴有点儿恼怒。 孟笙笙不是已经知道自己和谢则衍的关係了吗? 怎么会忍得住不来? 还真沉得住气。 苏青宴拿出手机,又下单了一份外卖。 同样的套餐,同样的卡片。 她就不信,孟笙笙还能一直装作没看见。 外卖送出去后,她又在店里坐了一会儿。 直到半小时后,外卖员给她打来电话。 “女士,您这单送不了。” 苏青宴一愣,“什么意思?” “保安说,谢先生交代了,以后外卖一律不收。您看这单怎么处理?” 苏青宴握著手机,指节一点点收紧。 “你听清楚了,是谢先生,不是谢太太?” “说是谢先生亲自交代的。” 昨天还能送,今天就不行了。 苏青宴呼吸一滯。 她脑子里飞快闪过两个念头,是谢则衍察觉了,还是孟笙笙告诉他的? 下一秒,她后背已经起了一层凉意。 “你留著自己吃吧。” 说完,她匆匆掛了电话。 想起那个人曾和她说过谢则衍的狠厉,她浑身止不住得颤慄。 他发现自己去找孟笙笙了? 应该不会。 知道了,不会让她还留在京市,更不会让她今天出现在这。 那就只能是孟笙笙说的了。 苏青宴攥著手机,掌心一阵阵发潮。 孟笙笙…… 还真是比她想的难对付。 * 孟笙笙此时正在沈妍办的画展上。 自从上次观棠会后,沈妍约过她好几次出来聚聚,她都推了。 一来確实没时间,二来心里始终有点彆扭。 沈妍对她並不差,没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甚至还替她解过几次围。 可每次见到她,她还是会想起,这段关係最初是怎么来的。 她向来这样。 东西想要乾净,关係也想要乾净。 吃的如此,朋友如此,爱情也是如此。 今天来赴约,是因为沈妍这场画展里有两个新人画家,她很感兴趣。 他们一个色彩明艷,一个线条利落,都极具个人风格。 昨天陈特助给她打电话,说衍光那边的买家已经定了,一周內就能签约付款。 她便想著今天先来看看,提前下个订金,等钱到帐后把画拿下,后面再换个户头慢慢出手。 沈妍见到她,很热情。 “笙笙,好久没见你了。” “我还以为你以后都不理我了呢。” 孟笙笙笑了笑。 “怎么会?我最近身体不太好,天天在家吃中药,阿衍也不许我到处乱跑。” “身体要紧,养好了,我们再聚。”沈妍挽上她的手臂,笑道: “笙笙,虽然是阿衍介绍我们认识的,但我可一直拿你当亲姐妹相处。” 孟笙笙没接这句话,只笑著跟她一起往里走。 两人一路看过去,沈妍时不时给她介绍几句。 “这一组是央美刚毕业的新锐。內部消息,他刚在香港拿了个青年单元奖,新闻还没出,价格还没飞起来。” “那边那组也不错,女艺术家,搞抽象的,最近网上风头很劲。” 孟笙笙一边看,一边点头。 “我看画册上有谢家华和陆光明两位艺术家的作品,怎么现场没看到?” 沈妍笑了笑。 “他们俩啊,太冷门了,作品放在后面呢。” 孟笙笙问:“人来了吗?” 沈妍抬抬下巴,指了指不远处两个略显拘谨的年轻人。 “在那儿呢。怎么,你感兴趣?要不要介绍你们认识?” 孟笙笙点头。 沈妍便带著她过去,同两人打了个照面。 聊了几句后,孟笙笙和他们交换了名片,又加了微信。 隨后,她买下了两人这次参展的作品。 她真正看中的,其实不是展墙上的这两幅。 来之前,她翻过两人的社交媒体,另有几幅更合她心意。 只是今天在沈妍的场子里,不方便做得太明显。 “笙笙,这画是送去你家里吗?”沈妍见她填好认购单,问了一句。 “能先留展吗?”孟笙笙抬头看她。 “当然可以。”沈妍把单子收起来,“或者我让画廊那边先帮你暂存,什么时候要,什么时候再提。” “先放你这儿吧。” “行。” 孟笙笙买完画,没待多久便离开了。 刚上车,手机便响了起来。 是谢则衍。 电话一接通,男人带著笑意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谢太太,在哪呢?” 第49章 画的饼是越来越大了 “刚从沈妍的画展出来。”孟笙笙靠进椅背,轻声答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谢则衍低笑一声。 “还没到家,就先给自己点外卖了?” 孟笙笙一顿。 脑子里转得很快。 应该是苏青宴今天没等到她,又不甘心,还想继续约她。 她扯了下唇。 “谢总怎么就確定是我点的?” “说不定是外面人给点的。” 电话那头一下静了。 连呼吸声都慢了下来。 过了两秒,男人才开口,声音低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笙笙,有些玩笑不能开。” “你最好別拿这种事试我。” “否则,我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孟笙笙嗤笑。 “那你呢?” 谢则衍答得很快。 “不会有那一天。” 孟笙笙看著车窗里自己有些模糊的影子,轻轻笑了下。 “最好是。” “真有那天,我会彻底消失在你的世界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男人也笑了起来。 “你可以试试。” 孟笙笙垂下眼,重新收拾好情绪,语气又轻快起来。 “我可不希望有那天。” 跑出去了,再被抓回来,那才是真蠢。 “傻瓜。”谢则衍笑著道,“晚上盛聿川约我打拳,会晚点回去。” “好。” “到家给我发消息。” “嗯。” 掛断电话,车里安静下来。 孟笙笙看向车外的景色,脸上的笑一点点收敛。 * 离开前的一切准备进行得很顺利,让孟笙笙最近的心情也跟著不错起来。 中介那边给来的方案,她自己拆著组合出了十多种路线。 有备无患,让她很安心。 衍光正在走转让流程,价格不错,能让爸妈和孩子以后过得很好。 父母游轮旅行的事,也提上了议程。 美中不足的是最后选的是谢氏的旅游项目,但孟笙笙觉得问题不大,她已经安排好了父母转运的路线,小心一点就行,大不了自己先不和他们匯合,等安全些再说。 现在唯一让她有点头疼的,是她的离婚证还没找到。 没找到,就意味著自己还有可能再次被安排。 她不想让这种局面再发生。 她想了很久,离婚证最有可能被谢则衍放在哪儿。 家里,她已经找过,没有。 谢家老宅,可能性不大,他现在很少回去,万一被发现,难免会引起轩然大波,他不会做这种蠢事。 那就只剩他的办公室了。 那是他的专属地盘。 孟笙笙想,离开前一定要找机会去一次他办公室,把离婚证拿到手上。 今天,regina上门送回之前送去保养的包鞋,她趁机又送出去一批。 上次那些东西送去保养,谢则衍回来没多问。 看来他查过,没发现问题。 林苏姝做得很乾净。 剩下时间不多,这次她索性搬空了半个包柜,连带著十多套珠宝首饰。 谢则衍晚上进臥室拿换洗衣物时,看到那空了一大片的柜子,也怔了下。 “家里这是遭小偷了?”他站在衣柜前,笑著回头看她。 “都送去保养了。” 孟笙笙靠在床头,腿上摊著一本书,头也没抬。 她手里那本《我们一无所有》已经翻过大半。 书页停在开篇画像审查员的故事上。 有人被从照片和画里抹掉,又被悄悄放回去。 孟笙笙盯著那篇看了很久,心口隱隱发沉。 在绝对的强权下,抹掉一个人,竟如此简单。 从照片里,从画里,甚至从歷史里。 她又想到自己的离婚证。 这东西不在自己手里,那她就始终站在一个可以被隨意改写的位置上。 不能留后患。 她得把她的离婚证,拿回来。 “怎么这么多?”谢则衍走到床边坐下,替她把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 孟笙笙这才抬起眸,看向他。 “是呀,都没怎么背过。今天护理师来看,说好多都有点走形,我就让她们全拿去保养了。” 她把书放到床头柜上,拉住谢则衍的手腕,指腹在他腕骨上轻轻蹭了蹭,语气骄纵。 “都是旧包了。” “谢总,再不给我买新的,我可要闹了。” 谢则衍被她这话逗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谢太太这是在点我?” 孟笙笙眨了眨眼,“不明显吗?” “放心。”谢则衍看著她,黑眸里浮起一点瀲灩笑意,“旧的送去保养,新的我照样给你买。” “那谢总可別反悔。”孟笙笙勾了勾嘴角,“我可是会狮子大张口的。” “我不怕。” 谢则衍看著她,“我赚钱本来就是给你花的。你花得越凶,我越高兴。” “谢总大气。” 孟笙笙抬手,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谢则衍看著她这样,唇边笑意更深。 “那有什么奖励?” “奖励你继续干,多赚钱。”孟笙笙看著男人,笑了笑。 “我看你比我更像老板。” 谢则衍捏了捏她的脸,“画的饼是越来越大了。” “我要的是实质性的奖励。” 说著,男人顺势躺到女人身边,手臂一伸,把人捞进怀里。 孟笙笙被他拽过去,顺著力道靠进他怀里。 她抬眼看著眼前的男人,安静几秒后,说: “明天中午,我给你送饭到公司吧?” 谢则衍摸了摸她的头。 “不用那么麻烦,我的午餐餐饮部那边会安排,你乖乖在家休息就行。” “可是我很久没和你一起吃午餐了。” 孟笙笙伸手搂上男人的脖子,“而且我还想去看看,我给你买的礼物放哪合適。” “你给我买的礼物了?”谢则衍垂眸看著她。 “嗯,上次在沈妍那买的画,特意给你选的。” “我想掛在你的办公室里,让你一抬头就能看见。” 谢则衍看著怀里的女人,神色顿了一下。 “你买画,是想送给我?” “不然呢?” 她抬手,扯住男人的衣领,往前一带,“难道这世上还有比投资谢总更划算的买卖?” “谢太太眼光確实不错。” 谢则衍低笑出声,手掌贴著她的后腰,让两人靠得更近。 “明天我让陈默来接你。” “让小樊送我就行。”孟笙笙说道,“中午我做好吃的带过来。” “你好好休息,午餐我让餐饮部准备。” 谢则衍掌心托著她的脸,“你能来陪我,就足够了。” “好,那我想吃松茸蒸蛋。”孟笙笙说道。 “行,我明早安排。”谢则衍看著她,眼里的笑意越积越深。 “餐后甜品,陈皮红豆沙,如何?” “正合我意。”孟笙笙笑著,在谢则衍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 * 苏青宴那天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猜不到孟笙笙和谢则衍说了什么。 她只是很怕,怕孟笙笙把自己知道的摊牌,更怕孟笙笙把自己约见面的卡片拿给谢则衍看。 她有点后悔,自己怎么这么鲁莽,把这种证据亲手送到孟笙笙手里。 可现在谢则衍要送他们母子去海市,她不想离开。 走了,就不一定还有机会回来了。 可是现在,她还能怎么办? 再有別的动作,被谢则衍发现了,自己和小言说不定连现在这点好日子都没了。 苏青宴越想越怕,请了三天病假,躲在家里。 可这三天,陈特助没有联繫过她,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第四天,她终於鼓起胆子,去了公司。 提心弔胆地忙了一上午,才见到谢则衍来公司。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 难得的是,见到她还衝她点了下头。 难道孟笙笙没和他说自己约她见面的事? 苏青宴鬆了口气,可她也越来越看不懂孟笙笙。 想了想,还是先按兵不动吧。 大不了去了海市,故技重施,总能再回到谢则衍身边。 中午,苏青宴正准备和小杨一起出去吃午餐。 陈特助带著孟笙笙走了进来。 小杨兴奋地拉著苏青宴的胳膊,小声尖叫: “谢太太誒,她好久没来公司了。” “上次见她还是公司年会,她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苏青宴看著孟笙笙目不斜视,从自己身边走过。 心里的不甘又涌了上来。 走到电梯口,她突然顿住脚步。 “小杨,我突然想起我还有点儿事没处理,你去吃吧,我一会儿点外卖。” 第50章 你清白,我才想靠近 苏青宴目送小杨离开,转身进了洗手间。 再出来时,便径直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敲著键盘,视线却一直留意谢则衍办公室那边的动静。 * 办公室里。 谢则衍一见孟笙笙进来,先抬手按灭了副屏,起身走到她面前,牵起她的手。 他对陈特助道: “让餐饮部把午餐送上来。” “是。”陈特助应声退出去。 谢则衍把孟笙笙带到自己的办公椅前,拉开椅子,笑著说: “谢太太,请坐。” 孟笙笙坐下,指尖搭著扶手,轻轻转了半圈,抬眼打量四周。 落地窗外是半座京市,办公室里却沉闷得过分。 黑白灰色调,线条利落,墙上连一幅装饰画都没有,只有一整面柜体贴墙而立。 规整,克制,压得人透不过气。 孟笙笙看著这一切,忽然想起谢家老宅那扇长年紧闭的大门。 “你办公室真是死气沉沉。” 谢则衍站在她身旁,手掌顺势揉了揉她的发顶。 “那你看看,还缺什么,都给我补上。” “行啊。”孟笙笙起身,慢悠悠在办公室里转了起来,“我给你看看。” 她背著手,在偌大的办公室里溜达,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著周边的陈设。 大大小小的保险柜嵌在不同位置,乍一看像普通柜体的一部分,不细看几乎分不出来。 孟笙笙脚步没停,心里却已经记了个大概。 大的多半是放文件的。 真要放离婚证这种东西,谢则衍更可能收在隱蔽且不常用的地方。 刚才起身时,她就注意到了靠近办公桌的那排矮柜。 里面嵌著三个小柜,柜门不大,都是电子密码锁。 其中一个边角有轻微磨痕,像是经常开合。 孟笙笙边看心里边分析著,面上却真像在帮忙参谋陈设。 “我选的画很適合你办公室风格。” 她指了指入门隔档前的那面白墙,“这里可以掛一幅。” “有幅极简风的旷野图,掛这,正好你工作累了,抬头就能看见。” 谢则衍坐在椅子里,看著她在自己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唇边始终带著点笑。 孟笙笙平时不太来公司,更少像今天这样,主动说要替他设计办公室陈设。 她向来不喜欢掺和他的工作,也不太喜欢秀恩爱、宣示主权。 连两人合影都不肯让他摆在这里,说人来人往的地方,天天看著两人的脸,想想都尷尬。 可今天,她不一样。 孟笙笙转了一圈,走到休息室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便传来男人的声音。 “谢太太,”谢则衍挑了下眉,语气里带著笑,“那是休息室。” 孟笙笙回头看他。 “怎么,休息室也算机密?” 谢则衍起身走过来,停在她身前,手掌覆上她搭在门把上的手。 “倒不是机密。” “这是我睡觉的地方。” 他低头看著她,眉眼里带著几分逗弄。 “你想干什么?” 孟笙笙耳尖微热,抬眼瞪他。 “我就想进去看看。” 谢则衍勾唇笑了起来,直接拧开门把,揽著她的腰把人带了进去。 “那就进去看看。” 休息室不大,但一应俱全。 谢则衍带她逛了一圈,最后把她带到床边,伸手一揽,直接把人圈进怀里。 “看清楚了?” 孟笙笙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后腰抵上床沿,呼吸都乱了半拍。 她很快稳住,皱了皱鼻子。 “搞得这么神秘,不就是一个套房。” “看清楚了,”她抬眼扫了一圈,“谢总清清白白,不怕查岗。” “是么?”谢则衍低头,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鼻尖,“可我怎么觉得,谢太太好像有点失望。” 孟笙笙抬手抵住他胸口,把人推开一点。 “我有什么好失望什么的?” 她指尖在他胸口轻轻点了一下,笑了。 “你清白,我才想靠近。” 她说完便从他怀里钻出去。 她说:“我饿了,出去吧。” 先一步走出休息室。 谢则衍站在原地,看著她背影,低笑一声,也跟了出去。 刚回办公室,陈特助便敲了门。 待谢则衍同意后,他推门而入,指挥餐饮部的工作人员把午餐摆放在会客区的茶几上。 五菜一汤,两盅蒸蛋。 孟笙笙看了一眼,笑道:“很丰盛嘛。” “谢太太难得来视察,他们自然得上心。” 两人坐下吃饭。 孟笙笙一边吃,一边不动声色地看著墙上的钟。 她今天来之前特意看了谢则衍今天的行程,两点有个会,会议时长三小时。 谢则衍给她盛了碗汤,又把松茸蒸蛋推到她手边。 “慢点吃。” “吃完要是困,就在我这儿睡一会儿。” “在你办公室睡觉?”孟笙笙抬眼看他。 “有问题?” “怪不好意思的。”她舀了口蒸蛋,慢吞吞咽下去,“我打鼾怎么办?” 谢则衍被她的样子逗得笑出声,抬手捏了捏她的脸。 “没人会知道。” “放心睡,我帮你看门。” “那先谢谢谢总了。”孟笙笙低头,继续吃东西。 两人吃完午餐,餐饮部又过来把厨余收走。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孟笙笙看了看时间,距离谢则衍开会还有一个小时。 她靠进沙发,抬手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谢则衍从文件里抬起头。 “困了?” “嗯。”孟笙笙声音软下来。 “睡吧,醒了我再让他们把送陈皮红豆沙。” “嗯。” 女人低低哼了一声,身子一歪,软软倒进沙发里。 她呼吸慢慢放轻,没一会儿,鼻息声便均匀起来。 原本在看文件的男人抬起头,笑了笑,起身走到她面前。 “真是一只小懒猫。” 他俯身把人打横抱起来。 孟笙笙顺势把脸埋进他胸口,一动没动。 谢则衍把她抱进休息室,放到床上,替她拉好薄被,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亲,才转身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瞬间,休息室里静了下来。 床上的人安安静静躺了几秒。 隨后,缓缓睁开眼。 * 苏青宴坐在工位上,等了很久。 她已经做好准备。 今天,一定要在孟笙笙心里埋下一根刺。 终於,专线里传来谢则衍的声音。 “送两杯红茶进来,一杯热的,一杯温的。” 苏青宴低头理了理裙摆,握紧手里的东西。 这次进去,她不能再空手出来。 起身去茶水间泡好茶,端起托盘,敲响了谢则衍办公室的门。 “进。” “谢总,您要的茶。”苏青宴端著托盘走了进去。 她抬头飞快扫了一圈。 谢则衍在看文件,没见到孟笙笙。 应该是在休息室休息。 她收回目光,將茶杯放到办公桌上,推到谢则衍面前。 就在这时,她手腕一晃。 茶杯侧倒。 茶水顺著桌沿一路漫开,往文件和谢则衍身上淌去。 “谢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苏青宴脸色一白,慌忙道歉。 谢则衍反应很快,抬手拿开文件,办公椅顺势往后退了几步。 他看著一桌的茶水,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没事,叫保洁进来收拾。” 苏青宴忙抽纸去擦,边擦边低声道歉。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行了。”谢则衍看著她,已经有些不耐烦,“你別弄了,叫保洁来。” 苏青宴像是没听见,擦完桌上的水,又双膝跪地,收拾地毯上那一片水渍。 她低著头,动作慌乱,纸巾一张接一张,肩膀都在发颤。 谢则衍坐在一旁,眉心拧起,耐心已经耗尽。 “苏青宴!……” 话刚出口,休息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孟笙笙扶著门框站在那里,发梢还有些乱,眼神也有点儿迷离。 她看了眼办公室里的场面,又看了眼跪在谢则衍脚边的苏青宴。 顿了顿,问道: “你们在干什么?” 第51章 真狗 孟笙笙在休息室里找了一圈。 刚才进来时,她就注意到衣帽间里的保险柜,只是谢则衍一直跟在身后,她不好多看。 她走进衣帽间,蹲到柜前。 又是电子密码锁。 她拿出手机,低头搜了下。 【保险柜电子密码锁一般可以试几次?】 跳出来的回答大多是三到五次。 孟笙笙盯著那串数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按灭,先照著家里保险柜的密码试一遍吧。 她输入两人的结婚日期。 密码错误。 她指尖蜷了起来,掌心也慢慢出了汗。 停了停,又输入谢则衍的生日。 还是错误。 柜门纹丝不动。 孟笙笙盯著那排数字键,后背一点点绷紧。 只剩最后一次了。 再错,轻则锁死十五分钟,重则直接响起警报。 她站起身,在屋里转了两圈。 密码没拿到就动手,这步棋走早了。 可人已经在这里,时间也不等人。 还有两天,谢则衍就去伦敦了。 她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孟笙笙停在原地,强迫自己把思路理顺。 她平时刷卡只用签字,其他需要密码的地方,都是谢则衍提前安排好,她直接去就行。 甚至连他的手机,都早早录进了她的指纹和人脸。 她想看,抬手就能打开。 他把一切都替她铺平了。 也正因为这样,她连他的密码习惯都不知道。 孟笙笙闭了闭眼,重新蹲回柜前。 她咬著指甲,盯著密码键盘,脑子飞快转动。 如果这柜子里放的是他不想让她知道的东西,那最后一次错了,动静闹大点,也未必全是坏事。 他进来,她正好可以借题发挥,问他里面到底藏了什么。 顺利,她知道了离婚证在哪;不顺利,那也能將计就计,把密码套出来。 她想了想,咬咬牙,决定赌一把试试。 输入自己的生日。 滴。 柜门开了。 那一声响起的瞬间,孟笙笙眼睛都亮了。 她立刻拉开柜门。 里面没什么东西,只有一块放在透明密封袋里的坏掉了的女士手錶,和一个丹麦曲奇饼乾铁盒。 孟笙笙先把铁盒拿了出来。 盒盖掀开,里面居然装著几根女生头绳、几个发箍,还有一沓京西中学的明信片。 这明信片她太熟了。 高三那年,她班里有个女生得了尿毒症,家里拿不出钱,班里的同学便自发组织义卖,用卖学校明信片的方式去街上拉人头、筹善款。 她那时也跟著放学后去卖过几天的明信片。 后来没过多久,就听说有好心人捐了一大笔钱,还帮忙找到了肾源。 那场义卖也就停了。 谢则衍这里,怎么有这么多? 孟笙笙盯著那些东西,手指停在铁盒边沿。 门外忽然传来动静。 她回过神,合上盒子,把东西放回原位,关上柜门。 起身时,她顺手理了下头髮,又对著镜子看了一眼,確认脸色和神情都没露馅,这才拉开休息室的门。 谢则衍见到她出来,神情明显一怔。 他立刻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挡住她的视线。 “苏秘书把水打翻了,她在收拾。” 他话音刚落,蹲在地上的苏青宴指尖一松。 掌心里一直捏著的黑色蕾丝滑进桌侧阴影里,只在外面勾出一点边角。 孟笙笙抬头看了眼谢则衍,没往里探,点点头,语气里带著刚醒时的轻嗔。 “你们把我吵醒了。” 谢则衍手臂一收,把人揽进怀里,偏头对身后的苏青宴道: “还不出去?” “是。” 苏青宴忙站起身,低著头退了出去。 门一关上,谢则衍搭在她后脑的手便缓了下来,指腹轻轻顺过她髮丝。 “再去睡会儿?” 孟笙笙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睡不著了,有点渴。” 谢则衍牵著她坐回椅子上,端起另一杯红茶,试了试温度,才推到她面前。 “喝吧,刚让人给你准备的。” 孟笙笙端起杯子,低头喝了一口,这才像隨口似的问: “刚才那个秘书,新来的?以前没见过。” 谢则衍倚在办公桌边,原本要摸她头髮的手停了停,隨即落下来,指间穿过她细软的长髮。 “嗯。” 孟笙笙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垂眸看著杯里轻轻晃开的茶色,慢慢开口: “这么冒失,谢总还留在身边……” 说到这儿,她抬起眼,望著他。 “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谢则衍被她看得心口一紧,隨即笑了笑,手掌在她发顶揉了揉。 “你若看著碍眼,开了便是。” 孟笙笙放下水杯,指腹沿著杯壁轻轻转了一圈,弯唇笑了。 “別,谢总可別把这锅往我身上推。” “我可不做断人生计的恶人。” 谢则衍也笑了起来,正想再说什么,门外响起敲门声。 “谢总,两点的会议,人都到齐了。” “知道了。” 谢则衍看向孟笙笙。 “我要去开会了,你怎么安排?” 孟笙笙托著腮,像是认真想了想。 “我让沈妍那边下午把画送过来,我在这儿等著,顺便再休息一会儿。” “好。” 谢则衍揉了揉她的头,“那等我开完会,我们一起回家。” “嗯。”孟笙笙点头。 谢则衍拿上手机,转身出了门。 陈特助一直在外面等著。 门关上后,谢则衍脚步没停,只低声吩咐。 “让人把甜品给太太送上来。” “是。” “还有,” 他偏头,看了眼正在低头整理文件的苏青宴。 “看紧了,別让无关的人打扰太太休息。” 陈特助顺著他的视线扫过去,立刻会意。 “明白。” * 等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孟笙笙才放下手里的杯子,蹲到办公桌下。 这三个保险柜和休息室那个完全不一样。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ai,问这是什么牌子的保险柜,密码能试几次。 很快,页面跳出回復。 yale定製款。 密码三次出错后,会直接把开锁信息同步到主人手机终端,同时静默触发报警机制。 孟笙笙盯著那几行字,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谢则衍真狗。 这要是输错,別说被他当场抓个正著,闹大了,自己还有可能直接被送去警局。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按灭。 这次不能再像刚才那样碰运气。 门外隱约传来脚步声,又很快走远。 办公室里安静得过分,连空调送风的细响都听得见。 孟笙笙蹲在柜前,掌心已经出了一层潮汗。 她抬手,在裙摆上擦了下指尖,目光重新落回密码盘。 这一次,她最多只敢试两次。 希望自己一击即中。 她正要抬手去按,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第52章 不做人事 孟笙笙起身,坐回椅子上,顺了顺呼吸,才开口问:“谁?” 门外传来餐饮部工作人员的声音。 “太太,我们是餐饮部的,谢总让我们给您送甜品来。” “进来吧。” 工作人员推著餐车进门。 “放桌上吧。”孟笙笙说道。 “好的。”工作人员把燉盅放到办公桌上,又恭敬道:“太太,我们晚点过来收。” “我吃完让陈特助通知你们。” “好的,太太。” 工作人员推著餐车退了出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了,孟笙笙才又起身,重新蹲回保险柜前。 她先蹲到中间那个边角有磨痕的保险柜前。 这个柜子开合痕跡最明显,显然是平时最常用的。 孟笙笙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贴近了些照过去。 密码按键被冷白的光一照,几枚数字上的指纹和油痕显了出来。 她眯了眯眼,把那几个数字默默念了一遍。 是谢则衍生日的数字。 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上键盘,输进去。 滴。 柜门开了。 孟笙笙鬆了一口气,立刻伸手拉开柜门。 里面塞满了文件夹和资料袋。 她探进去,动作快速地翻了翻。 没有她想找的东西。 她把文件原样塞回去,合上柜门,慢慢直起身。 如果谢则衍不想让人知道离婚证的存在,那东西就不会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越不方便拿,可能性越大。 她慢慢转头,看向最靠近办公桌底的那个保险柜。 就它了。 孟笙笙深吸一口气,蹲过去,指尖快速输入数字。 沉默。 柜门纹丝未动。 密码错误。 孟笙笙后背一下绷住了,冷汗在这一刻从身体內向外冒出。 只剩最后一次机会。 她起身坐回办公椅,手指一下下敲著桌面,逼自己把心跳压下去。 冷静。 她必须比他更了解他。 目光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面前那台电脑上。 孟笙笙伸手碰了碰滑鼠,屏幕亮起。 果然,也有密码。 她盯著那个输入框,想了两秒,拿出手机,给谢则衍发了条消息。 【好无聊,想用你的电脑看剧,密码是多少?】 会议室里,谢则衍低头扫了眼信息,眉头轻轻蹙了下。 停了几秒,才回她: 【电脑是內网,没连外网。】 【你用桌上的笔记本吧,密码和家里的一样。】 孟笙笙盯著那两行字,立刻起身。 她重新蹲下,指尖悬在键盘上,停了一息,输入结婚日期。 滴。 柜门开了。 孟笙笙呼吸一顿,手指都收紧了些。 还好。 开了。 拉开柜门,里面安安静静躺著两个红本子,还有一份文件。 孟笙笙先把两个红本子拿了出来。 翻开一看,果然是两人的离婚证。 她看了几秒,指腹在两个本子上摩挲。 最终,把属於自己的那本塞进包里,另一本原封不动地放回原处。 隨后,她伸手拿出旁边的文件。 竟然是两人的离婚协议。 孟笙笙翻开,越看,脸色越难看。 净身出户。 背著她把婚离了,还想让她净身出户?! 她翻到最后一页,视线定在那行签名上,呼吸都停了半拍。 那字跡,和她平时签的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她写完名字习惯在后加一点,而这份没有。 是谢则衍签的。 研究生时期,导师要求每个月交一份手写鑑赏笔记。 她那时,读书都很费力,哪有精力再去手写笔记? 后来都是谢则衍照著她的字跡,替她完成。 原来连这份信任,也能变成今天捅向自己的一把刀。 孟笙笙把文件放到桌上,拿出手机,一页一页拍照留存。 拍完,她把文件重新放回保险柜。 柜门將合未合时,她目光落到自己左手无名指上。 那枚婚戒,戴得太久了。 本来就不是什么值钱东西,连牌子都没有,是两人当年找街边小店做的,戒托都是银的。 可上面那颗钻石,是她和谢则衍一起在南非下矿洞,亲手挑出来的。 后来他提过几次,说去换个戒托,她都没捨得。 孟笙笙抬起手,摸了摸那枚戒指,最终还是把它取了下来。 戒圈离开时,无名指上露出一圈浅白的痕跡。 她低头看了那道印子一会儿,把戒指放在了谢则衍那本离婚证上。 既然都离婚了。 既然净身出户了。 那就什么都別留了。 她合上柜门,站起身。 刚转过来,余光忽然扫到办公桌另一脚。 阴影里,露著一线黑色蕾丝边。 孟笙笙脚步一顿。 坐回办公椅,伸脚,一点点把那东西从桌脚阴影里碾了出来。 是一条黑色蕾丝三角內裤。 孟笙笙垂眼看著,忽然笑了下。 真够脏的。 也真够急的。 这种东西,不会无缘无故躺在这里。 不用猜就知道是谁放的。 看来,新任谢太太很想和她宣示主权。 她和谢则衍在一起这么多年,从不越界触碰他的工作,不是因为不在意,而是她太清楚,他对自己的地盘有多看重。 敢用这招,苏青宴真的很急迫想和自己见面。 孟笙笙收回脚,靠进椅背里,手指敲著扶手。 既然这么想见她。 那就成全她。 她刚起身,手机便响了。 是沈妍。 “笙笙,工人到楼下了,他们直接送到阿衍办公室吗?” “嗯,送上来吧。” “好。” 掛断电话,孟笙笙没急著往外走,转身坐到沙发上。 没一会儿,办公室门被敲响。 “请进。” 陈特助带著送画的工人进来。 “太太,送画的人我带上来了。” “好。” 孟笙笙起身走过去,看了眼工人手里的两幅画。 她先挑出其中一幅,抬手指了指入门那面白墙。 “这幅就掛著。” 工人应了一声,又问:“另一幅呢?” 孟笙笙目光落在另一幅上,停了两秒,才开口: “两幅掛一起吧。” 其实这两幅画並不適合掛在一起。 不是因为画风差得太远。 而是名字。 一幅叫《山猿》。 一幅叫《华冠》。 分开看,都很好。 掛在一起,就很难不让人想起一个成语:沐猴而冠。 很適合谢则衍。 看著人模人样,却不做人事。 孟笙笙站在一旁,看著工人把两幅画掛好。 位置调完,她往后退了两步,安静欣赏了一会儿。 嘴里忍不住“嘖”了一声。 真是越看越觉得合適。 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谢则衍。 那边很快回了消息。 【不错。】 孟笙笙看著屏幕,弯了弯嘴角,回他: 【喜欢以后要常看。眨眼.jpg】 发完这句,她抬眼看了下时间。 谢则衍的会议,还有半小时结束。 该拿的东西已经拿到了。 该留的,也留在这儿了。 没必要再等他回来。 於是她又给他发了条消息。 【我有点累了,先回家了。】 做完这一切,孟笙笙拿起包,走出办公室。 走到门口时,她径直走到苏青宴的工位前。 苏青宴看到孟笙笙走近,假装很忙,低头整理文件。 桌面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她抬起头。 孟笙笙站在她桌前,语气温和。 “麻烦苏秘书送送我。” 第53章 求仁得仁 苏青宴抬起头,微微侧过脸,脸上掛著一贯得体的笑容。 “谢太太,我这边还有点工作……” 孟笙笙眼睛眯起,看著她,冷哼道: “那行,我找別人。” 半点和她周旋的兴致都没有,说完转身就走。 “谢太太,”苏青宴慌忙叫住她,“我马上送您下去。” 孟笙笙脚步没停,也没回头,只拎著包往外走。 总裁办很安静,只有敲键盘的细碎声响。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电梯厅前。 孟笙笙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苏青宴。 苏青宴也停了下来,侧著脸,低著头,脸上那点笑还掛著,像是早有准备。 她刚要开口,一个黑色塑胶袋朝她怀里砸了过来。 袋子撞上她胸前,又顺著手臂滑落到地上。 苏青宴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缩,嘴角轻轻勾了起来。 再抬起头时,脸上只剩下错愕。 “谢太太,您……” “你的东西。” 苏青宴望著她,装出一副没听懂的样子。 “別装了。”孟笙笙打断她,“也別再玩这种把戏。” “你最该花心思的地方,不该在我身上。” 苏青宴安静了几秒,低声说道: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孟笙笙笑了笑。 “苏小姐,或者……你更希望我叫你谢太太?” 这句话一落,苏青宴脸上装出的慌张一闪而过。 孟笙笙撇了她一眼,勾了勾唇角。 苏青宴垂下眼,像是有些无奈,又像是终於决定不再遮掩。 “看来,孟小姐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孟笙笙没接话,只静静看著她。 苏青宴轻轻抿了下唇。 “我其实没有別的意思。只是有些事,早晚都要面对。” “与其一直被蒙在鼓里,等哪天突然知道了,什么准备都没有,不如早点看清。”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孟笙笙。 “毕竟有些事,不是装作看不见,就真的不存在。” 孟笙笙冷嗤,“所以呢?” 苏青宴看著她,眼里浮起一点若有似无的怜悯。 “我不想你太难堪。” 孟笙笙看著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费了这么多心思,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居然只是来示威。 她扯了下唇。 “那我就祝苏小姐,求仁得仁。” 苏青宴指尖一紧,脸上的笑还是僵了一瞬。 她显然没料到,孟笙笙会是这个反应。 她以为她至少会问一句,她和谢则衍是什么关係,什么时候开始的。 可她没有。 甚至连多余的愤怒都没给。 苏青宴缓了口气,低声开口: “孟小姐,我真的只是想提醒你。” “毕竟该是谁的位置,最后还是会回到谁手里。” 孟笙笙听完,眼里只掠过一丝讥誚。 “那又怎样?” 她抬手按下向下的电梯键。 “这个位置属於谁,你我说了都不算。” “苏小姐,你的目標不应该是我。” “我不是给你打分的人。” 苏青宴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再说什么。 孟笙笙却已经没兴趣听了。 电梯门开了。 她径直走进去。 门缓缓合上。 门板上映出她的脸。 孟笙笙垂下眼,指腹蹭过无名指上的印记,停了两秒,又若无其事地把手收了回来。 而门板另一侧,苏青宴还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著黑色袋子,脸上的笑也一点点收了回去。 * 谢则衍开完会时,已经將近傍晚。 他回到办公室,第一眼看见的,是入门白墙上掛好的两幅画。 他脚步停了停,抬眸看了一会儿,唇角微微扬起。 还挺会挑。 刚把手机放到桌上,陈特助推门进来。 “谢总,太太让苏秘书送她去的电梯。” 谢则衍转过身,狭眸微眯。 “苏秘书?” “是。”陈特助道,“太太从您办公室出来后,就去找了苏秘书。”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谢则衍坐回椅子上,指间那支钢笔在桌面上转了半圈,又停住。 “让苏青宴进来。” “是。” 没一会儿,门被敲响。 “进。” 苏青宴推门进来,神色比往常多了分侷促。 她站定后,低声开口: “谢总,您放心,我不会和太太计较的。” 谢则衍抬起眼。 “什么叫不和她计较?” 苏青宴像是意识到自己这句话说得不妥,唇抿了一下,声音更小了些。 “没……没什么事的。” “就太太刚才走时,对我语气不太好,还……还扔给了我一袋东西。”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让太太不高兴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才又补上一句: “可能是我今天失手打翻了茶水,惹太太烦了。” 办公室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谢则衍坐在办公桌后,视线落在她脸上,面上看起来没什么波澜,但散发出来的气压却低得嚇人。 片刻后,他开口: “她给你了什么?” 苏青宴呼吸微滯,指尖不自觉蜷了下。 “……一袋垃圾。” “苏秘书!” 谢则衍打断她,语气不重,却听得人脊背发凉。 “我的太太出生书香门第,为人有礼貌,脾气也很好,做事一向有分寸。” “她如果真把垃圾扔你身上,那也只能说明你做了让她极其厌烦的事。” 苏青宴脸色一下白了,还没等她开口,谢则衍又道: “苏青宴,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规矩点,別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谢总,我……” “出去。”谢则衍说:“以后,离我太太远点。” 苏青宴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敢说什么,只低低应了声“是”,转身退了出去。 门合上,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谢则衍往后靠进椅背,抬手按了按眉心。 “把电梯厅监控调出来。” 陈特助立刻去办。 几分钟后,他把平板递了过去。 “谢总,电梯厅那边的监控,不收音,只录到画面。” 画面里,孟笙笙停下脚步,转身,把手里的袋子砸进苏青宴怀里。 接著,两个人站在那里说了几句话。 听不见声音,只能看见孟笙笙神色平静,反倒是苏青宴看起来很紧张。 谢则衍看完,放下平板。 他没出声,只是食指抵著桌面,停了很久,才开口。 “刪掉吧。” “是。” 陈特助退出办公室。 谢则衍的目光落到桌上的燉盅上。 他打开盖子,是他让人送来的陈皮红豆沙。 一口没动。 他把盖子盖回去,拿起手机,拨了孟笙笙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那头有些吵。 “怎么了?” “你在哪?” “和姝姝在外面吃饭。” 谢则衍顿了一下。 “不是说累了,回家休息吗?” “本来是想回去。” 孟笙笙说:“但姝姝给我打电话约吃饭,我想著也没事,就来了。” 她停了停,又问:“你开完会了?” “嗯。”谢则衍应了一声,“晚上几点回家?” “吃完就回。” “结束了给我发消息。” “好。” 电话掛断。 谢则衍把手机丟回桌面,视线落在那盅红豆沙上,舌头顶了顶口壁,什么也没说。 * 饭局散得不算太晚。 孟笙笙到家时,客厅里的灯还亮著。 谢则衍坐在沙发里,手边是亮著屏幕的手机。 她走近,瞥了一眼,屏幕上是一张偷拍的照片。 她被林苏姝、高景行两人夹在中间,正被逗得开怀大笑。 孟笙笙脚步顿了顿,隨即若无其事地向楼梯方向走去。 她问:“你怎么还没休息?” 谢则衍看著她。 “今晚吃饭有高景行,你怎么没说?” 孟笙笙看著他,轻嘖一声,走到他身边坐下。 “景行哥是后来才来的。” 她语气自然,可谢则衍没接话,只盯著她看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把人拽到自己身边。 孟笙笙一怔,抬眼看他。 男人拇指压在她腕骨上,力道不算重,却没给她挣开的余地。 他另一只手把手机扣到沙发上,视线还停在她脸上,过了两秒,才缓缓开口: “过两天我去伦敦。” 孟笙笙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接了下一句。 “你跟我一起去。” 第54章 好好告个別吧 “我不去。”孟笙笙想也没想便开口道。 谢则衍看著她,手上力道没松。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 孟笙笙皱起眉,往回抽了下手,没抽动,索性也不挣扎了,只抬手去推他肩膀。 “我才不要跟你去伦敦。” “必须去。” “我、不、去。” 孟笙笙偏开脸,眉头拧得更紧,“你別一副通知我的口气。” “我不是你的下属。” 谢则衍盯著她,没说话,神色却一点点黯沉下来。 孟笙笙迎著他的视线,像是真被他气著了,张口就翻旧帐。 “哪次和你出差,不是去之前说得好好地要陪我?结果到了地方,你忙你的,我在酒店待我的。” “早餐自己吃,午饭自己吃,晚饭还是自己吃。” “你那边开会开到半夜,我就只能在酒店里对著窗外发呆。” 她说到这里,鼻尖开始泛红,眼圈也跟著红了。 “跟你去伦敦,我都不敢自己出门。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熟,你又不让我乱跑。我去了,除了等你回来,还能干什么?” “我才不要去坐牢。” 她说得又快又急,还带著点儿慪气,眼睛睁得圆圆的,像真委屈上了。 谢则衍看著她,喉结动了下,圈在她腰上的手鬆了半分,又很快收回去。 “这次不一样。” “哪次不是这么说的?” 孟笙笙立刻接上,“你每次都说不一样。” “上次去港城,你说晚上陪我吃饭,结果我饿著肚子等到十一点。还有去海市,你说第二天带我出去走走,最后呢?你连酒店都没回。” 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下他胸口。 “谢则衍,你在我这里,已经没有诚信了。” 客厅的灯落在她脸上,眼圈红著,那点脾气落在眼里,又像是撒娇。 谢则衍盯著她,没忍住抬手碰了碰她眼尾。 “这次真不一样。” 他说:“前面几场会重要,后面就没那么满了。” “你不是一直想去拉伊,也想去温彻斯特?我们可以抽时间去。” “不去。” 孟笙笙摇头,乾脆利落,“只要你是去工作,我就不和你去。” “你因为工作,把我的鸽子都放完了。” 谢则衍看著她,沉默了两秒,手掌落到她后背上,慢慢摩挲。 “笙笙,这次要去五天。” “我不在家这么多天,你就一点都不想我?” 孟笙笙没接这话,只低下头,睫毛垂著,不再和他对视。 谢则衍贴近她耳边,声音压低了些。 “我们很久没去旅行了。” “我还想再带你去一次康河。” 孟笙笙没接话,目光落在了身侧的ipad上,过了片刻,才重新看向他。 “可是我真的不想再经歷那种感觉。” “一个人在酒店等你回来,电话不敢多打,消息也不敢多发,怕你嫌烦。天一黑,就开始看时间,等你回来。” 她说到这里,声音也低了下去。 “阿衍,那种感觉……真的很难受。” 话落,客厅里安静下来。 谢则衍没接话,只看著她。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收紧了些,把人往怀里按。 “笙笙。”他低声道,“信我,这次不会。” 孟笙笙被他勒得呼吸微微一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阿衍。” “嗯?” “要不你先去。” 她说:“等你忙完前几场重要会议,我再过去找你。” 谢则衍手上动作一顿,鬆开她,垂眼看著她,等她往下说。 孟笙笙坐直了些,手搭上他肩膀,神色认真。 “但是你得答应我,剩下的时间,不许再忙工作,只能属於我。” 谢则衍没说话,视线落在她脸上。 孟笙笙看他这样,噘著嘴,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 “看吧,我就知道你做不到。” 她作势要从他怀里出去,“你只是想把我骗过去陪你。” 谢则衍手一抬,又把人拉了回来。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骗我的还少?” 孟笙笙瞪他,“答应我的事,十件里能做到五件就不错了。” 说完,她伸出双手,手腕並在一起,举到他眼前,煞有介事地晃了晃。 “谢sir,不如你把我銬起来,装行李箱里带走吧。” 谢则衍眉梢动了下,终於笑出了声。 “行啊。”他说,“真把你銬起来,可不许哭。” “谁要哭了。”孟笙笙把手收回来,轻哼了一声。 “反正方案就这两个。要么你自己去伦敦,要么你先去,我后来,但你得陪我去奥地利。” “去奥地利?” “嗯。”孟笙笙抓起身侧的ipad,点开自己收藏的视频,递到他面前,“你看。” 屏幕里是阿尔卑斯山脚下的湖和小镇,水面平静,天空很蓝。 孟笙笙把画面往后拖了拖,指给他看。 “我一直很想去这里。和你一起,在湖边坐一天,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 她说这话时,眼里难得带了点真切的嚮往。 谢则衍靠在她肩上,顺著她的手指看过去。 “下个月就是我生日了。” 孟笙笙低声说:“你开完会,留几天陪我去奥地利,就当送我的生日礼物。” “谢则衍,” 她转头,对上男人的眼,“別再把我一个人扔在酒店里了。” 谢则衍垂眸看她。 手指在她腰侧停了停,过了片刻,才低声道: “我前两天会很忙。” “你晚两天出发,我剩下三天都留著陪你。” 孟笙笙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真的。” 她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这话有几分可信。 过了半晌,才勉强点头。 “那行吧。” “不过你不能再放我鸽子。”她抬手点了点他下巴。 “谢则衍,再放我鸽子,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谢则衍抓住她作乱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下。 “不会。” “还有。” 孟笙笙收回手,往沙发里靠了靠,故意板起脸。 “这次必须听我安排,你也不准改主意。” “我说了算。”谢则衍道。 “不行。”孟笙笙立刻反驳,“这次我说了算。” 谢则衍看著她,唇角慢慢勾起来。 “胆子越来越大了。” “那你听不听?”孟笙笙理直气壮。 谢则衍“嗯”了声,抬手把人重新搂进怀里。 “我先过去。剩下的事陈默来安排,你跟著他的安排走,不准自己乱跑。” “知道了。” 孟笙笙嘴上应著,心里想得却是快点结束话题。 她抬手拍了拍他脸。 “谢总,奥地利要是不错,你可以顺便在那给我买套別墅吗?” “谢太太这是打算长期住那儿?” “对呀。”孟笙笙笑眯眯看著他,“没准以后就在那定居了。” “那我呢?” “你啊……”孟笙笙故意拖长了声音,想了想,“爱去哪儿去哪儿。” 谢则衍抬手就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谢则衍!”孟笙笙一缩,连忙去按他的手,“你別碰我。” “白叔说了,你要离我远点。” 她说完,趁他鬆手的空隙,抓起ipad就往楼上跑。 “我先去睡觉了。” 谢则衍坐在沙发里,看著她跑上楼,唇边的笑意一直没散。 直到臥室门关上,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楼上,孟笙笙背靠著门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掌心全是汗。 * 谢则衍的航班定在晚上。 私人飞机,吃完晚饭再走。 想著这是两人最后一顿晚饭,孟笙笙下午支走了刘妈,自己进了厨房。 她做的还是那几样。 清蒸鱸鱼,虾仁蒸蛋,白灼菜心,菌菇豆腐汤。 和那次一模一样。 只不过上一次,是摊牌前的最后一顿;这一次,是离开前的最后一顿。 鱼蒸上锅后,孟笙笙站在灶台前发了会儿呆。 直到计时器响起,她才回过神,伸手关了火。 她稳了稳心绪,慢慢抬手,轻轻覆到小腹上。 过了片刻,小声说道: “今晚,我们一起和爸爸好好告个別吧。” 门被打开。 孟笙笙吸了吸鼻子,抬手擦了擦眼角。 对著厨房玻璃门,看了眼自己,才走出去。 看向向她走来的人,她弯眉笑了起来。 “回来啦?” “我们……可以开饭了。” 第55章 谢则衍,一路平安 “谢太太今天这么有兴致?” 谢则衍走到餐桌前,看著桌上的菜,都是自己爱吃的,唇边笑意压都压不住。 “想著你去了伦敦,就吃不到好的了。”孟笙笙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快去洗手。” “好。”谢则衍笑著进了洗手间。 再出来时,孟笙笙已经把饭碗和汤碗盛好,坐著等他了。 “快,先喝汤。”她朝他招了下手。 趁他喝汤之际,孟笙笙把鱼肉剔了刺,夹进他碗里。 谢则衍看著她替自己布菜,眼里笑意一直没散。 “別光顾著我,你也快吃。”他说。 “嗯。”孟笙笙夹了根菜心到自己碗里。 屋里一时很安静,只剩两人细细咀嚼食物的声音。 “行李我帮你收好了。”孟笙笙说道。 “谢谢谢太太。” 谢则衍笑著说:“那边雨多,你过去的时候別穿高跟鞋,免得路滑。想穿,到了再买。” “嗯。” “伦敦气温比京市低,上飞机前记得带件外套。” “好。” “还有……” 谢则衍还想继续交代,孟笙笙舀了一勺蛋羹塞进他嘴里。 “你真囉嗦。” “比我爸还像我爸。” 谢则衍咽下嘴里的蛋羹,抬手捏了捏她的脸。 “那还不是因为你太迷糊。” “那还不是因为你……”孟笙笙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总会要靠自己的。” “谢太太,”谢则衍伸手搭上她的左手,指腹在她指间轻轻摩挲,“你不用靠自己,有我在就行。” 话音刚落,他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空著的无名指上。 “婚戒呢?” 孟笙笙心里一紧,抬眼看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隨即说道: “刚才杀鱼的时候,取下来,收起来了。” “你杀鱼?”谢则衍像是听见了什么新鲜事,一脸意外地看著她。 “是呀。”孟笙笙一脸正经,“明明都让超市的人处理过了,结果拿回来时,还会动。我一慌,就摘了戒指,套上塑胶袋才弄死。” “你真是个小笨蛋。”谢则衍抬手揉了揉她的头,“以后这种事让刘妈弄就行。” “嗯。”孟笙笙点头。 “谢太太,你这么迷糊,以后有孩子了,可不能让你来照顾。”谢则衍开玩笑说道。 “我的孩子,不我照顾,谁来照顾?”孟笙笙一听这话,立刻反驳。 “我啊。”谢则衍挑眉,“我上万人的公司都能管好,还管不好一个小孩?” 孟笙笙轻哼一声。 “就会说大话,你……” 她顿了顿,右手在桌底,悄悄覆上小腹,过了片刻,才低声问: “你想过,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吗?” 谢则衍动作一顿,抬眸看她。 “我们孩子叫什么?” “对呀。”孟笙笙弯著眼看著他,像是较了真,“你不会连这都没想过?” 谢则衍看她那副样子,知道这个话题不回答,她今晚怕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他低头喝了口汤,像是认真想了想。 “女孩叫梦梦,男孩叫笙笙。” “你在敷衍我。”孟笙笙皱眉。 “哪里敷衍了?”谢则衍挑了下眉,“多好听。” “很难听。”孟笙笙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哪里难听了?”谢则衍靠进椅背,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哪有男孩子叫笙笙的。”孟笙笙低头喝了口汤,“而且你这两个名字,一听就是顺嘴胡诌的。” “哪有胡诌?”谢则衍抬眸,慢悠悠道,“我们俩的孩子,名字里当然得有我们俩。” “我不喜欢。” “那你取一个。” 孟笙笙垂下眼,安静了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 “叫芃芃和祁祁吧。” “芃芃,祁祁?” 谢则衍低声念了一遍,隨即摇头,“没有梦梦、笙笙好听。” “你懂什么。”孟笙笙瞥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我行其野,芃芃其麦。” “春日迟迟,采蘩祁祁。” 她说完,停了停,声音也温柔了起来。 “我希望他们像春天的草木一样,充满生机,健康长大。”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谢则衍没接话,只看著她。 女人此刻在餐厅暖黄光的照耀下,犹如镀上一层金色的纱。 谢则衍靠著椅背,低语道:“谢芃芃,谢祁祁。” “不错,就选这个。”他抬眸看她,笑著说道。 “不过梦梦和笙笙也不差。” 孟笙笙抬头瞪他。 “你自己留著用吧。” “行。”谢则衍慢悠悠道,“我们生四个,都用上。” 孟笙笙耳根一热,手里的勺子差点没拿稳。 “谢则衍。” “嗯?” “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想你。”谢则衍答得很快。 孟笙笙被他噎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饭,不理他了。 谢则衍看著她那副耳尖发红、强装镇定的样子,眼里笑意始终没散。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低头把碗里的东西慢慢吃完。 屋里很静,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瓷碗的轻响。 这时,谢则衍的手机响了。 陈特助和马叔已经在楼下等他。 他上楼,把收好的行李箱提了下来。 再回到餐厅时,孟笙笙正站在桌边收拾碗碟。 谢则衍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鼻尖轻轻蹭过她泛红的耳廓,低声道: “老婆,我要出发了。” 孟笙笙指尖一顿,吸了吸鼻子,轻声道: “注意安全。” 谢则衍道: “这两天在家乖乖的。” “大后天,陈默来接你。” “私人飞机航线没批下来,只能辛苦你坐航班过来。” “好。”孟笙笙点头。 谢则衍把脸埋进她发间,闻了很久,才慢慢鬆开手。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我走了,三天后见。” 孟笙笙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谢则衍拖著行李箱,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腰忽然被人从后面用力抱住。 他动作一顿。 孟笙笙脸贴在他背上,手臂紧紧环著他的腰,抱得很紧。 隔著那层薄薄的衬衫,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谢则衍。” 她把脸埋进他的背脊,声音有一点轻微的发颤,“一路平安。” 谢则衍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隨即转过身,把人揽进怀里。 他低头,看著怀里女人略微湿润的眼,低头吻了上去。 “小傻瓜,三天后我们就能见面了。” 孟笙笙睫毛轻轻颤了下。 她又抱了他一会儿,才慢慢鬆开手。 “你快走吧,別迟到了。” “嗯。” 男人俯身,在她唇边轻啄一下,转身,开门离开。 门被带上的那一瞬,屋里瞬间静了下来。 孟笙笙站在原地。 她抬起手,朝那扇门挥了挥,像以前每次送他出门一样。 谢则衍,愿我们未来余生,各自安好,不再相见。 手停了片刻,又慢慢收了回来。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到餐厅。 拿起手机,点开下午银行发来的到帐通知。 卖衍光的钱,已到帐。 她垂眸看了两秒,隨即给林苏姝发了条消息。 【我们明天见一面。】 第56章 又不是要跑路 前一夜,孟笙笙没怎么睡著。 第二天一早,吃过饭,便让小樊送她去林苏姝家。 公寓楼下的停车场,小樊刚停稳车,准备解开安全带跟著一起上楼,肩膀就被人从后面按住。 “小樊。”孟笙笙轻声道,“我有些私事要和姝姝说,你跟上去不方便。” 小樊动作一顿,回过头,脸上明显有些为难。 “太太,可是谢总说……” “我知道。”孟笙笙轻轻捏了捏她的肩,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 “你先在车里等一会儿。要是他那边问起来,你给我打电话,我来配合你。” 小樊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孟笙笙看著她,放轻了语气。 “我知道你夹在中间,很难做。我不让你为难。” “今天这事,算我自己的主意,和你没关係。” 小樊握著安全带,半天没动。 孟笙笙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笑。 “再说了,我只是上去和闺蜜待一会儿,又不是要跑路。” 这句像是玩笑,小樊却没笑出来。 她沉默片刻,到底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那……您別待太久。” “好。”孟笙笙应了一声,推门下车,“有事给我打电话。” 林苏姝那边,已经在客厅找好角度,架好手机。 见人一进来,先把人往沙发上一按。 “快,先摆拍几张发给小樊。” 孟笙笙配合地坐下,听著安排换了几个姿势。 拍了十多分钟,林苏姝从手机里导出几十张照片发给孟笙笙。 “发给小樊,让她悠著点发。” “好。” 孟笙笙把照片转给小樊,又补了句: 【他问了,你再发。】 消息发完,她把手机放到一边,把手里拎著的纸袋递给林苏姝。 里面是她准备好的衣服,鞋帽,墨镜和口罩。 “后天,我穿这一套去机场。” “你先到机场等我。” “放心。”林苏姝接过去,看都没看,放在一边。 “麻烦你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种事,我最爱掺和了。” 孟笙笙知道她待人表面热情內里疏离,唯有遇见自己的事,才会义不容辞出手帮忙。 从小就是这样。 院里有个男生总爱揪她小辫惹她哭,是林苏姝提著菜刀追到那男生家门口,说以后管不住手,就剁了当猪蹄卖。 孟笙笙看著她,鼻腔里有点发酸。 她抱住林苏姝,手指在她背后一点点收紧,过了两秒,才低声道: “谢谢你。” 林苏姝眼圈也红了起来,轻拍她的后背说:“行了,又不是以后都见不著了,別搞得这么伤感。” 孟笙笙鬆开手,吸了吸鼻子,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林苏姝。 “这张卡,你先收著。” “卖衍光的钱,还有我自己的积蓄,都在里面。” “密码是我的生日。” 林苏姝接过卡,笑了起来,“富婆闺蜜要包养我?” “里面的钱,你想用便用。” “不过,”孟笙笙迟疑了一瞬,说道:“这张卡他多半会盯著,你得小心点儿。” “必要时,还需要你用它製造点儿烟雾弹。” 林苏姝抬眼看她,“变聪明了?” 孟笙笙乾巴巴地笑了两声,才又道: “我走了,他可能会难为你一段时间,连累你了。” “如果他太过分,你一定要告诉我。” “切!”林苏姝轻哼道,“我还怕他?” “大不了就被折腾一圈,也没什么了不起。你別管那些。” 孟笙笙看著她,没说话。 “唉,他要是搞黄了我工作,我就去环游世界,满世界刷你的卡。”林苏姝轻声安慰道。 孟笙笙鼻尖有点儿酸,只好抿著嘴,不停点头,“好。” “等等,”林苏姝起身,从自己包里拿出一张卡,递给孟笙笙。 “我妈给你开的副卡,额度已经拉满了,名字也是你的。” “儘管拿去刷,帐单全算我妈那。” “不行,”孟笙笙推开林苏姝递来的卡,“这我不能收。” “收下。”林苏姝把卡塞进她怀里,“我妈说,当她送你重获新生的礼物。” 她抬了抬下巴,语气难得认真。 “我家又不是兜不住。你放心拿著。” “再说,你刷这卡,他谢则衍就算手眼通天,也查不到这一层。” “出门在外,別太省,该花花,该吃吃,你肚子里可是两个。” 孟笙笙眼睛一下又热了,瘪了瘪嘴,小声道:“那帐单你都用我卡里的钱付。” “好了好了,知道了。”林苏姝拍著她的肩膀说,“不准哭,憋回去。” 说完,又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你要的东西,看看。” 孟笙笙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本护照,一张机票和一张船票。 她看完,又塞回信封里,递给林苏姝,“后天给我吧。” 她想了想,说道:“换出来的包你分批次卖掉,不要一次性出。” “我走后,谢则衍这块也会盯很紧。” “我和他的离婚协议上,写的是净身出户。” “所以你得小心点。” “啥?”林苏姝瞪大眼睛,“他居然让你净身出户?” 孟笙笙点点头。 “真他妈的狗男人!”林苏姝骂道。 孟笙笙拍拍她的手,“都不重要了。卡里的钱全是我个人资產就行。” “我拿出来的那几套珠宝,千万不要出手,我另有用途。” 林苏姝看著她,“有计划了?” “嗯。”孟笙笙没多说,只点了点头。 林苏姝盯著她看了两秒,没再多问,只说道:“行,我听你安排。” 两人又把后天的细节顺了一遍。 快到中午时,孟笙笙才起身离开。 “我先回去了,下午我还想赶回燕大,找白叔复诊,顺便把我爸妈接过来。” “叔叔阿姨多久走?”林苏姝问道。 “明天。” 林苏姝把她送到门口,临出门前,又伸手抱了她一下。 “笙笙,”她低声道,“你一定要平平安安,不要委屈自己。” 孟笙笙点头,喉咙发紧:“你也是。” * 孟笙笙回家吃了饭,便让小樊送她回燕大。 刚坐上车,谢则衍的电话便打来了。 “到了?”电话一接通,孟笙笙便问道。 “刚到酒店。”电话那头,男人顿了顿,“吃饭了吗?” “吃了,现在让小樊送我回燕大。” “回燕大干嘛?” “我今天该复诊了。”孟笙笙说道,“爸妈明早飞机去海市上游轮,我想今晚把他们接到家里住一晚。” 谢则衍问:“复诊没问题的话,我们是不是……” “还得听白叔怎么说。” 男人声音带上点兴奋:“那你要第一时间把复诊结果告诉我。” “好。” “笙笙,开视频,让我看看你。” 孟笙笙迟疑了一瞬,“你今天不是要开会吗?” “还有两个小时。” “好吧。”孟笙笙想了想,打开摄像头。 屏幕上,男人的脸出现。 他看了她两秒,唇角勾了下,“谢太太,你今天好乖。” 孟笙笙心里还有一堆待办事务,没心情和他周旋,便问道: “伦敦天气怎么样?” “一直在下雨。”谢则衍说道,“我看了未来几天的天气,你来的那几天都会有太阳。” “那不错。”孟笙笙打著哈欠问道,“你吃早餐了吗?” “吃了。”谢则衍问道,“你困了?” 他微微皱眉,“谢太太,你最近怎么这么容易犯困啊?” “可能碳水吃多了吧。” 孟笙笙现在已经有点迷糊了,眼皮也慢慢垂了下去。 谢则衍见她这样,嘴角勾了起来,“你睡吧,开著视频,我看著你睡觉。” “不要,举著手机怎么睡?”孟笙笙摇了摇头。 “你放一边,我听著你声音就行。”谢则衍说。 “好吧。” 她把手机放到一旁,拿了个抱枕抱在怀里,想著剩下的安排,不知不觉竟真睡了过去。 梦里,两个小孩一左一右牵著她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她低头看著他们,脚步也跟著欢快起来。 突然,谢则衍带著一群保鏢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些保鏢衝上来强行抢走两个小孩。 她急得往前扑,脚却一步都挪不动。 孩子的哭声,男人的身影,越走越远。 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车里,睡著的孟笙笙突然大喊一声: “谢则衍,不要抢走我的孩子!” 第57章 太太不见了 孟笙笙猛地惊醒,心口还在发颤,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她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抓手机。 屏幕亮起,视频通话已经断了。 对话框里停著两条新消息。 【临时有点儿事。】 【你先睡,等我忙完再联繫你。】 孟笙笙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慢慢靠回椅背,攥紧手机的手指一点点鬆开。 还好。 他没听见。 她闭了闭眼,慢慢呼出一口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视线一抬,正好从后视镜里,对上了小樊的眼睛。 小樊正看著她。 手搭在方向盘上,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车里一时变得异常安静。 孟笙笙先移开视线,偏头看向窗外,像是隨口一提。 “做了个噩梦,真嚇人。” 后视镜里,那双眼睛还一直盯著她。 片刻后,小樊重新看回前方,轻轻“嗯”了一声。 车里再没人说话。 一路开回燕大。 先去了白老那边,小樊跟著孟笙笙进了里院。 白老正在院里晒药。 见她来了,笑著招了招手。 “进来吧。” 诊脉、问话,一样样照旧走完。 白老把脉枕往旁边挪了挪,这才道:“这次气色比前阵子好多了,脉也稳了。” 孟笙笙坐直了些,“那药还照旧喝吗?” 白老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汤药先停了。”他说,“后面换成药丸,一天两颗,按时吃,別断。” 说完,他起身去了里间,没一会儿拿了几个小瓷瓶出来,一一摆到桌上。 “这些你先带著,够吃一阵子。吃完了,再和我说。” “谢谢白叔。” 白老看著她,想说点什么,余光扫到站在门口的小樊,又把话咽了回去,只低声道:“照顾好自己。” “知道。”孟笙笙把几个小瓷瓶收进包里。 小樊站在一旁,把这些话都听了进去。 出了门,她低头给谢则衍发消息。 【谢总,白老说太太恢復得很好。】 【太太的药换成了小药丸,说按时吃就行。】 发完,她把手机收回去,走到车边替孟笙笙拉开门。 “太太,我们现在去哪?” 孟笙笙坐进去,“回燕大接我爸妈。” 到燕大家属院,小樊停好车,陪孟笙笙上了楼。 屋里,孟父孟母已经把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 孟母正在卫生间收拾护肤品,见她回来,忙出来迎她。 “去白老那看了?他怎么说?” 孟笙笙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化妆包,“白叔说状態好了很多,现在把汤药给我换成了药丸。” 孟母点了点头,“那就好,药丸方便。” 话说完,没了下文。 几个人继续忙著收拾行李,检查有没有遗漏。 中间好几次,孟母都想和女儿说点什么,可看见她低著头忙著收拾东西的样子,话到嘴边,又慢慢咽了回去。 最后,只轻声问了一句:“你都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孟笙笙抬头冲她笑了笑,伸手把行李箱推到门口。 “你们別操心我,放心出去玩。” 孟母看著她,没再问。 一整个下午,三人说的话都不多。 回到云璽天境,吃完饭,孟笙笙提议去楼下转转消消食。 “好。”孟母应了一声。 三人一起下了楼。 走出单元楼,夜风吹过来,吹起孟笙笙的头髮。 她裹紧了外罩的薄针织衫,从包里拿出一只黑色小盒子,递给了孟父。 “爸,这个你拿著。” 孟父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卫星电话。”孟笙笙道,“上船后,用这个联繫我。” “电话我已经存进去了。” 孟父低头看著盒子里的东西,手指停了停,才把盒子合上。 “好。” 孟笙笙看著他们,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只低声道:“你们出去玩,开开心心的,不要想太多。其他的事,我都会安排好。” 孟父把黑盒放进裤兜里,抬手在她肩上拍了两下。 “好。” 孟母站在一旁,眼圈有些发热,却也只是伸手替女儿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髮,什么都没说。 三人在小区里慢慢转了两圈,便上楼休息。 第二天一早,陈特助和小樊过来接人。 孟笙笙也跟著,一起去了机场,一路將人送到安检口。 排队的人很多,广播一遍遍提醒登机时间。 快到二老进去时,孟母忽然转过身,伸手把女儿抱进怀里,抱了好一会儿才鬆开。 “到了报平安。”孟笙笙说。 “知道。”孟母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也是。” 孟父走过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没说话,只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两下。 孟笙笙咬著唇,冲他们笑了笑。 “快进去吧,別误了航班。” 二老转身走进安检通道。 进安检前,孟母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隔著来来往往的人群,那一眼什么都没说,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孟笙笙站在人群外,冲她挥了挥手。 “快进去吧。” 孟母点了点头,终於转身,没再回头。 下午吃过午饭,孟笙笙躺在沙发上闭目休息。 手机响了。 是孟父的消息。 【已顺利上船。】 附了一张照片。 甲板上,孟父孟母並肩站著,身后是一望无际的海面。 孟笙笙看著那张照片,眼睫轻轻颤了一下,看了好几秒,才回復道: 【好。】 发完,她把手机放到一旁,闭著眼,把明天的安排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 伦敦。 谢则衍合上电脑,抬手按了按眉心。 这两天的会议排得太密,几乎没什么喘气的空档,但总算结束了。 他推了今晚的晚宴邀约,早早回了酒店,因为他还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桌上摊著两份行程表,一份是陈特助发来的奥地利三日攻略,另一份是他自己刚改完的版本。 陈特助其实做得已经足够详细。 甚至连天气和周边可去的地方都標得清清楚楚。 可谢则衍不满意。 因为没有孟笙笙想去的小镇,也没有那个湖。 那时他没多问,只把画面记了下来。 这两天一有空,他就凭著记忆在网上搜索,找了很多图片,才终於找到那地方。 圣沃尔夫冈。 他想给她一个惊喜。 牵著她的手,去她梦寐以求的地方,看到她脸上的惊喜和感动。 他们可以泛舟湖上,也能坐在湖边发呆一整天。 他起身走到窗边,点燃一根烟。 伦敦今天终於放晴了。 夕阳落在窗沿,把茶几上的咖啡杯染出一层金边。 他低头看著街上人来人往,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再等十多个小时,就能见到笙笙。 这一次,他什么都不想管,只想陪她。 三天时间,都留给她,只和她待一起。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 谢则衍掐灭手里的烟,转身走过去,拿起手机。 是陈特助的电话。 他按下接通。 “谢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陈特助的声音透著紧张和不安。 “太太不见了。” 第58章 金蝉脱壳 “你说什么?”谢则衍有一瞬的晃神。 “太太……没上飞机。”电话那头,陈特助压低声音道: “机场那边登机时发现,太太不见了。广播播报了很多次,人也没出现。” 电话里安静下来。 很久都没有声音。 谢则衍点燃一根烟,站在窗前,指间夹著烟,火星一点点往下烧。 菸灰长长掛著,快要断了。 陈特助没敢掛电话,只能听见那边极轻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谢则衍才开口。 “去查查她的航班信息,或许是她贪玩,去了別的地方。” “是。” “她本来就不太想和我来伦敦。” 他把菸灰掸进菸灰缸,自言自语说著,语气里还带著惯常的纵容。 “这多半是在闹脾气。查她现在在哪,帮我订最早的航班,我先回京市。” “那明早的企业交流……”陈特助小声提醒道。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老子老婆都被你们这群废物弄丟了,还他妈的交流个屁!” 男人压抑的怒火彻底炸开。 陈特助低著头,握著手机的手心全是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天才挤出一句: “谢总,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把人给我找出来!” 电话被掛断。 陈特助放下手机,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今天,他一早按约定去接孟笙笙。 她状態看起很好,一路上和他们有说有笑。 问了伦敦的天气,问了几点落地,还问了这次是不是依旧走vip通道。 下车时,孟笙笙还送了他和小樊一人一盒她亲手烤的糖霜饼乾,说辛苦他俩了。 他当时感觉太太也很期待今天的旅程,心里还暗暗鬆了口气。 到了机场,办好值机事宜后,他又將孟笙笙送到安检口vip通道处。 那里早有机场方对接的工作人员在旁等候。 这条通道是谢氏常用的,地勤经理亲自对接,从安检口到休息室,再到登机口,全程专人陪同。 將孟笙笙的机票和行李交给工作人员,又细细叮嘱了一遍,他才放心离开。 他自认万无一失。 乃至小樊问他是不是亲眼看著太太登机时,他都一脸篤定地说,问题不大。 可谁知,结果出了大问题。 陈特助联繫了航空公司和机场,调取了当天孟笙笙的出行记录和机场监控。 孟笙笙名下当天有两张票。 一张飞伦敦,已经办理值机,却没有登机记录。 另一张飞云岗市,显示已登机,已落地。 机场发来的监控里,孟笙笙过了安检后,一路跟著工作人员往vip休息室走,只是在中途上了个洗手间。 他看不出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收到所有信息的第一时间,陈特助立刻转发给了谢则衍。 * 谢则衍此刻正在看家里的监控。 掛断电话后,他第一时间给孟笙笙拨了过去。 关机。 他打开家里的监控,起初还抱著一点侥倖。 或许她只是改了主意。 或许她偷溜著回家了。 或许她就想故意和他对著干,又让他尝尝被晾著的滋味。 可家里只有刘妈的身影来来回回。 直到刘妈收拾完屋子离开,孟笙笙都没有出现。 房间里烟味越来越重。 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蒂,谢则衍打开香菸盒,里面只剩一根。 他烦躁地揉了揉头,按通酒店內线,让再送一包香菸上来。 他仍在一遍遍拨打孟笙笙的电话。 关机。 依旧关机。 接到陈特助发来的邮件后,他第一时间点开。 看到孟笙笙最后的航班记录时,他皱了皱眉。 立刻拨通陈特助的电话。 “给我订最快去云岗的机票。” “另外,查清楚太太在云岗的落脚点。” “是。” 掛了电话,他倚靠在沙发上闭目休息了一阵,才点开监控视频。 视频里,孟笙笙穿著白色t恤,牛仔裤,戴著鸭舌帽和口罩。 她跟在工作人员身后,经过洗手间时,进去了一趟。 没多久,人出来了,低著头,跟著工作人员继续往休息室走。 这段视频,谢则衍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他眉心慢慢拧紧。 他把这段来回看了好几次,点击放大视频里人。 画面里的人低著头,帽檐遮住眉眼,口罩压住鼻樑,露在外面的只有一小截侧脸和脖颈。 他把进度条拖回去,定格在进洗手间前。 进去的人,肤色很白,身形偏娇小。 出来的人,肤色偏黄,肩膀更宽些。 从洗手间出来的人,不是孟笙笙。 谢则衍盯著那段视频,很久没动。 下一秒,他抬手,把菸头摁进菸灰缸里。 菸头被压得变了形。 他摸了摸下巴,低低笑了一声。 “笙笙。” 他看著屏幕里那道背影,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跟我玩金蝉脱壳呢。” 谢则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忽然抬眼,打开搜索页面,开始查云岗的交通。 孟笙笙从未在他面前提过云岗。 那不是她会喜欢的地方。 也不是以旅游闻名的城市。 一个以工业为主的地方,她为什么要去? 他查了查云岗的交通。 虽是个地处海滨的四线城市,但国际海运境外航线和国际铁路班列发达。 孟笙笙去了云岗市,她可以不通过飞机航线,去往任何一个国家。 海运航线和铁路班列,是谢氏的薄弱环节。 她若在云岗离境,谢则衍可能无法追踪到她最后的落脚点。 孟笙笙,是要想逃离他?! 他想起那晚送她出门时的场景。 她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喊了他的名字,说一路平安。 他以为那是不舍。 谢则衍闭了闭眼。 一路平安。 原来不是送別,是在告別。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的胸口像被人一把揪紧。 血液不能通过心臟中转到身体各处,四肢百骸开始渐渐变冷。 耳边一阵发空。 他猛地抓起手机,拨通陈特助的电话。 “查太太在云岗的所有足跡。” “安排人,守住云岗机场、火车站、客运站、港口,全部!” “一旦发现人,不用问她愿不愿意。” 谢则衍看著屏幕上那条已经落地的航班记录,声音沉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积压而出。 “直接带回来。” 掛了电话,谢则衍又给孟笙笙拨了几通电话,仍是关机。 他点开微信,输入文字: 【笙笙,別闹了,在哪里?立马联繫我。】 打完字,他盯著那句话看了几秒。 语气太重。 像在训她。 他又一个字一个字刪掉,重新输入。 【笙笙,你在哪?】 消息发出后,没有回应。 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对话框安安静静,连“正在输入”都没有。 他又打出一行字。 【开机后立马联繫我。】 消息发出去。 还是没有回应。 屏幕界面一直停留在和孟笙笙的对话框,聊天背景还是两人的合影。 是去年冬天去滑雪时拍的。 孟笙笙被他圈在他的羽绒服里,只露出一张小脸,鼻尖冻得微红,笑得眉眼弯弯。 谢则衍看了很久。 指尖停在输入框上。 最后,他又补了一句。 【我很担心你。】 发完这句,他把手机扣在掌心里,抬手捏了捏眉心,抽出一根烟,点燃。 站在窗前,看著黑夜笼罩下的利德贺街,他想起孟笙笙好像也曾在很多个这样的夜晚,望著窗外,等他归来。 他闭上眼,脑中开始復盘今天发生的种种。 他反应很及时。 现在距离孟笙笙落地云岗也不过三个小时。 一切一定来得及。 指间的烟已燃到尽头,菸灰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像没察觉,只抖了抖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回覆。 消息不回。 电话不接。 手机不开机。 谢则衍扯松领带,坐进沙发里。 孟笙笙,你究竟要怎样? 要把我逼疯吗? 他合上眼,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不知不觉中,竟也睡了过去。 梦里,他回到了大二那年的暑假。 第59章 又是大二暑假 从一开始接近孟笙笙,谢则衍就对自己很有信心。 从大一开学第一天偶遇,到后来的每一次出现,每一步都在他的精准计算中。 他的目標只有一个,孟笙笙。 但他从不急著靠近她。 打探她的喜好,摸清她的作息,记住她常去的地方和时间点。 她遇到麻烦,他出现。 她犹豫不决,他替她拿主意。 她进一步,他就退三步。 她热情起来,他便收回一点回应。 等她悵然若失时,再给她一点甜头,把人重新拉回来。 在她面临爭议时,他又会站到她身后,替她撑住场面。 慢慢地,她便开始习惯自己的存在。 有事找他。 没事也找他。 变得越来越爱与他分享,越来越爱问他的意见,越来越在意他的情绪。 现在的孟笙笙,正按著他的预想,一步步改变。 而他,只需要偶尔给一点回应,少女的真心便会对他倾注。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等她自己意识到,离不开他。 等她自己走到他面前,告诉他,她爱他。 这个暑假,或许就是一次契机。 两人异地分开。 他少回几条消息,晚接几个电话,给她留足时间。 她那么单纯,又藏不住心事。 多则这个暑假结束,少则开学后没多久,她一定会忍不住先开口。 可突然有一天,他一睁眼,聊天框里竟然什么都没有。 以往每早必到的早安没了。 甚至连前晚的晚安也没了。 他起初没有太在意,以为她还没醒。 可他吃完早餐,看完財经报,做完运动,甚至看了两节金融课,她都没有给自己发过消息。 心不在焉吃完午饭,他点开孟笙笙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她今天中午发的:一张松鼠桂鱼的照片。 配文是:【爸爸做的松鼠桂鱼,不知道你们喜欢酸甜味还是麻辣味?】 下面已经有不少人评论。 男生居多。 谢则衍一条条看完这些留言和回復。 这原本是她会发给他的东西。 什么时候变成其他人也能参与的事了?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决定晾晾孟笙笙。 等她主动问自己有没有看到时,再考虑要不要理她。 可直到晚上十点,孟笙笙都没有联繫他。 谢则衍坐不住了。 他抓起车钥匙,出门,上车,发动引擎。 去燕大的路,他闭著眼都能开过去。 高三那一整学期,他跟在她身后走过无数次。 早上,陪她一起上学;晚上,护送她回家。 孟笙笙这人,太没有防备心。 脑子里只有学习。 要不是他听到周愷打电话找人帮忙,他都不知道孟笙笙已经被校外的混混盯上了。 那群混混忌惮她身边的林苏姝,特意安排了一个女生接近孟笙笙,想把她骗出去。 周愷电话没打完,谢则衍便主动上前。 “我陪你去。” 后来,那几个人再也没在京市出现过。 那个女生也转了学。 赶到燕大家属院时,已经快凌晨。 孟笙笙臥室的灯还亮著。 谢则衍把车停在楼下,熄了火,靠在座椅里,仰头看著她臥室的窗。 平时这个点,她早该睡了。 她作息很好,十一点前一定要睡觉。 她说这是她的神医叔叔对她的要求。 可现在,她臥室的灯还亮著。 她没睡。 为什么不给他发消息? 难道在和其他人聊天? 是谁? 他又点开她的朋友圈,记下那几个回復她的男生头像。 退出去,点开游戏列表。 那几个头像都亮著,正在组队开黑。 不是他们。 那会是谁? 他想上楼。 想敲门。 想把她抵在墙边,问她为什么一天都不和他联繫。 可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孟笙笙还没先一步走到他面前。 他若失態,就输了。 那一夜,他在车里坐到天亮。 直到第二天早上,看到她挽著妈妈出门。 她们正在聊著什么,她笑得很甜。 谢则衍坐在车里,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一点点收紧。 清俊的脸藏在车內昏暗处,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她没事。 为什么不和自己联繫? 他在她家楼下守了六天,等她主动联繫自己。 睡在车里,吃在车里。 只有等她臥室灯灭后,才去附近找地方冲澡换衣服,然后原路折回来。 她这几天几乎不出门。 只是早晚陪父母出门,买菜,散步。 没其他人出现在她身边。 好几次,他跟著她在燕大散步,她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她有心事。 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无数次想发消息问她,字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他不敢。 他怕她回一句: 【以后別找我了,我不需要你。】 第七天,她终於出了门。 她去见了林苏姝。 隔著车窗,他看见她抱紧林苏姝。 两人不知说什么,太远了,听不见。 只是没过多久,林苏姝开车,带她去了一个片场。 他也跟著进去了。 站在灯架后面,远远看著她。 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拉著她,让她走戏,把她的手一次次塞进旁边那个年轻男人的手里。 她不舒服。 眼眶红了。 手一直在缩。 偏偏不敢当场翻脸。 谢则衍看著那只扣在她腕上的手。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慢慢绷紧。 那头被他藏在深处的嗜血猛兽,在慢慢甦醒。 下一秒,他已经冲了上去。 一拳挥过去。 导演被他打倒,跌坐在地上。 有人惊呼。 有人上来拦。 谢则衍还想再打第二拳。 他压了七天的火气,在这一刻彻底撕开了口子。 “谢则衍?” 一个声音把他从那片混乱里拽了回来。 他转身。 孟笙笙站在他身后,眼圈红著,却睁得很圆,满脸都是惊诧。 谢则衍抬手,把她的手从那个叫许星辞的人掌心里抽出来,扣进自己手里,转身,拽著她往外走。 她跟著她,跑出片场,跑到远处一条僻静的小路上,他才停下脚步。 孟笙笙在他身后,扶著膝盖,大口喘气。 “谢则衍,我跑不动了……” 他回过头。 女孩正弯著腰喘气,听见他的动静,抬起脸,眼睛亮亮的,看著他,问道:“你也在这打暑期工?” 谢则衍看著她。 忽然想笑。 他走过去,把她揽进怀里,抱得很紧。 笨蛋。 居然以为他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在这打暑期工。 孟笙笙拍了拍谢则衍的肩膀,语气关切。 “你打了导演,他们不会扣你工资吧?” “如果扣你工资,你要告诉我,我帮你去找导演要。” 谢则衍没接话。 他只是闭上眼,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他想,这样,就很好。 只要他出现,她还是会看向他。 只要他伸手,她还是会跟他走。 沙发里睡著的男人张开双臂。 他向前一扑,可扑了空。 人猛地睁开眼。 手机从他胸口滑落进沙发缝里。 他坐起身,忙低头找到手机。 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谢则衍俯身撑著膝盖,十指插进头髮里,一动不动。 第60章 王安娜 伦敦回京市的飞机上,谢则衍的手机始终没关机。 一直等著孟笙笙的回电。 但一直没有。 他的电脑一直亮著,邮箱偶尔有更新。 是陈特助发来的邮件。 【谢总,云岗机场监控显示,太太落地后拖著行李箱离开机场,进入地铁站。】 【地铁站监控正在调取。】 【云岗当地安保已到位,机场、火车站、客运站、港口均安排人员轮班蹲守。】 谢则衍把手机扣在桌上,靠进头等舱的座椅里,闭目休息。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自己的反应已经够快了。 一定来得及。 窗外云层翻涌。 他觉得刺眼,抬手拉下遮光板。 * 蒋飞接到命令时,刚吃完早饭。 他是云岗本地人,刚退伍不到半年。 前阵子才通过面试,进了谢氏在云岗的一家工厂安保部。 平时工作不算复杂,巡逻,查岗,盯监控。 他本就是侦察兵转业,这工作对他来说並不难。 今天他接到一个临时任务。 去云岗港口蹲守,找一个女人。 名字叫孟笙笙。 他家离港口很近,走路十分钟就到了地方。 倚靠在进站口的廊柱边上,他点上一根烟。 来来往往全是人。 也不知道这孟笙笙是什么人,听说谢氏的安保都出动了。 他抽著烟,等待队长那边发来照片。 地铁到站,人群里一阵拥挤。 有人拉著行李箱和他撞上,箱子滑轮碾过他的脚面。 “不好意思,撞到您了,真对不起。” 是个女声,语气有点急。 蒋飞低头看了眼裤腿,蹭了道灰。 他摆摆手,“不碍事。” 他抬起眼。 女人戴著鸭舌帽和墨镜,帽檐压得很低,墨镜遮住大半张脸。 可露出来的下頜线条柔润流畅,冷白透亮的皮肤衬得港口的人都灰扑扑的。 见他无碍,女人对他点了点头,重新拖著箱子往进站口走。 手机响了。 蒋飞收回视线。 是队长发来的照片。 一张监控截图,和一张生活照。 蒋飞点开,看了一眼。 监控截图里的人穿著白色t恤,牛仔裤,戴著鸭舌帽,拖著行李箱。 他再抬头,看向进站口。 刚才撞到他的女人已经快走到边检查验口前。 白t。 牛仔裤。 鸭舌帽。 行李箱。 蒋飞脸色微变。 他把烟掐灭,快步跟上去。 女人像是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脚步稍微快了点。 蒋飞越发觉得不对。 他赶在她把护照递出去前,伸手拦住她。 “女士,麻烦等一下。” 女人转过来,脸上全是错愕。 “有事吗?” 蒋飞盯著她的脸。 “你是孟笙笙?” 女人抬手,缓缓摘下墨镜。 她神情很平静。 “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 说完,她把手里握著的护照和船票递给边检人员。 “我叫王安娜。” 边检人员对著护照和闸口信息仔细检查,又抬头看了一遍女人。 隨后点点头,示意她通过。 蒋飞仍不放心,下意识往前一步。 女人立刻把护照收回手里,眉头皱起。 “你想干什么?” 蒋飞停住。 女人看了眼他,又看向旁边已经抬头看向他们的安检人员。 “再拦著我,我就报警了。” 蒋飞手指收了收。 他不是警察。 甚至在谢氏也是个实习生。 护照能通过人工核验。 边检人员也已经注意到他。 他如果在这里硬拦,先被带走的人只会是自己。 蒋飞喉咙发紧,最后还是退开半步。 “对不起,认错人了。” 女人瞥了他一眼,推著行李箱进了安检通道。 蒋飞站在原地,目送她通过安检,消失在人群里。 * 谢则衍下飞机时,陈特助和小樊已经在vip通道口等著了。 两人见到他,立刻迎上来。 他看起来很疲惫,眼底有明显血丝,下巴上的胡茬清晰可见。 陈特助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上前,把手里的平板递了过去。 “谢总,最新监控显示,太太坐地铁去了云岗港口。” 谢则衍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人呢?” “我们的人在港口遇到了太太。” 谢则衍抬头,看向陈特助。 “她现在在哪?” 陈特助停了一下,声音也小了下来。 “没带回来。” 谢则衍看著他。 几秒后,才笑了一下。 “没带回来?” 陈特助低下头。 “当时太太已经到安检口,她拿出了护照,说她叫王安娜。名字和证件都对得上,边检人员也在旁边,所以……” “我们的人不敢强留。” 谢则衍下顎线绷紧,视线停在陈特助脸上,面上没有一丝表情。 广播声、人声、行李箱滚轮声,在四周来回流动。 陈特助后背已经绷紧。 男人哑著声音问道:“我昨晚说的是什么?” 陈特助没敢接话。 谢则衍往前走了一步,几乎逼到他面前,声音越来越低。 “我说,发现人,不用问她愿不愿意。” “直接带回来。” “你们他妈的都是聋了吗?” 陈特助不敢抬头,只低声道:“对不起,是我判断失误。” “判断失误?”谢则衍问道。 “她现在上船了,你准备去哪找人?” “我们已经在查了。”陈特助小声说道。 谢则衍咬了下牙关,握住平板的手青筋突起。 他指著平板上的监控画面,问道: “你刚才说,她说她叫王安娜?” “是。” 谢则衍站直了身,许久未动。 隔了很久,他才重新看向陈特助。 “她叫王安娜,边检也过了?” “意思是,她有本假护照。” 陈特助低著头。 “目前看,应该是。” 谢则衍在原地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他回头看向陈特助和小樊,声音低得嚇人。 “我他妈怎么养了你们这两个废物。” “人天天在眼皮子底下盯著,不仅能跟丟,还能给我搞出本假护照来。” 小樊低著头,脸色发白,嘴唇抿得很紧,一直不敢说话。 谢则衍快步向车的方向走去。 “立刻去查王安娜的动向,查她的目的地,有没有其他的行程记录。” 陈特助快步跟上。 “已经安排在查了。可叫这个名字的人太多,我们的人也没来得及看护照的信息,所以得费点时间。” 谢则衍抬脚上车的动作一顿。 他回头看了陈特助一眼。 “查不到,就多加人手继续查。” “是。” 陈特助站在车外,迟疑了一阵,问道:“谢总,我们还去云岗吗?” “去个屁!人都不在云岗了,去有什么用?” 陈特助垂下头,拉开副驾驶的门。 小樊已坐上驾驶位,等了片刻,见没人说话,小声问道: “谢总,我们现在去哪?” 谢则衍捏了捏眉心。 “先送我回家。” * 回家路上,谢则衍靠在后座,闭著眼,没有说话。 小樊坐在驾驶位上,握著方向盘,一路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陈特助坐在副驾,手机一直没停。 车內异常安静。 过了很久,后座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谢则衍点了烟,抽了两口,忽然开口。 “小樊。” 小樊双手扶著方向盘,瞬间坐直了身子。 “谢总。” “太太最近有什么异常?” 小樊的手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 她张了张嘴,半天吐出两个字,“没有。” 谢则衍抬眸,从后视镜里看著她的脸。 漆黑阴鷙的眼睛,看得小樊脊背发毛。 她咬紧下唇,没有再说话,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谢则衍盯著看了她很久。 最后重新把眼睛闭上。 “知道了。” 他说:“好好开车。” 陈特助侧头看了小樊一眼。 第61章 为什么太太要绞尽脑汁离开他? 送谢则衍到云璽天境地下车库。 他下车,挥了挥手。 “你们今天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说完,他掀眸看了陈特助一眼,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 “什么事,明早再说。” 目送谢则衍进电梯后,陈特助叫住了转身要走的小樊。 “小樊。” 小樊停下脚步,背对著他。 陈特助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你刚才在车上,没把话说完吧。” 小樊低声道:“我知道的,我都说了。” “是吗?” 陈特助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她身侧,声音压低。 “可话也分说了一半,还是全说了。” 小樊搭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接话。 陈特助看著她,说道:“谢总现在还能压著脾气,是因为太太还没出事。” “如果太太真在外面出了什么意外,你觉得最后是谁担责?” 小樊低著头,沉默很久,才开口: “我也不想太太出事,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是逼你。”陈特助停了停,换了个说法。 “你觉得左右为难,我理解。” “但现在说,是补救。等谢总自己查出来,就是隱瞒。” “我们也只是给人打工。听老板安排,对老板忠诚,这是基础。” “而且,太太在谢总那的分量,你我心知肚明。” “如果一直没太太的消息,谢总会清算我们每一个人。这个结果,你能承受得住吗?” 小樊一直低著的头,抬了起来。 她眼睛有点红。 像是忍了很久,终於没忍住。 “他爱太太,那为什么太太要绞尽脑汁离开他?” 地下停车场安静下来。 陈特助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接,只皱著眉。 “小樊。” “这句话,不该从你嘴里说出来。” “我知道我不该说。”小樊停顿了一下,声量小了些,“可太太那么好的人,不会无缘无故不辞而別。” “她一定是有不得不走的理由。” 陈特助没有反驳,只问: “所以,你觉得这个理由是什么?” 小樊抿紧唇。 “我不知道。” “太太每次和林小姐见面,都不让我跟著。” 她的头越垂越低,“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以为太太只是想气气谢总。” “还有呢?” “其他的真没了,我只是……” 小樊突然紧闭双唇。 “只是什么?” 陈特助看著她的表情,知道她心里还有事没说。 小樊吸了吸鼻子,声音一下拔高了些。 “我只是感觉,太太有很多事,都没告诉谢总。” “比如说?” “我是瞎猜的。” 小樊看向他,问道:“谢总不也有事瞒著太太吗?” 陈特助的指尖在手机边缘停了一下。 “你知道什么?” 小樊摇头。 “我不知道。” “我只是瞎猜的。” “因为……林小姐有时候会骂谢总。” 陈特助问:“骂什么?” 小樊低著头,很久才说: “渣男。” 陈特助没再说话。 小樊也没有再开口。 她嘴唇动了动。 她记得,太太曾经在车上做过噩梦。 那天太太从梦里惊醒后,脸色难看得厉害,手一直护著小腹。 话已经到了嘴边。 她又咽了回去。 如果谢总真做了对不起太太的事,那他知道太太怀了他的孩子,会不会真的和太太抢孩子? 小樊抬起头,看向陈特助,突然问道:“陈特助,谢总是不是真的做了对不起太太的事?” 陈特助眼皮抬了一下。 很快,又恢復如常。 “这不是你我该关注的事。” “噢。” 小樊垂下头,没再说话。 * 开门,玄关的灯打开。 谢则衍脚步停在门口。 其实这屋子,也没什么变化。 东西都在。 鞋,整整齐齐摆在鞋柜里,地垫上还有他的拖鞋,和她的。 客厅和餐厅的桌上,摆著鲜花,是他去伦敦那两天,吩咐陈特助每天送来的。 只是,没了等他的灯火通明,没了餐桌上的热气腾腾,也没了那个满心期待的人。 他没开灯,换了鞋,走到沙发坐下。 屋里陷入一片死寂。 他坐了几秒,才抬手扯松领口。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 刺目的光在黑暗中特別晃眼。 谢则衍闭了闭眼,再重新看向屏幕。 电量过低。 他皱了皱眉,將手机隨手扔到身旁,可刚鬆手,又立刻拿了回来。 手机不能没电。 没电了,笙笙怎么联繫他? 他起身,在客厅里四处翻找。 充电线呢? 沙发边没有。 茶几抽屉没有。 电视柜下面也没有。 他找了一圈,仍没找到,立刻抓起手机,给刘妈打去电话。 “少爷……” “客厅里为什么没有充电线?” 睡眼朦朧的刘妈被谢则衍突然的质问,问得一愣。 她缓了几秒,才道:“我都收在沙发旁的矮柜里了。” “充电线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要收起来?” 刘妈不明所以,只能支吾回道:“是您说不喜欢家里太乱……” 话还没说完,电话已经断了。 手机黑了屏。 没电了。 下一秒,谢则衍扑到矮柜旁,拉开柜门,从里面翻出充电线,又去找插头。 手肘撞到柜角,他也没管。 插头插上,手机屏幕重新亮起。 电池標识开始跳动。 他跪坐在地上,一边守著充电,一边在心里復盘。 假身份,去云岗出境。 都不是临时起意能做到的。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这一切? 谢则衍突然站起身,衝上二楼的臥室。 环顾一圈。 臥室里,她的东西都还在,只少了几件衣物和她常用的护肤品。 手指压在衣帽间的柜门上停了一下,关上门。 搞这么大出戏,她想和自己证明什么? 是想告诉自己,她就算被他处处找人监视著,也能逃出他的掌心? 还是怨他总替她做决定,非要用这种方式逼他让步? 他闭了闭眼,不管这次闹得多厉害,哪怕只是点蛛丝马跡,他也办法把她带回来。 不过是时间问题。 过去七年,她又不是没和他闹过。 哪一次不是气得厉害,最后又被他哄回怀里。 这次也一样。 他最近確实把人看得太紧,让她察觉到了。 以后明面上的人少放一点,暗处再加点儿人手。 不让她发现就行。 这个念头落下,谢则衍的呼吸终於顺了一点。 走下楼,查看手机的充电情况。 开机了。 他立刻解锁,查看来电和简讯。 依然没有。 两天一夜了,她都没联繫过自己。 谢则衍点开微信,信息还停留在他上一条消息处。 【我很担心你。】 他看著那几个字,很久没动。 隨后,点开输入框。 刪了又输,输了又刪。 最后发出去三句话。 【笙笙,差不多了。】 【开机,告诉我在哪。】 【我去接你。】 消息发送成功。 谢则衍在柜子里翻出一个充电宝,插上电,返回楼上臥室。 他拿了换洗衣服,准备进浴室。 电话响了。 是陈特助。 陈特助將今晚和小樊的对话內容一一匯报给了谢则衍。 听到最后小樊说,林苏姝常骂他是渣男时,他的眸色瞬间暗了下去。 扣在浴室门把上的手越收越紧。 半晌,才开口。 “明天,把林小姐……” 他停了一下。 “请到我办公室来。” 第62章 挺会安排 当晚,谢则衍辗转难眠,直到把脸埋进孟笙笙的枕头里。 嗅著上面残留的那点气息,呼吸才慢慢稳下来。 最后,他將枕头揽进怀里,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谢则衍一进办公室,陈特助便將最新收到的监控视频递给他。 “谢总,刚收到的消息,太太用王安娜身份出现在韩国平泽港。” “下船后,太太打车离开港口,但暂时未查到太太的落脚点。” “这是目前监控调取的全部视频,我已经在当地找了私家侦探跟进,也正在查太太坐的那辆计程车信息。” 谢则衍看完监控,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一截,停在孟笙笙走出港口的那一帧。 画面放大。 他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指腹落在她模糊的侧脸上,轻轻摩挲著。 笙笙。 我一定会把你找回来。 下一秒,把平板扣回桌面,抬眸看向陈特助,“林苏姝呢?” 陈特助抬头看了眼谢则衍。 他看起来没昨天憔悴。 头髮明显打理过,胡茬也剃得很乾净,只是眼下的青色依旧明显,身上的烟味很重。 陈特助斟酌了一下用词,放轻了声音。 “林小姐前天出国了。” “她也去韩国了?”谢则衍抬头,看向陈特助。 “林小姐去的泰国,现在入住在曼谷半岛酒店。” 谢则衍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没急著点燃。 烟身在桌面上一下一下轻敲。 敲到第三下时,他停住。 “林苏姝也是前天出的国?” “是,和太太原定飞伦敦那班飞机,相差两个小时。” 谢则衍垂下眼,看著指间那根烟,半晌,冷笑道:“真是哪都少不了她林苏姝。” 说罢,他抬眼,看向陈特助。 “不管用什么办法,把林苏姝儘快给我带回来。” “这……”陈特助迟疑片刻,说道: “恐怕有点难。林小姐这次是以林豪集团项目经理身份去的泰国,参加泰国皇室组织的考察投资项目。” “身边一直跟著项目方安排的接待人员,直接带人回来不现实。” “她准备做得挺足。”谢则衍冷嗤一声,点燃手中一直把玩的烟,吸了一口。 “林豪集团?她家的?” 陈特助点头,“是。” “那就给他们找点事做。” 谢则衍顿了顿,说道:“多整点,让林小姐早点回来处理家族事务。” “是。” 谢则衍靠回椅背,將菸灰掸进菸灰缸,问道:“太太的爸妈都上船了?” “是,太太出发前一天就安排二老上游轮了。” 谢则衍笑了一下。 “她倒是挺会安排。” “让船上我们的人看紧了。” 他看向陈特助,眼神冰冷,“这次,不要再把人看丟了。” 陈特助没敢抬头,只低头道:“明白。” 手上的烟已燃到尽头,谢则衍又点燃一根,吸了两口,才道:“安排人把太太离家出走的事告诉二老。” “不要私下说。” 陈特助抬头看了他一眼。 谢则衍指尖夹著烟,语气平淡。 “当面说。” “说完后,观察他们的反应。” 陈特助很快明白过来。 点头说道:“是。” 谢则衍点点头,又抽了几口烟,补充道:“让人盯紧了,不要只看表面。” “抽空,给二老的房间安上监听设备。” “是……”陈特助顿了顿,说道:“但船上没有设备,只能等下个港口靠岸时,安排人补上。” “行。” 谢则衍把菸灰掸进菸灰缸里,想了想,说道:“下个港口靠岸前,让人告诉二老,太太找到了。” 陈特助再次抬头。 谢则衍看著他。 “如果他们知情,会想办法確认笙笙是不是真被我找到了。” “如果不知情,就安心继续留在船上吧。”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多安排些人,把人盯紧了。” “特別是下船后。” “他俩在我手上,她也走不远。” 陈特助低头,“明白。” 谢则衍指间的烟烧出一截灰。 他看著那截菸灰快断了,才继续道:“太太离家出走这件事,不许向任何人透露。” “包括老宅那边。” “那刘妈……”陈特助问道。 “对外就说,太太陪她爸妈旅行去了。” 陈特助点头,“是。” 谢则衍敲了敲桌子。 四个月。 他不信自己四个月都找不到孟笙笙的踪影。 火光再次亮起。 陈特助看见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蒂。 而现在,才九点。 谢则衍抬了抬手。 “出去吧。” * 林豪最近头很大。 他集团下的娱乐场所接二连三遭审查、接整改通知。 不是消防通道不过关,就是排污管道不环保。 就连平时的厨余垃圾处理,昨天也接到通知,说分类不够仔细,要求闭店学习,考核通过后才能重新营业。 不光他集团旗下这样,连他参与投资的地產项目也被举报扰民,被临时叫停。 甚至连他入股不到百分之五的靡色,都被记者曝光,说里面存在权色交易。 身边好几个相熟的兄弟都问他,是不是在外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林豪自己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来。 他这人惯会看眼色,为人也圆滑,路边遇到乞丐问他要根烟抽,他都不会吝嗇,甚至会帮人把烟点燃。 他能得罪谁? 更何况这人还是能让他整个集团陷入半瘫痪状態的人物。 他实在想不透,於是在豪廷国际顶层开了个包厢,宴请相熟的几位政商界朋友探探口风。 酒过三巡后,林豪终於说出自己最近的困惑。 “哥几个见过的世面广,帮老弟看看,最近这是怎么了,尽摊上些膈应人的事。” “单拎出来都不是大事,可凑在一起,就能拖住我这半生打下的事业。” “老弟最近愁啊。” 说著,他又倒了满杯酒,一口乾了。 桌上各个人精,多少都听到些风声。 可谁敢胡乱揣测背后之人? 让那人知道了,连累了自己怎么办? 只能和稀泥。 “林老弟,有些时候,不是你做错了什么,是你的存在说不定碍了別人的眼。能退一步就退一步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小心驶得万年船,现在让你整改,也是让你有更进一步的空间嘛。” “老林啊,风向变了,你就別往枪口上撞,合规合法,低调点,別再让人抓住小辫子。” “事缓则圆,別想那么多,放一放,自然就有解决办法了。” …… 眾人七嘴八舌地安慰著林豪。 其中一人电话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脸色微变,起身快步出了包厢。 回来时,坐到林豪身边,揽著他的肩说: “老弟啊,有时候得罪人的不一定是你。” 林豪一顿,抬头看他。 那人压低声音,“说不定,是你的女儿,儿子呢?” 听到这话,林豪脸色一下变了。 他这人一直有点重男轻女,发达后更想要个儿子继承家业。 可惜他老婆不愿再生二胎。 外面的女人找了一大把,也没一个给他生出孩子。 偏他又好面子,常对外说自己家里的是个儿子。 林豪猛地反应过来。 问题不是出在自己身上。 当晚,他连夜给在泰国的林苏姝打了电话,叫她先別回国,在外面多待段时间,等他安排。 林苏姝知道,谢则衍对自己家动手了。 第二天,改签了最早一班回国的机票。 飞机落地当天,陈特助带著四个身材魁梧的保鏢等在出口。 “林小姐。” “谢总请您过去一趟。” 第63章 再婚老婆 云璽天境的顶层能看到京市最美的夜景。 皓月星空笼罩下,是延绵至天际的满城华灯。 以往每年夏天的晚上,谢则衍和孟笙笙总会窝在阳台的躺椅上,就著这夜色,小酌一杯。 情致上来时,放上音乐,拥抱,热吻。 吻到后来,酒凉了,身热了,音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了。 现在,阳台上只剩他一个人。 躺椅旁的菸灰缸里塞满了菸蒂。 谢则衍按灭手里的烟,又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 拉弗格入口凛冽,滚过喉咙时像刀片划过喉管。 自那天后,他再也没有联繫上孟笙笙。 消息、电话没停过,可她的手机一直关机。 韩国那边,也没再传回任何有用的消息。 计程车找到了。 司机只把人送到新场洞,至於她之后去了哪,没人知道。 能调到的监控里,只拍到她进了新场洞的一条小巷。 那片巷子老旧,摄像头少,人流复杂。 人进去后,就再没出现在镜头里。 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没有王安娜的任何记录,更没有孟笙笙的。 谢则衍把杯子里的酒一口灌下。 酒意顶上来时,眼前的夜景晃成一片模糊斑驳的光。 他现在每天,只能靠著烟,保持清醒;靠著酒,让自己入眠。 以往在家,抽一根烟,就会被念叨。 还会不准拥抱,不准亲吻。 可现在,谁还管他? 他嗤笑一声,撑著躺椅扶手起身,脚步有些不稳地推开阳台门。 倒在床上,习惯性地把孟笙笙的枕头抱进怀里。 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 枕头上的味道已经很淡了。 可他依旧贪恋。 这是从前她窝在自己怀里时,发间和颈窝里的味道。 谢则衍闭上眼,手臂一点点收紧。 “笙笙。”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回来吧。” “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男人呢喃著,在酒精的帮助下,沉沉昏睡过去。 * 苏青宴今天上午已经第三次送咖啡进谢则衍的办公室了。 办公室里烟雾瀰漫。 即使开著空气净化系统,浓重的烟味也没完全散开。 苏青宴抬头,看了眼天花板上的烟感报警器和喷淋头。 也不知道这间办公室到底还能不能正常报警。 男人正低头看文件,指间夹著的烟已经燃了大半截,火星几乎要烧到指骨。 他头髮依旧梳得一丝不苟,可眼里的红血丝,和眼下的青黑色,都暴露出他最近过得並不好。 脸颊也瘦了一圈。 人坐在那里,即使笑著,也没人敢靠近。 公司的人这几天都在私下说,阎王爷回来了。 最近总裁办经手的文件,大家都很默契地先递到陈特助那里,再拜託他送进去。 谁都不愿在这种时候撞枪口。 苏青宴稳了稳心绪,將托盘里的咖啡放到谢则衍桌上。 她在一旁站了一会儿,见男人没反应,才轻声说道: “谢总,咖啡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下次,我帮您换成马黛茶吧。” “我朋友从阿根廷寄来的,提神,也没那么伤胃。” 谢则衍没抬头。 他只把夹烟的手放到菸灰缸上,抖了抖菸灰。 满满一缸菸蒂,几乎没了缝隙。 他掀眸看了一眼,开口道:“你去把菸灰缸换一下。” 苏青宴张了张嘴。 眼底掠过一丝不快,很快又压了下去。 她笑著应道:“好的。” 走到谢则衍身旁,弯腰端走菸灰缸,拿到办公室里的洗手间里清洗。 水声响起。 她一边洗,一边琢磨著谢则衍最近的状態。 显然又是和孟笙笙闹彆扭了。 而且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严重。 她正想著,一会儿该怎么开口试探,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谢总,林小姐到了。” “进。” 办公室门被推开。 林苏姝走了进来。 进门后,她先捂住鼻子,抬手挥了挥面前的烟味。 “这么大的烟,报警器都不响?” 她扫了眼天花板,又看向谢则衍。 “我看你们谢氏才最该查查消防合不合格。” 说完,她径直走到接待区的沙发边,大咧咧坐下。 “姓谢的,找你姑奶奶什么事?” 陈特助跟在她身后。 谢则衍抬了抬手。 “你出去。” “是。” 陈特助应声退出,顺手带上了门。 谢则衍坐在办公桌內,看著对面翘著二郎腿、一脸不屑的林苏姝。 “笙笙在哪?” 林苏姝摊开手,表情无辜。 “我怎么知道?” 谢则衍起身,走到她面前。 “你能不知道?” 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林苏姝,你现在能这样坐在我面前,是因为你是笙笙的朋友。” “不然,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和我说话?” 林苏姝瞥了他一眼,嗤笑道:“不是你让人请我过来的吗?” “当我很想看见你?” 谢则衍盯著她。 眼底那点理智几乎快压不住。 下一秒,他长腿跨过茶几,伸手扣住林苏姝的脖颈,直接把人按回沙发靠背里。 “少跟我绕弯子。” 他嗓音低哑。 “告诉我,笙笙在哪?” 林苏姝后背撞上沙发靠背,脸色瞬间涨红。 她抬手抓住谢则衍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他皮肤里,却还是扯著嘴角笑了一下。 “掐啊。” 声音被挤得发哑。 “你今天掐死我。” “你这辈子都別想知道笙笙在哪。” 谢则衍手背青筋绷起。 几秒后,他鬆开了手。 林苏姝弯下腰,捂著脖子咳了几声。 眼尾都咳出了泪。 谢则衍站在她面前,扯松领带。 “林苏姝,信不信,一个月內,我能让你爸手上的公司全部破產清算?” 林苏姝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重新靠回沙发里。 她脖圈上的红掌印清晰可见,睫毛上还掛著泪珠,人却笑了起来。 “那你赶紧去。” “我爸妈早离了,债务和烂帐都在我爸手上。” “你真能让他破產,说不定他还得谢谢你,替他解脱了。” 谢则衍盯著她,冷笑出声。 “你还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林苏姝笑著说: “你说得还挺准。” “我家本来就是卖猪肉的。” 谢则衍舔了舔后槽牙,心里的耐心已存不多,抬手说道: “说吧,什么条件,才肯把她的下落告诉我?” 林苏姝抬起头看他。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这句话落下,谢则衍眼底最后一点克制彻底绷断。 他猛地向前,抓住林苏姝的衣领,怒吼道: “她是我老婆!” 洗手间里,苏青宴手上一滑,刚洗乾净的菸灰缸砸在地上。 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瞬间炸开。 办公室里的两个人同时看向洗手间方向。 谢则衍鬆开手,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谁他妈在里面?” 洗手间门被推开。 苏青宴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发白,手里还捏著一片菸灰缸碎片。 她像是被嚇得不轻,小声道:“是我。” 说话时,她眼尾极快地看了眼林苏姝。 又垂了下去。 谢则衍还没开口,林苏姝先笑出了声。 “哟。” 她整理了下衣领,倚靠到沙发背上,语气拖得很慢。 “我来得不是时候?” 谢则衍没理她,只看向苏青宴。 “出去。” 苏青宴抬头看了眼谢则衍,又看了眼林苏姝,低声应道:“是。” 她攥著碎片,低著头快步离开。 门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苏姝看著苏青宴的背影,笑著问道:“要不你先去安慰安慰?” 谢则衍低头看向他。 “不用你管。” 他压著火气。 “告诉我,笙笙在哪。” 林苏姝抱著双臂,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你不是要找你老婆吗?” 谢则衍目光直直落在林苏姝脸上。 林苏姝下巴朝门口轻轻一抬。 “你老婆不是刚出去?” 她顿了顿,笑意更冷。 “哦。” “再婚老婆。” 第64章 渣男装深情,婊子立牌坊 听到“再婚老婆”四个字,谢则衍长眸微眯了下。 他稳住心里升起的异样,问道:“你什么意思?” 林苏姝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冷笑道: “姓谢的,你垃圾袋投胎吗?” “这么会装?” 谢则衍退后一步,垂眼俯视著她,似笑非笑。 “那你说说,我装什么?” 林苏姝冷哼一声,双手抱臂,翘起二郎腿,抬头看向谢则衍。 “渣男装深情,婊子立牌坊。” 谢则衍略带讽意的低嗤了声。 “林小姐,你这开口乱造谣的毛病,该改改了。” “谢氏的法务部可不缺事做。” “嚇唬谁呢?”林苏姝嘴角勾了勾,“再厉害的法务团队,开庭时还能拿偽造的结婚证当证据?” 谢则衍脸上的笑意停了一瞬。 他低头理了下袖口,极力平復著起伏的胸膛。 “证据呢?” 林苏姝对著他办公桌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离婚证和离婚协议不就在那里面吗?” 办公室里静了两秒。 谢则衍转身走到办公桌前,蹲下,打开办公桌下最靠里的保险柜。 柜门打开。 里面,红色的离婚证上压著孟笙笙戴了三年的婚戒。 谢则衍拿出里面的婚戒,放进掌心里看了一眼,攥紧。 慢慢坐回椅子上。 指节叩击著桌面,半天没说话。 林苏姝看著他的样子,撇了撇嘴。 真噁心! 人都养在眼皮子底下了,还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 渣男见得多,像谢则衍这种又当又立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谢则衍的手伸向烟盒。 指尖刚碰到盒沿,又停住。 他抬眼看向林苏姝,眼底血丝密布。 “谁告诉她的?” 林苏姝抬起头,恰好对上男人充血的双眼,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这男人现在的样子,有点嚇人。 她眼珠转向別处,冷哼一声,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说完,她拿起包,起身。 “没事,我先走了。” 刚迈出一步,谢则衍已经绕过办公桌,挡在她面前。 双手摁在她的肩膀上。 “你现在立刻告诉她,这件事不是她想得那样。” “让她马上回来。” “只要她回来,我们立马去復婚。” “手拿开!”林苏姝推开他的手,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再碰我一次,我就让笙笙知道,你连她朋友都不放过。” 谢则衍指尖僵了一瞬。 他慢慢收回手,语气放缓了些,一字一顿道: “你现在马上和她联繫。” “我亲自和她解释。” 林苏姝白了男人一眼,没好气说道:“不好意思,没有帮忙转达的义务。” “另外……” 她打开隨身的挎包,从里面拿出一部手机,递给谢则衍。 “我现在也联繫不到笙笙。” 谢则衍接过手机,低头看了眼,抬头看向林苏姝。 “这是……” “笙笙的手机。” 林苏姝抬手指了指。 “当初她可是准备扔垃圾桶的。” “还是我觉得扔了怪可惜,特意捡回来,想著还给你。” “毕竟新的谢太太也能用上。” 林苏姝笑了笑,拍了拍谢则衍的肩膀,继续说道: “谢总啊,你怎么说也是知名的青年才俊。这都二婚了,就好好跟新谢太太过日子吧。” “你和我家笙笙不適合。” 林苏姝嘖了一声。 “她值得更好的。” 说完,她绕开面前拿著手机佇立在原地的谢则衍,往门口走去。 走到办公室大门前,林苏姝又转过身。 “哦,对了!” “手机壳和平安符,笙笙拿走了。” “她说她是净身出户,所以她买的东西,她都要带走。” 说完,她从包里拿出墨镜戴上,推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 谢则衍在原地僵了几秒,才低头看向手里的手机。 手覆上孟笙笙的手机,长按开机键。 屏幕亮起。 紧接著,一条又一条未接来电和简讯通知跳出来。 全是这几天他打的电话,和他发的信息。 谢则衍握著手机,手背青筋一点点绷起。 等了很久,屏幕才终於安静下来。 划开桌面。 常用软体全没了。 聊天记录是空的。 连曾经她视若珍宝的相册,也被清空了。 他们从认识到相恋,再到婚后的这三年,每张照片都被她编辑好时间、地点和当天发生过什么。 那时她总说,以后等老了,记不清楚了,他们就每天把这些照片翻出来回忆。 这样,就像又重新谈了一次恋爱。 可现在,都被她清空了。 谢则衍握著手机,很久没动。 这件事不是她想的那样。 他有他不得已的苦衷。 她若来问,他自然会解释。 可她一句都没提。 直接走了。 办公室里的烟味还没散。 只有空气净化系统还在一遍遍运转。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他按亮。 谢则衍盯著相册空白页面看了很久,长嘆口气,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內线。 “陈默,马上来我办公室。” 三分钟后,陈特助匆匆赶到。 推开门时,谢则衍正坐在椅子上,桌上是孟笙笙的手机和一枚婚戒。 “谢总。” 陈特助走到办公桌前,低头看了眼桌上的东西,瞳孔微缩。 谢则衍把手机递给他。 “立刻找人恢復。” 陈特助接过手机。 谢则衍吩咐道: “相册、聊天记录、所有刪除过的东西。” “全部还原。” 陈特助:“是。” 谢则衍打开电脑,点开日历,开始回忆孟笙笙是什么时候不对劲的。 他想了很久,才开口道: “把家里近一个月的监控全部调出来。” 陈特助抬头,“全部?” 谢则衍没说话,只看了他一眼。 陈特助立刻低头。 “是。” 谢则衍问:“太太爸妈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还是像前几天那样,天天闹著要下船回去。” 自从让人把孟笙笙离家出走的事告诉给孟父孟母后,二老除了每天打电话给谢则衍问进展、骂他无能,就是在船上闹著要下船。 他的人也回报说,两位老人在船上整天无精打采,吃不下饭。 他都差点儿信了。 信他们也不知情。 可刚才手机里,只有他的未接,没有孟父孟母的。 谢则衍视线落回陈特助手里的手机。 几秒后,他开口: “让人告诉二老,太太回家了。” 陈特助一怔,很快点头。 “是。” “林豪集团那边先撤了。” “安排人盯紧林苏姝。” “是。” 谢则衍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 这件事,怎么就被孟笙笙知道了? 他做得已经很小心了。 事情发生后,他在孟笙笙身边又加派了些人手,谨防有不长眼的把消息递到她面前。 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手指夹著的烟猩红,菸灰簌簌掉落,他抬眼在桌上寻找菸灰缸。 菸灰缸不在了。 他皱了皱眉,又瞟到那杯没动过的咖啡。 冷冽的眼眸沉了下去,唇线一点一点拉紧。 他抬手,將菸蒂扔了进去。 滚烫的菸头落进冷掉的咖啡里,发出滋的一声响。 谢则衍盯著那杯咖啡,声音没有起伏。 “查查苏青宴。” 陈特助一顿。 他继续道: “查她有没有私底下接触过太太。” “或找人接触过太太。” 第65章 Feeling Good 陈特助离开后,办公室里变得安静下来。 谢则衍低著头,一直看著桌上的戒指。 戒圈被戴得有些磨亮。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 “杀鱼取下来了。” 原来杀的那鱼,是我。 谢则衍把戒指拾起,指腹沿著戒圈慢慢摩挲。 內侧一处没打磨平的尖刺,刮过指腹,留下一道细痕。 他动作停住。 这枚戒指做工竟这么粗糙。 孟笙笙却戴了三年。 他垂眼看著那处尖刺,冷嗤一声: “戴著不舒服,不告诉我。” “知道了,也不告诉我。” 他五指一点点收紧。 “孟笙笙。” “你就这么不信我?” 下一秒,他抬手,將戒指掷了出去。 戒圈砸到墙壁,又弹落在地毯上,滚了几圈,停在入门处的格挡边。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老谢,你最近在干嘛?约你打拳都不来。” 盛聿川走了进来。 目光正好落在那枚被灯光照得有些晃眼的戒指上。 他弯腰捡起来,放在灯下照了照。 “这戒指怎么看起来像笙笙手上戴的?” 谢则衍扶著桌子站起来。 “给我。” 盛聿川看向他。 男人眼底全是红血丝,脸颊凹陷,眼下青黑一片。 他皱眉,“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谢则衍没理他,只伸出手。 “戒指还我。” 盛聿川白了他一眼。 “做工这么差,有什么好宝贝的。” 说著,他走近,隨手將戒指丟到桌上。 戒圈撞上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谢则衍眼神一变,立刻伸手捡了起来。 这可是他亲手给她戴上的求婚戒指。 那年他们去南非,他中途提议,去矿区看看。 他想带孟笙笙进矿洞,选一颗他们都心仪的钻石,做成求婚戒指。 当地导游极力劝阻,说最近矿区附近有示威游行,隨时可能升级成暴乱,很不安全,不建议前行。 可谢则衍觉得问题不大。 他见过更混乱的场面。 护住孟笙笙,他自认绰绰有余。 可他低估了当地局势失控的速度。 暴乱发生时,他们正选好钻石,准备回车上。 即將拉开车门那一刻,他们被暴民盯上。 那些人见他们衣著体面,又是东方人面孔,很快围了过来。 想抢劫他们身上的財物,也想尝尝东方美人的味道。 谢则衍牵著孟笙笙的手,在矿区的街道奔跑。 他们敲了很多门。 没有人敢开。 最后只能躲进一个废弃矿洞。 两人棲身在一辆破旧矿车里。 孟笙笙靠在他的怀里,低声啜泣。 他原以为,她会怪他一意孤行。 可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 “阿衍,我们还没结婚,死了我能和你葬在一起吗?”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人。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那一刻,他无比確定。 他要把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他抬手擦掉她眼角的泪。 “有我在,我们都不会出事。” 怀里的女人如小猫般,轻轻嗯了一声,把脸埋进他胸口,抱得更紧了些。 危机解除后,两人被武装警察带回城。 下车时,街边正好有家珠宝店。 谢则衍拉著孟笙笙跑进去,让老板用最快的速度赶製出一枚钻戒。 四个小时后,戒指做好。 他单膝跪地,在简陋的珠宝店里和孟笙笙求了婚。 “孟笙笙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 “戴上这枚戒指,以后你就能和我葬在一起了。” 孟笙笙含著泪,笑著推了他一下。 “呸呸呸,不准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谢则衍看著她,眼神真切。 “笙笙,嫁给我。” 孟笙笙红著眼,把手伸了出来。 “我愿意。” 这一戴上,就是三年。 盛聿川自知刚才的举动有点过分,摸了摸鼻子,坐下。 “要我说,也就你老婆不介意,换其他人用这戒指求婚,早就翻脸了。” 谢则衍垂著眼,手指摩挲著戒指,像是在回盛聿川的话,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是啊,笙笙从来不介意这些。” “她连命都愿意交给我。” 他停了一下。 “可现在……” 盛聿川平时看够了他这副眼里只有孟笙笙的样子,斜眼瞥了他一下,靠进椅背,双腿散漫地支开。 “是是是,笙笙最爱你。” “她最爱我?” 听到这话,谢则衍抬眼看向盛聿川。 “爱我为什么对我一点信任都没有?” “外人说什么她都信。” “可对我……” “连句质问,都没有。” 坐在对面的盛聿川慢慢收拢腿,身子也坐直了。 “老谢,你俩这是又吵架了?” “吵架?” 谢则衍红著眼,脖颈上青筋暴起。 “我倒是希望她和我吵。” “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判我死刑。” 说著,他低头,把手里的戒指往自己的食指上套。 “连求婚戒指都不要了,她究竟想怎样?”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哑,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男人的指节本就粗。 戒指穿过指尖,到第一节指骨处便再也推不进去。 尖刺戳破了他的手指。 血珠一滴滴掉落。 可谢则衍却像感觉不到疼。 盛聿川看不下去了,起身,伸手扣住谢则衍的手腕。 “够了,你发什么疯?” 谢则衍推开他的手。 “別管我。” “她不要,我要!” 盛聿川看著他青紫的指尖,眉头越皱越紧。 他咬了咬牙,一拳砸在谢则衍肩上。 “你清醒点。” “你这样子,会嚇到笙笙。” 听到这话,谢则衍停了手。 盛聿川皱著眉,问:“你俩究竟怎么了?” 谢则衍没有说话。 垂著眼,看著那枚卡在指节处的戒指。 很久后,才哑声道: “她走了。” 盛聿川一愣。 “走了?” “去哪儿了?” 谢则衍没答。 盛聿川看著他这副样子,皱著眉问: “你把人惹生气了?” “难怪我在楼下遇到林苏姝。” 谢则衍一点点把戒指从指节上取下来,重新攥进掌心。 “我们有些误会。” 他停了几秒,声音更哑。 “她知道后,却一句都没问过我。” 盛聿川盯著他看了会儿,声音压低。 “老谢,你没干什么混帐事吧?” 谢则衍眼皮颤了一下,过了很久,才道: “我没有背叛她。” “是她误会了。” 盛聿川看他的样子,显然不信这事这么简单。 “误会你什么了?” 谢则衍看了他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平静下来。 “这事,我会处理好。” 盛聿川没再追问。 他知道谢则衍这人。 真想说的时候,不用问。 不想说的时候,撬开他的嘴也没用。 更何况,他现在这副样子…… 盛聿川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两口闹彆扭,哪有过不去的坎。” “笙笙那么爱你,怎么会真不要你?” 谢则衍没接话。 隔了很久,他才点点头。 “对。” “找到她。” “把事情说清楚。” “她会明白的。” 盛聿川看著他,笑道: “我今晚陪你喝两杯。” “明天酒醒了,去把人找回来,好好解释,好好认错。” 谢则衍指腹在戒圈上停了一下,道:“她会回来的。” 两人走出办公室时,正好遇见苏青宴从洗手间出来。 盛聿川抬手和她打了个招呼。 “嫂子,好久没见。” 苏青宴脚步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很快,她笑著点点头。 “阿川,好久没见。” 她看向身旁的谢则衍,低声问:“谢总,您没事吧?” 谢则衍没说话,只是眯起眼,目光从她脸上掠过。 撞进男人的视线里,苏青宴脑袋空白了一瞬,隨即小声道: “刚才……” “没事。” 她话还没说完,谢则衍已经打断。 苏青宴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她看了眼谢则衍,笑了笑。 “没事就好。” “那我先回去工作了。” 她欠了欠身,和两人擦肩而过。 回到工位上,她打开手机里的音乐app,选了首《feeling good》。 转发到自己的音乐分享主页。 一分钟后,系统提醒,有人点了赞。 她点开界面,看见那个头像,指尖轻轻停住。 还剩最后一步。 苏青宴垂下眼,唇角微微上扬。 第66章 你老婆怀孕了? 一夜宿醉后,比闹钟先叫醒自己的,是胃里的烧灼感和脑子瞬间炸开的撕裂痛感。 谢则衍闭著眼,眉头紧锁,一手揉著太阳穴,一手习惯性地搭到身旁的位置上,嘴里呢喃著: “老婆,我头好痛。” 以往这时,身旁那人早已翻身坐起来,让他枕到自己腿上,帮他轻揉太阳穴,再捏捏他的头皮,让他放鬆些。 还会嫌弃上几句,又喝醉,人都臭臭的,难闻死了。 嘴上嫌弃著,却从不把他往外推。 可今天,唤了好几声,都没反应。 “笙笙……” 男人提高了音量,手也在身旁的床位上摸索。 “笙笙,我想喝水。” 无人回应。 谢则衍猛地睁开眼,才惊觉这屋子竟这么大、这么空,连他的呼吸都有了回声。 他撑著身坐起来,宿醉带来的眩晕感猛地涌上来。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了滚,忍下喉咙口的噁心。 指尖传来阵阵钝痛。 垂眼看去,左手无名指的第一节关节处生出一圈淤青。 谢则衍坐直身子,抬手捏著眉心。 他已经不记得昨晚是怎么回的家,记忆只停留在昨晚服务生送上的第三瓶威士忌。 应该是被盛聿川送回来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这傢伙,居然都不说帮自己换身衣服。 谢则衍闻了闻自己的衣领,皱了皱眉。 真难闻。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俯下身,脸贴近身旁的枕头,深深嗅了一口。 还好。 味道还在。 他脱下衣裤,扔到床尾的地板上。 撑著床沿准备下床时,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的戒指。 下面还垫著一张印有观棠会logo的餐巾纸。 他盯著看了一会儿。 拾起戒指,走进衣帽间。 打开保险柜,把婚戒放了进去。 起身时,抬眼望过去。 满屋的包包、衣服和鞋,整整齐齐,摆放在柜子里。 谢则衍嗤笑一声。 还真是个倔脾气。 他给她买的东西,一样不要。 真把自己当净身出户了。 也不知道身上钱够不够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他又很快想起另一件事。 衍光。 谢则衍走到床前,拿起手机,拨通了陈特助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便开口问道:“衍光的钱到帐了吗?” 电话那头陈特助一愣,不知道老板的用意,只能如实回答:“一周前就到帐了。” “具体哪天?” “您去伦敦当天。” 谢则衍眯了眯眼,忖度几秒,说道:“盯紧太太的卡,一有消费记录,就通知我。” “是。” “手机恢復了吗?” “可能有点儿困难。”陈特助顿了顿,说道,“it部已经检测过,设备被恢復了出厂设置,相关数据无法恢復。” “送去老閆那边。” 老閆是谢则衍手下的职业黑客,手里有一支专做数据恢復和信息安全的团队。 “已经送过去了,他那边说问题不大,可以恢復。”陈特助说道。 “好。” 谢则衍顿了顿,又问道:“监控看得怎么样?” “数据都调出来了,但有点儿多,我还没看完。”陈特助声音有点儿哑,他从昨晚便开始看监控,已经一夜没合眼了。 “我一会儿到公司,一起看。” “是。” “其他事等我到办公室再说。” 说完,谢则衍又补充道:“把今天所有工作都推了。” “是。” 掛了电话,男人转身走进浴室。 出来时,他换了身黑色家居服,下楼。 刘妈正在楼下打扫卫生。 见谢则衍下楼,忙迎上去问道:“少爷,吃早餐吗?” 谢则衍点点头,“先给我来杯热牛奶。” “好。” 刘妈转身进了厨房。 谢则衍坐到餐桌边,一手搭在椅背上,一手扶著额头。 昨天脑子实在太乱。 现在稍稍缓过来,才有时间把事情一件件捋清楚。 孟笙笙知道了离婚的事,他必须儘快找到她。 早点把事情讲清楚。 时间拖得太久,难免生出別的意外。 人已经到了国外,还换了身份,单靠他派出去的人,短时间內未必能找到。 她爸妈那边,不能逼得太急。 惹毛了岳父岳母,以后也没好果子吃。 林苏姝倒是个突破口。 但她嘴太硬,得从別的地方撬。 剩下的,就是帮孟笙笙办证的中介。 人天天在家里待著,不可能一点痕跡都没留下。 手机恢復不了,就只能看监控。 他抬头看了一圈,心里越发觉得空荡。 刘妈把早餐放在桌上,转身上了楼。 听到脚步声,谢则衍突然开口问道:“刘妈,你上去干什么?” 刘妈顿住脚步,说道:“我去把您臥室里的脏衣服拿下来,顺便再把床单换了。” 谢则衍皱了皱眉。 “太太的枕头不要动。” “啊?”刘妈迟疑了一瞬,“枕套也不换吗?” “我说不要动。” “原封不动。” “哦,好。” 刘妈忙应声答应道。 * 谢则衍到公司时,已接近中午。 陈特助收到消息后,抱著一大箱硬碟,早早候在门口。 “谢总。” “我看臥室部分。” 谢则衍径直推开办公室门,从陈特助抱著的纸箱里抽走標著“臥室”的硬碟。 “你看其他的。” “是。” 陈特助点头,抱著箱子坐到沙发上。 两人开始查看监控视频。 指针一点点转动。 臥室的监控安装时间不长,谢则衍很快看完。 起初没发现什么异常。 只是有一点,让他觉得不对劲。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 吸了一口,烟雾在喉间滚了一圈,又慢慢吐出来。 他拖动滑鼠,让视频里的人一点点放大。 谢则衍点了暂停。 画面里的人低著头,长发散在肩侧,睡裙贴著身体,身材依旧纤细。 可小腹那里,多了点弧度。 谢则衍盯著屏幕,指尖停在滑鼠上,久久没动。 他把进度条往前拖。 重新放了一遍。 画面里,孟笙笙坐在床边,手掌很自然地落在小腹上。 她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小,听不清在说什么。 谢则衍喉结滚了一下。 这动作,不止一次。 不管是站著,坐著,躺著,她总会不自觉地把手放在肚子上。 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 太荒唐。 也太要命。 他夹著烟的手停在半空。 谢则衍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孟笙笙在家里练瑜伽的视频。 切换页面,找到那张保存下来的截图。 他不太確定。 但感觉很不对。 於是拿出手机,拍照,发给江敘。 半刻钟后,江敘回覆: 【你老婆怀孕了?】 没过多久,下一条消息弹出。 【上次就提醒你了,你还说不可能。】 【要相信医生的判断。】 谢则衍握著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 他盯著那几个字,许久没有动。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照得那双黑瞳亮得嚇人。 笙笙怀孕了。 这个念头落下来的一瞬,他像被钉在原地。 过了很久,他才抬头,看向对面正低头忙著看视频的陈特助。 “陈默。” 陈特助立刻抬头,“是。” “去查全市医院妇產科,看有没有太太的检查记录。” 他说完,目光重新落回屏幕。 第67章 照顾一个朋友 这话落下,陈特助眼里是错愕。 “是,是,谢总。” 陈特助起身,欲往外走。 “等等。” 谢则衍叫住陈特助,问了一句:“小樊最近在干什么?” 陈特助不明所以,只好先抬头观察老板的脸色。 对面的男人眼底没有情绪,喜怒不形於色。 陈特助咽下喉头的不適,低声说道:“小樊请病假了,在家里休息。” “她还病了?” 谢则衍扯了下唇。 “通知她,一小时內出现在我办公室。” “是。” 陈特助应声退了出去。 谢则衍走到落地窗前,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 想到孟笙笙可能怀孕了,谢则衍夹著烟的手停了几秒。 这几天一直绷著的眉眼,竟有一瞬鬆动。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怀著他的孩子。 走到哪里,都带著他的孩子。 人就走不远。 可下一秒,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么重要的事,她一个字都没告诉他。 她是觉得自己做不好这个父亲,还是…… 谢则衍夹烟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將烟摁灭,转身走到桌前,拿起手机,拨通陈特助的电话。 电话接通瞬间,谢则衍开口: “除了查检查记录,再查查有没有流產记录。” “还有……” 谢则衍停顿片刻,薄唇吐出几个字。 “也查查林苏姝的名字。” “是。” 谢则衍坐回椅子上,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指腹在烟盒边缘来回划了几下。 划到第三下时,烟盒被他捏得变了形。 她会不会背著自己把孩子打掉? 谢则衍睁开眼,目光落到保险柜的方向。 她如果真敢…… 孩子的事,她没有权利一个人做主。 他是孩子的父亲。 指节一点点攥紧。 男人的眸色沉了下去。 门外,响起敲门声。 “谢总,我是小樊。” 谢则衍睁开眼,“进。” 小樊推开门,走了进来。 她今天接到陈特助电话时,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 太太走后的这一周,没人安排她工作,也没人联繫过她。 她原以为这就是谢总最后的处置,已经做好了找新工作的准备。 可现在忽然让她来谢氏。 她心里很慌。 该不会是要秋后问斩吧? 她低著头,站在办公桌前。 谢则衍抬眼看著她,没说话。 小樊搓了搓衣角,等了半天,轻嘆一口气,大著胆子问道:“谢总,您找我什么事?” “你生病了?” 谢则衍问道,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啊?” 小樊抬头看了眼对面的男人,点点头,“啊,对。” “好了吗?” 谢则衍双手放在桌上,身子往后靠了点,看起来很轻鬆。 可小樊並不觉得。 她额上的汗已经冒了出来。 “好,好了。” “好了就行,”他对著接待区的沙发抬了抬下巴。 “去那坐坐吧,等等陈特助。” “是。” 小樊转身,走到沙发处坐下。 双膝紧靠,手无措地放在大腿上。 谢则衍没说话。 一手托头倚靠在座椅扶手上,另一只手拿著手机,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小樊被敲桌子的声响闹得心里发毛,头皮发麻,脊背发汗。 就在她觉得快撑不住时,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陈特助推门而入。 “谢总,查到了。” 陈特助还有点儿喘,像是收到消息就一路小跑来的。 “太太去过医院。” “確实怀孕了,还是双胞胎。” 陈特助將平板递给谢则衍,上面是孟笙笙的就诊记录和孕检单。 谢则衍接过平板,放大孕检单仔细看起来。 【双绒毛膜双羊膜囊双胎(双绒双羊),低危】 【日期:5月19日】 “其他的呢?” 谢则衍抬眸问道。 “林小姐也预约过流產手术。” 陈特助上前,划动页面,出现一张流產登记表。 “预约日期是6月5日,但人没去。” “6月5日?” 谢则衍盯著那行日期,手指停住。 他打开电脑里的行程记录。 那天,正是他陪孟笙笙回燕大复诊的日子。 她没去流產,但去找了白老。 谢则衍盯著屏幕,喉结很慢地滚了一下。 原来,她还真想过不要他们的孩子。 他这个父亲,甚至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 办公室里安静得厉害。 过了很久,他才把平板递还给陈特助。 “拿给小樊看看。” “是。” 陈特助將平板递给小樊。 小樊颤抖著手接过,一张张翻看起来,越看后背越湿。 谢则衍坐在办公桌后,俯视著她。 唇角慢慢扯了一下。 “小樊,你怎么看?” “我,我不知道。” 小樊倏地站起身,低著头,手指不停绞著衣角。 “现在知道了?” 男人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可越这样,越让人心里发毛。 “知道了。” 小樊声音越来越小,像在等待最后的宣判。 谢则衍看著她,半晌没说话。 隨后,转头看向陈特助。 “你怎么带的人?” “这么简单的事,你都办不好。” “是我的疏忽。” 陈特助转身面对谢则衍,低头说道。 谢则衍说这话时,看的是陈特助。 余光却一直落在小樊身上。 “陈默,你跟我也快六年了吧。” “可连最简单的忠诚,都没教会你身边的人。” “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对不起,谢总。” 陈特助说道。 谢则衍摆了摆手,低头拨弄著手里的打火机。 怀孕,买假身份,来他办公室套密码,开保险柜。 孟笙笙这一个月,看来做了很多事。 他看著监控里那个低头摸著小腹的人。 她还真把他隔离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男人唇线绷直,拨弄打火机的手背青筋渐渐突起。 现在还不確定孩子还在不在。 不过不管在不在,人都要找到。 他现在不光要找到人,还要找出谁把这件事告诉的孟笙笙。 以孟笙笙的个性,如果只是旁人递话,她不会一声不吭。 她不问,只能说明,她手上已经拿到了实质性的证据。 能给她递实质证据的人,只有苏青宴。 这女人,藏得比他想像得深。 如果真是她乾的…… 那她最好祈祷,孟笙笙还肯回来,他的孩子也平安无事。 谢则衍抬眼看向小樊。 “你以为替她瞒著,是在帮她?” 小樊脸色一白。 谢则衍看著她,清冷缓慢的语调毫无波澜。 “她怀的是双胞胎。” “一个人在异国,身份是假的,身边也没人,出了任何意外……” “一尸三命,算在谁头上?” 小樊嘴唇动了动,眼圈也红了。 “我……”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谢则衍不近人情地打断她。 转向陈特助问道:“苏青宴那边查得怎么样?” “暂时没有新发现。我们的人都说,没在太太身边见过她。” 陈特助顿了顿,小声说道:“太太唯一和苏秘书接触过的时候,就是她来办公室那次。” 谢则衍虚眯著眼,指节叩了叩桌子,抬起下巴,对小樊说: “小樊,去帮我照顾一个朋友,怎么样?” 第68章 这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我吗?” 小樊抬起头,指了指自己,眼里全是懵逼。 上一秒还准备和她清算的人,下一秒又给她安排上了工作。 她抬头看了眼谢则衍,又很快低下头,侧过脸去看陈特助,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陈特助清了清嗓子,小声说道:“还不谢谢谢总,给你將功补过的机会?” 小樊立刻会意,说道:“谢总放心,这次我一定听话,只效忠於谢总。” 谢则衍睨了对面两人一眼,按下內线。 “苏青宴进来一下。” 半分钟后,苏青宴推开门。 “谢总,您找我?” 谢则衍点点头,抬手示意她坐到他对面。 苏青宴隱晦地看了一圈四周,走到谢则衍办公桌前坐下。 “苏秘书,有件事很抱歉。”谢则衍开口道。 “嗯?”苏青宴抬头,面带疑惑,“什么事?” “之前安排你去海市的项目……” 谢则衍顿了顿。 “那边急著开工,已经安排其他人顶上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 苏青宴垂下眼,放在腿上的指尖动了一下。 “我和小言行李都收拾好了,他还很期待去那边的迪士尼乐园玩。” “小言放假了?” 谢则衍语气温和,完全看不出前几天生人勿近的样子。 “那你上班有时间带他吗?” “没问题的。”苏青宴抬头,笑了笑,“白天拜託邻居帮忙照顾。” “你辛苦了。”谢则衍看著她,语气仍旧温和,“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確实不容易。” “小樊,来。” 他招了招手,示意小樊走上前,又指了指苏青宴。 “以后你就跟著苏秘书吧,负责接送她上下班,再帮她照顾照顾小言。” “是。”小樊点头。 “谢总,不用……” 苏青宴慌忙起身。 “我一个人,能行的。” 谢则衍抬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她不要紧张。 “这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我一直希望你们过得轻鬆点。” “小言是男孩子,你別把他困在四方天地里。趁著放假,让小樊带他去学学击剑、骑马,或者乐器什么的。” 说著,他转头看向陈特助。 “陈默,回头和苏秘书对一下,把小言喜欢的兴趣班都报上。” “是。”陈特助点头。 “谢总,真的不用这么麻烦。” 苏青宴渐渐握紧双拳,指尖掐进肉里。 她听明白了。 这哪是照顾。 是监视。 “苏秘书这是想拒绝我?” 谢则衍靠进椅背里,抬眼看向苏青宴,眼底看不出一丝温度。 苏青宴缩了缩脖子,囁嚅良久,才说道:“好。” 谢则衍点点头,笑著说:“那小樊以后就跟著苏秘书了。” 说完,他抬手,示意两人出去。 “你们先出去熟悉熟悉。” “我和陈特助还有些事要说。” “是。” 苏青宴和小樊应声退了出去。 两人出去后,谢则衍收回脸上的笑意。 “让小樊把人盯牢了,特別是孩子。” “另外,给她安排辆车,车內安上定位器。” “是。” 谢则衍手指搭在桌子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不管苏青宴有没有问题,这个人一定要看紧。 等孟笙笙回来,他还要和这女人离婚。 余光扫到行程表上,谢则衍动作忽然停住。 孟笙笙没去做人流手术。 但他们一起去见了白老。 会不会让白老给她开了药? 这个念头很荒唐。 可她已经瞒了他太多事,他现在不敢赌。 谢则衍坐直身子,站起身。 “陈默,通知马叔,送我去燕大找白老。” “是。” * 白氏医馆前,谢则衍下车后,大步跨进医馆,熟门熟路地往后院走去。像往常一样径直往后院走去。 人还没走到院口,便被医馆的人拦住。 “干什么的?” 一个四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摇著蒲扇问道。 他是白老的徒弟万弘毅,也是白氏医馆的负责人。 “我找白老。” 谢则衍放缓语气,“我太太是孟笙笙,她父亲是孟闻韶教授。” “笙笙的老公?” 万弘毅上下打量著谢则衍,缓缓说道:“白老不在,你回吧。” “去哪了?有联繫方式可以给我一个吗?”谢则衍问道。 “没有,不知道,不清楚。” 万弘毅摆了摆手。 “我一个徒弟,还能管得了师父行踪?” 说著,便把人往屋外推。 “快出去,別挡著我这看病。” “这么高的个子,光都给挡没了。” 谢则衍站在门口,拦住想要转身的万弘毅。 “我有很急的事找白老,麻烦您通传一声。” “聋了吗?说了不在就是不在。” 谢则衍压著脾气,“我只是想问几句话。” “问诊掛號。”万弘毅指了指前堂,“今天號满了。” “我问的是白老。” “白老不在。” 谢则衍看著他。 万弘毅也看著他。 两人僵持了几秒。 万弘毅忽然皱眉,“你听不懂人话?” 说著,指了指门外。 “出门右转,第五家,你去那看看。” 谢则衍被推出门外,陈特助见状赶紧迎上去。 “谢总……” 谢则衍摆了摆手,向右边走去。 走到第五家,刚抬腿准备进,被陈特助一把拦住。 谢则衍转头看他。 陈特助指了指他头顶,乾巴巴地扯了扯嘴角。 “谢总,这是兽医院。” 谢则衍抬头。 门上的招牌赫然写著:【燕大动物医院】 他盯著那块招牌看了几秒。 后槽牙一点点咬紧。 “你和马叔去周围打听一下,白老最近在不在。” “是。” 陈特助点头,递上一个纸袋。 “老閆那边把手机的数据都恢復了。” 谢则衍听后,眼底终於有了一点亮色。 这几天,接二连三的坏消息几乎快把他逼到失控边缘。 终於来了件顺心事。 他接过纸袋,拿出手机。 开机,屏幕亮起。 他先打开通讯录翻看起来。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些联繫人的名字,他一个也不认识。 切换到简讯界面。 信息內容乱七八糟,有欠费提醒,有逾期通知,甚至还有贷款服务。 他打开手机相册。 相册里,全是一个禿头、小眼、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自拍照。 这他妈根本不是孟笙笙的手机! 林苏姝把孟笙笙的电话卡,换到了一部和她同型號的旧手机里。 谢则衍额头青筋暴起,抬高手臂,將手中的手机重重摔在地上。 咬牙切齿吐出三个字: “林!苏!姝!” 第69章 新人阮美玉 林苏姝此刻躺在美甲沙龙的躺椅上。 美甲师正低著头涂弄著她的脚指甲。 她耳上掛著蓝牙耳机,笑得眉飞色舞。 “宝贝,真不知道谢渣男发现手机不是你的,会是什么表情。” 电话那头的女生嘆了口气。 “你啊,別再去招惹他了。” “低调点。” “我生气嘛!搞我家里,那天我看著那女的从他的卫生间里出来,我当时真恨不得……” 林苏姝说著,坐直了身子,急得美甲师不住提醒她別乱动。 “恨不得上前给他俩,一人一个大逼斗。” 听到美甲师的话,林苏姝又躺了回去。 “你在那边怎么样?” “还行,就是时差还没倒过来。” 孟笙笙坐在床上,抬头望向窗外。 “那不行啊,你得好好休息。” 听筒里传来林苏姝关切的声音。 “我没事,白叔给我准备了助眠的药。” 孟笙笙笑笑,手不自觉覆上小腹。 “我们都挺好的。” 她到洛杉磯已经两天了。 她到韩国后,又转机去了越南。 现在,她叫阮美玉,一名越南华裔。 中介那边安排她作为劳务派遣人员,入职了洛杉磯华人区一家叫安达供应链的贸易公司。 公司一共九个人,都是华人。 八个女人,一个男人。 唯一的男人,是公司的总经理。 听说还有个董事长,但他要管理的公司很多,所以不常来。 她今天刚入职。 同事氛围不错,特別是坐她身旁的女孩,名字叫乐怡,长相乖巧,戴著眼镜,笑起来还有两个梨涡。 一见面,就拉著她叫“美玉姐姐”,还请她吃自己包的饺子。 可惜那是大葱馅的,孟笙笙闻著有点反胃,便拒绝了。 算起来,办公室里最难接近的,大概就是她的室友,薛菲。 她和薛菲同住在公司安排的员工公寓里。 在办公室里,薛菲不太和人交流;回到家,也总是一副不想被打扰的样子。 每天下班后,她一进屋就回自己房间,房门一关,几乎整晚都不出来。 孟笙笙收回目光,问道:“让你帮我买的东西,买了吗?” “今天就寄出来了。” 电话那头,林苏姝的语气带上点责怪。 “我说你现在就一孕妇,老老实实在家待著照顾好自己就行,干嘛还把自己搞那么辛苦,缺钱用你说声就行。” “我不缺钱,我就是有点无聊,也想多认识些人。” 孟笙笙说道:“而且我也喜欢。” “好啦,说不过你,你別累著就行。有事需要,你就说。” “嗯嗯。”孟笙笙点头。 “那你快休息吧,注意安全,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孟笙笙掛了电话。 她起身,走到窗边,抬头看了眼窗外的月亮。 南加州的夜和京市不太一样。 这里更安静。 连车都很少。 车灯从楼下掠过,白光在墙上一晃,又很快消失。 她站了一会儿,抬手拉上窗帘。 躺回床上,关了檯灯。 房间暗下来。 可她很久都没有闭眼。 第二天,天刚亮。 孟笙笙便起床,洗漱,简单化了个淡妆,又去做早餐。 以前家里有刘妈,她都不用操心这些,现在什么都得自己来。 今早她给自己做了个鸡蛋三明治,也给薛菲准备了一份。 见她从臥室出来,孟笙笙忙打招呼。 “薛菲,早餐我准备好了,快来吃。” 薛菲抬眼看了她一下,穿上鞋,说道:“我不吃早餐。” 说完,便出了门。 孟笙笙见她出门,自己也赶紧起身。 把剩下的三明治拿袋子装好,跟著出了门。 她本来就有点路痴。 这还在异国,她怕自己一出门就找不到路。 没和薛菲赶上同一部电梯。 果不其然,一出门,她就迷路了。 其实去公司的路不难走,就在一条直线上。 可昨天跟著薛菲回家时,进的是a门,今天她出的是b门。 她按照昨天的记忆,出门后便左转。 走了十来分钟,才发现自己走错了。 又转身,往回走。 走到公寓门口,实在搞不清方向,只好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来研究。 低头跟著地图走了五分钟,正抬头看路牌时,看到薛菲站在垃圾桶边抽菸。 薛菲也正看著她来的方向。 看到她盯著自己,立刻转开了视线。 孟笙笙赶紧快步走上前。 “这公寓有两个门,我刚才差点迷路了。” 薛菲没理她,只掐灭了烟,转身向前走。 孟笙笙跟在薛菲身后,把手里拎著的三明治递给薛菲。 “我做的鸡蛋三明治,你试试。” 薛菲低头看了一眼。 “我不吃早餐。” “那你拿去当午餐,昨天我见你中午也没吃东西。”孟笙笙说道。 薛菲抬眼看了她一下,没说话,也没接。 孟笙笙见状,收回手,跟在薛菲身后。 两人又走了七八分钟,终於到了公司楼下。 他们的公司在一栋三层小楼里。 楼下是中餐馆、牙医诊所和旅行社。 楼外是一排低矮商铺,招牌中英混杂,停车场里的一排排车晒得发白,都反著光。 两人坐电梯上楼。 一进办公室,乐怡便起身招呼孟笙笙。 “美玉姐姐,我今天带了茶叶蛋,你吃吗?” 孟笙笙走上前,路过薛菲办公桌前,把自己手里的那袋三明治放在她桌上。 隨即坐到自己的工位上。 “不吃了,早上已经吃过早餐。” “噢。” 乐怡嘟著嘴,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孟笙笙在安达的工作內容,是负责整理每天的订单並录入电脑。 工作量不多,一个小时就能完成。 录完订单,她便撑著脑袋玩电脑上的单机小游戏。 身旁的乐怡正一边吃薯片一边追剧。 快到中午时,总经理吕泰才来公司。 他四十出头,穿著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头髮打理得油光水滑。 脸上总掛著和煦的笑容,看起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可他一进门,眼睛就落在了孟笙笙身上。 他绕到她身后,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掌心若有似无地擦过她內衣肩带附近。 吕泰俯身,脸贴在孟笙笙肩膀旁,笑著问道:“美玉啊,工作上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啊?” 一瞬间,孟笙笙脖颈后的汗毛竖起。 她侧了侧身,躲开吕泰的手,扯了扯嘴角说道:“没有。” 感受到孟笙笙的躲避,吕泰直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刚来,要多学多问,不懂的地方多找同事领导请教。” “这活要干不好,我可不留情面,会和劳务公司退货哦。” 孟笙笙点点头。 “是。” 坐她身旁的乐怡突然抬起头。 “吕经理,美玉姐姐刚来,要不我们中午去聚餐吧。” 她眨著眼睛看向吕泰。 “新人来公司,不是都要聚餐吗?” 吕泰点点头,走到办公室中央,拍手说道:“各位同事,今天中午,我们去聚个餐。” “美玉刚来公司,一起吃个饭,大家也都熟悉熟悉。” 吕泰看向孟笙笙,笑著说道:“以后都要一起工作的,可不能不合群哦。” 孟笙笙不愿去。 可她刚入职,不想当场扫了所有人的兴,只能点头。 乐怡挽上她的手臂说道:“美玉姐姐,中午我们去吃烤肉吧。” “我知道附近有家韩国人开的烤肉店可好吃了。” 办公室里,其他同事也纷纷应和。 孟笙笙只能干巴巴地说了句:“好。” 中午一到下班时间,乐怡便走到孟笙笙身后,拽著她的胳膊说:“美玉姐姐,快走吧,我都饿了。” 被乐怡拽起身,她无奈看了眼对面的薛菲。 薛菲没理她,只是也起身,跟在两人身后。 乐怡见状,一脸疑惑地转头看向薛菲。 “你也去?” “不是公司聚餐吗?”薛菲回道。 “平时也没见你这么主动。” 乐怡小声嘟囔著,挽著孟笙笙往外走。 “美玉姐姐,我们快点,那家店生意可好了,去晚了就没位置了。” 一群人到了烤肉店,乐怡选了个小包间。 一进门,她指著正对包间门的位置说: “美玉姐姐今天是主角,要坐c位。” 说著,推著孟笙笙坐进去。 薛菲跟在孟笙笙身后,准备坐她左手边的位置。 刚要坐下,乐怡开口道:“你干嘛?这是你坐的位置吗?” “不是我的,是你的?” 薛菲没理她,一屁股坐了下来。 “你屁股这么大,坐得完吗?” 乐怡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她抬眼和吕泰对视一眼。 吕泰对她微微点头。 她收回目光,坐到了孟笙笙右侧。 眾人坐定后,乐怡便开始张罗著点餐。 一边点,一边询问孟笙笙的意见。 孟笙笙心里觉得奇怪。 公司聚餐,问她意见干什么? 她猜想,大概考虑她是新人,所以也只点头道:“都行,听大家的。” 菜品上齐后,开始吃饭。 烤肉的油腥味熏得孟笙笙直反胃。 她实在没胃口吃,便主动负责帮著烤肉。 身旁的薛菲频频看她。 最后终於忍不住问道:“你不饿吗?” 孟笙笙摇摇头,“不太饿。” 薛菲没再理她,中途起身出去了一趟。 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碗南瓜粥。 她推到孟笙笙手边。 “我不喝甜的。” 孟笙笙抬头看她。 薛菲已经在低头夹肉了。 孟笙笙把粥端到自己面前,小声道:“谢谢。” 说著,將刚烤好的牛五花夹到薛菲的盘里。 薛菲没说话,只伸手拿了片生菜,把肉包进里面吃了下去。 聚餐结束,服务员送来帐单。 乐怡接过后,看了一眼,便转递给了孟笙笙。 孟笙笙一脸诧异,抬头问道:“不是公司聚餐吗?” 乐怡眨著眼笑道:“是呀,美玉姐姐作为新人,请公司所有人聚餐。” 第70章 解围 “吕经理,公司聚餐,我请客?” 孟笙笙拿著帐单,看向坐在对面的吕泰。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能听见。 桌上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吕泰偏过头,故意不看她。 孟笙笙身旁的薛菲凑了过来,伸手把帐单拿了过去。 “开什么玩笑?公司聚餐要你一个新人请客,是要破產了吗?” 说完,她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一共486.72,我们九个人,a下来,每人54.08。” “对吧,amy姐?” 说著,她抬头看向坐在对面角落的財务amy。 被点名的amy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尷尬地笑了笑。 “这……吕经理,您看怎么处理?” “公司聚餐,走公司帐,还是我们aa?” 桌上眾人都看向吕泰。 说好的公司聚餐,现在变成aa制,任谁也不想出这个钱。 吕泰乾咳了两声,脸上的笑有点掛不住。 他目光先扫过薛菲,最后落到孟笙笙身上。 “美玉啊,这是公司给你提供和大家拉近关係的机会,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薛菲拿帐单的手一紧,抬眼看了吕泰一眼。 她嘴唇动了动,可目光刚撞上吕泰,脸色便白了一瞬。 孟笙笙在桌下按住了她的手。 她语气温柔,面带笑容。 “既然这样,那我请大家喝下午茶,公司楼下中餐厅的冰柠檬茶,如何?” 没人说话。 楼下中餐厅的冰柠檬茶,是店里最便宜的饮品,有时还会搭著套餐赠送。 “啊,就请大家喝柠檬茶啊?”乐怡在旁边双手托腮,嘟囔道。 “你不喜欢?” 孟笙笙转头看向乐怡,一脸真诚。 “可昨天你说最喜欢他家的柠檬茶,把我那份都拿去喝了呢。” “我……” 乐怡掀起眼皮,瞪了孟笙笙一眼,没再说话。 薛菲把帐单往桌上一放,站起身。 “快上班了,赶紧结帐走人。” 说著,她从包里掏出54块放在桌上,对著amy道:“欠你8分,下次补。” 孟笙笙也有样学样,从钱夹里拿出54块,又从零钱袋里摸出8枚一分硬幣,放在桌上。 其他几人见状,相互交换了个眼神,都齐齐看向吕泰。 大家在安达的工资並不高,有几人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活,这钱没人想掏。 吕泰没再笑。 他拿起水杯喝了几口,杯沿在唇边停了几秒,斜著眼瞪向乐怡。 乐怡被他一瞪,缩了缩脖子,赶忙垂下头。 见眾人没动,吕泰把水杯重重放回桌上,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amy,去把帐结了,算在公费开支上。” 桌上眾人这才鬆了口气,重新动筷。 “那我回去上班了。” 薛菲抓起桌上的钱,揣回包里。 “那我先去给大家点柠檬茶。” 孟笙笙也跟著把钱拿回包里,起身跟在薛菲身后出了包厢门。 门后,响起吕泰的怒骂声: “吃吃吃,天天就知道吃,全他妈选贵价货,跟没吃过肉一样。” 走出烤肉店,孟笙笙快步追上前,伸手想挽薛菲的胳膊。 手刚碰到,薛菲眉头皱了一下,侧身躲开。 孟笙笙立马收回手,走到薛菲身旁。 “谢谢你今天帮我解围。” 薛菲看了她一眼。 “还好不笨。” 孟笙笙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 “菲菲,我明早还给你做三明治,好不好?” 薛菲脚步顿了一下。 “別这么叫我。” “噢。” 孟笙笙乖乖点头。 过了两秒,又问:“你今天下班能带我去附近的超市逛逛吗?” “我想买些日用品。” “嗯。” …… 下班后,薛菲带孟笙笙去了公寓附近一家华人开的超市。 站在日用百货货架前,孟笙笙低头挑选著她需要的沐浴露和洗髮水。 从和谢则衍谈恋爱开始,她的洗护用品都由谢氏提供,铂悦会定期根据她的皮肤状况和发质,配置適合她的专属產品。 售货员给她介绍了好几款,她都不太满意。 最后只能求助跟在身后的薛菲。 “菲菲,你平时都怎么选的?” 薛菲抬眼看了她一下,指著堆在一旁的特价区说:“哪个便宜选哪个。” 孟笙笙拿著瓶子,迟疑了一下。 “不適合,怎么办?” “用完换一个。” 孟笙笙想了想,到底也没选那个做特价的。 那味道实在让她喜欢不起来。 最后选了个味道是自己中意的。 付完帐,薛菲便提著她买的大包小包的日用品和蔬果肉类走出超市,只留了袋麵包给孟笙笙。 孟笙笙有点过意不去,想抢回来自己拎。 薛菲瞟了眼她的肚子。 “你不是说给我做早餐吗?这当酬劳了。” “那行。” 孟笙笙笑著说道。 走到回公寓那条街的转角,孟笙笙看到一家店门口停著辆花车。 墨绿色的车身,漆掉了些,但保存得还算完整,只是看起来已经很久没用过了。 孟笙笙脚步慢下来,抬头看了眼门店的招牌。 【永兴古董行】 她停下来,对薛菲说道:“菲菲,你在外面等等我。” 说完,她推开店门。 店里光线很暗。 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旧物件,有瓷器、木雕、铜镜,也有胸针、耳环、戒指这类小首饰。角落里还立著几面旧梳妆镜,镜面蒙著一层灰,映得人影有些模糊。 最里面的柜檯后,一个华人老头正举著放大镜,低头翻一本旧线装书。 听到门铃响,他立刻抬头,脸上堆起笑。 “想买什么?” 孟笙笙走近,轻声道:“您好,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我想问问……” 话还没说完,老头脸上的笑就收了起来。 “不买东西?” 孟笙笙顿了顿,点点头。 “我想问……” “不买东西就出去。” 老头瞥了她一眼,语气硬了下来。 “问问问,有什么好问的。” 说完,便不再理她,继续低头看手里的书。 孟笙笙抿了抿唇,正要转身。 身后传来老头的声音。 “字画宛然,赭墨如新……” “这明代的本子就是讲究。” 孟笙笙脚步顿住。 她回头。 “不是赭墨。” “是楮墨。” 老头抬眼看向她。 孟笙笙上前,指著线装书上的字说:“这是楮树的楮。” “古人用楮代纸。楮墨如新,说的是纸和墨保存得好,不是赭色的墨。” 老头放下手里的放大镜,眉头慢慢皱起。 “对不起,我马上离开。” 孟笙笙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多嘴,不太礼貌,赶紧闭上嘴,转身准备离开。 “唉,先別走。” 老头叫住孟笙笙。 “你这小姑娘还懂这些?” 孟笙笙转身,点了点头。 “我父亲也研究这个。” 老头眼睛一亮,抬起手,招呼孟笙笙走近些,指著桌上的书问道:“那你说说,我这本怎样?” 孟笙笙走近,只伸头看了看书页边缘,又看了看版心。 “这不是明代的本子。” 第71章 摆摊卖蛋卷 “什么?” 古董店里的老头脸色一变。 “纸张纹路太整齐,一看就像现代工艺製造的。” “还有……” 她指了指版心。 “这种鱼尾刻得太死板,不像明代的刀法。” “明初洪武到天顺时期,官私刻本全是粗黑鱼尾,成化之后才慢慢转成细黑为主,你这鱼尾粗劣臃肿,连明中期最基础的形制都对不上。” “最后……” 孟笙笙指著老头的手,皱了皱眉。 “看古书时不能戴乳胶手套,最差也要用丁腈的,要不就戴纯棉白手套。” “乳胶手套里的增塑剂和油脂,会污染纸张。” 听到面前女孩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老头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他重新拿起放大镜,对著版心看了半天。 再抬头时,脸上的不耐烦已经散了。 “你刚才想问什么来著?” 孟笙笙侧身指著门外。 “您门口的花车和那块位置,可以租给我吗?” “你要那东西干嘛?”老头皱眉问道。 “我想在您门口支个小摊,卖点蛋卷。” “卖那玩意能赚几个钱?” 老头伸出手指勾了勾,小声道:“以后你来帮我看书,我给你报酬。” 孟笙笙摇了摇头。 老头嘖了声,伸手比了个三。 “再给你返三个点。” “我不是这个意思。” 孟笙笙说道:“我帮您看书不收钱,但您也要把门口那块租给我。” “成交!” 老头眼里闪著狡黠的光。 “那我明天买点油漆,把那车翻新一下。” “不用,不用。” 老头摆摆手。 “你喜欢啥样告诉我,我弄好给你。” “那行,我明天画个图给您。” “你明天早点来啊,我这还有好几本古书,你都帮我看看。” “好。” 孟笙笙和老头挥挥手,出了门。 门外的薛菲见她出来,提著东西走上前。 “你进去干嘛?” 孟笙笙指著外面的花车。 “我想在这摆个摊卖蛋卷。” “摆摊?” 薛菲瞪大眼。 “你很缺钱吗?” 孟笙笙摇了摇头。 “还好。” “就是想找点事做。” 薛菲迟疑了一瞬,看了眼她的肚子。 “你不怕吗?这人生地不熟的。” “怕呀。” 孟笙笙点点头,笑著看向薛菲。 “但你会陪我,不是吗?” “谁陪你?” 薛菲瞥了她一眼,径直向前走。 “这种事,你可別拉著我。” “好。” 孟笙笙点点头。 “菲菲,你说花车改成粉色怎么样?” “粉色好土,我喜欢黄色。” “像小鸭子那种毛茸茸的黄色吗?” “嗯。” …… 没两天,林苏姝寄来的做蛋卷工具也到了。 是最老式的铁铸蛋饼鐺,打开里面还有一条条波浪纹。 小时候孟笙笙的奶奶家也有一个差不多的。 那时每年回老家,奶奶总会拿出蛋饼鐺给她做蛋卷吃。 饼鐺烧热,涂上花生油,淋上调好的蛋卷液,合上饼鐺,放在炉火上翻个面。 再打开,用筷子捲起来,放进一旁的铁盘里晾凉,就变成满口蛋香、一咬就化渣的蛋卷。 孟笙笙在家里试了几天。 这活看起来容易,操作起来也並不轻鬆。 刚开始是火候掌握不好,总是焦糊。 后面火候掌握好了,用筷子卷蛋卷时又开始出岔子,不是动作不够快,就是卷得太鬆散。 那两天,不仅是薛菲,就连办公室的同事也跟著吃了好几顿蛋卷。 后来大家都夸孟笙笙手艺好。还没正式开张,她就已经接到了几份同事的订单。 筹备得差不多了,孟笙笙便和薛菲商量,今天陪她一起去摆摊。 原本薛菲已经答应了。 可临出门时,她收到一条简讯,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抓起包匆匆出了门。 相处久后,孟笙笙觉得,薛菲这人其实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冷漠。 她也就有点儿嘴硬心软,骨子里还是很仗义的。 可她也看出来了,薛菲身上有秘密。 比如,她总会在半夜出门,早上天未亮前回来。 有时两人在家,明明前一秒还因为电影剧情笑得停不下来,下一秒,电影里突然响起一声尖叫,就会让薛菲莫名手抖。 有一次,她手里的杯子水洒了她一身,她也愣是没有发觉。 还是孟笙笙提醒,抽了纸想帮她擦衣服上的水,她才猛地回过神。 躲开她的手,起身回了臥室。 门一关,就再没出来。 孟笙笙有好几次想开口问,但薛菲表现得不太想提。 她便不再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她不是也有吗? 她就连现在的名字都是假的。 想到这,孟笙笙心里对薛菲生出一丝愧疚。 不知道薛菲知道她其实不叫阮美玉后,还会不会继续和她做朋友。 薛菲走后,孟笙笙把调好的一大桶蛋卷液放进露营车里,出了门。 摆摊需要的常用东西,已经提前放在了古董店里。 现在潘叔对她很照顾,几乎把她当亲闺女疼。 潘叔就是那个古董店里的老头,本名潘哲,父母那一辈移民到美国,他是在洛杉磯长大的。 那家古董店,是他爸爸留下来的。 潘叔的太太,孟笙笙叫她潘婶,也是华人。 潘婶从小在渔村长大,十六七岁时跟著亲戚来了美国。 她做的酸野孟笙笙特喜欢吃,一吃就停不下来。 以前自己也没那么爱吃酸和辣。 潘婶说她这是酸儿辣女,肚里多半是个龙凤胎。 孟笙笙觉得一儿一女也不错,以后哥哥照顾妹妹,自己就不用操心了。 两个女儿也行,就是不能两个都是儿子。 这事光想想,她都觉得头疼。 潘叔潘婶两人没有儿女。 认识孟笙笙第三天,潘叔就开始念叨,说这店以后没人接手,迟早便宜外人。 每次念完,还要看孟笙笙一眼。 都被她假装听不懂躲了过去。 到了古董店前,潘叔已经帮她把摊支好了。 看到她,笑著问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孟笙笙摆摆手。 “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 说著,把蛋卷液推到花车后,拿了个有嘴的小壶装了一满壶,放在桌上。 现在正是晚餐时间,街上的人渐渐开始多起来。 孟笙笙打开炉子,把饼鐺放上去加热。 她想先做点蛋卷出来,当试吃。 抬头看著潘叔还站在她身旁,便问道: “给您先整点?” 潘叔皱眉,摇了摇头。 “我这连著吃了四五天,今天必须换换口。” “你自己留著卖吧。” 说完,转身走进店里。 临走时还不忘回头交代一句: “忙不过来说一声,我让你潘婶过来帮忙。” “好。” 饼鐺烧热后,孟笙笙涂上黄油,淋上蛋液。 蛋液一碰到滚烫的铁面,立刻滋啦一声。 黄油浓郁的奶香味与鸡蛋的鲜甜味重合,焦香醇厚的蛋乳香弥散开来。 一辆黑色越野车从街边驶过。 车上的男人吸了吸鼻。 突出的喉结快速滚动了几下。 “停车。” 司机立刻踩下剎车。 他循著味道,看向车外。 那味道勾起了他童年在华国乡下和外婆一起生活的记忆。 那时,外婆会背著年幼的他,沿著长长的铁路走到集市。 他坐在背篓里。 为了让他乖一点,外婆会先在街口买上一袋蛋卷,放进他怀里。 那味道,和现在闻到的一模一样。 男人按下车窗,探出身子,对著香味飘来的方向喊道: “那个华国人,给我来一份。” 第72章 帮工 听到声音,孟笙笙抬头望去。 “是要一份蛋卷吗?” 一辆哑光黑的硬派越野停在路边,车身像改装过,高度和宽度都不是孟笙笙在国內常见的样子。 后座车窗开著,车里的男人微微探出身,夕阳正好从他身后斜斜照过来,把那张稜角分明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看清花车后站著的是个女人,男人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喊得有些冒失。 他抬手抵了下额角,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 孟笙笙挑眉,“不要了?” “要。” 男人嗓音粗糲浑厚,因为刚才的插曲,不自觉地放低了音量。 “我要一份蛋卷。” “好。” 孟笙笙笑著应声道,“不过你要等一会儿,我才刚出摊。” “行。” 孟笙笙开始低头烤蛋卷。 等待期间,她怕男人等得太久,趁著蛋饼翻面的间隙,拿了个小碟,夹上一根刚晾好的蛋卷,小跑著端到车前。 她把蛋卷递进车窗內。 “你先尝尝,我那还得有一阵。” 男人正在打电话,被这突如其来递到手边的东西弄得一愣,下意识抬手接了过来。 正准备说什么,转头看向车外,发现人已经跑远。 他端著手里的小碟,放到鼻子边闻了闻。 香气扑上来。 他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孟笙笙在摊位前,已经忙得手忙脚乱。 她刚装好男人的蛋卷,摊位前突然来了一对白人夫妻。 两人用英语问著孟笙笙。 孟笙笙一边忙著手里的活,一边要在脑子里把对方的问题翻译一遍,再用蹩脚的英语回答。 车里的男人已经吃完送来的蛋卷,正伸出双臂搭在车窗外,百无聊赖地盯著孟笙笙的方向。 看到摊位上的女人被两个白人围著,急得脸都红了,男人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走到摊位前,把手里的小碟放回花车上。 那两个白人正在询问蛋卷里都有什么,说自己花生过敏。 他低头看去。 卖蛋卷的女人一只手扶著蛋饼鐺,头微微歪著,另一只手的手指无措地敲著自己的大腿,嘴里像在组织语言,可半天没发出一个声响。 “他们问蛋卷里有哪些材料。”男人开口道,“有没有花生?” 女人如获大赦般抬起头,望向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没有花生。” “只有黄油,牛奶,白糖,鸡蛋,麵粉,还有蜂蜜和炼乳。” 见她一股脑把自己的配方全说了出来,男人转头对白人夫妻用英文解释了一遍,说里面没有花生,但含牛奶、鸡蛋、小麦、糖和蜂蜜。 白人夫妻点点头,又问多少钱。 男人转述后,孟笙笙回道:“8美元。” 男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一旁包装好的一大袋蛋卷,用英文说道:“10美元。” 这句孟笙笙听懂了。 她瞪大眼看向男人。 这人是想搞黄自己的生意吗?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白人夫妻已经掏出一张10美元,拿走了那包蛋卷。 “唉……” 孟笙笙还没来得及反应,白人夫妻已经走远。 男人把钱放到孟笙笙面前。 “愣著干嘛?收钱啊。” “那包蛋卷是你的。” 孟笙笙还看著那对白人夫妻离开的方向。 过了两秒,才慢吞吞回头,看向眼前的男人,小声嘟囔: “我明明说的是8美元。” “多的当你小费咯。” 男人把钱扔进她摆在花车最前面的铁盒里。 孟笙笙看了眼盒里的钱,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 赚钱了。 “今天多亏有你在。”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过你得再等会儿了,你那份被拿走了。” “ok!” 男人挪步站到摊位一旁。 孟笙笙继续低头烤蛋卷。 现在虽然已是傍晚,但夕阳照在身上仍是又干又热,加上一直守在炉火边,孟笙笙额角已经冒出一层细汗。 男人垂眼,看著她额上的汗越聚越多,脚下挪了几步,侧过身,帮她挡去了大半阳光。 近两米的身高像棵大树一样,落下的阴影正好包裹住孟笙笙和她的小摊。 “今天麻烦你了。” 孟笙笙一边干著自己手里的活,一边说道:“还要麻烦你自己来拿。” 男人在美国待了近二十年,中文说得不差,但有些词句的理解还是会慢个半拍。 听到孟笙笙这话,他以为她要让自己装蛋卷。 他也没多说什么,一手撑开包装袋,一手拿起夹子,对准一根蛋卷夹了下去。 可这蛋卷烤得实在酥脆,放进嘴里舌尖一顶就能化成渣。 男人手劲一下去,直接一根变成两截。 “damn.” 他低声骂了句。 孟笙笙闻声看过去。 她猜测男人是等饿了,想试吃点填填肚子,便抬了抬下巴,指著餐盘前的一次性手套说: “那有手套,你用手套来。” 男人听话扯出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將蛋卷装进包装袋里。 刚装好一袋,又来一人,问好价后,直接拿走了那袋蛋卷。 摊位前的人越积越多。 男人一直没走成,最后竟沦为了孟笙笙今天的帮工。 帮忙装蛋卷,帮忙回答顾客问题,还帮忙给壶里加蛋卷液。 准备的一大桶蛋卷液已经见底。 孟笙笙挥手送走最后一个客人。 “好吃下次再来。” 她取下手套,拍了拍手,捧起装钱的铁盒,低头看了一眼。 还挺多的。 愣了足足三秒,她才慢慢笑起来。 她没缺过钱,但这是第一次靠自己赚的。 突然,感受到有一道目光正盯著自己。 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抬头望向身侧的男人。 “不好意思,你的蛋卷没了。” “这活,挺累的。” 男人长嘆一口气,取下手套,扔进垃圾桶里。 孟笙笙捧著铁盒,递到男人面前。 “今天多亏有你帮忙,这些你都拿去吧。” “明天我还在这摆摊,你来,保证有你的蛋卷。” 男人推开她递到眼前的铁盒。 “钱我不要。” 他看著她,“明天送我一袋吧。” “ok,ok!” 孟笙笙对著男人比了个ok的手势,笑得眉眼弯弯。 男人见她这样,唇角也跟著勾了起来。 他抬手,对孟笙笙挥了挥。 “我先走了。” “誒,等等。” 孟笙笙低头看到餐盘上碎成两截的蛋卷,叫住男人。 她戴上手套,捻起一节蛋卷,顺手递过去。 “快,別浪费了。”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 她手伸得直,也完全没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近。 男人停了一瞬,才俯身咬住那半截蛋卷。 很小心地避开了她的指尖。 “还有一块。” 说著,她又递来第二节。 男人这次没再犹豫,低头咬走。 吃完后,舌尖扫过唇角的一点碎屑。 孟笙笙拍拍餐盘,取下手套,对男人挥挥手。 “你明天记得来。” “嗯。” 男人点点头,看著她转身回到花车前收拾东西的身影。 路灯已经亮起。 黄色花车旁,女人正低头数著铁盒里的纸幣。 数到最后,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看她那样,男人也跟著笑了下。 他摇摇头,转身离开。 第73章 驍爷 收拾好摊位,孟笙笙和潘叔打了声招呼,便准备推著露营车回家。 临走时,潘叔抱著一玻璃罐酸野递给孟笙笙。 “你潘婶今天给你做的,別一次性吃太多啊,对胃不好。” 孟笙笙接过来,放到车里,笑著说:“知道。我今天赚钱了,这周放假,请您和潘婶吃火锅。” “赚点钱就开始乱花。” 潘叔皱眉说道,“我不爱吃那玩意,不吃。” “我们可以吃清汤牛肉锅。” “到时候再说吧。” 潘叔拍了拍孟笙笙的肩膀。 “你赶紧回去,早点休息。” …… 回到公寓,孟笙笙收拾完,薛菲还没回家。 她看了看时间,快11点了。 她今天又累又困,便给薛菲发了条信息,告诉她冰箱里有潘婶做的酸野,隨后进房间睡了。 第二天一早,孟笙笙煮了点白粥,想就著昨晚收到的酸野吃。 粥刚煮好,门开了。 薛菲才到家。 见到孟笙笙站在厨房门前看著她,她赶紧低下头,快步走进自己的臥室。 十多分钟后,她换了身衣服出来。 她今天依然穿著长袖衬衣,领口扣到脖子底下,袖口也扣得很紧。 孟笙笙见她出来,忙招手让她过来吃早餐。 薛菲走近,低头看了眼桌上已经给她备好的粥和筷子。 她犹豫了下,还是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以后你別给我准备早餐了。” “另外,也別和我走太近,特別是在公司里。” “噢,好。” 孟笙笙看著薛菲,没追问原因,只点点头。 薛菲看了她一眼,眼神晦涩。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道:“我先上班去了。” “好。” 孟笙笙应了声,夹起一块酸芒果条放进嘴里。 薛菲走到门口,换好鞋,又转头看向孟笙笙。 “你吃快点,今天驍爷要来公司,千万不能迟到。” “放心。” 孟笙笙看向薛菲,笑著点点头。 “我不会迟到的。” “那我先走了。” 薛菲说完,又重复了一遍,“记著,千万別迟到。” 说完,她转身出了门。 孟笙笙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筷放进洗碗机里,也跟著出了门。 公寓距离公司也就十二三分钟的路程。 她都计算好了,一定不会迟到。 可今天刚进公司,她就觉得气氛不太对。 以往这个时候,办公室里的同事大都是边吃早餐,边聊著各自的家长里短。 但今天,所有人都一本正经坐直了身子,眼睛盯著面前的电脑,看起来认真,专业,敬业。 包括吕泰。 平时要中午才来的人,现在已经坐在了他的总经理办公室里。 他难得繫上了领带,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时不时走出来,往门口望一眼,又背著手踱步走回办公室。 孟笙笙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挪动办公椅,靠近身旁的乐怡。 她抬了抬下巴,看著站在门口向外张望的吕泰,问: “他怎么了?” 经过上次的聚餐风波,孟笙笙对乐怡並未太生分。 像她这样表里不一的人,孟笙笙以前见得很多。 她跟著谢则衍出席宴会时,多的是当著谢则衍的面对她极尽討好,谢则衍不在身边,就开始对她使绊子、搞小动作、想让她出丑的人。 比乐怡手段高明的,比比皆是。 而孟笙笙为人又比较大方。 特別是最近在试做蛋卷,每天都会带很多成品来让大家给意见,有时还会点下午茶以作感谢。 所以她和乐怡也一直维繫著表面还不错的同事关係。 乐怡正盯著电脑看。 平时来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视频追剧的人,今天也难得正经起来。 “等驍爷呢。” “需要这样?” 乐怡瞥了孟笙笙一眼,眼睛始终没离开电脑。 “见到人,你就知道了。” 这几天,孟笙笙多多少少也听大家提到过驍爷。 驍爷名叫裴驍,据说八岁时独自一人来的洛杉磯。 早些年,他就是这片出了名的街头混混,靠著一身蛮劲和不要命的狠劲闯出了名堂。 后来入了洪顺堂堂主洪天明的眼,被洪天明认作乾儿子,一路带在身边。 有人说,他十六岁就敢一个人去別的社团谈判。 也有人说,洛杉磯华人区最乱的那几年,是他带著人,一个社团一个社团打服气的。 如今洪天明退到幕后,裴驍成了新的洪顺堂堂主。 堂下三帮十六会,明面上的跨境贸易、餐饮物流和地產租赁,暗地里的地下钱庄、赌档、夜总会,都归他管。 在这,没人敢叫他的名字。 都尊称他一声:驍爷。 孟笙笙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开始整理今天的单据,並一一录入电脑中。 刚弄完,吕泰从办公室里小跑出来,立在门口。 他一边整理自己的领带,一边对著办公室的人说道: “都站起来,別傻坐在位置上了,驍爷马上就到了。” 办公室內一阵窸窸窣窣。 大家都从座椅上站了起来,立在自己的工位旁,面向大门。 站起来没多久,门外的电梯响了。 吕泰忙打开玻璃门,满脸堆笑,躬身迎接从电梯里出来的人。 “驍爷,您终於来了。” “听说您最近又收购了一个娱乐城?” “我这也有好几个新业务想要和您匯报,想听听您的意见。” 一道魁梧健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来人一身黑衣黑裤,宽肩窄腰,身形壮得惊人,往门前一站,像一堵墙似的,连门外照进来的光都被挡去了大半。 只余几缕阳光从他身侧漏进来,斜斜落在地上。 孟笙笙抬头看了一眼。 只觉得这身形有些眼熟,可逆著光,也看不清脸。 阳光晃得人眼睛发涩,她很快又低下了头。 可那人进门的剎那,目光便落在了孟笙笙身上。 见到她,他唇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男人走进办公室。 吕泰在他身后挥了挥手。 办公室的人齐齐弯腰鞠躬喊道:“驍爷早上好。” 孟笙笙第一次见这架势,以前也就在电视剧里见过,没想到现实生活中真有这样。 她觉得有点好笑,自己又实在喊不出这样的口號,便只跟著弯腰低头,趁机憋笑。 男人脚步停了一下,扫了吕泰一眼,显然不太喜欢这套。 吕泰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赶紧弯腰赔笑。 “都是大家自发的。” 孟笙笙的腰还没立起来,高大的身影已立在她面前,將她完全笼罩。 男人嘴角含笑,垂眸看向面前的女人,开口道: “新来的?” 第74章 被弃养的金丝雀 声音有点儿耳熟。 孟笙笙抬头望去。 她瞳孔微张。 是他,昨晚那个男人。 他微微躬著身,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她胸前的工牌上。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眼尾轻轻挑了下,笑意更深。 “阮美玉?” 孟笙笙还未来得及开口,吕泰已经挤到了男人身旁。 “驍爷,她是劳务公司刚派来的,越南华裔,才来一个多星期。” “你是越南人?”裴驍皱了皱眉,慢慢站直身子。 他微眯著眼,唇边的笑意渐渐收起,目光重新落到孟笙笙脸上。 孟笙笙心里咯噔一下,手指渐渐收紧,脸上也闪过一丝不安。 可她想到六哥曾说过,负责接收的公司都是他们的合作伙伴。既然这位驍爷是大老板,就算看出她的身份有问题,也不至於当眾拆他自己的台。 她定了定神,站直身子,点头道:“嗯。” 裴驍盯著她看了两秒。 视线往下,落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孟笙笙昨晚一直穿著宽鬆的围裙,他没注意到她的异样。 今天她换了条浅米色麻质连衣裙,虽不是紧身款式,却也遮不住小腹的弧度。 裴驍背在身后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很快,他鬆开手,挺直了腰,往后退了半步。 两人之间,距离一下拉开了。 “哦。” 他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转身向总经理办公室走去。 见裴驍进了办公室,眾人才呼出一口气,坐回座位上。 乐怡滑动椅子,靠到孟笙笙身旁。 “美玉姐姐,你认识驍爷?” 孟笙笙用余光扫了眼身后,没回答她的问题,只答非所问道:“他真是驍爷?” “那还能假?”乐怡冷哼了一声,“这半个区的人都认识他。” “我以为驍爷会是个老头,没想到这么年轻。”孟笙笙小声说道。 “咋?你还想打他主意?” 乐怡瞥了眼孟笙笙。 “可別想了,看上他的人都排到纽约去了。” “你才来几天啊,还是安分点吧,別一来就给自己找麻烦。” 说著,滑动椅子回到座位上,从抽屉里拿出粉饼照了照,开始补妆。 总经理办公室里,裴驍坐在办公桌后,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支雪茄。 吕泰见状,忙掏出打火机,打开,凑上前。 裴驍看都没看他,只抬了下手。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阿龙立刻上前。 吕泰动作僵在半空,脸色有些难看,只能訕訕退回门口。 阿龙接过雪茄,剪开帽口,又用火慢慢烤著雪茄脚。 他一边转著雪茄,一边低声说道:“是那边送来的人。” “听说对方出手很大方。” 等雪茄脚烤出一圈暗红,阿龙才將雪茄递迴裴驍手里,退回原位。 裴驍含住雪茄,轻轻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唇边慢慢散开。 出手大方,最后却安排在安达这种地方。 有意思。 洪顺堂早年靠蛇头生意起家,替人走线、办身份、安置黑工,干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人口买卖。 裴驍接手后,学著人力资源和劳务输出那一套,慢慢把这个生意洗白了。 他在各地成立劳务派遣公司,明面上做海外劳务输出,实际上是帮著一群有需要的人转移资產,洗白身份。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这种女人。 有钱有势的人,在他们的运作下,即使换个地方,依然也能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而这种明明有条件被送出来,最后却被丟进底层自生自灭的。 都是被弃养的金丝雀。 他的夜总会里就收留了很多这样的女人。 裴驍吐出口中的烟。 他垂眼看了看指间刚点燃的雪茄,忽然没了继续抽的兴致。 抬手,將那支雪茄按进菸灰缸里。 暗红的火星被菸灰裹住,闪了两下,彻底灭了。 裴驍下頜微抬,看向吕泰,沉声道:“说一下最近公司的业务情况。” 没一会儿,总经理办公室內响起摔东西的声响。 接著,门开了。 吕泰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小声喊了amy。 amy立刻起身,快步走进办公室。 孟笙笙抬眼看了下四周。 眾人都低著头,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没人往办公室方向看。 看来,大家都对此见怪不怪。 孟笙笙收回视线,从包里拿出耳机,戴上。 她刚已经復盘了昨天的摆摊情况。 收入160美元。 除去材料成本,纯利润有80多美元。 不过还没算是摊位费。 虽然潘叔说不收她钱,可她不能当真不给。潘叔赚钱也不容易。 但她现在有两个问题需要解决。 一是她的英语需要重新捡起来。 自从高中毕业后,她就再也没怎么开口说过英语。 有谢则衍在,出国的行程、沟通交流都是他负责。 她只用吃吃喝喝,拍些美美的照片。 在国內,就算遇到需要英语交流的场合,她也只用站在谢则衍身边,保持微笑,当好漂亮的谢太太就行。 一想到这,孟笙笙对自己便生出一股怒其不爭的愤怒。 她握著笔的手停了停,抬手,用笔桿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孟笙笙,你可真是个宇宙无敌恋爱脑。 二是昨天那种现做现卖的形式不太稳妥。 如果没有裴驍在,昨天可能有很多客人都因为等得太久而离开。 所以,以后出摊前,她得提前备些烤好的蛋卷。 现做的用来吸引客户,备好的用来快速出单。 理清思路后,孟笙笙下载了英语学习app。 从单词和短句开始,重新拾起。 裴驍走时,她都没注意,仍低头拼写著单词。 还是身边的乐怡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反应过来。 见大家都站了起来,她也匆忙起身。 突然冒起的人,差点和一脸怒气的裴驍撞个满怀。 裴驍退了两步,侧身避开。 他低头看了眼面前的女人,眉峰轻轻动了下。 余光正好瞟到女人桌上的日记本。 上面记著: 【摆摊第一天收入:160】 旁边还有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著英语单词。 男人收回目光,径直走出公司大门。 吕泰一路送到楼下,直到目送裴驍的车消失在视线里,才重新上楼。 一进办公室,他便怒气冲冲走到孟笙笙桌前,敲了敲她的桌子。 “跟我进办公室。” 第75章 Thanks 孟笙笙取下耳机,跟在吕泰身后进了办公室。 门关上。 吕泰坐在椅子上,眼睛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圈。 孟笙笙不喜欢这样被人打量,便主动开口问道: “吕经理,您叫我进来,有什么事?” 吕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你认识驍爷?” “不认识。” “不认识?” 吕泰放下杯子,半眯著眼看她。 “不认识,他刚才怎么特意停在你面前?” “不知道。” 孟笙笙看著吕泰,脸上没什么变化。 吕泰靠在椅背上,眯著眼,在孟笙笙身上来回瞟扫。 刚才裴驍进办公室的一举一动,他可都看在眼里。 男人看女人,有时候根本不用说话。 眼神往哪儿落,意思就已经明白了。 不过…… 吕泰的目光落在孟笙笙的小腹上。 看来裴驍也是注意到了这点。 难怪后来没了兴致。 吕泰扯了下嘴角,用舌尖慢慢刮过上顎。 裴驍这小子,还是太年轻了。 不懂孕妇也有孕妇的好。 他盯著孟笙笙的小腹看了几秒,把椅子往桌內挪了挪。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桌沿挡住了他的下半身。 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香菸,想要点燃。 打火机打开的瞬间,孟笙笙开口道:“吕经理,加州法律规定,封闭工作场所禁止吸菸。” 吕泰冷哼一声,啪地合上打火机。 “懂得还挺多。” “那你知不知道,没有我的担保,你在这洛城就是一只老鼠,见不得光。” 孟笙笙低著头,没立刻接话。 她心里清楚。 她是顾客,是花了钱来这地方的。 没了安达,也还有別的公司接手。 可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她点了点头,低声道:“明白,都是公司在背后支撑。” “公司?” 吕泰把手里的烟放在鼻子下嗅了嗅。 “裴驍那种人,什么女人没见过。” “你別以为他多看你两眼,你就有靠山了。” “也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处境。” 孟笙笙低著头,没说话。 吕泰用手上的烟敲了敲桌面。 “洛城这地方,不是谁都能站稳脚跟的。” 他顿了顿,抬眼看她。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孟笙笙点点头。 “我一定好好工作,报效公司。” “报效公司?” 吕泰冷嗤一声。 “希望你能一直这么天真。” 说完,他抬了抬手。 “你出去吧,叫薛菲进来。” 孟笙笙走出办公室,走到自己工位前,伸手敲了敲薛菲工位上的挡板。 “吕经理叫你。” “啊?” 薛菲抬起头,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她没动,只垂眼坐在椅子上。 直到办公室內响起吕泰的声音。 “薛菲,进来!” 薛菲才磨磨蹭蹭地起身,整理了下衣服,走向吕泰的办公室。 约莫五六分钟后,薛菲走了出来,坐回工位上。 孟笙笙起身去接水。 无意中瞟到薛菲,发现她眼角有泪痕,头髮还有点儿乱。 她停住了脚步。 薛菲也发现了孟笙笙的目光,急忙把头转向另一边,背对著她。 孟笙笙握杯子的手渐渐收紧。 迟疑了一瞬,还是忍住想要开口询问的衝动,继续往茶水间走。 下班时,孟笙笙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见薛菲仍坐在工位上没动。 平时时间一到就收拾东西走的人,今天竟然没有一点下班的意思。 孟笙笙走到她桌前,敲了敲她的桌子。 薛菲见状,小声说道:“你自己走吧。” 孟笙笙没动,只是伸手帮她拿包。 “別管我。” 薛菲从她手里抢过自己的包,声音因生气而变得有些尖锐。 “我们不熟!” 她伸手推了孟笙笙一把,“你以后离我远点。” 孟笙笙盯著薛菲看了几秒,微皱眉头,轻咬了下嘴唇,挎上包,走出公司大门。 十多分钟后,偌大的办公室只剩薛菲一人。 还有在总经理办公室里的吕泰。 男人的声音如鬼魅般在空旷荡荡的房间里响起。 “薛菲,进来。” …… 孟笙笙在公司楼下站了好一会儿。 直到楼上的灯一排排熄灭,她也没等到薛菲。 她攥著包带的手一点点握紧。 可她又能做什么? 更何况,薛菲也不想她掺和其中。 鼻尖有点酸。 她低下头,快步向公寓方向走去。 到家后,她拿出早上已调好、放在冰箱里冷藏的蛋卷液。 在家里烤好几袋蛋卷后,看著时间出了门。 到了摊位前,潘叔正在给她的花车缠灯饰。 一闪一闪的暖黄色小灯围著她的黄色小摊绕了一圈,衬得这条陈旧的老街都跟著亮堂了些。 孟笙笙在潘叔身后站了两秒,才走过去,故意板起脸。 “这电费我可不付。” 潘叔听到她声音,转头看向她,皱著眉说:“看不起谁呢?我会连这点儿电费都和你计较?” 他冷哼一声。 “我就希望你生意好点儿,不然以后连这摊位费都付不起,那我就亏大了。” “是是是,我潘叔最大方。” 孟笙笙把露营车推到花车后,从车里拿出一袋蛋卷,递给潘叔。 “新口味,给我提提意见。” 潘叔拍了拍手上的灰,又隨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才一脸嫌弃地接了过去。 “最烦吃你这玩意儿,都快把我吃胖了。” “你潘婶今天燉了牛尾汤,一会我给你端一碗。” 说完,转身进了店里。 孟笙笙打开炉子,把饼鐺放上去加热。 然后將提前装好的蛋卷摆到花车上。 给裴驍准备的那份,她留在了露营车里。 今天她试著做了些新口味,不知道裴驍喜不喜欢,但也给他备了一份。 可等了一晚上,裴驍也没出现。 快收摊时,昨天来的那对白人夫妻又来了。 他们想再买两袋蛋卷。 可剩的蛋卷液已经不够做两袋了。 孟笙笙摇了摇手,用英语说道:“只剩一袋。” 白人妻子摇了摇头,手里比划道要两袋。 孟笙笙只能摊开手。 “只有一袋。” 白人老公指著露营车里给裴驍留的蛋卷说:“那里还有一袋。” 孟笙笙摆了摆手,说:“那不卖,是別人的。” 三个人比划了半天,孟笙笙仍坚持只卖一袋。 最后,白人夫妻只好拿著那最后一袋离开。 孟笙笙又在摊位前坐了一会儿。 可等到快9点,裴驍都没出现。 古董店也要打烊了。 孟笙笙只好又把那两袋蛋卷带回了家。 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再见裴驍,但又不想欠他的人情。 於是每天白天也会带著一袋蛋捲去上班,想著如果碰见了,就给他。 如果没出现,就留著晚上卖掉,再给裴驍重新准备一份。 第六天晚上,快收摊时,她拜託潘叔帮忙照看一下,自己去了趟洗手间。 回来时,车里的那袋蛋卷不见了。 孟笙笙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潘叔。 “潘叔,我车里的蛋卷呢?” “刚才驍爷来买走了。”潘叔说道。 “驍爷来了?” 孟笙笙下意识在四周来回望了一圈,没看见人影。 “那还能骗你?” 潘叔说著把一张10美元纸幣递给她,“给你的。” 孟笙笙接过来,展开看了眼。 纸幣上写著:【thanks.】 街对面的巷子里,身形高大的男人手里提著蛋卷,转身没入夜色里。 第76章 寿宴 鸿盛酒楼外,贺寿的花篮已经从街头摆到街尾。 今天,对孙铭德来说是个特殊的日子。 他是洪顺堂下德义帮老大,今日既是六十岁大寿,也是卸任交权的日子。 孙铭德是最早跟著洪天明一起打江山的那批兄弟。这样重要的日子,洪天明自然要出席。 裴驍作为洪天明的乾儿子,也是现任洪顺堂堂主,今日自然也陪在他身侧。 白色宾利停在鸿盛门口。 裴驍先下了车,绕到另一侧,伸手扶洪天明下来。 孙铭德带著儿子孙朝阳,以及德义帮一眾人迎了上来。 “老堂主,好久不见。” 孙铭德张开手臂,上前一把抱住洪天明。 接著,他鬆开手,侧身挤开洪天明身旁的裴驍,一把將孙朝阳拉到洪天明面前。 “朝阳,来,见见你明叔。” 孙朝阳立刻躬身。 “明叔好。” 洪天明拍著孙朝阳的肩膀,笑著说:“好小子,都长这么高了。” “刚读完mba,现在在帮里给我打下手。”孙铭德在旁边笑著接话,“以后还得劳烦老堂主多看著点。” 洪天明摆摆手。 “我们这些老年人,赶不上年轻人思想活络,还是让他们自己来吧。” “老堂主客气了。”孙铭德笑道,“当初若没您的胆识,也没我们洪顺堂的今天。” 说著,他撞了撞孙朝阳的胳膊。 “愣著干什么?扶你明叔上楼。” 孙朝阳忙伸手去扶洪天明。 洪天明却笑著推开他的手。 “你们今天忙,让阿驍来就行。” 说完,他转身拉过裴驍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走,陪我去见见那些老傢伙,都好久没见了。” “是,乾爹。” 裴驍微微躬身,重新站回洪天明身旁。 裴驍接手洪顺堂也才近两年的事,並没得到帮派里所有人的认可。 尤其是那些跟著洪天明出生入死的元老们,嘴上一口一个驍爷,心里却没几个是真心服气的。 而裴驍这人,手段惯常凌厉,不太讲情面。 说不服,就打到服。 因此也得罪了不少自恃有从龙之功的元老,孙铭德就是其中跳得最厉害的一个。 他手里的德义帮,主管华人区的商户、赌场和娱乐场所,是块大肥差。 裴驍信奉能者居之,想从年轻一代中选个肯打拼、有远见、愿意与外界沟通的人上来;孙铭德却想子承父业,把德义帮牢牢攥在自家手里。 两人因为这事,已经在堂会上爭过几次。 孙铭德一直想把洪天明搬出来压裴驍。 洪天明原本不想趟这浑水。 裴驍现在势头正旺,接手洪顺堂后,很多见不得光的活,都被他一点点盘到了明面上。洪天明也藉机洗白,成了洛城的杰出华人代表,市长还亲自给他颁过奖。 可老伙计们三天两头到他这儿告状,他也不能真装聋作哑。 所以借著今天这个机会,一是给裴驍站台,二是也该敲打敲打那些老傢伙了。 裴驍扶著洪天明到了二楼包厢。 里面坐的全是当年和洪天明一起打江山的老人。见洪天明进来,纷纷站起身,弯腰道: “老堂主。” 洪天明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坐下。 “快坐,快坐。” 他笑骂道:“都是认识几十年的老傢伙了,整这些,也不怕把自己那老腰给闪著。” 眾人听罢,笑著坐回位子上。 裴驍扶著洪天明走到主位旁,拉开椅子,示意洪天明坐下。 洪天明却摆了摆手,抽出主位左手边的椅子坐下,又拉著裴驍的手,示意他坐到主位上。 “我都把位置给你了,还谦让什么?” 洪天明看了眼他高大的身形,笑了一声。 “这么大的个头,还怕坐不稳?” 话刚落,席面上的人都噤了声。 原以为老堂主这次出山,是为了给他们这些老傢伙撑腰。 没想到,是来告诉他们,洪顺堂现在是谁说了算。 跟洪天明交情最深的唐伯最先开口: “阿驍,老堂主让你坐,那这就是你的位置。” 其他人今天本就来凑个热闹,顺便打探风向。 见了洪天明这个態度,也都心知肚明。 这爷俩是一条心的。 眾人纷纷跟著应和起来。 裴驍垂眼笑了下,也没再推託,坐了下来。 席面重新热闹起来。 眾人开始和洪天明话家常,裴驍话不多,只侧身替洪天明添茶。 在外接待的孙家父子走了进来。 孙铭德抬眼,正好看见裴驍坐在主位上。 他脚步顿了一下。 很快,收起脸上的不悦,对包厢外招了招手。 “阿敏,过来。” 一个穿著高定套装的年轻女人小跑到孙铭德的面前,笑著贴上去,问道:“乾爹,叫我什么事?” 孙铭德揽著女人的腰,把人带到洪天明面前。 “老堂主,这是我新认的乾女儿,阿敏。” 说完,他又低头看向阿敏,笑了一下。 “不是一直说想当面谢谢驍爷?” “当初要不是他把你送到商会,我们也没机会认识。” “今天人在这儿,给明叔和驍爷倒杯茶。” 裴驍抬头,看了阿敏一眼。 阿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她绕到裴驍身侧,伸手想接过他手里的茶壶。 “驍爷,我来吧。” 她声音很轻。 裴驍鬆开茶壶,身子往后一靠,避开和阿敏的接触。 阿敏提著茶壶走到洪天明身旁,侧过身,弯下腰给他斟满茶。 “明叔,请喝茶。” 说完,便要退到一旁。 孙铭德瞟了她一眼。 “没眼力见的东西,这一桌的叔叔伯伯你没看到?” 阿敏手指紧了紧,忙提著茶壶,绕著桌子挨个斟茶。 到裴驍那儿时,裴驍抬手,盖住了自己的茶杯。 “我不用。” 见裴驍拒绝,孙铭德轻笑一声。 “阿敏啊,驍爷这是看不上你呢。” 他说著,手搭在阿敏后腰处,声音不高。 “驍爷不领情,你该怎么办?” 阿敏脸色白了一瞬。 她站在一旁,小声道:“驍爷,就让我帮您换杯热的吧。” 裴驍没动。 搭在桌沿的手指却动了一下。 孙铭德身旁的孙朝阳见状来了气,上前一巴掌甩在阿敏脸上。 “没用的东西。” 阿敏被打得偏过脸,往后退了半步,低著头,没敢出声。 洪天明看著这一幕,慢慢把茶盏放回桌上。 “老孙,你这儿子性子倒是隨你,够直率。” 孙铭德立刻赔笑,走到洪天明身边,躬身道:“老堂主,是我没管教好。” 洪天明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啊,年轻时都把精力用在堂口事务上了。” “老堂主,洪顺堂对我而言,就是我的家。”孙铭德低声道,“这些年,只要是堂里的事,我哪一件不是冲在前头?” 洪天明转身,看向孙铭德。 “老孙,我都明白。” 孙铭德眼底刚松一点。 洪天明抬眼看了看孙朝阳,又道: “可这巴掌,不该打在自家人身上啊。” “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我怎么放心把德义帮交到他手里?” 包厢里彻底没了声。 “老堂主……” 孙铭德猛地抬头,瞥了眼身旁的儿子,又看向洪天明。 “我……” 洪天明拍了拍孙铭德的肩膀。 “我和阿驍商量过了。” “他手上有家財务公司,先让朝阳过去。” “从底层做起。” “让阿驍带带他。” “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老堂主……”孙铭德还想再说什么。 洪天明拍了拍他的手。 “今天是个好日子,別的事,都没你过寿重要。” 说完,洪天明拉出身旁的椅子,示意孙铭德坐下。 孙铭德看了眼裴驍。 裴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神色没什么变化。 孙铭德喉咙动了动,到底还是坐了下来。 酒过三巡后,洪天明有些乏了,示意裴驍送他下楼。 拜別各位老友后,裴驍扶著洪天明走出了鸿盛酒楼。 门外,等车的间隙,洪天明忽然问道:“那女孩,你帮过?” 裴驍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一年前,阿敏陪她的富商金主来赌场玩。 那人输光了钱,还欠了一屁股高利贷,没钱还,便把阿敏抵给他消债。 临走时,男人信誓旦旦,说一定会回来接她。 可回国后,人就没了踪影。 阿敏也差点被押去夜总会还债。 那天,她拦在裴驍车前,求他给自己一条活路。 她不愿去当卖身的小姐,说自己一定能靠本事还清这笔债。 裴驍见她还有点骨气,便安排她去了商会工作。 可没想到,她说的靠自己,最后也只是换张桌子罢了。 车来了。 洪天明拍了拍裴驍的肩。 “你啊,见了那么多,还是一根筋。” 裴驍垂眼,没接话。 洪天明也没再多说,转身上了车。 送別洪天明后,裴驍倚在栏杆边,点了根烟。 火光在指间亮起。 他低头抽了一口。 烟雾散开时,裴驍抬眼,隔著一条马路,一眼便看到那辆闪著灯的黄色小摊。 第77章 守株待兔 孟笙笙此刻手里拿著一个纸板,正在给几个外国客人介绍著什么。 她看起来从容很多,已经能笑著和人交流了。 头上戴著一顶鸭子造型的黄色遮阳帽,小小一只,被围在人群中间。 看起来倒真像个会招揽生意的小老板。 裴驍唇角勾了勾。 適应得还挺快。 指间的烟已经燃了大半,白灰长长掛著。 他低头,把菸头摁灭。 再抬头时,余光扫见了小摊斜对面的巷口。 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举著相机,对著小摊拍照。 裴驍將指间的菸头弹进垃圾桶,单手撑了一下路边矮栏,跨了出去,快步朝巷口走去。 戴鸭舌帽的男人还未察觉,仍举著相机拍摄。 下一秒,肩窝被人一脚踹中,整个人往后跌进巷子里。 裴驍上前,一把夺过相机,一脚踩在男人肩上,嗓音压低。 “干什么的?” “驍……驍爷?”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我……我就拍拍风景。” “拍风景?” 裴驍冷哼一声,打开相机相册,一张张翻看起来。 里面的照片全是孟笙笙。 照片的日期不只今天,还有昨天,前天。 这个男人在这里已经盯了孟笙笙四五天。 从她出摊,到收摊回家。 裴驍脚下加了点力,举著手里的相机问道:“风景照?” 男人疼得叫出声,却仍嘴硬。 “我就觉得那个小摊好看。” 裴驍垂眼看他。 “还不说实话?” 说完,他脚下又碾了碾。 男人疼得不住倒吸气。 “我……我说……是有人出钱,让我来监视这女人。” 裴驍半眯著眼,蹲下身,一把抓住男人的衣领。 “谁?” “我不认识,他都是电话联繫我。” 说著,男人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裴驍。 “我只是个私家侦探。” 裴驍拿过名片,低头看了眼,站起身,掏出手机。 “阿龙,来蛋卷摊对面的巷子。” 三分钟后,阿龙出现。 裴驍踢了踢还瘫坐在地的男人。 “带下去,查清楚。” “走吧。”阿龙上前,將男人拽起。 男人跪在裴驍脚前,抓住他的裤脚求饶。 “驍爷,我真的只是收钱办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裴驍一脚將人踢开。 “我不允许任何人在我的地盘搞事。” 说完,他看了眼阿龙。 阿龙会意,拽著男人往巷子深处拖去。 裴驍倚在墙边,低头又翻看起相机里的照片。 他注意到,女人每天收摊后,都会坐在摊位前,望著马路发呆。 看起来像是在等人。 裴驍把相机隨手搁在身侧一堆货箱上,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 她该不会是在等我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裴驍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他用舌尖顶了下腮,眼睛却忍不住看向街对面。 她收摊了。 裴驍站直了身子。 看著女人和古董店的老头说了几句话后,小跑去了拐角的巷子里。 裴驍灭了烟,快步向小摊走去。 刚走到摊前,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来了?” 说完,转身从露营车里拿出一袋蛋卷递给他。 “给你留的。” “给我的?” 裴驍接过蛋卷,低头看了一眼。 “啊,等你好几天了。”老头抬眉说道。 裴驍转头看了看四周,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袋子。 隔了两秒,才点了下头。 “谢谢。” “和我说干嘛?”老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裴驍顿了一下,抬手挠了挠头。 “那……你有笔吗?” 老头转身进店,拿出一支原子笔递给他。 裴驍从兜里拿出一张十美元纸幣,在上面写上: 【thanks.】 对摺好,递给老头。 “誒,美玉说是送你的,不要钱。” 老头没接。 裴驍看了眼手里的纸幣,最后还是把它放进露营车里,提著蛋卷转身向对面巷子走去。 走到巷子深处,他才转身,看向街对面。 女人已经回来了,手里正拿著那张纸幣,东张西望。 裴驍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蛋卷,唇角几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 傍晚,白氏医馆后门的小巷內。 谢则衍正倚靠在墙边抽菸。 他在白氏医馆门口已经守了一周了。 白老不见他,他便让陈特助每天去医馆排號。 排到號,就问白老今天在不在。 被赶出来,就继续守在医馆门口。 陈特助每天把公司的文件送过来。 工作时,谢则衍便让马叔把车停在医馆门口。他在车里办公,陈特助和马叔轮流盯著医馆的前后门。 万弘毅赶过几次人。 可谢则衍守著规矩来,问事排號,其他时候都待在公共区域里。 任谁来了,也说不了什么。 谢则衍说,他一天见不到白老,一天不会离开。 见他执著成这样,万弘毅也无可奈何。 此时,医馆的后门打开一条缝。 谢则衍见状,侧了侧身,躲进墙角的阴影里。 小老头的脑袋探了出来,左右看了看,確定四下无人,才拉开门,拖著行李箱出来。 “想守株待兔?” 白老哼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老子我不陪你玩,直接跑路。” “白老,我终於等到您了。” 谢则衍从阴影里走出来。 老头被嚇了一跳,摸著胸口转过身。 看清身后人,没好气地说道:“你知不知道,人嚇人,是会嚇死人的?” 谢则衍微微躬身。 “对不起,我只是想问您一件事。” “不知道,不清楚,別问我。” 白老仰著头,摆了摆手。 谢则衍没再绕弯,直接说道:“您给笙笙开了墮胎药,是不是?” 听见这话,白老的眉毛瞬间立了起来,昂著头瞪向谢则衍。 “老子是救人性命的大夫,不是杀人的。” 这话出口,谢则衍绷了整整一周的眉眼,终於舒展了些。 他垂下眼,朝白老深深一躬。 “多谢白老。” 说完,转身快步离开。 身后的小老头还没搞清楚状况,跳著脚喊道:“谢我什么啊?我告诉你啊,我可什么都没说!” 回去的路上,谢则衍看著窗外闪过的燕大校门,突然问道:“林豪投资的地產项目,是不是就在燕大附近?” “是。” 坐在前座的陈特助回头说道:“据说是准备利用京西大学城的资源,在这块建一个健康城。” 谢则衍抬了下眼,示意陈特助继续说下去。 “他们想利用高校资源,搞產学研结合的大健康数字园区,吸引高新企业落户,拉动整个大学城的商业。” 谢则衍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去看看。” 第78章 这是好事 皓月当空。 谢则衍让马叔把车停在林豪的健康城工地门口。 他下了车。 陈特助跟在他身后。 现已是深夜,工地早已停工,大门紧锁。 谢则衍站在铁门前,隔著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地基已经完成,里面隱约能看见成片搭起的钢筋架。 他收回视线,偏头对陈特助说:“陪我转转。” 两人一前一后,绕著工地围挡走了一圈。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谢则衍停下脚步。 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周围三所大学的大门。 他抬头,望向天上的月亮。 “陈默。” 谢则衍抬手,勾了下手指,示意陈特助靠近。 陈特助走到谢则衍身边。 “谢总。” 谢则衍依然抬头望著那轮明月。 “好看吗?”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好看。” 陈特助不明所以,只好顺著他的话低声附和。 谢则衍转头看向他。 “拍张照,发朋友圈。” “啊?” 陈特助偏头,对上谢则衍没有半分波澜的视线,忙收回目光,掏出手机,对著夜空连拍了几张。 然后打开朋友圈。 选照片时,谢则衍指了指其中一张。 “这张。” 陈特助点点头,勾选照片,点击发表。 谢则衍站在旁边,等他发完,才开口道:“让马叔过来接我们。” 到家后,陈特助才打开相册,对比了一下自己拍的几张照片。 这一看,终於看出了细节。 只有谢则衍选中的那张,远处三所高校的校门和路牌都框进了画面里。 第二天一早,陈特助刚到总裁办,和他关係较好的地產部章总便抱著一大摞文件进来。 章总把文件放在桌上,拍了拍陈特助的肩膀,一脸曖昧。 “陈默,你小子可以啊,泡女大学生?” 陈特助推开章总的手。 “乱说什么?” “大晚上的,一起遛弯,看星星看月亮,还说不是女朋友?” 陈特助顿了下,低声说道:“我是陪谢总去的。” “陪谢总?” 章总眼睛转了转。 他早有耳闻,谢则衍上个星期在燕大待了一周。 难道…… 他撞了撞陈特助的肩膀,小声说道:“谢总看上健康城那个项目了?” 陈特助瞥了章总一眼,站起身,將桌上的文件抱进怀里。 “老板的事,少打听。” 说完,他撞开挡在身前的章总,向谢则衍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当天,谢氏秘密调研京西大学城健康城项目的消息不脛而走。 到中午时,大学城几个地產项目群里已经传开了。 有人把陈特助那张朋友圈截图转进群里: 【听说谢氏看上健康城了。】 【已经开始踩点了。】 【据说是想在那建几个大型实验室,投资超百亿。】 * 谢则衍办公室內。 陈特助正在匯报刚收到的消息。 “谢总,老閆那边查到,太太用王安娜的身份已经到了越南。” 陈特助將平板上收到的机场信息和监控截图递到谢则衍面前。 谢则衍接过平板,翻著看了看。 指尖停在监控画面里女人的脸上。 他最近睡眠极差,酒精已经麻痹不了他。 每天夜里,一旦酒醒,剩下的便只有无尽的黑夜,和一点点啃蚀上来的焦躁。 沉默片刻,他问:“太太爸妈的游轮,是不是也要去越南?” “是。”陈特助点点头,“游轮会停靠在峴港。” 谢则衍握平板的手渐渐收紧,手背上的青筋慢慢凸起。 “让船上我们的人慢慢放鬆警惕。” 陈特助抬头。 谢则衍只低头盯著平板里的画面,指腹在女人的脸上轻轻擦过。 “峴港港口附近多加派些人手。” “车站、机场也加人。” 他停了停。 “医院也是。” “让老閆重点盯著医院。” “是。” 谢则衍把平板放回桌上。 刚才摩挲过画面的那根手指,还停在半空。 隔了几秒,他才慢慢收回来,抵在唇边。 他闭上眼,指腹在唇边停了很久。 昨晚,他做了个梦。 梦里,孟笙笙一手牵著一个孩子,向他走来。 他张开双臂,想迎接她和孩子。 可他们停在了几步之外。 有个男人从孟笙笙身后走出来,弯腰抱起两个孩子。 孩子一左一右搂著那人的脖子,笑著叫他爸爸。 谢则衍猛地睁开眼。 指节一点点收紧。 下一秒,他重重砸向桌面。 桌上的平板震了一下。 陈特助呼吸一滯,没敢出声。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谢则衍垂著眼,盯著桌上的平板。 再抬头时,眼底已没有半点温度。 “把谢氏明年要建三个百亿实验室的计划透露出去。” 那份草案,是调研机构依据国际上大型医疗实验室的规划做出的模擬预估。 陈特助愣了一下,半天才低声道:“是。” 谢氏要建三个百亿实验室,是集团明年的重要项目。 原计划是在年底招商大会上作为重磅信息发布。 这个计划在谢氏內部,也只有董事会里的几个股东知道。 谢则衍曲指叩了叩桌面。 “想办法把当初建实验室时做的草案流出去。” “啊?” 陈特助看向谢则衍。 里面很多基础建筑要求,国內根本无法达標。 真按那份草案去做,前期规划、设计、审批、资金投入,哪一样都是无底洞。 当初谢氏內部评估了两轮,就把它否了。 陈特助喉咙动了动。 那一瞬,他隱约明白了谢则衍的意思。 “是。” 谢则衍点点头,又道: “林苏姝最近有什么异样?” “没有。”陈特助道,“林小姐学校放假,每天不是逛街,就是出门和朋友聚会。” “行,知道了。” 谢则衍抬了抬下巴,示意桌上那一堆文件。 “通知这里面的部门,半小时后开会。” “是。” 陈特助低头,悄悄抬手擦了下额角的汗。 看来今天,又有一群人要挨骂了。 * 林苏姝刚从商场里出来。 她提著大包小包,拉开车门前,余光扫过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 她看了一眼,没太放在心上,弯腰坐进了自己的红色保时捷。 林豪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过来。 “闺女,爸和你打听个事。” “啥事?” 林苏姝把东西丟到副驾,关上车门,打开冷气。 “你和谢总现在关係咋样了?” “还行吧。”林苏姝挑眉,“就你和猪的关係。” 林豪一噎,“啥意思?” “双方都是血海深仇唄。” “你这丫头。”林豪在电话那头嘆气,“你说你咋惹上这么尊大佛?” “杂了?他又举报你不会垃圾分类啊?” “不是这事。”林豪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谢氏好像看上你爸那个项目了。” “蛤?” 林苏姝撇了撇嘴。 “看上你?图啥?图你年纪大,还是图你会杀猪?” “不是看上我,是我那个健康城项目。” 林豪压低声音,“你朱叔找人打听过,谢氏明年要建三个百亿实验室。那人还给了几页內部资料,看著挺像那回事。” 林苏姝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爸,別想了,谢则衍那个老阴狗能干啥好事?” “当心是圈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你朱叔说这是好事。” “爸,谢则衍的心思不是你我能猜到的。” 林苏姝靠回椅背,语气难得认真。 “但是,就我和他的关係来说,他绝不会让你捡漏。” 电话那头,林豪嘖了一声,没说话。 “老林啊,你现在已经混得不错了,別太贪心。” “有些便宜別乱捡,有些好事別乱想,好吗?” 林苏姝说得语重心长。 “行吧,老爸知道了。” 林豪重重嘆了口气。 “不说了,先掛了。” “你以后少在外面得罪人,天天净惹事。” “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后见他都绕道走,好吧。” 林苏姝说著抬眼,正好看见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 没记错的话,刚才她上车之后,那辆车的人也跟著上了车。 这么久,还没走? 林苏姝眼底掠过一点冷意。 第79章 想报復回去吗? “爸,不说了。” 林苏姝掛了电话,慢慢启动车。 没一会儿,后面的黑车也亮了灯。 林苏姝看著后视镜,嘴角轻轻一勾。 “监视到老娘头上了?” 她一脚油门,將车驶出地下停车场。 车开上主路后,林苏姝故意放慢速度。 快到路口时,她突然提速,压著绿灯最后几秒过去。 过了两个路口,她又故意在绿灯亮起后停了几秒,才慢悠悠往前开。 她开著车绕了大半个京市,后面的黑车始终不紧不慢地跟著。 林苏姝忍无可忍,把车开到一个湿地公园旁,停靠在路边。 黑车也跟停了下来。 林苏姝推门下车,快步走到黑车驾驶位旁,抬手敲了敲车窗。 车窗缓缓落下。 车里坐著两个年轻精瘦的男人。 开车的男人挑著眉,一脸坏笑。 “嗨,美女。什么事?” “告诉谢则衍,再派人跟踪我,我就报警了。”林苏姝没好气道。 “谢什么?” 车里两人对视一眼,大笑起来。 “美女,想搭訕要电话直说,別泼脏水啊。” “要你大爷。” 林苏姝伸手探进车窗,一把抓住开车男人的衣领。 “从地下车库跟我跟到现在,装什么装?” 被抓住衣领的男人也不恼,抬手摸了把林苏姝的手,笑了起来。 “还是个小辣椒,我喜欢。” “不过美女,你说我们跟踪你,有证据吗?” 林苏姝被他碰到手,脸上浮出一丝噁心。 “艹。” 她立刻鬆开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少他妈装蒜。” 说完,她转身回到车上,从包里掏出手机,直接打了报警电话。 十分钟后,警车来了。 林苏姝把自己的行车记录仪调出来,递给警察。 “警察叔叔,你看,他们跟了我一路。” 警察接过林苏姝的手机,看了看上面的视频,又抬头和黑车对比。 黑车上的两人站在警察身旁,垂著头。 开车的男人赔笑道:“警察同志,我们承认,確实跟了这位女士一路。” “那是因为我兄弟对她一见钟情,想要个电话而已。” “示爱不犯法吧?” 警察还没说话,林苏姝已经往前一步。 “放你妈的屁,你就是谢则衍派来监视我的。” 她抬手想扇人,被警察一把拦住。 “林小姐,有话好好说,別动手。” 警察看著她,问道:“你说他们是那位谢先生派来监视你的,有证据吗?” “我……” 林苏姝一时语塞。 “我没有,但我绝对没说错。” 警察看著她,“没证据的话,不能乱说。” 说完,转身看向那两个男人。 “她说的那人,你们认识吗?” 开车的男人瞪大眼,一脸无辜。 “谁?不知道呀。” “我们就想问这位小姐要个电话。” “有你们这样要电话的吗?”警察白了男人一眼,转头看向林苏姝,“林小姐,你看现在是要对方和您道歉认错,还是和我们一起回去再调查调解?” 林苏姝看著对面两人吊儿郎当的样子,知道就算去了警局,也会不了了之。 她咬了咬牙。 “我要他们以后都不准再跟著我。” 警察看向那两个男人。 “愣著干嘛?” 两个男人对著林苏姝弯腰道歉。 “林小姐,对不起。” “我们以后再也不跟著您要电话了。” 林苏姝听完,心里更堵。 她转身回到车上,重重关上门。 第二天一早,林苏姝出门赴约,又发现了一辆灰车跟在她身后。 她提速想要甩掉那辆车。 可没开多久,那辆车便超过她,开走了。 她刚鬆了口气,一辆白车又跟在了她车后。 这一上午,两辆车交替出现在林苏姝的车后。 林苏姝回到家,越想越气。 可她无可奈何,只能给孟笙笙打去电话。 电话一接通,听到孟笙笙的声音,林苏姝的语气一下委屈起来。 “我终於知道以前你被那谢狗监视时是什么感受了。” “谢则衍找人监视你?” 孟笙笙安静了几秒,问道。 “嗯。” 林苏姝点点头,把这两天的事一股脑都说给了孟笙笙。 孟笙笙听后,没说话。 林苏姝以为她又在自责,忙说道:“笙笙,我给你讲这些不是在怨你,我就吐槽而已。” “谢则衍想跟著就跟著唄,就当给我请保鏢了。” “我知道。” 孟笙笙笑了笑,压低了声音问道:“想报復回去吗?” “你有主意?” 林苏姝挑了挑眉,眼睛亮了起来。 “我的银行卡不是在你那吗?”孟笙笙低声说道。 “我们將计就计,引蛇出洞。” 她把自己的想法给林苏姝说了一遍。 林苏姝边听边笑。 “这法子行。” “不过就是要委屈你了。”孟笙笙嘆了口气。 “这事我乐意干。”林苏姝笑著说道,“能看著谢狗吃瘪,我可乐意了。” “那你要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要和谢则衍硬碰硬。” “ok,ok!” 林苏姝在电话那头应著。 她顿了顿,看了眼时间,问道:“宝贝,你今天没去摆摊?” “嗯。”孟笙笙点点头。 她正坐在公寓客厅的沙发上,眼睛看向薛菲的房间,声音又放轻了些。 “今天休息一晚。” “你不舒服?”林苏姝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去医院了吗?” “没,就是给自己放天假。” 孟笙笙笑了笑,安慰道:“我很好,別担心。”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孟笙笙又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没其他事,我先掛了。” 隔了一会儿,她开口说道。 掛了电话,孟笙笙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敲了敲薛菲的门。 “菲菲,你喝水吗?” 薛菲已经两天一夜没有出过房间门了。 她前晚出门后,早上回来时,就不太对劲,走路都一瘸一拐。 孟笙笙想上去帮忙,她也不让,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两天,她也请了病假,没去上班。 孟笙笙发消息,打电话,薛菲都不回。 她怕薛菲出事,白天就趁午休回来给她做饭,陪她。 晚上也没去摆摊,一下班就回家,守在她臥室门口。 薛菲不理她,她就做些好吃的,放在餐桌上,然后躲回房间里,听她出门,吃东西,上厕所,再回房间。 孟笙笙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 发现没有声响,便加重了敲门的力道。 “菲菲,菲菲!” 把手转动。 门打开一条缝。 薛菲伸出一只手。 “把水给我。” 孟笙笙鬆了口气,正要把矿泉水递过去,视线忽然停住。 薛菲伸出来的那只手腕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 孟笙笙脸色一变,一把抓住她的手。 “菲菲,你手是怎么回事?” 第80章 火坑 “我的事,不用你管。” 薛菲快速抽回自己的手。 她侧身想关门,身子压在门上,一用力,门外的孟笙笙轻轻叫了一声。 薛菲低头,才看见孟笙笙正用脚抵在门缝里。 她穿著拖鞋,裸露在外的脚面已经红了一片。 “你是不是有病啊?” 薛菲打开门,对著门外的孟笙笙大吼道:“你怎么这么爱管閒事?” 孟笙笙收回脚。 刚才被门夹的那一下確实有点重,她疼得嘶了一声,扶著门框站稳,把受伤的脚慢慢挪到另一只脚后面。 “你的事,不是閒事。” “菲菲,如果你愿意,我也许……” “你在这当什么圣母?” 薛菲看了眼她受伤的脚,开口打断她,“你先把你自己照顾好,行不行?” 孟笙笙垂下眼眸,紧抿著唇。 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是吕泰吧?他威胁你?” 薛菲没想过她会一语道破。 秘密被人戳破,她的脸瞬间涨红,人也变得尖锐起来。 “我和他之间不过是成年人之间的相互利用,没有威胁。” 看著孟笙笙皱著眉,眼睛微微泛红,薛菲迅速把视线转向別处。 “你装什么装?” “你自己怎么来的这里,心里没数吗?” “大家都一样。” “我真搞不懂了,都是金丝雀,你装什么自强自立?” “是想立个坚强小白花的形象,再吸引其他男人注意?” “那我陪吕泰玩玩,又有什么问题?” 孟笙笙安静下来。 薛菲也知道自己说得过分。 可她不能心软。 她只能咬著唇,执拗地看向別处。 半晌,孟笙笙才低声开口:“他也是拿签证和身份问题威胁你?” “菲菲,如果是这个问题,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 薛菲转头看向她。 “你可以出钱帮我解决,是吗?” “阮美玉,我不知道你的金主给你画了什么样的大饼哄骗你,但你要知道,这是在华人区,只要有钱,什么样的生活都能过。” “可绝不是让你一个孕妇挺著肚子,去一个下九流的贸易公司上班。” “別天真了。” “他要真在意你,会把一切后路都替你铺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你扔在这种老鼠乱窜的街区討生活。” 薛菲眼眶发红,声音也越来越刺耳。 “你知道吗?” “如果没有吕泰,我们这样的人最后的下场,就是去夜总会当小姐。” 孟笙笙红著眼看著她。 她被这番话震住了。 她没想过,薛菲竟过著这样朝不保夕的生活。 她扶著门框,过了几秒,才开口: “薛菲,你不信任我,我能理解。” “如果这是你权衡之后选的路,我尊重你的选择。” 薛菲睫毛颤了一下,垂著眼,没说话。 孟笙笙继续道:“但你不能一边说这是相互利用,一边把自己弄成这样。” 她看向薛菲手腕上的伤。 “如果你认了这条路,那就好好活下去。” “如果不认命,不甘心,又暂时无能为力,你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薛菲抬眼看她。 孟笙笙攥了攥门框,指节泛白。 她不懂薛菲的倔强。 在她的人生里,困难是可以说出口的。 父母可以,林苏姝可以,谢则衍更可以。 研究生那几年,她跨专业读得吃力,有段时间连课上资料都要反覆背很久才能记住。 她也想过硬撑。 可谢则衍告诉她,硬撑没用。 有资源不用,才是最没必要的消耗。 他建议她,不要拿自己的劣势,去比別人的优势。 他说,她能接触到別人撬不动的资源,那是她的筹码。 后来她靠著他的资源,投了几个新锐艺术家,又把自己的投资经歷写进论文里,顺利毕业。 那时她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现在再想,也不能说全错。 错的是后来,那些帮助一点点越过了边界。 而她在安逸里,太晚才发现。 孟笙笙伸手,抓住薛菲的手。 “菲菲,你不用自己一个人扛。” “那我还能信谁?” 薛菲冷哼一声,“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罢了。” “那你就先开口。” 薛菲一怔。 孟笙笙攥紧她的手,指尖有些发凉。 “別人帮不帮,是別人的事。” “你伸不伸手,是你的事。” 薛菲唇角动了动,没说出话。 孟笙笙看向她手腕上的伤。 “试一试,总还有希望。” “不试……” 孟笙笙咬了咬下唇,后面的话没能说完。 她盯著薛菲手腕上的伤,声音低了下去。 “只有先活下来,才有机会把丟掉的东西拿回来。” 她鬆开薛菲的手,把手里的水放到薛菲手里。 “药箱在客厅茶几上。” 说完,她拖著受伤的脚,走回房间。 门在身后合上。 薛菲跌坐在地上。 她低头看著手腕上的划痕。 看著看著,忽然抬起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 隔了很久,孟笙笙听见门外响起敲门声。 她打开门,低头。 地上放著一瓶碘伏,还有一瓶消肿喷雾。 * 洪记桌球城外,阿龙正倚在黑色越野车旁抽菸。 见裴驍走出来,忙把菸头扔在地下,用脚碾灭,迎了上去。 “老大,去哪?” 裴驍抬手看了看表。 “蛋卷摊。” “又去?” 阿龙扯了扯嘴角。 他和裴驍已经连著去了三四天。 每天也不干什么,裴驍给他十美元,让他去买袋蛋卷。 一袋蛋卷吃完,两人也不走,就在摊子对面的巷口待著,直到蛋卷摊收摊。 想到又要吃一晚上的蛋卷,阿龙只觉得喉咙发乾。 他伸了伸脖子,咽了几口口水。 裴驍抬手给了阿龙后脑勺一巴掌。 “谁让你没用,一点东西都没查出来。” “这也能怪我?” 阿龙捂著后脑勺,一脸无奈。 他心里实在委屈。 那个私家侦探他查了,就是个新手,才开业不到半年,那单还是他的开张生意。 对方联繫他时用的是公共电话,人没露面,只安排了个小孩送来一千美元做定金。 那人还以为自己遇上了神秘大主顾,什么也没问,就屁顛顛地开始跟踪。 裴驍瞥了阿龙一眼。 “都踩到你地盘上了,还不上点心?” 阿龙抬头瞟了眼裴驍,小声嘟囔道:“其他人也没见你这么上心啊。” 裴驍开车门的手停住,偏头剜了阿龙一眼。 阿龙立马捂住嘴,小跑著打开驾驶室的门。 上车后,阿龙趁著系安全带的间隙,小声问道:“老大,一会儿能买瓶汽水不?” 裴驍抬眼看了阿龙一眼,没说话。 阿龙自知多言,闭了嘴,专心开车。 黑色越野车停在巷尾。 两人下了车,穿过长巷,出现在摊位对面的巷口前。 裴驍看向街对面,又低头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眉头皱起。 今天怎么还没出摊? 等了十来分钟,裴驍对阿龙抬了抬下巴,视线落向古董店。 “去打探一下。” 阿龙径直穿过马路,向古董店里走去。 五六分钟后,他提著两瓶可口可乐走了回来。 他把其中一瓶递给裴驍。 “老头说今天有事,不卖蛋卷。” “噢。” 裴驍接过可乐,喝了一口。 浓郁的气泡涌上喉头。 裴驍低头看了眼,问道:“怎么不买冰的?” “老头那儿就只有这个。” 阿龙摊开手。 “不买东西,他还不给说。” 裴驍提著可乐瓶,看著街对面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道:“回去吧。” 第二天,俩人又出现在巷口。 裴驍抬腕看了眼表,眉头微蹙。 他看向阿龙,还没说话,阿龙便说道:“我去问。” 还没走出几步,裴驍开口叫住他。 “还是我去吧。” 话落,他快步穿过马路,推开了古董店的门。 站在柜檯后的老头听到声响,抬起头。 “买点啥?” 裴驍脚步一顿。 他有点后悔。 还是该让阿龙来。 自己一个大男人,突然跑来打听一个陌生女人的行踪,怎么看都不太正经。 耳根有点烧,他偏头摸了摸,不自然地开口道:“我……我先看看。” 老头没说话,点点头,又低头翻弄著手里的古书。 裴驍低著头,在店里逛了一圈,东瞅瞅,西看看。 柜檯后的老头低著头,眼睛却一直跟在他身上。 见男人逛了一圈也没开口,老头嘖了一声,放下手中的放大镜。 “想买蛋卷啊?” 第81章 你抢劫呢? 老头一开口,裴驍绷得硬挺的肩背才鬆了点。 他转身看向老头,点了点头。 “你过来。” 老头勾了勾手指,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裴驍走近。 老头指著手边的古书问道:“你看这书如何?” 裴驍看了眼老头,又低头看了眼那本书,不明所以。 “我不认识。” 老头嘴角勾了勾,小声说道:“美玉那丫头,可喜欢这书了。” 说著,大拇指和食指叠在一起,来回搓了搓。 裴驍懂了。 他没好气道:“不要。” “那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老头耍无赖般摊开手。 “昨天不是买瓶汽水就说吗?” 老头掀起眼皮,看了眼面前的高个男人,歪了歪嘴。 “你今天来,还想听昨天的答案?” 裴驍一时语塞。 半天才道:“多少钱?” 老头抬手,伸出三根手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三十?”裴驍问道。 老头摇了摇头。 “三百。” “你抢劫呢?” 裴驍瞪大眼。 老头点了点头,又摇摇头,指著书道:“明朝的。” 裴驍盯著那本书,越看越觉得荒唐。 三百美元,买一本他看不懂的破书。 他用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我不问了。” 说完,转身就走。 身后,老头慢悠悠嘆了一声。 “唉,我可怜的小美玉……” 裴驍脚步停住。 下一秒,他转过身。 “她怎么了?” 老头低头看了看书,又抬头看了看他。 裴驍走回柜檯前,掌心往桌上一拍。 “老头,別太过分。” “信不信我明天找人封你的店?” 老头满脸不在乎。 “封了我的店,你以后就没蛋卷吃了。” “你……” 裴驍手指都抬起来了。 老头不为所动,慢悠悠把书页翻过去一页。 裴驍盯著他看了几秒,牙关一收,硬挺的下頜线显得更加稜角分明。 “行。” 他收回手指,从兜里掏出三百美元,拍在桌上。 老头这才笑了起来。 他把钱收下,又拿了张牛皮纸,把书包好,递给他。 “她脚受伤了,要休息几天。” 裴驍眉头一皱,刚要开口,老头已经抬手。 “不严重。” 裴驍看了他一眼,最后只点了下头,把那书夹在腋下,转身往外走。 阿龙在街对面,见裴驍走出来,赶紧迎上去。 “老大,问到了?” 裴驍没说话,只嗯了一声。 阿龙低头,见裴驍手里没可乐瓶,追上问道:“那老头没让你买东西?” 裴驍垂眸瞟了阿龙一眼,下顎紧绷。 阿龙立刻对他竖起大拇指。 “还是老大厉害!” * 谢氏,会议室。 谢则衍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正倚著椅背,听品牌部匯报。 品牌部李总战战兢兢地匯报著部门下半年的计划。 他们部门本就只是支援部门,年初定好全年框架,平时就负责监督审核媒体投放、活动公关以及集团旗下各业务部门的执行情况。 可昨晚,他临时接到通知,要求今天匯报下半年的提效增绩计划。 李总一边匯报,一边擦著额角的汗。 据他所知,这段时间,全集团几乎已经被谢则衍骂了个遍。 他原本还暗自庆幸,自己这个部门不在核心业务线,老板暂时顾不上他们。 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谢则衍把手中文件啪地一声扔在桌上。 李总立马缩著脖子站好。 “谢……谢总,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您说,我马上改。” “开源节流。” 谢则衍指尖点了点文件,抬眼看他。 “我要的是增长,不是让你们把预算表重新抄一遍。” 李总额角的汗一下又冒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解释全堵在喉咙里。 “是,谢总,是我们思路保守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匯报稿,连继续翻页的勇气都没了。 “我回去重新做。” “下半年的重点,不放在压预算上。” “我们重新拆一版增长方案,把各业务线的投放效率、转化数据和增量渠道都拉出来。” “明天上午之前,给您一版新的。” 谢则衍还要开口,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陈特助推门进来。 他站在门口看了谢则衍一眼。 谢则衍抬了下手。 陈特助快步走到他身边,俯身贴近,低声说道: “谢总,太太的银行卡动了。” 谢则衍抬了下眼,问道:“在哪?” “渝城。” “渝城?” 谢则衍指节停在桌面上。 “不在越南?” “嗯。”陈特助点头。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谢则衍垂著眼,半晌没说话。 老閆那边一直盯著国內和越南各出口的监控。 孟笙笙要是回国,他一定会收到消息。 而且她现在不可能用真身份回来。 用真身份,会被他第一时间发现。 至於假身份…… 谢则衍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她真要敢用假身份回国,他就有理由把人扣下。 他勾了勾手,示意陈特助靠近。 “让老閆去查刷卡时的监控。” “是。” 陈特助点头,转身退出会议室。 谢则衍收回视线,抬头看向会议室里坐著的一眾人,抬了抬手。 “今天会议就到这,出去吧。” 眾人听闻,纷纷快速起身,快步走出会议室。 李总速度最快,拔了数据线,抱著电脑,小跑出去。 谢则衍坐在座位上,双手合十,抵著眉心。 他闭著眼,看起来像在休息。 但胸口上下起伏得厉害。 半个小时后,陈特助推门而入。 “谢总,视频。” 他把平板递到谢则衍面前。 谢则衍接过平板,翻看起来。 又是白t恤,牛仔裤,鸭舌帽和口罩。 谢则衍用两指將画面放大。 只看了一眼,他便把平板扔回桌上。 “谢总,这不是太太?”陈特助在旁边小声问道。 谢则衍冷声道:“去问问林苏姝现在在哪?” “是。” 陈特助掏出手机,捂著嘴,走到角落。 一分钟后,他回到谢则衍身旁。 “林小姐在渝城。” 谢则衍冷哼一声,扯了下嘴角。 “叫上唐律师。” 他站起身。 “我们去渝城。” * 渝城洲际酒店。 林苏姝泡完澡,穿著睡袍,指尖端著杯香檳,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窗外的江景。 夜晚的长江两岸,灯火通明。 观光游轮在静如墨汁的江面上缓缓航行,远远传来几声川江號子,混在两岸的灯火里。 林苏姝慢慢勾起唇角。 她今天一整天在渝城的各项消费,都是刷孟笙笙的卡。 小到一碗酸辣粉,大到在会所点男模开香檳。 “被有钱闺蜜包养的感觉真好。” 林苏姝忍不住嘖了一声,喝了口手中的香檳。 突然,门外响起门铃声。 林苏姝放下香檳杯,对著镜子整理了下睡袍,打开门。 门外,站著四个表情严肃的警察。 为首的警察出示证件,又递出一份协助调查手续。 “林小姐,我们接到报案,怀疑您与一宗绑架案有关。” “请您和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第82章 绑架嫌疑人 “什么?绑架?” 林苏姝愣了两秒,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指了指自己,又看向门口的几名警察。 “警官,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我,一个社会主义接班人,我能绑架谁?” 对面的警察点了点头,公事公办道: “林小姐,我们接到报案,报案人称他的妻子孟笙笙女士已经失联近一个月,目前无法联繫。根据报案人提供的信息,你可能知道孟女士的下落。” 果然。 林苏姝翻了个白眼。 当初她和孟笙笙商量这招引蛇出洞时,孟笙笙就担心谢则衍会有过激行为。 可谁能想到,这傢伙居然直接报警抓她。 林苏姝一脸无语。 “是谢则衍,对吧?” 警察没回答,表情没有半点变化。 林苏姝抬手捂了下胸口,嘴角往下一撇,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警官,他说谎。” “我才是受害人。” “我和笙笙从小一块长大,我怎么会绑架她?” 对面的警察见惯了世面,面无表情地看著她演戏。 “林小姐,您先换身衣服,跟我们走一趟。有什么事,到了警局再说。” “好吧。” 林苏姝迅速收回表情,关上门。 门一合上,她立刻拿起手机,先给孟笙笙发了条消息。 【他报警了,我现在去警局。】 发完,她换下睡袍,套了身运动服,跟著警察去了警局。 到了警局,一进询问室,林苏姝就看见谢则衍坐在长桌对面最显眼的位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他一手搭在椅背上,一手落在桌面,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 唇角勾著,目光落在林苏姝身上,像早就在等她。 林苏姝一看见他,肚子里那股火立刻窜了上来。 “谢则衍,你是不是有病?” “居然睁眼说瞎话,说我绑架笙笙?” “你不知道报假警犯法吗?” 谢则衍没说话,只偏头看向身旁的唐律师。 唐律师站起身,將手里的文件袋递给一名警察。 “警官,这是谢先生提供的部分材料。” “孟女士已经近一个月无法联繫。” “今天,孟女士名下银行卡在渝城出现多笔消费记录,实际使用人是林小姐。” 唐律师推了推眼镜。 “在无法確认孟女士本人安全的情况下,我方有理由怀疑,林小姐至少知道孟女士目前的下落。” “所以谢先生才会选择报警,请警方协助確认孟女士的人身安全。” “放你妈的屁。” 林苏姝火冒三丈,抬脚就想往前冲,被身旁的女警一把拦住。 负责询问的男警察看向她,脸色严肃。 “林小姐,请你冷静一点。” “这里是警局,不是你胡搅蛮缠的地方。” 林苏姝长吁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那股火往下压。 “警官,他谢则衍早就和孟笙笙离婚了。” 说著,她打开手机,把孟笙笙发给她的离婚证和离婚协议调出来,递给警察。 “你们看,他们都离婚快半年了。” 她抬手指向谢则衍。 “那傢伙现在都二婚了,还想死缠著我闺蜜不放。” “他不但监视笙笙,还派人监视我。” 警察接过手机,仔细翻看。 看完后,抬头看向谢则衍。 “谢先生,林小姐说的是事实吗?” 谢则衍掀了下眼皮,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我没监视她。” “誒,你他妈还不承认……” 林苏姝指著谢则衍就要往前走,又被身旁的警察抬手拦住。 “林小姐,这里是警局。” 说完,警察看向谢则衍。 “谢先生,林小姐提供的材料上,確实显示您和孟女士已经办理过离婚。” 谢则衍抬了下眼。 “法律手续上的问题,唐律师会说明。” 他看向陈特助。 陈特助立刻上前,把几段带日期的监控视频展示给警察。 谢则衍道:“但孟笙笙失联前,一直和我共同生活。” “一个月前,她还在家里给我做饭。” “我们感情一直很好。” 林苏姝听到这套说辞,气得眼睛都红了。 “妈的,谢则衍你要不要脸?” “你骗笙笙离婚,现在还把她说得跟个不要脸的小三一样。” “小三”两个字落下,谢则衍眸色沉了下来。 他喉结滚动,搭在桌上的手指动了动。 隨即,他坐直了身子,抬起另一只手,盖住了桌上那只手。 林苏姝还在骂。 “你到底是不是人?” “笙笙怎么摊上你这么个王八蛋。” 谢则衍没看她。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哑。 “这是我和孟笙笙两人的事,轮不到你管。” “我艹,你他妈真渣。” 林苏姝气得胸口起伏,眼泪都快出来了,又硬生生咬牙逼了回去。 “笙笙跟你离婚,离对了。” “当初她就不该嫁给你这个混蛋。” “真是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年的青春。” 谢则衍唇线绷紧。 等她发泄完,才轻咳了一声。 唐律师立刻上前,和警察说道: “警官,您看,现在双方各执一词。” “但无论双方关係如何,孟女士目前失联是事实,林小姐使用孟女士银行卡也是事实。” “只要找到孟女士本人,確认她的人身安全,事情自然就能说清楚。” “所以我方希望林小姐配合,说出孟女士现在的下落。” 林苏姝抬手擦了下眼角,冷笑一声。 “打这主意呢?” 她转向警察。 “警官,笙笙现在很安全。” “但她在什么地方,我只告诉你们。” “不行。” 谢则衍一掌拍在桌上,站了起来。 “她失联前一直和我生活在一起。” 他看向林苏姝,眼里带上了点警告。 “我是她的伴侣,我有资格知道她现在在哪。” 林苏姝冷哼一声。 “是不是她的伴侣,可不是你说了算。” “得看笙笙愿不愿意承认你。” 说完,她转头看向警察,抬手指向谢则衍。 “警官,只要他在场,我绝不会透露孟笙笙的任何信息。” 警察看了看谢则衍,又看了看林苏姝。 几秒后,他对身旁的女警道: “带林小姐去单独询问。” 第83章 她有权拒绝与你联繫 问询室里,林苏姝和刚才的男警察,以及一名女警相对而坐。 男警察开口道:“林小姐,你现在可以说出孟笙笙女士的下落了。” 林苏姝点点头。 “警官,谢则衍和她已经离婚了。” “离婚后,他还一直纠缠笙笙。” “笙笙是迫於无奈才躲起来的。” 她说著,眼眶一下红了。 “你们也看见了,那男人有权有势,笙笙真的很可怜。” “为了躲开他,被逼著逃到外地,连家都不能回,爸爸妈妈也不能见。” 演著演著,她也动了真情实感,声音里带了哭腔。 “她哪吃过这个苦。” “从小到大,她爸妈连重话都没捨得说过她一句。” 男警察敲了下桌面。 “林小姐,讲重点。” 女警看了她一眼,拿了包抽纸递过去。 林苏姝接过,抽出一张,低头擦了擦眼角。 擦到一半,余光扫过对面两名警察。 她吸了吸鼻子,又抽出一张纸,拧了把鼻涕,才继续道: “笙笙现在在外地,她很安全,我现在就能联繫她。” “不过,请你们一定要保密。” “尤其不要让谢则衍知道。” “那男人是疯子,你们別看他现在人模人样,他发起疯来是真会动手的。” 说著,她拿出手机,翻出之前谢则衍在办公室掐她脖子留下的掌印照。 “你们看。” “他连我都打。” “我只是笙笙的朋友,他都敢这样。” “我都不敢想,他私下对笙笙做到哪一步。” 女警上前,拿过她的手机看了看,又递给男警察。 男警察看完,眉头皱了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现在联繫孟女士,我们和她核实一下具体情况。” 说著,他示意女警將手机递还给林苏姝。 “好的,好的。” “我马上给她打电话。” 林苏姝接过手机,刚要拨號,又被叫停。 “我们需要视频连线。” 男警察道:“我们要確认孟女士本人状態,確认她是否受到胁迫,是否能够自由表达。” 林苏姝立刻警惕起来。 “视频不会泄露吧?” “这是警方核验流程。”男警察看著她,“不会向无关人员公开。” 见林苏姝沉默,男警察又补充道:“我们只做身份核验和笔录留存。” 林苏姝这才拨通视频。 视频接通后,立刻浮现出孟笙笙焦急的脸。 “姝姝,你没事吧?” 林苏姝冲她笑了笑,安慰道:“我没事,我现在在警局呢。” “警官有话问你。” 说著,她把手机递给一旁的女警。 女警接过手机,转递给男警察。 男警察对著视频亮出自己的警號。 “孟笙笙女士您好,我是渝城南门派出所民警,这是我的警號。” “警官您好。” “我们现在需要对您的身份和当前状態进行核验,过程会做笔录留存,你可以配合吗?” “可以。” 女警走上前,按流程录了一段视频。 男警察核对了孟笙笙的姓名、身份证號、出生日期,又问了几个和报案相关的问题。 孟笙笙一一回答。 核验结束后,男警察问道:“谢则衍先生和你是什么关係?” “前夫。” 孟笙笙看著镜头。 “我们的离婚证照片,我发给姝姝了,她可以拿给你们看。” 男警察道:“可谢先生说,你们离婚后仍住在一起。” 视频那头,孟笙笙停了两秒。 “是。” “但这不代表我们还有感情。” “那段时间,我没有办法离开。” 男警察追问:“为什么没有办法离开?” 孟笙笙垂下眼。 她本想说出谢则衍用假结婚证隱瞒自己离婚事实这件事。 可那本假结婚证,她离开时没有带走。 现在贸然说出来,如果警方追问证据,反而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几秒后,她重新抬眼。 “我当时的人身自由受到限制。” “他安排人跟著我。” “我去哪里,见谁,做什么,他都能知道。” “我是一个月前,才找到机会离开的。” 男警察看著她,继续问道:“你是否受到林苏姝女士胁迫?” “没有。” “你目前是否安全?” 孟笙笙停了一下。 “安全。” “你的离开是否出於自愿?” “是。” “我没有失踪,也没有被绑架。” “我只是拒绝再和谢则衍共同生活。” 男警察问:“你名下银行卡在渝城出现多笔消费,实际使用人是林苏姝女士,这件事你知情吗?” “知情。” 孟笙笙回答得很快。 “是我授权她使用的。” “她没有盗刷,也没有胁迫我。” 男警察点了点头。 “谢先生现在要求確认你的所在地。” 孟笙笙抬起眼。 “我拒绝。” “我的位置和联繫方式,请不要透露给他。” “他为了知道我的行踪,现在不仅监视我的银行卡动向,还监视我朋友的行踪。” 她声音颤抖起来。 “警官,我想諮询人身安全保护令。” “我不想他靠近我。” “也不想他再去骚扰我的朋友。” 男警察眉头皱起。 从警多年,这样的偏执控制狂他见过不少。 严重一点的,还会追到前妻家里闹事,甚至放火伤人。 他合上手里的笔。 “孟女士,你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 “你的联繫方式和所在地,我们不会向无关人员透露。” “如果你確实存在人身安全风险,可以准备相关材料,依法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 孟笙笙点头。 “谢谢您,警官。” …… 两位警察陪著林苏姝走出问询室。 门刚打开,一直等在外面的谢则衍便快步上前。 “见到人了?” “她在哪?” 男警察把笔录本递给女警,指了指林苏姝。 “先带林小姐去签字,签完字送她回去。” “为什么放她走?” 谢则衍拦在林苏姝面前。 “她把我太太诱拐藏起来了,你们就这么放了她?” 男警察抬手挡住谢则衍,眼神示意女警快带林苏姝走。 “谢先生,孟笙笙女士已经和我们联繫过了。” “她现在很安全。” “她也明確表示,不存在被林小姐绑架、胁迫、控制的情况。” “我不信。” 谢则衍盯著面前的男警察。 “她现在人在哪?” “你们见到本人了吗?” “一个大活人一个月都联繫不上,你们警察管都不管?” 男警察说道:“谢先生,孟女士和我们进行过视频通话,也配合完成了身份核验。” “视频?” 谢则衍扯了下唇。 “视频也能当真?” “现在ai换脸诈骗这么多,你们也信?” 男警察看著他,语气严肃了些。 “谢先生,我们已经通过视频、身份信息和当事人陈述做了初步核验。” “目前没有证据显示孟女士受到林小姐胁迫。” 谢则衍看著他。 几秒后,他像是抓住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所以,真是她本人?” 男警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孟女士是成年人。” “有权拒绝与你联繫。” 谢则衍看著他,没说话。 片刻后,他移开视线,越过男警察,看向已经被女警带到走廊另一侧的林苏姝。 “林苏姝。” “把笙笙的联繫方式给我。” 他快步往前走。 手还没碰到林苏姝,便被男警察一把拦住。 “谢先生,这里是警局,请你配合。” 男警察抬头,示意一旁另外两名警察上前,挡在林苏姝面前。 “谢先生,现在麻烦您和我们去问询室,有些情况需要向您说明。” 谢则衍停住脚步,转头看他。 男警察继续道: “孟女士向我们反映,你曾限制过她的人身自由,並长期监视她的行踪。” “她现在想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限制你靠近她。” “什么?” 谢则衍看著他,像是一时没听懂。 “她要申请保护令?” 他喉结滚了滚,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限制我靠近她?” 第84章 狡兔三窟 夜已深,南门派出所外的停车场內。 谢则衍坐在车里抽菸。 车外,陈特助正打著电话,唐律师还在警局內处理善后事宜。 烟已经燃了小半截,他一口都没抽。 派出所里的那几句话,仍在耳边来迴响。 “她有权拒绝与你联繫。” “她想諮询人身安全保护令。” “限制你靠近她。” 谢则衍夹著烟的手停在车窗外,指节一点点收紧。 他要的不过是亲眼看看她。 確认她是不是真的安全。 確认她是不是还敢看著他的眼睛,亲口说出她不要他了。 可她居然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 想要他別再靠近她? 凭什么? 他从高三到大四,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把她变成自己的女人。 当初先开口的是她。 现在说不要的,也是她。 凭什么? 大四那年,孟笙笙拿到了燕大的研究生保送资格。 她高兴地告诉他,终於可以回燕大了,以后毕业,她会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 谢则衍坐在她对面,听她说燕大,说父母,说以后。 她说了很多。 唯独没有他。 那一刻,谢则衍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他陪她那么久,等了那么久,她却从没把他放进自己的未来里。 他笑著恭喜她,终於梦想成真。 她居然还问他,他的梦想是什么? 谢则衍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 一直看到她不自然地低下头,开始低头玩手指。 他忽然想知道。 如果他从她的未来里抽身,她会不会慌? 於是他告诉她,他要出国了,以后再也不会回来。 看著她眼里闪过的不舍,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那天晚上,她在楼下站了很久。 从自习后,一直站到宿舍楼快要熄灯。 他站在阳台上,看著她一遍遍掏出手机,又一遍遍放回去。 直到最后,她才拨通自己的电话。 她站在楼下,哭著问他,可不可以不要走,可不可以和她在一起。 谢则衍说,和他在一起,就得一辈子都在一起。 当初点头答应好好的人,凭什么现在说反悔? 谢则衍一拳砸在车门內侧。 车身闷闷震了一下。 在外打电话的陈特助听到这声响,微微侧头,看了眼坐在车里的人。 车內没有开灯。 男人半张脸隱在暗处,神色看不清。 陈特助不知为何,想起了小时候看鬼片时,里面拖著铁链出场的恶鬼。 身子不由地打了个冷颤,忙转回了头。 唐律师一边弯腰道谢,一边走出派出所大门。 他快步走到车旁,俯身对车內的谢则衍说道:“谢总,都处理好了。” “警局这边不会继续追究刚才的事。” “损坏的东西已经照价赔偿。” “后续的公益捐赠和系统升级支持,我会让基金会那边按正规流程对接。” 谢则衍点点头。 “我要的东西呢?” 唐律师看了看左右,小声说道:“联繫方式没拿到,他们也没有。” “但是我找到一段当时拍下的视频。” 谢则衍抬眼。 “上车,拿给我看看。” “好。” 陈特助和唐律师坐上车。 唐律师將手机递给谢则衍。 “谢总,是录製的,画质不是特別清晰。” 谢则衍接过手机。 屏幕里,孟笙笙正对著镜头,脸色有些白,头髮挽在脑后。 他看了很久。 久到视频自动循环了一遍。 他才抬手,指腹隔著屏幕,轻轻落在她脸侧。 “瘦了。”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喉头滚了滚,把胸口翻上来的酸涩压下去,又看了一遍视频。 画面里,孟笙笙明显是在室外,只是背靠一堵白墙,看不出周围的环境。 但她那边显然是白天。 可…… 她不是在越南吗? 谢则衍盯著视频左上角的录製时间:【23:08:43】 他指尖在车门上停了一下。 越南和国內只差一个小时。 这个时间,越南不可能是白天。 视频还在循环播放。 谢则衍望向窗外的夜空,一只手搭在车窗外,指尖一下下敲著车门。 “他们確定这视频不是提前录好的?” “应该不是。”唐律师答道,“说是林小姐现场连的视频,而且警方也是现场提问。” “这样啊……” 谢则衍点了点头。 他盯著屏幕里的光亮,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看来孟笙笙根本不在越南。 如果视频是实时录下的,亚洲基本可以排除。 欧洲那边? 谢则衍放大画面,看著女人身后的影子,这光线的角度和光的亮度,不像下午或者傍晚。 倒像上午。 时差12个小时以上,还要气候、语言、生活习惯都能让一个从小在国內长大的人快速適应。 那…… 只会是北美。 美国。 或者加拿大。 谢则衍扯了下唇。 “她还真是狡兔三窟。” 谢则衍笑著把手机递还给唐律师,对前座开车的陈特助说道: “把视频发给老閆。” “通知他,越南那边他不用盯著了。” “把太太照片发给我们在美国的人。” * 美国,洛杉磯。 孟笙笙站在公司后侧的露天消防楼梯平台上。 掛了电话,她胸口还止不住地起伏。 当初和林苏姝设计这招时,她原本是想用自己的卡把谢则衍引到渝城。 他循著刷卡记录找人,最后找到林苏姝。 林苏姝便能反將一局,向警方说明谢则衍监视控制。 自己也能顺理成章请求警方保护,禁止谢则衍再查她的行踪。 可没想到,他会直接报警,说林苏姝绑架。 他怎么会这么確定自己不会出现在渝城? 孟笙笙握著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看来谢则衍已经查过王安娜那个身份了。 他应该已经知道她去了韩国,甚至可能也知道自己去了越南。 孟笙笙站了一会儿,把呼吸一点点调匀。 她低头,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 谢则衍下一步一定会重点盯著她的父母。 她得和爸妈先通个气。 他们要在越南多留段时间,先別来找她。 越南线不能断。 不仅不能断,还得继续留痕跡。 至少得再困住谢则衍一段时间。 她也不能在洛杉磯待太久了。 阮美玉这个身份,用不了太久了。 孟笙笙轻轻嘆了口气,把手机收回口袋,抬手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髮,转身准备回办公室。 刚一回头,便看见裴驍站在楼梯口。 他指间夹著一根未点燃的烟,正一言不发地看著她。 不知道站了多久。 第85章 这里很安全 “驍……驍爷。” 见到突然出现在身后的男人,孟笙笙本能往后退了两步。 脚下台阶踩空,她整个人向后仰去。 “小心!” 裴驍快步上前,一手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腰,把人带了回来。 孟笙笙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她呼吸还乱著,手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衣襟。 楼梯间里静了一瞬。 裴驍垂眼。 视线从女人抓著自己衣襟的手上掠过,又落回她脸上。 她脸色发白,睫毛轻轻颤著,像还没从刚才那一下里缓过神。 他先鬆开她的手腕,又把托在她腰后的手收回来,往后退了半步。 “站稳。” 孟笙笙这才反应过来,忙鬆开他的衣襟,捂著胸口喘了两下。 “谢谢你。” 裴驍背著手站在她身边,指腹在掌心里轻轻抵了一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喉结动了动。 见他没说话,孟笙笙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他刚才听到了多少。 她垂下眼,指尖在栏杆上轻轻蹭了一下。 他一定早就知道自己是假身份了,那现在也没必要在他面前躲躲藏藏。 而且以裴驍的身份,也许可以和他谈一谈,他帮自己抹除留在华人区生活的痕跡,而她支付报酬。 如果被拒绝,再启用其他身份也不迟。 片刻后,她重新抬头看向裴驍。 “你刚才都听见了吗?”孟笙笙低声问。 “嗯。”裴驍点头。 孟笙笙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敲著大腿,思索著怎么开口。 裴驍侧目看了眼半天没说话的孟笙笙,轻咳了一声。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我知道。”孟笙笙点点头。 她转身,看向裴驍。 “你可以帮我抹掉在这里的痕跡吗?” “我可以支付报酬。” “抹掉痕跡?”裴驍转头,垂眼看向身旁的女人。 她抬头望著他,眼里还蒙著一层惊慌后的水雾,看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小鹿。 裴驍背在身后的手指动了动。 他很快收回目光,声音平稳。 “你放心,这里很安全。” “可……”孟笙笙张了张嘴。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裴驍解释谢则衍。 那个人不是普通的前夫。 可这里是美国。 谢则衍能力再强,也不一定能伸到这里来。 她说得越多,听起来越像臆想。 孟笙笙慢慢把话咽了回去。 “我明白了。”她点点头,小声说道:“还是谢谢你。” “我先回去工作了。” 说完,她转身扶著栏杆,准备回办公室。 “你的脚,没问题吧?”裴驍开口问。 “我的脚?” 孟笙笙停住脚步,顺著裴驍的视线低头,看了眼尚有乌青的脚背。 这两天脚有点肿,她便穿著双拖鞋上下班。 她抬眸看了眼裴驍的表情。 他正皱著眉盯著她的脚。 孟笙笙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看来是介意她穿拖鞋上班了。 这样的確很不礼貌。 这在以前,谢则衍是绝不会允许她穿著拖鞋出门的。 孟笙笙垂下眼,小声道:“我最近脚有点肿,穿不上其他鞋,才穿拖鞋来上班。” “今天下班我就去买双大点的鞋。” 裴驍听到这话,眉头皱得更紧。 昨晚听到古董店的老头说她脚伤了,不严重。 可他还是惦记了一夜。 今早原本只是想趁上班前过来看看。 没想到烟还没点上,就撞见她在这里打电话。 他本来该走。 可脚步停了一下,还是留了下来。 最后,还被她抓了个正著。 他只是想確认一下她的脚伤。 顺便…… 问问她今晚还出不出摊。 见裴驍半天没说话,孟笙笙小声说道:“驍爷,要没事我就先回去工作了。” 说完,她便快步向办公室方向走去。 吕泰正在大门口候著。 见到有人影出现,本能想要弯腰。 话还没出口,发现是孟笙笙。 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大早上的不在工位上待著,跑哪去了?” “阮美玉,別忘了你派遣员工的身份。” 孟笙笙低著头,一边抬手说著抱歉,一边快步往工位上走。 身后,吕泰还在喋喋不休。 “你看看你,才来多久,就敢穿拖鞋上班?” “看不起我们公司?” “一个派遣来的,还真把自己当什么人物了?” “待不惯就滚回你的越南去。” “捞烂嗨……” 身旁一道阴影落下。 吕泰抬头。 脸瞬间僵住,刚才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样还掛在脸上。 他快速扯出笑,“驍爷,您……您回来了?” 裴驍垂眼盯著他,语气冷得没什么温度。 “继续啊。” “驍爷,您不知道,这些派遣来的最会偷懒,不骂两句,根本不把规矩当回事。”吕泰赔著笑脸道。 “吕经理辛苦了。”裴驍点点头,表情看不出喜怒。 “这么会管人,要不给你换个地方?” 裴驍挑眉,看向吕泰。 “去瓦茨新开的財务公司吧。” “你这么会立规矩,收债一定没问题。” 听到这话,吕泰腿都嚇软了。 瓦茨,洛城最乱的地方。 让他去那边收债,天天面对的都是街头混惯了的硬茬子,钱没收回来,说不定小命先没了。 吕泰后背一凉,勉强笑道:“驍爷您开玩笑了。我这样子哪去得了瓦茨,那不是给您丟脸吗?” “可你在这儿也给我丟脸啊。” 裴驍俯身靠近吕泰耳边,低声说道。 “驍爷,我错了。” 吕泰哭丧著脸,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正准备扇第二巴掌时,被裴驍一把拦住。 “吕经理,別这样。当著公司这么多人面,不好。” “是,是。”吕泰收回手。 “这样。” 裴驍抬手揽住吕泰的肩。 近两米的男人半靠过去,吕泰的腰瞬间又弯了一半,人也矮了半截,整个人看起来像被裴驍夹在腋下的一个小掛件。 “请全公司的人体检吧。” “毕竟天天被你这样骂,也不知道身心有没有受伤。” 说完,不等吕泰反应,他便转头看向財务amy。 “amy,钱就从吕经理工资里扣。你负责安排,选最好的套餐,检查仔细点。” 他的视线不著痕跡地扫过孟笙笙的方向。 “时间就定在明天吧。” “是。”amy起身答道。 裴驍这才站直身子,抬手拍了拍吕泰的肩膀,对办公室眾人说道:“你们还不谢谢吕经理?” 闻言,办公室眾人才抬起头,看向吕泰。 “谢谢吕经理。” 吕泰脸色铁青,却也只能笑著点头。 “不客气,不客气。” 裴驍满意地拍了拍吕泰的背,转身走出办公室。 吕泰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进了电梯。 走下楼,阿龙手里拿著裴驍昨晚买的那本古书迎了上来。 他走近,翻了翻几页,皱眉问:“老大,这上面写的啥?” “谁让你碰的?” 裴驍一把抢过,藏进怀里。 “你看得懂吗?” 阿龙悻悻道:“那我这不是在问你吗?” “回撞球室。” 裴驍没再理阿龙,径直拉开车门。 上车后,裴驍拿出手机,凭著记忆开始搜索。 没想到只输入了【xzy】三个首字母,关於谢则衍的新闻就自动跳了出来。 他点开看了看。 眸色渐渐沉了下来。 第86章 真是没苦硬吃 黑色迈巴赫行驶在高架上。 苏青宴坐在后座,低头看著邮箱里刚收到的照片。 照片里,孟笙笙戴著黄色鸭子造型的遮阳帽,站在路边小摊后,低头给客人装蛋卷。 苏青宴盯著看了很久。 嘴角慢慢勾起。 真是没苦硬吃。 好好的谢太太不做,偏要跑到异国街头摆摊卖蛋卷。 她轻笑著摇了摇头,一抬眼,正好对上后视镜里小樊的目光。 小樊很快移开视线。 她现在真是非常后悔接下这个活。 苏青宴太难伺候了。 表面上总是笑得和煦,说话也是温温柔柔,客客气气。 可內里…… 她剎车踩得重了,要被告状。 车开得快了,也要告状。 没听她的指挥,在不能转弯的路口转弯,也要告状。 而且她总能柔柔弱弱地把不占理的事,说得像是自己受了委屈。 小樊本就嘴笨,每次被告状,都是有苦说不出。 还有苏思言,也难缠得要命。 一上车就开始上躥下跳,不知道的还以为车里放了只猴子。 一不如他的意,便大吼大叫。 相处这段时间下来,小樊都觉得自己要神经衰弱了。 她现在深深怀疑,谢总不是给她將功补过的机会,是在惩罚她。 察觉到小樊的视线,苏青宴勾了勾嘴角。 “小樊啊,你说有的人是不是很奇怪。” “明明已经站在別人一辈子都够不到的位置上了,偏偏还要为了心里那点不痛快,把自己逼到无路可走。” 她低头理了理衬衣,声音很轻。 “你说,这是清醒,还是任性?” 小樊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苏小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苏青宴笑了笑。 “听不懂就算了。” 她收回视线,慢悠悠补了一句:“明天早上过来的时候,顺路帮我带一份早餐吧。” “我想吃海碗居的炸酱麵了。” 小樊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苏小姐,海碗居距离我家要一个小时。” “那就辛苦你早点起床了。” “是。”小樊咬著牙应道。 车停在谢氏楼下。 苏青宴从电梯里出来时,正好遇上谢则衍也从专属电梯里出来。 看见谢则衍,她又想到早上收到的那张孟笙笙摆摊的照片。 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她走上前,向谢则衍打了声招呼。 “谢总早。” 谢则衍低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谢总,谢谢您最近对我们母子俩的照顾。” 苏青宴低声道:“小言最近在上钢琴课,老师都夸他很有天赋。” “他生日快到了,我想给他买架钢琴放在家里,也能让他天天练习。” 谢则衍停下脚步,侧目看向苏青宴。 “小孩子有天赋是好事。” “但你让他天天练习,很容易磨掉他的兴趣。” “不如延长他每次的上课时间。” “是……” 苏青宴扯了扯嘴角,低声应道。 谢则衍扫了她一眼。 “苏秘书,给我送杯加浓美式。” 说完,他转头看向陈特助。 “你喝什么?” 陈特助抬头看了眼苏青宴,又看了看谢则衍。 “和您一样。” 谢则衍点点头。 “苏秘书,两杯加浓美式。” 说完,他没再看苏青宴,径直向办公室走去。 走进办公室,谢则衍解开外套衣扣,坐到椅子上。 “美国那边有什么消息?” “暂时没有。”陈特助低声应道。 谢则衍点燃一根烟,抽了两口。 “让他们重点盯著华人多的地方。” “是。” 谢则衍抖了抖菸灰,又问:“太太爸妈的船多久到峴港?” “还有一个月。” “这么久?” 谢则衍抬头看了眼日历。 还有一个月。 那时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快四五个月了吧。 一个怀著孕的女儿,独自在异国他乡,没有丈夫,没有父母,连真实身份都不能用。 孟父孟母坐得住一时,坐不住一世。 游轮一靠岸,他们第一件事,一定是去找她。 谢则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找不到孟笙笙,就盯著她的父母。 她能狠下心不联繫他。 可她父母未必能狠下心不去找她。 他垂下眼,唇角很轻地扯了一下。 那就等著吧。 不过,林苏姝那边也不能放过。 渝城之行不是一无所获。 至少他现在很明確地知道,林苏姝一直都和孟笙笙有联繫。 谢则衍抬头,看向陈特助。 “林豪那边进展如何?” “草案已经递出去了。” “但林豪兴趣不大,他的合伙人朱勇倒是很感兴趣,最近也频繁在接触银行。” 谢则衍点点头,示意陈特助继续说下去。 “银行那边没接招。” “朱勇之前已经申请过好几笔高额贷款,算得上是高危客户。这次也只是听到风声,暂时没有银行敢放贷。” 谢则衍抬手摸了摸下巴。 “那就帮他一把。” 陈特助抬眼。 谢则衍语气平稳,“找个和谢氏关係不深的投资方。” “透点风声。” “对赌条款压重一点。” “是。”陈特助点头应道。 门外,响起敲门声。 “进。” 苏青宴端著两杯咖啡推门而入。 “谢总,您的咖啡。” 谢则衍点点头,示意她把咖啡送到桌上。 苏青宴將两杯咖啡放下后,转身欲走。 “苏秘书。”谢则衍开口。 苏青宴停住脚步。 “小樊说你们现在住的地方距离公司有点远,我在公司附近有套公寓,要不你和小言搬去那住吧。” “谢总,不用。” 苏青宴握著托盘的手指慢慢收紧,脸上仍掛著笑。 “现在每天有小樊接送,已经很方便了。” 苏青宴垂下眼。 找人监视自己就算了,现在还要把他们母子放到眼皮底下看著。 谢则衍指节轻叩桌面。 “你们现在住的小区,环境太差。” 苏青宴笑意微僵。 谢则衍抬眼看她,唇边掛著笑。 “小言还小。” “周围环境很重要。” 苏青宴低声道:“谢总,我们其实……” “你刚才不是说,想给小言买钢琴?” 谢则衍语气淡淡,“房租攒起来,正好买。” 苏青宴握著托盘的指尖一点点发白。 谢则衍看著她。 “明天让小樊帮你搬家。” 苏青宴眼底掠过一丝懊恼。 她指尖收紧了一瞬,又很快鬆开。 刚才那句钢琴,確实说早了。 本想借著小言生日,从谢则衍这里再要一点好处。 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隱下心中的不適,抬头笑著说:“那先谢谢谢总了。” “不客气。” 谢则衍转头看向陈特助。 “再找两个住家保姆,贴身照顾著苏秘书和小言。” “是。” “谢谢谢总。”苏青宴扯了扯唇角。 “出去吧。” “是。” 苏青宴低头退了出去。 门合上后,谢则衍脸上的笑意消失得乾乾净净。 小樊跟著苏青宴一个多月了,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送回来,还三天两头被这女人告状。 他看向陈特助。 “安排人把我那间公寓安上监控。” “保姆选两个机灵的。” “是。” 苏青宴退出办公室。 门合上的一瞬,她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托盘边缘硌著掌心。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一根根鬆开。 托盘被她扔回茶水间。 她拿出手机,登录那个熟悉的音乐app。 点开那人的头像,发送私信。 【照片收到了,是她。】 【动手吧。】 【做乾净点。】 第87章 一丘之貉 第二天一早,因为要体检,孟笙笙想著早点出门。 刚换好鞋,薛菲也开门出来了。 她低头看了眼孟笙笙的脚,问道:“你知道怎么去医院吗?” 孟笙笙点头,“昨晚查了下地图,可以坐地铁。” 薛菲抬头看了她一眼。 “地铁要绕路。” “跟我去楼下坐社区巴士吧。” 说完,她越过孟笙笙往门外走。 孟笙笙愣了一下,很快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没怎么说话。 社区巴士停在医院门口。 一下车,薛菲便对孟笙笙说:“我先进去。” “你过会儿再进去。” 说完,她便先往医院大门走。 孟笙笙跟在她后面,走了几步,还是开口问:“一会儿结束,我们还在这见吗?” 薛菲头也没回。 “你別等我。” 孟笙笙脚步停了一下。 “好。” 薛菲没再回头,径直进了医院大门。 孟笙笙在公交站台坐了一会儿,看著薛菲的背影进了门诊大楼里,才起身慢慢往医院走。 她刚到,amy就带著一个穿著护士服的人走到她面前。 “美玉,你情况特殊,体检项目和我们不一样,一会儿刘护士陪著你。” 孟笙笙也没多想,点点头。 amy走后,刘护士伸手扶著她,问:“阮女士,需要轮椅吗?” “不,不用吧。” 孟笙笙错愕地看向刘护士。 她只是怀孕,又不是走不了路。 刘护士笑著指了指她的脚。 “我看你脚上有淤青,要不先扶你去看看脚伤?” 孟笙笙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 今天她已经换上了新买的平底鞋,只有脚背露出的位置,还隱约能看见一点淤青。 对方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这刘护士心还真细。 孟笙笙心里稍稍放鬆了一点,点了点头。 刘护士扶著她去了外科医生那儿。 医生仔细检查了她脚上的淤青,又捏了捏,看有没有伤到筋骨。 孟笙笙疼得嘶了一声。 医生轻声安慰道:“问题不大,就是有些淤青,我帮你擦点药油。” 处理好脚伤后,刘护士又陪著孟笙笙去做体检。 体检完,刘护士递给她一张名片。 “阮女士,你现在孕中期,每四周来一次,来之前联繫我,我也会按时提醒你。” 孟笙笙接过名片,低头看了眼,迟疑了一瞬。 “我这也是体检內容?” “给你安排的是產检。”刘护士说道,“我是负责你產检的专属护士,后期你有任何身体上的不適,都可以和我联繫。” 孟笙笙握著名片,怔了下。 “我做的是產检?” “对。”刘护士笑了笑,“之后你直接联繫我就行。” 孟笙笙这才点点头。 “好,谢谢。” 她没进过公司上班,也不清楚派遣员工的福利原本该做到哪一步。 刘护士是amy带来的人,她便只当这是安达对孕妇的特殊照顾。 “没想到安达这么有人文关怀,竟然还给我安排產检。”她自言自语道。 孟笙笙之前还让潘婶帮著打听私人医院產检的事,这下有公司安排,也算省了心。 她收好名片,又和刘护士交换了电话,便走出医院。 早上没吃饭,忙了一上午,现在有点饿。 孟笙笙寻思著先去找个地方吃早餐。 没想到一出门便遇到了乐怡。 乐怡站在一辆车边,见到孟笙笙便招手。 “美玉姐姐,要不要一起回公司?” 孟笙笙走近,看了眼车里。 没其他人。 “你的车?” 乐怡点点头。 “我也刚体检完,一起回公司吧。” 孟笙笙垂眸想了想。 薛菲说不用等她。 这里离公司又有段距离。 现在正值中午,她没吃早餐,万一路上低血糖犯了,確实不太安全。 於是点点头,坐上了副驾。 乐怡绕到驾驶座上车。 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见孟笙笙系好安全带,才从车门储物格拿出一盒牛奶,笑著递过去。 “美玉姐姐,没吃早餐吧?先喝点牛奶垫垫肚子。” “谢谢。” 孟笙笙接过牛奶,刚插上吸管,手机响了。 是薛菲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薛菲便问:“你人呢?” “我坐乐怡车先回公司了。” “你和乐怡在一起?” “嗯。”孟笙笙点点头。 “她给你任何吃的喝的,都不要动。” 电话那头,薛菲声音很急。 “嗯。” 孟笙笙余光扫了乐怡一眼。 乐怡也正往她这边看。 “知道了,你帮我和驍爷说一声谢谢,晚上我请他吃饭。” 孟笙笙掛了电话。 乐怡开口问:“美玉姐姐,你真认识驍爷?” “嗯。”孟笙笙点点头,没再多做解释。 她拿起牛奶,假意將吸管送到嘴边。 乐怡见状,忙伸手將她手中的牛奶夺了过去。 “美玉姐姐,我才想起来,这牛奶过期了,你不能喝。” 说著,便將牛奶直接扔出车窗外。 “好险。” 孟笙笙轻嘆了一句,低头从包里拿出两块士力架。 “还是吃我的吧。” 她递给乐怡一块后,自己撕开包装吃了起来。 到了公司,乐怡说自己还有事,让孟笙笙先上楼。 孟笙笙也没多问,点点头便下了车。 她拐进楼道里,回头看了一眼。 乐怡没有立刻走。 她坐在车里等了几秒,才推门下车,快步走到另一辆车前,敲了敲车窗,坐了上去。 那车她认识。 是吕泰的。 孟笙笙提著包带的手慢慢收拢。 她回到办公室。 其他人还没回来,只有薛菲在。 孟笙笙快步走到薛菲面前,敲了敲她的桌子。 “我们聊聊。” 薛菲咬了咬唇,点点头。 两人走到露天消防楼梯平台上。 孟笙笙问:“今天的事,怎么回事?” “你不会到现在都没看出来,吕泰和乐怡是一伙的吧?” “那你呢?” 孟笙笙盯著薛菲,手指扣住楼梯扶手,指尖一阵冰冷。 “我不屑於做那种事情。” 薛菲看向孟笙笙。 “我如果要做,你早就栽了。” “吕泰也找过你给我下药?” 薛菲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转头看向楼下的停车场。 “这公司里,只有財务吕泰不敢碰。” “你要是真搭上了驍爷,让他给你换个地方吧。” “驍爷不知道?”孟笙笙问。 “他?” 薛菲嗤了一声。 “他平时两三个月都不一定来一次,他能知道什么?” “更何况,吕泰是洪顺堂老堂主的远房侄子。” 她转头看向孟笙笙。 “你觉得驍爷会为了我们这样的人,去得罪他乾爹?” “吕泰是驍爷乾爹的远房侄子?”孟笙笙皱眉。 “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敢这么囂张?” 薛菲盯著她,眼里那点讥誚慢慢散了。 “现在你还有勇气说什么去伸手求救的话了吗?” “看明白了吗?” “他们都是一丘之貉。” 第88章 只会添麻烦的人,姓什么都没用 孟笙笙沉默了。 她也是才知道吕泰和裴驍还有这一层关係。 指尖敲击著栏杆,发出阵阵清脆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抬头,看向薛菲。 “吕泰和驍爷的关係很好吗?” “你还在痴心妄想?”薛菲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看来你金主之前真的把你养得太好了,一点儿社会的毒打都没经歷过。” 她声音里带著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他们之间是亲缘关係,这是分割不开的。” “不对。” 孟笙笙摇了摇头,“亲缘关係也要看有没有价值。” 孟笙笙想起,她和谢则衍確定关係没多久,便被他带著回了谢家老宅。 第一次见面,谢家人对她谈不上喜欢。 特別是谢母。 看她是哪哪都不顺眼。 她站著,说她手摆放的位置不对,一看就是从小没人教。 她吃饭,说她吃鱼第一筷就夹鱼肚子,不懂规矩,不知道先敬长辈。 那时孟笙笙以为,自己和谢则衍大概走不长久。 毕竟他母亲那么討厌她。 两个人再喜欢,也很难真的走进婚姻里。 可谢则衍却告诉她,他母亲喜不喜欢她,根本不重要。 她不喜欢,也拦不住他要娶谁。 那时孟笙笙忍不住问他:“可如果你妈以死相逼,要你娶別人呢?” 谢则衍说:“我的事业不需要靠婚姻更上一层楼。” “我妈也不会愚蠢到以死相逼让我娶其他人。” “如果她真这样,早就不可能留在谢家了。” “笙笙,血缘关係可不是筹码。” “能让人贏的只有握在手上的牌。” “只会添麻烦的人,姓什么都没用。” 那时她听这话,只觉得谢则衍太会权衡了。 现在才忽然懂了。 孟笙笙看向薛菲,忽然问:“菲菲,你会把自己重视的人,放在一个自己两三个月都不去一次的地方吗?” 薛菲皱眉,“什么意思?” “驍爷两三个月都不一定来一次安达。”孟笙笙指尖在栏杆上轻轻点了一下,“说明这里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 薛菲没说话。 孟笙笙继续道:“吕泰是老堂主的远房侄子,可他被安排在安达。” “如果他真重要,不会被放在一个驍爷两三个月都不来看一眼的地方。” “所以他在驍爷那里没那么重要。” “在老堂主那里,应该也没那么重要。” 薛菲怔了怔,“你的意思是,吕泰没他说的那么权势滔天?” 孟笙笙点点头。 “他要是真有实权,就不会连一次聚餐的钱都抱怨那么久。” “他每次见驍爷,也不像皇亲国戚。” “他那態度……” 孟笙笙抬起眼。 “我猜,驍爷並不吃他那层身份。” 薛菲眼里慢慢亮起一点光,“所以……他不是完全动不了?” “嗯。” 孟笙笙垂下眼,声音很轻。 “不是动不了。” “是缺一个让驍爷动他的理由。” “你有办法了?”薛菲急声问。 孟笙笙摇了摇头,“没有。” 薛菲眼底那点光又一点点淡了下去。 孟笙笙没有立刻说话。 和强者谈判,最重要的从来不是自己有多可怜,而是自己能让对方得到什么。她之前已经和裴驍提过报酬,可裴驍没有接招。 钱不行。 那就只能换別的。 她得先弄明白,裴驍愿意为了什么,亲手把吕泰踢出去。 薛菲嘆了口气。 “我就知道,我们这样的人能接触到吕泰,已经算是高攀了。” 她低头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美玉,你跟我们不一样。” “你长得漂亮,驍爷愿意多看你两眼。” “我这种人,吕泰玩腻了都嫌脏。” 这句话落下,楼梯间静了一瞬。 薛菲別开脸,不再看她。 过了几秒,她才重新拉住孟笙笙的手,声音低得快被风吹散。 “美玉,如果你真搭上了驍爷,千万別放手。” “一定要让他带你离开这。” 薛菲的手很凉,指尖还在轻轻发抖。 孟笙笙看著她,眉头微微皱起。 她反手握住薛菲的手。 “菲菲,如果我真有机会走。” “我一定先帮你逃出去。” 薛菲眼眶一下红了。 她偏过头,不想让孟笙笙看见。 “你不用管我。” “先把自己照顾好。” 孟笙笙抽出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擦掉她眼角的泪。 “別这么想。” “我们不是没有办法。” “只是现在还没找到突破口。” 薛菲怔怔看著她。 孟笙笙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再坚持一段时间。” “菲菲,相信我。” “我不会丟下你一个人。” 薛菲看著她。 过了很久,才轻轻点了下头。 孟笙笙收回手,低头思索片刻,问道:“公司財务是驍爷的人?” 薛菲点点头,“amy是年初驍爷安排过来的,之前那个財务被他辞退了。” 孟笙笙指尖在腿侧轻轻敲了两下。 谢则衍说过,管家、律师和財务,都是最不能轻易动的位置。 安达不重要。 但裴驍却把財务换成了自己的人。 孟笙笙没再问,只拍了拍薛菲的肩膀。 “我们回去吧。” * 下班后,孟笙笙看著时间还早,想著好几天没去摆摊了,也想潘叔潘婶了,便给潘叔打了个电话,说自己今晚买菜去他那,晚上收摊一起吃火锅。 想著不会摆太久,她调了半桶蛋卷液。 出门前,她问薛菲,要不要一起去,结束了留在潘叔那吃火锅。 薛菲摇了摇头,说今晚吕泰又叫她去陪他。 孟笙笙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过了几秒,她跑回房间,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个护身符。 那是她陪谢老夫人礼佛时,在净慈寺求来的。 原本是一对。 谢则衍一个,她一个。 她和谢则衍都夹在手机壳里,隨身带著。 当初看到离婚协议上她是净身出户,她心里不痛快极了,便趁著谢则衍洗澡时,把他手机壳里的那枚拿了出来。 这可是她花钱买的。 既然分家了,那就该分得清清楚楚。 孟笙笙把谢则衍的那枚护身符塞进薛菲手里。 “高僧开过光,很灵的。” “你自己注意安全。” 薛菲低头看著掌心里的护身符,指尖蜷了一下,没说话。 孟笙笙也没再多说,转身出了门。 她现在没什么办法能帮到薛菲。 可她也不能阻止薛菲去见吕泰。 吕泰很噁心,可他手里攥著薛菲的命。 孟笙笙太明白这种感觉了。 在找到真正退路之前,总要忍著噁心,把眼前这一段泥泞走完。 她当初,不也是这样吗? 走到小摊前,潘叔已经帮孟笙笙把炉灶搬了出来,还把小摊擦了一遍。 见她拖著露营车过来,走路还有点一瘸一拐,潘叔眉头一皱,上前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拉杆。 “脚伤了也不多休息几天,你少来一天,洛城还能饿死一个人啊?” 孟笙笙原本没什么精神,听见潘叔骂她,才勉强笑了下。 “那不是想你们了。” 她停了停,又补一句:“也想潘婶的酸野了。” “我看你就是馋了。” 潘叔冷哼一声,嘴上嫌弃,手上动作却没停,把车推进摊子里,又帮她把蛋卷液灌进小壶。 “菜我都让你潘婶准备好了。” “行。”孟笙笙点点头,“我一会儿把钱给潘婶。” “不用。”潘叔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著点藏不住的得意,“叔最近做了单大生意,叔请客。” “真的?那恭喜你咯,祝你天天开大单。” 孟笙笙伸拳,在潘叔肩前轻轻碰了一下。 这动作还是她来美国后,看街上的年轻人学的。 潘叔低头看了眼,嘖了一声。 “挺好看的姑娘,学的什么不三不四的动作。” 他抬了抬下巴,“摊给你弄好了,自己搞吧。” 说完,又补了一句:“累了別硬撑啊。” 孟笙笙低头看了眼已经被他收拾好的小摊,轻轻“嗯”了一声。 潘叔这才转身回了店里。 孟笙笙开始在摊前忙活。 今天没提前备蛋卷,所以一开摊就一直忙著烤蛋卷。还好今天客人不多,来的都是老主顾,下了单也乐意在一旁等。 没忙多久,她忽然感受到身旁落下一道阴影。 一抬头,竟然是裴驍。 第89章 四个人吃火锅 “驍爷?” 裴驍皱著眉,视线先落到孟笙笙的脚上,又移回她脸上。 “今天怎么出摊了?” “脚好多了,就出来摆摊了。”孟笙笙笑著答道。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不严重,今天还给我擦了药油,淤青都消了很多。” 裴驍看了她一会儿,像是不太放心,但也没再说什么。 孟笙笙抬头望向他,“你也要买蛋卷吗?” 裴驍没迟疑,点了点头。 他其实刚从鸿盛酒楼出来。 看见小摊亮著灯,不自觉地就走了过来。 肚子早就吃饱了。 可闻到蛋卷香,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行,那你等一会儿。”孟笙笙抬了抬下巴,指著正在排队等候的客人,“前面还有三个人。” “嗯。” 裴驍点点头,自觉站到孟笙笙身旁。 他拿起一个包装袋,戴上手套,低头就要帮她装蛋卷。 孟笙笙见状,忙伸手按住他的手。 “你干嘛?” 裴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天不是来干活的。 他耳尖微微泛红,视线往旁边挪开。 “我帮你装,这样快点。” “噢。” 孟笙笙点点头,收回手。 “那你今天別忘了自己的那份,我准备的蛋卷液不多。” “嗯。” 裴驍余光落到她脸上,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又很快低下头,继续装蛋卷。 眼看著前面三人的蛋卷快装完,裴驍掏出手机,背过身给阿龙发了条消息: 【立刻找人来买蛋卷。】 一分钟后,三个走路吊儿郎当的人走到摊位前。 “嗨,美女,蛋卷怎么卖?” “十美元一份。”孟笙笙抬头,脸上掛著微笑。 其中一人看清她的脸,笑著往前凑了点。 “老板娘这么漂亮,难怪龙……” 话还没说完,身旁的裴驍先咳了一声。 三人顺著声音抬头。 这一看,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立马缩著脖子站直。 “驍……驍爷。” 裴驍沉著脸,“要买就买,不买滚蛋。” “买,买。”三人连忙应声。 他们本就是接到阿龙的通知来买蛋卷,原以为只是帮忙跑腿,没想到是来给驍爷捧场。 裴驍装好蛋卷,递过去。 三人接过蛋卷,拿著东西转身就走。 摊位前的人又慢慢聚起来。 裴驍没吭声,只低头帮忙装蛋卷,一直站到最后一滴蛋卷液用完。 收摊后,孟笙笙看了眼身旁的裴驍,有点过意不去。 “又麻烦你了。” “没事。”裴驍取下手套,拍了拍手,“下次再买。” 说完,他准备离开。 “你等等。”孟笙笙叫住他。 她转身推开古董店的门,“潘叔,今晚的火锅能加人吗?” “不用客气。”裴驍说道,“我吃……” “你今天帮了我一晚,我不能再让你饿著肚子回去。”孟笙笙转头,打断他的话,“潘叔不同意的话,我请你吃其他的。” “前面有家店的义大利面不错,我们可以去试试。” 裴驍看著她说话时微微仰起的脸,喉结轻轻动了下。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加什么人啊?”潘叔听著声音走出来,看到裴驍,脚下一顿。 他凑到孟笙笙耳边,小声道:“菜不够。” 孟笙笙皱眉,“你不是发財了吗?怎么还这么小气。” 潘叔嘖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 “他那大块头,能够吃吗?” 孟笙笙抿了抿唇,还没说话,潘婶走了出来。 “可以加,可以加,今晚我买的多。” 她走近,笑著说:“听你说今晚吃火锅,我买了可多的牛肉了,还有海鲜,都是你喜欢的。” 潘叔在一旁看了潘婶一眼,“那点哪够啊?你没看见那个大块头吗?” 潘婶顺著潘叔的目光看过去,看到裴驍,眼睛一亮。 “小驍,你都这么高了?” 孟笙笙听到这话,转头看了看裴驍,又看了看潘婶。 “潘婶,你们认识?” 潘婶点点头,推开想要拉住她胳膊的潘叔,走到裴驍面前,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臂。 “小驍可帮我抓过小偷呢。” 说著,她招呼裴驍往里走,“走,別站门口了,一起进来吃火锅。” “好。”孟笙笙跟在两人身后走进店里。 潘叔在后面气得直跺脚,但也无可奈何跟著进来。 四人围坐在柜檯后。 本就不大的空间,裴驍坐在里面显得更加侷促。 他收拢腿,儘量把自己缩成一团。 可惜个子太高,肩背又宽厚,怎么看都藏不住存在感。 像只叼著饭碗躲到角落里的大狼狗。 无助,可怜,又大得很显眼。 孟笙笙见他那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轻鬆。” 她掌心碰到他肩头的那一瞬,裴驍肩背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孟笙笙没注意。 她半俯下身,歪头看著他的眼睛。 “你能吃辣吗?” 裴驍被她这样看著,目光停了一瞬。 愣了半秒,他把视线移到桌上的碗筷上,摇了摇头。 “不吃。” “那太可惜了。” 孟笙笙说著,站直身,从身后拿出一玻璃罐的酸野,拿筷子夹了一颗酸梅子放进嘴里。 酸梅子的酸涩感刺激得她瞬间闭上眼。 好半天,她才缓过味来,慢慢咀嚼。 裴驍看著她被酸得皱起来的脸,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下。 等孟笙笙睁开眼看向他,他又立刻垂下眼。 看她吃得欢,裴驍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 “酸野。”孟笙笙坐到他身边,把玻璃罐递到他面前,“要试试吗?” 裴驍看著那罐东西,犹豫了一下。 孟笙笙看著他,“真的很好吃。” 她其实有一点故意。 她想看看,这位人人怕的驍爷,被人捉弄了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黑脸。 会不会发火。 会不会觉得她不识好歹。 鬼使神差地,裴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青芒果条放进嘴里。 又酸又辣。 裴驍耳根和脖颈一下红了。 孟笙笙给他递来一瓶可乐,“看来你真不能吃辣。” 裴驍想吐出嘴里的酸辣,可低头没看见垃圾桶。 孟笙笙见他那样,忙起身去拿。 等她拿著垃圾桶回头时,却见男人已经硬生生把那块芒果条吞了下去。 脸都辣红了。 也没冲她说一句重话。 孟笙笙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才忍不住笑了起来。 测试完毕,驍爷脾气还不错。 考虑到自己刚真作弄到了人,她走到裴驍身边,认真说道:“看在我刚才確实有点过分的份上,我给你调个不辣的蘸酱。” 她拍了拍裴驍的肩,问道:“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裴驍抬眼,看著孟笙笙。 她一靠近,他就闻到她身上很淡的蛋卷香。 很甜。 他喉咙微紧,摇了摇头。 “那你等著。” 说著,她转身进了小厨房。 裴驍的目光一路跟著她,又在她转身前迅速收回来。 潘叔看了他一眼,撇撇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潘婶把火锅和食材都摆好了,孟笙笙才端著两个小碗出来。 她把其中一个碗递给裴驍,“尝尝。” 裴驍接过,用筷子沾了点放进嘴里,点点头。 “好吃。” 潘叔凑过来看了看,问道:“我的呢?” 孟笙笙侧过身子,把手里的碗藏了藏。 “你今天抠门了,我生气了,你自己弄去。” 说著,她坐到了裴驍身旁。 衣袖从裴驍手背上轻轻蹭过去。 裴驍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很快又像什么都没发生,夹了一片牛肉放进锅里。 潘叔嘁了一声,没好气地別过脸,不搭理孟笙笙了。 潘婶笑著招呼大家开吃。 桌上,孟笙笙问起潘婶是怎么认识裴驍的。 潘婶笑著道:“那还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我在路上被人抢包,是小驍跑了三条街帮我抢回来的。” “好厉害。”孟笙笙转头看向裴驍,“那时你应该才十几岁吧。” “不记得了。”裴驍低头吃著菜,小声说道。 “应该才十二三岁吧。”潘婶说道。 “怎么可能,他那时都跟我一样高了。”潘叔在旁边接话,“至少十六七岁了。” “我十岁就有你这么高了。”裴驍不声不响地说道。 话落,孟笙笙和潘婶都笑了起来。 只有潘叔一人气得眉毛都立了起来。 “那你一个人还挺不容易的。”孟笙笙转头看向裴驍,轻声道。 裴驍没接话。 只是拿筷子的手一顿,把脸往碗里埋得更深。 桌上安静了一瞬。 孟笙笙没有继续追问,只夹了一片牛肉放进锅里涮烫。 过了会儿,她像是隨口问道:“后来就遇到洪老堂主了?” 裴驍抬眼看她。 “嗯。” 孟笙笙点点头,“那他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吧。” 裴驍看了她几秒,才道:“非常重要。” 第90章 诈诈他 孟笙笙涮肉的动作慢了半拍。 裴驍接著道:“但恩是恩,事是事。” 孟笙笙抬起眼。 裴驍把碗放下,声音低了些:“乾爹待我不薄,但我也知道不能什么事都听他的。” 孟笙笙点点头,没再问。 她转过头,把涮好的肉慢慢蘸进酱料里。 潘叔轻咳了一声。 “说这些干什么?赶紧吃饭。” 孟笙笙回过神,抬头看向潘叔,“你那笔大生意,是卖了个啥?” 裴驍也顺著孟笙笙的目光看了过来。 潘叔立刻端起茶杯,眼神飘开,“小东西,不值一提。” 吃完饭,孟笙笙起身准备帮潘婶收拾桌子。 裴驍拦住她,“我来吧。” 孟笙笙点点头,走到一旁。 潘叔端著茶杯踱过来,用胳膊轻轻撞了撞她,压低声音道:“小伙子不错啊。” “啊?”孟笙笙转头看向潘叔,一脸疑惑。 潘叔看著她这副样子,嘴角抽了一下。 “算了。” 他嘖了一声,端著茶杯转身走开。 收拾完古董店,裴驍接过露营车的拉杆,送孟笙笙回公寓。 回去的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更多时候都是孟笙笙在说话。 她说潘叔抠门,说潘婶的酸野无人能敌,还说今晚裴驍脸太臭,应该多笑笑,不然会嚇跑她的顾客。 裴驍话不多,但都接了。 他拖著露营车,脚步刻意放缓。 孟笙笙走得慢,他也跟著慢下来。 走到街口时,正好遇见红灯。 两人停了下来。 孟笙笙也跟著安静下来。 裴驍偏头看她。 她正好抬头,视线和他撞上。 “吕经理挪用公款这件事,你知道吗?” “他又挪用公款?” 裴驍盯著孟笙笙看了两秒。 確认她不是在开玩笑后,他抬头看了眼天,下頜线绷紧,轻轻扯了下嘴角。 像是被气笑了。 其实孟笙笙心里也没底。 她就凭著年初换財务和吕泰的財务权限,瞎猜的。 这样问,只是想诈诈裴驍的反应。 猜对了,能顺著这条线继续往下查。 猜错了,也能让裴驍重新注意到吕泰。 膈应膈应吕泰也是好的。 反正她也待不了多久。 可裴驍这反应,確实令她意外。 为什么要说又? 孟笙笙收回心绪,盯著裴驍的眼睛问:“他以前也挪用过公款?” 裴驍脸色不太好,点了下头。 “去年的事了,被我发现后,辞退了原来的財务,又把amy调了过来。” 果然有猫腻。 孟笙笙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她又问:“那为什么不直接开了吕泰?” “乾爹让放他一马。” 听到这话,孟笙笙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捏紧。 她盯著裴驍,声音冷了下来。 “所以原来的財务替他背了黑锅。” “嗯。”裴驍点头。 原来那个財务帮著吕泰做假帐,自然不能留,但也確实算替吕泰背了锅。 裴驍握紧了露营车的拉杆,手背青筋慢慢浮起来。 吕泰居然背著他,又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他上前,抓住孟笙笙的手腕。 “你发现了什么?” 孟笙笙挣开他的手,说:“有证据你也不能拿他怎样,还不如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如果有证据,我就能把他踢出去。”裴驍说道。 他早看吕泰不顺眼。 成天正事一件干不了,除了溜须拍马,就是干些偷鸡摸狗见不得人的事。 夜总会那边好几个姑娘都和他投诉过吕泰。 打著洪天明的旗號不给钱就算了,还净爱玩些折磨人的招式。 孟笙笙盯著裴驍看了一会儿,问道:“你是说真的?” 裴驍点头。 孟笙笙又问:“什么证据都可以?” “嗯。” 裴驍看著她,忽然想起夜总会那几个姑娘的投诉,眼神一下变了。 他按住孟笙笙的肩。 “他欺负你了?” 孟笙笙被他这突然的架势嚇了一下,摇了摇头,小声道:“没……” 她停了停。 “但我室友被他欺负了。” 裴驍按在她肩上的手鬆了些。 他看著孟笙笙,確认她没有异样,才慢慢收回手。 隔了几秒,他才问:“你有证据吗?” 孟笙笙摇头。 “没……” 裴驍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下,嗓音低下来。 “这种事,没有证据,最后很容易被人反咬。” 这样的事他见过太多。 有人真被逼到走投无路。 也有人是被推出来挡刀。 没有证据,最后只会变成一团烂帐。 他不想让她也被拖进去。 孟笙笙低下头。 刚吃过火锅的热意已经散去,孟笙笙却觉得掌心渗出汗来。 她原本只想试探到这里。 可裴驍说,有证据就能把吕泰踢出去。 那现在,她必须接住这句话。 她垂下眼,声音轻了些。 “可他今天想给我下药。” “他给你下药?” 裴驍眸色暗下去,怒火在眼中慢慢烧起来。 孟笙笙点点头,“是我室友提醒了我,我才没喝。” 裴驍牙齿磨得咯吱轻响。 半天,他才哑著声音问:“你室友怎么知道的?” “她也被吕泰威胁过。” 裴驍盯著孟笙笙看了很久,才道:“以后別信任何人。” “薛菲是好人。”孟笙笙一脸认真看向他。 裴驍抬手,按住孟笙笙的肩膀。 “听我的。” “別信任何人。” 孟笙笙反问道:“那你呢?” 裴驍一怔。 按住她肩膀的手慢慢收紧。 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觉得呢?” 孟笙笙垂眸,抿紧了唇。 她当然不知道。 可她现在需要他知道,她信他。 过了几秒,她才轻声说:“至少现在,你没让我失望。” 裴驍看著她,没有立刻说话。 街边的灯落在他眉骨上,显得那双眼更加深邃。 他喉结轻轻动了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许久后,他才鬆开手。 “你別乱来。” “吕泰的事,我会处理。” “如果我能找到证据,你会把吕泰赶走吗?”孟笙笙抬头看向裴驍。 裴驍看著她亮起来的眼睛,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语气却还是很强硬。 “你想干什么?” “这事我知道了,便会想办法解决,你不要轻举妄动。”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孟笙笙追问道。 裴驍看著她。 过了几秒,他微微屈膝,手撑著膝盖,將视线放到和她一样的高度。 “我答应你。” “不会让你等太久,行吗?” 这个距离太近。 近到孟笙笙能看清他眼底的怒意。 裴驍也能看清她眼里的迟疑。 他移开视线,站直身体,把手收回身侧。 “好。”孟笙笙咬了咬下唇,点了点头。 裴驍把她送到公寓楼下,將露营车的拉杆递到她手上。 “早点休息,別胡思乱想。” “嗯。”孟笙笙点点头,“你也早点休息。” “好。” 裴驍没走,只站在原地看著她。 “上去吧。”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先进楼。 看著孟笙笙进了电梯,关上门,裴驍才掏出手机。 “阿龙,过来接我。” 上车后,裴驍对阿龙说:“明天开始,你去安达上班。” “我去安达上班?”阿龙一脸困惑,“那老大你呢?” “我有空会过去。” “那我去干什么?” 裴驍抬眼,视线落在后视镜里。 “盯著吕泰。” “別让他在公司乱来。” “知道了。” 裴驍顿了顿,说道:“现在送我去夜总会。” 孟笙笙到家后,本想把这个消息告诉薛菲。 敲了好一阵她房间的门,才想起薛菲今晚又被吕泰叫出去了。 她在薛菲门口站了会儿,才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洗漱完,已经很晚了。 她躺在床上,原本只是想隨便刷会儿手机,让脑子放鬆一下。 没想到刷到一条燕大帐號发的新闻。 【京西大学城健康城正式更名为科学城,擬投资百亿升级建筑標准,为超一流国际標准实验室服务。】 她知道这个项目。 是林苏姝爸爸投资的。 孟笙笙点开看了一眼。 手指停在屏幕上,过了几秒,才退了出去。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闭上眼。 第91章 公共场所禁止吸菸 金鸿运夜总会內,人声鼎沸。 暖金灯光落在暗红地毯上,酒气、香水味和脂粉气混在一起。长廊两侧,一排排紫红旗袍站得齐整,开衩处露出雪白的腿。 裴驍一进来,笑声、闹声都低了一瞬。 眾人纷纷弯腰躬迎。 “驍爷好!” 站在收银台侧的妈妈桑梅姐迎了过来。 “驍爷今天怎么有空来?” 裴驍招了招手,示意梅姐靠近。 “把之前投诉过吕泰的人都叫到包间来。” 梅姐看了眼裴驍,“你要动他了?” “先收集些证据。” 裴驍停了下,又道:“光凭那些事,乾爹不会真把他怎样。” 梅姐点点头。 她知道裴驍这话的意思。 她手底下之前有三个姑娘被吕泰弄进了医院。 裴驍为这事打过吕泰,也把人押到洪天明面前过。 可只要吕泰一跪,哭诉他爸妈当年怎么照顾落难的洪天明,洪天明的心就软了。 钱,女人。 只要不伤洪顺堂的根,洪天明总会给吕泰留一条路。 梅姐嘆了口气,“你有这份心,我替这些姑娘谢谢你。” 裴驍没说话,径直去了他的888號包间。 不到半刻钟,梅姐便带著人进来了。 知道是来收集吕泰证据的,几个没被叫到的姑娘也跟著来了,说自己手里也有吕泰为非作歹的证据。 裴驍见人多,便让梅姐先把名字记下,让她们先去忙自己的事,一个一个来。 大多都是关於吕泰白嫖不给钱,或者玩得太过火的事。 吕泰这人外表看起来斯斯文文,私底下却什么噁心事都做得出来。 阿龙在旁听著那些姑娘的哭诉,脸色都变了。 裴驍眉头紧拧。 这些事听著骇人,可只要吕泰一句“你情我愿”,最后就都能被压成床上的私事。就算捅到洪天明那,吕泰得到的也不过是几句不痛不痒的责骂。 裴驍靠在沙发里,一边拨弄著打火机,一边想,怎么才能让洪天明不再护他。 一个叫温慧的女孩推门进来。 温慧没接触过吕泰,但她的好姐妹小芹接触过。 小芹也是被吕泰弄进医院最严重的一个,几乎毁了后半生。 小芹痊癒后,裴驍给了她一大笔钱,还把人送回了老家。 温慧也因此一直念著裴驍的好。 她最近听好几个姐妹说,吕泰近来出手阔了不少。以前白嫖都嫌贵的人,最近居然还会给小费。 她留心观察了几次,发现吕泰每次来金鸿运,身边都跟著一个叫颂篷的泰国人。 颂篷她知道。她听她泰国男朋友提起过,那人在泰国是卖违禁药的。 裴驍听完,拨弄打火机的手停了一下。 如果吕泰真搭上颂篷这条线,那这一次,洪天明就算想护,也未必护得住。 洪天明生平最恨人沾毒。 他儿子、老婆,都是被这东西毁的。 当年洪天明忙著扩张洪顺堂,疏忽了对儿子的管教,被仇家钻了空子,在他儿子身边安排了一群毒友。等他发现时,已经晚了。 后来,他妻子也因这事抑鬱自杀。 裴驍就是那几年入了洪天明的眼。 他和洪天明的儿子年纪相仿,性子又仗义,敢打敢拼。洪天明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便收了他当义子,一直留在身边培养。 裴驍垂眼看著手里的打火机。 吕泰在洪顺堂,除了洪天明侄子这个身份,实际上一无实权,二无人脉。 颂篷和他合作,图什么? 阿龙见裴驍一直低著头不说话,便凑过去问了句:“老大,明天我去安达上班,要穿衬衣打领带吗?” 裴驍抬头,勾了下唇,看向阿龙。 这小子,倒是提醒他了。 安达。 货运线。 吕泰最近突然阔起来的钱。 裴驍握著打火机的手慢慢收紧,手背青筋绷起。 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搞这些。 真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裴驍抬手拍了下阿龙的后脑勺,“你爱穿啥穿啥,想咋闹咋闹。” 他停了停,又补充道:“但不准在办公室抽菸。” “好嘞。”阿龙笑著靠近裴驍,小声问:“是因为阮小姐吗?” 裴驍抬头,看了眼阿龙,目光转向门口贴著的禁止吸菸提示牌。 “看见没,公共场所禁止吸菸。” “那不就是做做样子吗?”阿龙摸著头,撇了撇嘴。 第二天,孟笙笙刚进办公室没多久,阿龙便端著一杯咖啡走了进来。 见吕泰还没来,他找了处没人坐的工位坐下。 他喝了口咖啡,苦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平时看那些上班族人手一杯,他也跟著整了一杯,结果实在喝不惯。 阿龙咂吧了两下嘴,从兜里掏出烟,准备抽一根。 打火机刚凑近,他手一顿,想起了裴驍昨晚的警告。 他忙灭了火,把烟夹回耳后。 等得实在无聊,他把脚翘到桌上,捧著手机开始玩游戏。 游戏声很快响起来。 见周围人都低著头不敢作声,孟笙笙便转头看了眼阿龙。 阿龙被她一看,立刻放下脚,端正坐好。 “吵到你了?” 孟笙笙点点头。 阿龙比了个ok的手势,关了声音。 坐在身旁的乐怡一直不住地瞟向孟笙笙,盯著两人的一举一动。 等了不到半小时,吕泰慌慌张张地出现在门口。 “龙……龙哥,您怎么来了?” 他看起来像才从床上爬起来。平时梳得油光水滑的大背头,今天乱糟糟地塌在额前,身上的白衬衣也全是褶皱。 阿龙坐在工位上,抬眼看他。 “吕经理贵人多事啊。” 他笑了声,“这都上班快半小时了,才起床?” 吕泰赔著笑,掏出一根烟递到阿龙面前。 “龙哥,您看您这话说的,我这个小经理哪比得上您和驍爷?” 阿龙推开吕泰的手,抬了抬下巴。 “不知道公共场所禁止吸菸啊?” 吕泰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这话听著,怎么这么耳熟。 他忙把烟塞回烟盒。 “是,是,是。是我觉悟太低。” 说著,他站直身子,四处看了看。 “驍爷没来?” 阿龙起身,走到吕泰的办公室前,哼笑道:“驍爷说你最近不太老实,让我过来盯著你。” 说完,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吕泰开门。 吕泰脸色更难看了些。 他偏了偏头,给乐怡递了个眼色,才快步走到阿龙面前,打开办公室的门。 两人进去后,乐怡滑著椅子靠近孟笙笙。 “美玉姐姐,龙哥不会是驍爷派来保护你的吧?” 孟笙笙正在录入货单,听到这话,打字的手停了下来。 她抬头看向乐怡。 “你怎么会这么想?” 乐怡乾巴巴地笑了两声,“龙哥不一直都和驍爷在一起吗?” “噢。”孟笙笙点点头。 她低头翻看手里的货单,半晌没说话。 乐怡等不到回应,自觉没趣,正要滑回自己位置。 她刚转过身,孟笙笙忽然开口。 “你怕他?” 乐怡动作一僵。 孟笙笙抬头看她。 “怕他什么?” 乐怡扯了扯嘴角,“没有啊。” 孟笙笙看著她,没说话。 乐怡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抓了抓椅子边缘。 “我就是……昨天牛奶那事,怕你误会。” 孟笙笙轻轻“哦”了一声。 “那事啊。” 她放下手里的货单,抬手拍拍乐怡的肩膀。 “你又不是故意的,这么害怕干嘛?” 乐怡脸上的笑僵住。 孟笙笙语气却很温和。 “我昨天刚好和驍爷提了一嘴。” 乐怡猛地抬头。 “你告诉驍爷了?” 孟笙笙对上她的眼,点点头。 “嗯。” 她手上的力度稍微重了些,贴近乐怡耳边,声音放轻。 “毕竟我是个孕妇。” “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她停了一下,弯起眼睛笑了笑。 “那麻烦就大了,你说是不是?” 乐怡扯了扯嘴角,訕訕笑了两声。 “我以后会注意的。” 孟笙笙点点头,收回手,继续低头整理手里的单据。 乐怡回到自己的工位。 她拿出手机,给吕泰发了条消息: 【她把昨天牛奶的事告诉驍爷了。】 办公室里,阿龙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声音吵得吕泰太阳穴直跳。 他极不自然地从兜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阿龙抬眼,看著他的动作,慢悠悠地说道:“吕经理,可別背著我搞小动作哦。” 吕泰手一松,手机重重摔在地上。 他忙弯腰捡起来,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低声道:“龙哥,我怎么敢?” 阿龙低头继续打游戏,没再理他。 吕泰缓缓收起手机,额角的汗还没干,眼神却一点点沉了下来。 第92章 孙朝阳闹事 快下班时,孟笙笙起身走到薛菲工位前,敲了敲她的桌子。 “你今天下班有事吗?陪我去摆摊吧。” 薛菲抬头,她看了眼乐怡,对孟笙笙使了使眼色。 孟笙笙像没看见一样,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我最近站久了腰痛,你就当帮帮我。” 薛菲低头没说话,孟笙笙的指尖便上了些力气。 薛菲吃痛,看向孟笙笙。 孟笙笙没有鬆手,脸上还掛著笑,眼神却不容她再拒绝。 薛菲看了她几秒,终於点头道:“好。” 孟笙笙这才弯眉笑了起来,“麻烦你了,薛菲。” 见孟笙笙挽著薛菲离开,阿龙也跟著离开。 走前还不忘提醒吕泰一声,“吕经理,明天记得早点到。” 吕泰站在办公室门口,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 乐怡盯著两人离去的背影,手慢慢握紧。 她回头看了一眼,见吕泰转身进了办公室,抓起自己的包快步向大门外走去。 刚踏出玻璃门,身后响起吕泰的声音。 “乐怡,去哪?” 下班回去的路上,孟笙笙简单和薛菲说了昨晚和裴驍的对话。 听完,薛菲眼圈一下红了。 “美玉,驍爷真的这么说?” 孟笙笙点点头,握紧了薛菲的手。 “驍爷说不会让我们等太久。” “你看,他今天就安排龙哥来公司了。” “菲菲,至少从今天开始,吕泰没那么容易再动你了。” 薛菲张开双臂,一把抱住孟笙笙,眼泪很快浸湿了孟笙笙的衣肩。 “美玉,谢谢你。” 孟笙笙拍拍薛菲的后背,“快別哭了,大马路上,大家都在看我们。” 薛菲鬆开手,抬手擦掉脸上的泪,笑著说道:“我们快回家,我陪你去摆摊。” “以后我都陪著你。” 孟笙笙点点头。 回到家,薛菲下厨做了两个家乡小菜,孟笙笙趁这会儿烤了几袋蛋卷。 吃完饭,两人便推著露营车出了门。 现在有薛菲帮忙,孟笙笙也轻鬆不少。她买了根冰淇淋,跟在薛菲身后,咬了两口,便抬眼往四周看了看。 不知道今晚会不会见到裴驍。 她想亲口对他说声谢谢。 刚走到小摊前,孟笙笙便瞧见了站在对面巷口的阿龙。 阿龙蹲在墙边,嘴里叼著烟,正往她们的小摊这边瞅。 见孟笙笙看见他,他立马起身,把手里的烟扔到地上,拿脚碾灭。 今天裴驍有事,便派了阿龙来巷口。 临出发时,裴驍还特意叮嘱,小心点,別被发现了。 阿龙摸了摸头,极不自然地看向对面的孟笙笙。 她正挥著手和他打招呼。 阿龙忙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孟笙笙见阿龙转身,挥手的动作一顿。 薛菲凑上来,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谁啊?” 孟笙笙收回手,看著对面巷口说道:“龙哥,但他好像没看见我。” 说完,转头看向薛菲,“我们先把摊子支起来吧。” 潘叔已经把小摊常用的东西摆了出来,薛菲便帮忙把做好的蛋卷摆好,孟笙笙站在一旁烤著蛋卷。 没一会儿,摊子面前便聚了好些人。 薛菲负责收钱和装蛋卷,孟笙笙负责烤蛋卷,两人也配合得顺手。 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带著一群人走了过来。 为首的男人笑著凑到孟笙笙面前,“你就是裴驍最近看上的那个妞?” 孟笙笙抬起另一只手,双手握住烤热的蛋饼鐺,抬头看向男人。 “你是谁?” 那人笑了笑,指了指自己。 “我是裴驍的好兄弟,孙朝阳。” 孙朝阳也是今早抽菸时听到有人在说,昨晚买蛋卷遇上了裴驍。那几人还打趣,说裴驍这是看上了摆摊的老板娘,才这么殷勤。 孙朝阳心里一直记恨著裴驍夺他德义帮位置的事,之前一直抓不到裴驍的把柄。现在听说他竟然为了个女人在街边摆摊,自然要带著人来给他“捧捧场”。 他倒想看看,裴驍这样的硬骨头,有了软肋,还敢不敢这么硬。 孟笙笙唇角扯了一下,“是要买蛋卷吗?10美元一份。” 孙朝阳凑近,上下打量著孟笙笙的脸。 “是挺好看的,难怪裴驍会著迷。” 说著,他伸手欲摸孟笙笙的脸。 孟笙笙举高蛋饼鐺,竖在两人面前,“这东西温度高,你站一旁等著就行。” 孙朝阳嗤笑一声,“行。” “那我们就在这等著。” 说完,他招呼自己身后的小弟们將小摊围住。 那些在旁等候的客人见状,也纷纷离去。 孙朝阳抬了抬下巴,“美女,给我们兄弟们一人整一份。” 孟笙笙点点头,重新把蛋饼鐺放回炉上。 见她一直站在炉火前忙著,薛菲心疼地走上前。 “要不换我来?” 孟笙笙还没开口,孙朝阳伸手拦住薛菲。 “我们这些兄弟都是来给驍爷捧场的,你跟著凑什么热闹?” 说著,他向薛菲身后的人递了个眼色。 那人上前,从后一把抱住薛菲的腰。 “美女这么热心肠,不如来陪陪我。” 薛菲被这突然一抱嚇得大叫起来,边叫边挣扎。 “放开我!放开我!” 孟笙笙一直握著手里的蛋饼鐺。 鐺面滚烫。 这是她眼下唯一能用来防身的东西。 见薛菲被人从后抱住,她立刻抬手,想用饼鐺逼那人鬆开。 可饼鐺还没离开炉灶,手腕便被孙朝阳按了下来。 “美女,別怕。” 孙朝阳笑著看她,“我兄弟就是找你朋友玩玩,没有恶意。” 说著,他又朝那人递了个眼色。 那人反手钳住薛菲的肩膀。 “你们究竟想干嘛?”孟笙笙盯著孙朝阳,胸口起伏得厉害。 孙朝阳看向孟笙笙,嘴角慢慢勾起。 “我们今天真的是来吃蛋卷的。” “要这蛋卷好吃,我兄弟满意了,自然会放了你朋友。” 古董店內,潘叔见门外围了人,忙提著棒球棍冲了出来。 “臭小子,別在我店门口闹事!” 说著,他举起棒球棍,朝孙朝阳砸过去。 棒球棍还没落下,潘叔便被孙朝阳的两个小弟一左一右按住了胳膊。 “潘叔!” 孟笙笙本能想上前帮忙,手腕又被孙朝阳扣住。 “我说我要吃蛋卷,你听不懂吗?” 孟笙笙攥紧手里的鐺柄,指节发白。 她咬了咬牙,点头。 “好,我马上给你做。” 阿龙提著瓶汽水走在巷子里。 刚才实在太惊险,差点被发现。 还好他反应快,装作没看见躲开了。 他正暗自庆幸,忽然看见对面小摊围满了人。 阿龙脸色一变,拔腿就往小摊跑。 走近才看到,孙朝阳正拽著孟笙笙的手腕。 阿龙上前,將汽水瓶摔在孙朝阳脚边。 砰的一声,汽水四溅。 孙朝阳也被嚇得鬆开了手。 阿龙一脚踹在孙朝阳后背上,孙朝阳向前一个趔趄。 没等孙朝阳反应过来,阿龙便快步上前,將孟笙笙护在身后。 “孙朝阳,你小子敢在这闹事?”阿龙低吼道。 孙朝阳站稳身子,转身看向阿龙。 “你裴驍身边的一条狗,也配在我面前大吼大叫?” 两人对峙之际,孙朝阳带来的小弟中,一人悄悄从兜里摸出匕首。 阿龙的注意力全在孙朝阳身上。 旁边几个小弟又跟著往前逼了一步,摊车边顿时挤成一团。 那人借著人群遮挡,绕到孟笙笙身后。 他瞅准时机,刀锋一转,直直向孟笙笙刺去。 第93章 谢谢你护著我们 刀还没碰到衣料,一只脚已经踢在那人小臂上。 那人后退两步,手指一松,匕首掉落在地。 他还想弯腰去捡,裴驍已经上前。 一记鞭腿,直接踢中男人脖颈。 男人被踢飞两米外,晕了过去。 其他人见裴驍这架势,纷纷向后退了几步。 裴驍侧目看了眼孙朝阳。 孙朝阳脚下刚动,阿龙已经上前一步,堵住他的退路。 孙朝阳退不动,只能扯出个难看的笑。 “驍爷,这不是我安排的。” “我今天真就是想带兄弟们来给嫂子捧个场。” 裴驍没说话,只伸手拉住孟笙笙手腕,將她带进古董店里。 “进去,別出来。” 说完,他关上门。 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棒球棍,横插进两扇玻璃门的把手之间,將门死死卡住。 这才回身看向眾人。 “谁让你们动刀的?” 裴驍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声音冷得让人后背发麻。 无人说话。 裴驍抬手,指著那个控制住薛菲的男人。 “放手。” 那人迟疑了一瞬,看了眼孙朝阳,咬了咬牙,钳住薛菲的手又加重了些。 “你说放,我就……” 话还没说完,裴驍已经上前,一拳砸向了男人的面门。 男人吃痛,瞬间鬆开手,捂著脸后退了两步。 裴驍顺势將薛菲拉到身后,目光扫了眼古董店方向,低声说道:“过去,陪著她。” 薛菲点点头,快步走到玻璃门前,双手紧紧攥著门把。 裴驍走到炉灶前,单手拎起还滚烫的蛋饼鐺,在手里顛了顛,转头看向孙朝阳。 “想吃蛋卷?” 孙朝阳转身想躲,被阿龙死死堵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驍……驍爷,我真是来照顾嫂子生意的。” 裴驍笑了笑,提著蛋饼鐺向孙朝阳靠近。 “好,我亲自给你烤。” 说著,他將蛋饼鐺往孙朝阳胳膊上一按。 皮肉被烫焦的味道瞬间飘了出来。 在场眾人都被这味道嚇得噤了声。 只剩孙朝阳一人捂著胳膊乱叫。 裴驍顺势一脚踹在孙朝阳胸口,孙朝阳直直向后倒去。 裴驍上前,单膝抵在孙朝阳胸口,將手里的蛋饼鐺扔在地上。 一手抓住孙朝阳的衣领,另一手狠狠甩在孙朝阳脸上。 孙朝阳被打得侧过脸,鲜血瞬间从鼻孔里涌了出来。 每一巴掌落下去,都能听到沉闷的皮肉相撞声。 前后不到十个巴掌,孙朝阳的脸已经肿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鼻血和嘴角的血一起往下淌。 可就算这样,也无人敢上前阻拦。 外面的血腥味,隔著玻璃门都能闻到。 孟笙笙喉咙发紧,抬手拍了拍玻璃门,示意薛菲帮自己开门。 薛菲看了看周围被嚇住的人,又看了看裴驍,咬了咬牙,还是摇了摇头。 她低头快步走到裴驍身后,小声说道:“驍爷,別打了,美玉很担心你。” 听到这话,裴驍才鬆了手。 他捡起地上的蛋饼鐺,站起身,重新放回炉上,还顺手关了火。 他转身看向眾人,问道:“还有人想吃蛋卷吗?” 眾人低著头,不敢吭声。 见没人说话,裴驍又问:“要我请你们走?” 话落,围在四周的人立刻往后退。 潘叔身边那两人还呆愣著没动。 裴驍垂眼看过去。 “把孙朝阳带走。” 两人才恍然回神,忙鬆开潘叔,小跑到孙朝阳身边,一左一右將人架起来,快步离开。 裴驍走到玻璃门前,抽出棒球棍。 孟笙笙忙拉开门,走了出来。 门一开,外面的血腥味混著蛋卷摊上没散尽的甜香,一起扑了过来。 孟笙笙脚步停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裴驍。 裴驍看著她,眼底没散尽的戾气这才敛了些。 他抬手,想摸摸她的头。 手刚抬起来,才看见自己手上沾了血。 裴驍动作一顿,又把手收回身侧。 “嚇到了?” 孟笙笙摇了摇头。 她脸色发白,眼睫还在轻轻颤。 可视线却落在他的手上。 “你的手。” 裴驍摊开自己的手掌,像没把这点伤当回事。 “肉厚,不碍事。” 孟笙笙小跑到小摊前,抓起桌上的湿巾,又折返回来。 她抽出一张,递到裴驍手中。 “擦一下。” 裴驍低头看了眼她掌心的湿巾。 他手指收紧,过了两秒,才低头擦去手上的血跡。 孟笙笙眼睛一直落在他的手上。 她指尖蜷了蜷,哑著声音道: “驍爷,谢谢你护著我们。” 裴驍动作停住。 他垂眼看她。 孟笙笙继续说著,“要不是你,今天薛菲、潘叔,还有我,都不知道会怎么样。” 裴驍喉结动了动。 他把沾了血的湿巾攥进掌心。 “是我连累你们了。” 孟笙笙摇头。 她看了眼被撞乱的小摊,又看向不远处还没缓过神的潘叔和薛菲。 重新抬头看他。 “不是,是你保护了我们。” 裴驍眉心皱了一下。 “他们是衝著我来的。” “那也不是你的错。” 孟笙笙垂下眼,缓了缓,才问:“他,不会死掉吧?” “不会。” 裴驍看了眼孙朝阳离开的方向,“我没下死手。” 孟笙笙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裴驍看著她,也低低吐了口气。 紧绷著的脊背,这才鬆了些。 孟笙笙抬眼看了他一下,又抽出一张湿巾,递过去。 “这里还有。” 裴驍低头,看见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他接过湿巾,抬手擦了擦。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过了几秒,孟笙笙才低声问:“你还吃蛋卷吗?” 裴驍看向她,“还要摆摊?” 孟笙笙摇了摇头,“没心情了。” “不摆了。” “好,我送你们回去。” 收拾好小摊,和潘叔打了招呼,裴驍和阿龙便送孟笙笙和薛菲回了公寓。 * 裴驍当街教训孙朝阳的事,第二天便传到了洪天明那里。 孙铭德带著孙朝阳跪在洪天明门前,求洪天明给个公道。 当天下午,裴驍便被洪天明叫到了家里。 日式宅院里,裴驍被管家泉叔带到后院的鱼池前。 洪天明正站在池边餵锦鲤。 鱼池旁的鹅卵石小径上,孙朝阳鼻青脸肿地跪在地上,双手高举过头,手里捧著一个鱼缸。 孙铭德低著头,站在孙朝阳身侧。 鱼缸里的红色锦鲤不太適应这狭小的空间,正在不停翻腾。 鱼尾每甩一下,缸里的水便溅到孙朝阳脸上一次。 孙朝阳手臂跟著一抖,偏偏又不敢把鱼缸放下来。 裴驍走到洪天明身旁,躬身道:“乾爹。” “来了?” 洪天明抬眼,看了眼身旁的男人。 “嗯。” 洪天明將手中的鱼饲料递到裴驍手中,向孙朝阳走去。 他走到孙朝阳面前,低头看著他。 “朝阳,知道今天为什么罚你吗?” 孙朝阳低著头,吞吞吐吐道:“我不该去惹驍爷的女人。” 洪天明摇了摇头,“看来你一点儿都没意识到自己错在哪。” “你错在不该对老幼妇孺下手。” “更不该对一个孕妇掏出刀子。” “明叔,我没有。”孙朝阳抬头看向洪天明,声音都急了些,“那人是新来的,我没让他动刀。” 洪天明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孙铭德。 “老孙啊,你这儿子和底下的人,都该好好教教了。” 孙铭德低著头,弯腰说道:“老堂主教训的是。” 洪天明摆了摆手。 “这鱼你带回去,什么时候把人教好了,什么时候把鱼给我送回来。” “鱼养坏了,我不心疼。” 洪天明看了眼孙朝阳。 “儿子养坏了,你心疼不心疼?” 孙铭德忙低声应道:“是。” 说完,他上前一手抱过鱼缸,一手扶起孙朝阳。 二人离开后,洪天明对裴驍招了招手。 裴驍走近。 洪天明转头看向他,问道:“你和那摆摊的小姑娘是怎么回事?” 第94章 想认真,就该给她名分和身份 洪天明的这句话,让裴驍陷入了沉思。 他也说不清自己对孟笙笙到底算什么。 他只是看不得她受累,也看不得她委屈。 他喜欢看她笑。看见她笑,自己也会跟著鬆一口气。 洪天明等了片刻,见他一直不开口,冷哼一声。 “怎么,说不出来?” 裴驍垂著眼,后槽牙咬了咬。 “我就是看她可怜,想帮著她点。” 洪天明冷哼一声,“这华人区可怜人多了,怎么没见你谁都往身边护?” 裴驍紧抿著唇,没再说话。 洪天明见他这样,嘆了口气。 “阿驍,这么多年你跟在我身边,一直单打独斗,身边也该有个人了。” “但你要先弄清楚,是想和人家玩玩,还是想认真过日子。” “你要只是趁著新鲜劲,想和人家玩玩,那姑娘不適合。” “我劝你趁早断了这个念头,免得日后给自己惹一身麻烦,也害了人家。” 裴驍皱了下眉。 “乾爹,我不是那样的人。” 洪天明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想认真?” 裴驍喉结动了动。 半天没答上来。 洪天明看他这副样子,眉头皱得更紧。 “你想认真,就给她该有的名分和身份。” “只有这样,外人才知道她是谁的人,才会敬她,也忌惮她。” “不是像你现在这样,又想靠近,又不给个说法。” “你这样,只会让她更危险。” 洪天明停了停,声音低了些。 “更何况她还是个孕妇。” 裴驍低著头,半晌才挤出一句。 “她不会接受我。” 洪天明看了他一眼,像是被气笑了。 “你还担心这个?” 自己这傻儿子,有长相,有身手,有地位,偏偏在这事上,连句喜欢都不敢说。 “她刚离婚……”裴驍低声道。 没等他说完,洪天明转身看向他。 “离婚?” 他眉头一抬。 “她不是別人不要的小情人?” 裴驍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他抬眼看向洪天明,脸色不太好看。 “她不是。” 话出口后,他停了一下,才继续道:“她是离婚后,为了躲前夫纠缠,才换了身份来的美国。” “为了躲前夫的纠缠,还要换个身份来美国?” 洪天明盯著裴驍,眼里带上几分审视。 “她那前夫,很有权势?” 裴驍没接话,只掏出手机,点开谢则衍的新闻页面,递给洪天明。 洪天明接过手机,半眯著眼看完。 “京市谢氏,是和你那裴家齐名的?” “嗯。” 裴驍听到“裴家”两个字,脸色明显难看了一瞬,还是点了下头。 洪天明思索良久,將手机递还给裴驍。 “阿驍,趁早把人送走吧。” “不行。” 裴驍抬头看向洪天明。 “我答应过会护著她。” “你怎么护?你凭什么护?”洪天明问道:“你以什么身份护她?” “我……” 裴驍一时哑口无言。 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现在是洪顺堂的堂主,我应该护住每一个在华人区的人。” 洪天明冷哼一声。 “你以为洪顺堂三个字,真能挡住所有人?” “她前夫能让你把人护住?” “別忘了,她现在是个拿著假身份的偷渡客。” “你要是给不了她身份,你就一点都护不住她。” 洪天明拍了拍裴驍的肩膀。 “阿驍,人要是生出了执念,可没那么容易放手。” “更何况对方还有权有势。” “趁早把情况和她说清楚,给她安排个稳妥去处。” 洪天明沉声道:“你不能光顾著她一个人。这洪顺堂的百十號人,还有华人区的商户,也都得靠著你。” 裴驍没说话。 一条锦鲤从池中跃起,尾巴拍开水面,又很快沉了下去。 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裴驍垂著眼,看著那一圈圈的波纹,手指一点点收紧。 送走。 说得容易。 可她好不容易才在这里站稳一点。 而且她也不是一件可以被送来送去的物件。 过了很久,裴驍才哑声开口。 “乾爹。” 洪天明看向他。 裴驍抬起眼。 “我不想送她走。” “我想护著她。” 洪天明嘆了口气。 “那你更应该和她说清楚,和她结婚,给她一个合法身份。” “否则你怎么护她?” 裴驍低头不语。 他开不了口。 这和趁人之危有什么区別? “我还是想想其他办法吧。”裴驍低声道。 洪天明剜了他一眼,低声骂道:“婆婆妈妈,不像个男人。” “我懒得管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 裴驍在鱼池边站了很久,才离开。 出了洪家,他又在车里坐了一会,才发动车。 他去了安达。 本想上楼看看,可到了楼下却一直没下车。 他降下车窗,在车里抽著烟,抬头看著安达的窗。 直到孟笙笙挽著薛菲走出来。 阿龙跟在两人身后,看见她们过了红绿灯,才转身上了裴驍的车。 一上车,阿龙便问:“老大,我们现在去巷口吗?” 裴驍没说话,眼睛一直看著孟笙笙的背影。 直到人消失在街口,他才开口。 “最近我要忙著查吕泰,就不去了。你每天按时去巷口守著。” 阿龙点点头。 “好。” 裴驍又说道:“看紧点,別再出现昨天那事。” “知道。” 见裴驍脸色不好,阿龙靠近问:“老堂主骂你了?” 裴驍没接话。 车里安静了很久。 他才道:“把她俩都照看好。” “有事给我打电话。” 阿龙点头,“明白。” 裴驍看著窗外,声音低了些。 “还有。” “以后每天给我带袋蛋卷回来。” 阿龙愣了愣,转头看他。 交代完,裴驍把阿龙送到巷口,掉头去了金鸿运。 这段时间,因为公司有阿龙在,吕泰收敛了很多,不再找薛菲麻烦,薛菲也肉眼可见地活泼了些。 这天摆摊时,薛菲竟一边装著蛋卷,一边哼起了歌。 孟笙笙听著惊喜。 “菲菲,你唱歌真好听。” 薛菲低头笑了笑。 “我从小就很喜欢唱歌,那时总幻想长大后当歌星。” “后来呢?”孟笙笙顺嘴问道。 “后来……” 薛菲低下头,声音小了些。 “我考上了音乐学院……” “那不是离梦想又更近了一步?” 孟笙笙笑著问道,手上还在裹著蛋卷。 薛菲没再做声。 孟笙笙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句话说错了。 隔了好久,才低声道:“没关係。” “现在也能重新开始。” 她笑著看向薛菲。 “菲菲,要不你把唱歌的视频发到网上吧。” “我会剪视频,我能帮你。” 这话她倒说得不假。 之前为了衍光拍视频宣传,开始也是她自己在捣腾。剪得还算有模有样,有几个视频还因为她出镜露了脸,在网上小小爆过。 但后来视频传到了谢家老宅那边。老宅发了话,不让她露脸。 因为不能露脸,她便更认真地研究起了拍摄。一个动作换著几个角度拍,常常一忙就到深夜。可视频剪好后,谢则衍只说不够专业,会拉低衍光的品牌价值。 后来,他给她找了专业公司。她只需要按照对方写好的脚本出镜就行。甚至有些特写镜头,都不用她亲自上场。 薛菲摇摇头。 “我不行的,我上镜不好看。” 孟笙笙皱眉。 “谁说的?你这么好看,像港台明星一样。” 孟笙笙第一次见薛菲时就觉得她很眼熟。后来回过味来,薛菲像小时候电视上见过的港台明星,五官浓艷,只是常戴著眼镜,又总低著头,才显得不那么起眼。 孟笙笙鼓励道:“晚上回去我们就拍一段试试。” 薛菲还想拒绝。 孟笙笙不高兴地看著她。 薛菲心跟著软了下来。 “好,听你的。” 想著晚上要回去拍视频,孟笙笙摆摊的心思都没了。她早早收了摊,拉著薛菲往家赶。 回到家后,孟笙笙在客厅找了块空閒的位置,简单布置了一下,架好手机支架,让薛菲坐在那儿选首歌清唱。 薛菲看著镜头,好几次唱著唱著就没声了。 孟笙笙想了想,把手机放低了些,只照到薛菲的下半张脸。 这一次,薛菲自然多了。 《dancing with your ghost》的旋律缓缓从薛菲口中唱出。 孟笙笙坐在一旁听著听著,也慢慢红了眼。 视频录完,孟笙笙教薛菲怎么剪辑,怎么註册帐號,怎么上传。她自己也特地申请了个帐號,成了薛菲的第一个粉丝。 第二天一早,薛菲便跑到孟笙笙房间,告诉她昨晚的视频有一百多个赞。 孟笙笙笑著说真好,说不定菲菲以后唱著唱著,就真成了大歌星。 她心里也真是这样想的。 以后她不在洛城了,也能在视频上看到薛菲。听她唱歌,看到她好好的,她也能放心些。 吃完早餐,她们一起出门上班。 路上,俩人商量著今晚唱什么歌。薛菲还说自己会弹吉他,以后买个吉他,边弹边唱。 她俩一路聊到公司。 刚坐下没多久,孟笙笙便察觉今天办公室好像缺了点什么。 阿龙今天没来。 第95章 捉贼要拿赃 金鸿运夜总会包间內。 裴驍坐在沙发里,旁边坐著三四个女孩。 她们都是来匯报最近发现吕泰异样的地方。 这几日,裴驍每晚都待在夜总会。 一是想转移其他人对孟笙笙那边的过分关注,二是想听听有没有新的线索。 他已经安排四五拨人去查吕泰。送回来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件事。吕泰確实搭上了颂篷,背地里利用安达的货运线运送违禁药。 裴驍手上已经有些证据。 可这些证据还不足以让洪天明真把人怎么样。吕泰只要说一句自己也是被颂篷蒙蔽的,这事可能也就过去了。最严重,也不过是把人送回老家。等过两年再卖卖惨,说不定又会被接回来。 这不是能真正解决问题的结果。 更不是裴驍想要的结果。 他太明白,斩草不除根会带来什么后果。既然决定要把吕泰彻底踢出局,就不能再给他翻身的机会。 他不愿赌。 也不想让她跟著自己一起赌。 捉贼要拿赃。 他得让洪天明亲眼看见吕泰和颂篷的交易。只有洪天明彻底厌弃吕泰,吕泰才再没有翻身的可能。 身旁的一个女孩拿起打火机,想替裴驍点雪茄。 裴驍抬手挡了一下。 “说事。” 女孩动作一顿,忙把打火机放回桌上。 包间门打开,温慧推门进来。跟著一起进来的,还有个送果盘的侍应生。 “驍爷,让你久等了。”温慧笑著靠近,“我给你准备了些水果。” 刚从洗手间出来的吕泰正好经过。 他斜眼看了看包厢內。 裴驍身边竟然围著这么多女孩。 当老大,確实很爽。 不过,他不是最近都和阮美玉打得火热吗? 吕泰回到包厢,颂篷抬手招呼他过去继续玩骰子。 吕泰挤进颂篷身旁两个女孩中间,手搭在两人肩膀上,笑著问道:“你俩咋没去伺候驍爷?” “驍爷哪看得上我们?”其中一个短髮女孩笑著说,“这几天都是慧慧姐在陪驍爷呢。” “驍爷连著来了好几天?”吕泰挑眉。 “那可不,最近天天都来。”另一个长发女孩说,“慧慧姐有客人的时候,他就在包间里等,一等就是半晚。” 颂篷探过身子,问道:“你不是说裴驍看上你公司里的一个孕妇吗?” “谁知道呢?” 吕泰靠进沙发里,想了想,转头一脸邪笑地看向颂篷。 “说不准是那小孕妇满足不了他。” “那也是。”颂篷听著,也跟著笑起来,“他那体格压上去,肚子里的孩子说不定当晚就没了。” 吕泰笑得更下流。 颂篷顿了顿,凑近他耳边,声音放低。 “我们那边有个说法。” “沾了孕气,能转运。” 吕泰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眼睛一下亮了。 “这法子真有用?” 他早年在老家也听过类似的说法。老家管这叫转孕珠。说是孕妇身上带著未出世孩子的先天运,借一次,就能把自己身上的霉运转出去。 颂篷看著他,笑得阴惻惻。 “你不是一直说自己运气不好,没遇上好时机接老帮主的班吗?” “这不机会来了?” “裴驍没心思了,你正好可以试试。” 吕泰舌尖抵了抵后槽牙,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阿龙还天天在办公室守著呢。” 颂篷冷哼一声。 “主子都没兴趣了,一条狗还能看多久?” 吕泰听这话,眸色亮了起来。 裴驍那边和温慧刚聊完,阿龙便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提著一袋蛋卷,递给裴驍。 裴驍抬头,“今天怎么这么早?” “阮小姐好像有事,很早就收摊了。” 温慧看著那袋蛋卷,有些好奇。 这几天,她见阿龙每晚都带著蛋捲来接裴驍,便大著胆子问道:“驍爷,这蛋卷很好吃吗?我咋天天都看著龙哥给你带?” “能给我尝一个吗?” 裴驍还没开口,阿龙已经接话。 “你可別打这蛋卷的主意,想吃自己买去。” 温慧看了眼裴驍,又看了眼他手里的蛋卷,笑道:“明白了,不是蛋卷重要,是做蛋卷的人重要。” 裴驍看了她一眼。 “你先出去吧。” 温慧笑了笑,点头退出了包厢。 刚才温慧给裴驍送来了个重要信息。 她男朋友说,最近几天,泰国那边会送一批货过来。 收货人是颂篷。 裴驍垂下眼。 货一到,颂篷一定会联繫吕泰。 可阿龙天天待在安达,吕泰未必敢接招。 要想让他露出尾巴,就得先把阿龙从明面上撤下来。 於是,裴驍转头看向阿龙。 “明天起,你別去公司了。” 阿龙一愣,“那阮小姐呢?” “你在暗处盯著。” 裴驍道:“別让吕泰发现你。” 说完,他又拿出手机,给amy发了条信息。 【明天开始,你在公司多照看点她。】 不多时,amy回復道:【ok。】 amy和裴驍共事多年。 加上上次体检时的特意安排,自然明白他口中的“她”是指谁。 吕泰今早一进公司,觉得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在办公室等了一上午,阿龙都没出现。 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便趁著午休前,给阿龙打了个电话。 “龙哥,您啥时候到?我给您准备午餐。” “今天有事,来不了。” 听著电话那头明显鬆了口气的声音,阿龙又补了句。 “你老实点,我空了自然会去找你。” 吕泰战战兢兢过了三四天。 阿龙一直没出现。 他想起颂篷上次说的话,难道裴驍真对阮美玉没兴趣了? 想到这里,他起身走出办公室。 大办公室里,孟笙笙正坐在薛菲身旁,看著她的帐號。 薛菲的唱歌视频很受欢迎,其中一个视频播放量已经涨到了十几万。孟笙笙建议她趁热打铁。最近流量好,就多选些相似的歌来唱。或者乾脆开个直播。 这些都是她以前做衍光帐號时,从那公司学来的。每次流量好,他们就会安排好几个同系列的產品让她介绍,还总鼓吹她要抓住流量,直播带货。 不过,谢则衍不同意直播。运营公司也不敢再多嘴。 两人聊得起劲,没注意到吕泰已经慢慢走近。 吕泰走到两人面前,瞥了眼薛菲手机,冷哼道:“就你那样,还想当网红?” 薛菲嚇得赶紧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孟笙笙抬头看向吕泰。 “吕经理,这是薛菲的私事,你管不著。” “私事?” 吕泰冷哼一声,“这里是公司,要谈私事滚回家去谈。” 说著,他俯下身,靠近薛菲,用极小的声音在她耳边说:“你这只床上都叫不出来的瘟鸡,还想跑去网上叫?” 薛菲低著头,肩膀不停地抖。 孟笙笙见状,一手按住薛菲的肩膀,一手推开吕泰。 “吕经理,这里是公司,请你和女下属保持距离。” “被告了性骚扰,劳工局可饶不了你。” 吕泰站直了身子,半眯著眼看向孟笙笙。 “挺爱多管閒事的?” 说著,他从薛菲桌上拿起厚厚一叠单据,递给孟笙笙。 “那你帮她去库房点点货吧。” “不用。” 薛菲忙抬头,站起身,想抢过吕泰手中的单据。 “我去就行。” 吕泰看向薛菲,嗤笑道:“你去?你点得明白吗?” “上次你弄丟了一批货的事,我可还没找你算帐呢。” “那不是我弄丟的……”薛菲声音很低。 “不是你,难道是我?” 吕泰讥讽道:“这点儿货都点不明白,留著你干嘛?” “我……”薛菲声音越来越小,“我会赔的。” 孟笙笙站在一旁,看了眼薛菲发白的脸,又看了看吕泰小人得志的嘴脸。 她大概听明白了。 薛菲之前应该是在这事上吃过亏,才一直被吕泰拿捏。 这次去,说不定吕泰还会继续设计薛菲。 “我去。” 她从吕泰手中拿过单据。 吕泰看著她,唇角慢慢扯开。 “行啊。” “美玉愿意帮忙,那当然最好。” 他也想看看,裴驍是不是真不管她了。 孟笙笙拍了拍薛菲的肩膀,语气放轻了些。 “別担心,我能解决。” “你把仓库地址发给我。” “仓库对帐,需要財务和行政一起。”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amy站起身。 “我也要去,可以开车带你。” amy看向吕泰,“吕经理,没问题吧?” 吕泰看了眼amy。 片刻后,他笑了笑。 “当然没有。” amy拿起包,走到孟笙笙面前。 “我们走吧。” 孟笙笙点点头,又拍了拍薛菲的肩膀。 “別怕。” 说完,她跟著amy出了门。 见两人离去,吕泰突然靠近薛菲耳边,小声说道:“你真以为裴驍看上了阮美玉,你就能高枕无忧了?” “你被男人玩了这么久,怎么还这么天真?” 薛菲手指一点点攥紧。 吕泰笑了笑,声音更低。 “告诉你吧,这几天裴驍天天在金鸿运。” “身边女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他早就有新欢了。” 第96章 一个大胆的猜想 听到这话,薛菲大著胆子抬起头,看向吕泰。 “你想怎样?” 吕泰两只手落在薛菲肩上,把她摁回座位。 “別紧张。” 他俯下身,贴近薛菲的脸,手指慢慢滑过她后颈,捏住她的下巴,小声道: “我对你已经没兴趣了。” 说完,他抬头看向对面孟笙笙的位置。 “我现在倒是想尝尝这驍爷看上的女人,是什么味道。” 薛菲一把甩开吕泰的手,抬眼瞪著他,咬著牙说:“你就不怕驍爷?” “怕,怎么会不怕呢?” 吕泰低头,看著刚才碰过她的那只手,拇指慢慢碾过指腹。 “可他不要的女人,我玩玩,叔叔他又能说我什么?” “驍爷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薛菲咬了咬唇,半天才挤出这一句话。 “是吗?” 吕泰站直身子,指尖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那我就拭目以待咯。” 说完,他径直回了办公室。 薛菲坐在工位上,手紧紧握著手机,抖得停不下来。 * 安达仓库,办公室內。 amy和库管打过招呼,便给孟笙笙推来一张椅子。 “美玉,你坐这等我,我和库管去核对库存就行。” 孟笙笙摆了摆手,“amy姐,我没问题,可以和你一起去。” amy笑了笑,“这库房东西又多又杂,你这身子不太方便。” 她转头看向桌上的电脑。 “要不你在办公室,照著单子把这半年入库的货品信息核对一下。” 孟笙笙也不清楚盘点库存具体要做什么。 amy是安达的老员工,又负责財务,她既然这么安排,应该有她的道理。 孟笙笙便点点头。 “好。” amy和库管走出办公室。 孟笙笙坐到电脑前,开始核对入库单。 看了一会儿,她发现了点不对劲的地方。 她平时负责货单录入,里面有几样常见货物的重量,她记得很清楚。 同规格货件的重量基本固定,平时最多也就差几克。 可为什么和入库登记时不一样? 总有些货会比原本重量重一些。 有时相差十几二十克,有时会差到几十克。 她往前翻了翻日期。 发现对不上重量的那些记录,都集中在近三个月。 孟笙笙指尖停在滑鼠上,想得出神,没注意到amy和库管已经回来了。 amy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 “累著了?” 孟笙笙摇了摇头,“没,我就在办公室坐著呢。你们辛苦了,那么多货。” amy笑了笑,“我们公司的货就那些,看著多,其实也就来来回回那几样,逛两圈就都清楚了。” “你刚来,不熟悉,才会觉得这活累。” 孟笙笙点了点头,像是隨口问了句:“门口的秤,是用来称进出货物的吗?” “嗯。”amy点点头,“这些货进出库都要称重,防止少件,也防止货不对。” 说著,她弯腰贴近孟笙笙,声音低了些。 “做货运的,最怕有人往货里夹不该夹的东西。” 孟笙笙一怔。 “不该夹的东西?” 她抬眼看向amy。 amy笑著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別担心,这里是驍爷的地盘,没人敢做这事。” 孟笙笙点点头。 她很疑惑。 不该夹东西,是什么东西? 作为一个生在红旗下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她实在想不到,货物里能夹什么。 坐amy车回去时,孟笙笙还在想这个问题。 车窗外,街边墙上成片的涂鸦一闪而过。 孟笙笙忽然想到了什么,手指慢慢攥住安全带。 迟疑了很久,她才开口道:“amy姐,不该夹的东西……是毒品吗?” amy开著车,转头看了她一眼。 “你这一路上,都在想这个事?” “是你说的那玩意儿。” “不过你放心,安达不会有。” “至少驍爷的地盘上,没人敢碰这个。” “为什么?”孟笙笙皱眉问道。 “因为那玩意儿对洪老堂主来说是禁忌,对驍爷来说也是。”amy解释道。 孟笙笙垂下眼。 最近入库的货物,平白无故多出的那十几、二十克重量,又一次浮上脑海。 她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她转头看向amy。 “amy姐,你帮我联繫驍爷吧。”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对他说。” amy握著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些。 今早裴驍还特意叮嘱她,不要表现得太明显,免得被人看出来。 她迟疑著开口:“驍爷最近很忙,我也联繫不上他。” 孟笙笙看著她。 几秒后,她咬了咬牙,直接说了出来。 “我怀疑吕泰在贩毒。” amy脚下猛地一踩,车身往前一衝,很快靠边停下。 孟笙笙被安全带重重勒回座椅,手下意识扶住了小腹。 amy转头看向孟笙笙,眼睛都睁大了。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孟笙笙当然知道。 这种话一旦传出去,她以后在华人区就別想安生。 可她一个本来就要走的人,还在乎这些干什么? 如果这事是真的,洪老堂主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吕泰。 薛菲就有救了。 孟笙笙点点头。 “所以,麻烦你一定要告诉驍爷,我要见他。” amy从刚才的震惊里缓过来。 她皱著眉,半天才挤出一个“好”字。 amy把孟笙笙送回了家。 临下车时,amy提醒她,这件事绝不能再在任何人面前提起。 听了这话,孟笙笙这才后知后觉感到害怕。 这件事,她做得实在太冒险了。 可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她没有裴驍的联繫方式,也没有时间等裴驍下次出现。 她必须儘快让这件事有个结果,然后离开洛城。 看著她嘴唇发白,amy安慰道:“你放心,这件事我只会告诉驍爷,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孟笙笙点点头。 “amy姐,我给你添麻烦了。” amy摇摇头,“你上去吧,好好休息一下。” 孟笙笙推开车门,和amy挥了挥手,转身进了公寓。 薛菲回家时,孟笙笙正裹著毛毯,窝在沙发里。 她一进门,就注意到孟笙笙脸色不好。 忙走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问:“怎么了?” 孟笙笙笑著摇了摇头。 “没事,可能有点累。” 薛菲看著她那样,欲言又止。 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吃过饭,拖著露营车出了门。 孟笙笙本来今天不想出门摆摊。 心里揣著这么大的事,实在没心思再挤出笑脸招呼顾客。 可想著裴驍今晚也许会来,便还是打起精神出了门。 烤蛋卷时,孟笙笙一直心不在焉,连著烤糊了好几个蛋饼。 薛菲也频频看向她。 她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难道真像吕泰说的那样,美玉被驍爷拋弃了? 小摊支起来还没多久,裴驍就出现了。 他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径直走到孟笙笙面前,脸色很不好。 “你找我什么事?” 第97章 今晚让我听听你的歌声 见到裴驍,孟笙笙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低头关了炉火,转头对薛菲说:“菲菲,你看著摊子,我和驍爷有话说。” 说完,她下意识抓住裴驍的手腕,拉著他往街对面走。 裴驍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手很小,她掌心很热,贴在他手腕上,那块皮肤也变得滚烫。 裴驍指尖动了动,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给他缝的新棉被。 被太阳烘烤后,躺进去,又轻又软,像把阳光也装进了里面。 走到巷口,孟笙笙四周看了看,才鬆手。 裴驍的视线还停在手腕上。 他停了两秒,才转向別处。 “驍爷,我怀疑吕泰利用安达的货运线贩毒。” 孟笙笙往前凑近半步,低声说道:“可能有两三个月了。” 裴驍皱眉看向她。 这事他也是最近才查到。 她怎么知道的? 见裴驍没说话,孟笙笙怕他不信自己,忙解释道:“我知道这事你可能不信,但你真的可以去查。” “我今天去仓库,发现入库登记的货物重量,和我平时登记的重量不一样。” “入库重量比原本多出一些,但也不是特別多,一般相差十几二十克。” 裴驍唇线抿成一条线,目光落在她脸上,没立刻说话。 孟笙笙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分析。 “可能你觉得差个十几二十克不重要,但是这事集中发生在最近两三个月,就很蹊蹺。” 裴驍眼神停了一瞬。 巷子里有人经过,他侧身往前挡了半步,把孟笙笙隔在自己和路人之间。 孟笙笙没注意到他的反应,还在继续。 “而且,什么东西的重量……” “你为什么去仓库?” 裴驍打断她。 他语气和平时相比有点冷。 孟笙笙听得脊背一紧,抬头看向他。 “我帮薛菲……” “我不是说过,不要轻举妄动吗?”裴驍沉著脸,盯著孟笙笙。 “我不是故意要去查……”孟笙笙忙解释道。 可看著裴驍那张冷下来的脸,她声音越来越小。 裴驍移开视线,余光扫了扫四周。 再开口时,声音更冷。 “货物比登记时重,很正常。有时可能是纸箱沾了水。” “不正常。” 孟笙笙有些著急,“纸箱沾水,怎么会每次都差得那么巧?” “而且怎么会突然集中在最近……” “因为现在是洛城的雨季。”裴驍沉声打断。 他说完,皱眉看了她一眼。 像是不想再听她继续说下去。 孟笙笙抬头,盯著裴驍的脸,静了几秒,问:“你不相信我?” 裴驍沉默著,下顎绷紧。 半晌,才吐出一句:“吕泰他不敢这么做。” “所以,你还是相信吕泰?” 孟笙笙看著裴驍,退了一步。 “我不是信他。” 裴驍看向孟笙笙,背在身后的手指动了动,又紧紧握住。 “是他没这个胆子干这事。” 孟笙笙垂下眼,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却没笑出来。 “我明白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 “这件事,当我没说过。” “你明白什么?” 裴驍突然伸手握住孟笙笙的肩膀。 “我说过让你不要查吕泰,不要轻举妄动。” 他盯著她,声音有些哑。 “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他的力道很大,又正好按在今天安全带勒过的地方。 孟笙笙疼得皱紧了眉。 裴驍手指一僵,立刻鬆开手。 “弄疼你了?” 他把手收回去,声音也跟著轻了些。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孟笙笙咬紧了唇,没说话。 裴驍看著她泛白的脸色,喉结动了动。 过了几秒,他微微屈膝,双手撑在膝盖上,平视著她的眼睛。 “阮美玉,再给我一周的时间。” “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好不好?” 孟笙笙垂眸,睫毛微微颤抖。 良久,她才点点头。 “好。” 裴驍鬆了口气。 他直起身子,沉声道:“在这期间,不要再私下调查吕泰。” “也不要把自己放到危险里,行吗?” 孟笙笙没说话。 裴驍看著低著头的孟笙笙,语气又加重了几分。 “阮美玉,答应我。” 空气安静了几秒。 孟笙笙才点点头。 “好,我答应你。” 裴驍紧拧的眉眼鬆了下来,语气温和了些。 “回去吧,早点休息。” 孟笙笙点点头,没看他,径直向街对面的小摊走去。 裴驍站在巷口,看著她穿过马路,回到摊位前,才转身隱入小巷中。 见孟笙笙回来,薛菲忙迎了上去。 “美玉,没事吧?” 孟笙笙扯了扯唇角。 “没事。” “菲菲,我有点累了,我们回家吧。” 薛菲点点头。 两人收拾完小摊,慢慢走回公寓。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回到家,孟笙笙换了鞋,低头绕过薛菲,径直回了自己的臥室。 房门关上。 薛菲在她门前站了会儿,抬手想敲门,又慢慢放下。 她咬了咬唇,低头掏出手机。 裴驍一路跟在两人身后,目送孟笙笙和薛菲进了公寓,才转身离开。 他坐上车,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 吕泰正在舞池里,贴著一个穿短裙的女孩,跟著音乐晃动身体。 迷离的彩光一下一下扫过他的脸。 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个不停。 他不耐烦地掏出来,看了一眼。 嘴角的笑瞬间僵住。 是裴驍。 他忙捂著手机,小跑出舞池,找到一处安静的地方,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男人冰冷的声音。 “吕泰。” “孕妇外勤,出事谁担责?” 吕泰还没来得及解释,裴驍已经继续道: “让你去安达,是帮我做事,不是给我惹事。” “再有下次,你就別坐办公室了,自己去仓库搬货。” 话落,电话直接掛断。 吕泰握著手机,太阳穴青筋跳了跳。 “妈的,狗娘养的东西,真当洪顺堂是他的了。” 突然,手机又震了一下。 吕泰忙低头去看。 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你怎么才能放过阮美玉?】 吕泰勾了勾嘴角。 舞池的灯光扫了过来,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回復道: 【今晚让我听听你的歌声。】 第98章 你家出事了? 孟笙笙回到房间,一头栽进床里。 今天的信息太多太乱。她到现在都没完全理清思路。 她不知道裴驍值不值得信。 可吕泰涉毒这件事,她也没有能力去查。 她很想帮薛菲。 可她不能为了帮薛菲,把自己也拖进危险里。 她还有爸爸妈妈,还有肚子里的孩子。 孟笙笙翻了个身,把自己蜷进被子里,手慢慢搭上小腹。 她觉得自己很懦弱,也很自私。 甚至现在,连出去面对薛菲的勇气都没有。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她垂下眼,轻轻摸了摸小腹,低声道: “我们再等一个星期。” “如果驍爷没有动静,就想办法报警。” 孟笙笙又在床上躺了会儿,才慢慢起身,准备出去洗漱。 刚从床边站起来,手机响了。 是林苏姝。 她拿起手机,按了接听键。 林苏姝先和她聊了些日常,问她最近生意如何,肚子里的宝宝有没有闹她,又问她晚上睡得好不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林苏姝绕了好几圈,才忽然开口:“笙笙,给我一个谢则衍的电话吧。” 孟笙笙动作一顿。 “你要他电话干嘛?” 林苏姝和谢则衍的交情,还没到需要私下打电话的程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林苏姝才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我想找谢则衍谈个合作。” “你们之间,谈合作?” 孟笙笙眉头慢慢皱起来。 她垂眸想了一会儿,开口问:“姝姝,你家出事了?” 电话那头没立刻接话。 孟笙笙声音低了些。 “谢则衍乾的?” 林苏姝顿了两秒,又笑起来。 “没那种事,他能把我家怎样?” “我爸之前不是投了个项目嘛,他让我问问谢则衍有没有兴趣参与一下。” “什么项目?”孟笙笙追问道。 “就我爸之前投的那个项目。” 林苏姝说话吞吞吐吐,“我也不太清楚,好像在京西大学城那边。” “真的?” “我还能骗你?” 林苏姝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 “我这不是孝顺老人嘛,他想要,我就帮他问问唄。” 孟笙笙没说话。 她握著手机,指尖慢慢收紧。 “姝姝,如果真是谢则衍为难你们了,你一定要和我说。” 她顿了顿,“我不能连累你们。” “真没有的事。” 林苏姝几乎立刻打断她,“你难道不知道我吗?谢则衍他能奈何得了我?” 孟笙笙咬了咬唇,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行,我发给你。” “但如果真有事,你別和他硬碰硬。” “先和我商量。” 掛了电话,孟笙笙捏著手机,在床边坐了会儿。 隨后,她打开网页,搜了搜林家相关的新闻。 都是些旧消息,看不出哪里出了问题。 可林苏姝越是遮掩,她心里越不踏实。 她退出搜索页面,才把谢则衍的手机號码发给林苏姝。 第二天一早,孟笙笙起床,做好早餐,去敲薛菲的门。 敲了好一会儿,里面都没有动静。 孟笙笙心里一紧,又抬手敲了两下。 “菲菲?” 里面还是没人应。 她忙拿起手机,给薛菲打电话。电话响了几声,便被掛断。 没多一会儿,薛菲发来一条简讯:【我有事出门了,今晚回来。】 看到这条消息,孟笙笙並没有轻鬆多少。 熄灭的屏幕映出她发白的脸。 孟笙笙心神不寧地去了公司。 她猜测薛菲一定是又被吕泰叫了出去。 可她前脚刚进公司,吕泰后脚也来了。以往薛菲被吕泰叫出去后,吕泰第二天总要下午才来。 今天,他到得很早。 衣服光鲜整齐,头髮也认真打理过,看起来不像刚从女人床上下来的人。 孟笙笙看著他,忍了又忍,还是走上前。 “吕经理,薛菲呢?” 吕泰瞟了她一眼,语气很不客气。 “你不是她室友吗?你问我?” 孟笙笙咬了咬唇,没再说话。 回到工位上,她越想越不安。 连著又给薛菲打了几个电话,对方都没接。只是偶尔回她一条简讯,说自己现在不方便接电话,让她放心,晚上就回家。 看见薛菲还能回消息,孟笙笙悬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些。 录完今天的货单,她又打开网页,继续搜索林苏姝家相关的新闻。一直看到快中午,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午休时,瀏览器给她推送了一条相关新闻。 里面提到慕华资本过往几起对赌案例。 她停了一下。 她想起,之前看到健康城改名为科学城时,也提到过慕华资本。 孟笙笙顺著慕华资本这条线,继续往下查。 在慕华的股东里,她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严泽。 她盯著那两个字,许久没有动。 这是谢则衍做私人投资时常用的化名。 她研究生时期投资艺术品,背后的出资方,就是严泽。 孟笙笙握住滑鼠的指尖慢慢变白。 * 扣在桌面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谢则衍伸手,抓起手机看了眼。 一个陌生电话。 刚想掛断,他目光扫过屏幕下方的来电卡標识。 这张电话卡的號码,只有孟笙笙知道。 眸色微动。 唇角也慢慢勾了起来。 他把手机拿近了些,低头看著屏幕上的来电不停跳动。 一直等到电话快要掛断前,才按下接听键。 手机贴近耳边。 谢则衍语气温和,“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隨之而来的,是一阵咒骂。 “谢则衍,你这个混蛋。” 林苏姝声音气得发抖,“你懂不懂什么叫祸不及家人?有本事你冲我来,搞我家人算什么本事?” 谢则衍听著对面的咒骂声,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绷起。 他用舌尖抵了抵后槽牙,磨著牙吐出三个字: “林苏姝?” “叫你姑奶奶干嘛?” 林苏姝骂得更凶,“你他妈的世纪贱男,我告诉你,你再搞我家,信不信我把你做的那些烂事全都告诉笙笙,让她这辈子都不理你。” 这话一落,谢则衍眸色瞬间暗了下去。 “林小姐。” 他声音冷下来。 “求人办事,可不是你这態度。” “谁求你了?” 林苏姝冷笑,“谢则衍,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有本事就冲我来,別碰我爸妈。” 谢则衍压著火,下顎线绷紧。 “想解决问题,明天来谢氏找我。” 说完,他直接掛断电话,又把这个號码拉进黑名单。 会议室里,在座的各位高管个个低著头,不敢吭声。 谢则衍把手机扣回桌面,脸色铁青。 “刚才讲到哪了?” 手里握著翻页器的地產部章总,头已经快低到桌底。 谢则衍曲指,叩了叩桌面,声音淡淡。 “要我问第二遍?”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坐在谢则衍身旁的陈特助开口,“章总,你继续吧。” 章总抬起头,眼神幽怨地看了眼陈特助,硬著头皮点开下一页ppt。 偌大的屋子里,除了章总的声音,再听不到半点杂音。 第99章 对谢氏来说,这只是一句话的事 掛了电话,林苏姝深呼一口气。 她也不想去找谢则衍。 可她爸最近因为健康城的事,愁得头髮都白了。她妈也掛了好几套房子准备出售。 这些事,都是她惹回来的祸。 她不能不管。 健康城的事,已经彻底进退两难。 原本那只是京西大学城旁边一个普通商业地產项目,朱勇负责拿地和工程,林豪投钱入股,背靠大学城资源,几年后也能慢慢回本。 坏就坏在,谢则衍前阵子突然去了一趟。 谢氏没给任何准话,可朱勇已经坐不住了。 他被身边人一攛掇,真以为自己踩中了风口,背著林豪和慕华资本签了对赌协议。 慕华答应注资一百亿。 但条件给得很苛刻。健康城必须扩建,二期规划要按谢氏实验室的標准重新做,后续才能继续拿到钱。 扩建这件事,对朱勇来说,原本十拿九稳。他姐夫在住建局,健康城旁边又是块没人要的废地,他稍稍运作一下,便能拿下。 可偏偏,那块地在他准备去拿时,被人捷足先登。 一家海外公司先一步买了下来。 现在地没了,二期扩建走不通,就只剩推倒重建。慕华同意,却停了后续注资,要求他们先把一期已经建好的部分推倒,重新按照新规划出图。 可一期的钱已经砸进去了。货款没结,工人工资没发,银行那边也开始卡贷款。 他们现在连拆的钱都拿不出来。 更糟的是,一旦按期完不成,就要按注资金额赔三倍。 林豪知道的时候,项目已经停工,他投进去的钱和抵押担保全都被绑在里面。 现在这个项目,往前走是坑,往后退也是坑。 林苏姝当初知道这事,就极力劝阻她爸。 她虽看不懂谢则衍打的是什么算盘,但谢则衍那人,阴得没边,突然伸手,必定没憋好屁。 可她管得住她爸,管不了朱勇。 她也找过相识的几个富二代帮忙。 可大家看过建筑要求和资金体量后,都纷纷拒绝。 关係铁点的人和她明说了,这建筑要求,就算家里有金矿也经不起造。 就算真造好了,后期维护成本也高得离谱。 最好的办法,是谢氏降低標准,按国內现有条件重新调整要求。 对谢氏来说,这只是一句话的事。 可对林家来说,是家破人亡。 林苏姝骨头再硬,也不能眼睁睁看著她爸拖死在这件事里。 她已经连续来谢氏楼下等了快一周。 每次和前台预约,得到的回覆都是,谢总在忙,让她在楼下等等,忙完后会通知她。 就这样,她被晾了整整一周。 没办法,只能找孟笙笙要了谢则衍的电话。 她不愿把这事说给孟笙笙听。 孟笙笙好不容易才逃出去,一个人在国外怀著孩子,生存已经够难了。 要是因为她这点事,把孟笙笙好不容易逃出去的路全毁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她干不出出卖朋友的事。 她想著,谢则衍的要求要是太过分,她就让她爸直接宣布破產清算。 反正她爸妈都离婚了,家里值钱的东西,大多都在她妈名下。 她爸真被拖成老赖,她也认了。 以后她给他养老。 至於谢则衍想要什么,她不是没猜到。 但这事她做不了主。只要他开口要笙笙,她就站起来走人。 这样想著,她照著约定走到谢氏楼下。 前两天还冷著脸的前台,今天见到她,忙迎了上来。 “林小姐来了?我马上通知陈特助带您上去。” 没三分钟,陈特助从电梯里出来。 “林小姐,谢总正在楼上等您。” 林苏姝冷哼一声,跟在陈特助身后,坐著谢则衍的专属电梯,一路畅通无阻。 推开办公室的门。 谢则衍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 “谢总,林小姐到了。”陈特助说。 谢则衍点点头,抬头看了眼林苏姝。 “喝什么?” 林苏姝一愣,面无表情道:“隨便。” 谢则衍转头看向陈特助。 “让苏秘书给林小姐泡杯普洱。” “是。” 陈特助退了出去。 谢则衍又低头翻过一页文件。 “先坐,等我会儿。” 林苏姝冷著脸,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 没过多久,办公室门被敲响。 苏青宴端著茶进来,脸色不算好。 她走到林苏姝面前,弯腰把茶杯放下时,指尖还是收紧了一瞬。 谢则衍让她给林苏姝送茶,意思再明白不过。 她只是个秘书。 这段时间,谢则衍一直在试探她,想从她身上抓到些蛛丝马跡。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犯糊涂。 苏青宴低下头,小声说:“林小姐,您的普洱茶。” 说完,便端著托盘退了出去。 自打苏青宴进来,林苏姝的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 直到办公室门重新关上,她才慢慢转头,看向谢则衍。 她搞不懂谢则衍这安排是什么意思。 挑衅吗? 想炫耀自己和二婚老婆天天朝夕相处,举案齐眉? 想到这,林苏姝忍不住偷偷剜了谢则衍一眼。 贱男人! 谢则衍把桌上的文件看完,做完批註,才抬起头。 “想求我什么事?” 林苏姝嘖了一声,抬眼看他。 虽然她今天的確有目的。 但这个人说话也太难听了。 “什么叫求你?”她冷笑,“这事不都是你搞出来的吗?” 谢则衍低头转著手里的钢笔,嗤笑一声。 “林小姐,你今天的目的如果是来和我说这些,建议你去找记者诉苦。” 他抬起眼,看向她。 “他们比我爱听。” 林苏姝脸色一僵。 谢则衍把钢笔放下。 “我的时间很宝贵。” 林苏姝吸了口气,坐直身子。 “行,谢总。” “我们谈谈合作。” “合作?” 谢则衍像是听见什么笑话。 “你有资格吗?” 林苏姝盯著他,深吸一口气,把刚到嘴边想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她不擅长这个。 和谢则衍绕,她绕不过。 她索性不饶了。 “你不是看上健康城了吗?我爸退出,把股份全让给你,如何?” 谢则衍被这话逗笑了。 “那个烂摊子,我要来干嘛?” 林苏姝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捏紧。 “你究竟想怎样?” 谢则衍起身,走到林苏姝面前,居高临下看著她。 “告诉我笙笙在哪,把她的联繫方式给我。” “不可能!” 林苏姝想都没想,便拒绝了。 “谢则衍,这是我们俩之间的事,笙笙不应该成为我们之间谈判的筹码。” “那你回去吧。” 谢则衍冷哼,“你我之间,能谈的筹码只有孟笙笙。” 林苏姝垂眸想了想。 再抬头时,她看向谢则衍,眼神反倒比刚才平静了些。 “谢则衍,我和你不一样。” “我不会把笙笙当成物件来计算。” “她不愿意的事,我不会强求。” 办公室里静了两秒。 谢则衍看著她,没说话。 林苏姝也没再等他的回答,抓起包,起身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谢则衍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林苏姝。” 她脚步没停。 谢则衍倚在办公桌边,双手抱臂,看著她的背影。 “我要是你,就会趁著自己手上还有筹码,儘可能地多提要求。” 林苏姝手指搭上门把。 谢则衍继续道:“你以为没有你,我就找不到笙笙?” “她现在不就在美国吗?” 林苏姝脚下一顿。 搭在门把上的手停了下来。 下一秒,她转过身。 谢则衍唇角慢慢勾了起来。 他派去美国和加拿大的人,这段时间没有任何进展。 他已经没耐心继续等下去了。 谢则衍盯著林苏姝的眼睛,一步步向她逼近。 “纽约?” 林苏姝没说话。 “芝加哥?” 她攥著包带的手紧了紧。 “旧金山?” 谢则衍停在她面前,低头看著她,眼底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洛……” 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 陈特助拿著手机,气喘吁吁。 “谢总。” 他看了眼林苏姝,又看向谢则衍。 “太太的电话。” 第100章 你在洛杉磯等著我 孟笙笙在办公室查到慕华资本那条线后,心悬了一下午。 她查了查网上对慕华的评价。大多数报导都在夸慕华眼光毒辣,出手狠准。 可她却注意到一个不起眼的投资经理人写的分析文章,里面称慕华是“黑骑士”。 她不懂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又上网查了查。大概意思是,慕华擅长用匿名、做空或者资本围猎的方式,逼目標公司交出控制权。 看到这里,孟笙笙心口一紧。 谢则衍这明显是想逼林苏姝家走投无路。 下班回到家,她给林苏姝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她坐在床边上想了很久。 她不想回到谢则衍身边,但她也不能拖林苏姝一家下水。 她找出卫星电话,本想打给谢则衍。 刚输入號码,手指停住了。 打给谢则衍,他只会让她屈服,让她听他的安排。 可她现在还不清楚,谢则衍究竟对林苏姝家做了什么。 贸然联繫他,自己只会被他牵著鼻子走。 孟笙笙想了想,从手机里翻出陈特助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对面接通。 “陈特助,我是孟笙笙。” “太……太太?” 听见她的声音,陈特助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著电话就要往谢则衍办公室走。 “您等等,我马上把电话给谢总。” “我不找他,我找你。” “找我?” 陈特助脚步一顿,“太太,谢总很想见您。” 孟笙笙没接这句话,只问:“谢则衍是不是对林苏姝家下手了?” “我……”陈特助沉默了一瞬,“这事您要不直接问谢总吧。” “如果你不说,我现在立马掛电话。” 孟笙笙顿了顿。 “陈特助,你应该知道,如果谢则衍知道你接到我的电话,却让我掛了,他不会放过你。” 陈特助额头上冒出一层汗,抬手擦了擦。 “太太,这事您就別为难我了。” “行,我掛了。” “別……” 陈特助慌忙开口,“是。” 孟笙笙握紧手机。 “谢则衍想利用健康城搞垮林家,还是想拿到林豪集团的控股权?” 这问题一下把陈特助问住了。 他闭了闭眼。 “太太,谢总只是想知道您在哪。” 电话那头,孟笙笙没有说话。 陈特助拿下手机看了一眼。 通话还没断。 他急著又道:“太太,这件事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陈特助顿了顿,声音放低。 “谢总那边……一直留著口子。” “事情还没有走到最后一步。” “他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见您一面。”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孟笙笙深吸了一口气。 “谢则衍现在在哪?” 陈特助鬆了口气,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道:“谢总现在和林小姐在办公室谈话。” “姝姝在他办公室?” 孟笙笙皱了皱眉,“你把电话给谢则衍。” “是。” 陈特助捧著电话,快步去了谢则衍办公室。 * 谢则衍看了林苏姝一眼,才从陈特助手中接过手机。 他拿著手机,转身走到落地窗前。 沉默良久,才开口。 “笙笙。” 声音有点哑。 “谢则衍,我们之间的事,请你不要牵扯林苏姝一家。” 谢则衍喉结动了动。 “好。” 他答得很快。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电话那头,孟笙笙鼻尖有点酸。 “谢则衍,我们已经离婚了。” 她放慢了说话速度,不想让他听出不对。 “你不用这样。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吧。” “笙笙,我和苏青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背叛过你。” 谢则衍语气放低了些。 “你回家,我会给你解释清楚。” 电话那头,孟笙笙安静了几秒。 “谢则衍,还有解释的必要吗?” “为什么没有?” 谢则衍声音陡然拔高,“这些都是误会。” 孟笙笙轻轻笑了声。 “谢则衍,我们之间没有误会。” “当你选择牺牲我的感情时,我们就没有以后了。” “孟笙笙,什么叫我们没有以后了?” 谢则衍握著手机,低吼出声。 “当初可是你说要和我在一起的。” “你忘了你的承诺?” “你答应过,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 “谢则衍。”孟笙笙声音一点点冷下去,“背叛承诺的人是你。” “我说了我没有背叛你。” 谢则衍手背青筋凸起,“你回家,我会从头到尾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 孟笙笙扯了下唇。 “我在家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 “你决定离婚的时候,为什么不给我交代?” “我没有给过你解释的机会吗?” 她说完,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反而缓了下来。 “谢则衍,你现在不是想解释。” “你是不能接受,我不受你的控制了。” 电话那头,谢则衍沉默了一瞬。 好半天,他才嘶哑著声音问:“所以,你不打算回家,是不是?” “是。” 孟笙笙答得斩钉截铁。 “行。” 谢则衍下顎线绷紧,“那就让林苏姝家自生自灭吧。” “谢则衍,我们俩的事,请你不要牵扯无辜的人。” 孟笙笙声音高了几分。 谢则衍握著手机,脖颈的青筋一点点浮出来。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道:“孟笙笙,两个选择。” “你回家。” “或者林家破產。” 孟笙笙握著手机的指尖慢慢变白。 她紧咬著下唇,唇色也跟著一点点褪下去。 谢则衍等得有些不耐。 “考虑清楚了吗?” 孟笙笙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正好对上梳妆镜里自己惨白的脸。 她垂下眼,睫毛微动。 “你放过林家。” 谢则衍神色明显鬆了些。 “你什么时候回来?” 孟笙笙扯了扯唇角,笑得苦涩。 “你找到我,我就跟你回家。” “孟笙笙,我没和你开玩笑。” 谢则衍声音里带上怒意。 “谢则衍,我也没和你开玩笑。” 孟笙笙说:“如果你让林家破產,就算你找到我,我死在你面前,也不会跟你回去。” 说到最后一个字,她嗓音轻轻颤了一下。 谢则衍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好半天,他才缓声开口。 “行。” “我答应你。” 嘴角动了一下,他偏头看了眼站在门口的林苏姝。 想起刚才试探她时,她一闪而过的表情。 谢则衍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笙笙。” 他说得极轻。 “你在洛杉磯等著我。” 第101章 薛菲出事了! 电话那头,孟笙笙紧握著手机的指尖一松。 谢则衍怎么知道自己在洛杉磯? 可他如果真的確定她在洛杉磯,不会说出来。 他只会直接出现在她面前。 孟笙笙定下心神,轻笑出声。 “阿衍,这么快就猜到了?” “那来找我吧。” 她顿了顿。 “不过你最好快一点。” “我可不会一直等你。” 听著她这副戏謔的语气,谢则衍太阳穴上的青筋直衝额角,蹦跳著延伸上去。 他原本只想试探一下她的反应。 慌张,沉默,还是迴避。 可她都没有。 她居然把这个问题又推了回来。 谢则衍舌尖抵了抵上唇,冷笑道: “笙笙,我不想再陪你玩你逃我追的游戏。” “你知道的,我的耐心有限。” 电话那头,孟笙笙语气淡淡。 “谢则衍,我的耐心也有限。” 谢则衍垂下眼,停了片刻,低声安抚。 “笙笙,別再到处乱跑了。” “我很担心你。” “谢则衍,我不想听这个。” 孟笙笙打断他,“二选一,帮林家,或者我们一辈子都別再见。” 谢则衍垂下头,很久没说话。 隔了很久,才哑著声音说:“好,我帮她。” 说完,他转身看向陈特助。 “陈默,把董事会签字决议的实验室建筑標准发给总裁办。” “下午两点,在官网发布。” “是。” 陈特助点头。 谢则衍重新对著电话,语气温和下来。 “笙笙,我已经安排陈默去发公告了。” “你乖乖听话,別再乱跑了,好吗?”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 “笙笙。” 还是没有回应。 谢则衍皱了皱眉,“笙笙,你听到了吗?” 他拿下手机,才发现对面早已掛断。 谢则衍抬手想要把手机砸出去。 陈特助眼疾手快,上前接住。 “谢总,別砸。” 他停了停,指著谢则衍手里的电话,“我们还可以查查电话ip。” 谢则衍手背绷紧。 过了几秒,才把手机递给陈特助。 他抬眼,看向还站在门口的林苏姝。 林苏姝见他的目光扫过来,忙把眼睛瞟向別处。 “没事,我先走了。” 说完,低著头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等人走远,谢则衍一脚踢翻办公桌前的椅子。 椅背撞上茶几边缘,桌上的茶杯跟著滚落下来,摔碎在地上。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得厉害。 谢则衍扶著桌沿站了很久。 桌面上的文件夹,被他捏出道道摺痕。 过了很久,他才鬆开手,按下內线。 “陈默来我办公室。” 陈特助推开办公室时,谢则衍已经坐回办公桌后。 神色无常。 陈特助绕开倒地的椅子和碎了一地的茶杯,走到他面前。 “谢总,太太用的是卫星电话卡,查不到ip。” 谢则衍点点头。 这个结果他已经猜到了。 孟笙笙既然敢打这个电话,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说,找到她,她就跟他回家。 她现在早就学会骗他了。 他不会全信。 可话是她亲口说的。 等他找到她,她就不能再反悔。 她说过会跟他回家,就必须认。 谢则衍靠进椅背里,抬手蒙住脸。 他没想到,她的態度竟然会这么坚决。 寧愿死在外面,也不愿和他回家。 他知道她怨他离婚。 可他没想到,她会怨到这种地步。 他睁开眼,看了眼无名指上的婚戒。 指腹沿著戒圈慢慢擦过。 当初做出那个决定,他也很痛苦。 可那时没有更好的办法。 苏青宴不能不管,他也不能把孟笙笙牵连其中。 那些人的手段有多狠,他比谁都清楚。 他只是想把她摘出去。 可她为什么不肯听他解释? 为什么寧愿信那些误会,也不肯信他? 她难道不知道,他有多爱她吗? 谢则衍闭了闭眼,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等她回来。 他再补偿她。 欠她的婚礼,身份,解释,只要她想要,他都可以给她。 缓了一阵,谢则衍才放下手,看向陈特助。 “让老閆那边,再筛一遍洛杉磯。” 陈特助顿了顿。 “可美国那边,我们的人最早查的就是洛杉磯,没查到太太的踪跡。” 谢则衍靠进椅背,指尖轻轻敲著扶手。 刚才试探孟笙笙,他没得到满意答案。 但林苏姝,在他快说到洛杉磯时,明显慌了神。 孟笙笙一定在洛杉磯。 而且听她话里的意思,她还想跑。 他必须先一步锁定她的位置,不能再让她到处乱跑。 “线下找不到,就试试线上。” “只要生活过,总会留下蛛丝马跡。” “是。” 陈特助点头。 “谢总,太太父母的船下周到峴港。” 谢则衍点点头,“通知船上我们的人,能避开就避开,让两位老人放心下船。” “船下接应的人盯紧。” “他们下船后的行踪,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 * 孟笙笙掛了电话,心还在不停地跳。 不管谢则衍是真的知道她在洛杉磯,还是在诈她,这地方她都不能继续待了。 她点开手机备忘录,看著里面剩下的两个身份,轻轻吐出一口气。 希望下一个能用得久一点。 她和中介电话沟通了自己的需求。 对方回復,启动新线路还要再等十天。 孟笙笙看了看日期。 十天。 不算长,也不算短。 不知道谢则衍那边,会花多长时间找到自己。 想了想,她给林苏姝打了个电话,確认了一下今天办公室里的情况。 听到谢则衍是从林苏姝的反应里试探出洛杉磯时,孟笙笙鬆了口气。 看来他也是才知道,还没有锁定她的位置。 这十天,只要她不出门,不摆摊,不再留下痕跡,或许还能躲过去。 她可以请个长假在家待著,吃东西叫外卖。 真有其他需要,就找薛菲帮忙跑一趟。 儘量减少露面,少被人看见。 確定好了接下来的安排,她拿起手机,准备和公司人事请假。 电话还没拨出去,一个號码先打了进来。 突如其来的铃声嚇得她手指一抖。 定睛一看,是amy。 孟笙笙盯著屏幕看了两秒,才按下接听键。 “amy姐,找我什么事?” 电话那头,amy的声音急切。 “美玉,薛菲出事了!” “她在路边晕倒,被送进医院。” “现在正在icu抢救。” 第102章 你和吕泰就是蛇鼠一窝 icu病房內,薛菲浑身淤青,身上插著管子。 孟笙笙隔著玻璃看著病房里还在昏迷的人,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薛菲是今天傍晚被遛狗的路人发现的。 被发现时,人已经昏迷,衣服破破烂烂,手腕、脚踝和脖颈上,全是被绳索捆绑过的痕跡。 路人报了警。 警察將人送到医院后,查了周边监控。可这一片华人区街巷老旧,监控少,盲区多,没拍到可疑车辆和人。 薛菲还没醒,也没人能指认凶手。 目前只能先按伤害案件方向调查。 amy拍了拍孟笙笙的肩膀,將薛菲的手机递给她。 “这是护士刚才交给我的,说是在她外套口袋里找到的。” “美玉,你先替她收著吧。” 孟笙笙接过手机,低头看了眼,指尖轻轻收紧。 amy又看了眼玻璃后的人,轻声道: “你也別太难过。医生说薛菲有內出血,身上多处挫伤,刚才已经抢救过来了。” “现在就等她醒。” 孟笙笙没说话,只是一直看著薛菲。 amy上前抱了抱她。 “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 孟笙笙点点头,眼睛仍旧没有从玻璃后移开。 没过多久,观察室的门被推开。 裴驍站在门口,额角还带著一点汗。 amy见他出现,和他点点头,退出了观察室。 裴驍走到孟笙笙身后,抬手,想扶一下她的肩。 指尖快碰到时,他又停住。 最后把手收回身侧,站到孟笙笙旁边。 “別太担心。” 他说,“薛菲已经抢救过来了。” “她会没事的。” 孟笙笙抬头,看向身旁的裴驍。 “抢救过来?”她声音发颤,“就叫没事了?” 说完,她一把抓住裴驍的手腕,转身就往外走。 “陪我去找警察。” “告诉他们,这是吕泰乾的。” 裴驍反手拉住她,將她拦了回来。 “你別衝动。” “现在就算报警,也抓不了吕泰。” “抓不了?” 孟笙笙挣开他的手,看向他。 “人都这样了,还抓不了他,当什么警察?” “阮美玉,你冷静点。” 裴驍双手按住她的肩,声音压得很低。 “你说是吕泰乾的,证据呢?” 孟笙笙听到这句,忽然觉得好笑。 她扯了扯嘴角。 “证据?” “我为什么要去找证据?” “找证据不是警察该做的事吗?” 她看著裴驍,眼眶一点点红起来。 “裴驍,我说吕泰贩毒,你不信。” “我说薛菲变成这样,是吕泰乾的,你也不信。” “你究竟信什么?” 她抬手推开裴驍,向后退了一步。 “我看你和吕泰就是蛇鼠一窝。” “你嘴上说护著我们,最后护的还是自己人。” “我居然还相信你能替我们討回公道。” 孟笙笙笑了一下,眼泪却掉得更凶。 “是我把薛菲害成这样。” “如果我没有告诉她你会帮我们,她最多只是继续被吕泰胁迫,不会像现在这样,躺在病房里生死不明。” 裴驍皱著眉,看著她。 他想解释。 可话堵在喉咙里,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说得没错。 薛菲变成这样,和他脱不了关係。 他不该在事情还没结果前,就给她们希望。 见裴驍低著头不说话,孟笙笙转身打开观察室的门,语气冷得厉害。 “你走吧。” “我以后不想再见到你。” “我们的事,我会自己想办法解决。” 裴驍抬头,看向她。 “你想做什么?” 他走上前,一把关上门。 “我不是和你说了,再给我一周时间吗?” “给你一周?” 孟笙笙扯了下唇,“我怕一周后,我的命也没了。” “我不会让你出事。” 裴驍俯下身,拦在她面前,语气急切。 孟笙笙看著他,眼神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裴驍,我就是因为相信你,才害得薛菲变成现在这样。” 她抬手推开裴驍。 “你以后別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孟笙笙打开观察室的门,径直往外走。 医院大门门口有执勤警察。 她要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警察。 裴驍一直跟在她身后。 见她朝著警察方向走去,他脸色一变,快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將人带离。 孟笙笙张口就要出声。 裴驍掌心猛地覆住她的嘴。 她几乎立刻挣扎。 裴驍压低声音,只让她一个人听见。 “你现在过去,警察第一个查的就是你。” “身份、签证、工作来源,全都会被翻出来。” “阮美玉,你经不起查。” 孟笙笙动作僵住。 裴驍看著她停下来,才慢慢鬆开手。 “你还想不想救薛菲?” “你现在衝过去,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孟笙笙胸口剧烈起伏。 裴驍扣著她的手腕,半强硬地带她往停车场走。 孟笙笙气得眼睛发红,低头一口咬住他的手。 裴驍拧著眉,任凭孟笙笙撕咬。 牙齿陷进皮肉里。 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 孟笙笙这才鬆了口。 裴驍將她带到停车场,拉开车门,把她塞进后座。 自己也跟著坐了进来。 “裴驍,你想干什么?” 孟笙笙瞪圆了眼,看向他。 阿龙还在车上,一脸错愕,转头看向两人。 裴驍对阿龙说:“你去车外等著。” 阿龙点点头,打开门下了车。 孟笙笙趁著这间隙,也想开门下车。 裴驍一把按住她的手。 “你说得没错,吕泰確实涉毒。” 他的声音有些哑。 孟笙笙停下还想继续开门的动作,转头看向他。 裴驍鬆开手,低头看著她。 “你没猜错。” “这两三个月,他一直在用安达的货运线运送违禁药。” “他的上家,是个泰国人。” 孟笙笙眼眶还红著。 “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告诉警察?” 裴驍嘆了口气,目光转向车窗外。 “我们手上的证据,只能证明他用安达的货运线帮人带过东西。” “链条不完整,数量也不够。” “现在交给警方,他隨便推个人出来,说自己也是被人陷害,最多关一阵,很快就能出来。” “可是这在华国……” 孟笙笙话还没说完,便被裴驍打断。 “阮美玉,这里是美国。” 他顿了顿,重新看向她。 “而且別忘了,你现在是个越南人。” 孟笙笙咬了咬唇。 安静了几秒,她才问:“那薛菲呢?” “薛菲都被他弄进医院了,也不能让他付出代价吗?” 裴驍垂眼,看著她的脸。 “金鸿运里,有三个女孩都被他弄进过医院。” “其中一个,还下过病危通知。” 第103章 在我办公室干什么? 车里安静了一瞬。 听到这话,孟笙笙脸一下白了。 她囁嚅道:“洪老堂主这都能原谅他?” 裴驍点点头。 “我和你说过,男女之间的事,很难断清楚。” “但薛菲不是自愿的。”孟笙笙急著解释。 “我知道。” 裴驍看著她,眼神温和了一些,“但我信,不代表乾爹会信。” “吕泰父母对乾爹有救命之恩,他不会轻易捨弃吕泰。” “所以,我们拿吕泰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孟笙笙整个人慢慢塌下去。 她不明白。 明明有证据,有证人。 为什么却不能让犯错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裴驍见她这样,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她本不应该卷进这些事里。 他低声安慰道:“別担心。” “我说过,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孟笙笙抬头,看向他。 “你有计划?” 裴驍点点头。 “那个泰国人最近应该会联繫吕泰,让他运一批货。” “我会带乾爹去现场。” “让他亲眼看见。” “什么时候?” 孟笙笙追问。 裴驍看著她,摇了摇头。 “收到消息是在这周內,具体哪天还不知道。” 孟笙笙垂下眼,紧紧抿住唇。 裴驍见她这样,接著道:“你放心,只要乾爹亲眼看见吕泰和泰国人交易,谁也保不住他了。” “必须要老堂主亲眼看见吗?” 孟笙笙抬头,看向裴驍。 “万一他有事没去,或者中途出了什么意外……” 见裴驍皱著眉看她,孟笙笙没再说下去,低下了头。 裴驍看著她低头不吭声的样子,抬手,想摸一摸她的头髮。 手刚抬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最后只是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发尾。 “不会有意外。” 裴驍说:“这段时间,你不要到处乱跑,也別去摆摊了,行吗?” 孟笙笙抬头看著他,没有说话。 “最近我可能没办法时时照看著你。” “但你,不能出事。” 看著裴驍真挚的眼神,孟笙笙觉得太烫。 她承受不了,忙低下头。 “好。” 见她躲开视线,裴驍眸色暗了下去。 他转头,看向车窗外。 车里顿时变得很安静。 过了很久,裴驍才哑著声音开口。 “我送你回去。” * 回到家,孟笙笙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握著薛菲的手机。 她坐了很久。 屋里很安静,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忽然,薛菲的手机亮了一下。 有一条视频留言推送跳出来。 孟笙笙回过神,忙打开薛菲的手机,想替她看看是不是有人找她。 手机解锁后,停留在聊天信息界面。 她看到了薛菲和吕泰的聊天记录。 薛菲发给吕泰的最后一条消息是: 【你怎么才能放过阮美玉?】 孟笙笙盯著那行字,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手捂住脸。 眼泪从指缝里滚下来。 她之前甚至想过,不要再管薛菲了。 可薛菲最后一刻,却还在替她求吕泰放过她。 孟笙笙低著头,哭了很久,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只有十天了。 薛菲还躺在病房里。 她不能就这么走。 孟笙笙把手机放下,坐直了身子。 要確定交易时间,最好能拿到吕泰和那个泰国人的聊天记录。 吕泰办公室里有台电脑。 她之前拿货运確认单去找吕泰签字时,曾看见他用那台电脑和人聊天。 当时他一见她进门,就立刻关掉了页面。 那里面很可能有她要找的东西。 可她不知道电脑密码。 孟笙笙拿出手机,在网上下单了一个摄像头。 第二天,摄像头送到。 孟笙笙趁著吕泰和公司同事中午出去吃饭时,藉口去洗手间,溜进了吕泰办公室,把摄像头藏在书柜里。 那个角度,正好能拍到吕泰坐在电脑前输入密码时的手。 摄像头放了两三天后,她终於確定了吕泰的电脑密码。 现在只差一个机会。 一个能避开吕泰,打开那台电脑的机会。 但吕泰很谨慎,上下班都会锁门,她一直没找到时机。 这些天,amy一直接送孟笙笙上下班。 每天上班前,amy会等在她家楼下,藉口说来附近买早餐。 下班时,又会约她一起去看薛菲,说要去医院替薛菲支付当天的医药费。 薛菲还没醒,但人已经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公司出钱,给她安排了单人间。 孟笙笙知道,这些都是裴驍的安排。 他在补偿,也在表態。 他想让她安心等。 可她没有时间再拖下去了。 又等了两三天,孟笙笙终於等到一个机会。 下班时,amy又来约她一起去看薛菲。 孟笙笙忙说,自己晚上约了潘叔潘婶,今晚就不去了。 amy便提议,说顺路送她回家。 孟笙笙摇了摇头,说约的是公司楼下的茶餐厅,她要在办公室等潘叔潘婶。 amy不疑有他,便拎著包先走了。 反正阿龙在楼下守著。 吕泰今天一整天都没来公司。 快下班时,乐怡接到一个电话。 掛了电话后,她脸色难看得厉害。 孟笙笙装作隨口问了一句。 乐怡憋了半天,才和她抱怨,说吕泰把她当清洁工用,居然让她下班前去办公室打扫卫生,还要顺手把垃圾倒了。 孟笙笙听著这话,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等乐怡起身去吕泰办公室,她借著补妆的动作,拿出小镜子。 镜子里,乐怡走到吕泰办公室门口,蹲下身,从门口花盆底下摸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没多久,乐怡提著垃圾袋出来。 她隨手把门带上,锁好,又把钥匙放回花盆底下。 孟笙笙悄悄收回镜子。 等同事们走得差不多了,她才起身,走到吕泰办公室门前。 她扶著腰,慢慢蹲下身,伸手探进花盆底下摸了摸。 摸到钥匙后,她起身开门。 她手抖得厉害。 试了好几次,才把钥匙对准锁孔。 咔噠一声。 门开了。 孟笙笙四下看了看,確定无人后,才闪身进了办公室。 她走到办公桌后,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 输入密码。 开机成功。 冷白色的屏幕光映在她脸上。 还没来得及高兴,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美玉。” 吕泰站在门外,勾著唇,看著她。 “在我办公室干什么?” 第104章 她在撒谎 掛了amy的电话,裴驍眉头微蹙。 amy说,阮美玉今晚要和潘叔潘婶一起吃晚饭,不去看薛菲了。 可她这几天一下班就往医院跑,帮薛菲擦身子,陪她说话,一待就是一整晚。 怎么今天突然不去了? 裴驍越想越觉得不对,直接开车去了古董店。 店里亮著灯。 潘叔正低头擦著柜檯,潘婶端著碗碟往后厨走,明明是刚吃完饭的样子。 裴驍坐在车里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她在撒谎。 他忙掏出手机,给阿龙打去电话。 电话刚接通,裴驍便问:“阮美玉人呢?” 阿龙坐在车里,守在安达楼下。 “还在办公室里。” 他顿了顿,答得心不在焉,“amy姐说,阮小姐今天在办公室等潘叔潘婶来找她吃饭。” 说著,他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不知什么时候,安达办公室的灯已经灭了。 阿龙脸色变了变。 “老大,办公室好像没人了。” “灯都关了。” 电话那头,裴驍没有说话。 阿龙忙解释,“老大,我一直在楼下守著,真没离开过,也没看见阮小姐出来。” 裴驍声音绷紧。 “你马上上楼看看。” “我现在过来。” 掛了电话,裴驍踩下油门,往安达驶去。 阿龙那边掛了电话,立刻下车,衝进楼里。 他不停地按电梯按钮。 可电梯一直卡在三楼不动。 阿龙骂了一声,转身绕去后面的消防楼梯。 裴驍也正好赶到。 他看见阿龙往消防楼梯跑,停好车,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跑上楼。 到了办公室玻璃门前,门从里面反锁著。 办公室里,隱约传来孟笙笙的呼救声。 裴驍脚步一顿。 下一秒,他转身走到消防柜前,提起一个灭火器,又快步回到玻璃门前。 砰的一声。 灭火器重重砸上玻璃门。 砸了好几下,玻璃门才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裴驍没有停,又抡起灭火器猛砸下去。 整扇玻璃门哗啦一声碎开。 巨大的碎裂声打断了办公室里的动静。 吕泰衬衣敞著,慌忙从里面跑出来。 看见裴驍,他脸色一白,忙道:“驍爷,是阮美玉她勾引我。” 话音未落,裴驍已经上前,一脚踹在他胸口。 吕泰整个人向后摔去,后背撞上墙,又重重滚落在地。 裴驍没再看他,径直走向办公室。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看见孟笙笙蜷缩在沙发里。 外衫被撕破,里面的连衣裙一边肩带也被扯断了。 她抱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 裴驍停在门口。 他转过身,在办公室里扫了一眼。 看见一个椅背上掛著一条小毛毯。 他走过去,拿起毛毯,展开,才重新走进办公室。 他把毛毯裹到孟笙笙身上。 孟笙笙还没缓过神,肩膀一直在颤。 裴驍蹲在她面前,声音放得很低。 “阮美玉。” “別怕,我来了。” 孟笙笙睫毛颤了颤,没有抬头。 裴驍手指顿了顿,才隔著毛毯,把人拢进怀里。 他轻轻拍著她的背,声音轻柔。 “没事了。” “我在这儿。” “没人敢碰你。” 孟笙笙僵了很久。 她贴著裴驍的胸口,手指一点点抓住他衣角。 下一秒,眼泪才掉下来。 裴驍没说话。 只轻拍著她的背,等她哭声慢慢小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鬆开手。 他起身,拿起桌上的纸巾,单膝跪在孟笙笙面前,递到她手边。 孟笙笙没接。 裴驍看了她一会儿,才抽出一张纸,替她擦掉脸上的泪痕。 “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好吗?” 孟笙笙摇了摇头。 她低头攥著身上的毛毯,声音哑得厉害。 “我想回家。” 裴驍看著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孟笙笙睫毛微微颤了下,手下意识在小腹上停了一瞬。 片刻后,她轻轻摇头。 “没有。” “好,我送你回去。” 他又问:“你……现在能自己走吗?” 孟笙笙点点头。 “好。” 裴驍把纸巾放到她手边,站起身。 “我去门外等你。” 说完,他走出办公室,顺手关上了门。 门外,吕泰正被阿龙摁著,跪在地上。 裴驍走到吕泰面前。 吕泰忙往前爬了半步。 “驍爷,是阮美玉她勾引的我。” “她约我下班在办公室等她。” “她设计我,我什么都不知情啊。” 裴驍抬脚,踩在吕泰肩膀上。 “哪只手碰了她?” 吕泰被这一脚踩得半边身子贴在地上,疼得大叫。 “驍爷,我错了,我不该碰你的女人,我以后都不敢了。” “你看在我叔叔的份上,就饶过我这次吧。” 裴驍收回脚,低头看著趴在地上的吕泰。 “不说?” 他垂眼看了看吕泰的右手。 “是这只?” 说完,他抬脚踩上吕泰的手。 鞋底一点点碾过手指。 吕泰趴在地上,叫得撕心裂肺。 “驍,驍爷,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以后再也不碰她了。” “你饶过我这次吧。” 吕泰疼得不住倒吸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裴驍没理他,收回脚,用鞋尖踢了踢他的脸。 “另一只手呢?” 吕泰忙把左手藏在身下,抬头对裴驍摇了摇头。 “驍爷,我真的没想动她。” “是阮美玉勾引我在先。” “那个贱人故意设局,想挑拨我和你的关係。” 裴驍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鞋尖勾著吕泰的下巴,把他的脸一点点抬起来。 吕泰被迫直起上半身,嘴角抽了抽,还想扯出一点笑。 “驍爷,这次你放过我,以后叔叔那边,我一定……” 话还没说完,裴驍俯身,一拳砸在他右脸上。 吕泰的头猛地偏向另一侧,鼻血甩在地上。 裴驍抓起吕泰的衣领,还想继续挥拳。 突然,他听到办公室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裴驍动作停住。 他鬆开吕泰,站起身,抬手理了理扯乱的衬衣,对阿龙说:“把人关去仓库,別走漏风声。” 听见这话,吕泰挣扎著撑起身,偏头吐出一口血沫子,破口大骂。 “裴驍,你这个狗娘养的东西,你居然为了个女人,想对我用私刑?” “你就不怕我叔叔知道后,拿家法收拾你?” 办公室门打开。 裴驍上前一步,挡住孟笙笙的视线。 他偏头看了阿龙一眼。 阿龙立刻上前,捂住吕泰的嘴,把人拖了出去。 第105章 他快死了 孟笙笙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她脸色惨白,低著头,整个人瑟缩在那张小毛毯里。 裴驍眉头微蹙,上前一步,又停住。 他低头看著孟笙笙,声音放得极低,像声音稍稍大点,就会震碎面前这个瓷娃娃。 “感觉好些了吗?” 孟笙笙抬头看向裴驍。 她眼睛红肿,睫毛上还沾著水光。 “可以送我回家吗?” 裴驍心口像被人狠狠剜了一下。 垂在身侧的手抬了抬,又慢慢放下。 他点头,“好。” 孟笙笙低下头,往门外走去。 裴驍一直跟在她身后,和她保持著半步的距离。 走到电梯处,一块砖头卡在门缝里。 电梯门一直在一张一合。 裴驍上前,一脚踢开砖头,侧身挡住电梯门。 等孟笙笙进去后,他才跟著进了电梯。 两人一路都没说话。 走到车前,裴驍打开副驾车门,抬手护在她身侧。 但他的车太高,孟笙笙裹著毛毯,不好坐上去。 她试了两次,身上的毛毯总往下滑。 里面的连衣裙肩带被吕泰扯断了,稍不注意,便会露出里面的內衣。 裴驍见状,先替她把毛毯重新拢好。 隨后屈膝,双手隔著毛毯,將她抱送进座椅。 “谢谢你。”孟笙笙小声说道。 细如蚊喃的声音传入裴驍耳中,他耳根一下泛了红。 “没事。” 他低下头,替她关上车门,快步绕到驾驶位。 车开到公寓楼下。 孟笙笙解开安全带,低著头,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车內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她才伸出手,將掌心一直攥著的u盘递给裴驍。 “刚才你出去后,我在办公室电脑里找到的。” “应该对你有用。” 裴驍没有接。 他看著她,眼底一点点泛红。 “你就是为了这个,把自己放进那么危险的境地?” “阮美玉,你不是答应过我,这段时间不会轻举妄动吗?” 孟笙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低声道:“这里面有吕泰和那人的聊天记录。” “他们约好的交易时间,是三天后。” 裴驍看著她,眉头皱紧。 “阮美玉,你有没有在听我说的话?” 他抬起手,双手压在她的肩上。 指尖收了收,到底没有用力。 “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危险?” “如果我没有赶来,你想过后果吗?” 孟笙笙低下头。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她囁嚅道:“我知道这个行为很冒险,但我没有时间了。” 裴驍眼神一变。 “为什么没时间了?” “我前夫已经知道我在洛杉磯。” 孟笙笙抬眼看他,眼底又蓄起水光。 “他快找来了,我必须马上离开。” “你为什么要离开?” 裴驍看著她,“我说过,这里很安全。” “我会护著你。” “你护不住我。” 孟笙笙望著他,声音哑得厉害。 “谢则衍如果找到我,他是不会再给我逃走的机会。” “我和我的孩子都会成为……” 孟笙笙低下头,没再说下去。 裴驍看著她,喉结动了动,下顎慢慢绷紧。 “我不会让他找到你。” 孟笙笙看著他,没说话。 “你不信我?”裴驍问。 孟笙笙闭了闭眼,轻轻摇头。 “你不了解谢则衍的手段。” “阮美玉。” 裴驍弯下腰,视线和她平齐。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道:“只要你待在华人区一天,我就不会让任何人透露你的行踪。” “你在这里可以很安全。” 孟笙笙看著他。 男人眼神真挚。 她扯著嘴角笑了一下。 “谢谢你。” 她拉下裴驍的手,把u盘放进他掌心。 “帮我好好照顾薛菲。” 说完,她转身打开车门。 在她准备下车时,裴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哑著声问:“如果我在三天內解决掉吕泰,你能不能再信我一次?” 孟笙笙推门的手停了一瞬。 她没有回答。 下了车,关上车门,径直往公寓楼里走去。 * dea破获一起跨境毒品交易案的新闻,在第四天传遍了整个洛杉磯。 隨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小道消息。 吕泰是这起案件的告密人。 据说,是他向dea递了证据,才让警方顺利端掉了洛杉磯整条泰国贩毒线。 孟笙笙收到这条消息时,正坐在公寓里收拾行李。 她把一把吉他放在薛菲的臥室门口,还特意在琴颈上系了只绿色蝴蝶结。 今早,她接到amy的电话。 amy兴奋地告诉她,薛菲醒了。 医生检查后说,她恢復得很好。 amy还约她今晚一起去医院看薛菲。 孟笙笙藉口有事,推了amy的邀约。 中介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新路线。 今晚,她便会坐飞机去葡萄牙。 行李收拾好后,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慢慢环顾了一圈这个自己住了快三个月的地方。 心里竟生出一点不舍。 原计划里,她会在这里待到生產前。 然后用阮美玉的身份回国,找个小县城,把孩子生下来。 她没想到,谢则衍会找来得这么快。 原以为爸妈那边会成为谢则衍的突破口,所以她早早做好了安排,让二老留在越南当烟雾弹,掩护自己回国。 可现在,所有计划都被打乱了。 她得重新谋划自己和孩子的將来。 孟笙笙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掛钟。 该出发了。 她將三封信放在茶几上。 一封给薛菲。 一封给潘叔潘婶。 还有一封给裴驍。 不能当面说再见,她觉得很遗憾。 他们都是这段时间里,在洛杉磯给过她温暖的人。 她现在,也只能用这种方式和他们告別。 孟笙笙拖著行李走到门口。 刚拉开门,就看见阿龙从电梯里气喘吁吁地跑出来。 他跑到孟笙笙面前,弯腰撑著膝盖,喘著气说:“阮小姐,老大想见你。” 孟笙笙沉默了一阵,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还要赶飞机。” “帮我和驍爷说一声抱歉。” 说完,她绕过阿龙,往电梯走去。 还没走出两步,阿龙在身后喊道:“阮小姐!” 孟笙笙脚步没停。 阿龙咬了咬牙,快步追上去。 “求求你去看看老大吧。” “再不去,就真来不及了。” 他声音发紧。 “他快死了。” 第106章 约法三章 “什么?” 听到这话,孟笙笙转过头,震惊地看向阿龙。 阿龙咬紧牙关。 出发前,裴驍只交代他,务必把人带来。 他也知道这话说重了。可不说重一点,阮小姐一定会走。 再说,裴驍確实挨了好几鞭,背上血肉模糊,人还跪在祠堂里。 那模样,说快死了也不算太过。 阿龙快步走到孟笙笙面前,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 “老大把吕泰送去dea的事,被老堂主知道了。” “老堂主说他越过自己,擅自做主,还坏了洪顺堂的规矩,当场就动了家法。” 他说得急,声音也跟著绷紧。 “老大挨了好多鞭,流了很多血,现在还跪在祠堂里。” 孟笙笙脸色瞬间白了。 她跟在阿龙身后,边走边问:“为什么不送他去医院?” “送不了。” 阿龙转头看了她一眼,满脸焦急。 “老堂主不让。” “老大现在还被罚跪在祠堂里,谁敢送他去医院?” “血都流了一地了。” 孟笙笙听到这话,眼眶立刻红了。 如果不是她鲁莽行事,裴驍不会受罚。 她拉住阿龙的胳膊。 “龙哥,你快带我去看看驍爷。” “好。” 阿龙点点头,扶著孟笙笙上了后座。 他转身把她的行李锁进后备箱,又確认了一遍车门,才拍拍手,绕回驾驶位。 孟笙笙到时,裴驍正跪在洪顺堂祠堂中央。 他已经换了身乾净衣服。 只是背上的伤口还没结痂,血一点点渗出来,零星沾在白色t恤上。 听到脚步声,裴驍转过头。 看到孟笙笙,他扯了下苍白的唇。 “你来了?” 孟笙笙点点头,小心翼翼地靠近他。 “对不起。” 她声音很小,“是我害你变成这样。” 裴驍摇了摇头,手撑著地,准备站起身。 跪得太久,他刚起身,身形便晃了一下。 孟笙笙忙快步上前,扶住他。 裴驍低头看了眼她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缓了缓,才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 “没那么严重。” 孟笙笙鬆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视线正好落在裴驍后背上。 因为刚才起身的动作,他后背的伤口又裂开了些,鲜血一点点渗出来,洇开几片暗红。 “驍爷,你的背……” 孟笙笙皱著眉,抬手捂住嘴。 裴驍立刻侧过身,不让她继续看。 “没事。” 他偏过头笑了下,“我皮厚。” 孟笙笙抬头看向他,眼眶已经红了。 “对不起……” 裴驍屈膝,盯著孟笙笙的眼,“我说过,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你看,我做到了。” “我没有和吕泰蛇鼠一窝。” 他声音有些哑。 “吕泰会被送去服刑。” “出来以后,他也回不了华人区。” “洪顺堂容不下他,泰国那边也不会放过他。” 孟笙笙盯著裴驍的眼睛,认真说道:“谢谢你。” 裴驍站直身体,走到一旁的太师椅前坐下。 他看了眼身旁的椅子,示意孟笙笙过去坐。 孟笙笙走过去,坐下。 裴驍转过头,看了她一会儿,才开口问:“你要走了?” 孟笙笙没看他,只垂著眼,点了点头。 “准备去哪?” “里斯本。” “葡萄牙啊?”裴驍笑了下,点点头。 “是个好地方。” “那里的华人社区人也挺多,不过不如这里便利。” 孟笙笙没接话。 祠堂里安静下来。 神龕上的香裊裊升起。 孟笙笙低头,抬腕看了眼时间,踟躕著怎么开口。 裴驍先说话了。 “我可以叫你孟笙笙吗?” 孟笙笙抬头看向裴驍,表情有些惊讶。 但转念一想。 以裴驍的能力,查到她的名字,並不是什么难事。 她点点头,“可以。” “孟笙笙。” 裴驍看著她,声音放缓了些。 “你能確定,你去了葡萄牙以后,你前夫就找不到你了?” 孟笙笙看向他,紧抿著唇,没有说话。 “他如果循著踪跡找过去,你准备再去哪?” 孟笙笙低下头。 沉默良久,才小声说道:“不知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 裴驍嘆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孟笙笙。 “孟笙笙,你觉得他会找多久?” “一个月?一年?” “还是说,你打算这辈子都带著孩子东躲西藏?” 孟笙笙垂下眼,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是啊。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现在孩子还没有出生。 以后孩子生下来,她又该怎么办? 见她没说话,裴驍继续道:“如果你愿意再相信我一次,我向你保证,我会护著你和孩子。” 孟笙笙抬眼看向裴驍。 裴驍看著她,一字一句道:“我会抹掉你们留下的痕跡。” “让你们平平安安留在华人区生活。” 孟笙笙咬了咬唇。 “驍爷……我……” 裴驍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眼神暗了几分。 很快,他扯了下唇。 抬起的手停了一下,最后只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別多想。” 他说:“我要收报酬的。” “多少钱?” 听到这话,孟笙笙像是鬆了一口气。 她立刻抬头看向裴驍,眼睛也跟著亮了些。 见她这副神情,裴驍扯了扯唇角。 隔了好半天,才开口道:“每天一袋蛋卷吧。” “一袋蛋卷?” 孟笙笙满脸疑惑地看著他。 裴驍挑眉,“不愿意?” 孟笙笙摇了摇头。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 “我以后可能不会再去摆摊了。” 裴驍点点头。 “所以这就更珍贵了。” 裴驍看向孟笙笙。 “孟笙笙,这笔交易,你做不做?” 孟笙笙垂著眼,手一直覆在小腹上。 她肚子越来越大,已经经不起再这样东躲西藏。 像她这样的孕妇,月份越大,想要再转去其他国家,只会越来越难。 留在华人区,至少目前看来,是她和孩子最稳妥的选择。 孟笙笙抬头看了眼神龕,转头看向裴驍,点了点头。 “好,成交。” 裴驍鬆了口气。 紧绷的眉眼也跟著舒展开来。 他看向孟笙笙。 “那我们先约法三章。” 第107章 她身后有人 孟笙笙抬头,看向裴驍。 裴驍没看她,目光直视前方。 “以后不可以再去摆摊。” 孟笙笙点点头。 “冒险的事,也不准再做。” “好。” “放心留在华人区,以后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裴驍这才转头看向她,一字一句道:“別一个人硬扛。” 孟笙笙看著裴驍的眼睛,轻轻点了下头。 “好。” 说完,她笑了笑。 裴驍也跟著笑了起来。 两人相视了几秒。 孟笙笙垂下眼,移开了视线。 裴驍见状,也收回目光。 他看向远处,隨口问道:“你当初为什么会摆摊卖蛋卷?” “我小时候,奶奶经常给我烤蛋卷吃。” 说到这个,孟笙笙声音轻了些。 “而且我也很喜欢烘焙,以前还开过蛋糕店。” 提起蛋糕店,她语气里带出一点自豪。 虽然后来衍光是靠著谢氏撑起来的,可最开始的一砖一瓦,都是她自己搭出来的。 “这么厉害?” 裴驍看向孟笙笙,“让你留在安达,是不是有点屈才了?” 孟笙笙没明白他的意思,转头看向他。 裴驍笑了笑。 “我刚收了一家蛋糕店,你要不要去试试?” “真的?” 孟笙笙眼睛一下亮起来。 裴驍点点头,“不过你去了可当不了烘焙师。” 孟笙笙愣住。 “那我能做什么?” “看库房。” 见孟笙笙皱眉,裴驍补充道:“那里现在只缺库管。” “哦。” 孟笙笙垂下头。 裴驍看著她这副模样,唇角弯了下。 “不过没事的时候,你可以去操作间看看。” 孟笙笙猛地抬起头。 “可以吗?” “可以。”裴驍点头,“但只能看,只能学,不能上手帮忙。” “你是孕妇,可不能出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然劳工处会找我麻烦。” 孟笙笙立刻点头。 “好。” 裴驍又提醒:“在我店里工作,就得听我的规矩。” “不能胡来。” “也不能给我惹麻烦。” 孟笙笙点点头。 “知道了。” “行。”裴驍说,“过几天带你去上班。” 裴驍把孟笙笙送回了公寓。 出来时,他脚步都轻快了很多。 阿龙见他表情鬆快,忙迎了上去。 “老大,阮小姐不走了?” 裴驍点点头,拍了拍阿龙的肩膀。 “这事干得不错。” 阿龙扯了扯嘴角,憨憨地笑著。 他心想,还是不要让裴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把人骗过去的。 裴驍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阿龙也跟著坐上驾驶位,转头看向裴驍。 “老大,我们现在去哪?” 裴驍看向车外。 “在这附近转转。”他说:“我要买个蛋糕店。” 阿龙开著车,载著裴驍围著孟笙笙住的公寓大厦转了一圈,只在附近发现了家麵包店。 裴驍下车,进去和老板谈。 听说有人要买自己的店,老板摇了摇头,说这店是他和亡妻相识的地方,给再多钱都不卖。 没过多久,裴驍从店里走出来,神情有些挫败。 阿龙见状,自告奋勇地下了车。 他走进店里,告诉店主,裴驍想买这家店,是为了他的太太。 两人聊了半个小时。 最后,店主同意卖店。 为免夜长梦多,裴驍第二天一早便安排律师过来,和店主签了合同。 店主临走前,拥抱了一下裴驍,祝福他得到了幸福,请一定要珍惜。 裴驍一头雾水,转头看向阿龙。 阿龙什么也没说,只咧著一口大白牙,笑得开心。 * 谢则衍办公室。 苏青宴刚將咖啡放到办公桌上,陈特助便急匆匆推门而入。 “谢总,老閆那边查到太太的消息了。” 见苏青宴还在里面,陈特助话音一顿,立刻闭了嘴。 谢则衍抬头,皱眉看了他一眼。 隨后转向苏青宴。 “你出去。” “是。” 苏青宴欠了欠身,退出办公室。 办公室门合上。 陈特助这才上前一步,將手里的平板递给谢则衍。 “谢总,老閆那边找到的。” 谢则衍接过平板,低头看著上面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对白人夫妻站在孟笙笙的小摊前自拍。 两人身后的角落里,隱约能看到孟笙笙的身影。 谢则衍放大照片。 照片里,孟笙笙头上戴著黄色小鸭子造型的遮阳帽,脸上掛著笑。 她正跟人说话,一直在笑。这样的笑,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她站在小摊后面,没有从前那样精致。 可她的黑眼珠清澈透亮,被阳光一照,反倒显得很耀眼。 那样的笑落在谢则衍眼里,却让他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谢则衍指腹停在屏幕上,很久没有动。 过了许久,他才哑著声音问:“照片哪来的?” “老閆那边黑进了社交软体。” 陈特助低声道:“是在这对夫妻发布的歷史记录里找到的。” “他们发出照片不到一个小时,就刪除了,所以我们的人之前没有发现。” 谢则衍抬头,看向陈特助。 “为什么刪除?” “找人打听过。” 陈特助顿了顿,“那边回覆说,有人出钱联繫他们刪除,还签了保密协议。” 谢则衍眯了眯眼。 手仍停在平板上。 “问出地址了吗?” “那对夫妻不肯说。” 陈特助说道:“他们说收了钱,也签了协议,如果透露,要支付违约金。” 谢则衍靠进椅背里,低头看著平板上的照片。 照片发布不到一个小时,就能被人锁定。 还能出钱、签协议,让对方刪图保密。 孟笙笙没这个能力。 她身后有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谢则衍胸口那点焦躁彻底翻了上来。 他抬手扯松领带。 “让老閆儘快锁定地址。” “用最快速度,查到太太的具体位置。” 陈特助低头。 “是。” * 苏青宴退出谢则衍办公室后,拿起手机,走出总裁办。 她坐电梯上了顶楼。 確认四周没人后,才拨通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不是说过,不要用电话联繫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极为不悦。 苏青宴压低声音,语气却压不住怒意。 “不是让你处理掉孟笙笙吗?” 电话那头安静一瞬。 “我试过很多次,都没得手。” “她身边有人暗中保护。” 苏青宴一怔,忙问:“谁?” “华人区这边的帮派。” 苏青宴握紧手机。 “她命可真好。” 她咬了咬牙,声音更低。 “我告诉你,谢则衍已经查到她在哪了。” “你再不动手,我们就功亏一簣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 “我知道了。” “你那边也抓紧时间。” 说完,对方立刻掛了电话。 第108章 愿你未来每一天,都是快乐 孟笙笙已经在裴驍的蛋糕店上班了。 她的活很轻鬆,每天只负责记录店里食材的出入库情况。 这份工作她很满意。 倒不是因为內容轻鬆,而是店里负责做蛋糕的师傅,很擅长翻糖蛋糕。 那位师傅叫房书平,川籍华裔,四五十岁的年纪。看起来是个糙汉子,蛋糕却做得极漂亮。 孟笙笙觉得,他比eleanor还要厉害。 她上网搜过房师傅的简歷。翻糖蛋糕界宗师级的人物、全球翻糖蛋糕大赛发起人之一。 孟笙笙一直没想明白,这么厉害的人,为什么会来他们这家小店当烘焙师。 后来又觉得,厉害的人大概都有自己的脾气。 没准人家就喜欢清静。 房师傅脾气確实不算好。 开始几天,他嫌孟笙笙碍事,常常把她关在门外。 孟笙笙也不恼。 每天一早到店,先给他泡好茶,偶尔还会做些麻辣小零食带过去。 一有间隙,她就溜进操作间。 被赶出来了,也照旧笑嘻嘻地凑过去。 时间久了,房师傅也懒得再赶她。有时见她站在旁边看得认真,还会隨口提点几句。 这样的日子,孟笙笙觉得很充实。 她甚至想过,等以后这一切都过去了,要是还有机会,她也许可以再回洛杉磯,认真跟房师傅学一学。 吕泰被抓后,amy接手了安达的总经理职务。 孟笙笙回安达收拾东西时,乐怡和她道了歉。 乐怡说,自己也是受吕泰胁迫,希望孟笙笙能原谅她以前的所作所为,不要和她计较。 她很想继续留在安达工作。 孟笙笙没有原谅她。 她后来仔细回忆过,那天一开始,应该就是吕泰和乐怡给她设的陷阱。 她没有那么大方,能原谅一个屡次陷害自己的人。 不过,她也很明確地告诉乐怡,能不能留在安达,不是她能决定的。 这件事要看amy的意思。她不会帮乐怡求情,但也不会去说她的坏话。 可安达最后还是没有留下乐怡。没过多久,乐怡租住的地方被移民局突击检查,查出了身份问题。她被遣送回了国內。 薛菲醒后,又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才出院。 她出院那天,孟笙笙邀请了潘叔潘婶、裴驍、阿龙和amy,一起来公寓吃火锅庆祝。 现在amy是薛菲的师父。 薛菲住院期间,amy便开始带著她学习財务知识。像洪顺堂这样的老式社团,財务是一个很稀缺、也很重要的职务。 人要机敏。 也要忠诚。 amy觉得薛菲很適合。 大家一起围坐在客厅里。 小小的公寓里塞满了人,也把孟笙笙这段时间异国他乡独自飘零的心,塞满了。 饭桌上,潘婶突然感嘆,觉得蛋卷摊不摆了,有点可惜。 “最近好多人来问,什么时候还能买蛋卷。” 孟笙笙捧著碗,也觉得有些可惜。 那时候生意確实挺好,还有好多回头客。 潘叔和裴驍对视了一眼。 潘叔开口打断潘婶,“这有啥可惜的,是他们没福气。” “早干嘛去了?” 孟笙笙想了想,对潘婶说:“潘婶,您要是觉得可惜,我把配方给您,您把摊子重新支起来。” “这主意好啊。”潘婶想了想,“反正我在家就天天伺候这死老头。” 孟笙笙笑道:“那我一会儿把配方抄给您,再把注意事项也写进去。” “咋的,现在嫌弃上我了?” 潘叔嘖了一声,白了潘婶一眼,“摆什么摆,不准摆。” “老古董。” 孟笙笙轻哼一声,看向潘婶,“潘婶,我们不理这个小气老头。” 潘婶也回头瞪了潘叔一眼,抬手正准备去揪潘叔的耳朵,裴驍开口了。 “潘叔,让潘婶摆吧。” 他说:“把摊子支起来,也就没人再惦记著烦你了。” 潘叔抬头看了裴驍一眼,哼了声。 “说不过你们,吃饭。” 吃完饭,大家坐在沙发上聊天。 薛菲试了试孟笙笙送她的吉他,说想唱首歌送给大家。 指尖拨过琴弦,她轻声唱起了《rain and tears》。 歌曲最后,孟笙笙捧著她做的蛋糕,走到薛菲面前。 “菲菲,愿你未来每一天,都是快乐。” 晚上,孟笙笙接到爸妈的电话。 他们已经到了峴港,住进了孟笙笙提前安排好的公寓里。 孟笙笙翻出今晚聚餐的合影,发给了爸妈。 看到照片,电话那头的孟母声音柔了下来。 “笙笙,爸爸妈妈看到你现在这么开心,也放心了很多。” “峴港我们很喜欢,住的地方和燕大的家很像。” 孟笙笙知道母亲是在安慰自己。 怎么会一样呢? 她挑的那个地方华人再多,也终究不是燕大。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哽咽。 “妈,爸,对不起。” “是我连累你们了。” “傻孩子,只要我们一家人能在一起就行。” 孟母声音也有些颤抖。 “我和你爸就当出来旅游了。” “你照顾好自己,爸妈会听你的安排,在这边给你做掩护。” * 京市,谢则衍办公室。 陈特助正在匯报美国那边传来的最新消息。 老閆那边已经锁定了照片地址。 在华人区。 谢则衍安排了好几拨人进去找孟笙笙,可得到的回覆都一样。 人早就离开了华人区。 谢则衍低著头,捏了捏眉心。 居然又跑了。 他抬头,看向陈特助。 “老閆那边,有查到机场信息吗?” 陈特助摇头。 “做过人像对比,没有匹配上的。” 谢则衍指尖在桌面上敲了几下,舌尖抵了抵腮。 “太太爸妈那边呢?” “二老到了峴港后,住进了一套公寓。” 陈特助回答道:“每天就是买买菜,逛逛街,晚上在附近散散步。” “公寓谁安排的?” “王安娜。” 陈特助顿了顿,“租了一年。” 谢则衍冷哼一声。 “他们二老现在是打算在峴港常住了?” “看样子像。” 陈特助说:“太太母亲最近还常和邻居约著晚上一起跳舞。” 谢则衍一掌拍在桌上。 陈特助肩背一颤,没再说话。 谢则衍闭上眼。 过了好半天,才抬了抬手,示意陈特助出去。 陈特助低头退了出去。 门刚关上,里面便响起重物摔在地上的声音。 第109章 他们倒是坐得住 拳馆內,盛聿川已经力竭。 他趴在围绳上,对著身后的男人摆了摆手。 “我不跟你这个赛亚人玩了。” “你简直有病。” “都他妈三个小时了,你今天吃西地那非了?” 谢则衍上前,用拳击手套碰了碰他。 “別废话,再陪我练练。” 盛聿川摆摆手,弯腰从围绳下钻了出去。 “谢总,你还是找別人吧,我今天就给你退会费。” “我玩不起了。这段时间你天天来,你当我这是修炼场?” 他满脸通红,弓著背,边走边喘著粗气。 走到前台,他从冰柜里拿出一瓶功能饮料,像一只搁浅的鱼,一口气灌了下去。 喝完,才觉得舒爽了些。 这时,一个挺著孕肚的女人走了进来。 见到盛聿川,她笑著打招呼。 “盛总,你也在?” 女人是拳馆教练的妻子。 盛聿川点点头,低头看了眼她手里提著的便当盒,笑著问:“嫂子来给许教练送晚餐?” 女人点点头。 “我今天请了半天假去產检,想著正好有空,就给他做了点吃的带过来。” 盛聿川看得眼馋,嘆了口气。 “真是羡慕他们这些早早娶了老婆的人。” 谢则衍从拳台上下来,边摘拳套,边朝这边走。 余光落在女人隆起的小腹上,他动作一顿。 走近后,他隨口问:“几个月了?” 女人还没开口,盛聿川先抬手捶了他胳膊一下。 “关你什么事啊?跟个老嫂子一样。” 谢则衍没理他,只看著女人。 女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又觉得这男人气势太强,根本不好迴避他的问题。 她低头摸了摸小腹,说:“快六个月了。” 谢则衍眯了下眼。 孟笙笙也快六个月了。 他想起女人方才说的產检,又问:“產检一般多久做一次?” “孕中期四周一次,后面两周一次。等到三十七周以后,就得一周一次。” 女人开始给谢则衍科普。 谢则衍又问:“你现在算什么阶段?” “算中后期了,医生让我两周后再去一次。” 谢则衍皱了下眉。 “產检会建档?” 盛聿川在旁边听得直咂舌,从冰柜里拿出一瓶饮料递给他。 “你上课呢?问这么多。” “要转行当妇產科大夫?” 谢则衍瞥了他一眼,没搭理,继续看向对面的女人。 女人见他神情认真,便也认真答道:“基本都是在固定医院產检,这样医生方便看前面的记录。” “孕检挺重要的,很多孕期风险,都是靠检查提前发现的。” “我今天產检时遇到一个怀双胞胎的孕妇,被查出高血压,孩子差点保不住。” 谢则衍听见这话,瞳孔微微一缩。 盛聿川也听得入了迷,忙问:“结果呢?” “医生建议住院监测,先吃药试试看能不能降下来。” 女人嘆了口气。 “要是降不下来,孩子就只能流掉了。” “双胞胎呢,多可惜啊。” 盛聿川像个老嫂子一样,凑到女人面前聊开了。 谢则衍没再听两人的对话。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下孕检档案和孕期风险。 盛聿川凑近,用胳膊撞了撞他,“想啥呢?你也想当爹了?” 谢则衍抬头看他一眼,把手里的拳击手套扔回他怀里,又夺过他手里的饮料。 “想当你爹。” 说完,他快步往更衣室走去。 回到更衣室,谢则衍拿出手机,搜了搜双胎孕妇的妊娠风险。 看完后,他攥紧了手机。 孟笙笙既然决定留下孩子,就不会不考虑这些问题。 走之前,她一直让白老给她安胎。到了洛杉磯,也一定会找医院定期检查。 之前只让人盯著越南的医院,反倒忘了查美国这边。 医院建档,需要登记住址信息。 想通这一节,谢则衍立刻拨了陈特助的电话。 “陈默,让老閆去查华人区的医院,有没有太太的產检记录。” 他顿了顿,又补充:“先做人像比对。” “是。” 放下手机,谢则衍也没去冲澡换衣,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 不到半小时,陈特助回了电话。 “谢总,查到了。” “洛杉磯华人区一家私人医院里,有太太的產检记录。” “最近一次,就在昨天。” 谢则衍握著饮料瓶的手一点点收紧。 塑料瓶被捏得变了形,水从瓶盖缝隙里渗出来,顺著他的指缝往下滴。 他低头,看著陈特助发来的產检单。 单子上,孟笙笙的照片旁,写著一个名字:阮美玉。 谢则衍怔愣了几秒,低笑出声。 “笙笙,你这马甲还真多。” 他眯了眯眼。 想到自己派出去那么多人进华人区打探她的消息,竟然一无所获,心里的烦躁更重。 他抬手,將手里的饮料瓶重重摔在地上。 咬著牙说:“让人照著登记地址去看看,人还在不在。” “另外,查查谁在背后帮她。” 掛了电话,他走进淋浴间。 冷水从花洒里浇下来。 谢则衍低著头,一拳砸在瓷砖上。 瓷砖应声裂开一道细长的缝。 他的指节也跟著渗出血来。 第二天,美国那边传回消息。產检单上登记的住址是假的,他们的人循著地址找过去,那里是家垃圾处理厂。 听到这个消息,谢则衍低头冷笑出声。 “把我当猴耍?” 他咬紧牙关,脖颈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谁在背后帮她?” 陈特助摇了摇头。 “具体是谁,还没查到。” “另外,我们的人最近进华人区后,身后都有尾巴跟著。” “尾巴?” 谢则衍眯起眼,看向陈特助。 “对。”陈特助低声道,“老閆猜测,是那边的帮派在阻拦。” 说完,他把手里的平板递到谢则衍面前。 “这是华人区里唯一的帮派,洪顺堂。” “帮太太的人,应该就在里面。” 谢则衍接过平板,低头看了眼。 他翻著里面成员的信息,手指忽然停住。 “裴驍?” 他抬了抬眉,看向陈特助。 “姓裴?” “裴家人?” 陈特助点了点头。 “裴曜那个被流放出国的同父异母弟弟?” “是他。” 谢则衍手指轻敲著平板,唇角慢慢勾了起来。 “和他联繫一下。” “就说,我可以帮他重回裴家。” “是。” 谢则衍把平板递迴给陈特助。 手指敲著桌面。 他的人进不去华人区,但孟笙笙的爸妈可以。 他抬眼,看向陈特助。 “太太爸妈最近在干什么?” “今天去了家旅行社,諮询自驾游。” “自驾游?” 谢则衍被气笑出声。 “他们倒是坐得住。” 第110章 安排个孕妇来监视我们? 孟父正盯著桌上的越南地图出神。 孟母把洗好的莲雾放到他手边。 “还研究呢?” 孟父点点头,没说话。 孟笙笙和他们讲过谢则衍安排人盯梢林苏姝的事,也再三叮嘱过他们,一定要小心,不要和陌生人过多接触,平时谨言慎行。 孟父老实本分活了大半辈子,没想到临到老了,还要玩一把间谍过家家。 到了峴港后,他天天琢磨邻里关係,研究地图,设计路线,誓要在孟笙笙生產前,把谢则衍安插在他们身边的眼线都摸清楚。 可两人在这里住了快半个月,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孟笙笙选的这套公寓,在一个华人聚集的小区里。 他们现在每天和在燕大时差不多,早上出门买菜,晚上出门遛弯。 周围也住的都是华人,口音天南海北,但都讲国语,交流起来没什么障碍。 而且这里大多是在小区里住了好几年的老邻居,真论起来,最生的面孔反倒是他们俩。 孟母也因此渐渐放鬆警惕,还和几个年纪相仿的邻居做起了朋友,每天约著晚上一起去跳广场舞。 孟父见这情况,深感不妙。 可他也拦不住老妻,便想著乾脆带她出去自驾游,天天在外面跑。也不怕谢则衍安排人跟著。 他们就当遛狗玩了。 孟母坐到孟父身边,看著他认真钻研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你真当自己是来旅游的?” “女儿怀孕都快六个月了,你也不担心,就知道玩。” 孟父听见这话,忙摘下眼镜,走到孟母身后,一边帮她按肩膀,一边安慰道:“我这不是为了完成女儿安排的任务吗?” “她让我们在这边拖住谢则衍的人,我想著乾脆出去,让那些人天天跟著我们跑。” “又当我们的保鏢,又被我们当狗遛,你看,多给女儿出气。” 孟母別过脸,“可我好想笙笙。” 孟父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我也想她。” “但是这时候,我们千万不能去给她添乱。” “万一谢则衍跟著我们找到笙笙,他要来抢你的小外孙,你能给吗?” “他做梦!” 孟母哼了一声,“孩子是我们家的,和他姓谢的没半毛钱关係。” “我女儿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凭什么给他?” “他顶多算个……”孟母顿了顿,那个粗鄙的词她说不出口,憋了半天才道:“送子观音。” 孟父听到这个词,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点点头。 “你说得没错。” 第二天,两人出门买菜时,听见隔壁传来爭吵声。 他们隔壁原本没人住。 孟父孟母立刻警觉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把门关上,贴著门听隔壁在吵什么。 原来是搬家公司想坐地起价。 隔壁女人的声音带著哭腔,说当初谈好了送货上门,现在怎么能不认帐?是不是看她一个孕妇好欺负? 听到“孕妇”两个字,孟母瞬间坐不住了。 她想开门去帮隔壁女人讲理。 孟父忙拦住她,“你忘了女儿咋交代的?不要多管閒事,谨言慎行。” “你没听见那是个孕妇啊?” 孟母推开他的手。 “你女儿现在也是个孕妇。要是她在外面被人欺负,你能忍心不管?” 孟母准备开门,孟父忙按住她的手。 孟母扭头瞪了他一眼。 “谢则衍是傻了,安排个孕妇来监视我们?” 听到这话,孟父才慢慢鬆了手。 孟母走出门,到隔壁帮女人据理力爭。 最后双方各退一步,搬家公司负责把东西送上楼,剩下的由女人自己搬进屋。 孟母见她怀著孕不容易,而且东西也不多,便拉著孟父一起帮忙。 女人想留孟父孟母吃饭感谢。 孟父直接拒绝,说家里还有事,改天再说。 女人搬来后,好几次出门买菜、遛弯,又和他们碰上。 次数一多,孟母便和她熟了起来。 女人名叫阿秀,也是华国人,远嫁到了越南。 丈夫一个月前外出务工,音讯全无,她又被婆家赶了出来,只能暂住在这里,一边等丈夫回来,一边待產。 孟母可怜阿秀的遭遇。 又想著自己女儿也是怀著孕,独自在异国生活,便常约著阿秀一起去买菜,帮她提些重物。 偶尔阿秀家里需要换灯泡、通下水道,也会让孟父过去帮一把。 和阿秀待得久了,孟母越发觉得,一个孕妇独自在外生活不容易。 外地人本来就容易被欺负,更何况还是个孕妇。她陪阿秀去买菜,常遇到小贩乱报价,被识破了,对方就说给孕妇挑的是有机菜,所以价格贵。 有天半夜,阿秀披了件睡袍来敲他们的门。 一问才知道,是热水器的火打不燃了。阿秀洗到一半,水突然全凉了。她查了家里的天然气,发现没停气。实在没办法,只能来找孟父帮忙看看。 孟父过去检查后,才发现是电池没电了。 他出门帮买电池。 孟母见阿秀冷得浑身发抖,忙把人拉进屋里,给她倒了杯热水,又找来吹风机,帮她把头髮吹乾。 吹著吹著,孟母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自己女儿在外面遇到这些事,又能找谁帮忙? 孟父把阿秀那边的热水器弄好,回到家,就见妻子坐在沙发上,不停地抹眼泪。 他知道,她又想女儿了。 忙上前安慰她別胡思乱想,女儿那边有那么多人陪著,不会有事。 他们俩千万不能自乱阵脚,给女儿拖后腿。 孟母也只能咬咬唇,点点头,把这股思念忍了下去。 又过了几天。 这天,孟母照常敲门,约阿秀去菜市场买菜。 可敲了很久,都没人开门。 孟母心里一慌,忙回家找孟父。 两人又在门口敲了半天,还是没人应。 周围渐渐聚集了不少邻居,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著。 突然,一个大妈说:“该不会是晕倒了吧?” “孕妇很容易低血糖。” 听见这话,孟父脸色也变了。 他立刻打了报警电话。 其他邻居也帮忙叫了急救车。 警察赶来后,叫来开锁师傅撬开了门。 门一开,便看见阿秀晕倒在了屋里。 把阿秀送上救护车后,孟父孟母也以家属身份一起去了医院。 医生检查后,说是低血糖发作。 孕妇血糖不稳定,身边没人跟著,一不注意就容易晕倒。像阿秀这种月份大的,身边最好时时刻刻有人照看。 很多紧急情况,处理窗口很短。 有时候,可能就十几分钟。 听到这话,孟母的手慢慢攥紧孟父的手臂,指节捏得发白。 当天,孟母便给孟笙笙打去电话。 “笙笙,我和你爸必须来洛杉磯。” “这一家人,就得在一起。” 第111章 有人想要我的命? 孟笙笙见房师傅喝水的杯子有些旧。 她之前上网搜他信息时,记得他生日就在这几日,便准备下班后去大卖场买个新的杯子送给他。 买了杯子回家的路上,等红绿灯时,身后有人向前挤过来。 孟笙笙下意识挪了一步,想躲开,却仍被那人重重撞在肩上。 她向前一趔趄,脚踝也跟著扭了一下。 一辆小货车从她面前擦过。 幸好身旁的路人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拉了回来。 不然那辆车多半就撞上她了。 孟笙笙捂著胸口,在马路边站了半天。救她的人在旁边唤了她好几声,她才慢慢回过神来。 她忙和对方道谢。那人离开后,她本来也想回家。 可刚迈出一步,脚踝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低头一看,已经肿了起来。 孟笙笙只好联繫刘护士,让她帮忙安排一下,自己要去医院看看脚。 和刘护士说完地址后,她倚靠在路边栏杆上,等她来接自己。 不到十分钟,裴驍的车先停在了她面前。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孟笙笙见到他,表情有些诧异。 “你怎么会在这?” 裴驍皱眉看著她红肿的脚踝。 “怎么又把脚弄伤了?” 孟笙笙撑著栏杆,和他说了刚才的经过。 听完,裴驍抬头环视了一圈四周。 隨后低头看著她。 “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麻烦了。一会儿刘护士来接我。” 孟笙笙忙摆手拒绝。 “你和她说一声,不用来了。”裴驍伸手扶住她,语气不容商量。 “我送你去。” “噢。” 孟笙笙只好点点头。 她扶著裴驍的手,单脚一蹦一蹦地往车边挪。 裴驍见她这样,俯身將她横抱起来。 “对不起了。” 两人离得太近,孟笙笙忙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裴驍將她送进后座,自己绕到另一侧坐上车,对阿龙吩咐道:“去医院。” 车刚开到医院门口,刘护士已经推著轮椅等在那里。 裴驍把孟笙笙抱到轮椅上坐好,跟著一起去了诊室。 医生检查后,说她脚踝有点轻微骨裂,需要打石膏固定。 医生按著她脚踝检查肿胀情况时,孟母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本来想掛掉,结果因为太痛,手指一抖,按错了接听。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疼得叫出声。 裴驍见她疼得厉害,忙问:“很痛吗?要不要让医生给你打麻药?” 孟母听到这话,瞬间急了,在电话那头不停问发生什么事了。 孟笙笙把手指放到唇边,对裴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才把手机放到耳边。 “妈,没事,我在医院,刚才那不是说我。” 电话那头,孟母根本不信她的话。 她急得声音都变了。 “笙笙,我和你爸必须来洛杉磯。” 孟笙笙皱了皱眉,压低声音安慰道:“妈,我们不是说好了,你和爸在越南待著,等我快生產时,你们掩护我回国。” 裴驍站在她身旁。 听到这话,他背在身后的手动了动。 “妈妈等不下去了。” 孟母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笙笙,我们隔壁那个孕妇今天差点死在家里,就是因为身边没人照顾。” 孟笙笙嘆了口气,耐著性子和她讲道理。 “妈,谢则衍肯定在你们身边安排了人。” “你们来了,他的人也会跟著过来。” “不会。” 孟母立刻说道:“我和你爸这几天都观察过了,我们身边没有眼线。” “到时候我们在网上买机票,他还能查到?” “我们偷偷出发,提前几天去机场待著,再多转几个地方,肯定能甩掉那些眼线。” 孟笙笙眉头皱得更紧。 “不行。” 她语气很重,“你们就在越南待著,哪都不能去。” “不行,我和你爸必须来照顾你。” 电话那头,孟母態度也很坚决。 “这一家人,就得在一起。“ “你把电话给我爸,我和我爸说。” “你爸也听我的。” “妈……” 孟笙笙见硬的不行,忙放软了语气,还想继续劝。 裴驍拍了拍她的肩。 “我来和阿姨说。” 孟笙笙抬头,看向裴驍。 裴驍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 孟笙笙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交给了他。 裴驍接过手机,对电话那头的孟母说道:“阿姨,我是笙笙的朋友,我叫裴驍。” “您把叔叔和您的信息发给我,我来帮二位安排来洛杉磯的机票。” “裴驍,你在乱说什么?” 听到这话,孟笙笙瞪圆了眼,想撑起身子去抢他手里的电话。 裴驍一手按住轮椅扶手,挡住她起身的动作。 电话那头,孟母像没听见一样,高兴地应了一声,很快掛了电话。 裴驍把手机还给孟笙笙。 孟笙笙气得眼睛都红了。 “你为什么擅自做主安排我爸妈过来?” 裴驍蹲下,看著她的眼睛。 “你没发现,最近你身边总会莫名其妙出现意外?” 孟笙笙心口一颤。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確实如此。 今天被人突然推到马路上。 前两天,她还差点被花盆砸中。 还有一次,公寓楼突然响起火警铃声,她和薛菲跑到楼梯间时,也被人撞了一下,差点滚下楼梯,还好薛菲在身后拉住了她。 那些事发生时,她一直都只当是意外。 从来没有往深处想过。 孟笙笙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有人想要我的命?” “谁?” 裴驍没回答,只盯著她看。 孟笙笙几乎下意识开口。 “一定不会是谢则衍。” “你很信任他?” 裴驍垂下眼,声音有点落寞。 孟笙笙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轻声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裴驍没再继续和她爭论,只看著她,点了点头。 “现在还没查出谁想害你。” “我不能贴身照看你,你爸妈来你身边照顾,是最稳妥的办法。” “可是……” 孟笙笙迟疑了。 谢则衍虽然不会找人杀她,但他也不会放过她。 裴驍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 “进华人区的各个口子,我都安排了人。” “他进不来。” 孟笙笙垂著头,没吭声。 她还在算。 和暴露自己行踪相比,到底哪个风险更大。 见她犹豫,裴驍看著她说:“孟笙笙,和命相比,自由算不了什么。” “你只有活著,其他才有可能。” “我赌不起。” 这句话他说得极轻。 孟笙笙垂下眼,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深吸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 孟父孟母的班机落地。 裴驍在到达口接到二老后,顺手接过了两人的行李。 “叔叔阿姨,孟笙笙她不太方便,让我来接你们。” 孟父孟母见到身材高大的裴驍,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裴驍陪著二老走到停车场。 阿龙已经把车开到门口等著。 见他们出来,忙上前接过裴驍手里的行李。 裴驍拉开后座车门,示意孟父孟母上车。 隨后,他关上车门,自己坐进副驾。 阿龙放好行李,绕回驾驶位。 停车场不远处的一辆商务车里,谢则衍正坐在车后座,目不转睛地盯著这一幕。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一点点收紧,手背上的青筋慢慢绷了出来。 “裴驍。” 他冷声道:“难怪拒绝我。” “原来在我老婆背后帮她的人是你。” 谢则衍看著前方那辆车慢慢驶出停车场,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