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养一只哨兵幼崽》 第1章 《如何养一只哨兵幼崽》作者:我即江湖【完结+番外】 文案: 一个单身的向导,要怎么养一只三岁半的哨兵崽? 秦游叉腰低头,和金发卷毛的崽大眼瞪小眼。 星际元年,联邦对哨兵向导的需求急剧增长,于是出台新政策, 要求每一个新人类,都要在19-21岁期间接收政府安排的幼崽,教导他们如何适应觉醒期。 新任兵王秦游表示不屑一顾。 哨兵有什么难养?精神网抓住一顿摔打,自然就老实了。 现实教他做人。 短短三个月,一大一小相处得鸡飞狗跳。 楚旭阳三岁半,父母双亡,非常稳重。 认识秦游的第一天,就被惹得嚎啕大哭: “我要回去昂!” 混乱中,秦游的精神动物(雄性),还坚定地把楚旭阳当成自己生的崽, 天天惦记给崽舔毛。 三个月后,秦游如释重负地送走幼崽,然后在自己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个发光的蛋。 好消息:幼崽觉醒成为哨兵了。 坏消息:幼崽把他的精神动物(未孵化)落在了他的枕头上。 多年后,两人再次重逢,楚旭阳成了秦游的手下的刺头新兵,并且死活不认自己的黑历史。 没关系, 秦少校冷笑地掏出相册—— 楚旭阳:笑死,p图谁不会? 秦游和善地指了指脚下,某人的精神体正陶醉地抱着他的小腿来回蹭。 都说世界上最不能隐藏的三件事,贫穷、咳嗽,还有精神动物的爱。 重点: 幼崽期间没有爱情,二者不存在血缘或者师生等关系。 背景: 大星球时代,新人类觉醒。 哨兵,他们拥有强大的五种感官,极高的身体素质,是天生的战士。 向导,他们拥有强大的精神共感能力,守护哨兵脆弱的心理防线,同时也是精神领域的王者。 设定: 1、哨兵和向导将在4-8岁期间觉醒,标志——孵化自己的精神动物。 2、精神体被认为是更高维度的生物,是由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世界具象化而成。其形态和纲目,与本人性格、能力、幼年经历等多方面因素有关。 3、本文总体基调快乐,轻松,前三分之一养崽,中后期时间大法。 本文文案存于2023年2月16日。 内容标签:年下星际 轻松 哨向 搜索关键字:主角:秦游(受),楚旭阳(攻) ┃ 配角: ┃ 其它:哨兵攻x向导受,年下主受 一句话简介:哨兵很强,但三岁半 立意:善意待人,就是善待自己 第1章 秦游推开门,砰的一下,把灰扑扑的背包丢在地板上。他累得顾不上洗澡,两眼无神地飘向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 梦境如约而至。 他梦到自己正窝在安全舒适的洞穴里,身下是干燥柔软的草,散发着令人迷醉的香气。洞穴外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咆哮,但他并不在意,翻了个身,用圆润的爪子挠了挠肚皮。 这里是安全的,他什么都不怕。 卧室里亮起幽蓝的光,像极光,又像烟雾,从秦游的身上浮出,然后轻盈地落到床尾,凝聚成了一只娇小的动物。 小动物像一只柔软的毛球,窸窸窣窣地到处嗅闻,最后跳到秦游的枕头上。它转了个圈,最后用圆墩墩的屁股贴着秦游的脸趴下了。 通讯器响的时候,秦游刚刚憋醒。 他一把抓住毛乎乎的屁股,困倦地坐起来:“兔崽子,一米八的床不够你折腾,非贴我脸上……” 小动物在他手心里挣扎着转身,露出粉白的三瓣嘴,还有柔软垂下的长耳朵,竟是个真“兔崽子”。 它暴躁地扒拉着秦游的虎口,上牙就啃,两条胖腿还不停地蹬他的手心。 “嘶——”秦游头大的合拢手心,捏住兔嘴,满脸起床气,“再弄疼我就麻辣兔头伺候了啊!” 通讯器还在不依不饶地响。 秦游一手摁住毛团,一手抹脸,半晌叹口气:“接通。” 床头的通讯器闪过白光,嗖的展开了半透明的视屏,一个穿着军装的短发女人抱臂瞪着他。 [逃避很可耻,秦中尉——] “但有效。”秦游打着呵欠打断她,下床脱了上衣。 短发女人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这人光看外表倒是挺糊弄人的,高大挺拔,漂亮的肌肉线条干脆利索地朝下收拢成紧实的腰身,常年暴晒的皮肤泛着蜜光。 可惜,这么漂亮的一身皮肉,后背却有一条蜈蚣一样狰狞的疤痕。 女军官看到他后背的疤,犹豫了片刻,没有说话。 秦游换了干净的短袖,回头看她隔着视频发呆,无奈道:“吴训导,你也看到了,我这刚结束夏训,累得很,半夜回来饭也没吃澡也没洗。要是不去军营食堂,我三餐都吃营养剂,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怎么带孩子?” 对方迅速回过神,不赞同地看他,两手动了动,一个全是字的屏幕猛地弹到他鼻子跟前,中间还有几行字重点标红。 [这几行字认得吧?不然我给你念一念:成年新人类在19-21周岁期间,有义务在觉醒季接受政府安排接收未成年新人类,为期三个月,在此期间应严格执行“幼苗阳光计划”,有责任、有爱心地引导新人类幼苗顺利觉醒,为培养合格的新人类战士做出应有的贡献——] 吴妍读完那几句,目光严厉地看他。 [你前年断了腿,去年脑震荡,今年如果再逃避,我只能如实上报军部了。] “……”秦游哑口无言。 说实话,他今年本来想断个手,但是今年夏训新兵闹出不少幺蛾子,他天天忙着给那帮兵蛋子收拾善后,等反应过来,他都已经出营了。 他悻悻道:“我小时候不也没人引导,你看我,现在多优秀!” 这劳什子计划简直可笑,实在不行搞个幼崽托管所啊,干什么非要一对一。何况前些年也没硬性限制年龄,等他到四五十岁,兴许就有耐心带娃了呢? 吴妍由着他碎碎念。 [限制年龄是军科所提出来的,根据这些年的研究,引导者的年龄对觉醒率有很大影响。至于具体的数据我也不清楚,咱们只说结果,秦中尉,你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只需要接收政府安排的一名幼苗,三个月以后,你就自由了。] 我也自由了。她在心底默念。 秦游痛苦地闭上眼。 他明白这次躲不过去了。吴妍说得对,这是硬性规定,他没办法逃避。这次是吴妍,下次就可能是军监所派人来,他还不想被强制退役。 “好吧,好吧……”他捂着脸倒在床上,抓过正在啃他脚丫的兔子怼在脸上,试图通过吸兔子缓解痛苦,“什么时候开始?” [如果你确定,今天我就能帮你递交申请。最迟后天,新人类办公室就会派遣审核员到你家进行前期随访。顺利的话,最多一周,就会安排合适的孩子。] 秦游心想,还不如不顺利呢,也许他就可以逃过一劫。 [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被认定为不合格接收人,那么下一步你就得去军监所报道了。] “……请你马上帮我申请。” 他绝望地埋头吸胖兔的肚子,惹来小胖子激烈的反抗。 吴妍看着屏幕里的青年被兔子疯狂蹬脸,不由幸灾乐祸起来。眼前这还不算什么,她有预感,接下来的三个月一定有很多乐子可瞧。 她假惺惺地安慰道:[干嘛这么抗拒呢,别人家的小孩子多可爱啊。] 秦游顶着鸡窝头,幽怨地看她:“是吗?那你什么时候申请?” 下一秒视讯切断。 “……” 秦游郁闷地低头,他的精神体正翻着粉白的肚皮,热情地抱着他的手指啃,绿豆眼露出清澈的愚蠢。 “胖子,你知不知道小孩是魔鬼?” 他恶毒地捏住兔子的门牙摇了摇,“傻嗨吧你,等人来了,你就是现成的玩偶!” 大名秦胖小名胖团的垂耳兔愤怒极了,难以置信这个愚蠢的人竟然是他的饲主。它啪得一声原地消失,决定回窝里好好反省自己悲惨的命运。 秦游立刻察觉到自己的脑域里刮起了十级大风,风卷着无数的草叶盘旋上天。他连忙扑到床边重启正要警报的检测手环,等手环重新亮起,暴增的数值才缓缓下降。 脑域重新变得平静。 他无语地看着落地镜里的自己,都说精神体就是自己的灵魂折射——他有这么暴躁吗? 同时第一万次自我怀疑——他真的是向导而不是哨兵? 虽然说兔子吃草,但按攻击性来说,他的兔子基本上能摁着同期最大的肉食性精神体打,而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秦游凑近观察自己:难道看脸? 第2章 他很快打了个呵欠,走进浴室洗澡。好不容易放假,动脑子就是对假期的不尊重。 虽然宿舍就在军营里,但因为夏训两个月没回来,到处都落了灰。他随便用莲蓬头冲了冲浴室的地面,看着污水打着旋淌进下水口,半晌沉重地叹了口气。 军营的宿舍根据级别分配,他所在的这栋楼都是单身排长,哨兵向导都有,格局一室一厅附带小阳台,探个头就能和隔壁的战友问好。 秦游快速冲了个澡,边套t恤边走去客厅相连的开放式小厨房,他连灶台都没用过,厨房使用频率最高的家电是冰箱。 一打开冰箱,里面塞满了各种口味的营养剂,他闭着眼拿了一条,是梅干菜扣肉口味的,还不错。 他坐在小吧台前慢吞吞地吸着营养液,同时打量着自己这间小小的公寓。吴妍已经把上门审核注意事项发过来了,他对照着审视了一圈公寓,挺好——哪哪儿都不合格。 “引导者须在寄养期间提供稳定的地上住所,不小于40平方……居住空间须有绿植……须有便利儿童的生活设施,包括但不限于儿童床,儿童高脚凳……” 他一脸匪夷所思地联系吴妍。 [什么事?] “儿童高脚凳是什么玩意儿?” 吴妍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顺手弹了个商品示意图。 [咱们这个区需要引导的孩子年龄在3-8岁,大部分都不满六周岁,建议你多上星网看看育儿直播,或者租一个幼护管家,不然我怕你把祖国的花朵养死了,还得上军事法庭!] 秦游:“……” 他小时候也没这么些东西啊,不也是好好活到被他爸捡走?才过了十年,孤儿的生活就这么好了!? 抱怨归抱怨,他还是任劳任怨地把公寓打扫了一遍。不知道是不是他拖了两年的缘故,第二天审核员就上门了。 “请对着屏幕完成身份验证。”审核员将光屏对准他,然后开始对着室内拍照,甚至还打开了他的冰箱。 秦游快速报完编号、公民id和精神体序列号,然后溜溜达达跟在审核员后头。 “咳,我昨晚才从训练基地回来,没来得及买东西。”他在审核员的注视下,讪讪地关上冰箱门。 “希望秦中尉明白,这些新人类幼苗就是预备役士兵,”审核员转身直视他,严肃道,“换句话说,若干年后,他们会成为你们的战友。如果再有一次五年前的远洋星战役,你战死了,他会接替你上战场。所以,你怎样对待你的战友,就应该怎样对待这些孩子。” 秦游也跟着严肃起来。 “抱歉,我会认真对待这件事。” 审核员叹了口气,点了点光屏:“按理说,哨兵向导都能在父母的指引下分化出精神体,但你也知道,百分之八十的新人类都归属部队,所以新人类的失孤儿童很多。没有父母的孩子本来就难,想要顺利觉醒就更难了……” 她看着光屏上一张张小脸,“尤其是五年前发生了那样惨烈的战争。” 秦游沉默地听着。 远洋星战役,联邦五个国家投入了将近四十万兵力对抗虫星,结果遭遇虫暴,几乎全军覆没。他的养父也在那场战事中牺牲了,于是他第二次成为了孤儿。 审核员停在一张照片前,拿给他看。 “这是计划要来寄宿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 蜜皮,大口,宽肩,窄腰,八块腹肌,翘腚的受 第2章 秦游拿过光屏,便对上一张瘦巴巴的小脸。 这是个几岁大的幼儿,金棕色的卷发和浅色的瞳孔显示他应该是个混血儿,浓眉凤眼,很出挑的五官,但因为太瘦,反而失去了幼崽的可爱。再配上小孩苦大仇深的表情,他就像刚从哪个殖民星球救出来的难民。 他诧异地点开看大图,儿童之家的条件不差吧?怎么搞得跟被虐待了似的。 “楚旭阳……”他念出小孩的名字。 名字也不赖,听名字就知道他应该曾被父母殷切地宠爱着。 审核员犹豫片刻,说:“你看看资料,华中区的新人类失孤儿童,基本上都出自军人家庭,这个孩子有点特殊,他父亲只是普通人,母亲是个外籍退伍军人,两人因为意外去世,又没有别的亲属,才导致他被政府收容。” 秦游快速扫了一遍资料,父亲楚恒是个国际贸易公司的高管,母亲艾丽莎是阿坎莱的一名退役哨兵,照片上的女人高大美丽,有一头金棕色的卷发和金褐色的瞳孔。 果然是混血啊。 资料上还有一张一家三口的合照,夫妻二人抱着还在襁褓中的楚旭阳站在一片草坪上,背后是一幢白色的法美安建筑,脚边还蹲着一只大金毛,是一户典型的中产阶级家庭。 他心想,如果楚旭阳的父母没出事,现在他应该在哨兵母亲的教导下慢慢成长,而不是被政府安排到一个陌生成年人的家里寄宿。 啧。 “你的申请不出意外今天就能通过,”审核员发了几封邮件给他,“这是寄宿期间的活动清单,有一部分是新人类办公室联合军区举办的,默认报名,你记得认真看看。这三天抓紧收拾一下家里,每个孩子身上都佩戴智能手环,实时监控他们的状态,每周末我们会安排社工上门拜访,须知上都有——” 她走到门口,对着一脸迫不及待要送她出门的青年,最后丢下个炸/弹。 “对了,这孩子很讨厌哨兵向导,对自己的身份也非常抗拒。” 秦游:“……” 他目送对方离开,然后疯狂地戳吴妍。 [你最好是有正经事找我!] 吴妍裹着浴帽暴躁地戳着屏幕,好像能隔着屏幕戳死他一样。 秦游蹲在门口,幽幽地说:“那小孩儿讨厌新人类……” [哈哈哈哈哈——] “笑够没?” [你也有今天啊秦游哈哈哈哈!] 秦游:“……” 他直接摁掉视讯,心情沉重地回屋。 原本就让人畏惧的三个月,现在看来,还有个地狱开局。不过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儿,他的讨厌能有多讨厌?实在不行,他让胖子给小孩变个魔术,这一招能哄骗百分之九十九的儿童! 正式寄宿通知来得很快,秦游只剩下一天时间折腾。 他下单了一堆新鲜食物和厨具——之前他连一口锅都没有,然后扔掉了破破烂烂的茶几和沙发,重新买了两个懒人沙发,还有一些新的游戏。 至于卧室,秦游叉腰环视一圈,他把大床推到了窗边,靠墙摆放,多出的位置加了一张小床。他又丢掉了边角尖锐的旧柜子,在卧室进门的墙角摆放了一盆高大的龟背树,心形叶片衬着白墙显得环境都清新起来。 现在这里看起来宽敞许多。 他还特地征求了已婚已育的副排长意见,买了动画电影《猫猫星球大战》主题的床品,据说非常受小孩们欢迎。 秦游给自己打一百分。 “胖子!”他喊了一声,脚背一沉,多了一团热乎乎的毛团。 大名秦胖小名胖团的兔子蹲在他脚上,眼神精明地盯着床,后腿一蹬,直奔那张柔软的儿童床去。 秦游翻了个白眼,半空中把小胖子捞住,兜进了怀里。 “唧——”秦胖愤怒地在他胳膊上跺脚,抗议地大叫起来。 “不行!”他坚决道,“你能不能改掉你的top癌?什么东西非要第一个是吧!” 秦胖艰难地在他怀里翻了个身,用长长的耳朵盖住豆豆眼,一副兔已经自闭抑郁的模样。肥嘟嘟的小肚儿还一颤一颤的,演得十分投入。 可惜唯一的观众早已熟悉它的伎俩,铁石心肠地抱着它离开卧室。 “奇了怪了,我是这样霸道的人吗?” 秦游边走边嘀咕。 他家兔子连他倒一杯水吃一碗饭,都非要凑上去舔一口占个先,特别讲究先来后到。 比赛的时候,别家的精神体都跟在主人身边,只有他的兔子,蹲在领奖台的c位一动不动,还顺便蹬飞了路过的飞禽走兽——哪怕对方只是路过。 虽然最后他是拿了第一,但颁奖典礼以后,他还是被辅导员叫去写情况说明。哨兵向导的精神体本质上是潜意识的具现化,他控制不了他的兔子,也代表他对自己的控制力不够。 当然,他室友认为兔子的此种行为,正代表他表面谦虚,实际上就是死要拿第一。 秦游把兔子放在小吧台上,语重心长:“胖砸,过两天来咱家那小孩儿,人家怕你呢,你可千万别这么霸道,装点可爱知道不?” 他是坚决不承认对方也讨厌自己的——开玩笑!他这么讨人喜欢! 兔子体型就巴掌大,长耳垂下遮住了它的大胖脸,倒衬托出几分眉清目秀来。它歪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一边挠着粉嫩的胖肚,一边斜眼看他,满脸鄙视。 第3章 “昂!”叫得很娇气。 秦游顿时被它萌化,噘嘴使劲亲兔子:“胖哥你真威武——” 兔子嫌弃地蹬他,又被捉住爪子狠狠亲了半天,最后一脸生无可恋地摊在吧台上,任由秦游下巴掂着它的肚子上网。 秦游上网是干正事的,他查看了那几封邮件,最新一封通知他申请通过,看时间,就在审核员离开不久。剩下的几封有具体的注意事项,比如寄宿家庭的家长要每天定时发寄养日志给审核员,包括一日三餐和参与活动打卡。 他点开最后一封,里面是寄宿孩子的具体信息。楚旭阳倔强的小脸隔着光屏看他,既不可爱也不讨喜。 秦游心情微妙地往下翻了翻,还有几张楚旭阳在儿童之家的生活照。有一张吸引了他的注意。小孩围着小围兜,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坐在圆桌前。那桌子可真迷你啊,像玩具似的矮小,每个孩子面前都有一个黄色的盘子,堆着五六个胖乎乎的饺子。 抓拍的人大概很喜欢楚旭阳,旁边有两个孩子在打闹,楚旭阳看似乖乖地握着叉子吃饭,另一只小手却小心地挡着盘子,一脸嫌弃,十分生动。 秦游看一眼照片,又直起身看一眼自家胖子。 再看一眼。 嗯……? 秦胖被他打量的目光惹恼了,愤怒地拿后腿踢他。 一模一样啊——这种鄙夷的眼神。 秦游一言难尽地存了照片。 如果他家胖子能变成人,不会就长楚旭阳这样吧? 同一时间的华中军区儿童之家,正处于一年一度非常热闹的时间。每年的八月下旬,国家都会免费给未成年哨兵向导进行体检,主要检测孩子们的脑域和精神体发育。 幼小班的孩子们多半还没觉醒精神体,他们一下课就跑到活动大厅,探头看向大厅里那些大孩子,还有他们小小的精神动物。 “哇——小猫猫!” “好多小猫猫!” 楚旭阳背着手站在一旁,瞥了一眼,心想:那明明是狮子和豹子。 他虽然不太合群,但也有朋友,比如他面前这个使劲踮着脚,把狮子和豹子都说成猫的傻子。 “阳仔你快看!”花花小脸蛋兴奋地通红,指着大厅低喊,“有长颈鹿!” 楚旭阳板着脸看过去,那确实是一头幼年长颈鹿,只有院长那么高,正紧张地贴着小伙伴站着,两条细长的腿还在哆嗦。 他看了一眼就不想看了。 花花捧着小脸羡慕地说:“我也想有小伙伴昂!老师说要经常去想象小伙伴的样子,可是我喜欢的小动物太多啦!” 上课铃响了,幼小班的老师带着他们回到教室。一路上,小朋友们手牵手还在讨论精神体,花花也拉着楚旭阳的手,念叨着一长串的动物名称,都是他的最爱。 他们和别的小孩不同,一旦检测出来很可能觉醒成新人类,他们就被教导,总有一天,会有一个忠诚可靠的伙伴来到他们的身边,彼此相伴一生。 “希望那一天快来!”花花第一万次祈祷。 楚旭阳小脸阴郁,第一万次忽略视野里出现的白色光团。 希望那一天永远不要来。 晚上保育员送他们回宿舍,只有楚旭阳留下来。他知道是什么事。 宋老师在他面前蹲下,握着他的小手道:“阳阳,因为你的月份大一些,所以你会参与这次的寄宿活动,院长和你说过了对吗?” 楚旭阳很喜欢宋老师,乖乖地点头。 宋老师捏捏他的小手,笑着问他:“阳阳还是不喜欢小动物吗?” “不是不喜欢,”他低头看着老师的手,眼前闪过大片大片的血红,“是讨厌那些假的动物。” 宋老师有些无奈:“普通人是看不到它们,但对于我们来说,它们就是真实存在的呀。” 她也是半年前才来到儿童之家,接手了幼小班。她考取精神疏导师执照没几年,见过畏惧自己精神体的孩子,见过因为身体残疾导致精神体形态异常的孩子,像楚旭阳这样格外抵触哨兵向导的,却很少见。 毕竟世上大多数人都会渴望与众不同,希望自己拥有力量。 如果换成一个已经觉醒的新人类,她会在征得同意的情况下进入对方的脑域,直观地解决问题。可是楚旭阳太年幼了,他小小的精神世界还容不下外人进入。 她摸了摸孩子柔软的发丝,语气更加柔和:“阳阳,你的基因是无法改变的,就像你长高了就缩不回去一样,小伙伴总会来到你身边。你不想要它,它会伤心的呀。” 楚旭阳半晌没吭声,再抬起头时,大眼睛里噙满了恐惧的泪水。 “……它会变成怪物。” 作者有话说: ---------------------- 兔子的叫声真是千奇百怪…… 第3章 宋知夏震惊地看着他,她知道这孩子没说谎。她的职业操守也不会容忍自己把一个哨兵或者向导的话当成戏言,哪怕对方只是个孩子。 可是他还没有精神体啊……还是说,他曾经见过这样一个“变成怪物”的精神体? 宋知夏有点慌,她握紧小孩的手,尽量平静地对他说话。 “你很害怕的那个精神体,能让老师看看它的样子吗?” 这是她第一次触及到楚旭阳心理障碍的根源,楚旭阳显然没有这方面的认识,他茫然地望着对方。 怎么看? “你放松就好,”宋知夏引导他闭上眼,“想象自己正在一间小房子里,面前有一扇和宿舍一样的蓝色小门,老师就在门外,你能请我进来做客吗?” 她看着楚旭阳,轻薄的雾气落在了孩子挺翘的小鼻子上,凝聚成一只有着奇异花纹的蝴蝶。等到孩子点了点头,那只蝴蝶就重新化成轻雾落入了对方的额头。 与此同时,宋知夏也闭上了眼,将意识沉入了一片浓雾中。 她这种行为风险极大,对他们两个人都是。 孩子的脑域发育不全,大多数像楚旭阳这么小的孩子,他们的精神领域可能就是一间小屋,屋子里摆满了潜意识,一些回忆里的纪念品,乱七八糟的玩偶…… 一旦外来者随意翻动,或者破坏了里面的东西,轻者会导致对方记忆错乱,严重的甚至会直接变成植物人。 可她必须要抓住这次机会,如果不能知道楚旭阳恐惧厌恶的来源,就谈不上真正的治疗。 宋知夏毫无防备地落入一片泥泞的黑暗中。 她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手触摸到一些潮湿的植被,风夹着冰冷的雨水击打在她的头脸上,四周漆黑无光。 “阳阳!”她不敢随意乱走,大声喊楚旭阳的名字。 太不可思议了,她从未见过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拥有这样具体真实的脑域。她冷得瑟瑟发抖,环抱住自己四下张望,这里似乎是在一个海拔很高的地方,不然风声不会这样盘旋呼啸…… 如此真实,难道是阳阳从前的经历? 她喊了一会儿,楚旭阳没有回应,她只好趴在地上缩成一团,好让自己没那么快失温。风越来越大,雨下个没完,但是在这些声音后面,似乎又有别的动静。 宋知夏极力睁开眼往声音的来源望去,在她视线往上的地方,似乎有些隐约的火光,像篝火?她还听到了人声,只是被风雨阻隔,传到她这儿已经模糊不清。 紧跟着,孩童尖锐的叫声穿透了雨幕。 “阳阳!”宋知夏心中一紧,奋不顾身向上攀爬。她拽着手边能碰到的任何植被、岩石往上爬,并且终于意识到——身下是一座山。 她就在山坡下方。 “阳阳——” 宋知夏大喊,想要唤起他的意识。就在她抓住一块裸露的岩石,快要爬上一处缓坡时,她听到头顶传来了楚旭阳迟疑的声音。 “……老师?” 她高兴地抬头,对上了一双发光的兽瞳。 雨夜中依稀可见野兽庞大、扭曲的轮廓,它悄无声息地立在山坡边缘,低头目光森冷地注视着努力往上爬的女人。 它张开口,森白的上下齿列包裹着孩童小小的头颅。那孩子恐惧地望着她,问她:“老师,你看到那个怪物了吗?” 宋知夏惊吓到了极点,两手一松,往山下滚落。她在剧痛中用力握住胸前的挂坠,手心刺痛的同时,她睁开眼离开了精神领域。 “阳阳!” 原本站在她面前的孩子不知何时倒在了地上,双目紧闭。宋知夏不敢随意抱他,连忙通过智脑联系院长和医护室。 儿童之家的院长是一名退役向导,她带着一名医生赶过来,吃惊地望着狼狈的师生二人。 “小李,你先检查一下孩子的情况,看看需不需要送去医院,”她冷静地分派任务,“小宋,你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她也是向导,很快猜到了原因,“你进了这孩子的脑域?” 宋知夏脸色发白地点头,神情懊悔。 第4章 她看着地上昏睡的孩子,还在为脑域中看到的东西心惊,也是她大意了,没想到一个孩子的脑域会出现那样复杂的情况。 “院长,”她看向宋远梅,“阳阳的父母究竟出了什么意外?” 宋院长盯着她:“为什么问这个?” 双方同时沉默了。 这时候医生插了一句:“宋院长,孩子体征平稳,没什么问题。小孩不同于成年人,他们还没建设好保护屏障,这应该是第一次有人造访他的精神领域,才导致他出现应激昏迷的状态。” 他看了一眼宋知夏,补充道,“睡一觉就没事了,他醒来大概率记不清发生了什么,我建议不要去刻意提醒孩子。” 宋院长点点头,抱起楚旭阳交给他:“小李,麻烦你把孩子送回宿舍,交代保育老师留意一下他的状况。” 等教室重新安静下来,她转身看向宋知夏,示意对方坐下。 宋知夏本以为院长会严厉地批评她,她也正需要这样的批评,好让自己内心的愧疚能够稍微纾解。但没想到的是,院长看着她的表情却非常平和。 “小宋,我想你在接手幼小班的时候,就看过阳阳的资料了,”宋远梅开门见山,“他们一家三口是在登山远足时遭遇恶劣天气出了事,是纯粹的意外。你在他的脑域里看到了什么,让你质疑这一点?” 宋知夏胸口起伏,半晌道:“我本来没想过造访,可是在我询问他对精神体的看法时,他向我流露出恐惧。他们并没有接触过太多精神体,儿童之家的环境是绝对安全的!所以——” “所以你判断他的恐惧必然来自于从前的经历。” 宋知夏点头:“我在询问他以后,打算只在造访这一层面,大概看一下他的脑域有没有异常,我甚至没打算进行对话。可是当我进入以后,我发现他的脑域已经遭到了某种程度的污染!” 向导对哨兵脑域的探索分为六个层级。 最浅层叫“造访”,最深层也是最可怕的探索,叫做“破坏”,当一个新人类的脑域被破坏,九成九会变成植物人。在“破坏”之上还有一层叫“污染”,也就是有人刻意地将负面的记忆留在了别人的精神世界中,如同白纸上的墨迹,无法轻易祛除。 那个野兽——不管是谁的精神动物,它的形态都绝对不正常。它就是带给阳阳无尽的恐惧,乃至于让他觉得自己被吞噬的怪物! 她的嗓音微微发抖:“院长,这样下去一定会影响他的脑域发育,我……我经验太少,处理不了。” 宋远梅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孩子们被送到儿童之家,往往是无处可去,或者境遇糟糕,政府不得不出手干预。可想而知,他们刚来的时候状态都不会很好。可是有严重问题的孩子都会有专门的机构收治,能来这里,说明他们的问题都能靠时间缓解或治愈。 她还记得,楚旭阳是由他父亲楚恒所在公司的工作人员送来的,孩子年纪太小,当时还抱着一个脏污的玩偶,小脸上满是迷茫。最初他还哭着要爸爸妈妈,很快也就适应了集体生活,慢慢不再天天抱着玩偶了。 怎么看,都不像有这么严重的心理创伤…… 宋远梅想了半天,慢慢说:“儿童之家的孩子都是新人类,他们的档案在政府都有备案,不可能作假。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太小了,所以将记忆中的画面夸张放大了?” 宋知夏被她这么一问,也有点迟疑。 “确实有这个可能,可是那一定是他的真实经历。出事那会儿,他才多大?他不会记得遭遇了什么,恐惧却会如实地反映在他的潜意识里,所以我才会经历那么逼真的场景。” 她确实没有太多的实操经验,不过基本的判断还是有的,那个精神体……不像是臆想出来的生物。 宋院长看出她的想法,摇头道:“宋老师,我们暂时不能上报。” “为什么?”宋知夏不能理解,“越早上报办公室,阳阳就能越早得到更专业的治疗!” “你想过没有,” 宋院长拧眉,“他马上要参加幼苗计划,这对他非常重要。如果上报他有脑域异常,这孩子很可能会被带走,他才不到四岁,离开了儿童之家是好是坏,谁也不知道。我不能冒这个险。” 最关键的是,万一资料有假,始作俑者是谁呢? 她越想越心惊,语气生硬地说:“这件事你不要管了,记住,不要和任何人提起你造访过楚旭阳的脑域!” 宋知夏张了张嘴,她不傻,立刻便察觉出对方的忧虑。 “小宋,你作为精神疏导师还太年轻,”宋院长站起来,看向她的目光十分复杂,“你要学会保守秘密。” “我会申请让阳阳延后几天去寄宿家庭。” 空荡荡的教室只剩下宋知夏一人,她看了看窗户,鹅黄色的浅纱随风飘动,晚风依然带着热度,但她的后背却浸透了冷汗。 秦游对儿童之家的风波一无所知,他本来严阵以待,结果收到通知说延期,高兴地原地做了一百个俯卧撑。 兔子砰一声落在他的后脑勺上,惬意地晃动圆圆的小尾巴。就喜欢坐人力升降梯,这种失重感真令兔着迷呀! 时间来到了八月底,内部网上充斥着各种晒娃照片,只有秦游依然无所事事,并且还把小床踩烂了。 “你说那些爹妈,真的会把儿童床放旁边吗?” 他挥汗如雨地锻炼着,边和吴妍吐槽。 吴妍装作一本正经,却时不时瞄他的肌肉和屁股。 [……啊?你刚刚说啥?] 秦游翻了个白眼:“我说,我把床踩了个洞!” 果不其然换来了嘲笑。 [你别告诉我你把洞补起来了哈哈哈——] “……” 秦游冷冷道,“我把床扔了。” 他把最近关注的育儿网红都取关了,决定按照养父的育儿模式来。既然床够大,大家都是男的,那就一起睡嘛。大不了他在中间放几个枕头,总不至于睡一觉把孩子给压死了吧? 八月的最后一天,秦游起了个大早,照旧跑步举铁,喝了一条营养剂。他仔细地剃干净胡子,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靠谱。 [审核员杨可,到访。请开门。] 秦游突然感到紧张,他看了一眼镜子,露出个笑容,然后又惨不忍睹地抹了把脸。算了算了,放过自己。 他打开门,面带微笑往前一步:“杨审核,您好您好——” 对面审核员惊慌地朝他这边伸手,他还来不及琢磨原因,就感到腿上好像撞到了什么,再一低头,就看见照片上那个混血小孩,正一脸震惊地朝后倒去。 秦游下意识地探手一抓,提溜住了。 一大一小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说: ---------------------- 第一次见面,受把攻撞飞了。 《喜闻乐见》 第4章(修) 我叫楚旭阳,可以直…… 秦游吓出一身毛毛汗。 他尴尬地提溜着孩子对审核员解释:“太矮了真的……在我视线盲区……” 杨审核头一次目睹这种天坑开局,无奈地介绍:“这是儿童之家幼小玫瑰班的楚旭阳,阳阳,这是你这段时间的临时监护人,华中军区311师933团的秦中尉秦游,你喊……” “喊哥就行!”秦游忙对着楚旭阳说。 楚旭阳垂着短短的四肢,突然仰头看他:“叔叔,能放我下来吗?” 秦游:“……” 他迟疑地和小孩对视,终于确定刚刚不是自己的错觉,这小子在鄙视自己!啊,他就是故意的! 杨审核站在一旁,仿佛看到了两人视线相交处电闪雷鸣,气氛很不友好。 “咳。” 她头疼道:“秦中尉,快放下孩子。” 说实话自从新政策出台,民间也是议论纷纷。原先不限制年龄,申请人往往已经成家,新人类办公室也倾向于选择已婚已育的家庭去接收孩子,而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年轻。 比如眼前这位。 年轻英俊,前途远大。 如果现在举办的是联谊活动,她会非常乐意见到这样的年轻人,但换成幼苗计划就不太妙了。 秦游放下楚旭阳,对方立刻往旁边站,两人不约而同口袋插兜,都是一脸不爽。 “秦中尉,这是孩子的行李,”杨审核就当没看到,将小小的行李箱推过去,又提示他打开智脑加自己好友,“请按照我给你的模版填写日志发给我。” 她告诫秦游,“除非你想要被军管所约谈,否则千万千万不要迟发、漏发。” 秦游认命地给自己定了日程提醒:“还有什么要注意吗?” “哦对,你们连队下午在大礼堂有个哨兵向导趣味科普活动,记得带孩子去参加。”她还有别的工作,临走前看了看这一大一小,叹了口气:“……你们要好好相处啊。” 第5章 大门一关,空气十分尴尬。 秦游摸摸鼻子,主动开口:“我给你买了几双拖鞋,你看看想穿哪双。” 他说着打开鞋柜,里头里空荡荡的,除了他的两双军靴和球鞋,只有一排小小的动物拖鞋,和军靴比起来就像玩具。 楚旭阳看了他一眼,才慢吞吞走到鞋柜旁,伸出小手。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大人老是鬼鬼祟祟地看自己,不太正经。 “随便拿,”秦游鼓励他,“挑个你喜欢的。” 他绝不承认自己是故意买不同样式,想试探小鬼的喜好。 可能是他的目光盯得太紧,小孩儿伸手游移半天,在小狗的拖鞋上停顿了一秒,最后拿了旁边的兔耳拖鞋。 秦游意外地挑眉,突然感到内心升腾起喜悦,果然下一秒他就感到手心钻出个跃跃欲试的兔头。他不动声色地用力一捏,兔子来不及抗议就被迫化成了轻烟。 人家选个兔耳至于这么高兴吗? 真是不矜持。 小孩什么也没发现,他正低头换上拖鞋,还蹲下去,认认真真地摆正小凉鞋。 秦游悄悄观察他,发现小孩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脸色也不太好,显得整个人小小一只。 他偷摸伸手比划,大概一米多点,也就到他大腿。因为脸蛋肉少,反而突出了那双浅棕色的大眼睛,单看五官是比龙夏人的轮廓深邃许多。 “咳,我带你参观一下吧。” 楚旭阳倒是看不出拘谨,闻言跟在他后面,难掩好奇地四下打量。别的不说,就这个沉稳劲儿,实在不像个三四岁的小孩。 “我这是部队分配的宿舍,所以不太大,”秦游带他到小吧台旁,指着冰箱,“我买了点牛奶和酸奶放上面,冷冻格里还有冰淇淋,你想吃就自己拿。” 他又指了指右手边的厕所,“给你买了个凳子,你可以踩着刷牙洗脸。”他停下来担心地问楚旭阳,“你会自己刷牙吧?” 楚旭阳礼貌地说:“会的,叔叔。” “……” 挺好挺好,秦游自动忽略不讨喜的称呼,松了口气,然后又庆幸宿舍的厕所是干湿分离。这辈子也没想过住单身公寓还有和人抢厕所的烦恼。 单身公寓的布置实在乏善可陈,秦游心想,还好小鬼个头小小。 两人最后来到卧室,这大概是整个公寓采光最好的地方,一进门正对面就是窗户,窗下靠右摆着一张一米八的床,左边有个小小的阳台,地上铺着一张灰色的短绒地毯,还有个小小的圆形宠物床在角落。 楚旭阳的目光从宠物床一带而过,环顾一周,然后仰头望着秦游不说话。 秦游纳闷:“咋了?” 他沉默了几秒:“请问,我晚上睡在哪里?” 秦游叉着腰叹口气,这小子可真不好糊弄啊。他只得走到阳台边,朝他招招手:“你到这边来。” 楚旭阳表情狐疑,但还是乖乖走过去。 不大的阳台上靠墙放着一堆木头,他仔细一看,发现竟然是一张拆开的儿童床。可是为什么要拆开呢? “是这样,”秦游尴尬地挪开床头,露出床板,“我晚上起夜的时候,不小心把你的床踩烂了。” 楚旭阳张开小嘴,眼睛瞪得圆溜,头一次露出震惊的表情。他忍不住伸手去摸床板,板子甚至比儿童之家的小床还要厚。 踩烂了? 他转头看向秦游的脚,看起来就是人的脚,于是更加震惊。 秦游差点笑出声,果然还是孩子。 “这两天你先和我凑合睡大床,我再给你重新买一张。”他本来没打算再买,现在看来,楚旭阳这小鬼和他小时候完全不同,不买不行。 他推开玻璃门示意小孩:“进屋去。”转头一看,楚旭阳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还有事?” “我还没有自我介绍,”楚旭阳摇摇头,朝他伸出小手,“我叫楚旭阳,今年三岁半,来自儿童之家幼小玫瑰班。” 怎么突然整这出? 秦游惊讶地看着楚旭阳,他俩刚见面就闹不愉快,小鬼又好几次阴阳怪气的,他还以为小鬼很讨厌自己呢。 楚旭阳皱眉:“老师说别人主动握手,你应该礼貌地回握。” “我这是被你吓到了,”秦游一边反驳一边握住那只小小的手,“好吧,我也介绍一下自己。我叫秦游,游泳的游,今年21,来自2799连——话说回来,你能别喊我叔叔吗?都把我喊老了……” 他趁热打铁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我的兵都喊我秦哥,或者游哥,你不行就喊我哥哥怎么样?” 楚旭阳胳膊都快被他晃散了,不太高兴地抽回小手。他冷静地打量面前的大人,这个人和他见过的军人叔叔不一样,他本来也不想喊叔叔的,只是这么喊,这个人就会撇嘴,很有意思。 “我想喊你秦游可以吗?”他背着手仰头问。 “……啊?” 秦游嘴角抽抽。 现在的小鬼都这么牛气哄哄的吗?是,他是不太介意……毕竟他喊自己爹也是看心情,心情好了喊老爹,心情不好甚至会喊楚秦大头。 可是这小鬼就豆丁大啊,可恶! 喊他哥哥怎么了?他保证做一个合格的大哥啊! 他撇撇嘴,不太情愿地答应了:“随便你。”说完又不甘心,“那我也喊你全名啊。” 楚旭阳无所谓地点头:“可以。” 两人就称呼达成一致,相处模式终于自在了些。 离中午还有些时间,秦游打开衣柜,里面全都是挂衣区,除了作训服和单独收纳的军礼服,也就几件白t和牛仔裤,因此右下方空出了一大块,被他塞了个三层抽屉的收纳柜。 “这是给你准备的小衣柜,要我帮你收拾吗?” 楚旭阳摇摇头,小手轻轻地摸了一下收纳柜。他打开自己的行李箱,里面衣服和用品摆放得紧凑整齐,只是东西确实不多。 他把成套的小衣服放进第一层,内衣裤和睡衣放第二层,几件玩具和小玩意儿放进了最后一层。那是一个破旧的玩偶,一个边角磨得圆润的小木马,和一个擦得很干净的相框。 他转头看向客厅,秦游在他打开行李箱的时候就走了出去,这会儿正背对他玩游戏。于是他把行李箱放进衣柜角落,然后又轻轻走到角落,蹲下来看那个宠物床。 楚旭阳观察了半天,确认这张小巧的宠物床上没有任何动物的毛发。他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伸手戳了戳宠物床,又快速收回来。 老师说过,他们的临时监护人都是哨兵向导呀。 可是,秦游的那个动物在哪里? 秦游呢,已经憋笑憋得快撅过去了。他虽然看似在玩游戏,实际上却利用墙上的装饰镜子观察着卧室,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小鬼跑去看胖子的床。 虽然小鬼很稳重很早熟,但他的心思仍然很好猜。 秦游回想起审核员说过的话,楚旭阳讨厌新人类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以他看来,小鬼既然对他的精神体感到好奇,这就不算是负面反应。看来找机会还是得问问小鬼的老师。 他装模作样的拿着游戏手柄,脚下却搓揉着一个毛乎乎的团子。 ‘唧——’胖团娇气地抗议。 秦游连忙比了个食指:“嘘,别被发现了。” 他眼含笑意地看着自己的胖兔子,心想,他手下还没有练不好的兵,楚旭阳嘛,也一样。 作者有话说: ---------------------- 秦游吹哨子:“稍息——立正!” 楚旭阳双手并拢贴裤缝,挺胸抬头,小肚子绷出去一粒纽扣。 “噗哈哈哈哈——” 某教官笑得滚到地毯上。 第5章 正常的休息日,秦游会选择叼着营养剂摊在沙发上放空。但是现在,长沙发没了,他的放空时间也没了。 秦游发愁地看着料理台上的一堆蔬菜肉蛋。 很多人觉得当兵的肯定动手能力强,做点饭菜不在话下,他必须要辟个谣:现在的兵真不会做饭。 他们平常在部队吃食堂,出去拉练有丰富的单兵口粮,七天不重样一点问题没有,要是真的出任务,星际远洋舰上有餐厅。 要是有潜伏任务,那时候还在乎什么吃不吃?他最长记录是连续十几天监控目标,吃了十几天的营养锭。那玩意儿就是固体版的营养剂,比旧时代的压缩干粮更饱腹更营养,也更难吃。 总结起来就是完全不需要动手做饭。 非要杠野外求生,以现在的科技,士兵很难落单。退一万步说,假设他们把身上所有装备都丢了,还和部队失联,挖点野菜烤个鱼的确不是难事,他也可以,填饱肚子求生而已嘛。 但那玩意儿真的能喂给幼崽(其他生命体)吃吗? 秦游很久以前是会做点饭菜的。 他是个弃婴,被捡破烂的孤寡老太捡回去养,五岁那年老太摔进水沟没救回来,他从此就在老街吃百家饭长大。 第6章 八岁以前,他每天去集市四处溜达,给街坊邻居跑个腿买个菜,于是这家给一把白菜,那家给几个鸡蛋,他就在老太留给他的八平破房子里胡乱做一锅烩。就这也吃不饱,他还要再溜去主城区捡破烂,那里虽然垃圾处理得更迅速,好在值钱的金属废品也更多。 然后,他遇到了秦奋,大名鼎鼎的兵王成了他爸。 秦游走神地想,他老爸倒是例外。秦奋是有一手好厨艺的,他被捡回去的第一晚老想着偷溜,结果秦奋烧了一盘红烧大排,他就从吃完再溜,渐渐变成了明天吃完溜……最后不知不觉有了自己的卧室,衣柜,游戏机,又跟着秦奋去军营玩,有了一大帮子朋友。 他回忆红烧大排的味道,心里一阵麻木的刺痛,然后迅速被他熟练地摁下去。 “楚旭阳!”他回头喊。 小不点哒哒哒地走过来,不急不缓,询问地看他。 秦游啧了一下:“别人喊你,你得回应吧?眼神回应不算!” 楚旭阳愣了片刻,小脸上出现明显地衡量神色。看样子,他在儿童之家过得并不算差,过得差的孩子多半没有自己的个性和脾气。 他可能想明白了,强龙不压地头蛇,慢悠悠地开口:“什么事啊?” 秦游突然get到了养崽的乐趣,低头在柜子里翻了翻,找出一条和自己同款式的迷你围裙:“咱家的规矩不养白吃饭的人,来来,一起做饭!” 他预想中,楚旭阳肯定会很懵,说不定会不乐意,他就可以把小孩提溜起来,强行给套上小围裙哈哈—— 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小孩只盯着围裙打量了几秒,就淡定地接了过去,甚至非常熟练地套脖子系腰带。 反正比他熟练多了。 楚旭阳穿好围裙,小手手踹在围裙前面的口袋里,歪头问他。 “你要做什么?” 啊? 秦游懵逼地想,他本来想做什么来着?哦,对……他是想嘲笑小鬼来着。可是这小东西完全不上钩啊! 他不服气地举起手腕:“摆个pose,我要给你拍个照发给审核员,免得她老以为我会虐待你——” 楚旭阳皱着小眉头:“你好幼稚。” 秦游就当没听见,不管三七二十一拍了好几张,还选了其中一张给他看:“这张怎么样?我发朋友圈了昂。”说完就噼里啪啦地编辑文案,“孝—顺—阳—崽……在线……做饭,给哥哥吃!” “你好幼稚啊!”楚旭阳忍不了了,蹦跶着去够他的智脑。 “嘿嘿,”秦游抬高手臂,笑嘻嘻地逗他,“小矮子够不着~” 楚旭阳气得小脸蛋通红,他喘着气怒瞪秦游,愤怒地在原地跺脚。他倒是想骂几句狠的,可是三岁半幼崽的世界实在很干净,他只得又原地蹦了几下,狠狠地跺地板。 “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和我家胖子一样——” 秦游被他可爱到了,忍不住架着他胳肢窝,一把举起了小孩,“太可爱了吧?和小兔子一样哈哈哈!” 楚旭阳又惊又气,短腿在空中蹬了几下,终于忍不住仰头哭了。 “我要回去呜——” 他这辈子没受过这样的气呀! 秦游慌了,他这辈子没欺负过小孩啊,除了小时候打架。完了,他不会因为惹哭小鬼被军管所带走然后不得不退役吧? 他连忙把楚旭阳放下,手忙脚乱地去找抽纸,找了一圈,发现小朋友自从双脚落地,情绪就很快稳定下来,并且自己掏出了一块小手帕正在擦眼泪。 同时还鄙视地看着他在客厅瞎转悠。 秦游:“……” 说真的,楚旭阳真的不是秦胖的人形吗? “对不起,”他蹲在小孩面前,不好意思地道歉,“我不该吓唬你。” 楚旭阳仔细地擦干净眼泪,又把小手帕叠好放进裤兜里。他抬头看着秦游,巴掌大的小脸蛋上肿着两个小桃子,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我原谅你了,”他忍不住抽噎了一下,“院长说要多给别人一次机会。” 秦游一下子愧疚不得了。 这院长可真是好人啊,教出来的都是小天使。换成是他,有人欺负过他一次,他要么打回来,要么再也不和对方来往。 “那咱们继续做饭?”他小心地问。 楚旭阳失望地瞅着他:“别的小朋友都吃现成的呀。” “……” 秦游彻底服了,“行行行,祖宗您坐着,我今儿好赖给你整个三菜一汤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就像要奔赴战场一样走向灶台。 他一转身,楚旭阳脸上那股可怜的神情就没了。 小孩背着手慢悠悠跟在后头,嘿咻嘿咻地爬上吧台凳,双手托腮准备欣赏这个大不正经怎么做饭。 楚旭阳盯着青年的背影,回想起刚刚被高高举起的那一幕。当时他是很生气,也有一丢丢害怕的,不过现在再回忆,又觉得很好玩。 他隐约记得在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也有一个男人总是抱着他举高,逗得他非常开心。虽然那个画面很模糊,但他很肯定那一定发生过。 应该是他的爸爸……吧? 厨房噼里啪啦的动静打断了他的想法,他探头一瞧,秦游不知道往锅里扔了什么,油溅得到处都是,像个大马猴似的上蹿下跳。 他小手捂住嘴,藏住偷笑。 不过,秦游家的胖子是谁呢? 秦游根本顾不上后头的小孩是不是在看他热闹,他只是按照记忆中的做法,往鸡蛋液里兑了水,再倒进煎锅,没想到煎锅顿时和造反似的,油花四溅。 “靠——”他疼得骂出声,连忙盖上锅盖。他刚松口气,准备丢青椒进去,一股糊味儿隔着锅盖散开。 片刻后,一大一小分坐在吧台两边,看着两人中间的那碟颜色奇怪的炒鸡蛋。 秦游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强笑:“你、你尝尝,这是没有青椒的青椒炒蛋。” 楚旭阳:“……” 他无语地反问:“你怎么不吃?” “你、你先吃——” “大人先吃!” “我尊老爱幼,你幼,你先吃!” “我也尊老爱幼,你老你先吃!” 两人气咻咻地瞪着对方,谁也不肯先动筷子。 “算了算了,不吃就不吃,省得咱俩食物中毒。”秦游发愁地看着炒鸡蛋,这颜色拍照片感觉不太行啊,眼看还有半小时就要到点发照片了。 楚旭阳看他来回摆弄炒鸡蛋的尸体,叹了口气,蹦下了凳子。 “哼,靠你果然没用。” 他跑到洗脸台,把儿童高脚凳拖到了灶台前,然后站了上去。 “鸡蛋呢?” 楚大厨朝秦游伸出小手手,表情很傲慢。 秦游双眼发亮,急忙拿了两颗蛋递给他,只见小孩熟练地倒油热锅,敲了鸡蛋进去,拿锅铲将鸡蛋铲成金黄的小块盛出,然后把秦游先前准备的青椒块炒到断生,倒了鸡蛋进去,加调料,装盘。 “阳哥,”秦游双手端盘子,佩服地看着这小豆丁,“你们幼儿园,还教怎么做饭哪?” 楚旭阳陡然被他喊哥,吓了一跳,但他很镇静,十分淡然地爬下来,再爬上吧台凳。“我们有劳动课,会教烹饪和种植。” 其实他只会炒蛋,可是没关系,就这样一样就足以打败秦游了! 秦游火速拍了照发了日志给审核员,然后才开始吃饭。他尝了一口菜,咸淡正好,让他啧啧称奇。 “你做饭挺好吃的,不过咱俩晚上开始,还是去食堂解决吧。”他叹口气,“我也不能顿顿都使唤童工啊。” 楚旭阳一听,暗暗松口气。 他也不想顿顿吃炒鸡蛋。 这点菜肯定不够秦游吃,他索性不和小孩抢食了,尝了味道就去拿营养剂。 楚旭阳还套着小围裙,小小一只姿势端正,一手抓着小碗的把手,一手拿着勺子。他吃饭非常规律,吃一口饭再配一口菜,咀嚼好几次菜慢条斯理地咽下,咽干净了才会去吃下一口。 秦游越看越觉得有趣,他爸以前吃完饭不下桌,就守在旁边陪他吃饭,是不是也觉得看他吃饭有意思? “下午带你去听讲座。”他貌似不经意地说。 作者有话说: ---------------------- 秦游喜欢往鸡蛋液里兑水,是因为他小时候用不起油,兑水会让鸡蛋蓬松,显得多一些。 第6章 杨审核走之前提过讲座这件事,楚旭阳就在旁边。 秦游现在已经知道了,分到他这里的只是个三岁半的幼崽,但是这个幼崽并不是只会哭闹和玩耍的孩子。 相反,楚旭阳和他的年龄相比,显得过分成熟了。他当然明白那是一场什么样的讲座。 秦游特意等他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才说,试图让听新人类讲座就像喝水一样寻常。 说实话,楚旭阳讨厌新人类这件事让他很苦恼。 第7章 首先,小鬼来他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刺激觉醒精神体,政府会举办很多活动,就为了帮助这些小小的哨兵向导了解自己的天赋,逃避是不可能的; 其次,他翻遍了小鬼的资料,也弄不懂对方为什么讨厌新人类。没有特殊的原因,一个出生仅三年多的孩子怎么能谈得上“讨厌”谁?如果是因为不了解或者单纯的恐惧,绝不至于让审核员还要特地提醒他;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他有必要去设法解决这件麻烦事吗? 秦游在见到楚旭阳之前,想做的就是平稳、快速地过完三个月,然后继续逍遥自在,结婚根本不在他的人生计划里,更不要提养育一个孩子。 一个联邦人类有将近两百年的寿命,而他们新人类假如没有死在战场上,生命则会更长久。不婚不育的人大把都是。只是五年前军队损失惨重,其中哨兵向导更是大幅度减员,新人类办公室不得不开始重视起婚育问题。那也和他一个才21的小青年无关。 他可以忽视楚旭阳的心理问题,无视对方的痛苦,参加完该参加的活动,到时候把人送走。至于对方能不能觉醒,之后会变成怎样——和他有什么关系? 这一切的盘算都终止于他见到小孩的那一刻。 ‘并不是说我有多喜欢小鬼。’ 秦游在内心这么和自己的精神伙伴说。 白胖的长毛兔子正趴在草窝里,惬意地晒肚子,听到他絮絮叨叨的话,毛发遮掩下的豆豆眼不屑地眨着。 ‘人是有感情的,你知道吧?我们的理智受到感情影响,感情是什么呢?那就是靠相处得来的……’ 秦游心想,假如他没见到楚旭阳,没有这几个小时,他根本不在乎这个叫“楚旭阳”的豆丁未来会怎样。但他们认识了,很麻烦,非常麻烦。 “你想去参加活动吗?”他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楚旭阳毕竟还是个小孩,他听不出面前这个大人的试探。 他以为秦游是认真地在问自己,在礼貌顺从和说真话之间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说了实话:“我不想去,可以吗?” 可是秦游却笑眯眯地说:“不行。” 楚旭阳一下垮了小脸,冷冰冰地睇他一眼,然后就低头闷不吭声地戳碗里剩下的几粒米饭。他没有抗议,而是用沉默表达自己的态度。 秦游当没看到他的反应,苦恼地说:“这是打卡活动,必须要参加的。” 楚旭阳抬头看他,心里的愤怒没了,取代的是不安。 院长有和他认真解释过,这次的活动对他非常重要,无论再讨厌,也要认真地坚持到结束。 他放下勺子,小手沮丧地搭在吧台边缘。 “我……我不喜欢精神动物……觉得它们……好吓人。”这样听起来,他似乎只是因为畏惧那些看不见的小伙伴,而不是因为其它原因。 秦游笑了笑,要真是这样倒简单了。 “你喜欢兔子吗?” “啊?” 楚旭阳很困惑。 秦游耐心问:“也许一头豹子,或者庞大的蟒蛇会让你害怕,但也有可爱的精神体啊。如果你去听讲座就会知道,我们的精神体形态,会是我们曾经见过,深深印刻在大脑中的动物,而且绝不会是我们讨厌的形象。” 儿童之家都是年幼的新人类,老师上课同样会提及一些简单的常识。这番话,楚旭阳曾经听过好多回,再听一次,依然会感到恐惧。 ‘曾经见过……在记忆中留下深刻印象的……’ 他小脸刷白,跳下凳子慌乱地往卧室跑。 秦游吃惊地站起来,连忙跟过去,他几步一跨来到卧室门口,就看到小孩像被猛兽追逐的弱小动物,四下张望着,然后慌不择路地钻进了他的被子里,拱起一个不断抖动的小山丘。 “啊——” 他停在床前,单手叉腰,无奈地抓了抓头发。 这可真是……好吧,他可能会刷新这次幼苗计划的监护人记录,短短的四五个小时之内,他不但弄哭了自己的监护对象,还把对方吓得躲进了被子里。 最糟糕的是,小孩身上还有体征监控设备。 不出意料,秦游的智脑立刻弹出了通话请求,对方正是负责他们的审核员杨可。 秦游瞥了一眼床上的“山丘”,尽量加重脚步走出卧室,然后用不大不小的力气带上门。目的是向床上的小鬼传达信息——引发他害怕的人已经离开,房间里只有他自己。 他瘫在懒人沙发上叹了口气。 “杨审核?” 杨可严肃的面容出现在光屏里。 [您监护的对象楚旭阳出现了极大的体征波动,我需要确认他目前的状态,请您积极配合。] 秦游切换视角对着卧室:“他现在就在里面,躲在我的被子里不肯出来。非要确认的话,我建议你等个五分钟,不然我怕楚旭阳会哭撅过去。” [请向我展示他目前的状态,否则义工会在十分钟之内赶过去。] 杨可不为所动,语气十分冰冷。 秦游弯了弯嘴角,一动不动地躺在原位。 “您也不必威胁我,现在满脑子问号的是我,不是您。我想问问,不,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见见儿童之家的院长或者他的老师!系统分配我成为他觉醒期的临时监护人,我就有权利了解他的基本情况,尤其是他明明有特殊的心理问题,你们却拿一份废纸敷衍我——” 他越说越气愤,“万一楚旭阳在我监护期间出现了不可挽救的意外,难道我要为此付出我的前途,甚至我的命吗?” 国家对新人类的重视体现在方方面面,未成年新人类更是受到全面的保护。对他们保护不当,秦游的确会受到严厉的处罚。 大概因为他的话说得太严重,也确实点到了问题的关键之处,杨可的态度瞬间软了下来。 [不是我们敷衍你,他的档案绝对没有任何问题,从他被政府接收到送往儿童之家,档案就是如你所见的那些内容。至于他的心理障碍,我也是几次访问儿童之家以后才得知的。] [孩子实在太小了,他的记忆都是零碎的片段,而且十分模糊。何况他的父母的确是因为意外去世,我们总不能动用向导对他进行拷问吧?] 秦游仔细地听完,心情渐渐平复。 他自己是向导,当然他是军人,和专业的精神疏导师不同。不过向导天然地会知道怎样利用自己的天赋优势,他可能不大会疏导人,但他会利用精神网进行拷打。 任何一次对他人脑域的探索,都会影响到对方。 三四岁的孩子,确实太小了。 他再次出了口气,起身推开了卧室门,只见楚旭阳不知何时掀开了被子,正缩成小小的一团呆坐在床上,脸上还挂着泪痕。 “杨审核,他已经平静下来了。”他没有继续靠近,只是让审核员看清小孩的样子,“抱歉,我还要带孩子,就不说了。” 他最后压低声音,“我提到的那个要求,希望您帮我确认。” 杨可心情复杂地点头,切断了通讯。 秦游这才重新看向楚旭阳。 “我能过来吗?” 小孩显然哭懵了,呆呆地点了点头。 “你没把鼻涕弄床单上吧?”秦游语气随意地问,“别怪我没提醒你,晚上咱俩都得睡这张床。” 楚旭阳这才回过神,不高兴地掏出小手帕捂住自己通红的鼻尖。 “我没有不讲卫生!” 他突然觉得很不好意思,本来他并不会这样。可是前几天宋老师和他聊天,让他久违地想起可怕的回忆。 秦游看他恢复了精神,干脆把被子围在他身上:“是不是我说了那句话让你害怕?” 楚旭阳低头想着,院长跟他说过,不要随便提起自己讨厌哨兵向导,也不能让人随便进他的脑域。 可是,他不太懂什么是脑域…… 他偷偷瞧旁边的人,秦游不是“随便什么人”吧? 以前这样的表现,就会有人嘲笑他是胆小鬼,说他以后肯定找不到自己的精神动物。院长和宋老师,甚至连保育阿姨也经常担心地看着他叹气。 花花倒是对他很好,但就连花花也觉得他以后不能成为哨兵,还跟他说过,愿意和他共用小伙伴…… 可是秦游好像不会这样。 他说不好。 “你说,精神体会是曾经见过的,印象深刻的动物……”楚旭阳缩在被子里,小声说。 秦游耐着性子:“是啊,然后呢?” 楚旭阳低头闷在被子上,声音含糊不清:“那要是以前见过很可怕的动物呢?” 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现那个庞大的黑影,在看不见的黑暗边缘,仿佛有无数影子在蠕动游走。那个东西在离他极近的地方呼哧呼哧地喘息,一股股腥臭扑面而来。 更可怕的画面在它的脚下——那是他永远不能回忆的—— 小孩突然开始发抖。 第8章 秦游出于向导的直觉,感到他的状态不对。他毫不犹豫地把小孩扒拉出来,放到自己腿上。 “楚旭阳!”他双手托起小孩苍白的脸蛋,额头抵着额头,“胖子出来干活了!” 轻柔缥缈的烟从他的额叶溢出,在两人头顶盘旋,化成了半透明的小精灵。它有一身丰沛洁白的毛发,圆润地身体伴随着动作轻颤着,一下一下点在孩子的头上。 楚旭阳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他闭着眼睛,睫毛轻颤。 黑色的雨夜被炽烈的阳光撕开,他闻到了浓郁的青草香气,让他想要打喷嚏。还有——还有一个小小的热乎乎的小东西,它正亲热地挤在自己的脸旁,十分热忱地舔他的眼皮子,并且有种不把他舔醒誓不罢休的劲头…… “行了行了,别舔了我的祖宗,”秦游头疼地抓住兔腿往后拽,“别舔了大哥!不是你的崽,你他爹的是公兔子!再舔秃噜皮了!” 作者有话说: ---------------------- 幼崽期全都是黑历史啊—— 秦游坚决每日完成图文日记,这就是以后他的必胜武器! 第7章 哨兵和向导是最早被列入新人类的种群,也是被普遍接受的特殊人种。因为研究表明,他们自普通人中进化而来,本质仍然属于人类。近几年有更确切的证据证实,最早进化五感的人类出现在和虫族对抗的军人中。 哨兵拥有强大的五种感官,极高的身体素质,是天生的战士。向导则有精神共感能力,能够轻而易举地入侵别人的脑域,安抚或者破坏。 秦游在大学时上的新人类通识第一课非常有趣,他到现在还记得。 那一课提到,哨兵是最早被发现的,而向导随后才诞生。 因为哨兵就像尖锐的利刃,他们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但是强大的五感也成了痛苦的来源,当虫族利用特殊的矩阵产生共鸣,会令哨兵陷入神游。 他们为了躲避感官面临的攻击不得不缩回精神领域,由于躲得太深,反而无法轻易地脱离。 在外人看来,这名哨兵就像凭空被抽走了灵魂,从此成为了空荡荡的躯壳。 此类情况出现得太多,几乎令人类军队节节败退,甚至不得不抽离哨兵,避免他们折损在对抗虫族的前线。 直到某一天,一对既是战友也是情侣的士兵出现了难以置信的情况。身为突击手的哨兵被击穿了保护头盔,遭到了虫族的共鸣感染陷入神游,要是在以往,同袍将不得不放弃他,甚至无法收回他的尸体。 可这次他的同伴是他的爱人。 虽然只是普通人,但这名士兵坚决不放弃哨兵,他在对哨兵进行了长达几天的呼唤后,产生了特殊的幻象,他进入了奇妙的世界,在幻象中找回了爱人,把对方拉回了现实世界。 秦游曾经只把这段描述当成故事看,他们这门课的老师却认为,最早的这个向导应该也曾是哨兵,真正的普通人不会突然觉醒,只是哨兵中的一些人在某一刻朝另一个方向进化。 总而言之,楚旭阳年纪小归小,不妨碍他陷入神游。据说孩子陷入神游的几率更大,因为他们的精神防护更脆弱,更容易因为激烈的情绪产生躲避的念头,而且又不知轻重。 秦游看到楚旭阳慢慢睁开眼,眼神从迷茫到清醒,才松了口气。 啊,小孩可真是个麻烦。 “……我怎么了?” 秦游把他拎到一边,疲惫地仰面倒在了床上:“别跟我说话。” 他感到身边安静了一会儿,但很快的,头顶上面出现小孩探究的面孔。 “刚才有什么东西舔我……” “嗯?” 秦游装糊涂,“哪有,肯定是你的错觉。” 楚旭阳皱眉想了想,虽然他的眼皮还是干净清爽的,但确实就是有东西舔他啊!他鼓着脸去盯秦游的眼睛,表情相当不满意。 “大人就可以说谎吗?” 他大声说。 秦游几乎要闻到小孩身上奶乎乎的气味了。他不自在地大手扒拉住小孩的脸蛋,把对方往旁边推。 “走开啦,我累得要死!” 搞不懂小孩的心思,不是说了讨厌精神体吗?为什么还要一直追问?那种情况还能是什么,肯定是他的精神动物啊! 何况! 干嘛突然变得自来熟? 秦游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百思不得其解。 楚旭阳顺着他的力气滚到了床上,也学他瘫成一个小小的饼。他若有所思地回忆了一遍,从刚进门选了兔子拖鞋,秦游突然得意洋洋,到卧室墙角小小的宠物床垫,再到秦游问他喜不喜欢兔子—— 他有理由猜测,秦游的那个动物,就是兔子! 楚旭阳忍不住缩了缩,又努力在脑子里想兔子的模样,那种抗拒的情绪很快缓和了许多。 儿童之家有动物角,里面养了常见的十几种动物,多半以家禽和小型宠物为主。院长每周都会轮流带各个班的孩子去打扫动物角,和它们玩耍。 老师说过,一方面是为了锻炼孩子们的动手能力,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他们亲近自然,在接触动物的同时,更加清晰地明确自己的精神体形象。 每年,他们还有机会去市立动物园,那里有数量众多的各色生物,从极小到极大。 楚旭阳很少会参加这样的活动。一开始,他的确非常害怕,连窗外偶尔停留的麻雀都会引起他的恐慌,所以不用他说,老师也不敢轻易让他接触动物。 后来嘛,其实他已经没那么害怕了,不过用同样的理由还是能避免去大型动物园。 楚旭阳努力回想儿童之家的那几只兔子,自然而然地开始好奇:秦游的兔子是什么种类? 他希望那是一只侏儒兔,因为比较小。 四周越来越安静。 秦游无聊地转过头,发现小孩竟然摊开四肢,发出细小的呼噜声,睡着了。 他心念一动,秦胖迫不及待地从指尖跳了出来,狂喜地扑向了小孩。 ‘喂——’ 胖子完全不搭理他,慈爱地贴在楚旭阳小脸旁边,时不时舔一舔,浑身上下散发着“父爱”。 秦游:“……” 他怎么没发现自家胖子有当男妈妈的爱好? 不对啊,他家副排长的闺女就是个五岁的哨兵,秦胖每回都拿屁股对着她。 总不至于是看脸吧? 秦游怕兔子把人给舔醒了,狠心收回了它,也不管它在脑域里怎么发疯一样地刨地。他看了看时间,科普讲座还有一个小时才开始,就让小孩睡一会儿算了。 孩子睡觉的时间就是家长的天堂。这是副排长说过的话,现在秦游算是真正领悟到其中的含义了。 四十分钟后,秦游叫醒了楚旭阳。 要是在军队里,不存在“叫醒”这种行为,只要紧急铃声响起,所有人都会反射性地睁开眼睛。因此他以为只要把智脑的铃声放大,小孩就能自觉起来。 他错了。 楚旭阳虽然稳重,但赖床。 问题是,秦游可以用精神网疯狂击打任何士兵的防护罩,除了他床上这个未成年豆丁。敲打犯法。 “我为了叫醒你,受到了严重的心理伤害,”他精疲力尽地控诉,“所以你必须要陪我去听讲座!” 楚旭阳赖床,不过没有起床气,他迷茫地坐在床边看着秦游,不明白这个大人为什么要像花花一样撒娇耍赖。 于是当讲座开始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大礼堂的第三排。他不安地回头看,秦游拍拍他的脑袋,安抚他:“别担心,我就坐你后头呢。” 前三排坐的是这次华中区参加幼苗计划的孩子,监护人全在后几排,没有意外全都是2799连的军人,而且清一色都很年轻。 坐在秦游左边的是三排排长,右边是对方的副手。 “老秦,你监护的这孩子可真小。”三排排长陈英看着楚旭阳的后脑勺咋舌,她指着楚旭阳左边看起来八\九岁的女孩小声说,“我家的。” 秦游有点惊讶,因为哨兵向导的觉醒期一般在4-8岁,但如果超过六岁已经进入迟退期,很有可能无法觉醒,或者能力较弱。 陈英显然也这么想,有点发愁地叹口气。 “这是她第四次参加幼苗计划了,有三次都是分配给我,”她压低声音说,“我打算去申请领养她,至少能让她去别的社区正常上学。” 歧视是无时不有,无处不在的。普通人有普通人的鄙视链,哨兵向导也存在恃强凌弱。一个注定是哨兵向导的小孩,最终却觉醒失败,那么她很难在新人类的社区平静地成长,最好的方式就是送她去别的区,那样的话,生活开支也会很高。 秦游不意外陈英的选择,就像当初秦奋领养他,军人嘛,多一些同理心是好事。 他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投往楚旭阳。 陈英连续几年作为监护人和她的幼苗相处,那么,等他和小鬼度过这三个月,他会想要领养楚旭阳吗? 第9章 “各位同袍,感谢你们在旬休中,参加这次连队和新人办共同组织的趣味科普讲座。” 一个穿着长裙的女性站在讲台上,在她的一侧是巨大的多维屏幕,上面正在重复播放着哨兵向导的进化示意图。 “还要感谢小朋友们,你们的到来,让我感受到了活泼的气息。” 她微微笑着,前排的每一个座位上都出现了一只色彩艳丽、有着金属光泽鳞状羽的小鸟,现场顿时响起了小孩此起彼伏惊喜的叫喊声。 除了楚旭阳。 秦游没料到主持人来这一手,这显然是一种精神体分化复制的能力。 他第一时间探头去看楚旭阳,别的孩子都在兴致勃勃用手掌去逗弄小鸟的时候,楚旭阳僵坐在座位上,斗鸡眼似的看着正在他鼻尖上扑扇翅膀的鸟。 “噗——” 秦游没忍住笑出声。 楚旭阳顿时把眼睛翻向天花板,同时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好了好了,我来救你了。”秦游边笑边伸手,把那只小巧的蜂鸟引逗到自己的手指上。 复制精神体的能力不算少见,难点在于复制的数量和速度。他看了一眼台上的主持人,对方正面带笑容地看向这里,显然,蜂鸟的主人很清楚每一只小鸟面临的状况。 在军队,这种能力通常会用在侦查任务中。此时此刻,它只是讲师用来引发观众兴趣的引子而已。 楚旭阳渐渐镇定下来,他看着垂在椅背一侧的某人的手,挣扎半天,还是若无其事地用小手手去抓住,仿佛这样就能借用对方的勇气。 台上的主持人已经收回所有蜂鸟,开始使用一张张图片介绍基本常识。 首先就是新人类。 联邦对所有有别于普通人的人种统称为新人类。 目前新人类百分之九九都由哨兵和向导构成,但要注意,政府绝不能忽视剩下的那百分之一。这些新人类包括喜马拉雅雪人、食人魔、霍尔蒙克斯、罗马尼亚的血族和西尔夫精灵,还有他们龙夏特有的鲛人和五仙。 这些还只是各国新人类机构公布出来的,而联邦星系那么广阔,还有更多异于常人的种族有待发现。 已发现并和人类社会产生联系的这些族群,有些因为本身数量极少所以没有存在感,有些完全则因为各种原因远离人群,依然按照自己的传统生活。 秦游第一次见到哨兵向导以外的新人类,那还是秦奋在世的时候。他刚被秦奋收养,对方带着他去新人类办公室注册向导id,就在他无聊地在走廊等待时,看到一个长相奇特的人。 看起来就像人形的狐狸。 秦奋告诉他,那是五仙中的狐仙,并不是说对方就是神仙——联邦时代了,要是有神仙,都不知道该遵循哪国的历史。狐仙单纯就是这个族群的名字,他们生来就是半人半兽的模样,并且天生欧皇,摸金圣手。探险寻宝的人喜欢雇佣狐仙。 五仙也确实是那百分之一当中,最能融入人类社会的一支。 作者有话说: ---------------------- 黑历史+1 第8章(修) 楚旭阳满脸写着“快…… 主持人讲完一段,举起手提问:“现在我要考考你们,刚刚提到的五仙之中,哪一种最为胆小但会治病救人?勇敢的小朋友举手回答!” 前三排举起手的孩子寥寥无几,楚旭阳也没举手。 “送分题送分题……” 秦游在他身后小声叨叨,被小孩嫌烦地拍了一下手。他不由啧了一声,心里嘀咕,不是特别讨厌新人类吗?怎么还这么活蹦乱跳的。 楚旭阳当然精神,因为到目前为止,讲座科普的都是和哨兵向导无关的东西,而且也是他没听过的新知识,非常有趣。 食人魔,原来恐怖电影的食人魔真的存在啊! 可是生下来就以人为食,但又长成人的模样,难道不会感到害怕吗? 楚旭阳小小的脑瓜子还想不明白。 主持人的目光移动着,停在了他们的方向。她笑眯眯地说:“那位穿蓝色衣服的小朋友,你能试着回答一下吗?” 大家的注意顺着她的视线汇聚过来,秦游简直替小孩捏了把汗。 楚旭阳慢悠悠站起来,很淡定地回答:“最胆小的是白仙。” 主持人又问他:“你觉得是什么原因呢?” 他理所当然地反问她:“白仙不是刺猬吗?刺猬就是很胆小的动物。” 这是刚才的讲座里没有提到的内容,但只要稍微了解刺猬这种物种,就能够了解白仙师是什么样的族群。 秦游暗暗点头。 他们在部队倒是经常接触到白仙。 这个族群的人生下来就浑身长着肉刺,外表很是吓人,和样貌相反的是他们温厚胆怯的性格。相比以人为食的食人魔和血族,以及性格各有古怪的其他四仙,白仙非常容易亲近。 白仙也如同传说中一样,在医学上颇有成就,这大概是他们轻易被社会所接纳的最大原因。由于性格缘故,白仙并不能成为随行军医,不过有很多白仙愿意应聘驻地医官,因为从某方面来说,部队的环境相对要简单许多。 楚旭阳拿到了作为奖励的小红花胸章,立刻就给自己戴上了,为此还鼓起勇气松开了秦游的手。 他抓着高高的椅背扭过来,大眼睛在昏暗的环境里扑闪扑闪的。 秦游心知肚明,故作不知:“干啥?” 楚旭阳瞅着他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挺起胸膛。他大概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有多期待,满脸写着“快表扬我”。 “阳哥这胸章真不赖啊,”秦游憋着笑夸他,“我都没拿过!” “你声音太大啦——” 楚旭阳义正词严地提醒他,然后很满足地转回去了。 真是个装模作样的小鬼头! 秦游吐槽归吐槽,多少还是松了口气,他本来都做好小鬼听一半闹着要出去的准备了,没想到还挺顺利。 “没想到啊,你竟然会带孩子?” 陈英旁观半天,意外地上下打量他,“那你前两年抗拒成那样?” 秦游装作没听到。 “接下来,我们就要来认识自己啦——” 主持人看向屏幕,一个巨大的人头出现在众人的上空,随即它被剥离了皮肤、肌肉,最后剩下大脑。 孩子们明显出现了畏惧的情绪。 “哨兵向导和普通人最大的区别就在于额叶。很多小朋友好奇,陪伴我们的精神动物从哪里出来?我们的精神家园又在哪里呢?” “答案就在额叶。” 接下来主持人用图画和视频展示了精神体逐渐形成到觉醒,以及精神领域的模拟环境。她还展示了三位哨兵向导的精神领域。 精神领域是独属于哨兵和向导的能力,或者说,他们把心理学家研究的潜意识具现化了,变成了可视的空间。只不过这个空间除了他们自己和进入到空间的人,都是不可窥探的,也无法通过任何方式对外展现。 “接下来我向大家展示的精神领域,是由领域的主人亲自描述,然后再由领域画师复刻绘出,再制作成三维立体的独立世界。请各位连接座位下方的神经接驳线,后排的监护人可以帮忙给小朋友们佩戴一下。” 秦游一边帮楚旭阳贴上外接的接驳线,一边看他的状况。 “一会儿神经元接通,你也不用怕,这个是连通的,我会在你旁边知道吗?” 楚旭阳镇定地点头,就像全息游戏那样逛别人的精神领域嘛。他看了看大屏幕上三个正在旋转的五颜六色的正方体,每一个都代表一个小世界。 其实只要不是他梦中的那个黑漆漆的雨夜,他都不会太害怕。 陈英监护的孩子早就麻溜给自己弄好了,她凑到秦游旁边小声说:“我听说这是军科所联合新人办研发的新玩意儿,不是她说的那样由本人叙述——” 秦游示意她小点声。 “什么意思?” 陈英左右瞄了瞄,耳语道:“是用一种新的仪器,把哨兵向导本人和领域画师的大脑相连,直接就在电脑上一比一还原脑域,并且还能实时搜索。” 秦游吃惊地瞪着她,顿时不寒而栗。 最早开展脑域研究的科学家杰克南曾说过——“脑域神圣不可侵犯”。姑且不论他自己研究过程中是否违背了这句箴言,但至今为止,脑域学教科书的封面上都印刷着这句话,不管再版多少次。 军科所研究的这东西如果能投入使用,会发挥巨大的作用。 秦游随便一想都能想到很多,尤其是针对拷问和审讯,相当省事儿,甚至不需要审讯对象说话。可是反过来说,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在这东西之下,暴露自己的精神领域。 精神领域并非是简单的意识空间,那里藏了一个人所有的秘密,有些甚至本人都不记得了。暴露它,会比死更可怕。 他看着手中的接驳线,感到恶心。 第10章 “你怎么知道的?我都没听到消息。” 陈英看向前方:“你忘了?我家可是四代当兵。” 大礼堂的光源慢慢暗了下去,所有座椅自动调整后仰,形成最舒服自然的状态。她在黑暗中拍了拍秦游的肩膀,提醒他:“别想太多,上面那么多大佬,轮不到咱俩区区小排长操心。” 秦游哼了一声,躺下来将接驳线贴到太阳穴和颈后的位置,心烦地闭上眼。 所有人都在一阵轻柔的音乐里沉入了幽蓝的世界,再睁开眼时,周围一片熙熙攘攘,就像站在了游乐园的门口。 事实上,他们面前确实是一座游乐园。 秦游注意到主持人就在最前方,他的手上传来温暖的触感,一低头,楚旭阳非常自觉地拉住了他。 楚旭阳很困惑地四下张望,又看向两人的手:“全息游戏还没这么逼真。” 是的,市面上所有的全息游戏都必须调低拟真度,最高不能超过百分之八十。可是他们目前站的这个地方,脚下水泥地的触感,空气里爆米花和烤鸡腿的香气,甚至于拥挤的人群带来的热度,都那样真实。 他们手牵着手的感觉也和现实中一般无二。 秦游明明记得,大礼堂这个外接感应系统也是有拟真度限制的,就为了宣传新技术,连队竟然同意解除了限制? 陈英牵着一个小女孩站在旁边,喃喃道:“幸好这是一个还原的精神领域,不是真的,否则这么多人进来,这人直接就疯了吧?” [各位大朋友小朋友们,现在我们参观的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精神领域,它的主人是一个十九岁的大学生,他向我们提供了这个珍贵的素材。我们有四十分钟的时间可以自由游览这个游乐园,小朋友们可以注意观察,看看这个游乐园和现实中的有什么不一样……] 主持人的声音仿佛使用了扩音器,在人群的上方回荡。她的话音刚落,周围就响起了欢快的音乐,就像在欢迎游客。 前方那两扇色彩艳丽的大门缓缓朝内打开。 秦游觉得很无聊,这个人可能特别喜欢游乐园,所以致力于把自己的脑域改造成这样。可是他对于在别人的脑域闲逛真的没有兴趣…… 可惜他一低头,小鬼兴奋的两眼放光。 “你没去过游乐园?” 楚旭阳一本正经地摇头:“去过啊,但是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秦游抬头看向游乐园,从这里可以看到远处巨大的摩天轮缓缓旋转,还有云霄飞车,无非就是那些游玩项目。 他们跟随人流进入乐园,右手边有一排小吃摊,棉花糖和烤鸡的香味就来源于此。楚旭阳好奇地拉着他过去。 “这些能吃吗?” 楚旭阳看看周围,早就有孩子高高举着棉花糖在炫耀了。 “看样子是能吃的……”这是个吃货吗? “我想买个糖画。” 楚旭阳拉着他挤进人群,来到一个糖画摊前。和真实的摊位不同,负责摊位的并不是人,而是一个玩偶。 “这里面有人吗?”楚旭阳凑近和玩偶对视。 “理论上不会有人,”秦游拉住他的领子把人拉回来,“这又不是全息游戏,我们的脑域里正常来说只会有我们自己,也许会有‘别人’,但那个都是回忆的投射——哎简单说就是假的人,不能和你互动讲话,只会重复以前发生过的事情。” 楚旭阳没听懂,不过他才三岁半,听不懂很正常。 他非常愉快地用零钱买了一支糖画。 秦游辨认出那是兔子的图案,无聊的心情突然变得高昂起来。 作者有话说: ---------------------- 补了几百字,还是三千多一章比较和谐。 第9章 楚旭阳拿着糖画,突然想起来还有秦游。他摸了摸小口袋,有点为难。 “怎么了?” 秦游纳闷,刚刚不是还挺开心的吗? 楚旭阳仰头看他:“我的钱只够买一个……” 秦游愣了:“一个不够吃?” 他边说边走到摊位旁,准备再买两支,反正在这里也不是真的吃,不用担心小孩吃坏牙齿。 “不是啦!”楚旭阳无语地拉住他,“一个够吃了!” 哎呀,秦游实在太笨了! 小孩噘着嘴挡在他前面,咔嚓一下,掰下了糖画兔子的脑袋,然后把剩下的部分递给秦游。 “这一半给你吃。” 反正以前他都是这么和花花分着吃的。 秦游被狠狠地感动了,竟然有人愿意主动把吃的分给他!他在部队这么多年,手下的兔崽子各个倒反天罡,不抢他的就不错了! 他拿过糖画,单手抱起小孩:“今天我就跟着阳哥吃糖,回头请你吃肉。” 楚旭阳惊吓地抓住了他的后领,等坐稳后,他发现自己拥有了比秦游还高的视野,周围不再是人腿森林,连空气都清新许多。 周围很多孩子朝他投来羡慕的目光,也让他隐隐高兴。他咔嚓咔嚓把兔头嚼碎,含着甜滋滋的糖冲秦游笑。 秦游感觉到自家胖子正伤心欲绝地埋在草窝里哭,至于哭什么……大概是觉得楚旭阳太孝了吧哈哈。 两人开始漫无目的地在园子里乱晃。 秦游当然进过别人的脑域。在部队,从小一级到大一级的单位,都会分配至少一名向导,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候判断队伍里哨兵的状态,进行精神疏导。 他只学过一些基本的疏导手段,对脑域的学习并不深入。因为他最主要的身份仍然是战士,而不是精神疏导师。 秦游对窥探别人的灵魂没有太大兴趣。 “这个人是怎么想象出来游乐园的呢?”楚旭阳在经过谨慎的观察后发问,“他是专门建造游乐园的人吗?” 秦游舔了一口糖:“应该不是吧。” “不是专门建造的人,他怎么这么清楚?” 楚旭阳不能理解,就像他想要画宇宙,也会去找视频来看,或者去问老师。花花不想去查资料,画出来的根本不是宇宙。 不了解的人,要怎么想象出能正常工作的摩天轮呢? 秦游意外地看他,小鬼比他见过的孩子都要聪明,还挺善于思考的。 “那我问你,你做过梦吗?” 楚旭阳点点头。 “我们有时候会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可是梦里的一切就像原本都存在,并不靠我们想象,你能理解吗?” 秦游抱着他站在一座旋转木马前,很多孩子坐在彩色的木马,随着旋转发出快活的大笑,守护在旁边的年轻军人都露出轻松的表情。 “就像你现在看到的旋转木马,你白天坐过,晚上梦到它的时候,会需要仔细去想象它的每一个部分长什么样子?” 楚旭阳听完,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小孩。 他确实做过自己当船长的梦,在短暂的梦里,他坐在船长的驾驶舱前,面前是庞大复杂的操作面板。这部分内容可能借鉴了《猫猫星球大战》,他还记得自己进行了眼花缭乱的操作,打败了异形虫大军。 现在想想,他几乎是一进入梦乡,就坐在了驾驶舱前,舱内的样子根本没经过他的设计——这是肯定的,因为他特别讨厌黑色! “所以精神领域不用想象就会有?” 秦游咬下一块糖,含糊道:“怎么说呢?我们的精神领域很诚实,假如你现在非常伤心,你的精神世界不可能变成蓝天白云大晴天,它一定会受到影响。虽然如此,并不意味着它不能被创作。有的人,他的领域里充满各种让他感兴趣的东西,有的人却会仔细设计自己的世界。” “就像每个人的卧室,有的乱七八糟,有的布置精巧。” 他只能靠对自己的实际认知解释,又担心会误导小孩。 “你要是感兴趣,可以等以后上学再去学习。精神领域太复杂了,每个人都是特别的,就像你说的,如果是一个真正的建筑师,可能我们现在能看到更精美更先进的游乐园。” 楚旭阳确实很感兴趣,但是他不敢去想自己的精神领域。 “你的脑域是什么样子?”他挨到秦游耳边小声问。 小孩子的体温很高,小小软软的,说话的时候声音也细细弱弱的,让秦游忍不住发笑。但是这个崽和他家胖子一样经不起逗,一逗就要炸毛。 他平淡道:“你不是应该问我的精神体是啥样吗?” 楚旭阳当然想知道咯,但他不好意思问。 秦游等了一会儿,转头看,发现小孩一副想知道又憋着的表情,无奈地叹口气。 “回去介绍你认识吧,这里也叫不出来。” “是兔子吗?” 楚旭阳终于忍不住了,“我喜欢侏儒兔!” 可别说了祖宗!秦游想要仰天长叹,他家长毛兔已经化为了狂暴兔,在他脑域里刮风下雨电闪雷鸣誓要起兵捉拿不孝崽—— 第11章 他苦着脸说:“侏儒兔不错,但你还是别喜欢了。” 楚旭阳眨眨眼睛,小手手捂住嘴。 ‘它不是侏儒兔呀。’ 秦游沉重地点头。 两人兜了一圈,奉行来都来了原则,还是坐了摩天轮。楚旭阳虽然想玩云霄飞车,无奈脑域的主人还挺有原则,他玩不了。 楚旭阳拉着他又玩了碰碰车,坐了一回旋转木马,等秦游买了两个冰淇淋,他才心满意足地和秦游牵着手闲逛。 “那里有鬼屋!” 楚旭阳眼尖,指着十字街右边尽头喊。 “没看到地图有鬼屋啊……”秦游低头看了看卡通地图,又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长长的街道正在举办花车游行,两旁都是大人小孩,还有很多玩偶人,根本看不到鬼屋。 “我真的看到了!” 楚旭阳拉着他往右边跑。 人太多了,而且花车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来,他们等于是逆着人流在往前挤。秦游怕他被挤到,再次把他抱了起来。 “你胆子这么大的吗?”他一边走一边纳闷,“不过就算有鬼屋你也玩不了吧。” “我可不怕鬼,花花晚上上厕所都会叫我陪他,”楚旭阳缩在他肩膀上小小声说,“其实,我刚刚看到有一个小孩坐在鬼屋的屋顶上。” 小孩?是哪个瓜蛋子把监护的孩子落下了? 秦游皱眉:“我还没问你,隔这么远你怎么知道那就是鬼屋?” “肯定是啊,”楚旭阳理所当然,“我看到了黑色的木头房子,旁边有很多烧焦的树,看着就很吓人。” 秦游心想,也是,五彩缤纷的游乐园里,这样的建筑除了恐怖屋不作他想了。可是地图上确实没有标注这处建筑,他一开始还琢磨,大概因为这里是儿童乐园所以才没有鬼屋…… 然而无论他怎么张望,前方都只能看到花车和人群。 他突然觉得有点奇怪,今天大礼堂有这么多人吗?孩子加上他们的监护人,最多也就两百来号人,可是这条街上人群接踵,怎么看也不止这个数了。 秦游捏捏小孩,轻声说:“我把你抱高点,你回头看看其它几条街有没有人。” 楚旭阳被他严肃的表情镇住,乖乖地抱着他的脑袋回头看,再低头的时候,小脸带上畏惧的神色。 “怎么样?” “……没有人。” 小孩用气声说,“一个人都没有。” 也就是说,所有的人都莫名其妙汇聚到右边这条街来了。这条街上虽然是花车游行的起点,可是园区很大,人群怎么可能一瞬间聚集到一起来? 最大的问题是,这里明明是某个人的复刻版脑域,就像复制了一段全息游戏,即便可以进入,也不该有互动性。 秦游眯起眼数了数人数:“有意思……” 多出了起码一半人啊。 楚旭阳忍不住埋进他肩膀,突然觉得周围很可怕。他还挺自觉地拉着秦游另一只手往自己的后背盖:“快放这里,我后背好冷。” 秦游险些笑出声,使坏地往他头顶吹了口气。 “啊啊啊——”楚旭阳吓得捂住头,叫得半条街的人都齐刷刷地回头看他们。 秦游笑不出来了。 他现在确定这个地方有问题,这些回头的人,他一个都不认得。 他们往前挤了十分钟,就连楚旭阳都察觉出不对劲。刚才他们从左边的街道走过,也就十几分钟,可是差不多的时间,他们都没走到右边三分之一的路。 [花车游行正在进行,请游客有序观看,不要拥挤,谨防踩踏] [距离闭园还有十五分钟,请游客及时返回前庭] [距离闭园还有……] 巨大的广播声几乎盖住了游行时欢快的音乐,虽然是机械刻板的女声,不知为何让人听出了焦虑的催促。 楚旭阳犹豫地看他:“我不想去鬼屋了,我们回去吧?” “开什么玩笑,”秦游从一个玩偶旁边绕过,又避开朝他撞来的另一个玩偶,简直被气笑了,“我还非得看看那鬼屋长什么样!” 话音刚落,他就感到面前的人流突然变得更加密集,而且不断有人或者玩偶有意无意地挡住他。 楚旭阳生无可恋地歪在他肩膀上,被推开的玩偶摇晃着从旁边经过,两颗纽扣做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直到往前走了几步,还扭着布脑袋,扭着扭着,刺啦一声,接缝的地方撕裂了,露出雪白的棉花。 即便这样,玩偶也在盯着他。 楚旭阳淡淡地回望,见状朝它做了个鬼脸。 两人在刺耳的广播声中奋力前行,到了最后几乎靠秦游暴力掀翻玩偶,才终于来到了长街的尽头。 秦游非常确信,这绝对不是什么复刻的脑域。 他记得在地图上,这条街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湖泊,旁边有游客服务中心。一开始他们从十字街东西向的街道走过时,他还瞄过一眼,确实能看到一幢白色的建筑。楚旭阳说有鬼屋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 若隐若现的鬼屋,屋顶上的小孩儿,还有不断阻挠的人群,催促他们离去的广播……这些全都指向一个原因。 脑域的主人在抗拒有人靠近那里。 作者有话说: ---------------------- 阳哥你知道吗?我都被吓到了。 你还在做鬼脸…… 第10章(修) 鬼屋一日游 脑域的主人正在抗拒他们接近。 秦游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的脑域里有一个相似的地方。也许存在的形式不同,但功能一致,都藏着脑域主人最深的秘密。 只有这样的地方才会有重重的伪装。 他瞅了瞅怀里的崽,心里纳罕,连他都没发现的地方,这家伙竟然一下就注意到了,真是个搞侦查的好苗子! 楚旭阳很不安:“其他人都不见了。” 是啊,秦游嘴角含笑。 这不就奇怪了吗? “那个小孩!”楚旭阳突然扯了扯他的耳朵。 秦游反射性抬头,果然看到一个身影在木屋的屋顶一闪而过。他快速绕去侧面的花园,隔着焦黑干枯的树林,看到一个穿着裙子的小孩跳到了紧挨着墙的柴垛上,然后从钉满了横七竖八木条的门框缝隙中钻了进去。 他拧眉站在那里沉思。 楚旭阳目瞪口呆,他还没见过能从屋顶跳下来的孩子呢。 “那个孩子就是乐园的主人吗?” “看来是的。” 秦游缓缓点头。能在这时候躲在这里的肯定就是脑域的主人,问题是,她不应该在这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五分钟就到点,讲座主持人应该会统一切断链接,他们就可以出去了。 楚旭阳看他转身准备走,有点困惑:“咱们不进去?” 秦游好笑地掂了掂他:“我带着你怎么可能进去,万一有危险呢!” 楚旭阳顿时不知道该失望还是该松口气。说实话,他看到那个黑洞洞的门框就有些害怕,幸好秦游不是花花。 花花又菜又爱玩,遇到这种事肯定会拉着他进去。 两人往回走了一段路,秦游低头看向智脑,停下了脚步。 时间没动。 他戳了戳陈英,不出意外没有反应,联系不上对方。 “我要下去。”楚旭阳拍拍他,被放下去后,他也点开自己的儿童智脑,那上面安装了体征监控,上面也显示没有信号。 秦游转头看向远处的那栋黑色木屋。怎么个回事?不是你自己不想被人发现这地方吗?现在他们要走了,又不给走—— 等他出去一定要问问新人办,说的多重视未成年儿童,结果竟然出这种岔子!说好的参观复刻的精神领域,结果给他们连上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楚旭阳观察秦游的脸色,了然地耸耸肩。 “我回去要和花花打电话,告诉他我今天玩了鬼屋。” 秦游脸色难看地抱起他,心道,还不知道谁玩谁呢?他真的不喜欢鬼屋。 两人重新走向道路尽头,这次毫无阻碍地来到了房子前的草坪上。前院不像后花园经过火烧,反而杂草丛生,再加上被木头钉死的大门和窗户,看起来要多阴森就有多阴森。 秦游走上台阶,腐朽的木头嘎吱作响。 龙夏很少有这种纯木头的房子,阿坎莱倒是挺多的。他站在大门前,犹豫地看向楚旭阳,带不带小鬼进去,他都不放心。 “你一进去就闭上眼睛,抱紧我别放,记住没有?” 楚旭阳紧张地点头,异常乖巧。 秦游深吸一口气,抬脚几下踹开了大门。大门轰然倒塌,带起积年的灰尘扑向二人。他连忙把小孩摁向肩膀,然后快速避到一旁。 等这阵动静过去,他才闪进了屋子里。 这栋木屋称不上别墅,只是一层带个阁楼而已。屋内因为遭遇火灾,除了几根承重的柱子都烧得干干净净,一眼扫过去就能看明白。 第12章 “别睁眼。”他再次叮嘱小孩,然后朝仅剩的楼梯走去。 楼梯破破烂烂,但勉强还能走,这里已经没有灯了,光线昏暗。 他爬到一半,敏锐地抬起头,对上一张烧焦的脸。他悚然一惊,扶在楚旭阳后脑勺的手没控制住力道,摁得小孩哼唧几声。 那张脸就在上方围栏后面,见秦游看到,又消失在黑暗里。 秦游浑身白毛汗,心脏还在剧烈跃动。 这可真是……不折不扣的鬼屋。 “对不起啊,”他喘口气,小声道歉,“刚刚差点踩空。” 楚旭阳的脸蛋被他摁了个严实,根本抬不起来。他也不知信没信,小手摸索着抬起,轻轻摸了摸秦游的脸,充满了安慰的意思。 秦游愣了一下,诡异地在这地方感受到一丝温情,嘴角勾起点笑容。 他往上颠了颠小孩,小心地爬上了阁楼。 然后呆住了。 四周环境倏忽变化,焦黑的木头变回了它们最初的模样,头顶重新挂起了黄铜的吊灯,甚至还能看到小窗户外的摇曳的松树,听到暴雨击打屋顶的声音。 这是一间山上的度假木屋。 此时此刻,阁楼的羊毛地毯已经被血浸透,血顺着木地板的纹路蜿蜒到了秦游的脚边。他下意识地避开,便踩到了女人黑色的长发。 女人仰面倒在地毯上,已经无法再责怪这位鲁莽的客人。她死得很彻底,鲜血不断地从她的腹部汩汩流出,但这并不是致命伤。 秦游脸色发白,一路后退直到挨到原木的墙面。 有人在她没死的时候,活生生地挖开了她的颅骨,脑组织暴露在外,被搅弄得乱七八糟。 就在秦游还在震惊时,地上的这具女尸突然开始疯狂地往上弹动、翻着眼睛,向上伸手不住地抓挠,她不断地惨叫、拼命地挣扎,最后抽搐着停滞下来。她给秦游完整地还原了一遍自己的死亡经过。 楚旭阳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发出细微的哭泣声。 秦游抱紧他,极力冷静下来。 他并不为这惨状害怕,毕竟战场上尸横遍野,当兵的早该习惯。他震惊的是,这种活剖颅脑的做法,往往针对的是哨兵向导。因为在他们的脑袋里长着一颗结晶,或者叫晶核,被证明是他们力量的来源。 这个女人难道是哨兵向导? 他等了片刻,四周没有再产生变化,他绕过女尸走到阁楼另一边,那里只有一个不大的双开门木头柜子。刚刚出现在阁楼围栏那里的不是这个女尸,而是那个穿裙子的小女孩,对方只可能躲在柜子里。 到了现在,秦游已经有了些猜测。 他侧过身去,这样一来,无论里面有什么,都无法立刻伤害到他怀里的人,然后他伸手拉开了柜门。 出乎意料的事,柜子里空荡荡的,仅挂着一两件小女孩的裙子。他伸手敲了敲柜子的背板,厚重的声音也不像有隔层。 奇怪? “我觉得你可以看一下柜子后面。” 秦游歪头,发现楚旭阳这小东西悄摸抬起了头,从他肩膀上露出眼睛偷看。还好从他的角度还看不到地上的女尸。 “知道了,你赶紧闭上眼!”他把小孩摁回肩膀,开始发愁怎么推开柜子。他可不敢把楚旭阳放地上,小鬼肯定会偷偷睁眼,那要是看到女尸,做噩梦都得做半年! 就在他犹豫的当口,环境又开始变化,这时四周燃起了大火,面前的柜子已经倒在了一旁,露出柜子后面的半人高的壁橱。 秦游回头看,发现地上的女尸已经烧成了焦炭,几乎和地面融为一体。他掏出小孩的手帕叮嘱:“一定要捂好口鼻,尽量不要大口呼吸。” 他自己则蹲下去快速拉开壁橱。 那个一脸焦黑的小女孩果然正蜷缩在里面,已经失去了知觉。 秦游没有去试探她的鼻息,因为他知道,这个女孩一定没死,否则他们今天不会站在这里。 阁楼在他打开壁橱的时候开始坍塌、解体,等他看到小女孩,眼前的一切逐渐消失。他的怀里突然一空,楚旭阳已经不在了。 秦游闭上眼,再睁开时,面前是安静空旷的大礼堂。他还躺在第四排的座位上,坐起来时,才发现周围所有人都走光了。 对了,小鬼呢? 他往前一看,还好,小鬼还在他自己的座位上呼呼大睡。 这时一群人从后台的门鱼贯而出,来到了他们面前,除了女主持人,还有连队的几个领导。 “领导,这咋回事啊?” 秦游揉着太阳穴,苦着脸绕到最前排。 “小秦,今天辛苦了。”连长哈吾勒长得高大魁梧,看着三十上下,他用力拍了拍秦游的肩膀,叹口气,“你可是给我们帮了个大忙!” 他又低头看了看熟睡的楚旭阳,“你这个小朋友共感能力很强,将来也是个优秀的人才。” 几个人重新在第一排坐下。 哈吾勒解释道:“这几年有一个犯罪团伙在全国流窜,犯下了几十起专门针对哨兵向导的罪行,受害者无一存活,都被挖走了晶核。你今天进入的是这几十起案子唯一的目击者的脑域。” 秦游听过这个案子,因为在两年前,他们军区有个军医请假外出时惨遭毒手,引发了全军区持续半年的大规模地排查,包括他们排。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他还是不能理解,“这么多人同时链接她的脑域,难道不会出事吗?” 哈吾勒苦笑:“因为这个小姑娘从一年多前被救出,就一直处于植物人状态。她是一名已经分化的向导,我们发现她虽然昏迷,但是脑域依然完整,可惜的是,过去的技术无法支持外力进入,直到今年——” 作者有话说: ---------------------- 吓死了吓死我了 之前在同事家用超大屏幕一起看了鬼片。 可以说,我全程一共只看到两个鬼的正脸(因为我用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但是,我和另外一个同事的尖叫仍然掀翻屋顶。 我要说的重点来了。 我开灯睡了一个礼拜orz 就是这么胆小 第11章 “小姑娘毕竟昏迷了一年多,想要找到她藏匿最深的记忆非常困难。” 副连长孙雅河叹了口气:“最近几个月她已经出现了多器官衰竭,脑域随时会解体。这项新技术通过容纳多人造访产生微弱的刺激,让她的自我意识更加活跃,我们也就有机会探寻真相。” 他说着又表扬起秦游:“你小子可真替我们连争气,老涛他们连队找来了几个有名的精神疏导师,在十字街就迷失了。” 秦游表示遗憾:“领导,我是进去了,可我也没看到凶手啊。” 哈吾勒和孙雅河对视一眼,哈哈大笑:“只要找到了木屋,我们就能利用新技术转换视角。” 主持人这时候插了一句:“秦中尉,其实你当时只要再碰触一下那孩子,立刻就会改换视角,再次亲历一遍那孩子当天看到的一切。” 她指了指孩子,“但我们不能让他看到这么可怕的画面,所以就解除了链接。” 秦游客气地笑笑,在心里吐槽,要不是他谨慎,光前面那具女尸就能把孩子吓尿。别提孩子,他都觉得膀胱一紧啊! “那,各位领导,接下来还需要我做什么?” 他扫了一眼哈吾勒身后穿着警察制服的人,军队不是侦查机关,所以毫无疑问会有警局的人。 哈吾勒曾经是秦奋的警卫员,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的,一听就知道这小子想解散呢。他无奈地摆摆手,秦游立马敬礼,然后抱起崽火速开溜。 他看着秦游的背影回想起那一年,他喊领导的那个人突然捡回来一个孩子,就是秦游。不大点的小孩天天想溜回老街,他前后去找了好多次。 转眼间,当年调皮捣蛋的倔驴都能养孩子了。 秦游可不知道他想这么多,离开大礼堂前,他见哈吾勒和那几个警察都在进行神经接驳,估计要进去寻找线索。 天已经黑透了。 他单手抱娃,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半。好在军区食堂全天开放,这会儿去,还能吃碗面。 “楚旭阳,醒醒——”他用力揉了揉小孩的肚子,小肚子还在发出饥饿的肠鸣,就算这样小孩都还在熟睡。 秦游快速放弃,无语地扛着小孩走去了食堂。 军区食堂占地千亩,上下几层,能容纳华中军区十几万士兵同时用餐。这个点正好有一波巡逻轮岗的人过来吃夜宵,一楼开着好几个档口。 “秦哥!” “秦哥怎么来了!” “游哥你不是旬休了吗?” 一群小伙子纷纷站起来,嬉皮笑脸地朝他敬礼。 “嚯,哪来的孩子?” 其中一个全副武装的青年夸张地大叫。 “去去去,”秦游踢开他,叉着腋下,把小孩放在桌子上,“帮我看着啊,我去点两碗面。” 第13章 等他一走,一群人不约而同地凑到桌子前,围成一圈打量熟睡的娃。 先前大叫的夏至恍然大悟:“游哥今年不是参加了幼苗计划吗?这就是分配给他的那个娃娃吧!” 金发的老外布鲁斯一脸懵逼:“秦排年龄过了吧……” “游哥才二十一啊,傻子!”夏至翻了个白眼。 “嘘——”另一个人叫他们小点声。 可惜来不及了,楚旭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头顶一圈大猩猩。 秦游正一手一个大海碗,阿姨太热情了,牛肉片给太多,导致汤都快溢出来。他才走到一半路程,就听到前面大厅传来楚旭阳崩溃的哭声。 他朝天叹口气,加快步伐回到餐厅,就看到一群傻大个围着个豆丁手忙脚乱。 “让你们看着娃都看不好,是不是太废了!” “秦排——”布鲁斯看他就像看救星。 楚旭阳远远瞅见秦游,立马不哭了。他抽噎着翻过身,爬下桌子坐好,一副等着吃饭的模样。 众人:“……” 不是,这变脸是不是太快了点? “你要粗面还是二细?”他放下碗问道。 楚旭阳撑着桌子看了看,指了那碗细面:“要这个。” 秦游把碗推过去,然后在他对面坐下,顺手夹了些自己碗里的牛肉丢到他的碗里。“要加醋桌上有,自己弄啊。” “不吃醋。”楚旭阳早就饿了,小手捏着筷子埋头扒拉面条。他一口面一口肉吃得喷香,连蒜苗和香菜都仔细地塞进嘴里,也不怎么发出吧唧声。 士兵们都看呆了,布鲁斯捂住瞎叫唤的肚子,茫然地看向其他人。 “我们来这儿干嘛的?” 夏至低头看了看自己全身的装备,对哦,他不是刚巡逻结束来吃饭的嘛。 “你们几个!” 食堂阿姨推着推车在餐厅门口喊,“点的面还要不要了!” 几个人呼啦一下跑了过去。 楚旭阳一直微微耸起的小肩膀放松了。 秦游饿过劲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汤:“你刚刚哭什么,胆子这么小啊。” “我才没有!” 楚旭阳有点窘迫,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人解释,解释刚睡醒的时候那种惶然无措的感觉。 在儿童之家,每次午睡醒来总会有孩子在哭,花花偶尔也会这样。他虽然没有哭,但是那种想哭的感觉,他也有的。午睡不该是这样的,他应该在爸爸妈妈温柔的注视中睁开眼,而不是自己躺在小床上。 明明早上也是一样的,可他那时候不会觉得难过。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清楚这种心情。 他吃了一大口牛肉,气鼓鼓地说:“你不会懂啦,我们这样没有家的小朋友,醒来的时候都是会感到伤心的!” 秦游又给他一片肉,顺口说:“我也是孤儿啊,就没有这样的感觉。” 其实就算有,他也不记得了哈哈。不过他那会儿每天醒来都在为一天两顿饭发愁,根本没有空闲去哭。 何况曾经有家的孩子才会这样吧?他刚出生就被丢弃,不曾拥有,自然也不会眷恋。养他到五岁的拾荒老太从早到晚在外,养他就像养小猫小狗,并没有心力赊给他一丝温情。即便如此,他也足够幸运了。 楚旭阳呆呆地望着秦游,半天没说话。 他、他并不知道这件事,也没人会告诉他临时监护人是谁,长什么样。他只是像吃完饭后分水果一样被分给了一个大人。 秦游在他看来非常厉害,他是“中尉”,中尉是很高的军官了。他又很年轻,有单独的住所,长得也很好看。 这样的大人,和他一样也是孤儿。 可是秦游并不像孤儿啊! 秦游差点被他逗笑了,用筷子另一头戳了戳他的鼻子:“我可不是要和你比惨啊……我八岁就被我爸捡回家了,他可是兵王哦,就是最厉害的士兵。” 提起爸爸这个词,他的表情一下变得温柔,眼神含着笑意。 楚旭阳鼻子酸酸的,委屈道:“我也不是孤儿,我有爸爸妈妈的!” “那不就得了。” 秦游轻描淡写说,“有爸妈的孩子多幸福啊。” 楚旭阳揉揉自己的鼻子,低头喝汤,一滴眼泪滴进了汤里。是的哦,他起码还记得自己的爸妈,还有好几张照片。他甚至还知道自己家的狗被谁家领养,那个阿姨还带着白白来看过自己呢! 玫瑰班的大部分小朋友,甚至都没见过自己的爸爸妈妈,比如花花。 可是睡醒起来的孤独,还是让人难以忍受。 秦游没有再去安慰对面的幼崽。三岁半的年纪没有父母庇护,这种伤痛是任何外人都无法安慰的。更何况,他几乎可以遇见,对方在未来还会有更多关键时刻,需要自己一个人艰难地度过。 像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没想到挨到了八岁,突然进入觉醒期。延迟的发育令人痛不欲生,尤其是他根本没有任何常识,还以为自己得了绝症要死了。 是秦奋发现他的状态不对,带他去打了营养针,又找各种理由给他带吃的,告诉他哨兵和向导是什么。 秦游想到这儿,愣了愣,抬头凝视楚旭阳。 啊,原来他爸那时候是这么担心的吗? 停停停—— 他使劲中断思绪,他和秦奋那会儿可不一样,领养是不可能的。他就算真有这想法,也不符合领养条件,何况他明年就要去太空港军区轮值了,连花花草草都没法养,何况是个活生生的小孩! 两个人吃完夜宵,带着一肚子碳水回到了宿舍。 单身宿舍没有浴缸,秦游提前买好了折叠的儿童浴盆,他匆匆冲完凉,给浴盆放满热水,又丢了个附赠的鸭子玩具进去。 “楚旭阳,过来洗澡!” 小孩一只手拖着睡衣慢吞吞地过来,一只手不停地揉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睡着。 秦游头疼地叉腰:“你自己洗行不行啊,别睡着了。” 楚旭阳迟钝地仰头看他:“……” “算了算了,剥夺你自己洗澡的权利啊!”他拎起小孩开始扒拉衣服,“不是我想给你洗,我是真怕你淹死在澡盆里啊祖宗——” “昂不要——……” 楚旭阳意思意思地扭了一下表示抗议,然后就一头磕到他肩膀上,垂着短短的手脚随便他扒拉了。 作者有话说: ---------------------- 有点好奇如果他俩同年龄,并且楚旭阳被小时候的秦游捡走,两人一起在老街生活会是怎样。 也许番外可以写一写。 第12章 秦游这辈子都没给小孩洗过澡。 他倒是给他爸搓过背,不过他那会儿的力道,对他爸就跟挠痒痒似的。 秦游看着四仰八叉躺在盆里的崽,发现自从这崽来了,他越来越频繁地回忆起和秦奋一起生活的片段。 不知道是不是水里的环境和羊水环境很像,小孩任由他翻来翻去依然睡得香甜。秦游发誓,他夏训两个月都没这么累过,三四岁的孩子实在太小,浑身软乎乎的,他生怕一个用力捏坏了哪里。 “这哪儿是爱护儿童,明明就是给刚成年的新人类一个下马威吧?”他一头汗地蹲在澡盆旁怀疑人生。 好不容易洗完,他胡乱拿浴巾裹起小孩就丢到床里侧,自己回浴室收拾善后。 寄宿的第一天看似就这样结束了。 凌晨四点多,阳台倾泻的月色渐渐淡去,夜色深浓。 楚旭阳总觉得浑身凉飕飕的,惺忪睁眼。他挠了挠肚子,一下醒过来,坐起来才发现自己光溜溜的,浴巾已经被他踢到脚边。 他往旁边看,秦游趴在床沿睡得很沉,后背肌肉起伏,如同山峦。 楚旭阳睁大眼睛,他看到秦游的后背上有一条很大的伤疤!他捂着小嘴,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观察,这么大的疤—— 他顿时变得敬畏,这一定是在战场上留下的,动画里都是这么描述的,英雄一定要有属于英雄的勋章! 就在他想要伸手戳戳时,远处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楚旭阳一下缩回小手,顺着床尾爬下去。他一下又一下悄悄地走向衣柜,小小的脚掌落在地板上,总是因为凉意蜷缩。 ‘什么都没有……’他探头看了看客厅,眼睛适应了黑暗能够大概看清,客厅里没有异常。 楚旭阳穿好了猫猫头的小裤裤,四处都找不到睡衣。他只好又光脚走去客厅,心脏砰砰跳着。 这时候,他突然又想起先前在那个乐园的事情,心里有些胆怯。 ‘唧——’ 楚旭阳停下脚步,小手紧张地握在了一起。他努力给自己鼓劲,告诉自己,绝对不能闭上眼,如果闭上眼就可能会发生可怕的事情。 那股动静越来越嚣张,甚至响起了哒哒哒哒的声响,就像有个小动物正在地板上跑动。楚旭阳猛地转过身,惊讶地屏住了呼吸。 第14章 黑暗的客厅里,有一片区域被柔和的萤光照亮。亮光的中心有一个小动物,对方身材娇小,毛发丰沛柔软,仅仅只是在懒人沙发上打了个滚,就异常慵懒可爱。 “是秦游的兔子!” 楚旭阳小声地惊呼,心里的恐惧瞬间消失了。 这其实是他第一次在没有任何抵触的情况下,见到别人的精神体。 儿童之家的精神体很多。 院长的精神体是一只孔雀,不过那只孔雀自从被揪过一次羽毛,就不怎么露面了。宋老师的精神体是蝴蝶,她在上课时展示过。还有其他班级的老师,以及大一些的哥哥姐姐,他们都会炫耀式地放出自己的精神动物,然后引起幼小班的孩子一阵阵欢呼。 楚旭阳往往会装作看不到那些动物。 现在则不同了。 他站在黑暗里,周围没有其他人,没有人会知道他对别人的精神体好奇,会觉得一只兔子可爱。 兔子长长的伸了个懒腰,然后翻身躺在沙发中间,抱着胡萝卜抱枕一顿啃。它边啃边看他,绿豆眼很是精神,就好像在邀请他似的。 楚旭阳恍然,原来这个抱枕是属于兔子的呀。 他犹豫了很久,脚掌冰冷,才慢慢走过去。兔子察觉到他的靠近,依然兴致盎然地咬那个抱枕。 “你、你好……”楚旭阳声音颤抖,小手手也颤抖着伸向兔子。 胖兔子突然不动了,有种正在等他的错觉。 终于,楚旭阳的手落在了精神体的身上,他感到了云朵般蓬松滑顺的毛发,和毛发下面热乎乎的身体。 他惊讶地发现,原来精神体有温度。 胖兔子对这只小手的触摸反应很热烈,它立刻丢下抱枕,两只前爪抱住小手,然后开始热情地舔舐。 “呀!” 楚旭阳吓了一跳,又不敢抽回手。 他觉得自己破案了,昨天在他睡着时舔他眼皮的就是这个兔子! 不知不觉,他坐进了沙发里,抱着这只沉甸甸的胖兔子,还在它的示意下拿过软梳帮它梳毛。 不知不觉,他抱着秦游的兔子缩成一小团,睡着了。 秦游在早上五点半准时醒来。 一般情况下,他醒来的时候会非常清醒,但今天,他就跟昨晚和人比划了几个来回,感到久违的肌肉酸痛。 就因为他给小孩洗了个澡。 秦游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他伸长手臂一摸,很好,没摸到人。 “楚旭阳!” 他翻身下床,一边活动四肢一边到处张望。奇了怪了,虽说肌肉酸痛吧,他又觉得身上酥酥麻麻的,有种毛孔舒张的放松感。 心情也格外的愉快。 秦游总有种不妙的预感,等他看到在沙发上酣睡的孩子,和地毯上掉落的梳子,这种感觉上升到了巅峰。 他逮住胖子怼到眼前,压低声音质问:“死胖子,你大半夜的逗孩子去了?” 秦胖一反常态,伸爪抱住他的鼻子舔了舔,很娇气地叫唤。 “别来谄媚我!”秦游气死了,“我都跟你说了人家不喜欢——”话没说完,兔子砰地消失,他放下手,小孩正揉着眼睛坐起来。 “你怎么跑沙发睡了?”秦游若无其事地问。 楚旭阳低头看了看手,又往地毯上瞄了一眼,心虚地瞅着他:“我半夜冻醒了呀。” 这么一来,心虚的人又变成了秦游。就算是现在,小孩也只穿了个小裤衩,头发蓬乱,光溜溜的,看着很不像话。 “呃——我记得……”秦游四处找了一圈,在浴室的挂钩上找到了小孩的睡衣。 两人十分默契地交接了衣服,彼此都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秦游想了想,既然楚旭阳并不反感他的精神体,他就假装不知情,也许潜移默化的,小孩就能慢慢接受自己的身份。 “你带运动服了吗?”他问道。 楚旭阳点点头,打开衣柜掏出了鹅黄色的套装。这几套衣服只有睡衣是旧的,其余都是院长新给他买好的。 “咱俩今天开始都去食堂吃,”秦游从衣柜拿了件短袖,“不过呢,你先跟着我锻炼一下,跑几圈,运动完吃东西才会更香。” 楚旭阳跟着他一起换衣服,没有表示反对。他不讨厌跑步,儿童之家也有运动课啊,院长会带着他们在花园里慢悠悠地跑几圈,课间还要做操呢。 “那就说好了,一会儿你必须要坚持下来,不许耍赖,也不许哭。”秦游坏笑,“如果你哭了,今天早饭就得吃一样你讨厌的东西。” 楚旭阳拧着小眉头看他:“你好幼稚啊,小朋友不可以挑食的,我什么都爱吃!”再说了,谁还没跑过步。 秦游单手抱起他出门,心想,这可和你们小动物们慢悠悠地逛圈圈不同。 他倒不是故意要折腾小孩,只是这小鬼太瘦了,吃饭也慢吞吞的,对食物的伤害约等于零。这样下去,别说三个月,三年都没法变得健壮。 还是得锻炼! 楚旭阳熟练地坐在他胳膊上,十分悠哉地晃着小腿。他扶着秦游的肩膀,新鲜地四处打量。 昨天他跟着审核员一路坐车到楼下,因为心情不好,所以并没有留意路上的景色。 华中军区几乎等同于一个中等规模的城市,区内规划很先进,绿树成荫,道路都涉及成了漫步道,适合锻炼。他们这片宿舍楼靠近训练场,在军区的右半边,训练场的更远处则是空港,经常能看见划破天际的星舰发射。 秦游抱着他来到最近一处漫步道的起点,这里还有块空地,上面安置些基础的锻炼设施。他放下小孩,低头看着对方。 “知道开始锻炼前要做什么吗?” 楚旭阳学着对方叉腰,眼睛转了转:“蹦几下?”反正体育课上他们是这么做的,老师让他们蹦一蹦。 “那叫热身,”秦游一本正经地解释,“要让身体热起来,让它有个准备,这样不容易受伤。” “我先演示给你看看。”他冲着小孩抬了抬下巴,走到几步外打了一套军体拳。 打拳时候的秦游就像换了个人,那种懒洋洋的气质变了,他眼神锐利,动作刚猛有力,迅疾灵敏,出拳时甚至会带起些微的破空声。 楚旭阳看得几乎忘记呼吸,他又想起秦游后背的那条疤,总觉得秦游就像那道疤痕,看起来很有力量。 秦游很快打完,身上连汗都没怎么出。他开始教楚旭阳打简化版的军体拳,握着对方小小的拳头击打出去,让他感受发力。 楚旭阳没有辜负他给秦游留下的印象,只是练了几次,就已经记下了套路。 小小的孩子表情严肃地起势,双手握拳往前顶出,嘴里还大喊出声:“哈——” 噗。 秦游连忙低头,极力憋住笑容。 怎么还“哈”起来了,奶声奶气的哈哈哈! 第13章 秦游靠在高低杠上,看楚旭阳一板一眼地打完“猫猫拳”,中间极力控制自己别笑。他发现自己对萌物不太有抵抗力。 小孩实在太小。 秦游不敢相信,自己也曾有过这么柔弱的时候。他三四岁那会儿,拾荒老太还没死,他应该是每天跟在老太后头去垃圾场捡废品,去菜市场捡菜叶,还有去水塔排队,再用自己的小水桶拎水…… 他快速略过那些陈旧的回忆,站直了鼓掌。 “阳哥,你简直就是个天才啊,”他夸张地赞扬小孩,“我得把兵王的奖牌给你戴!” 楚旭阳一头汗,小肚子伴随着喘气此起彼伏。 他露出满意的笑容,仰头问:“兵王是指最厉害的士兵吗?” 秦游把小水壶递给他,谦虚道:“还没到那份儿上,只是在全军技能大赛上拿了第一名,就会有这个称号啦,一般般厉害而已啦。” 楚旭阳瞅着他半天,觉得他分明就是很得意。他抱住自己的水壶猛灌半瓶,认为自己今天的锻炼量已经在幼小班遥遥领先,足够了。 “什么够了?”秦游惊讶地挑眉,“那只是热身啊崽。” 楚旭阳当然记得。 但他太累了。 秦游一边活动脚踝一边装作回忆:“让我想想,是谁答应我,绝对不会耍赖的来着?不是我们阳哥吗?” 楚旭阳遭到了重大打击。 很快地,早起跑步的士兵就看到非常稀奇的一幕。只见他们连队有名的魔鬼排排长,正赶着一坨小小的鹅黄色东西,慢悠悠地跑着。 “跑起来!脚掌抬起来!你的胳膊呢?胳膊摆动起来!”某排长嘴里喊着,还带着愉快的笑容。 再仔细一看,那一坨东西是个人类幼崽。 天哪,太惨无人道了! “秦排已经这样了吗?连小孩都不放过——” “嘘!别被听到了,下次拉练他肯定还是带队教官之一!” 大家纷纷故作不经意地路过一大一小,然后在心底同情那个小不点,顺便再谴责一下秦游。 第15章 被大家同情的崽,正咬着牙,握紧小拳头往前奋力跑着,虽然在外人看来,他不过是在“缓慢挪动”。 他不由想到,曾经也参加过寄宿的大孩子还和他们吹嘘过,说他们的临时监护人有多好,带他们去游乐园——好吧他已经去过了,还去了鬼屋——带他们看电影!吃爆米花喝可乐!不用上课!天天睡到中午! 楚旭阳认为,他并不是一个愿意睡到中午的懒孩子,可他也不想跑步……跑步没什么大不了,跑了两大圈还不停就很过分了啊。 他的腿很短,跑五步的距离,秦游跑一步就追上了。这让他更意识到自己的腿很短、很短……所以秦游嘲笑他是个小矮子原来是事实。 楚旭阳越想越伤心,伤心到竟然跑不动了,跪趴在了原地默默流眼泪。 秦游:“……?” 他一脸纳闷走到小孩旁边蹲下,拍了拍他撅起来的屁股蛋。 “咋了,哪不舒服?”不至于啊,他俩这速度和散步差不多,而且也才绕着锻炼区走了三百米吧? 他的智脑已经和小孩的体征监控连接,方便观察小孩的心率,这会儿才一百多,对幼童来说很正常。 楚旭阳抬起脸蛋,哽咽道:“我、我的腿——” 秦游紧张起来:“腿不舒服?”完了,抽筋了? “我的腿好短昂——”他嚎啕大哭。 秦游:“……” 不能理解幼崽的脑回路。 他把楚旭阳拎起来,抖了抖,很没有诚意地敷衍:“没事哒,等你到我这个年纪,肯定腿长两米!” 楚旭阳泪眼朦胧:“比你高吗?” 秦游心想,他又不是胖子有top癌,部队比他高的多了去了。 “高高高,”他继续敷衍,“到时候我得仰头看你,我的天,不敢置信。” 楚旭阳含泪笑了。 秦游已经提前制定了计划,即便把人弄哭了,他依然连哄带骗地推着小孩走完了剩下的一百米,然后又花了半小时带他拉伸。 “像这样,小腿不能弯曲,用自己的指尖去碰脚尖。”他弯腰演示,抓着自己的鞋头看向旁边的崽。 结果小孩轻轻松松弯腰就够到了小腿,只是在够脚尖时,遇到了一点意外。他的肚子——拦住了他渴望的指尖。 用人话来说就是小孩的肚子有点鼓,导致他够不到鞋子。 秦游捂住自己的脸,挡住因为强忍笑意而扭曲的表情。说实话,他真得不能够再把楚旭阳惹哭一次了,但这真的能全赖他吗?! 楚旭阳大概意识到了,他深深了吸了吸小肚子,一鼓作气弯腰抓住了鞋子。太努力的结果就是下一秒悲剧。 他往前来了个前滚翻,翻得太快,秦游拦都拦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秦游彻底瘫在了草坪上,捂着肚子狂笑。他真得不行了,再忍下去要变态了! 楚旭阳懵逼望天:“……” 等他意识过来,旁边的青年还在笑得直蹬脚,不由恼羞成怒,昂呜扑上去抗议。 “秦游是笨蛋!”他愤怒地咬青年的脑袋。 “哎呦——你咬我脑门干啥!臭小鬼!”秦游龇牙咧嘴地去捏他的脸蛋,偏偏又不敢用力。他干脆伸手去挠小孩的胳肢窝,果不其然小孩笑得缩成一团,从他身上滚了下去。 两个人打闹半天,两败俱伤躺在草坪上喘气。 秦游还在脑子里回味,并且觉得十分遗憾,要是当时能拍下来就好了。他一定要发给审核员哈哈哈! 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去吃饭啊,饿死了。” 楚旭阳也饿了,他动了动四肢,发现自己浑身都软绵绵的,只好默默地望着秦游,等对方看向自己时伸出小手。 “行吧,祖宗。”秦游体谅他头一次运动量这么大,一把抱起他。 清早的食堂已经十分热闹,放眼望去,全都是穿着黑色短袖和军绿色作训裤的军人。他们三三两两端着盘子,期间也能看到不少小孩,估计都是这次寄宿的准哨兵和准向导。 “你想吃什么?”秦游抱着楚旭阳走过一个个窗口。 昨天晚上他们来的时候,只有三四个档口还开着,都是为了服务夜间巡逻的士兵。现在却不同,楚旭阳伸手点了点,这一层好像有三四十个档口,而且各有各的特色。 光是面条就有十几种,他还看到有个人端了妈妈喜欢吃的阿坎莱蜻蜓面,上面浇了浓浓的肉酱浇头。 “我想吃那个!”他指着那盘面条。 秦游瞄了一眼,就带他去蜻蜓面的档口。他刷了智脑,要了一份儿童版的蜻蜓面,又给自己来了一份双重芝士肉酱版。 “你下来自己端着面啊,咱俩还得找个位子。”秦游放他下去,顺便从隔壁档口弄了一把香菜沫。 “我也要——”楚旭阳端过自己的卡通小盘子,掂着脚尖凑过去。 “哇,宝宝你可真棒!”一个负责下面的女兵见状忍不住夸奖,“我家孩子一口蔬菜都不愿意吃。” 秦游谦虚地笑:“一般,一般。” 两人端着自己的盘子往落地窗边找,那里距离档口远,很多急着早训的士兵都会就近坐下。 “奇怪,今天怎么这么多人。”秦游嘀咕着,四下搜寻。 楚旭阳比他还麻烦,因为他太矮了,只能看到一堆堆的腿。他瞅了一圈,突然小小地叫了一嗓门,伸手去拉他的裤腿。 “秦游,我看到那天的姐姐啦!” “哪个姐姐?” 秦游顺着他指的方向,正好看见陈英朝他招手,她的对面是那个八岁还没分化的小女孩。 两人穿过人群走过去,秦游在陈英旁边坐下,顺便帮楚旭阳放好盘子。那个女孩看楚旭阳爬得费劲,就伸手拉了他一把。 “谢谢姐姐。”楚旭阳坐稳了,礼貌地说。 小女孩没吭声,沉默地摆摆手。 陈英见状和秦游对视一眼,强忍着没有露出焦虑的神色。 “你们怎么现在才来吃饭?”陈英两人都吃的海鲜面,她剥好了几只虾放在碟子里,推到了小女孩的面前。 女孩还是没说话,但却抬头冲她露出了甜甜的微笑。 秦游旁观片刻,淡淡道:“我带小孩跑了会儿步。”他示意陈英看对面,“喏,这不吃饭更香了吗?” 陈英看着那个坐直了堪堪比桌子高出一点的崽,见对方头也不抬地奋力吃面,忍不住轻笑。 楚旭阳听到秦游取笑他了,可他懒得计较,因为他实在太饿啦! 他还不能熟练地用筷子,正在用叉子使劲卷面条。面条里有煎得香脆的培根和青菜,他必须要非常仔细才能让一卷面条里同时有配料和香浓的酱汁,这可是门技术! 正当他吃得带劲时,面前多出了一只装了鲜虾仁的碟子。 他抬起满嘴酱汁的脸蛋,愣愣地看向女孩。 女孩抿着嘴,小声说:“吃吗?” 楚旭阳用力点头:“吃!” 他把那碟虾仁倒进了盘子里,用力拌了拌,美滋滋地吃起来。这个是海虾吧?儿童之家每个月才能吃一两次,因为个头特别大,一个小朋友两只就够了。 好鲜甜啊! 作者有话说: ---------------------- 我感觉这篇应该改名叫楚旭阳的黑历史 第14章 小女孩见他吃得那么香,高兴地脸颊都红了。 对面两个大人不敢出声打扰,就悄悄地注视着事态发展。当楚旭阳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女孩的好意时,陈英松了口气。 秦游倒并不意外,楚旭阳是一个好孩子。他小归小,却足够分辨他人的善意。 不过陈英监护的这个孩子出乎他的意料,也许因为迟迟没有分化,她看起来消沉得不像她这个年纪的小孩。 他不再关注对面的孩子,低声问:“你们昨天什么时候走的?” 陈英耸肩:“大概进去了二十几分钟,我们还在排队等着上摩天轮,突然就离线了。”她补充道:“我离线的时候,礼堂已经走了三分之一的人。” 秦游恍然。 原来后台是在不断地筛选,等他和小鬼进入花车游行的队伍中时,可能大部分的人都已经离场。 他没继续说什么,陈英也没问,转而提起了新的话题:“你看了行事历没?” “还没,有新活动?”秦游在假期不会随时关注智脑上的消息。 “给孩子们体检,例行活动而已,”她点开通知弹给秦游,“不过听说这次会运用新技术,主要检查他们的身体发育情况,以及是否有分化迹象,如果有迹象,就能判断究竟是哨兵还是向导,准确率达百分之八十五。” 秦游放下筷子浏览了一遍通知,不由皱眉。 如果新技术是指大礼堂演示的那种,他很难不为小鬼担心。好在体检安排在了后天,看来,他还是要尽快见一见儿童之家的人,看看有没有办法跳过这次体检。 第16章 四个人在食堂门口分开。 “姐姐,谢谢你分给我的虾仁,”楚旭阳摸摸自己的裤兜,“我有零钱,下次请姐姐吃东西!” 秦游挑眉,看不出来啊,这小鬼还是个社牛。 陈英笑眯眯地看着楚旭阳,轻轻拍了一下女孩的肩膀。小女孩似乎是鼓足了勇气,抬起手腕:“我叫闻杉,我们加、加个好友吧。” 楚旭阳连忙踮起脚,两个儿童智脑贴在一起,瞬间交换了个人名片。他指着女孩智脑上的弹窗:“这个是我,我叫楚旭阳,旭日东升的旭,朝阳的阳!” 陈英抱臂调侃:“老秦,你家的娃看起来比你有文化。” 秦游翻了个白眼。 回去的路上,楚旭阳一直倒腾他的智脑,秦游偷看了一眼,通讯录上只有寥寥几个人,什么院长、老师,花花,还有个白白妈妈不知道是谁,然后就是杨审核和他,还有新出炉的好友闻杉。 他觉得挺奇怪,小鬼交朋友的时候态度很大方,内核稳定不缺乏自信,这样的性格,通讯录却相反的简洁? “你想问什么就问,不用憋着。”小小年纪学什么大人欲言又止。 楚旭阳反驳:“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说!” 秦游哼了一声,长腿一跨,像恶霸似的堵住小孩的路。 “你对着人家就可爱善良,对我就杠精上身,就欺负我是吧?” “杠精是什么?” 楚旭阳无辜地瞅他。 秦游撇嘴:“……你想好没有。” “嗯……” 楚旭阳背着手,表情很是凝重。 “闻杉姐姐看起来一直都不开心,是因为她没有找到自己的精神体吗?” “对啊,”秦游不打算糊弄他,“绝大部分哨兵和向导都会在你这个年纪,开始慢慢觉醒分化,我指的‘绝大部分’是百分之九十以上,剩下的百分之五会再迟一些,也不会超过八岁。” 他自己就是差不多八岁觉醒,算是很迟的那一批,不过也是因为他长期缺乏营养,并且对新人类缺乏常识。对自我意识的认知和深入挖掘会影响觉醒,所以政府才会格外重视这方面的教育。 “还有最后的百分之五,他们终其一生也没能觉醒,但不影响他们能够看到别人的精神体——据说这和哨兵向导的视网膜特异性有关。唯一不同的是,他们没有精神体,也无法进入自己的脑域。” 楚旭阳听不懂那些专有名词,不过秦游表达的意思他听明白了。 他还是不能理解:“那就是说,他们就像普通人一样。” 秦游赞赏的点头:“对,就这个意思。” “像普通人,有什么不好?”楚旭阳问,“新人类很少呀,我们老师说,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都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没有了新人类,地球照常转,可是没有了普通人,世界就完蛋了!” 秦游有点佩服这位老师的胆量。 哨兵和向导从最初被发现,就一直被当成进化更高级的人类,地位优越,但是由于上个世纪一度出现哨兵恶意伤人的事件,导致他们被普通人排斥甚至痛恨,甚至于出现了专门猎杀哨兵向导的组织。 至于血族五仙这类的特殊种族,也被连累一起翻旧账,遭到了大规模地驱逐。 一直到上个世纪末,虫族大规模入侵联邦,各国为了抵抗虫族,呼吁双方和解,各国由此成立了新人类办公室。这个机构的存在既是为了保护包括哨兵向导在内的特殊人类,也是为了约束他们的行为。 秦游记得,华中区的儿童之家聘用的老师都是新人类,身为新人类还能对自身有清醒的认知,这真的很难得。 到底是做普通人好,还是做特殊人类好呢? 秦游想了想:“大家都不容易吧?普通人有普通人的烦恼,人口基数大,所以资源分配更紧张,不管是上学、工作还是衣食住行,都要很努力才能过得更好。可是普通人的生活大概更安逸一些,起码不会被征召入伍?” 国家并没有强制要求哨兵和向导必须参军,他们享有职业追求上的自由。可是,当国家需要要大规模用兵时,哨兵向导必须无条件就近征召入伍,反抗者当逃兵处理。 他进入大学时,校长对他们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越是有能力的人,就越要扛起擎天之柱”。新人类大学的大门两旁各有四个字——大车以载,致远任重。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何况致远任重的人远不止新人类,各行各业的顶尖领域都只会能者居之。为了国家负重前行,有如螺丝钉的,更不会只有新人类。 如果人人都能像楚旭阳那个老师那么想,倒是能共建和谐社会了。 秦游没有说太多,等楚旭阳长大了,他自然能懂得这些道理,何必现在就给小孩压力呢? 楚旭阳牵着他的手闷闷道:“我觉得做普通人最好,如果我妈妈是普通人,就不会——” 秦游低头看他:“你妈妈?” 楚旭阳神色惊慌地摇头,闭紧嘴巴不说话了。 这小鬼…… 秦游没逼问他,只是在心里疑惑。小鬼家里出事的时候,他才两岁,一场意外而已,他能记得多少东西? 算了,等他去儿童之家再打听打听。 两人回到宿舍,头一件事就是洗澡。楚旭阳拿着睡衣和干净的小裤衩,和秦游猜拳决定谁先去冲凉。 “一、二、三!”楚旭阳激动地出拳。 “哈哈,我赢啦!”秦游冲他晃了晃手掌。小鬼也太搞笑了,口令没喊完,小手都已经握起来了。 楚旭阳淡定地哼了一声,抱着睡衣团坐在地上。秦游实在太幼稚了,洗个澡嘛,有什么可抢的,他也就是哄一下这个不正经的大人。 他抬头看了看淋浴间的门,半透明的磨砂玻璃能隐约看到人影。此时此刻,不正经的大人正在大声哼歌,同时左摇右摆……不是他说,秦游唱歌跑调太厉害了。 “好难听。”他叹口气,打开智脑把拍的早餐照片发给花花、院长还有宋老师。 几乎是立刻的,花花发来了视频申请。 楚旭阳左右看看,快速爬起来把秦游扔在地上的脏衣服丢进篓子里,然后才跑去卧室,接通了视频。 儿童版的智脑并不能放大投影,只能在屏幕上方显示小小的三维人影。 花花正穿着蓝色的园服,肥嘟嘟地坐在花坛边上,四周时不时闪过别的小朋友的人影,背景音很嘈杂。 [阳仔!] 楚旭阳淡淡地应了。 [哇!阳仔你的新家好大啊!好大的床!] 楚旭阳连忙纠正道:“这不是我的家,我只是暂时寄宿。确实挺大的,这里是卧室,外面还有个客厅——”他把镜头转向客厅,让花花大概扫了一眼。 细看是不可能细看的,地上还有没收拾的鞋,和昨晚掉下去的胡萝卜抱枕。 [哇!胡萝卜玩偶!] 花花一定是哨兵吧?一定是的,不然怎么眼神这么尖! 楚旭阳无力道:“不是玩偶,是抱枕……那是给秦游的精神体的……” 画面里的花花突然凑近屏幕,表情十分惊讶。 [阳仔,你主动提精神体了哎!你不讨厌精神体了嘛?] [秦游是谁啊?是领养你的人吗?是你的新爸爸吗?] [你爸爸的精神体是什么动物啊?] 楚旭阳:“……” 他忍无可忍地低喊:“刘桦桦!秦游不是我爸爸昂!” 作者有话说: ---------------------- 楚旭阳:今天的崩溃是刘桦桦给的【微笑】 第15章 楚旭阳气得直跺脚。花花怎么那么笨啊,宋老师都解释过几遍了,他怎么还以为是领养! 笨蛋花花! 然而刘桦桦小朋友对他的愤怒毫不畏惧,毕竟阳仔又不能从屏幕里钻出来打他,嘻嘻。 楚旭阳板着脸:“你快跟我道歉!” 花花从善如流,都不带迟疑的。 [对不起。] 楚旭阳:“……”为什么感觉更生气了。 [那,所以你的临时爸爸的精神体是什么呢?] 楚旭阳实在无力生气了,只能忽略那个奇怪的称呼。 “兔子啦……”他不情不愿地说。 [啊呀!我最喜欢小兔子啦!]花花激动地跳着,画面一阵剧烈晃动。 楚旭阳忍不住嘲讽:“你上个月最喜欢的是长颈鹿,上上个月喜欢虎斑猫,去年喜欢马老师的鸽子,今年喜欢宋老师的蝴蝶!你有什么不喜欢啊?” [我当然有啊,你忘啦?我最不喜欢的动物就是蛇!] [我想看看小兔子昂~] 楚旭阳皱眉:“没门儿,我——” “楚旭阳,来洗澡!” 他赶紧对花花说:“下次再聊天,拜拜。”然后不等花花反应就切断了通话,小碎步往客厅跑去。 秦游擦着头发问:“你跟谁在聊天呢,又蹦又叫的。” 第17章 楚旭阳顿时又想生气了。 秦游观察他的表情,猜测:“嗯,是你那个朋友花花?” “啊!” 楚旭阳烦躁地原地蹦了一下。 “花花真讨厌!” 嚯…… 秦游立刻想认识这个花花小朋友了。毕竟楚旭阳大部分时间情绪都很稳定,能把他气得活蹦乱跳的,这个花花,很有本事啊。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竹马竹马吗? 等楚旭阳穿着睡衣出来,秦游就朝他展示手里的两个冰淇淋蛋筒。 一大一小去了露台,迎着太阳自然晾干头发。楚旭阳仔细地舔着蛋筒,香浓的巧克力奶油在嘴里化开,冰冰凉凉,一下赶走了燥热。 “没想到还挺好吃的……”秦游小声嘀咕,咔嚓咔嚓咬碎蛋筒。 楚旭阳有点好奇:“你没吃过冰淇淋蛋筒吗?” 怎么可能会有小朋友没吃过呦!哪怕院长管得严,他们在夏天都能一个礼拜吃好几回呢! 秦游耸耸肩:“小时候没机会吃,后来嘛,太忙了,根本想不起来吃这些。” 其实他就八岁前受了些苦,遇上他爸以后,就跟老天刻意弥补似的掉进了蜜罐子里。他爸那人啊,外表看着唬人,实际上挺惯孩子的,不夸张地说,要不是他小苗儿根挺正,早被他爸惯成了纨绔二代了。 秦奋对他那是要星星不给月亮,只除了一点,不给吃外头的零食。 他小时候好几次离家出走就是为了出去吃烤串。长大了才知道,他当时体检严重营养不良,如果不想办法,别说身体发育了,寿命都会受影响。 等到他想吃啥就吃啥的时候,他爸也不在了,他反而没了食欲。 蛋筒冰淇淋只有两个,秦游几口吃完了自己的,开始虎视眈眈旁边小不点手上的那一个。 “走开啦——”楚旭阳背过身,一下又一下努力地舔冰淇淋。 秦游遗憾地叹气,实际上笑得发抖。 如果现在让回到半个月前,他会毫不犹豫地对吴妍说,幼苗计划nice! 楚旭阳吃成了花脸,被秦游拎去洗干净。 “好了,”他在地毯上坐下,冲着小孩摆手,“你哥我要干正事了,自己玩儿去。” “什么正事?”楚旭阳踢了拖鞋凑过去看,见他打开了星网,登录了一个什么网站,然后还掏出一副眼镜戴上。 秦游将便携式的全息端口连接星网,随口道:“我还要上课啊宝贝,研究生,懂吗?” 楚旭阳还真的懂。 马老师是研究生,宋老师是博士! 花花还举手说自己要做博士后,把宋老师都逗笑了。 他回忆了一下老师们的年龄,发现秦游比她们都要年轻,所以确实很厉害。他忍不住蹲在秦游面前,试探性地挥了挥小手。 “……干嘛?”秦游无奈地抓住他的爪子。 “你能看到啊!”楚旭阳大吃一惊,明明眼镜已经变得不再透明。 秦游哼笑。 眼镜联网后确实看不到现实空间,但他感官还在工作啊。小孩的体温比成年人高,小鬼热乎乎地挤在他跟前,他是看不见又不是死了。 他摘下全息镜问:“你是不是想戴这个?” 楚旭阳诚实地点点头。 对小孩来说,这副端口过于宽大沉重,秦游只好扶住两边。他本科就读于新人类综合大学,现在则在军校继续深造,好处就是可以利用休假完成学业,不耽误本职工作,对他以后升阶也有好处。 楚旭阳眼睛聚焦的一刹那,惊叹地哇出声。 刚刚还在的客厅消失了,出现在他面前的是无垠的深黑色宇宙。他低头看了看脚下,发现他完全浮在宇宙的正中间,顿时有点心慌。 他忍不住喊:“有人吗?秦游你在吗?” 这时候,他的耳边响起秦游无奈的回应:“我不还扶着眼镜呢么!” 楚旭阳这才反应过来,他发现只要自己集中注意力,还是能感觉到自己正坐在地毯上。他只要把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宇宙,就会再次沉浸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中。 假如秦游听到他的心声,肯定要大声叹息。 他就是图便宜买了这种便携式的全息端口,才会出现感官不统一的现象。如果使用那种一体式的大型端口,进行全身接驳,就会完全沉浸星网,不会轻易被外界环境影响了。 楚旭阳进入的正是初始登录界面。 他的前方正经历一场流星雨,这些密集划过的陨石汇聚成了一个奇特的生物,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巧的是,就在昨天下午,楚旭阳才在讲座上看过这类生物的图片。 这是一位龙夏鲛人。 他有着瀑布般丰润的黑色长发和朦胧的水瞳,容貌美丽。他是一个雄性鲛人,上半身白皙精壮,腰线以下却是一条颀长的黑色鱼尾。那些边缘锋利、线条圆润的鳞片排列精密,由腰间细鳞完美过渡到下方隆起的部分,最后以一道绝佳的弧形收敛,绽开金棕色华纱般的尾鳍。 这条鲛人忧郁地凝望着楚旭阳(的上方),在小孩的周围一圈一圈的游弋,他的尾鳍拂过小孩的脸庞,冰凉柔软地像冬天清晨的细风。 【欢迎回来,秦游学员】 【您已登录龙夏中央军校学信网】 他优雅地立在楚旭阳面前,右手向上,两排十几个小小的水泡浮在他的手心上方。每个水泡里都盛着水,或多或少。仔细一看,还有细细的刻度。 什么是“战略指挥”?还有“战列舰操作”是啥?开星舰的么! 【请选择课程,进度已显示】 楚旭阳呆滞地抬起小手,然后—— 蹦了几下。 还是够不到。 画面突然消失,楚旭阳一下回到了现实。原来是秦游拿走了眼镜。他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的手还抬着,连忙悄悄地放下。 秦游尴尬地嘀咕:“那什么,这种眼镜智能型不太好,不能自动识别登录对象。”便携式端口只能绑定一个人,换条狗上去,那条鱼都会喊它“秦游学员”。 哎,要不是宿舍地方不够大,他也想弄一台高级的啊。平常上课他都会去机房,那里有大型端口,但又不能把楚旭阳一个人丢家里。 “好了好了,哥要上课了哈。”他把小孩拎到一边,“要不你玩会儿游戏吧,我就上俩小时,上完陪你玩。” 楚旭阳拍开他的手,昂首挺胸地拿过自己放在角落的小书包。 “哼,我也要上课昂!”他在茶几另一边坐下,掏啊掏的,从小书包里掏出一个智能平板放在上面。 “嚯!”秦游觉得这可太稀罕了,有点可爱。 楚旭阳懒得搭理他,点开同步课程,平板上方刷的出现了教室的三维投影。只见教室坐着二十几个穿着蓝色兜衣的小朋友,他们围着老师坐成两圈,正在合着音乐拍手念儿歌。 [我们的阳阳在线啦!] 画面里的男老师笑眯眯地凑近。 [今天复习百家姓,阳阳跟着大家一起拍手唱好吗?] 楚旭阳认真点头:“好的,马老师!” 音乐声突然放大了一些,他拍着小手掌,左边一下右边一下,前奏结束张口就唱:“你姓什么,我姓李。什么李?木子李。他姓什么?他姓张。什么张?弓长张……” 秦游:“……” 他不敢打扰祖国未来的花朵,默默地戴上了耳机。这次他没敢上操作类的课程,只刷了两节理论课,分出一半注意力在家里。 儿童之家幼小班相当于幼儿园了,每节课只有二十分钟。于是,秦游一边听教授讲不同型号的战列舰对于武器仓的架构选择,一边留意到有个小东西在他对面伸了个懒腰,然后端起杯子咕嘟嘟灌了一杯水,又拿起胡萝卜抱枕揉了半天,最后再次上课。 哦,这次是美术课,小鬼忙不迭地掏画笔和本子,嘴里还嘟嘟囔囔什么“老师等等我,我还没拿出来”……笑死,耳机根本挡不住声音。 等到他上战略指挥课,正在构思论文选题时,楚旭阳美术课也结束了,他怀疑小鬼正在蛐蛐自己,理由是他突然听不清小鬼和同学说话的内容。 作者有话说: ---------------------- 别怀疑,游子,他就是在蛐蛐你。 第16章(修) 我有个礼物给你 秦游心痒痒的,实在很想摘掉端口和耳机。 无奈战略课的老师突然提问他,这门课的老师如果在现实中遇到,他爸都得敬礼,他只好收敛分散的心思认真上课。 不知不觉两个多小时过去,秦游半死不活地退出星网。 他刚摘下眼镜,就对上小鬼炯炯有神的大眼睛。 “……” 秦游恶寒,“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楚旭阳一本正经地说:“我们今天学了怎么画人像,我选了你当模特。” 秦游突然知道他蛐蛐自己什么了! 他扫了一眼茶几,上面干干净净,连个屑子都没有。至于绘画本早就收了起来,明摆着有问题! 第18章 “我愿意给你当模特啊,没问题,”他朝楚旭阳勾勾手,“但你得让我看一眼画成啥样了吧?” “不行。”楚旭阳严肃地拒绝。 秦游气笑了:“合着你画我,我还没权利看一眼?” 楚旭阳摇摇头:“本来可以的,但是老师给我打了九十分,我觉得嗯……画不太完美,你就别看了。” 秦游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们班其他同学得多少分?花花多少分?” 楚旭阳面对成绩上的失败倒是很坦然,诚实地说:“嗯……其他人都是一百分。” 秦游服了。 那他这九十分,不就是不及格的高情商表达么! 幼儿园小朋友画得本来就够抽象吧,还能不及格,臭小鬼到底把他画成啥样了?! 总不至于比虫族还磕碜吧!! “唉……老师让我再观察观察模特呢,”楚旭阳困惑地歪头,“她说我在轮廓的勾勒和五官的表现上还可以继续进步,我听不太懂。” 秦游:“……” 难怪刚刚一直盯着他看。 他委婉地解释:“宝儿,你老师的意思是,你把我画得就不太像人。” 面对他的阴阳怪气,楚旭阳一反常态地没炸毛。他拧着小眉头,只生气了几秒钟,就像和自己和解了似的,淡定下来。 “算了,反正我也不大喜欢画画。” 他看了看自己小小的手掌,自言自语,“人总有不擅长的东西,我只要保证自己大部分优秀就行了。” 秦游看他小大人一样自我开解,忍俊不禁。 “谁跟你说的这话?” “宋老师。” 楚旭阳一提起老师就两眼放光,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再次变得沮丧。秦游见状不禁摇头,小孩子的心情啊……果然就跟夏天的天气一样变化无常。 他低头看了看时间,这又到中午了。 “你不是说要给闻杉带礼物吗?”他提醒小孩,“差不多要去食堂了。” 楚旭阳默默掏出一个墨绿色的首饰盒,放到了茶几上。 “我看看?”秦游见他点头,打开了首饰盒,有点意外,“你确定要送这么贵重的东西?别人不一定敢要哦。” 他没有指责小孩乱送东西的意思。 在他看来,楚旭阳已经比很多更大的孩子都要成熟。这个成熟是指心理上的,比如对事物的理解能力,还有人际关系的处理、对世界的思考等等。 秦游只是好奇,礼物明显是提前准备好的。 首饰盒四四方方,只比戒指盒大一圈,里面铺着黑丝绒的底座,还有一圈环状的丝绒卡槽,正好可以服帖地放入一条手链。 此刻里面正盛着一条正圆珍珠手串,每一粒珍珠都呈现淡淡的粉色,皮光干净亮洁,肉眼几乎没有瑕疵。 这串珍珠本身并不昂贵,因为它们的颗粒不大,而且一看就是孩子的尺寸。不过对孩子来说,这并不是“礼物”的价格。 秦游担心这是小孩为数不多的纪念品,所以希望他更慎重一些。 “这是我妈妈的收藏,听说我外公家里曾有个珠厂,”楚旭阳小声说,“爸爸妈妈出事后,我们家的房子和车子都被收走了,剩下的东西和我们家的狗,都寄放在我爸爸的朋友那里。” 这些话他从来没和别人说过,不知为什么,对着秦游他就能轻松地说出口。 “这次来之前,阿姨特地给我带了几样小礼物,让我如果认识了新朋友可以送给他们。”他不好意思地看着秦游,“其实,我也有一样礼物给你。” 他快速又从茶几下面掏出个同款首饰盒,害羞地站起来,丢进了青年的怀里。 秦游刚刚听他提起狗,第一时间想到了那张照片上的金毛,紧跟着联想到小鬼通讯录上的“白白妈妈”。 他还来不及问,就突然收到了礼物。 “真给我了?” 他不确定地看向楚旭阳,见小鬼都要炸毛了,赶紧低头打开。 盒子里当然不是珍珠手串,而是一串檀木手串。 木珠不过8毫米直径,戴在手腕上,并不会显得粗俗。顶珠的位置通常会用玉石,但这串却换成了一粒黑沉沉的金属珠子。 “乌金!” 秦游吃惊地凑近看。 乌金多半是用来制造机械步兵的近武/器,或者用于打造高等级的机甲关节,最常用的还是制造接驳装置,因为乌金有一种特殊能量,能够增强哨兵和向导的精神力。 理所当然的,乌金也非常昂贵,为了争夺蕴藏乌金矿的星球,几个国家可以为此打上十几年。 这么说来,他拿起那串珍珠,中间的镀金隔珠同样散发着淡淡的能量。 “你妈妈可真是实用主义的收藏家。”他不由咋舌。不愧是哨兵啊,即便是首饰也要对自身有增幅效应。 他一下明白小鬼为什么要送这东西给闻杉。 “谢谢你的礼物,”秦游美滋滋地戴上,“嘿,可惜现在是放假,不然排里那帮小子不得羡慕死。” 关键不在于礼物的价值,关键在于心意好不好!说明小鬼表面杠精,心里实际上非常认可他嘛! 楚旭阳小脸红扑扑的,镇定地看着秦游在那里咔咔拍照发朋友圈,心里却很高兴。 还有什么比送出去的礼物被真心喜欢更棒的呢? 当初严阿姨建议自己准备见面礼时,他心里很不情愿。 并不是舍不得这几样东西。虽然他家的房子车子都没了,但等他长大以后,还是能够继承一些遗产。 他只是不想过多去预期。 在儿童之家一年多,他就交了花花一个朋友啊。 至于本应该第一次见面就送出去的木头手串,楚旭阳坚决认为这不赖自己,是秦游给人的第一印象太不靠谱,导致他不想送礼物…… 不对,他总要考察一下的嘛! 不管怎么样,闻杉接过首饰盒,立马转头看向自己的监护人,表情欢喜又不安。 “英姨……” 陈英笑眯眯地鼓励她:“你不是也有礼物要送给弟弟吗?” 闻杉见状只好重新看向手中的礼物,她打开盒子一看,心脏扑通直跳,激动的连原本苍白的小脸都红润起来。 真得好漂亮啊! 她好喜欢啊! 楚旭阳跪在凳子上撺掇她:“姐姐戴上看看,姐姐快戴一下!” “小点声。”秦游大手摁住他的脑袋使劲揉,然后善意地笑道,“闻杉,这是楚旭阳来之前就准备好的礼物,你是他在这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闻杉眼睛亮晶晶的,抿嘴笑了。 她小心取出手串套在手腕上,珍珠莹润的光泽衬托手腕显得更细,并没有很打眼,有种温柔的美,很符合闻杉的气质。 “谢谢阳阳,”她抬起头对楚旭阳笑,“我也有东西送给你,是英姨和我一起做的。”说完从座位旁拿上来一个成人小臂长度的纸盒。 楚旭阳早就发现这个盒子啦! “是什么啊?” 他猜测里面是给自己的礼物,已经期待地用小手扒拉着桌沿,恨不得脖子伸长过去看。 秦游不得不把他摁回来。 陈英看小闻杉很紧张,就干脆把纸盒推过去,替她解释: “闻杉在机械制造方面有些天赋。我们从图书馆找到一个简易版的脉冲激光狙的图纸,就用坎特金属做了个儿童版,把激光储能仓换成了更原始的特殊橡皮弹,射程控制在五米内,超过五米弹头消融。” 楚旭阳打开纸盒,一支长22厘米的纯黑色狙击/枪躺在里面,旁边还有几盒弹仓。 他深吸一口气,哇的叫出声,这也太酷啦! 不光是他,连秦游都生出几分兴趣。这年头,儿童玩具五花八门的,已经非常先进了,不过陈英和闻杉做出的这个玩具枪显然更有意思,甚至可以“实战”。 这也就是在军区,放外头大概会被警察找上门。 “不错啊,”他赞赏道,“等我带楚旭阳练一阵子,就一起去玩真人狙击。” 陈英一听也跟着来兴趣了:“什么时候,到时候带上我们俩。” “既然如此,”秦游摸摸下巴,“不如问问连长,让他们给你批点经费多做几把,到时候我联系几个带娃的一起玩,搞个比赛也不错。” 陈英:“……” 从以前大家就说这人是个top癌,他还死活不承认。 楚旭阳根本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什么,抱着枪一脸天真地傻笑。 “好像很好玩昂。” 闻杉见状表情复杂地看向他,张口欲言。 她经历过好几次幼苗活动了,真人狙击这种游戏没玩过,可是却参加过一些训练。哪怕是针对儿童的,也非常难熬。 弟弟什么都不知道,真好。 作者有话说: ---------------------- 除了晚上更新的点,其余时间都是在修文哈。 第19章 第17章 一顿饭的时间,秦游和陈英热烈地完善细节,如果让他们两个排的人看见,一定会大惊失色。 因为这两个人都是连队出了名的好战分子,在前线作战的风格都很疯。另一方面来说,如果不是这样的作风,也很难年纪轻轻晋升军官。 “还有个事儿。”秦游插着兜,瞄了一眼正和闻杉走在前面的小孩。 “什么事?”陈英转头询问地看他。 秦游压低声音说:“我要去一趟儿童之家,晚饭前就回来,麻烦你帮我照顾楚旭阳。” 他刚刚收到杨可的信息,说是可以去见一见院长宋远梅,对方只有今天下午有空。没办法,他只得拜托陈英当一下临时看护。 陈英当然好奇,不过她只是点点头:“知道了,我带他回我宿舍吧。” 秦游拍拍她,又强调:“不能让他知道我去哪儿,你别说漏嘴了。” 陈英一听,更好奇了。 可惜这个人看起来没有想告诉她的意思。 秦游当然不会不和楚旭阳打招呼,楚旭阳也没有意识到,秦游作为临时监护人,应当尽可能守在他旁边。 “你们俩有没有想吃的?”他神情自然地说,“仅此一次哦,把握好机会!” 闻杉反射性地摇头,楚旭阳想了半天,问他:“可以买两串糖葫芦吗?我和姐姐一人一串。” 其实是他想起自己答应过闻杉,要给她带吃的。可惜他年纪太小,没机会独立去外面买什么,只好把这个重大的任务托付给秦不正经。 他从兜里掏出钱递给秦游,郑重地嘱咐:“太阳女神大厦的附近有一条小吃街,那里的张记糖葫芦很好吃的,我想要综合水果糖葫芦——” 又问闻杉,“姐姐你要吃哪一种?有山楂的,有水果的,还有山楂夹棉花糖或者豆沙馅的!” 闻杉被他带的下意识回答:“我也要水果的。” 秦游嘴角抽抽,接过了被小孩的手捂得热乎乎的钱。现在这个时代网络太发达,国民消费使用的是能在联邦五国内流通的信用点,但每个国家仍然有自己的现实货币系统,毕竟再发达的星球,也有用不起星网的角落。 因为他还在旬休,外出并不需要特别报备。他开走一艘飞艇,并没有开启自动驾驶。 华中区位于d1星,在龙夏二十个主星中,它属于开发较为落后的几个星球之一。华中军区落户到这里后,政策才逐渐向这里倾斜,即便如此,这里仍然有落后地区的一些通病。 比如道路规划混乱。 这里的道路网在秦游看来,就像蚂蚁的巢穴一样错综复杂,还没有规律。当初军区来这里划地,已经取消拆除了许多不合理的空轨线路,还是没能改变现状。 秦游先前用自动驾驶迷路过三回,差点撞桥墩上,只好向这里的道路投降。 好在儿童之家本身就在军区内。在环形悬浮路上绕了三五圈,秦游总算找到了环形路的出口,迫不及待逃了出去。 到地面路就好认多了,他听着音乐开了二十分钟,儿童之家充满童趣的黄色建筑物就出现在了视线中。 宋远梅卡着时间等在大门口。 秦游在星网上搜过儿童之家的资料,一眼认出她就是自己要见的人。大概所有的院长、校长都有相似的气质,秦游被宋远梅打量的一瞬间,有种熟悉的畏惧感。 “您好,秦中尉,”宋远梅礼貌地和他握手,随后指引他进入大门,“这个点是孩子们午休的时间,所以我约在这时候,希望您不要介意。” 秦游点点头:“楚旭阳也有午休的习惯。” 不知道和他提到孩子是否有关,宋远梅脸上的严肃淡了许多,嘴角露出了笑意。她带着秦游来到一栋明显是员工办公楼的建筑,进入到三楼的办公室。这栋楼一共就三层,来往的虽然都是工作人员,环境也妆点得很温馨。 秦游还站在那里打量办公室一角的荣誉墙,宋远梅已经手脚麻利地冲泡了两杯茶,放了一杯在桌子上。 “秦中尉,您坐下喝点茶。” “谢谢。”秦游从善如流,和宋远梅隔桌而坐。茶水是滚烫的,一般来说,可能等他离开了,这杯茶水才将将到了能够入口的程度。 不过龙夏人就是如此,与其说是待客,不如说这杯茶是用来缓和气氛的。 “老实说,杨审核找我的时候,我很惊讶,”宋远梅率先开口,竟是个脾气直白的人,“在我的印象里,还没有临时监护人来找过我的。” 要是放在发展历史悠久的星球,因为早期没有年龄限制,倒是有很多临时监护人在监护期结束后,选择领养孩子。 但是,d1星的这所儿童之家是在军区落地后才成立的,那时候已经限制监护人要在19-21岁区间了,而21岁远没有达到龙夏允许领养的年龄条件。 这些东西宋远梅觉得没必要提,眼前的年轻人看来也不像有这个念头的人。 “请问,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她客气地问。 秦游眉宇间显出了迟疑。 他并不是个做事拖泥带水的人,可是楚旭阳这个问题,他并没有想明白。他之前愤怒地质问审核员,主要还是想打压一下对方的气场,并不是真像他说的,担心害怕小鬼出事自己会有麻烦。 再怎么样,楚旭阳的问题也不出在他身上。 秦游斟酌再三,开口问:“我想了解一下,楚旭阳的父母当时出意外的具体细节。” 根据审核员告诉他的,楚旭阳是被他父亲公司的人送过来的,再怎么样,也应该会和儿童之家沟通细节吧? 如果他们不知情,又怎么会让审核员知道呢? 秦游的问题显然超出了宋远梅的预想,她反应极大,瞳孔骤缩,脸色发白,但同时也非常迅速的控制住了自己的反应,很快镇定下来。 “看来院长知道些什么。”秦游客气地笑了笑。 宋远梅几乎想立刻反驳,她能知道些什么!但她强忍了下来,拧眉不语。刚刚她的反应那么大,主要还是因为听到了熟悉的问题。 近距离接触孩子的人,一个两个都提出了类似的问题,这就很能说明事情的严重性了。 可是她确实不了解也不明白问题的原因,同时,她的经验告诉自己,这不好深究。 宋远梅疲倦又困惑地问:“秦中尉,您认识孩子才两天……我不理解。” “幼苗计划”这个活动在她看来,和她那个年代的寄养活动差不多。很多具有一定规模的孤儿院都会有寄养环节。 即是指,一些刚出生不久就遭到弃养的孩子,孤儿院会把他们送去签订合同的寄养家庭。 他们在寄养家庭被养父母当成亲生子女抚养,直到四五岁才会被送回孤儿院,适应集体生活,接受学龄前教育。 这是具有科学依据,并十分有人性化的举措。 很多孩子会最需要关爱的年龄得到相对稳妥的照顾,懂得爱,这样即便回到孤儿院,他们也受到了社会化的熏陶。 说句不好听的,很多工作犬也会经历这样的流程。区别在于工作犬是从出生便精挑细选,而这些孩子,是被丢掉不要的。 在宋远梅看来,“幼苗计划”就是这么个活动,暂时地脱离孤儿院的环境,就这么一回事。 问题是,楚旭阳才去了两天,这位年轻的临时监护人爱心如此泛滥吗? 于是秦游便明白了,宋远梅不信任他。 当然了,这是非常合理的,甚至符合她身为院长的身份。他只是临时监护人,楚旭阳真正的监护人是面前这位女士。 秦游意外的是,杨可竟然没有和宋远梅透露任何情况。 他想了想,还是把昨天的情况大致描述了一遍。 “……杨审核和我提过一句,说他讨厌新人类,说得很含糊。但据我的观察,他实际上对别人的精神体很好奇,虽然他装作不感兴趣。” 秦游低声说,“问题出在他对自己精神体的看法。” 宋远梅听得很专注,她一边听,一边忆起宋知夏造访那孩子脑域的事情。宋老师在孩子的脑域中见到了形态异常的精神体,这反映出楚旭阳对精神体的畏惧。 这么一看,似乎确实都指向那孩子自身。 直到秦游的讲述结束好一会儿,办公室变得安静,宋远梅才猛然回神。她抬头看向青年,发现对方一直默默在等着自己,不由露出歉意的笑容。 她振作起来,组织了一下语言说:“我能告诉你的是,楚旭阳的个人档案没有问题,但是我能了解到的,也就是档案上的这些。 送孩子来的人是他父亲公司的工作人员,他们在帮助孩子处理完父母的身后事还有遗产以后,就在政府的建议下,把他送到了我们这里。” “至于你提到的情况,”她顿了一下,“比起我,有另一个人更合适。” 她站起身,对秦游说,“我去叫她,请你稍等。” 第20章 秦游当然对她的回答感到不满,对此却无法抱怨,因为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诚恳。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直到五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重新打开。 “您好?”进来的人换成了一位年轻的女士。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修) 保护老百姓是军人…… 宋知夏忐忑地坐下,双手不安地合拢。 院长叮嘱她,要斟酌情况,将实情告知面前的这个军人。 她看着院长紧皱的眉心,和匆忙离去的背影,不由想到那次对方提醒她的话。 从那天以后,她经常不能直视院长,并不是质疑对方,而是她总觉得对不住阳阳。她们这样隐瞒小孩的问题,真的是对孩子好吗? “阳阳最近还乖吗?”她主动开口。 秦游点点头,讲了这两天的几件趣事。他有意拉近距离,没想到对面的这位年轻教师似乎真的很关心小鬼,听得十分投入,边听边笑。 宋知夏狠狠松了口气,她这两天坐立难安,又没有理由上门探视。现在得知孩子在临时监护人那里过得很自在,她看着秦游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感激。 “那就好,因为之前发生了一些事,我很担心他的状态。”她下定决心,将自己曾造访楚旭阳脑域的事情告诉了秦游。 两人都是向导,秦游皱眉打断她:“您应当知道像他这么大的孩子,脑域还很脆弱。”昨天他安抚楚旭阳的时候,也不曾接近小孩的脑域。 宋知夏本人是极为耐心温和的性格,她面对秦游的质问没有生气或者退缩。 她认真地解释:“我有专业的精神疏导师资格,同时也是他的老师,秦中尉——我和您一样关心爱护阳阳。 从半年前来到儿童之家,院长就和我说过他的情况。我每周都会对阳阳进行一对一的面诊,从来没想过进入他的脑域。” 直到那一天。 “阳阳很固执,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但他有很深的焦虑症状。” 宋知夏回忆,“我给他疏导了几次,他的精神状态一直很紧绷。哪怕已经很信任我了,在他的心里,依然在自己周围划了一道线,我没有一次能跨过去。” “只有那一次,他哭着跟我说,他害怕自己的精神体会变成怪物……” 秦游问:“所以你才进行了造访?” 宋知夏点头:“我在对他进行了半年的面诊后,其实已经感觉到,他的问题无法靠简单的谈话疏导解决,症结还在他的精神领域中。所以我想趁着他心理防线脆弱的时候,让他允许我造访。” 她的想法没有任何问题,唯一的麻烦就在于楚旭阳的年龄,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秦游眉宇放松,礼貌地示意她继续。 宋知夏的情绪却再次紧绷起来,她无可避免地要回忆起那天进入楚旭阳脑域的情形。说起来可笑,她一个成年人,还是专业的精神疏导师,却被三四岁孩子的脑域吓到几度失眠。 她强忍着惊悸,将那天看到的情形一一讲给秦游听。 跌落到脑域浅层时,铺天盖地的大雨,贯穿皮肤的冷风,还有湿滑的苔藓,摇曳的阴森的树影……她顺着陡坡往上爬,手脚是那样的软弱无力,就像一个幼小的孩子。 然而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 当她终于拽着草茎抓到了岩石,即将要爬上缓坡时,从头顶伸出的黑色兽首,那双冷酷无情的注视,让她差点尖叫。 随后张开的血盆大口里露出的小孩头颅,更让她在极度恐惧中跌落陡坡。 宋知夏浑身发抖,瞳孔剧烈地收缩着,身体四周出现了一些缭绕的浅淡雾气。 秦游知道,那是对方的精神体,但因为情绪太压抑,以至于无法凝聚成型。他轻轻喊了一声“胖子”,雪白的兔子便从他的手心一跃而出,蹦到了宋知夏的腿上。 胖团熟练地嘬了嘬她垂下的发丝,然后就安安稳稳地窝在了人家的裙子上。 宋知夏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兔子,热乎乎的毛团让她很快镇定下来,那些雾气便化为了一只硕大的蓝色蝴蝶,落在了兔子的鼻尖上。 “……谢谢,”她有些狼狈地道谢,“很惭愧,我自己就是疏导师,还让您帮忙。” 秦游却反问她:“你不觉得自己的状态不对劲?” 宋知夏茫然抬头:“什么意思?” 秦游抱臂道:“你也说了,你是一个有正式资格的疏导师。我们部队参与过疏导师资格考试的监考,我记得,三轮实操要造访上百名志愿者的脑域,对吧?” “对,但是……这也不算多。” “是不算多,可是你已经不是个零经验的新人,你在考试时密集地造访那么多人的脑域,其中有一些还是问题脑域,你曾有这样严重的反应吗?” 宋知夏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沉思起来。 确实,她之前的心思一直在那个怪异的精神体上,现在被秦游提醒,她才觉得奇怪。就算再恐怖的场景,何至于这么久了依然能影响她的精神状态? 这不正常啊! 她一下如拨云见日,神志前所未有的清醒。 “这是精神污染!”她又自己反驳自己,“不,不是污染,是伪装。” 向导对其他人的脑域施加的影响分成几个层次。 从浅到深依次是:造访、对话、巡弋、拷问、挖掘、污染、破坏、重建。 只看名词也能知道,后面的行为都不被认可,看起来也很可怕。 正因为精神领域是一个人的潜意识,相当于灵魂之所。 如同杰克南所说,脑域应当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任何对他人脑域的过深探索,都是一种侵犯,同时也存在损伤对方脑域的风险。 不过人类向来如此,道理是道理,行为是行为。法律永远是人们道德的底线,而道德也抵不过人类对自身探索的欲\望。 宋知夏先前认为有人曾经进入过楚旭阳小小的脑域,出手污染了他的记忆,让可怕变得更加可怕,甚至扭曲。 院长正是认可了她的看法,才担心她的发现会引来危险。 现在看来,不仅是楚旭阳受到了伤害,连进入他脑域的宋知夏也因此被影响。这就不是单纯的“污染”那么简单。 秦游摩挲着下巴嘀咕:“这是有高手啊。” 某个人用虚假的记忆覆盖了小鬼真实的回忆,同时还污染扭曲了其中的一些投射,让他只要想起来就害怕,便不敢再回忆。 慢慢的,小鬼就会恐惧且抗拒觉醒。 如果他是个勇敢心大的,同样会因为一次次地回忆,导致脑域崩溃,不能觉醒都是轻的,严重的可能会导致脑死亡。 不用他说,宋知夏也能想到这些后果。她脸色苍白,手指用力陷入了兔子雪白的毛发中。 “到底是谁这么恶毒……”她嗓音颤抖,脸还白着,表情却因为愤怒扭曲,“那么小、那么小的孩子,竟然这么对待他!” 是啊,到底是谁呢? 秦游回忆宋知夏的描述,脑子里一闪而过什么念头,犹如灵光一闪。 “宋老师,你当时进入他的脑域,第一反应觉得像在哪里?” 宋知夏毫不犹豫:“在山上。” 她想了想,“应该是在山上吧?阳阳的档案上也写着,他们是在登山远足的时候遭遇了恶劣天气出了意外。这和我感受到的大概环境是符合的。” 虽然他们判断这份记忆有造假嫌疑,但是没人能做到百分之百地伪造,只能在真实的记忆上进行加工。 她凭借自己的经验,认为楚旭阳脑域中的环境是真实的。 秦游蹙眉思考。 为什么这么熟悉?山上,狂风暴雨…… 他心里有了一点猜测:“宋老师先不要说出去,装作不知情吧,剩下的我来想办法调查。”他说着站起来,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水,准备离开。 宋知夏跟着起身,兔子在她起来的时候化为了轻烟。她心事重重地看着秦游,情绪不高,又有些不满。 “还是不能上报吗?”她压抑着情绪问,“这样的话,阳阳怎么办?” 她不懂,为什么从院长到秦中尉,一个两个都这样。不管为了什么原因,她只担心阳阳的健康! 秦游转身,认真地看着她:“宋老师,你是一个好老师。” 宋知夏和他对视几秒,眼眶渐渐溢出泪水。她崩溃地捂住脸,胡乱地对秦游摆摆手。 “抱歉,我只是——” 这些天她真的太压抑了。院长的要求她能理解,可是这又和她的道德相违背。她的内心真的倍感煎熬。 “我们加个好友吧。”秦游没安慰她,只是等她冷静下来后,抬起手腕示意。 等宋知夏和他交换名片,他才解释:“我不是不担心小鬼,但你们院长有点说得没错,这事儿……水很深。在咱们没弄明白谁在搞鬼之前,上报新人办就会打草惊蛇。” 第21章 秦游见宋知夏听进去了,满意地补充:“你看,我们当兵的见多了魑魅魍魉,调查的手段也多,也有自保的能力。所以为了你们师生的安全,请你暂时保密。” “我承诺你,如果事情有进展,我会及时和你同步,你看行不行?” 宋知夏听了,连连点头,眼睛也重新有了神采。 秦游见状笑了:“宋老师,保护老百姓是我们军人的职责,不然还要我们干什么呢?你就安心交给我吧。” “谢谢,真的。” 宋知夏用力地和他握手道别。她目送秦游的飞艇离开,突然浑身轻松。 这么长一段时间过去,她头一次觉得自己可以呼吸了。 作者有话说: ---------------------- 这章内容比较多哈,我真喜欢宋知夏这个名字, 总觉得是个温柔的知性的女老师。 第19章大鸡毛出没 秦游离开了环形路,将目的地设置成女神大厦,然后开启了自动驾驶。 他低头再次打开小孩的档案,一行一行地浏览。档案确实如宋远梅所说,并没有更多更详细的资料了。 这很正常,毕竟一场不幸的意外,又不是犯罪现场调查报告,对于看这份档案的人来说,他们只要知道楚旭阳是个失孤儿童就够了。 “接通布鲁斯。” 光屏闪烁了几秒,很快出现了金发的人影。布鲁斯还穿着作训服,背景看着像部队的机房。 他带着全息镜吃惊地看着秦游。 [老大,你怎么跑出去了?] 秦游懒得解释:“你帮我查一个事故信息,尽量详细,不要留痕迹,扫尾干净点。” [事主有公民id吗?] 秦游瞄了一眼档案,报了楚旭阳的公民号:“我要查的是这个id父母的情况,夫妇二人都已经死亡,id注销了。你帮我查他们的死亡报告,不要通过星网给我,打印出来,明天早饭给我。” 布鲁斯没多问,冲他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秦游切断了视频,看着档案上一家三口的照片沉思。他刚刚就在想,宋老师描述的脑域中的环境,实在太像“2.24”案幸存者的回忆了。同样的暴雨夜,寒冷,黑暗……摇曳的树影。 现在他想确认的就是楚恒和艾丽莎的死因,重点是艾丽莎。因为她是一名哨兵。 飞艇很快到达了商业街,太阳还没落山,商业街的人流已经逐渐增加。他停放了飞艇后,步行找到了那家张记糖葫芦。 摊位前围着很多小孩,他们盯着糖葫芦的表情让秦游想到了楚旭阳。 楚旭阳呢,在陈英的宿舍玩了一下午,适应良好。秦游那边没有人串门,陈英这里却热闹了一整个下午。 对他来说,热情的女兵并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她们的精神体。 “对对,阳仔你就保持这样!陈英,让你家狗娃往旁边稍稍,挡着孩子了!”一个叫吴菲的哨兵摆弄着相机,时不时指挥面前的人和动物。 她手中的相机使用了特殊的技术,能够照出精神体,平常最爱给大家照相。 陈英百无聊赖地坐在旁边嗑瓜子,闻言将瓜子皮弹向挤在楚旭阳和闻杉中间的大鸡毛。这只金毛体型比正常金毛大一倍,毛发溜光水滑,性格尤其开朗,人来疯。 狗娃顶着瓜子壳懵了一秒,委屈地“呜”了起来,把大脑袋挤到楚旭阳咯吱窝下面,差点把小孩顶到地上去。 “狗娃喜欢撒娇,”闻杉小声说,“你摸摸它。” 楚旭阳僵硬地伸出小手,戳了戳金毛的脑袋,立刻遭到狗娃热情地反馈,它使劲使劲地舔着幼崽的头发,舔得他滚到地上又叫又笑。 吴菲趁机咔咔抓拍,十分满意地看着成果:“哎呀还是英姐你的狗娃好使,上次碰到四排的排长你记得不?我给他家那个孩子拍照,结果孩子被路过的布鲁斯的蝠鲼吓尿了——” 她遗憾地瞅着自家躲在角落的鹦鹉,恨铁不成钢。她家这个是个窝里横的胆小鬼,在熟悉的人头上作威作福,对着陌生人就变成了自闭症。 一下午的时间,楚旭阳不但见到了陈英的金毛,吴菲的紫蓝金刚鹦鹉,还有同一层的猫猫狗狗。这和他在儿童之家的感觉并不一样。 在儿童之家,他们很少见到成年的精神动物,大班的孩子精神体不稳定,即便出现,也都是小小的,对陌生人有畏惧感。老师们的精神体又都不是亲近人的种类。 他头一次发现,这些精神体原来各有各的性格,甚至还有连主人都叫不回去的。 “狗娃,”陈英威胁,“你再不过来,我就要关你小黑屋了!” 大鸡毛呜呜叫唤,转头拱进了地毯里,无奈体型太大,胖屁股钻不进去,连着两条后爪还在外面直扒拉。 陈英翻了个白眼,刚起身要过去,就见角落自闭的紫蓝鹦鹉展翅一飞,落到了金毛的屁股上,然后嘎嘎两声开始吐槽。 “大胖子,你看看你又胖了,你没有小时候可爱了,当然钻不进去!” “真是受不了,每次都来这一招,真是让鸟都无语!” “有句成语叫掩耳盗铃,说的就是你,大胖子!鸟都替你丢人!” “还不快点出来,不然陈英要揍你啦!陈英真得好凶,鸟看到都孩怕!” 它噼里啪啦地数落着,还时不时用尖锐的弯喙去啄金毛的屁股,啄得金毛嗷嗷大叫,屁股直扭。 无奈金刚鹦鹉本身就是体型庞大的攀禽类,脚爪勾住皮毛轻易不会叫猎物挣脱。它没完没了地叨叨着,一直到金毛自己从地毯爬出来,生无可恋地瘫成狗饼。 “陈英,不用客气。”紫蓝优雅地再次飞起,落到陈英面前,静静地盯着她。 “……”陈英无语地拿了一粒瓜子放手心。 “谢谢惠顾!”紫蓝叼走瓜子,飞到了吴菲的肩膀上,将那粒瓜子塞给主人。塞完它还长长地叹口气,“社畜不易呢,今天也是给吴菲挣钱的一天。” 吴菲哈哈大笑,蹭了蹭它:“辛苦了打工鸟。” 等她们离开,楚旭阳才松了口气,看向地上的狗娃。他看看闻杉,又瞅瞅陈英,迟疑道:“不、不用安慰它吗?” 闻杉笑起来。 陈英无奈地跟着笑了。 只见吴菲脚步远去以后,狗娃立刻满血复活窜了起来,再次热情地围着两个孩子绕圈圈,蹭来蹭去,用脑袋去顶他俩的手,要求他们抚摸自己。 神奇啊,楚旭阳感慨。 他自然会想到秦游家的兔子,虽然只短暂地相处了一会儿,但他觉得,兔子和狗娃还有鹦鹉的性格都不一样,有点胆小,又有点懒,还特别喜欢享受。 陈英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时间:“阳仔,你哥估计赶不上晚饭,我随便弄点吃的吧,咱不去食堂了。” 楚旭阳和闻杉凑到吧台那里,却被陈英赶去陪狗娃。 两个小的只好重新坐到地毯上,拿着球一下一下地丢,看着狗娃满房间乱窜去捡球。 “姐姐,”楚旭阳忍不住问,“姐姐想要成为哨兵或者向导吗?” 他其实对闻杉的事情并不十分清楚,只以为对方的情况就像画画没有画好,可以再来一次,直到成功为止。 闻杉表情立刻变得黯淡,她抱着膝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楚旭阳有点慌了,又不明白问题出在哪儿。 “姐姐,我惹你伤心了吗?” 闻杉摇摇头,前两年如果有人这么问她,她会很生气,甚至和别人打起来。但是现在,她只是觉得很绝望。 她知道阳阳不是故意的,他还那么小。 “我想要有自己的精神体,”她靠在自己的手臂上,侧头用特别小的声音告诉楚旭阳,“我觉得,她会是一头小鹿,角还没有长出来,有长长的睫毛,和温柔的大眼睛。” 她说着说着,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 “我的小鹿一定在某个地方等我,可我太没用了,总是找不到她。” 楚旭阳不敢再说什么,他默默地陪着闻杉,就连狗娃都不玩球了,匍匐着爬到她面前,轻轻舔着她的泪痕。 秦游和他说过,每个人的选择不同。也许他认为做一个普通人更好,可也会有像闻杉姐姐这样,渴望着能拥有精神体的存在。 自己逃避不想要的东西,别人却得不到。这种情况让他心里升起莫名的愧疚感。 楚旭阳想了半天,磕磕绊绊地说:“姐姐,我想说——如果真的不能觉醒,我们也不能放弃自己……老师说,世界是普通人的世界,除了哨兵向导,还有好多好多可以去做的事情。” 闻杉渐渐平静下来,看着他轻轻点头。 “我知道,所以英姨想帮我转学到别的地方,上正常的学校。” 她的眼睛里又有了些许的期待,“其实我只要想到以后都能和英姨一起生活,就算不能觉醒,也觉得很开心!” 楚旭阳愣住了。 第22章 秦游拎着糖葫芦找来,这时已经快要九点。 “哎路上太堵了,”他无语地把东西递给陈英,“路都修了半年了还没好。” 楚旭阳和陈英二人告别,跟着秦游慢悠悠地散步回去。他举着手里的水果糖葫芦,一边舔,一边把下午照相的事告诉对方。 秦游丢开脑子里的一堆事,认真地听小鬼说话。 “陈英家的金毛是挺好玩的,主要是蠢蠢的,很好骗。”他笑道,“你觉得这些精神体可爱吗?” 楚旭阳犹豫地点头。 可爱当然是可爱的啊,幼崽有几个不爱小动物的呢? 他想的却不是这些,一下午的时间,他看到的不仅是精神动物们的活泼可爱,还有它们和主人之间的亲密默契。 陈英不用说话就能指挥狗娃,鹦鹉也特别爱他的主人。 楚旭阳心里有隐约的羡慕,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周围的人心心念念要觉醒。精神体,是完全属于他一个人的,是动物形态的自己。 他不用担心这个小动物会丢、会死,会抛弃自己。 它们是天生忠诚的灵魂。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楚旭阳对自己很诚实,他怎么想的,就怎么和秦游说了。 秦游先为小鬼流畅的表达能力鼓掌,然后纠正他:“抱歉啊,精神体也是会死的昂。如果你死了,你的精神体也会跟着消失。如果它被伤害到要害,那么它死的时候,你也会有生命危险。” 楚旭阳小脸都吓白了,好容易鼓起的一点勇气的小火苗,噗的灭了。 秦游在旁边哈哈大笑,又引发小鬼的追打。一大一小追逐打闹着回到了宿舍楼。 深夜,等到楚旭阳陷入熟睡,智脑的光幽幽亮起。 秦游靠在床头,又打开他的档案翻看,忍不住叹口气。他现在并不担心楚旭阳会抗拒觉醒,麻烦的事远在觉醒之后。 还有明天的检测。 他去儿童之家原本是想找院长开个证明,能免掉体检,结果事情比他预想的要麻烦许多。体检已经不算什么,小鬼自己没有明显的抗拒,那么正常的检测流程应该不会涉及到对脑域的造访。 只要不暴露他脑域中形态异常的精神体,那就没问题。 秦游烦恼的就是那个精神体,宋知夏说了再多,他没有亲眼看到,仍然无法判断情况的严重性。 他心头一动,兔子出现在他的手掌下。现在正是小鬼防御松懈的时刻,要不要——不,他转头又否定了自己的念头。 算了,再小心的窥探也会留下痕迹,小鬼如果发现他偷偷进自己的脑域,就不会再信任他了。 “你不是很喜欢他吗?”他低头对胖兔子说,“那就去陪陪他,至少让他做个好梦。” 胖兔子立刻睁开惺忪的绿豆眼,扒拉开他的手掌,轻松一跃,挤到了小孩的怀里。楚旭阳正面朝里蜷成一团,脸蛋被枕头挤压,肥嘟嘟的。 他吧唧一下嘴巴,抓住兔子的毛,无意识地咬了一口,又呸呸吐出来,皱着眉头继续睡。可怜被他咬了屁股的胖团,震惊地扭头看着小孩,继而狂暴地扒拉床单打算爬出去。 “嘿!再动人就要醒了!”秦游吓了一跳,赶紧在胖子准备暴打未成年人之前,把它收回了脑域。 他心惊胆战地观察了一下,发现小孩一无所觉,依然睡得香甜,才缓缓松口气。他想了想又忍不住想笑。 哈,胖子满腔慈父心这下受打击了吧? 体检在早上进行,要求空腹。秦游绕去食堂买了一袋肉包,才带着楚旭阳前往军区医院。 楚旭阳背着手,斜眼看某人啃肉包,一脸的不满。他的鼻子灵敏,一路上都能闻到肉包喷香的肉味儿,偏偏又暂时吃不了,小肚子叫嚣得厉害。 “太过分啦……”他嘀嘀咕咕,捂住肚子,哀怨地小步小步拖着走。 秦游美滋滋地吸了一口肉汁,浸润了肉汁的面皮入口即化。 他在楚旭阳面前晃了晃那袋子肉包,里面起码还有七个:“这不是给你买了吗?天儿热,一时半会冷不了,等你体检完正好吃嘛。” 楚旭阳看着还在冒热气的包子,吞了吞口水。太饿了,以至于他根本顾不上害怕。 他们来到医院,一楼大厅到处都是前来体检的小孩和他们的监护人。 一个柔和的女声在重复地播报通知:[请参加体检的人员前往大厅右侧通道集合,大人牵着小孩排成三列纵队!] “不要再问了,去右边排队!”几个护士还在指挥着人群往右边去。 楚旭阳悄悄拽住秦游的衣角,往他身边凑去。秦游发现了,装作没看见,他俩跟在人群后头走,很快排在了队伍的前排。 站在楚旭阳前面的男孩比他高一些,正在抹眼泪。 “呜!” 楚旭阳突然感到脚上好重,他低头一看,一只小小的猴子正攀着他的小腿,不安地蜷缩在他的鞋面上,那双大眼睛正充满了人性化的恐惧。 他屏住呼吸,拉了拉秦游。 “嚯——”秦游吓一跳,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小鬼的精神体。 他拍了拍前面的士兵:“卢森,你家小孩的精神体怎么到处瞎溜达?” 那人诧异地回头,又顺着秦游的视线低下头,看清小猴子的瞬间,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他伸出手臂,小猴子毫不迟疑地爬了上去,可怜巴巴地缩在他怀里。 “谢了秦哥,”卢森拍了拍小孩的脑袋,一言难尽道,“洪可刚觉醒没几天,胆子小。” 被他唤作洪可的小男生,比楚旭阳还瘦,年纪小小戴着一副矫正眼镜,像个小书呆。他一看卢森怀里的猴子,哭得更加厉害。 “走开走开——”他把脸埋在卢森手心,手还乱挥,“森哥你快让它走啦!” 也许是因为他排斥得太厉害,那只小猴子蜷缩得更厉害了,神情怯怯的望着他们,身体的四周也一直缭绕着烟气,形态很不稳定。 楚旭阳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他冷眼旁观半天,突然开口:“这是一只金丝猴,很早就灭绝了。” 秦游瞄了一眼哭声陡然变小的洪可,故意反问:“金丝猴?” 楚旭阳认真地说:“你看它嘛,它全身都是金色的毛发,皮肤灰黑灰黑的,还没有脸两边嘟嘟的肉,动物百科上说是金丝猴。” 卢森意外地看着怀里的奶猴,顺了顺它翘起的胎毛:“这小东西竟然这么珍贵吗?”他纳闷地问男孩,“你见过金丝猴吗?” 洪可已经完全不哭了,他正和小猴子对视着,半晌闷闷地点头:“以前……和爸爸妈妈去动物园的时候,看到过它的标本……一模一样。” 在场的众人这才恍然,是因为看到标本突然变成了活生生的动物,所以才感到恐惧吗?因为解说员可能会和游客说,这是死去的猴子制作的,对孩子来说,和诈尸没什么两样了。 楚旭阳暗暗惊讶。 原来还有这样的方式!他还以为精神体一定要是见到过的“活着”的生物,原来标本也可以! 他有点羡慕地望着小猴子:“这是已经灭绝的动物哎,好厉害。” 洪可彻底不哭了,他迟疑地看看猴子,又看看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小朋友。“是、是吗?真的很厉害吗?” “是的啊!”楚旭阳又突发奇想,“如果我们都去看一眼标本,能拥有你的小猴子吗?” 洪可不高兴地噘嘴:“肯定不能!我就没见过一模一样的精神体!”话语间,他又看了好几眼小猴子。 小小的金丝猴比刚才精神了许多。 卢森和秦游对视一眼,忍不住低声道:“秦哥,你家的娃真有本事……我本来指望今天体检的时候找疏导师安慰他的,他这三言两语就给洪可调理好了,牛啊。” 秦游客气地谦虚一番,心想,我家这个才需要疏导师,唉。 队伍每隔十分钟往前一步,终于轮到了他们 秦游低头:“别紧张知道吗?” 楚旭阳抓紧他的手指,表情很纠结:“……他们会看到我脑域里的东西吗?” “放心,”秦游牵着他往前走,“你年纪太小,医生不会随便造访的。” 他们走进另一间大厅,这里平常专门用于军人体检,所有设施一应俱全。此时在大厅的地面贴了许多指示箭头,孩子们按照顺序检查各个项目。 秦游扫了一眼,关于身体的检测项目比平常的体检少了大半,只有几项而已。 在箭头指示的最后几个地方,那里摆放了陌生的仪器,运作仪器的也不是军区的医生,而是戴着新人办工作牌的人。 前面几项还好,就是针对楚旭阳的身高体重等体格检查,然后是对五官、内脏的检查。医生都是秦游认识的,其中一个大夫一看秦游就笑。 “来,小朋友,躺在这里。”他语气温柔地指示楚旭阳,等待仪器操作的空隙,他抬头打量秦游,“秦排,你背后的疤真不处理了?” 第23章 秦游不耐烦:“你转去皮肤科了咋的?” “每年体检都要看到那么大的疤,实在是让人难受啊,”医生笑道,“也就是现在科技发达了,不然那么大的疤痕,你都没法上去太空基地。” 仪器响起提示音,他连忙看向操作面板,在体检报告上更新了数据,“好了小朋友,你的身体发育不错哦。” 楚旭阳自己穿好鞋蹦下来,好奇地瞅着医生。 “走了走了,”秦游拎着他往前走,“有啥好看的,又不帅!” 楚旭阳忍不住问:“那为什么不去掉疤呢?” 好哇,他就知道小鬼在偷听! 秦游无语:“这是战斗疤痕好不好,是我们战士的荣耀!” 楚旭阳斜他一眼,总觉得有什么秘密。他低头看手上的光屏,小手指着其中一个数字问:“秦游,这是什么意思啊?” 秦游瞄一眼,淡淡道:“192,就是仪器推测你骨骼线闭合时的大致身高。” 楚旭阳仰头:“192是有多高啊,比你高吗?” 可恶! 秦游的兔子在脑域里嫉妒地狂跺地板。他都尽量保持风度了,小鬼还非要刺激他! 他勉勉强强道:“高……也高得不多啦,半个头吧。” 楚旭阳:嘻嘻。 作者有话说: ---------------------- 秦游目前身高:182,但是他还会长的。 我近来写的受基本都是185 第21章凶兽出没 两人来到角落,一个瘦高的青年让小孩坐下。他把一些外接驳线贴到小孩的头上几处,然后在光屏上进行操作。 “请问这是测试哪方面的?” 青年冷淡地瞥秦游一眼,还是尽职尽责地解释:“这是新出来的测试精神力的仪器。数值代表哨兵向导脑域的波动,到达一定数值被视为已觉醒分化,低于一定数值,就是有缺陷。当然,数据只是作为参考,并不绝对。” 这等于是将哨兵和向导的觉醒直接量化了,用数字就能直观地看出变化。 秦游紧张地注视着光屏,上面一大堆起伏的曲线让人眼花,不过右侧正在缓慢变化的数字,大概就是所谓的精神力。 14、17、21、27、32、48、56……最终的数字在65到57之间波动。 秦游看青年没有解释的意思,连忙问:“请问他这个数据怎么样?” 青年更新了体检报告,随口说:“最后会综合评估,不过根据我的经验,他应该已经进入觉醒期了。” 秦游松了口气,就是说这数字不太表质量的高低,只是体现他精神力的活跃程度。 楚旭阳根本没注意听他们的对话。 他一直在研究那个数字,十分不满:“我从没得过这么低的分数昂,可以重测吗?刚刚我太紧张了!” 祖宗!秦游翻了个白眼。 倒数第二台仪器更像一体式的星网端口,只是不需要脱衣服。楚旭阳扶着他的腿,单脚跳着自己拖鞋,嘴里还嘀嘀咕咕:“早知道就穿拖鞋啦。” 秦游叉腰看着这个豆丁:“军区不可以衣着不整啊小朋友!”他怎么看都觉得不可能,才到他大腿的小矮子,怎么可能长到一米九二? 楚旭阳听不到他内心的蛐蛐,不服气地撇撇嘴。 军区还不能边走边吃呢,秦游还不是啃了一路的大肉包子!闻杉姐姐还说会有纠察队专门巡逻检查大家的仪容仪表呢,快来把秦游抓走昂! 他乖乖地躺进仪器里,前盖缓慢下降至合拢,在逐渐狭小的光亮的缝隙里,他看到秦游一直在注视自己。 这让他安心许多。 四周一片漆黑,楚旭阳不怕黑,他知道秦游就在几步之外等着他。狭小的空间并不憋闷,相反,他闻到了一种芬芳的香气,这香气让他不受控制的闭上眼。 楚旭阳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中,他感到自己变得极小,时常被人抱在怀里。有个温煦的男声每隔几小时出现在他耳边,伴随而来的是刺刺的亲吻。 还有一个女人,她一直抱着自己,臂膀坚实有力。她有时会对着楚旭阳哼起歌,用一种他很陌生的语言。 比她还要常伴楚旭阳身边的,是一个奇怪的生物。 楚旭阳可以听到它粗重的喘息,感觉到它庞大的存在感,但并不觉得有危险。相反的,他可以感受到它的情绪,它非常喜悦、而且很平静。那个女人时不时也会放下他离开,可是它坚定地守在自己身边,一步也不挪开。 模糊中,楚旭阳想,这个生物不用吃喝拉撒吗? 这种平静的状态在不间断的碎片中度过,他还看到了一些黑色的碎片,不过还没等他害怕,碎片就一闪而过。 楚旭阳再次睁开眼,发现视角又变了。周围乱七八糟的,有很多人在他旁边挤来挤去,甚至还从他的背上踩过去。 ‘嘤——’他大怒地喊叫。 什么啊? 楚旭阳愣住。 他缓缓往旁边望去,震惊地发现踩他的元凶并不是人,而是一些动物幼崽。他看到了白色和黄色的奶胖狗崽,还有闭着眼睛竖着尾巴的猫崽,甚至还有一只黑白花的猪! 那么,和这些东西一样大的自己,到底是什么啊? 楚旭阳低下头,只看到肉嘟嘟的黑色爪子,翻过来,爪垫是巧克力色的。 反正不是人。 他慌乱地转了个圈,只看到很高的栅栏,踩着别的崽他也爬不过去。再说,他爬过去有什么用? 楚旭阳绝望地用爪子盖住眼睛,半死不活地瘫在角落,任凭其它崽子在他身上踩啊滚啊。 终于,在此起彼伏的肠鸣声中,栅栏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来了!’楚旭阳猛地窜起,掀翻了背上的猫崽,他手脚并用刨啊刨啊,抢先窜到栅栏前,‘救命啊,我被变成动物了!快来救我!’ 然后他砰的一声,撞到个坚硬的东西,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呜——?’ 他抬起头,发现来开栅栏门的是个矮墩墩的机器人。 楚旭阳来不及多想,就被身后涌出来的幼崽埋了。大家发出各种唧唧汪汪的奇怪声音,跌跌撞撞地跑向远处的食盆。 他迟疑地爬起来,往前走了几步,闻到味道的同时,肚子发出激烈的抗议。 好饿啊。 前方是一圈更大的栅栏,地板光洁,散落着许多玩具,靠着栅栏摆放了一圈食盆。有的里面是盆盆奶,有的里面是新鲜的蔬菜和水果,有的则装着小块的肉。 看食盆的数量,一崽一盆都有多的,但幼崽们偏偏喜欢挤成一堆去抢,自己盆里的吃几口不够,还要去别人嘴里抢几块。 楚旭阳嫌弃地看着那些边吃边吧唧嘴的崽,环顾一圈,犹豫地跑去了角落。那里有一盆没被动过的蔬果,看起来比肉要更好下嘴。就在他动作笨拙地张口去吃时,内心升起了抗拒,他忽略这种感觉张嘴去咬菜叶子,竟然没尝出什么味道。 他又吃了一口苹果,脆是脆的,怎么没甜味? 最终,他还是犹豫着,吃起了旁边煮熟的鸡胸肉。原本以为无味干柴的肉,咬进嘴里鲜嫩多汁,好吃极了! 这时一只小黄狗颠啊颠地跑过来,踩着他的食盆,试探性地想要吃一口他的肉。楚旭阳一看,勃然大怒,张口就咬,咬得奶狗汪唧汪唧惨叫,翻出粉嫩的胖肚,四脚朝天跟他投降。 ‘竟然敢动我的饭!好胆!’ 他一爪踩着奶狗,霸气地继续吃东西。 “好了,小东西出来吧!” 就在他摇着尾巴吃得正带劲时,一双大手托住肚子,把他抱了起来。 楚旭阳迷瞪地睁眼,发现自己已经被秦游抱起来了,对方拎着他的鞋,俯身在看什么。他挨着秦游的脖子,抬起手看了看,没有变成爪子。 “……通过拟态,可以看到他从进食倾向和攻击性上是偏向哨兵的,哨兵分化方向约在89%,向导约在11%。” 工作人员打量着他,又对秦游感叹,“检查到现在,就这一个倾向明显的。现在的孩子都不知道怎么了,数据都不太行。” 秦游附和道:“就是啊,以前也没这么先进的仪器。” 可能是楚旭阳迷瞪的样子吓到了后面的小孩,他们走到最后一个检测点时,那孩子死活不肯进仪器,哭声震天。 “好吵啊!”楚旭阳清醒过来,嫌弃道。 秦游忍不住弹他脑门:“刚刚不知道是谁凶得要死,在那里咬别的小朋友。” 楚旭阳震惊地看他:“难道你可以看到嘛?那不是我想象的画面吗?” “很遗憾,好像不是的。”秦游简单解释道,“听说是利用了全息游戏的形式,随即把你们拟态成小动物,然后对你们进行行为测试,这样再去预估你们的分化方向。” 他又补充了一句,“这是联网的哦,也就是说,你旁边那些小动物,其实都是真实的小朋友。” 楚旭阳呆了。 第24章 所以说,他刚刚是在很多人的注视下,咬了别人吗? “来,小朋友坐在这里不要动。”最后一个工作人员态度很热情,她一边操作仪器,一边告诉秦游,“家长这边看,这个项目主要是模拟觉醒期的第一视角,让孩子感受一下,大概知道精神体在觉醒期可能会有哪些形态。” 她轻轻推了推楚旭阳,“小朋友将下巴搭在这里,接下来仪器这边视野前景会下降,你不要怕哦。” 楚旭阳懵逼地照做,头顶的仪器降下来,呈现环形将他笼罩。这有点像刚刚的那台,四周一暗,环形的屏幕便亮起,耳边还响起了柔和的解说声。 [精神体的觉醒期将在不经意间降临,当你觉得持续地低热、烦躁、口渴时,请留心周围的环境,它将会以以下几种形态出现——] 秦游在旁边等待,他回想刚刚在屏幕上看到的画面,仍然很想笑。 就像楚旭阳档案里那张照片一样,这个小鬼啊,真得很护食,平常看着淡定得很,一旦要抢他的东西,就会变得奶凶奶凶。 真好玩儿。 最后一项检测很快就结束了,工作人员递来一本宣传册,叮嘱秦游:“孩子的数值已经很高了,精神力非常活跃,所以家长要随时关注他的身体状态。假如孩子连续几天都发烧,突然食欲不振,或者别的异常,那就是快要觉醒的征兆,你处理不好就带他来医院。” 秦游乖乖地点头,听着听着,就跟着紧张起来。 “那我带他吃食堂行么?我不会做饭。” 工作人员笑了:“不要紧,正常均衡饮食就行。” 两人从医院大楼出来,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秦游纳罕地低头:“你个豆丁叹什么气啊?” 作者有话说: ---------------------- 这是一个以后会一米九二的豆丁,请你尊重一点,秦中尉。 第22章(修) 第八天 楚旭阳都懒得和他吵,拿了个包子就开始啃。他边啃边叹气,还是人类的食物好吃,动物实在太惨了。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在变成动物之前好像还看到了什么。奇怪的是,明明才过去十几分钟,他已经记不得内容了。 秦游听他说完,无奈地说:“我没有看到之前的画面哦,其实拟态的过程也才五分钟而已。” 这个仪器是新东西,他也没有任何经验。 楚旭阳哼哧哼哧啃完了一个肉包,舔着嘴角的肉汁,犹豫地看着秦游手里的袋子。他感觉自己还能再吃一点,可是一整个又太多了。 秦游轻笑,拿起肉包掰成两半,将有肉馅的那一半递过去。 “看来我还挺会养孩子的,这才第三天,饭量都见涨了。” 楚旭阳伸出小手接过,嘟嘟囔囔:“那是我太饿了……”他香香地咬一口肉馅,小嘴吃得油汪汪的。 等两人回到宿舍,包子还剩四个。 “晚上煮点粥,”秦游打开冰箱,颇有些大厨指点江山的架势,“再煮俩蛋,我吃两个半包子,你吃一个半,正好!” 楚旭阳敷衍地点头,举着智脑跑过来问他:“秦游,我变成了什么小动物啊?” 秦游探头一看,果然光屏另一边有个小朋友。 “是花花吗?” 花花害羞地笑了,捂着小嘴打招呼。 [阳仔的爸爸,你好!] “哈?” “不是爸爸啦!” 秦游和楚旭阳一个吃惊一个愤怒,视频对面的娃却胖嘟嘟地坐着,一点也不害怕。 “刘桦桦你是不是笨啊!”楚旭阳直跺脚,“都跟你说了不是爸爸!” “行了行了,”秦游只好摁住他,“多没礼貌呢,怎么能喊别人笨蛋……”他憋着笑对花花说,“那个,花花啊,我只是他哥哥哦,你也喊我游哥好不好?” 刘桦桦在秦游看来,是有些腹黑的天赋的。 小孩见好就收,乖乖地喊他哥。 楚旭阳着急地拉他:“你还没说呢,我变成什么啦?” 秦游坏笑:“你自己觉得呢?” “又没见镜子,我怎么知道啦!”楚旭阳生胖气。 “那不好意思昂,我不能说,”秦游摊手,“那个拟态啊是系统随机分配的,没有代表意义,说了会影响你的精神体形态。” 花花羡慕极了,恨不得一下多长几个月。 [阳仔肯定是狼!是狼!] 秦游捏着楚旭阳的小手臂,兴致勃勃地和花花隔着光屏聊天:“为什么是狼?” [因为阳仔特别凶!我偷吃他的饼干屑,被他骂了好久捏!] “我才没有!”楚旭阳气得小脸通红,偏偏手被捏着动不了,“是他啦,他用舌头舔我的盘子,恶心死了昂!” 花花拍拍自己的胖肚子,又冲他做了个鬼脸。 [哼,阳仔不在,我都吃双份点心!] 两个小孩隔着网络吵得鸡飞狗跳,都要秦游做裁判,他原本还觉得有趣,到后来已经被吵到脑壳疼,开始怀疑人生。 老师到底是怎么应付一群这样的小鬼的? 晚上睡觉前,秦游帮小孩测了一下温度,然后在智脑里记录下来。 “秦游,你是怎么发现精神体的啊?” 小孩乖乖缩成一团,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要和他聊天。 秦游想了半天说:“记不太清了……有段时间,我累得要死,天天吃不饱就算了,还一直发烧。当时我还以为是天太热了呢,就跑去水塘泡着,结果差点淹死。” 它就是在那时候突然出现的。 其实精神体的出现会有预兆。比如说,他曾经很多次看到白色的光晕,一度认为是自己得了绝症,甚至快死了。 那是因为老街没有一个新人类,甚至连年轻人都没有几个。 老街就是个被世界抛弃的角落。就算他跑去市中心捡垃圾,也因为营养不良根本看不到别人的精神体。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秦游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哨兵,什么是向导。 要不是他爸不放弃,坚持跟他耗着,给他带吃带喝,他也许早就因为紊乱的觉醒期死在水塘里。 他的胖子估计是把积攒许久的力气全都用上,才把他拖到了岸边的浅滩。就差一点,他再也没机会成为秦游。 夜色渐深,小孩听着他的胡言乱语睡熟了。 秦游轻手轻脚地去了客厅,他家胖兔已经窝在小孩怀里,睡得四仰八叉,根本不在乎主人去了哪里。 他躺在沙发上,打开了一只档案袋,早上从布鲁斯那里拿回来,到现在才找到机会看。 档案袋里就几张纸,还包括了一份尸检报告。 前面三张纸写着楚家出事的地点,就在d1星西南角边的青罡山脉。 其中一座山叫青炉峰,因其形似香炉而得名,上山有几处山路极为陡峭,但过去之后山路平缓直达山顶,在驴友中颇有名气。 楚家正是去了青炉峰,而后再也没有下山。 秦游默念了几遍山的名字,在脑子里记下来,又往下看。 出事那天的白日晴空万里,但山上天气瞬息万变,出现了雷暴和强对流。现在的智脑在天气预警这方面非常智能,楚恒夫妇还带着幼子,本应该及时下山,或者去山民家借住。 他又把“山民”圈了起来,看来青炉峰上除了驴友还有人居住。 楚家失联一天后,山民引导巡警找到了他们的尸体,夫妇二人似乎是为了救滑落山坡的孩童,失足跌落到宿营地下方的半山平台上。 那个孩子——就是楚旭阳,他幸运地被一棵松树托住,松枝柔韧,竟然让他近乎毫发无损,只有些细碎的划伤。 秦游查看尸检报告,如果布鲁斯发挥正常,那就是尸检报告本身过于简陋。他竟然没看到任何图片,只有简单的文字描述。夫妇二人都是高坠伤,又因为平台多石,尸体损伤严重。 没了? 他不敢置信地来回看了几遍。 这——这不明摆着告诉人有问题吗? 秦游摇摇头,不,除了本来就心有怀疑的人,谁会去查看这样一对平平无奇的夫妇的死因?起码从表面看,楚恒夫妻的死亡报告是合理的,他们的身份也没有任何敏感之处,和任何阴谋诡计都扯不上关系。 唯一的不正常就是楚旭阳。 他捂着额头叹口气。 当兵的和警察有专业壁垒,更擅长应对有形的敌人。让他去侦测敌情、暗杀、捕俘,甚至刑讯拷问,他二话不说直接就上,可让他推理破案实在是为难人。 秦游丢下文件,仰头看着天花板沉思。 现在唯一有点帮助的就是地点,地点非常重要。 楚旭阳来到秦游家的第二周。 两人坐在吧台上喝粥,这是秦游目前已经熟能生巧的菜谱。今天喝的皮蛋肉丝粥,两个人都非常满意。 楚旭阳咕嘟嘟仰头喝完,摸着鼓起的肚子,郑重宣布:“我其实早就看到精神体啦。” 第25章 “嗯。”秦游心不在焉地刷着新闻,“然后呢?” “我是说看到我自己的!” “什么?” 秦游这才抬起头,意外地看他,“不可能吧?” 楚旭阳补充道:“不是那种小动物,是发光的光团。”他给对方形容了一下,“和鸵鸟蛋差不多大,特别亮,而且总是在我特别累的时候出现。” 哦…… 秦游懂了,那不就是精神体的早期形态嘛。这小子怎么这么能藏呢?早就能看到了,结果现在才说? “你怎么体检的时候不说?” 楚旭阳想了半天:“因为我有一段时间没看见它了,以为它再也不会出现来着。”他说着说着,露出心虚的表情。 真相是他一直很讨厌看到那东西,每次见到都会当做空气,恨不得它永远消失。可是来到了秦游家以后,他渐渐不再抗拒觉醒了,却真的没再看到光团。 那天体检的时候,他确定了光团就是精神体,就更慌了。 为什么不来找他了呢? 楚旭阳心里隐约有一个答案。 就像花花曾经告诉他的,小动物们一定要在期待中出生啊!假如知道自己不被期待,它们会离开的! 楚旭阳絮絮地说:“是因为我老是对别人说,我不喜欢精神动物,所以它就不喜欢我了……所以它就去别人那里了吧?” 他说着说着,泪水盈满了眼眶,两只小手不安地扭在一起。 说着说着,哆嗦着哭了起来。 “我完了,我要成为第一个没有精神体要的哨兵了——” “嗷呜————” 秦游:“……” 所以这小子,并不是因为看到了光团,要跟他炫耀是吧?搞了半天,是因为自己把自己吓到了,实在扛不住了要跟他哭是吧? 他长长叹了口气。 自己一个二十一岁的大好青年,为什么频频叹气呢? “宝儿,你能别嗷了吗——” 他挠了挠头,试图安慰,“要不这样,咱俩一起去医院问问大夫吧,人家肯定知道为什么。” 楚旭阳一听,绝望地跳下高脚凳,趴在地上哭得更伤心了。 对小朋友来说,最严重的病才需要去医院呀。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真的麻烦大了! 秦游实在对他没辙,只好夹起小孩直奔医院大楼。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哈哈哈哈哈哈——”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笑得前仰后合,完全不顾面前一大一小都在瞪他。 “秦游啊,没想到你也有今天!”他指着面前的青年,边笑边嘲弄。 秦游:“……” 这句话怎么似曾相识呢。不,应该说怎么老有人敢嘲笑他! “秦嘉予,差不得了啊。”他沉声警告。 医生尤带笑意,坐在椅子上转了个圈:“没礼貌,我可是你堂哥。”他朝楚旭阳招招手,“小宝贝,过来我给你看看。” 楚旭阳抓着秦游的手,警惕地瞅着他。 “怎么这么看着我,”秦嘉予哀怨道,“叔叔上个礼拜才帮你检查的哎。” 他当然记得! 楚旭阳撇嘴,因为这个人提到了秦游的疤,他还以为这人是好人呢。结果看起来比秦游还要不正经。 “去吧去吧。”秦游推了他一把,瞪了秦嘉予,“你认真点啊!” 秦嘉予摇摇头,拿出仪器帮小孩测量:“这是上次用过的新家伙,可以检测他的精神力水平的。” 一旁的屏幕上显示最终数字78。 秦游皱眉:“上次最高也没拆过65,怎么突然升了这么多?” “我看看……”秦嘉予调出小孩的体检报告,“他被评估为进入了觉醒期啊,那就没事了。觉醒期的孩子,精神力波动大很正常。” 他转过来看着面前两人,解释道,“因为这样,他的精神体也会出现不稳定的情况,比如频繁出现,或者突然不见,甚至是形态变动,都是有过先例的,不用担心。” 秦游仍然不放心:“他之前对觉醒这个事,比较抗拒,这种涉及到自我认知的情况,会影响精神体吗?” 秦嘉予笑了笑:“首先你要知道,什么样的程度才叫‘抗拒’……没事,等到临近觉醒,精神体出现的次数自然会增加。” “行,明白了。” 秦游听懂他的意思,就是小孩那点抗拒不算啥呗。 他低头看楚旭阳:“医生说你没问题,再等等,它会出现的。” 楚旭阳小手抹眼泪,十足一个脆弱的崽。 秦嘉予看着远方堂弟难得一见的无措,啧啧称奇。他摇摇头,弯腰注视着楚旭阳,温声说:“这样吧,我教你一个秘诀。” “秘诀是什么意思?”楚旭阳被难住了。 “就是别人不知道的方法,我只告诉你一个小朋友。” 秦医生笑眯眯说,“每天晚上睡前,你就坐在月亮底下,然后对自己的精神体说几句悄悄话。记得,要多说些赞美它的话,这样它一高兴,就会忍不住出来见你咯。” 楚旭阳震惊了:“真的吗?就这么简单?” “当然是真的,我可是医生啊!”秦医生忽视秦游鄙夷的目光,继续忽悠小孩,“不信你试一个礼拜,耐心些,不然你的小伙伴会觉得你不真诚。” 回去的路上,秦游牵着楚旭阳的小手,忍不住教育他:“你别觉得他是医生就相信他,这么好骗,以后会吃亏的!” 楚旭阳不理解:“医生不是你的哥哥吗?那我还要不要按照他说的去做啊——”他苦恼地拖长调子,奶声奶气的,像个撒娇的小动物。 秦游没忍住,搓了搓他的金棕色卷毛:“咳,还是可以试试的。” 楚旭阳不满地甩脑袋,斜眼瞅他。 “哼,我觉得是你不喜欢医生,所以说他的坏话。” 秦游理直气壮:“不喜欢怎么啦?你忘了他刚刚还在笑话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什么叫‘胳膊肘往外拐’?” “哎——就是说你和我关系好,和他不熟,你应该偏心我才对。”他很不要脸地要求幼崽要帮亲不帮理。 然而楚旭阳小朋友想了片刻,认可地点头:“你说得对,我又不认得他。” 秦游愣住了,一时无言。 他随口说不讲理的话,结果小鬼竟然直白地承认了,承认偏心他。 啊这——…… 他不自在地摸摸头发,窘迫地四处乱望。 楚旭阳好奇地歪着脑袋打量他:“秦游,你的脸红啦!” “瞎说,”秦游大手盖住他的脸,恼羞成怒,“明明是天气太热了好不好!” 出于幼崽的直觉,楚旭阳乖乖闭嘴。不过接下来的一整天,他都能感到秦游心情很愉快,比如这个人在做饭的时候竟然哼起歌。 秦游可是最讨厌下厨了。 楚旭阳坐在吧台上观察他的背影,两只小脚晃来晃去。他盯着绘图本,烦恼地思考,晚上到底要怎么赞美他的精神体呢? 他甚至都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动物! 今天的晚餐主食是青菜粥,每个人的碗里又打了一个荷包蛋。今天的配菜是一碟炒青菜梗,材料是煮粥剩下的。 本来他们应该去食堂吃点管饱的,但两个人都懒得出去。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呀,”楚旭阳抱怨道,“万一它是一条鱼,我称赞它的毛发真好看,难道它不会更生气吗?” 秦游第一万次感叹,楚旭阳这脑子怎么就和别人想得不一样。 “我说你是不是太纠结了?”他叼着青菜梗说,“精神体不是独立存在的,它就是你啊,它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怎么会生气?” 秦嘉予的“小秘诀”听上去不靠谱,实际上有一定的道理。说白了,就是让小孩一遍遍地清晰明确对精神体的想象,加深对自我的认知。再说难听点,就是洗脑嘛。 天天这么赞美精神体,不就是认可它的存在么。 秦游说:“你不如趁这个机会好好想想,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精神体,说不定会管用。” 宋知夏造访脑域的那件事,伴随着时间流逝,对楚旭阳的影响越来越小。现在提起精神体,楚旭阳不会再第一时间觉得恐惧。 那种恐惧已经变得极淡,像隔了一层玻璃。 他害怕的内容已经变成了更为具体的,比如—— “我讨厌虫子,所以它绝对不会是虫子。”楚旭阳认真地盘算,“昆虫都不要,像蝴蝶啊蝎子啊这种也不要,蛇也不要,我讨厌细细长长的动物!” 秦游纳闷:“蝴蝶不是很漂亮吗?你们宋老师不就——” 糟糕,说漏嘴了! “你怎么知道宋老师的精神体是蝴蝶?”楚旭阳怀疑地瞅着他。 秦游试图含糊过去:“不是你说过的吗?你还说过马老师,说过你们院长……” 第26章 楚旭阳努力回想,他好像是提过哦。 “宋老师的蝴蝶是很漂亮啦,可是,蝴蝶的中间不是很恶心吗?”他凝重地问秦游,“你想一下,软绵绵的,是不是很恶心!” 秦游:“……”谢谢,鸡皮疙瘩在来的路上了。 “还有蜻蜓!蜜蜂!螳螂!”楚旭阳慷慨激昂地陈词,“太恶心了,坚决不要!” “那你想要啥样的?” “嗯……” 他苦思冥想,怎么说呢,只要一想到这个,他的脑子里就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似乎很高大,很—— 哎呀,想不起来。 “也许是狮子或者豹子吧。”他端起碗下了结论。反正不管是狮子还是豹子,都是非常威风的动物,放到哪里都很厉害。 这件事对幼崽非常重要,到了该关灯的时候,楚旭阳还在碎碎念。 秦游穿着睡裤,头顶毛巾去刷牙。他无语地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崽,友善地建议:“要么您去阳台看着月亮再想想台词儿?” 楚旭阳装作没看见他的嫌弃,自己爬上高脚凳,屁股一撅一撅地把他挤到旁边,自己也拿起小牙刷开始刷牙。 “我知道了,赞美必须要避开长相!”他含着牙膏沫子点头,“只要它不知道我在赞美什么动物,就不会生气。” 秦游无语地望天花板,合着他之前白说了呗。 今天小孩运气不错,月朗星稀。 秦游从衣柜拿了件短袖套上,转身就看见小孩已经拖着坐垫去了阳台,郑重其事地盘腿坐在那里。因为太小了,感觉像个大号汤圆窝。 他快速给这个背影拍了个照片,憋着笑发了朋友圈。 #未成年人不准修仙 哈哈哈哈哈! 陈英火速赶到并点赞,秦嘉予和布鲁斯等人紧随其后。 “秦游!” 楚旭阳愤怒地爬起来,叉腰像个迷你茶壶,“你干嘛发我的照片啦!” “你说什么?”秦游若无其事地放下手,倒打一耙,“我照的是我家阳台,你不要自作多情昂,再说,你为啥要偷看我的朋友圈?!” 他往床上一摔,单手垫着脑袋上网,嘴角还含着愉快的笑意。小孩气得跺了几下脚,嘟嘟囔囔坐回去,嘴里还复习着一二三四点。 不知不觉,秦游竟然先睡着了,智脑也被他丢到了一边。 月色温柔地笼罩着阳台。 楚旭阳摸摸脸,据说额叶是精神体诞生的地方。他仰头看月亮,连星星都很少,没有人知道他说了什么。 于是他合拢小小的手掌,闭起眼虔诚地祈祷。 “快回来找我吧,楚小小。” “你喜欢这个名字吗?这是我妹妹的名字哦。” “我把我妹妹的名字送给你,你可以原谅我嘛?” …… “今天不原谅也没事,那就明天行么?” 作者有话说: ---------------------- 游子痛失豆丁黑历史。 第24章 秦游照例五点半起床,他打了个呵欠,摸向下巴的手却摸到个肉乎乎的小东西。 “什么玩意儿……”他低头一看。 嚯,小祖宗的jio。 他睡眼惺忪地坐起来,纳闷地看着床。 平常都是楚旭阳睡里面,他睡外面。昨晚也不知道小孩几点才睡的,把他挤到墙边,自己霸占了中间的位置……这就算了,怎么还倒了过来,脚丫子都戳到他下巴了。 “喂,起来了,”他挠了挠小孩的脚心,“该起来锻炼。” “呼——”楚旭阳仰头扯小呼噜,肚子一起一伏,丝毫没有反应。 秦游:“……” 这是熬大夜了啊。 他无奈地小心下床,一个人出去跑步了,跑完拉伸完刚好七点,才慢悠悠地去食堂买早饭。 “老秦!”陈英站在面点窗口朝他招手。 “早,怎么没见你家小丫头?”秦游走过去看了看,点了四笼小笼包外带。 陈英叹口气,指着自己的黑眼圈:“杉杉体检完就病倒了,明天出院,我天天晚上觉都不敢睡,生怕她想不开。” 秦游皱眉:“怎么回事?” 陈英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次用了新技术,检查出了基因缺陷……你知道这种概率是很低的,没想到叫她碰上了。”他们都知道,基因问题导致的觉醒失败,目前为止都没有解决办法。 这等于是对闻杉宣判了死刑,她永远无法成为真正的哨兵或者向导。 “我以为杉杉已经做好准备了,”陈英苦笑,“幼苗计划只需要参加一次,但我替她申请好几次,就是想拖到我能领养她,也许有了更好、更宽松的环境,哪天她就觉醒了呢?” 可惜现实分毫不容幻想。 秦游无言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难怪呢,他们本来还约好体检完一起吃饭,结果连着几天,陈英这边都没有音讯。他猜到大概是检查结果不好,可没想到这么糟糕。 “医生说,这是她自己的难关,除非她主动跨过去,否则任何人都帮不了她。” “这话没毛病,毕竟咱俩谁也不能真正体会她的感受。何况,她还那么小,作为一个没法觉醒的新人类,她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秦游接过窗口递来的袋子,和陈英一起往外走。 新人类这个群体很复杂。除了哨兵向导,其余的新人类都过得不太好。因为他们和普通人,乃至和哨兵向导相比,在外貌和风俗习惯上都有巨大的差异。 龙夏有句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杀而诛之”,人类就是如此会排外的种族。 在哨兵和向导的内部,同样如此。正因为他们有着比普通人更强壮的体魄,更敏锐的五感,他们是天生的战士,所以慕强是这个群体的天性。 一个无法觉醒自己精神动物的哨兵或者向导,就像狼群中发育不良的成员,会沦为最底层的被欺负的对象。 比如闻杉,残忍的是,她还能看到别人的精神动物,而她的同学们只需要问一句“你怎么没有精神体”,就能轻易击溃她的心理防线,让她崩溃。 秦游第一次见到闻杉,就为她身上孤独的气质感到吃惊。要知道这孩子才刚上小学的年纪,却看不到一丝一毫属于孩子的活泼。 直到他从陈英那里听说了小姑娘的一些事。 那些被欺负、孤立的经历,让她逐渐变成了沉默的石像,也就是遇到陈英以后,才慢慢有了笑容。 “说真的,我五年前差点死在前线,都没这么痛苦,”陈英长长地叹口气,“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帮助她。” 秦游同样没有答案。 不过,他完全理解医生的意思。你可以在有人濒临坠崖时伸出援手,可救不了一心要跳下去的人。 “不说这些了,”她摇摇头,“等她再好点,我就帮她办转学。树挪死人挪活,换个环境,多看看外面的世界总没有坏处。” 她看了看秦游:“阳仔怎么没跟你出来?” 秦游心想,这不就是他家的麻烦了么,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他拎着包子刚要开门,门就朝里打开了。 “饿死啦!” 他家的豆丁崽穿着围裙,一手举着锅铲,责备地望着他。 秦游反射性地抬手,拍照,发圈。 #有崽做饭是这样的# “你侵犯我的权利!”楚旭阳脸蛋通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哇,好可怕哦,我侵犯你啥权了?”秦游随口敷衍,进门换鞋。 “啥权都不行昂!”豆丁跟在他后面直蹦跶。 秦游把小笼包放到吧台上,笑嘻嘻地逗他:“小矮子是没有人权滴,希望你知悉哈。”他探头一看,嚯,这崽已经煎好了两个荷包蛋,拌了个蔬菜沙拉,还热了两杯奶。 “正好,你再吃一笼汤包,我吃三笼,蔬菜肉蛋奶齐活了!”他往浴室走去,边脱边说,“宝儿我冲个凉,等我三分钟。” 楚旭阳原地跺了几下,只得哼哧哼哧爬上凳子,把打包的小笼包拿出来,虽气但贴心地倒了一碟醋。 经过了一周多的时间,两人就吃饭问题达到了空前的和谐状态。 通常早饭他俩都在食堂吃,或者打包回来,由楚旭阳掌勺加点蛋白质。中饭全都吃食堂,偶尔两人犯懒,吃点不健康的东西。晚饭由秦游掌勺,煮点粥加包子。 一周里面还有三天,一大一小会在夜里跑去食堂吃汤面。 就这么吃了短短一周,楚旭阳就胖了四斤。这点肉在成年人身上看不出来,放在豆丁身上就很明显啦,脸蛋圆乎了,胳膊有肉了,小肚子也鼓起来了。 对秦游来说,崽更好rua了。 说三分钟就三分钟,秦游准时擦着头发出来。他舒服地出口气,毛巾往脏衣篓一丢,套个干净短袖就走去吧台。 “我阳哥就是贴心啊,知道我锻炼完肚子饿,”他对着吧台拍照,熟练地编辑好日志发给审核员,“瞧咱这丰盛的早餐!” 第27章 “你也发给我,”他举着自己的儿童智脑,“我要发圈。” “给给给——”秦游智脑伸过去碰了一下。 两人面对面发自己的照片,等看到有人点赞评论,才心满意足地开始吃早饭。 楚旭阳的礼仪是很好的,一直等他就位才开始动筷子。他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只汤包到碟子里,谨慎地咬了个口子,撅着小嘴边吸边吹气,喝完了汤汁才一口塞进嘴里。 秦游就不这样,他从来都是沾点醋直接塞嘴巴里,根本不怕烫。 楚旭阳看着他一口一个,十分敬畏。他一开始也学秦游,结果被烫得哇哇哭,舌头上起了个燎泡,为此还去了趟医院。 “不要醋吗?”秦游诱惑他,“味道会更好哎。” 楚旭阳连连摇头。他吃饭还是小宝宝的口味,不太喜欢刺激的调料。 秦游看他吃得头也不抬,心里升起一种投喂的快乐和满足。说一句虚荣的,上次体检那么多崽,他家楚旭阳也是人群中最闪耀的。 你看看,小皮肤奶白奶白,眼睛大大的,瞳色像琥珀一样浅淡,还有一头近似金色的卷毛,就像洋娃娃似的可爱。 美中不足就是太瘦了,所以他最近致力于要把楚旭阳喂成猪崽。 “多吃点,医生都说你体重不达标,”他看小孩吃完了一笼,又夹了一个放对方碟子里,“奇怪了,儿童之家应该是d1上条件最好的福利院了吧?你怎么还这么瘦?” 他之前看的那些照片也能反映出来,无论是伙食还是住宿,儿童之家的条件都等同于中等水平的幼儿园。上次他亲自去了,更觉得院长老师都很负责。 那小孩怎么跟闹饥荒似的,到他这里,跟着他吃啥都香? 楚旭阳嘬着筷子想半天:“我吃不习惯……阿姨烧得味道好淡,而且周围好吵,还有人吧唧嘴。” 秦游挑眉,大概知道什么原因了。 楚旭阳原本的家庭条件很不错,两岁多也有些记忆了,家里就他一个孩子,方方面面都照顾得很精细。 这样的孩子到了儿童之家,伙食再均衡,也是大锅饭,为了健康估计是能淡就不会多放一勺盐,怎么可能会顾及到个人口味? 再加上他家就三口人,吃饭的时候必然很安静,让他养成了安静吃饭的习惯。这时候把他丢到吵闹的环境里,周围还有孩子边吃边打闹,他肯定食不下咽。 秦游想着想着,有点发愁。 等三个月后怎么办?他好不容易给孩子养出的肉,回去一个月就掉完了吧。 他突然理解了陈英的做法,问题是理解了也没用啊!因为他明年要去太空港轮值,人都不在地面,像陈英那样再次申请临时监护是不可能的。 唉,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吃完早饭,秦游把碗丢进洗碗机,准备到客厅刷课,就看到楚旭阳一脸困扰地蹲在茶几旁边。 “干嘛呢?”他往沙发里一趟,趁机揉乱小卷毛。 楚旭阳顾不上抗议,担心地说:“闻杉姐姐好几天没给我点赞啦。” 作者有话说: ---------------------- 第25章 他最近每天都会发几张照片,一开始只发给花花他们,后来学着秦游直接发朋友圈,就能看到点赞和评论。闻杉都会第一时间给他点赞的,这几天却没再出现。 秦游挠着眉毛,犹豫该怎么和他说。 不说不行,闻杉生病,以他和陈英的交情,过几天总要去看看孩子。要是不说,就怕楚旭阳这小子到时候说错话,反倒刺激了小姑娘。 没办法雪中送炭,总不能还火上浇油吧。 他斟酌了一下语气,尽量平缓地说:“闻杉这几天生病,所以没法上网。过几天等她好点了,咱俩一起去看她。不过你要记住哦,别在她跟前提起精神体,行吗?” 楚旭阳愣住了。 他的小手还戳在光屏上呢,却已经没了继续浏览的心情。 “我知道,”他认真严肃地对秦游说,“闻杉姐姐是因为没能见到她的小鹿,所以才生病的,对不对?” 秦游意外地看他:“小鹿?” 他俩之前聊过一次闻杉,这小鬼能猜到不奇怪,不过小鹿是什么? “闻杉姐姐认为她的精神体就是小鹿,她真的很期待能见到小鹿,现在见不到了,心里一定很难过……” 楚旭阳心想,就像他想见爸爸妈妈,可是他永远见不到他们了。 人一难过,就很容易生病的。那时候他失去了爸妈,总是哭个不停,就一直发烧。后来他被送到儿童之家,还是院长抱着他,哄了他好几天,他才慢慢好转。 他担心地说:“得有人陪她,好好安慰她呀。” 秦游目光软和起来,明明自己也遭遇了不幸,怎么还这么善良可爱呢?他的眼前闪过那几页简单的事故说明和尸检报告,心里更加酸涩。 如果小鬼知道父母的死另有隐情,会怎么样…… “放心,陈英会陪她的,”他干脆说明白点,“你闻杉姐姐因为不能觉醒,在学校里老是受人欺负,所以她才会接受不了觉醒失败。她很害怕回去学校,也没人能帮她。” 楚旭阳听了非常生气:“有精神体就很了不起吗?他们会修马路,会盖房子么?他们能说很多语言吗?总统爷爷还是普通人呢!” 小孩越说越激动,爬起来肚子一挺,义愤填膺:“我不觉醒了!我要做伟大的普通人!我要竞选!我要当官!然后把坏哨兵向导都抓起来!” “咳咳咳——”秦游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捂着脖子指挥楚旭阳给他倒水,一边喝水平复一边翻白眼。小孩心虚地站在他面前,探头探脑的,似乎怕他下一秒就嘎了。 “我不是故意的……”楚旭阳不安地嘀咕。 “我问你!”秦游放下杯子,语气严厉,“人是不是应该对自己养的动物负责?你都给人家起名楚小小了,说不要就不要了?” “精神体不是宠物昂。”楚旭阳忍不住插嘴。 秦游瞪他一眼:“别打岔,问你话呢!” 其实他也就是一时激动,小孩子这样不是很正常吗?他不服气地背着手,忍不住扭了几下,反正扭扭捏捏就是不想认错。 秦游当然没生气,就是吓唬他而已。 不过,楚旭阳这种闹别扭的模样,他倒是头一次见,搁大人身上他会想揍,搁楚旭阳身上——怪可爱的。 他故意叹口气:“这下完了,人家医生说了起码坚持一礼拜,才能把楚小小哄回来。你现在这么大声说不要它了,我看啊,楚小小已经去找别人了吧!” “啊!”楚旭阳顿时急了,“不要不要!她是我家的呀!” “那你还能不能瞎说不负责任的话?” “哼——” 楚旭阳犹豫几秒,红着眼眶摇头:“我没有不要她。” 得,再逗下去,就要把崽逗哭了,回头还得他自己来哄。 秦游叹口气,坐直了跟他讲道理:“咱们不是聊过吗?这个世界没有谁更伟大,每个人都很重要。再说,人的出身是改变不了的,你生下来就是哨兵,难道说你讨厌你妈妈吗?” 楚旭阳当然摇头。他最爱妈妈了! “那不就结了,你妈妈也是哨兵,她把哨兵的基因留给了你,就像送你一份礼物。这份礼物会陪你一生,你的精神动物也会永远代替她保护你。” 秦游揉揉他脑门上汗湿的卷毛,“闻杉想要都没有的东西,你才更要珍惜。不然,她知道了会更难过的。” 楚旭阳沮丧地点头:“可是姐姐如果能像我这么想,就不会生病了。” 是啊,秦游笑着叹息,太执着就会容易受伤。 可是怎么办呢,人就是这样的生物,总是不断地追逐得不到的东西。 “总之,到时候你别说漏嘴就行,至于你闻杉姐姐,她有她自己的路,陈英会陪她一起熬过去的。” 楚旭阳想起了什么,装作不经意地瞥他一眼。 “姐姐说,英姨会领养他昂。” 秦游当然接收到了他的小眼神,可他没办法回应啊! 他现在是有心无力,不敢给小鬼任何承诺,只好狠狠心装傻:“对啊,这样才能帮她转学哈哈。” 楚旭阳慢慢低下头,半天不吭声。 秦游几乎是胆战心惊地偷偷观察他的状态,好在没一会儿,小家伙好像自己给自己打了气加了油,又精神抖擞地抬起头。 “哼,我要上课了,你不要打扰我,”他哼哧哼哧地把书包拖到茶几旁,又警告秦游,“也不许偷看我的本子昂!” 他不说还好,一提本子,秦游立马想到了传说中“九十分”的肖像画。 “你给我看看画!” “不给不给——走开啊!” 两人打打闹闹的,一天时间便悄然流逝。 又到了晚上,秦游带着楚旭阳夜跑了半小时,跑去食堂吃了面,给小马喂饱了夜草,两人才溜溜达达回家。 第28章 “我去打个电话,你快点洗啊。”他站在门口喊。 “知道了知道了——” 门内响起一连串哒哒哒的小碎步声。 秦游侧耳听了几秒,带着笑意联系陈英:“现在怎么样了?” [我提前接她回了宿舍,还行。对了,我今天联系新人办说明了情况,他们会给我一些帮助,领养程序可以走快一些。] “那就好,”他靠在墙边,“过两天我带着楚旭阳去看小丫头。你不知道,闻杉几天没给他点赞,他已经开始担心了。” 提起楚旭阳,陈英的语气轻松许多。 [你跟阳仔说啊,是我把姐姐的智脑收走了。她通讯录里还有几个同学,坏得很,天天问她有没有觉醒!] 秦游冷笑:“放心好了,这样的人就算觉醒了,也不会有什么出息。”真有出息的,谁会把眼睛天天盯在别人身上,恃强凌弱,这就是卑劣无能的表现。 [你说得对……我这会儿没空,等我把杉杉安顿好了,回头就去学校收拾他们。] [不跟你说了,杉杉在叫我。] 秦游放下手臂插在裤兜里,看着走廊外的夜景。 他爸刚把他带回来那阵子,他的日子也不好过。军属大院里那都是什么人家,各个眼睛长在头顶上。这种傲慢如果再加上从小锻炼的身手,欺负起人来,简直翻倍的可怕。 秦嘉予曾经是领头的人。 他这位远方堂伯家里几代从军,自身能力出众,妻子同样是哨兵里的精英。可想而知,他们的独子自然是众星捧月。虽然堂伯和他爸只是堂兄弟,但两人也都是独生子,关系一直亲近,他爸领养他之前,对秦嘉予非常好。 养他之后,自然分出了亲疏远近。 秦嘉予心里失衡,就带着军属院的小孩找他麻烦。一开始只是嘴上的嘲讽,到后来开始肢体冲突。 可惜他们对上的是秦游。 秦游从小街上混大的,按他爸的说法,那叫“野性难驯”,蔫坏的那种。别人不惹他,他能天天闷家里,别人招惹他,他可来劲了。 于是他没告状,别的人往他身上招呼,他也不管,只薅住秦嘉予一个人往死里打。秦奋带他回来的时候,他可是已经被好好养了一段时间了。从一开始的吃小亏,很快秦嘉予就只能哭着讨饶。 等两家大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秦嘉予被他打进医院,连精神体都差点被他的兔子咬掉耳朵那会儿了。 秦嘉予足足修养了半年,精神体受到的伤害远大过身上那点伤。秦奋告诉他,当时兔子但凡咬的是喉咙,那秦嘉予很可能直接变成植物人。 小孩子下手总是不分轻重的,秦奋没责怪他,反而赞他做得好。军属大院的孩子谁都比秦游懂得常识,要不是他反击够狠,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肯定就是他。 这就是人性。 秦游越是回忆,越是心烦意乱。 九天前,他才懒得管这个叫楚旭阳的小孩未来会怎样,九天后,他无法控制自己去为对方担心,去心疼这个豆丁。 “秦——游!我洗好啦!!” 秦游捂着脸叹气,推门进屋:“来了。” 往好处想,起码宋远梅很负责任,儿童之家的环境也单纯许多。等小鬼上学的时候,他应该能升个衔,有更多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 第26章 “你今晚还要说悄悄话吗?” 秦游拿毛巾胡乱擦楚旭阳那头卷毛,小孩闭着眼睛,被他揉得东倒西歪,下一秒就要睡着。 “要……”楚旭阳困倦地点头。 他今天已经画好了日程表,就贴在阳台旁边的墙壁上,每天完成任务就可以贴一个小贴纸。 今天的贴纸他已经决定好了,要用黑色的小乌云,因为他心情不好。 秦游盘腿坐在床上,看着小孩又精神起来,跑去了阳台。他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窝到枕头上的胖团,悄悄问:“你有看见楚小小吗?” 胖兔懒洋洋地舔着爪,转了半圈用屁股对着他。 秦游翻了个白眼。 两人关灯睡觉的时候,楚旭阳还时不时抬起头,偷偷摸摸地打量房间。 “你家楚小小啊,有点蔫坏。”秦游枕着胳膊笑。 楚旭阳泄气地躺平,又翘起肉乎乎的腿,捏自己的小脚丫子玩。他嘟着嘴不高兴地反驳:“那是我把她气跑了,你不要说她坏话。” 他捏了一会儿脚,又忍不住翻过来戳秦游:“兔子呢?” 秦游懒洋洋地躲了一下:“喊它干嘛。” 楚旭阳振振有词:“兔子在的话,楚小小一看有小伙伴,说不定就出来啦。”他话音刚落,怀里就多了一团热乎乎的小生灵。 胖团一反先前的高冷,搂着小朋友的脸蛋,热情洋溢地舔啊舔。它似乎完全忘记了之前还被小孩咬过屁股,各种黏糊。 “哈哈哈别舔了哈哈——”楚旭阳抱着兔子滚来滚去,才升起来的一点睡意荡然无存。他的小卷毛被兔子舔成了鸡窝,额头还印着小小的爪印。 小孩不甘示弱地扑过去,无师自通学会了埋肚子。胖团的肚子又软又热,带着一股青草被碾压过的味道,他使劲蹭使劲蹭,蹭得胖子发出娇滴滴的抗议声。 “……” 秦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烦不胜烦地拎着兔子丢去了宠物床,然后把毯子一掀,盖住了兴奋的毛孩子。 “睡觉睡觉!大半夜的——”他仰天长叹。 楚旭阳脸蛋晕红,躁动了一会儿,就带着甜甜的笑容睡着了。梦里,他好像来到了一片大草原,天空极蓝极高,白云丝丝缕缕的,很快被风带走。无垠的草场高低起伏,远处还能看到正在缓慢移动的云朵般的羊群。 他朝后倒在草坡上,闻到了馥郁的花香。 所有的阴霾一扫而空。 秦游睁眼,银色的轻烟从卧室一角缭绕,轻柔地覆盖在了床的上方,就好像在保护睡梦中的孩童。 他嘴角便勾起一抹笑,闭眼入睡。 第二天是审核员家访的日子。 “卫生员一号报数!”秦游背手站立,严肃地说。 “到!”楚旭阳挺胸收腹,昂起小下巴。 “卫生员二号!” “唧!”胖子蹲在小孩旁边叫了一声。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秦游开始发话,“审核员要来了!我们必须要让审核员看到家里最干净、最整洁的一面,能不能做到!” “能!” “唧!” “非常好,”他满意地点头,“现在开始分配任务,一号负责整理卧室,包括铺床叠被子,收拾衣柜,清扫地面。二号——” 他和胖子炯炯有神的小眼睛对上,差点卡壳,“呃,二号负责监督一号完成任务,顺便加油打气。” “保证完成任务!” “唧唧唧!” 两个小的雄赳赳地原地解散。楚旭阳抱着一堆晾干还没叠的衣服,胖子则蹲在扫地机器人上,一路跟去了卧室。 秦游松口气,总算把这俩打发走了。 他叉腰四下环顾,客厅其实挺干净的,除了地毯上的抱枕,歪掉的沙发,没有收拾的游戏,还有散落在茶几和吧台的各种零食,还有堆在厨房台面的购物袋。 他把东西归位,零食丢到水果盘里,采购的新鲜蔬果放进冰箱,完事。他探头一看,楚旭阳还趴在床边,正在一丝不苟地叠衣服,背影小小一只,兢兢业业啊。 九点多,杨可敲门,秦游打开门后,却看到了个意外的人。 他嘴角抽抽:“……你来凑什么热闹?” 只见吴妍站在杨审核身后,笑嘻嘻地示意手里的袋子:“我带了吃的啊。” 杨可轻咳一声:“吴训导比较关心你的工作,毕竟你这事拖延了两年,很影响你档案的评定。” 秦游背着人,冲吴妍比了个中指。 这个时间,阳光正好,小小的公寓干净整洁,他们一进屋,就看到楚旭阳穿着白色小短袖和淡粉的短裤,小小只站在那里,一副主人欢迎客人的架势。 哦,还有只奶胖的兔子整个挂在他肩膀上。 “杨阿姨!”楚旭阳礼貌地喊人。 秦游啧了一声,拍他的脑袋:“喊姐姐!” 杨可:“……” 她总觉得这幅画面,怎么似曾相识。 楚旭阳乖乖地改口:“姐姐好。” “哇,好可爱啊!”吴妍最后一个进屋,看到楚旭阳的时候两眼发光,“好像洋娃娃!” 秦游冷笑:“宝儿,这个你喊阿姨就行了。” 吴妍:“……” 死记仇! 她蹲下来给楚旭阳看袋子:“姐姐给你带了炸鸡和汉堡,还有新出的猫猫星球大战的联名游戏哦。” 楚旭阳抬头果断喊人:“姐姐好!” “你看看,人家宝贝都比你会做人。”吴妍转头对秦游得意地挑眉。 第29章 秦游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们热热闹闹围在茶几旁,严肃的家访变成了朋友聚餐。 杨可坐在地毯上,视线扫过楚旭阳肩膀上的兔子,心里不无意外。她最早在儿童之家接触到这孩子,他并没有这么活泼。 相比其他同龄人,楚旭阳给他的感觉就是阴郁和沮丧,说得好听些就是沉稳。可是,三四岁的孩子本身用“沉稳”这个词,就很怪异。他并不是不说话,也不是没朋友,可就是给人感觉像被一团乌云笼罩,总是无精打采的。 现在不同了。 杨可真得很高兴,不管是作为工作还是个人,她都很喜欢看到孩子因为幸福而改变。如果楚旭阳待在秦游这里是快乐的,那么这短短的三个月就能改变他的一生。 她没有像先前打算的那样四处观察,孩子到底过得好不好,其实看他的神态就能得到答案。 “月初那会儿,我还挺不放心的,”她对秦游感叹,“看来是我刻板印象了。” 这几天陆陆续续的走访,她发现军区的年轻人们都很有责任感,虽然孩子们各有天性,但都得到了认真的照顾。即便如此,楚旭阳适应得如此之好,仍旧让她大感意外。 她开玩笑说:“等活动结束,开总结报告会的时候,秦中尉可以上台分享一下成功的经验。” 秦游看了一眼正在拆玩具的小孩,摆摆手:“您这说的我都要惭愧了。我是真没什么经验,还不如说我运气好,毕竟这小子听话懂事,有时候甚至是他照顾我呢。” 杨可想到他发给自己的视频,楚旭阳穿着迷你围裙煎鸡蛋,旁边的大个子军人端着碟子,嘴里还不断地发出各种溢美之词,差点笑出声。 她负责十个孩子,这段时间每天整理监护人发来的日志,都要笑半天。其他几个监护人也都是这边军区的战士,虽然也吃食堂,但多半都战战兢兢地学习做菜。只有秦游,第一天发过来的一日三餐惨不忍睹,紧接着就全换成食堂出品了。 为数不多的亲自下厨也有——是孩子的。 她本来还有点不安,可是不管是视频还是照片,楚旭阳的状态都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好,比起其他孩子甚至是非常自在。 今天她亲眼确认了,真好。 吴妍和楚旭阳一起拆了两盒玩具,一盒是最新的游戏机,一盒是猫猫星球联名的战舰模型,需要手动拼装。 楚旭阳高兴地拆了盒子,透明的内盒装着不同分区的零部件,沉甸甸的,另外还有一张薄薄的芯片,可以加载在家用智脑上,投射立体的成品图,和具体的拼装步骤。 他拿起最后的海报筒,抽出一张异常精美的3d海报。 “是猫猫船长马克的那艘星座级中型巡洋舰泰坦号!啊啊啊!”他激动地爬起来绕着秦游跑了一圈。 秦游:“……” 讲道理,他好烦这种手工活。 可是崽就停在了他的面前,拿着海报,眼睛亮闪闪地瞅着他。 他咬牙说:“可以帮忙,但是你早上跑步不准耍赖。” 楚旭阳发光的小脸蛋凝滞了。 跑步,他没有一天能赖掉的,所以耍赖就是他唯一能做出的抗争了啊! 他低头看看海报,坚毅地伸手:“我答应你,拉钩!” 秦游十分遗憾地伸手和他拉钩。猫猫星球就这么吸引人吗?甚至为了个周边,小鬼竟然能答应这种条件…… 吴妍满脸见鬼的表情。 她从级别上来说高于秦游,不过秦游个人战斗力太强悍了。最近几年,每年的冬训、夏训、野外拉练和星网的全军区太空模拟对战,他都是教官之一。吴妍虽然是训导,也免不了要一起训练。 意思就是,她每年都要在秦游手底下死去活来。 那真是不忍回顾的记忆啊。 作者有话说: ---------------------- 游子有一个很中二的外号,是手底下受训的兵给起的。 第27章 秦游被士兵起了个外号,叫鞭挞暴君。 中二是吧?呵呵。 真正受训的士兵,没有一个觉得好笑的。 知道这外号啥意思吗?就是他惩罚人,很少罚体能,而是会直接用精神力直接鞭挞对方的精神体,能活生生把人抽得滚到地上求饶。 曾经有个哨兵混得很,在自己的连队称王称霸的,到了冬训见到秦游,不把他当回事。结果被秦游逮到错处,直接一顿抽,抽得那人大小便失禁,第二天就申请退训了。 这人退训后以秦游侵犯脑域、进行反人道地折磨为由,向军监所举报,结果被驳回了。因为军监所在审查后,认定他并没有进入他人脑域,举报人更没有身体上的创伤,不存在非法拷问折磨。 吴妍当时既胆寒,又觉得搞笑。 这个沙比霸凌新兵出了名的,自己强行入侵别人脑域,做那些龌龊事,劣迹累累,这会儿怎么有脸用同样的理由举报秦游? 简直笑死人,也不想想军监所都是些什么人,和他们讲人权? 更别说秦游的背景也够硬,他爸可是得过英魂奖章的英烈,整个联邦过个国家,得过英魂奖章的十个手指头都数得出来!也就这沙比,觉得自己有个当官的亲戚就敢去招惹他! 所以说秦游这样的人,拽得天老大他老二,竟然会哄小孩呢。妈呀,她得去阳台看看,是不是外头出彩虹了。 “这次就到这里吧,就不多打扰了。”杨可一看十点多,起身准备告辞。 秦游客气地挽留:“中午留下吃个饭呗,也叫你尝尝楚旭阳的手艺。” 虽然就是青椒炒蛋。 杨可差点笑出声,她连忙摆手:“我还要访一户呢,就在你楼上,动作快点中午前就能结束。” “楼上?”秦游一听,不慌不忙地告状,“卢森那家伙啊,他家小孩天天在我们楼上蹦迪,您顺便帮我反映一下哈。” 楚旭阳鄙夷地斜眼:“秦……哥哥是告状精,我们小朋友都不告状咯。” “嚯,”秦游叉腰看他,“你品德高尚,那到底是谁晚上被吵得睡不着,哭唧唧地求我帮忙捂耳朵?是小狗吗?” 楚旭阳脸蛋刷得红透了,他急得跳起来捂秦游的嘴巴,只哇乱叫。 “乱说!乱说昂!” 杨可:“……” 吴妍:“……” “咳,我先走了。”杨可带着隐忍的笑意,打断二人。 一大一小立刻装作没事人似的,礼貌周到送她到门口。她表情温和地看着楚旭阳:“阳阳,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就联系我,好吗?” 楚旭阳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目送她走过长廊,消失在拐角的楼梯。他像小大人似的叹口气,担忧地看了看天花板。 秦游则面无表情地转向还赖在茶几旁的另一个人。 “人家审核员都走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吴妍一脸无辜地歪头:“我带了吃的哎,就是要在这里吃午饭啊!” “姐姐和我们一起吃饭,”楚旭阳关上门,严肃地宣布,“秦游买了特别好吃的肉,我们今天中午吃烤肉!” 这小鬼—— 秦游拉下脸憋气,那可是他特地买来留在晚上吃的!他刚要发火,吴妍就和兔子一样蹿了起来,抱起小鬼就往厨房跑。 “走走,宝贝,我们现在就去准备材料!” 狭窄的吧台放不下新买的烤盘,最终三个人挪去了茶几吃午饭。四四方方的烤盘刷了一层薄油,五花三层肉底部焦黄,滋啦作响,肉香四溢。 楚旭阳非要掌管烤肉,举着他那双儿童筷,紧张地盯着五花肉。 “还没到时间,你盯着也没用,”秦游无奈地看他,“不是要喝可乐吗?给你倒了,喝不喝啊。” “烤糊了怎么办啊?”楚旭阳不满地嘟囔。 可是可乐的诱惑对小孩子实在太大啦,他还是放弃了职责,双手捧起小杯子,咕嘟咕嘟干下去半杯,惬意得不得了。 他坐在靠投屏的那一边,左右看看吴妍和秦游,觉得十分稀奇。他还从没有过像现在这样,三个人一起吃烤肉的经历。 吴妍托着下巴,笑嘻嘻地瞅着他:“你看我做什么呀,小可爱?” 楚旭阳腼腆地抿嘴笑起来,摇摇头不说话。 “啊呀太可爱啦!” “大中午的发什么疯……” 秦游无语,转头吩咐小孩,“你的肉要翻面了。” 楚旭阳立马伸长筷子去翻肉,心里的期待简直要溢出来了。烤肉真得好有趣啊,比秦游的粥和食堂的羊肉面好吃十倍! 三个人吵吵闹闹的,干掉了能吃三顿的肉。 吃完饭,秦游认命地收拾善后,吴妍则拉着小孩面对面揉肚子。 “看见没,用掌心绕着肚脐眼轻轻地揉一百下肚子,能帮助消化哦。”她看着小孩认真地揉着圆鼓鼓的小肚子,第一万次在心里尖叫。 好可爱! 她小声问:“你要不要看我的精神体呢?” 第30章 楚旭阳仰头:“能看吗?” 不过,他们为什么要偷偷摸摸说话啊…… 吴妍瞥了一眼还在收拾剩菜的秦游,伸出胳膊,小声唤:“包天,出来了。” 她的话音刚落,紧接着就跟变魔术似的,一只硕大的紫蓝金刚鹦鹉砰的从白烟里钻了出来,十分优雅地落在了她的胳膊上。 “哇——” 楚旭阳睁大眼睛,然后跟着迟疑,“啊?” 这只鹦鹉怎么好眼熟啊。 吴妍纳闷:“怎么这种反应?” “姐姐,我见过一只长得一模一样的鹦鹉……”楚旭阳也很纳闷,不是说,世界上没有相同的两只精神动物嘛? “什么一模一样?” 秦游甩着手走过来,见到鹦鹉的时候愣了愣。他瞪了表情心虚的吴妍,继续问:“你在哪里见到的?” “闻杉姐姐那里啊。” 吴妍没吭声,秦游笑了起来。 “你见到的是吴菲的精神体,吴非和她——”他指着吴妍,“是亲姐妹,所以她们的精神体是同一物种。” 他轻轻扯了扯那只名叫“包天”的鹦鹉的翅膀,对方小心地移动了爪子,敢怒不敢言地朝主人歪着头。 “看它的翅膀,吴菲那只比它年长,翅展更长,而且是雄性。雄性金刚鹦鹉的鸟喙上方颜色偏深,这只是雌性,鸟喙上的一圈皮肤是偏白色的。” 楚旭阳踮着脚去看,果然像秦游所说,包天和他见过的那只鹦鹉其实有细微的差别。 吴妍撇撇嘴,对着楚旭阳又笑:“他说得差不多啦,不过你知道吗?我们家大部分人的精神体都是鹦鹉哎,只是属于不同的鹦形目。 “根据研究,同一家族的成员,如果连续三代都有哨兵或者向导诞生,那他们的精神体往往会十分相似,同目甚至同种。比如我家都是金刚鹦鹉,我大伯家都是葵花凤头鹦鹉,我舅舅家是吸蜜鹦鹉,外形特别漂亮。” 楚旭阳张大嘴巴,听得入神。 好神奇啊,他还以为精神体的诞生是没有规律的呢。他不由想到妈妈,可是他不记得妈妈的精神体是什么了,不然的话,能有一只一样的,一定很有意思。 他暗暗记下,打算问问院长知不知道。 “英姨说,吴菲姐姐的鹦鹉特别胆小,可是它还把英姨的金毛骂了一顿。”他好奇地打量着包天,猜测它的性格。 包天高傲地睨着他,从出现到现在一言不发。 吴妍温柔地顺了顺她的羽毛:“我姐那只确实胆子很小,出门在外根本叫不出来,所以我姐啊给他取名叫‘胆大’。” 楚旭阳:“……” 有点像院长,因为玫瑰班的张晟老生病,院长才给他起个小名叫壮壮。 秦游在旁边嘲讽:“什么胆子小,明明是窝里横吧。” 楚旭阳暗暗点头,确实呢。 他突然反应过来:“姐姐,他们俩的名字放在一起是成语哎。” “哇,阳仔你好有文化!”吴妍海豹鼓掌,“不像某人,哼,能动手就不会动口,口才一定很差劲吧!” 秦游眯起眼:“……我要放兔子了。” “不要啊救命啊——” 包天突然一反沉默,吓得炸开了羽毛飞去了投屏上方,“快点走啊吴妍,大魔头要放兔子咬鸟啦!” 吴妍嘴角抽抽。 就说他们军区大院——还剩几只动物没被秦胖咬过! “走了走了,”她翻着白眼爬起来,招呼自己的鸟,“没用的臭鸟,简直丢人,下次不带你玩了。” 结果一直到出门,包天都还不停地叨她的头发。 “有本事别走!有本事别走!” “我才不臭!” “豁出去了,大家一起死!” “哎呀烦不烦啊——烦死啦臭鸟——” …… 楚旭阳笑得嘎嘎的像个小鸭子,抱着秦游的腿朝一人一鸟摆手再见。他发现了两只鸟的共同点,那就是话痨哈哈。 公寓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秦游随手关门,看着小孩叹气:“玩得开心不?” 楚旭阳刚刚笑得肚子都疼了,跑去茶几旁,把新的模型摆出来。他拍拍旁边的地毯:“一般啦,等我拼好星舰就会比较开心昂。” 第28章(修) 第十一天:谁是幼…… “我信你才怪!”秦游无奈地坐过去,“你知不知道这套模型有多大?吴妍根本就是瞎买,这上面这么大的14+看不到吗?” 楚旭阳知道那是指可玩年龄,而自己的岁数只有封面上的零头,但他假装不知道。 “玫瑰班最近的手工课有作业,”他煞有其事地戳了戳模型,“让我们每个人完成一样手工作品,我决定就是这个了。” “你决定……谁让你决定……”秦游一边吐槽,一边拆开了透明包装盒。他可真体会到自家副排在朋友圈吐槽的心情了,这分明就是给家长布置的作业好不好! 楚旭阳端正地跪坐在旁边,两只小手手抓着桌沿,小模样美滋滋的。 “马老师都帮他女儿做手工的,”他细声细气说,“可是我们都没有人帮忙。” 一击即中! 秦游被戳到心都在滴血,伸手胡乱呼噜他的卷毛,粗声道:“又没说不帮你拼,这不是正在拆么。” 他那比喻不对,儿童之家不是幼儿园,是孤儿院。 唉,臭小鬼! 楚旭阳正经道:“我可没有卖惨哦。” “谁教你这词儿的?” “以前有个记者叔叔采访院长,他说我们应该要学会卖惨装可怜,才能争取更多的钱改善环境。”楚旭阳的记性很好,他听到的东西虽然未必能理解,但还是记得牢牢的。 秦游沉默了,有心想安慰他几句,可看他天真的模样,又不想去提这些扫兴的事情。不管怎样,他都会努力争取,不做小鬼人生中的过客。 只要度过了最艰难的幼年,等他长大了,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 两人拼了一下午。 楚旭阳认认真真地帮忙,他努力把一片片的零部件掰下来,按部位堆成一小堆。有时候秦游看到简单的部件拼装,也会教他自己组装。 到了傍晚,他们才拼好了四个曲速引擎仓的其中两个。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秦游伸了个懒腰,拎着小孩起来,“模型就放茶几这别动了,明天接着拼。” 他晃了晃已经有点打瞌睡的小孩,心里还挺满意的。别的不说,就小鬼这个耐性已经远超比他大的孩子了。 楚旭阳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靠着秦游的大腿揉眼睛。 “我肚子饿了。” “祖宗,已经五个多小时了你能不饿么!”秦游看他这样子,干脆把他抱起来,“去食堂吃吧,叫你傻大方,本来晚上吃的肉中午就吃光光,冰箱都空了。” 楚旭阳环着他的脖子,脸蛋嘟在他颈窝里:“可是人多的话更好吃……” “别睡啊,十分钟就到了。”秦游边走边晃晃他。 这样的举动对瞌睡的孩子显然只有催眠的作用,他刚走到食堂门口,明明人声鼎沸,但是怀里的崽已经在扯呼了。 秦游无奈地买了两份盒饭,又抱着崽回去了。 他进了屋把小鬼丢到沙发上,这小东西滚了一圈,竟然都没醒,可见下午确实费了不少脑细胞。 “咕——” 秦游停下脚步,迟疑地转头,然后就看见小鬼捂着肚子,像眼睛被胶水糊住似的,困难万分地睁开眼。 笑死,是硬生生被饿醒的是吧? “我买了排骨饭哦,”他拎着饭盒在沙发上空晃了晃,“起不起来?” 楚旭阳迷迷糊糊地嗅着味儿,跟着肉香晃去了吧台,稍微清醒了点儿。他哼唧一声,软手软脚地爬上高脚凳,看着秦游熟练地把米饭倒进盘子里,再盖上烧得浓油赤酱的猪肋排,又打开一盒凉拌菠菜,分了一半到他的盘子里。 “吃吧,猪崽。”秦游坐在对面,自己那份根本懒得拿出来,直接就着饭盒吃。 “好吃……”楚旭阳啃了一块带脆骨的肋排,还得用旁边的大牙咬,吃得表情用力,十分带劲。 这下全醒了。 他努力干饭,半晌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说我是猪崽?” 秦游嘲笑他:“睡得那么沉,闻到饭香就醒了,还说自己不是猪?” 楚旭阳想了半天,没想到怎么反驳。因为儿童之家养的宠物猪确实是吃了睡、睡了吃,好像是没什么区别。 “猪崽。”秦游坏笑。 “……” 楚旭阳默默低头干饭,猪崽就猪崽,哼。他们那儿的宠物猪可是明星,小朋友们都要排队摸摸呢! 临睡前,秦游坐在床边剪指甲,他拿一张纸接住指甲,小心地不撒出去。等他把纸团起来,小孩已经拖着垫子慢吞吞地走进来。 秦游打量了一下他沮丧的神情,没说什么。他用酒精擦拭过指甲剪,才叫他过来。 第31章 “我看看你的手。” 楚旭阳举起小手,养胖的肉也体现在手上。原来的小鸡爪变得肉乎乎的,十个指甲透着健康的淡粉色,特别迷你。 “嗯……还不用剪,我再看下脚。”他又让小孩坐在床边,拎起小脚丫观察,脚指甲却是已经长了一截出来,“脚得剪了。” “不长不长,我不想剪!”楚旭阳顿时顾不上难过,害怕得缩起了脚指头。秦游用的指甲剪又长又锋利,看起来能一下一个小孩的脚指头—— 可惜秦游力气和他有壁,捏住了脚,他抽都抽不动,只得闭上眼睛。 他听着耳边咔嚓咔嚓的声音,脑子中幻想自己的脚指头被剪掉了,血刺呼啦的,完啦!结果还没等他嚎,他的脚就被放开了。 “剪好了。” 这么快!? 楚旭阳小心地睁眼,发现自己的脚指甲真的全部都剪短了,一点感觉也没有。 “我还没问你呢,”秦游收拾完回来,“你今天没怎么和楚小小聊天啊?” 他垂头丧气地说:“我要和她绝交了。” 秦游心想,多稀奇啊,人和精神体绝交。 “我都哄她好几天了,她都不理我,”楚旭阳急道,“这样的小朋友太任性了,是交不到朋友的昂!” 他委屈地直抹眼泪。 这几天他都见到好多人的精神体了,大家都很可爱,唯独他的不见踪影。明明以前他不爱见的时候,楚小小都神出鬼没地到处冒泡,现在偏偏就是不出现。 楚小小就是故意的呀! 秦游见他哭得小脸皱巴,笑着调侃他:“呦,这不是花花说你的吗?一生气就不搭理他,就算他拿自己最喜欢的点心哄你,你都当没看见。看来物似主人型这话确实有道理,你的精神体,和你可不就是一个德性?” 楚旭阳够委屈了还被他嘲笑,顿时气得扑到床上,撅着小屁股呜呜直哭。 “我看你的小名应该叫哭包,哪里阳了,一点也不阳!” 秦游后悔了,都怪他一时嘴毒,忘了这小子爱哭的毛病。他拿毯子裹住小孩往怀里一揣,动作生疏地一下一下拍着那小小的后背。 “好了好了,我错了行了吧?”他唉声叹气,“你再哭,回头楼上要告我俩的状了。到时候我可不帮你隐瞒。” 毯子里的哭声小了一丢丢。 秦游再接再厉:“秦嘉予不都说了么,最少也得坚持七天吧?再说,我也见过从来不露面,到时间直接就觉醒的哨兵啊。” 他望着天花板叹气。 说好的讨厌哨兵向导,不喜欢精神体呢…… 他低下头,怀里的毯子动啊动,过了几秒,蹭出来一个小疯子。卷毛乱飞,满脸泪痕,脸上还带着毛毯的印子。 只见小不点依赖地往他胸前一扒,卷毛蹭着他的下巴,还小声地打着嗝。 秦游忍不住笑了,拉住毯子往上拽拽。他怎么感觉像养了两只胖子似的,倒是一个比一个爱撒娇。 “早点睡吧,明天咱俩还得去看闻杉。”他勾了勾手指,雪白的兔子挟带莹白的轻烟落在了床上,后腿一蹬,跳到了毯子上。 “昂!胖团好重鸭!” 楚旭阳被压得哼唧,终于平静下来,老老实实抱着兔子滚到了里侧。 秦游一直等到他睡着,才松口气。 说起来,他也有点好奇。哨兵的精神体都是食肉动物,楚旭阳小小一只,到底会有什么样的精神体…… 第二天,秦游压着没睡够的小孩去跑了步,然后在食堂吃过早饭,回家洗澡换衣服。 楚旭阳坐在儿童浴盆里,慢慢地摸着自己的肚皮,像只腆着肚子的小猪。 “饭后不能马上洗澡。”他嘟嘟囔囔表示不满,趁着秦游背对他淋浴的时候,小手偷偷泼水到秦游的腿上,结果被青年逮个正着。 “好哇,叫你使坏!”秦游猛地甩头,水像雨点子一样狂甩,砸得楚旭阳又叫又笑。孩子细嫩尖锐的嗓门在浴室回荡,两个人把水泼得到处都是。 岁数加起来也就不到十岁吧。 两人互相擦了头发,秦游摸着他细细的卷毛,又找到了一件事。 “你这头发是不是该剪了?不行剪个和我一样的寸头呗,洗头都方便多了。” “不要寸头,丑死啦!”楚旭阳警惕地小碎步往前,护着自己的脑袋摇头。秦游的头发那么硬,寸头就像卤鸡蛋,他的发型可是宋老师亲自修剪的呀。 秦游做了个鬼脸:“臭美精!” 楚旭阳不甘示弱:“你是幼稚鬼!” 作者有话说: ---------------------- 楚旭阳的小卷毛多可爱啊,真是的【生气】 第29章(修) 第11天:姐姐又…… 两人大手牵小手去陈英的宿舍,路上还买了一小束铃兰花和一个洋娃娃。 楚旭阳质疑:“我觉得闻杉姐姐不喜欢玩娃娃。” “没事,”秦游随口说,“陈英喜欢玩。” “……” 楚旭阳一言难尽地看看他,又看看手里的娃娃。 这届大人,真的好奇怪。 两人在门口识别了身份,直接进入电梯。电梯里正有两个拎着饭盒说笑的女兵,她们的精神体都是犬类,一看到陌生人,立刻站到了前面,冲着两人皱鼻子发出威胁的呼哧声。 两只狗都是大型犬,肩高一看就超过了65厘米,在狭窄的电梯箱里十分具有压迫感。楚旭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下意识地缩到秦游的身后。 秦游皱眉:“收起来。” 下一秒,两只狗散作了白烟,消失不见。 “对不起,长官,”女兵敛起了笑容,向他敬礼,“我们没留意……” “这不是理由,”他冷着脸,语气很淡,“《新人类有关哨兵和向导的行为规范条例》明确规定,在公众场合尤其是狭小空间,除特殊情况不应随意释放精神体。这一条,哪次通识课不强调?” “把这条手写一百遍,九点前交给你们训导。” “是!”两名女兵立正喊道,到了楼层白着脸出去了。 电梯里安静下来,没有了那种若有似无的存在感。 楚旭阳放松下来,满脸新鲜地仰望秦游。 “干嘛?”秦游板着脸问。 “秦游,你刚刚好威风昂。”小孩难掩崇拜的感叹。虽然秦游没有发火,甚至语气都没有起伏,但他感觉到了那两个姐姐的敬畏,有种说不出来的向往。 他点点头,“难怪我们在外面和食堂都看不到小动物。” 秦游噗嗤笑出声,冷峻的表情一缓,甚至有种春暖花开的朗然。 他揉了揉小孩的卷毛,低声道:“释放精神体会让我们感到放松,而且更有安全感,也方便随时展开战斗。不过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未必了。他们看不到精神体,却能感觉到压迫和拥挤,这本身就不公平。” 何况同为哨兵和向导,大咧咧带着精神体到处走,很容易会引发矛盾冲突。 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自由,拥有了常人无法拥有的力量,就势必要受到一定的制约。否则无制约的力量便会变成威胁治安的隐患。 自律同样是自我保护的方式。 “所以你也要记住这点,管好自己的小动物。这样,别人就没有理由质疑你、攻击你。” 楚旭阳若有所思地点头。 其实哪怕是普通人也是一样啊,去市区的时候,没有系狗绳的狗会被抓走。除了特定的场合和宠物公园,很多地方也不允许带宠物进入。 两人到了三十层,陈英在门口等他们。 “你们还带了花啊?”她惊喜地说,“杉杉就喜欢铃兰花!”她又看到楚旭阳手里的娃娃,更高兴了。 “这是给我的吗?” 楚旭阳:“……” 他默默把娃娃递过去,得到了陈英版飞高高。 “走吧,杉杉一大早就等着你俩了,”她抱着楚旭阳,小声对秦游说,“我昨天联系了新学校,立马好多了。” 陈英的宿舍格局和秦游差不多,但两人审美截然不同。 虽然硬装动不了,室内却充满了阿坎莱和图斯嘉赫风格,古朴典雅的实木家具和柔和清新的丝绸软装,细微处的藤蔓花卉装饰令色彩丰富不显杂乱。 这种布置让楚旭阳感到一种熟悉的亲切感,上次来,他就很喜欢。 “姐姐!”他换上小拖鞋,哒哒哒朝沙发上的小女孩跑过去。 秦游无语,这小子不会一高兴,忘了他的叮嘱吧? 他摇了摇头,对陈英说:“刚刚在电梯里,有两个你们排的放了精神体出来,我给罚了抄写条例,跟你说一声。” “知道了,”陈英皱眉,“夏训来的这波新兵散漫得很,还得再练练。” 闻杉窝在柔软的沙发里,身上还盖着一条小毯子,脸色不太红润,不过神情倒是还可以,望着楚旭阳笑得很开心。 “秦叔叔好,弟弟好,”她招呼楚旭阳坐下,“你是不是在做手工?” 第32章 楚旭阳脱了鞋爬上沙发坐好:“是吴妍姐姐送我的模型!” 闻杉笑道:“我看到你的朋友圈啦,那一套是新发行的呢,我有一个小一点的轻型巡洋舰,但不是电影联名,是仿真的哦。” 她指了指窗户下的胡桃木边柜,上面摆着一艘用钢化玻璃保护起来的舰只模型。 楚旭阳连忙跑过去,扒着边柜垫脚看,防护罩一角有个金属标签,写着3640年“龙夏valiant-constellation -cl-03”。 “这是什么意思?” 秦游和陈英都走了过来,望着这艘战舰。 “valiant代表英勇,是它的名字,”陈英轻声解释,“constellation-cl表示这艘战舰属于星座级的中型巡洋舰,03就是它在星座级舰队的编号。” 她怀念地看着英勇号,“这是五年前我曾服役的战舰哦。” 楚旭阳崇拜的对象立刻换成了她,大眼睛闪闪发亮,惹得秦游忍不住去捏他的脸。这个小叛徒! “要是能看到就好了。”小孩扒拉下秦游的手含糊说。 陈英笑了笑:“可惜啦,英勇号已经牺牲了。” 楚旭阳尚且不明白战争的含义,也不明白军人们服役的战舰对他们又有什么样的意义,他以为“牺牲”就是损坏。就像模型,如果坏了,可以修一修,修不好就只好丢掉,大不了再买一盒新的模型。 两个大人对视一眼,表情都很温和。 他们这些军人存在的使命不就是这样吗?让脆弱娇嫩的孩子们可以无忧无虑地生活,愿他们永远不懂什么叫牺牲。 “阳阳,我有个礼物给你。”闻杉担心再聊下去,会引起养母的伤心往事,就呼唤小孩过去。 楚旭阳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他又跑去了沙发旁边。“姐姐,你上次已经送过我礼物了昂。” 闻杉轻轻摸了摸铃兰花:“你也送了我好看的花呀。”她拿起一个礼物盒递给小孩,“这是我们学校手工课教的陶泥小人,我做了你的。” 楚旭阳打开一看,里面用木头做了框,框架里是个软陶的小男孩,雪白的皮肤,卷卷的金发,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运动装。这正是他第一天和秦游跑步穿的衣服,也是那天,他在食堂正式认识了闻杉。 “喔,闻杉手艺不错嘛,”秦游从他手中轻巧地抽走了盒子,“做得和小鬼一模一样,送我了。” 楚旭阳:“……?” 他看了看空空的手心,不敢置信地仰头看这个强盗。 “这是姐姐送我的昂!!”他愤怒了,像个愤怒的豆子蹦起来,但是没有一次够着秦游手里的东西。 “还给我!昂——!!” 秦游仗着个子高,一手摁着他笑:“就不给就不给!小矮子哈哈哈!” 楚旭阳气得小脸都歪了:“我以后能长到一米九二,比你高很多很多,把你踩到脚底下,踩得扁扁哒!” “那只是预测身高,”秦游笑嘻嘻,“你都不爱运动,天天赖床偷懒,能长到一米六就不错了小鬼头。” 陈英觉得,她看到了小孩身上轰的窜起了熊熊火焰。 她憋笑憋得想死,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魔鬼教官,私底下这么幼稚?竟然能和一个幼儿园小孩吵得有来有往的。 闻杉显然没见过这样的秦游,吓了一跳。 “秦叔叔,阳阳……”她有点慌,求救似的转头看向养母,不知道该不该劝架。 “别管他们,”陈英摸了摸她,“好点了吗?要是不难受了,就陪我去摘菜。”早上吃药的时候,闻杉反应有点大,把早饭都吐干净了,所以才躺在沙发上休息。 闻杉点点头,掀开毯子慢慢站起来。 虽然领养程序还没有走完,但也差不多了,她已经正式改口喊陈英妈妈。 陈英家里人口众多,几代同堂,并不同意她年纪轻轻就领养一个小孩,可陈英却没打算结婚,为此买好了一间公寓,打算以后就带着闻杉,母女二人自己过日子。 “这顿正好就当改口席,算你俩有口福。”陈英带着闻杉在阳台摘了些生菜和葱蒜,到厨房准备午饭。 秦游晃到吧台,随口问:“闻杉改名字吗?” “不改,毕竟是她父母起的,”陈英无所谓,“当然,等她成年了,想改什么名字都随意。” 现在和以前不同了,以前是外置式的公民卡,现在都采用植入式的公民id芯片,个人信息连通星网,随时改随时更新。除了公务员和现役军人,只要id不变,就是改头换面换个物种,都没有问题。 闻杉端着篮子来到茶几,教楚旭阳摘菜。 “……把生菜的根部都掰掉,因为这是土培的,很脏,”她示范给小孩看,“然后可以把大片的叶子掰成两段。” 楚旭阳跪坐在茶几旁,小手有模有样地摘菜。 “姐姐,你的新学校在哪里啊?” 作者有话说: ---------------------- 楚旭阳的宏伟志愿:变成巨人,然后暴打秦游 第30章 他很好奇,因为新人类的学校离儿童之家不愿,也在军区范围内。他们有时候跟着老师外出郊游,都会路过校区,还曾经去小学参观过。 那边的学校很漂亮,校服也很好看。 提起新学校,闻杉的表情都变得明朗了。 她想了想说:“好像是在华北区的市郊,叫岚山公园公立小学。听说学校坐落在中央公园里,旁边还有直升的中学学区,比华北新人类学校更大更美丽。” 关键那是一所普通类学校,百分之九十八的生源都是普通人。 “妈妈买的新房子也在那附近,”闻杉小声说,“我周一到周五都住校,周末等到她休息,我们就会住在新房子那里。” 她歪头笑,“以后,我请你去做客好不好?” 楚旭阳羡慕地点头。 真好啊,姐姐有自己的家啦。 他难免会想:自己只能在这里待三个月,闻杉姐姐以后还会找他吗? “姐姐,我们拉钩好吗?” 闻杉愣了一下,只见小孩满脸期待,小手都已经抬起来了。她连忙答应,轻轻勾住对方,小声念“一百年不许变”。 小朋友喜笑颜开,这种天真的表现实在逗人发笑。 她捧着楚旭阳的手忍不住捏了捏。虽然她自己的手也很小,可是和小朋友一比就大了好几圈,这只小手又白又嫩,肉肉软软,连掌纹都显得淡淡的,像玩具似的小巧可爱。 他俩摘好菜,手拉手地把菜篮子送去厨房。 陈英挺喜欢下厨,三下五除二地烧了四菜一汤。有红烧大排,糖醋鱼,蒜油生菜和凉拌黄瓜,汤则是冬瓜筒骨汤,浓香扑鼻。 楚旭阳小脸发光,一个人干掉了半条鱼和两小碗米饭,还在津津有味地啃骨头。他吃得太投入了,头都不带抬的,秦游在旁边嘀咕他,他也完全当听不见。 “搞得跟我天天不给他吃饭一样,”秦游忍不住嘲讽,“吃相和小猪有啥区别啊?” “你有本事别吃我烧的大排啊!”陈英维护小孩,呛他道,“多好的孩子啊,有他在,杉杉都多吃半碗饭,你就知足吧!” 秦游悻悻地夹了一块大排。他就爱吃这东西,哪怕很多人都觉得精瘦肉没吃头。 四个人消灭完了一桌菜,楚旭阳撑得直打嗝,因为停不下来,只好腆着肚子让秦游帮他按摩。 “叫你吃这么多!”秦游蹲在小孩旁边,控制力道揉着。他一边揉一边怀疑地打量小孩鼓起的小肚子,这么小,胃在哪儿啊? 他不会揉错地方吧? 楚旭阳扶着他的肩膀,捂着小嘴一下一下打嗝,根本顾不上和他吵。闻杉担忧地站在旁边,其实她也有点吃多了,不过她知道克制。弟弟却太小,根本不懂得克制食欲。 “找到了!”陈英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瓶喷雾,“闻杉有段时间消化不良,医生给开的喷剂,只要喷几下就能止住。” 秦游接过看了看说明,头一低,楚旭阳老早就张大了嘴巴,露出嗓子眼等他,别提多自觉了。 他绷住脸,小心对着小孩的嗓子喷了两下。 楚旭阳砸吧砸吧嘴,没感到有什么味道,倒是旁边三人紧张地观察他,直到等了几分钟,见他打嗝的频率慢慢降低,最后停了,才松口气。 陈英自我调侃:“看来我的厨艺比食堂大厨好。” “英姨你烧的菜就是最好吃的!”楚旭阳热情地拍马屁,反正他也不打嗝了,好了伤疤立刻忘了痛。 闻杉在旁边连连点头。 秦游翻了个白眼,拎着他准备走人:“行了,让闻杉休息吧,咱俩回家。” 楚旭阳不忘把陶泥小人带上,走到电梯了还在回头对陈英二人招手。陈英看着他们进了电梯,低头问:“累不累?” “不累,今天特别开心!”闻杉脸上还带着笑意,红扑扑的,比早上那会儿看着健康许多。 陈英这才放心,两人回屋收拾客厅,她想着过几天可能会举办的军营参观,又开始担忧会触及到闻杉的痛处。 第33章 “妈,”闻杉就好像和她有心灵感应似的,抬头笑道,“我本来很羡慕阳阳的,甚至有一点点嫉妒……”所以前几天明明看到了阳阳的朋友圈,却当做没看过。 “可是现在我想通了,我要去过新生活了!我可以学更多新的东西,就算当不成哨兵,我也能够像你一样成为有用的人!” 她主动搂住陈英的腰,眼眶红红的,表情却满足,“谢谢妈妈,我想到以后都能和你在一块儿,就觉得很幸福。” 以后,她就是有家的孩子啦。 陈英眼睛也红了,她蹲下来紧紧地抱住孩子。 你不知道,我也想要谢谢你…… 几年前,她一度对自己失望透顶,觉得自己既自私又无能,根本不配苟活——是闻杉将她拉出了泥淖,重新有了目标。 助人即是助己。 回去的路上,楚旭阳牵着秦游的手,两人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拐到漫步道,准备走几圈消消食。 “晚上还吃不吃了?”秦游瞄了一眼某崽还胀鼓鼓的小肚子。 楚旭阳努力吸了吸肚皮,想要摇头,又犹豫了。他现在确实很饱,一点食欲也没有,可是万一等到晚上饿了怎么办? 于是他抬头申请:“那要是饿了,可以吃泡面吗?” 秦游一万个想拒绝:“就你那点小鸟胃,一袋泡面你只能吃几口,剩下的不又是给我吃?”等假期结束,万一他腹肌没了,那帮小子岂不是要笑话他! “算了算了,一会儿回去前去食堂买点小笼包。” 楚旭阳想到皮薄馅大还带汤的小笼包,果断地点头。 两人慢悠悠散了一圈,他突然想到一个事:“今天闻杉姐姐说,你还不能领养我。” 秦游心里一个突突,差点心脏都不跳了。 小孩子之间为什么要聊这么沉重的事啊?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低头观察小鬼的表情,是羡慕、失望还是伤心? “我确实……还没到年龄,联邦都是要到三十五周岁才能申请,”他试探地问道,“那,你想我去申请吗?” 楚旭阳半天没说话,真要分辨的话,小孩只是一脸苦恼。 “……要想这么久啊?”秦游嘴角抽抽。 “我正在思考——” 楚旭阳拖长语调,嘟囔,“我是有点羡慕姐姐……可是,我不想喊你爸爸。” 就这? 就这?! 秦游一时无言。 笑死,他还不想多个儿子呢,到时候光是应付他堂伯,就有的麻烦! 他心里放松下来,可是咂摸一下,又有些不是滋味。 傍晚天色渐暗,路灯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两人散步到了中心小花园,除了他们一个人也没有。 秦游转身蹲下来,看着小孩剔透的眼睛,认真地说:“既然咱俩都提到这事了,那就把话讲清楚。” 楚旭阳懵懂地看着他。 “什么事呢?” 秦游想了想:“我这么说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呢,只想做你哥哥,不想给你当爸,而且我岁数没到,这点没办法解决。所以说,在你十七岁之前,我不能像陈英一样给你一个家。” 他语气一转,强调,“但是,这不代表我就不想要你,知道吗?” 楚旭阳听懂了,大眼睛里慢慢亮起光。 反正他知道,秦游是很喜欢他,很想要养他的,只是秦游太小了,没办法养他! 他眼睛微红,噘着嘴巴嫌弃:“你怎么不早生几年呀。” 秦游差点被他气笑了:“祖宗!这你得问我爹妈去,可惜我都不知道他俩在哪儿,是死了还是活着!” 楚旭阳已经无所谓了。他挺喜欢儿童之家的,而且并不是真的渴望被领养。每次儿童之家有认识的小孩被领走,花花都会偷偷躲在厕所哭,但是他从来不会。 在他心里,他只有一个家,虽然失去了;只有一对父母,虽然也失去了。 可是啊,有过就是有过,那是永远不可取代的。 不过秦游这么说,他仍然很开心很开心。因为他很喜欢秦游,所以希望秦游同样喜欢他。 他想像现在这样和秦游生活在一起。 秦游捏着他热乎乎的小脸蛋:“放心,就算我暂时养不了你,每年也会申请接你出来三个月,到节假日我就去儿童之家和你一起过。其余时间,你就当自己在上寄宿学校,成不成?” 这番话脱口而出,就像他想了很多遍一样的流利。 说出口了,他并没有任何后悔。 反而如释重负。 楚旭阳不甘心地也去捏他的脸,点点头:“那你和我拉钩钩。” 一大一小在灯光下拉钩。 去食堂的路上,两人好像无形中更加的亲密,就像真正的家人。楚旭阳美滋滋地想,他这不就是有了个新家嘛? 顿时看军区都亲切了许多。 他们到食堂的时间比较尴尬,过了晚饭的点,又还没到宵夜的时间。这会儿已经是部队上晚操的时候,餐厅空荡荡的,只剩下零星穿着便服的人,比如秦游这样,一看就是参加完夏训正在休假。 “老秦!” 秦游刚点完包子,就听到有人在喊他。转头一看,这不自家副排长吗? 作者有话说: ---------------------- 楚旭阳可是很有原则的崽, 游子也是很有原则的游子。 一个坚决不要新爸, 一个坚决不要当爸。 第31章 秦游刚点完包子,就听到有人在喊他。转头一看,这不自家副排长吗? 朝他们走来的人个子颇高,走路虎虎生风,看着年轻,头发却斑驳透白。他大老远就咧嘴直笑,露出一侧虎牙,再一看,身后还跟着个五六岁胖乎乎的小姑娘。 “这个点才来吃饭,”他疑惑地看着那丫头,“稀奇啊,你家胖丫头没造反?” 只见小胖妞蹦起来叫:“秦叔叔瞎说!我妈说我这叫圆润!” 秦游手臂一抱,挑眉看她:“我怎么瞎说了,医生都说你得控制。”小臭妞,都说了别喊他叔叔,非要故意这么喊。 “老大!”常小方无奈地站到中间,隔开这一大一小的火药,“可别再火上浇油了,你又不帮我哄小祖宗!” 小胖妞有个十分秀气的名字,叫何蓉,听说是她早逝的母亲起的。何蓉今年虚六岁,已经在年前成功觉醒为了一名哨兵。 年纪小小,脾气大大。 何蓉朝着秦游小手一指:“常天天,咬他!” 下一秒,一只头顶三把火的黑白团子从她指尖窜了出来,在空中舒展短胖的四肢,眼看就要扑过去,旁边突然腾起白烟,棕灰色的巨大狼兽探出,张开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在半空叼住了狗崽。 “嗷呜——嘤?” 哈士奇幼崽被叼住命运的后脖颈,懵逼地扑腾个不停。 秦游:“……” 楚旭阳:“……” “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能随便放狗!罚你今晚吃蒸胡萝卜!”常小方板着脸拎起何蓉呵斥,一人一狗都不服气地挣扎着。 他低头对着巨狼点点头,那头狼便轻轻一甩,狗崽骂骂咧咧地消失,它随即悄无声息地退回白烟里,不见踪影。 秦游习以为常,楚旭阳叹为观止。 “我不要吃胡萝卜——”何蓉捂着眼睛嘤嘤哭。 “别揉了,装啥呢。”秦游冷笑。 何蓉噘着嘴瞪他,视线往下移,看到楚旭阳的一瞬间,眼睛都亮了。 “小弟!” 楚旭阳莫名感到凉飕飕的。 常小方也看到小孩了,他放下女儿,吃惊地上下打量秦游:“老秦,你终于想通了?” “注意用词啊,”秦游无语地拍拍小孩脑袋,“这是楚旭阳——你喊他常哥。” “常哥好~”小孩乖乖喊人。 “等下,”常小方头疼道,“我家丫头喊你叔,你让这娃喊我哥,我辈分咋还降了呢?不带这样的啊!” 秦游装听不见:“楚旭阳,这丫头叫何蓉,算是你小侄女吧。” 常小方&何蓉:“……” 小胖妞傻眼了,说好的小弟,怎么变成了长辈? 她嘴巴一咧就要哭,可是对上楚旭阳好奇的目光,她又觉得真哭了好像有点丢脸,最后硬生生忍住了。 “爸,我不要当小侄女!”她抽噎地拽了拽常小方的裤子。 常小方看看女儿,再看看得意洋洋的某人,无奈地叹息:“你就喊他哥吧,丫头,不然爸也帮不了你。” 何蓉对上秦游,再一次落败。 两个大人拎上打包盒,带着孩子往回走。常小方目前虽然独身一人带娃,但还是住在部队分配给小家庭的大套公寓,和秦游所在的公寓楼分别在漫步道公园的两侧。 “你休假,我可没有休,”他说,“今天开会开了一下午。” 秦游看着前方两个手拉手的小朋友,随口问:“有什么事吗?” 第34章 常小方是他的副手,比秦游大了十来岁,在排里就像奶妈一样操心,事事替他周全。他俩不能同时休假,像秦游这次带夏训,他便要承担排长的责任。 “大事没有,”他摇摇头,“提了一嘴下半年开始的轮岗,新兵的秋季野外拉练要计划起来,另外就是年底的五国全网模拟对战,十月进行各军区内部选拔,十一月确定战队……” 秦游回过神说:“我今年应该不参加。” 常小方点头:“幼苗计划两个月嘛,这期间你肯定不能离开d1的,这也没办法。”他想了想,笑道,“也好,省得维尔斯和爱德温那帮人盯着你不放,像臭虫似的。” “他们像臭虫,那我是啥?”秦游翻了个白眼。 维尔斯卡索和爱德温默尼耶都是来自法美安的军人,从秦游第一次参加“女神。突击”国际新人类军事竞赛开始,这俩就是他在单项赛里最大的竞争者。 他们三个在单人项目里轮流领头,各有输赢,但在最终的混合追逐赛中,秦游带队连续三界夺魁。 在秦游之前,还不曾有过向导作为队长夺得团体赛冠军的例子。 虽然哨兵和向导并不受性别和身体素质的制约,但哨兵在五感上的确更为发达,尤其对军人来说,最顶尖的那一波往往都是哨兵出身。突击兵和侦察兵这些军种,哨兵也更占优势。 秦游第一次拿到个人项目冠军时,维尔斯和爱德温分列第二和第三,他们立刻提出异议,要求复核结果。评委组驳回请求,然后秦游在第二轮里把他俩揍进了医院。 从那以后,这俩人就缠上了他。 陈英对此二人评价“天生受虐圣体”。 “还有一件事。” 常小方压低声音,“听说,又发生了新人类被杀的案子,而且是遍地开花,a1、b2和b3,一共八人被害,这次都是高危人群。” 高危人群就是指边缘人群,那些生活在星球最落后区域、从事着最不起眼的或是最卑微工作的人群,还有流浪和乞讨的黑户。 这些人就算失踪也不会轻易被发现,是极易遭到伤害的人。 “这么巧,同时能发现这么多?”秦游轻声道。 常小方表情很凝重:“我在星网上查了查,没看到什么消息。不过最近中央三区内在举办花冠节,涌入了规模巨大的游客,我搜到很多对城管的吐槽贴,包括强行拆除窝棚区,排查黑户等等。发生命案的主星,恰好都在中央三区内……” 他猜测正是因为城管大范围的执法,才会发现尸体,而且花冠节是为了庆祝女神诞生,只有中央三区范围内的主星才有女神花生长。 秦游若有所思:“反过来说,这些人偏偏选了三区内的星球杀人,大概是觉得花冠节期间,外来人口多,可以浑水摸鱼吧。” 不管怎么说,d1至少还没被再次光顾。 “这次会议不光连长,执政官和各区的警察局局长也来了,接下来还要借用部队的人手对d1各个区进行排查。我们下半年有的忙呢。” 常小方叹口气,神情倒没什么不情愿。毕竟军人以服从为天职,再说他还有个女儿,同样想确保本地区的安全。 大人们的对话显得十分沉重,两个小孩却无忧无虑。 严格意义上来说,何蓉才勉强算得上是楚旭阳的同龄人,两人虽然头一次见面,但很快就聊到一起去了。 “你的精神体是什么?”何蓉打量楚旭阳,高兴地发现自己个头更高。可是她紧接着就想到,个子再高,对方也不是自己的小弟,于是又不开心了。 楚旭阳也不开心。 “我还没有觉醒,不过我应该是哨兵。”他像秦游那样,语气淡淡地说。 “那你和我一样!”何蓉重重地叹口气,“如果你是向导就好了,咱俩就可以组队。我当队长,你当我的副队长,多好呀!” 谁想做你的副队长? 楚旭阳撇撇嘴,他已经察觉到了,何蓉的性格明显和花花一个样,就是每次比赛跑步都会抢跑的那种。 不过呢,何蓉的精神体很可爱,她爸爸的精神体也好威风! “我能再看下你的狗狗吗?” 何蓉鬼鬼祟祟回头瞅一眼,小声说:“可以啊,那我们偷偷看。” 她话音刚落,怀里就多了一坨拱来拱去的团子。狗崽奶乎乎的,清澈地蓝眼睛愚蠢地望着他俩,一张嘴就要叫唤,立马被她捂住。 “他叫常天天,跟我爸姓。”她一本正经地介绍,“是一只哈士奇哦。” 楚旭阳觉得这狗长得太逗了,天生就很蠢萌的样子。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狗,又软又热的,还带点微微的颤抖。 何蓉得意地说:“我爸的精神体,那可不是哈士奇,是正儿八经的狼!” 楚旭阳在百科全书上看到过狼的介绍,但是常小方的那头狼,和龙夏境内的狼长得不太一样,皮毛更丰厚,吻部更宽,看起来和哈士奇的外形挺像的。 不愧是父女。 他忍不住问:“我能抱一会儿吗?” “你要是认我做老大,我就把常天天给你玩一晚上。” 楚旭阳微微心动,然后遗憾地摇头:“好像精神体不能长时间离开主人吧?” 何蓉眨眨眼睛,对哦,她忘了。 “那就没办法了,”她抬头看到前面的草坪,兴奋道,“那里那里!我爸说过,只有在那片草坪上可以随便放精神体出来!” 两人拉着手跑过去,果然看到草坪上有几个人正在看着精神体放风。 “何蓉!” 常小方大声喊女儿,可惜小胖妞已经放出了狗崽。 第32章 哈士奇幼崽疯狂地绕着两个小孩,连跑带摔的,汪汪叫唤。它开心地摇着小尾巴,一会儿又像个小陀螺,转着圈圈咬自己的尾巴。 楚旭阳刚想弯腰去摸它,突然浑身一震,陡然升起畏惧的情绪。 他转身看去,只见一头半人高的黑熊从阴影中慢悠悠地走出来,看到他们的同时突然加速,气势汹汹地冲向他们。 “呜——”常天天一下就吓趴在了地上。 不过,它很快又站起来,即便发着抖,也坚定地挡在了楚旭阳和何蓉的前面,发出稚嫩的咆哮。 黑熊却丝毫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凶恶地张开嘴朝狗崽咬去。 千钧一发之际,常小方在远处大喊:“大头!” 一头全身覆盖深棕色毛发,肩高接近一米的巨狼如同幽灵,裹挟着雾气几步跃到了草坪上,毫不迟疑地朝黑熊疾冲而去。它猛地跃起咬住黑熊的脖子,将这头半大的黑熊甩向草地,便不再留恋地转身奔向两个小孩。 与此同时,不远处响起了惨叫。 “大头来救我们啦!”何蓉放松下来,腿一软坐到了地上,泪流满面。 楚旭阳也好不到哪儿去,浑身战栗着,根本说不出话来。他刚刚想要挡在何蓉前面,而何蓉又想挡着他,最后两个人只得抱成一团。 巨狼在两个小孩喜悦的注视下,踱到了奶狗身边。 小奶狗刚才已经用尽了所有勇气,此时正瑟瑟发抖地蜷在草地上,就连小尾巴都已经化为了雾气。它便温柔地低头舔对方,把狗崽舔得嘤嘤直叫,胎毛都湿漉漉地翻卷着。 “宝宝!” 常小方匆匆赶到两人身边,又心惊胆战地检查狗崽的状态。刚刚就差那么几秒,常天天就要非死即伤,一旦它受了重伤,那么何蓉不死也会变成植物人。 他抱着女儿,哄着女儿收起了精神体,气愤才迟迟升起。就在这时,秦游拎着个男孩大步走来,脸上带着冰冷的怒容。 “滚过去道歉!”他手一甩,将那男孩扔到地上。 男孩看起来比闻杉还大不少,捂着脖子蜷缩在地上,显得狼狈不堪。哪怕这样,他都还愤恨地仰头瞪着秦游。 “你算哪根葱?”他挣扎着站起来,时不时地咳嗽,似乎是脖子受了伤,“我不过就是吓唬吓唬小孩,你凭什么弄伤我的精神体?” “我要告诉我爷爷,让他把你们都踢出部队,再告你们伤害未成年新人类,等着坐牢吧废物!!” “嚯,威胁我是吧?”秦游怒极反笑,他上前一步,直接把男孩踢倒。 “你疯了吗?!”男孩滚到在地,痛得蜷成一团。他害怕了,惶然地四下张望,刚刚还跟他一起想点子玩的同伴已经全跑了,不由暗骂同伴都是孬种。 他刚想要爬起来,后背传来剧痛,那个可怕的疯子竟然踩着他的背,还蹲了下来! “你爷爷是萧贵钦?” “好痛——”男孩惨叫着哭嚎,“你知道还敢这么对我!我要宰了你!” 秦游却十分玩味地接着问道:“那么,你就是萧誉,那个伤了四个小孩,被央军预备中学退学的小崽种?” 对方脸一下刷白。 “不、不是——我没有——” “怎么?中央三区不够你大少爷嚯嚯,跑来我们这乡下地方玩来了?”秦游遗憾道,“看来你受到的教训还不够,要我说,什么惩罚都不如皮肉痛长记性。” 第35章 萧誉崩溃了,想要释放黑熊:“杀了你——” “轰————” 一声巨响后,雪白的庞然大物泰山压顶般地压住了刚冒头的黑熊,并硬生生将它从萧誉的脑域中拖了出来。 “呃——”萧誉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浑身痉挛,他完全失去了对精神体的控制,黑熊发出凄厉的哀嚎,却无法从巨大化的兔子爪下挣脱分毫。 “快停下!” “秦中尉快住手!” “秦游!” 原本安静的公园草坪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一群人夹杂着慌乱的呼叫跑过来。 “老秦,”常小方握住他的手,低喝一声,“冷静一点!” 秦游和他对视片刻,慢慢站起来,移开了脚。足有六七层那么高的倍化精神体用那双巨大的冰冷的红瞳盯了赶来的人群,化为夜晚浓重的雾气,轻浅地漂浮在草坪上方。 离开了碾压性地精神压制,萧誉立刻放松下来,昏了过去。 秦游扫视了一圈来人,站在最前面的几个应该是这小崽种的护卫,跟在后面的有他们连长哈吾勒和连队指导员长乐,还有一个人。 “秦游!”这人几步跑过来,小心地抱起萧誉,他对着秦游,一字一顿,“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萧连,你下一句不会是要说‘他还是个孩子’吧?”秦游扯了扯嘴角。 萧中铮顿时噎住,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发狠地指着他;“你是不是以为有秦奋和秦畅护着你,我就没法动你?” 他看着怀里侄子凄惨的模样,心疼得直哆嗦,“我侄子不管怎么样,至少没真的伤到人,可他才十四岁,你是真真切切伤到了他——我今天没工夫,回头你就等着去军监所报道吧!” 秦游微微一笑:“萧连,我劝你先回去看看监控。他可不是初犯了,现在军备紧张,兵源珍贵,他这么随意攻击预备役哨兵,有风险的恐怕不是我吧?你一味护着这小畜生,也不怕把你们萧家上下几代人的流血牺牲埋进去。” “你!”萧中铮一时语塞,心知他恐怕说得都是真的。可是,那又能怎么样?他不可能不护着自家孩子。 最终他还是抱着人,带着那些护卫脚步匆忙地离去,甚至没有和哈吾勒几人打招呼。 秦游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一行人的背影,显得十分冷漠。 “秦游——” 楚旭阳回过神,小碎步跑向他,神情带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委屈。 “吓到了吧?”秦游一把抱起他,心里仍留怒气。小鬼本来都对觉醒这事畏畏缩缩,结果又碰到这种事,岂不是让他更反感新人类?万一把楚小小吓跑了咋办? 楚旭阳抱着他的脖子摇摇头,小脸蛋竟然发着光:“大兔子真威风啊!把那个小崽种吓死了哈哈哈!” 秦游:“……别学我说脏话。” “小秦啊,你也太莽了,”哈吾勒走过来,不赞同地说,“那小子毕竟才十四岁,你不该对他动手。” 指导员长乐忧心忡忡:“对啊,他爷爷毕竟是萧贵钦,联邦拿到英魂奖章的人,活着的也就只剩下他了。萧老爷子一生清明,可对萧誉只有溺爱的。” “怕什么?”秦游冷笑,“你们可能没关注,他先前虽然退学,但转去了第二附中,那也是顶尖的学校。现在之所以被丢到咱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就是因为他之前伤害的那几个小孩,三个先后不治身亡,剩下一个孩子苦苦捱了半年,在一个月前宣告死亡。” 最后那个孩子死亡的消息还没传开,萧家就已经悄悄为萧誉办理了退学,将他送到了d1军区,然后花了极大的代价压住了消息。 这还是秦嘉予告诉他的。 哈吾勒和长乐听完,脸上都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他们全都是普通出身,靠自己一点一点打拼,爬到了如今的位置。对他们来说,最讨厌的便是仗势作恶的权贵,可惜的是,即便在军队里也避免不了这类情况。 秦游当然和他们俩一样,不过他反应这么大,还有另一个原因。 曾经他在老街也经历过类似的事,只是他不是受害者,而是旁观者。当时他还没有觉醒,并不知道欺负同伴的少年们是新人类。 他不懂,为什么他们没有接触同伴,却能让对方像突然失了魂一样躺在地上抽搐。可是他听明白了那些肆意狂笑。 那些人,他们瞧不起老街的贫民,碰一下都觉得恶心,可是偏偏又喜欢拿他们逗趣。秦游一直视他们如同魔鬼。 直到遇到了秦奋,秦游才知道,原来新人类里也是有好人的。 也许哨兵和向导的的能力让魔鬼们有恃无恐,但是作恶源于他们本质的恶。有些人天生就是恶魔,区别在于是否有作恶的能力罢了。 “我会把监控提交给军监所,”长乐想了想道,“他的情况最多也就是收容教育,再长期监控。不过我可以从他的直系亲属监护管教不力入手,伤不了萧家根本,也能让他们顾及不到你。” 秦游笑嘻嘻道:“我可是咱们2799连的明日之星,一个已经成年且个人能力突出前途远大的军官,和一个劣迹累累道德品质低下的未成年,不用问也知道选谁啊。” “自大的小子!”哈吾勒呵斥他一句,又忍不住笑了。 这话倒是说得没问题。 他们又看向常小方和他怀里的何蓉,小女孩又惊又吓的,早就扛不住在爸爸的怀里睡着了。 “小常,你放心,这件事我会查到底,”哈吾勒严肃道,“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常小方默默地敬礼。 ----------------------- 作者有话说:六层楼高的兔子——楚旭阳仰头,细脖子都仰酸了。 第33章(修) 第12天:幼儿园…… 等他们也走了,秦游才拍拍他的肩膀:“你要不要带何蓉去医院检查一下?” 常小方本想拒绝,对上秦游的眼神,他恍然大悟。 既然要举报萧誉恶意伤人,证据自然是越多越好。他闺女吓得连精神体形态都不稳定了。只要去做个检查,就能拿到报告作为证据。 “那我先带她去医院,”他看了一眼楚旭阳,又叮嘱,“你今晚也要留意这孩子的状态,小孩受到惊吓,夜里很容易会发烧。” 秦游没养过孩子,还真不知道这点。他低头观察了一下小鬼,嗯,眼神发直,显然犯困了。至于害怕么,反正他没看出来。 他抱着楚旭阳慢慢往宿舍楼走,想到回去还得洗澡,还不能放任小鬼就这么睡着。 “你真的没害怕?” 楚旭阳打起精神,想了想,还是老实摇头:“有点害怕……我怕常天天被熊咬死。”当时那头黑熊都到他们几米外了,就算是未成年的熊,体型也相当于大型犬,何况那头熊还是在攻击状态。 小狗崽多大呢?大概也就比熊掌大一圈而已。黑熊要是真的咬下去,一口就能吃掉狗崽的半拉身体,那何蓉就死定了。 他害怕的是即将发生在眼前的惨状。 秦游感觉到怀里的小身体在微微颤抖,暗暗叹口气。谁能料到最安全的军区竟然会发生这种鸟事?他这次要不把那畜生摁死,以后还不知道多少人倒霉! “你也看到了,要是能力不够强,遇到事情就只能害怕,”他颠了颠楚旭阳,转移小孩的注意力,“可是假如你有我,或者常小方那样的实力,就什么也不用怕。这就叫做打铁自身硬。” 楚旭阳听得半懂不懂:“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这么解释,他就听明白了。 他点点头:“我知道,就像花花求我帮他写作业,可是小测验我就帮不了他,这个只有他自己努力才行。” 秦游表扬他:“聪明,就这个意思。” 不过—— “你们竟然还有考试?”不是吧,幼儿园小班就有考试?! 楚旭阳得意地说:“我们学通用语和龙夏语,还有计算,好几门都有小测试!前三名可以有许愿贴纸,集满十枚贴纸就能跟院长提一个要求哦!我就集齐过一次!” 秦游好奇:“那你提了什么要求?” 楚旭阳想了下:“让院长带我去看白白。” 白白就是他家曾经养的大金毛,出事后便交给了爸爸的朋友严阿姨。严阿姨虽然很想照顾他,但她有三个孩子,而且一家都是普通人,所以新人办没有同意。 “我很喜欢严阿姨啦,”他小声说,“可是我不想去她家生活。” 秦游看着他:“为什么?被领养总比待在儿童之家好吧?” 既然是楚恒的同事,那就是无垠星际贸易集团的员工,经济状况应当不差。儿童之家的生活说不上差,可是孩子多,就很难照顾到位。就像楚旭阳,没人会考虑到他的饮食习惯,他必须要自己去适应。 楚旭阳脸挨着他的脸,打了个呵欠:“严阿姨的小孩不喜欢我昂,背地里骂我是小怪物。不过他们对白白很好,那就好了。” 第36章 秦游皱眉,心里生出不悦。 看来是敌视新人类的那一类人,也难怪新人办驳回领养申请了。 由于哨兵和向导大多集中在军队,除非在驻地附近或者边防生活,很多人的生活圈子接触不到他们。虽然这些年两者的对立情况少了,依然有厌恶新人类的人存在,新人办一般不会考虑普通人作为领养人。 他蹭蹭小孩软软的小脸蛋子,有点心疼。 父母没了,房子没了,连养的狗都只能送人。得亏小鬼年纪小,他要是再大一些,失去的痛苦会成倍增加,会更加难以接受自己成了无家可归的人。 “睡吧,”他低声说,“今天送你免费搓澡券。”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给小孩洗澡了,嗐,熟能生巧。 他话都还没说完呢,楚旭阳头一歪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秦游把楚旭阳送去陈英那里,然后直接去了军监所,把萧誉和萧中铮一块儿举报了。同行的还有哈吾勒,他把公园草坪的监控交给了纠察,同时还有秦游给他的萧誉伤人的资料。 萧中铮接到消息匆匆赶来,不敢置信地看着哈吾勒。 “咱俩认识这么久,你就看着秦游举报我?”他压抑着愤怒质问,“我和你同期入伍,这么多年来,扪心自问我没干过以权谋私的事儿!这次分明是秦游伤了我侄子,他有什么资格贼喊捉贼?” 哈吾勒毫不退缩,眼神锐利地直视他:“老萧,你是个好兵,也是个好领导,可在你侄子这事儿上,你摸摸良心,真的没有护短?” 萧中铮气势一顿,眼神有些闪躲。 “我能拿到的监控,你也可以,我昨晚看了,吓出一身白毛汗!你侄子十四岁了,能当大半个成人用,对面那小丫头才五六岁啊,精神体也就你两手这么大!萧誉的精神体冲着小丫头去,那一口根本没有留余地,但凡常小方晚一步,小丫头最次也是植物人!” 哈吾勒咬牙问他:“你也是当父亲的人,有人这么对你的娃,事后还吊儿郎当的,连道歉都不肯,你能原谅他?!” 萧中铮没说话,脸上没了刚才的怒气。 “老萧,虽然我是平民,你是二代,但是咱俩入伍的时候都宣过誓啊。你还记不记得你跟我说过,之所以家里富裕还要来军队吃苦,就是想要成为英雄,保护弱小?” 哈吾勒越说越难受。 “撇开他是你的侄子不谈,萧誉——可是你曾经最瞧不起的那种人!” “别说了。” 萧中铮抹了把脸,胸口剧烈起伏。 “我——我能怎么办?我哥嫂五年前远洋星战役都没了,连遗体都没有。他俩在这世上就剩这么一个孩子,连我爸那样刚正的人,都反复叮咛我,一定要护住萧誉……我知道他不成器,但、但他才十四岁,总不能就判了他死刑吧?” 他语气颤抖,看向哈吾勒的眼神带着哀求。 哈吾勒失望地摇摇头:“他要是之前没伤人,或是他伤的人都没死,兴许你严加管教,他还有回头路。可他手上已经有四条人命了,要不是他当时才十三岁,早就判了死刑。他的命是命,难道别人的命就不值钱吗?” “老萧,你也得为你自己的娃,还有萧家其他孩子考虑吧?这次消息透出去,你们萧家恐怕要声誉扫地,你还是多想想怎么安抚老爷子,还有教育好其他孩子比较重要。” 他说完拍了拍萧中铮的肩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萧中铮没想到他们竟然查到那四个人的事,脸色惨白,浑身战栗。 那事,明明压得严严实实,不但星网查不到半点痕迹,且死者的家里都补偿到位,甚至全都移民去了其它国家。 那之后过了许久都风平浪静,怎么会——? 他想到那事爆出去的后果,心脏就一直往下沉。 秦游一直站在大厅角落,等哈吾勒离开,他才缓步走过去。 “远洋星战役死了将近四十万人,龙夏就有十几万英烈,我们104军填进去三万五千多人。” 萧中铮猛地抬头瞪着他。 秦游接着说完:“除了你哥嫂,昨晚那个小姑娘的母亲也是其中之一。她妈妈去前线的时候,她出生没到一年,连她妈长啥样都没印象。” 他嘲道,“你要比惨,萧誉有她可怜?” 萧中铮定定地看他,一言不发地绕过他往里走。这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秦奋也是那时候死的。 一股强烈的悔意袭上心头,可他不能不为萧誉争取。 秦游转身目送他的背影,嘴角勾起冷笑。萧家真是又蠢又坏,萧老爷子是真老了,被感情冲昏了脑子,连形势都看不懂。 远洋星战役是人类共同的耻辱,那场战役失去的宝贵兵源不说,投入的军备物资更是达到了惊人的数字。联邦五国不惜血本,就是为了一鼓作气清扫干净女神星系的虫族,为人类争取更多星球资源。 结果…… 这一场战败,整个联邦元气大伤,经济倒退五年丝毫不夸张。 更难以挽回的是损失的大批新人类士兵,还有各国最拔尖的军事指挥将领,那都是国家花费几十年才培养出来的宝贵人才,就这么没了。 在这种情况下,各国都开始倾尽全力挖掘培养下一代新人类士兵。新人办每年都要耗费人力物力排查登记全国各个地方的新人类,包括那些偏远落后、犄角旮旯的地方。幼苗计划也能窥探些许。 萧誉天赋不错,出身优越,他本来已经站在了终点,偏偏作死。 不,秦游心道,萧家真的能够瞒过新人办和军监所吗?萧誉等于杀了四个人,还能逍遥那么久,未必没有军监所的放任。 可见是那些人仍然打算给他一个机会。 比起四个普普通通的小孩,一个十来岁的哨兵,再养养就能上战场的哨兵,显然更有价值。 可惜,萧誉再次作死,这回他可就不在天秤下落的那边了。 ----------------------- 作者有话说:游子此人,分外记仇。 第34章 萧中铮果然白跑一趟。 军监所没有权力直接处置萧誉,但他们直接宣布对萧中铮进行军区内部停职审查,军管所协同工作。至于萧誉,则直接交由地方警局,然后由警局转交新人办处理。 他甚至都来不及通知尚在首都疗养的父亲,就已经被军监所控制了。 新人办侦查的速度也极为迅速,正如秦游所料,萧家这次是踩在了雷区上。不到一个礼拜,新人办便宣布了处理结果。 由于萧誉尚未满十六岁,顶格判罚也不及死刑,他被判监禁二十年,不得假释。 这个判罚重到出乎众人意料。 以新人类的寿命之长,二十年后萧誉出狱,也才三十四岁。说判罚重,是因为他的服刑地点在d5行星上的黑鲸监狱。 黑鲸是一所专门收容哨兵和向导的监狱,在联邦五国内都臭名远扬——能靠名字就把囚徒吓尿的那种名声。监狱以大门口的黑鲸雕塑得名,因为d5行星是一颗海洋行星,三分之一的地表覆盖海水,物产丰富,其中以黑鲸最为出名。 这种通体漆黑的鲸鱼独来独往,性格凶暴,且会同类相残,为海洋中的顶级掠食者。它们尤其记仇,一旦遭到人类捕杀,假如侥幸逃脱,便会长年累月追踪渔船,至死方休。 即便如此,因为黑鲸的皮可以作为护甲材料,它们依然遭到了捕杀,险些灭亡。 这便是黑鲸监狱的起名缘由——你再凶残、再能耐,进到这里,能猎捕的只有同类。 联邦有不少出名的监狱,有的以善待犯人出名、有的以恶劣的环境出名、有的以严格的管制出名,还有的则像黑鲸监狱这样,不但具有恶劣的环境和严格的管控,还有残酷的管理制度。 它是一所自治自理的监狱。 黑鲸的监狱长和他的狱警们,本身就是最穷凶极恶的罪犯,每个人都剥夺过至少十条以上的无辜性命,身上叠加了好几个无期徒刑——法院甚至认为他们不配死刑解脱。 曾有记者认为让重刑犯来这里是变相地逃脱死刑。可当他冒险去待了几个小时以后,一下改变了看法,在社交媒体上公然声讨黑鲸的存在。 “我不确定人死后是否能前往圣堂,但我能很肯定地说,黑鲸就是活生生的人间地狱。它让恶人提前受到了审判,这是一件好事。我担心的是,这所法律之外的牢笼会不会关进无辜之人——一旦进去,无论是谁都不再有机会伸冤。”——迈克菲勒克斯。 因为那里是“白噪音荒漠”。 哨兵和向导相对普通人,五感极端发达,往往需要白噪音镇定才能入睡。科技发展到了如今,哨兵向导居住的房子对噪音的处理更细致。黑鲸监狱不但没有类似的构造,甚至还全天不间断播放黑噪音。 犯人们佩戴止咬器和精神束缚器,无法自杀,无法进入脑域,无法释放精神体。长期如此,监狱内部不断有人崩溃发疯,互相厮杀,每天都会抬出去几具尸体。 第37章 黑鲸监狱存在至今四百多年,没有一人越狱。犯人想离开的唯一途径,就是死亡。 现在的情况是,那名记者只待了几个小时就扛不住了,萧誉却必须在那里设法存活二十年。就算他没有死于监狱霸凌和内部的权力倾轧,也不见得能扛过黑噪音持续不断地侵袭而保持神志清醒。 萧中铮听到判决结果就疯了,他一开始没有立刻联系父亲,就是觉得萧誉才十四岁,又是精神力a级的哨兵,新人办不会对他太严苛。 早知道——早知道! 他慌忙要求上诉,要求联系萧贵钦。可是监管他的士兵站在住所门口一动不动,就像完全没听见他的声音。 这种待遇轮到他身上,让萧中铮心里发凉。他身上自然查不出问题,可是军监所明显是借机把他扣在这里拖延时间。等他结束审查,只怕萧誉都已经收押了! “怎么会这样……”他颓然坐下,倍感无力。 哥嫂还在的时候,萧誉明明还没这么混,再往前看,他小时候同样天真无邪,聪明伶俐。老爷子对萧誉曾寄予厚望,不然不会给他起这个名字。 可现在—— 萧中铮不敢想象,要是老爷子知道这事会是什么反应,身体能不能扛得住。 一直到三天后,华中军区的军监所负责人,中央派驻下来的监察委员长陆适亲自来见他。 “委员长。”萧中铮神情憔悴,但还是工整敬礼。 陆适外表三十上下,身材修长,穿着白衬衫和橄榄绿的军裤,看上去文质彬彬,倒不像是军人。 他微笑道:“这些天,萧连长过得不太好啊。” 萧中铮苦笑:“老领导,您就别挖苦我了,好歹给我个信儿,我侄子那边——真没回转余地了?” 陆适状似吃惊地反问:“我不是都给过你们一次机会吗?” “……什么意思?”萧中铮勉强开口。 陆适轻笑着,双手插着裤兜,闲适而立:“上个月,最后一个孩子器官衰竭死亡,你们萧家,不是用了老爷子的军功章换给萧誉一次机会吗?” 萧中铮想要反驳,那是他们花了钱,还到处打点才——话没出口,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难看地盯着陆适。 “我知道大家都是怎么骂军监所的,”陆适在沙发上随意坐下,“说我们就是一群鬣狗,闻着肉味儿追。我觉得这么说没问题,问题在于,鬣狗怎么会错过放在眼前的现成的肉呢?” 他一摊手,“你不用这么瞪着我。军监所并没有钓鱼执法的意思,我说给他机会,就是字面意思,否则不用等受害者断气,他伤人之后,就该被拘禁起来。” “既然这样,那您来是为什么?”萧中铮无力地问。 陆适正色道:“我来通知你,萧誉已于今日十二点搭乘运输舰,被押往d5服刑。考虑到他的年龄,他会被分配到少年犯监区。至于你,从我进来开始,已经结束审查,恢复原职,解禁。” 萧中铮便明白了。 一切无可挽回。 他没能阻止侄子犯法,也没能鉴定操守劝阻父亲,这是他的失职。他既然答应了要守着萧誉,好歹要做到这一点。 “委员长,我申请调到d5军区。”他慢慢立正,敬礼。 黑鲸监狱的内部自治,外围却是由当地驻军看守,苍蝇都飞不出来一只。他调过去当然没指望能照顾侄子,就当做是他的自我惩罚吧。 陆适摇摇头:“我建议你调回首都,而且今天就回去。不然消息一透出去,萧老爷子怕是扛不住。” 萧中铮如何选择,旁的人也不关心。 当天下午,萧贵钦之孙将在黑鲸服刑二十年的消息引爆整个星网,传遍了联邦五个国家。 “黑鲸不是动物吗?” 楚旭阳和何蓉墩墩地坐在一起,像两颗小小土豆。只不过一颗圆润些,另一颗更圆润些。 “我见过!”何蓉喷了一嘴点心沫,吓得楚旭阳往旁边躲,“我爸带我去首都动物园,那里特别大,什么动物都有!” 她回忆起海洋馆里独占一整个展示区的黑鲸,忍不住抖了抖。 “可吓人了,特别黑,还很大——”她伸开手臂比划,“它像幽灵一样游来游去,而且喜欢吓唬小孩,经常会突然出现,然后撞我们头顶的玻璃,吓得我——吓得别的小孩哇哇大哭呢!” 楚旭阳斜眼:就是你哭呗。 “不对,”他指出问题,“这肯定不是指动物啊!” 秦游正和常小方在阳台聊天,这会儿路过客厅,忍不住呼噜他的卷毛。“黑鲸是一所监狱,监狱你们知道吧?” 何蓉举手:“关人的地方!我家的厕所!” 跟过来的常小方:“……” 秦游立刻斜眼看他,声讨:“哇——好残忍哦,家长是可以随便关小孩子禁闭的吗?” 常小方:“……”好想殴打上司。 何蓉见秦游竟然站在自己这边,高兴极了,用脏兮兮的小胖手捏了一粒葡萄给他:“以后每次都这样好么?” 秦游盯着那粒葡萄看,手迟迟伸不出去。常小方见状在旁边幸灾乐祸:“我闺女可能舔过哦。” “好脏!”楚旭阳拧着小眉头,嫌弃地握住何蓉的手,丢掉了那粒沾了不明物的葡萄,还呵斥人家,“你送人也要送干干净净的东西呀,再说你的手也太脏了!” 何蓉心大,无所谓地缩回爪子挠挠脸:“随便啦,那黑鲸到底在哪里啊?” 常小方无奈道:“在d5,黑鲸监狱非常可怕的,所以你们要乖,要听话,不能做坏事。” 两个小朋友顿时不高兴了。 “我们乖呀,谁说我们不乖了!” “就是!大人是可以随便污蔑小朋友的吗?”秦游笑嘻嘻地添油加醋,火上浇油。 他扫了一眼新闻,既有图片也有视频,可以看到萧誉已经戴上了黑色止咬器,半张脸都掩盖在金属止咬器下方,双手双脚都戴有电子束缚装置。 这代表他从此无法再释放精神体。 ----------------------- 作者有话说:出事的第二天秦游去军监所,所以是第12天,然后过了5天出结果。再过三天,陆适来找萧中铮。因此最后是第20天。 第35章(修) 第22天:我竟然…… 与此同时,在阿坎莱的一个中低阶层小区里,正有一户人家盯着光屏,也在看萧誉押送的视频。 “妈,这是真的吗?”一个女孩擦了擦眼泪。 中年妇女搂着她,盯着光屏的眼神带着怨毒:“老天有眼,这叫善恶到头终有报,我就知道,他迟早会进去的!” 她大感快慰,黑鲸的名头连他们这样的普通人都听说过。二十年之后,那个小畜生还不一定能活着出来呢,就算出来,恐怕也成了废人,再也伤害不到他们一家。 母女俩百感交集,不由地抱头痛哭。 明明他们才是受害者,可是失去家人的是他们,被迫远离故土的也是他们。现在好了,起码魔鬼会受到惩罚,而他们可以不必天天提心吊胆地生活。 随着萧中铮调离军区,这件事也渐渐淡去。 一大早,秦游抱着楚旭阳,称猪崽一样把他放到食堂的大称上:“嗯……长了六斤,不错不错。” 食堂的炊事员围在旁边看热闹,遗憾地说:“秦中尉多带孩子过来吃啊,你瞧瞧,才六斤,小孩子就得胖乎乎的才可爱!” 秦游就这么抱着他和人聊起天,交流起养猪经验。 楚旭阳:“……” 他撅起嘴,晃着两条短腿,装作不经意地踢秦游的t恤下摆。踢了几下,仿佛找到了乐趣。 秦游似笑非笑:“踢上瘾了是吧?” 楚旭阳嘀咕:“我不想长肉。” “怎么说话呢,”秦游捏捏他的小肚子,一本正经,“胖胖的,多可爱啊。”抱在怀里软软的,要是到了冬天还能当个暖宝宝。 楚旭阳愤怒地吸肚子:“我都弯不下腰啦!!” 他依然还是每天早上跟着秦游去跑步,但是到了拉伸的环节,他一弯腰就要被肚子挡住,简直气死人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秦游毫无同情心地大笑。 楚旭阳气成了河豚。 “走了走了,今天带你去练射击,”他放下小孩,“你正好和闻杉再见一次,她明天就要去学校了。” 这段时间他都不怎么带小鬼外出,一直等萧家叔侄都离开。 楚旭阳顿时精神起来,他拉着秦游的手两人一起往外走:“我的狙还没带呢,要先回去拿!” “没关系,咱们今天用不上,”秦游觉得他的反应很好玩,“先带你感受感受。” 两人走到最近的站台,没一会儿,远处驶来一辆核载十人的无人驾驶磁悬浮车。这还是楚旭阳来到军区后,第一次去需要坐车的地方。 “军区分成东南西北中五个区域,咱们住的地方在南区,右边有公园,更远处是空港。训练场靠近中心,坐车去快一点。”秦游拎着他上车,在驾驶面板上选了站点。车上只有他们两人,车子会直接驶向目的地。 第38章 整个中区占据了华中军区最大的面积,被全部建设成了训练基地,分为海陆空三个训练场。 这也是龙夏第四行政区,也就是d1到d5五个主星最大的综合训练基地,各地区的驻军每年都会输送大量士兵过来训练。 海战基地为全息虚拟环境,因为场地受限,每年军区会组织部队到海洋面积广阔的d5星进行实操演练。 陆战基地面积最大,涉及到各种地形和环境下的侦查、追踪、狙击等模块训练,甚至还有极地馆,实景配合全息技术,基本再现了极地雪山和冰川环境。 秦游对此印象深刻,他是个挺怕冷的人,当时在极地生存训练的时候差点被淘汰。他家胖子都死活不肯出来! 最为特殊的就属空战基地。 此时,3645年的空战已经不再特指利用飞行器——主要是飞机,夺取制空权的战斗形式了。制空权的范围无限扩大,从领陆和领海垂直向太空100公里之内的空间,到现在已经包含太空。 龙夏的行政星之间的范围全部属于领空。由于女神星系内最大的五个国家已经结为联盟,制空权打击的对象变成了肆意侵占星球的虫族以及星际海盗。 不过这并不代表人类要放弃传统的飞行器作战。 在太空战场上,大型舰只更为重要的作用是探索、运输和防卫,或者在大规模对战时,双方组织舰阵,使用相位阵列炮和光子鱼雷对轰。 更常见作战方式,依然是使用小型飞行战舰联合作战。相对于体型庞大的巡洋舰,飞行舰就像小鸟一般灵活,他们往往如同鸟群飞过天空一般,从母舰上升空,打击敌人,甚至登陆作战。 龙夏的制式战舰通体深蓝近乎于黑色,舰体修长,搭载了6门主炮5个推进器,整体简洁流畅,速度可观。 座舱可容五人,配备正副两名驾驶员,以及三名前哨兵,随时可以登陆作战。 因此空战基地的训练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小型战舰的飞行,一个是太空模拟对战,这两种都需要场地,所以仍然依靠全息技术。 海战和空战对身体素质的要求非常高,秦游显然不可能让三岁半的崽去尝试。他们今天要去的是陆战基地,那里有针对孩子的初级训练场,每年也会对学校开放。 “我们这里最小的全息防护服也就只有……”年轻的士兵查看光屏上的库存,为难道,“只有五到六岁的尺码。” 他去弹开的储物柜取出一整套的防护服,展开给秦游看。 “嗯……看起来没有大很多。”秦游摸着下巴上下打量,转身招呼楚旭阳,“过来,我给你比划看看。” 楚旭阳正看着展示柜里的旧式武器,闻言哒哒哒地跑过去,还特别主动地伸直手臂,期待地望着值班的士兵。 士兵显然也被这个金发卷毛的小不点萌得不行,主动说:“如果大得不多,这里可以提供两个微型脉冲的臂环,能大概固定住袖子。防护服是连体的,这样应该不至于往下掉了。” 秦游隐秘地笑了笑,捏了一把小脸蛋子。 臭小鬼,竟然还刷起脸卖起萌来了。 衣服果然大了一点,士兵为他们找来了两个可以调节大小的臂环,楚旭阳总算穿好了防护服。全息防护服不仅能够防止虚拟环境带来的伤害,而且能省去虚拟舱的沉重,在军队运用得更为广泛。 虚拟舱可以用来训练作战意识,但无法为身体带来改变,使用全息防护服便能弥补这一不足。 秦游快速穿好衣服,带着楚旭阳进入场馆。准备室和正式场馆之间有一段十米左右的过度,除了两侧指示方向的灯带,完全是一个黑暗的环境。 当沉重的金属阀门朝两侧移动,一股微凉的风拂面而来。 楚旭阳眼前一亮,他震惊地张开嘴,面前竟然变成了一座黄色的沙漠城镇,到处都是黄色泥砖盖成的低矮房屋,高高低低的房子由蜿蜒曲折的窄巷连接,一直汇聚到城市最中央的集市。 他们处在地势最高的地方,可以一眼看到下方不远处热闹的集市。 这一切都真实的吓人。 楚旭阳抬起小手,能够感受到粗粝的热风从手心刮过,还留下了几粒细小的砂砾。 他这才发现,身上沉重的防护服变成了白色的亚麻长袍,那种沉重感也消失不见。全息技术也太神奇了! “老秦,阳阳,在这边!” 他们看向声音来处,发现陈英正带着闻杉躲在右边的一栋小房子里。 陈英就像这里的妇女一样,也穿着白色的亚麻长裙,头上缠着一半同样材质的布料,能够遮挡住额头和大半个眼睛。闻杉则打扮更为鲜艳,黑色的长发用彩色的丝线编成了发辫,眉心还粘着装饰物。 “我们对一下任务清单,”陈英抬起手腕,黄金的手环刷的展开光屏,“我的任务是解救被藏在集市里的人质,你们呢?” 秦游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只有一节黑色的皮绳,虽然不影响光屏的使用。 “协助同伴解救人质,护送王子顺利继位。” 他纳闷地问,“王子是谁?有定位吗?” “王子是我!” 三人齐齐地低头,只见楚旭阳抬起胖乎乎的手腕,上面套着个一寸宽的金色手环,手环上还镶嵌着珍珠和宝石。小小的光屏上就一个任务——“成功继位”。 众人:“……” 陈英嘴角抽抽:“我还真没来过这儿,儿童版的训练项目都这么童话吗?” 楚旭阳萌萌地瞅着他们:“闻杉姐姐的任务是什么呢?” 闻杉一脸奇怪地摇头:“我的任务是一串星号,妈妈刚才联系了后台,后台说数据没有问题,这是秘密任务,要等触发了才能知道。” “哇!”楚旭阳十分羡慕,这一听就感觉很高级。 秦游弹他脑门:“你可是王子啊,知道什么是继位吗?就是成为国王!真是,竟然还羡慕别人。” 陈英叹气:“就是说啊,估计是系统检测到咱俩是成年人,安排的任务都是苦力,小孩子们真好啊。” 秦游靠墙上,这里天气炎热,男人们的衣服只严实地遮住了下半身,上半身则显得十分随意,两条亚麻布条随意缠绕在他的上身,露出了蜜色的胸肌和线条明显的肩膀、手臂。 这样的肤色,尤为适合如此炎热的环境。 ----------------------- 作者有话说:龙夏分为四个行政区,对应abcd。每个行政区有五个主星,也就是a1a2……b1b2这样一直到d。d5上是黑鲸监狱。 同时,主星的周围也可能分布有护卫星,另外还有许多零散分布的可居住行星。 最后,我爱蜜皮!!! 第36章(修) 第22天:身材火…… 陈英露骨地盯着他看,啧啧称奇:“身材火辣的男人啊,露才是美德。” 秦游:“……” 楚旭阳听不懂,但他能听出来陈英是在夸奖秦游。他仰头也跟着看,秦游冲他挑了挑眉,桀骜的寸头变成了披肩发,随便用皮绳束起来,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气质。 他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臂,肉肉的,白白的,不能说没有线条,只能说线条十分圆润。不由变得很丧气。 “真可爱,就连生气都很可爱。”秦游感叹。 陈英忍不住嫌弃:“你这样好变态知道吗?” 秦游不服气地抱起楚旭阳,下巴顶着楚旭阳的发顶,像展示宝物一样面向陈英母女。他们一大一小表情都差不多,卖萌一样齐齐地瞅着陈英。 “这样难道不可爱?” “……” 陈英嘴角抽抽:“王婆卖瓜。” 一旁的闻杉却已经星星眼看着楚旭阳了,异域穿着的豆丁圆滚滚的,从白色布料的缝隙里露出了弹弹的小肚子。因为正被秦游抱着,幼崽短短的四肢垂落,就像无害的小动物。 这是一座位于沙漠绿洲的城市,地势由高到低,呈现阶梯状。 城市像网格一样,被四通八达的狭长街道贯穿,街道不过两米宽,两侧都是两三米高的围墙,隔绝了路人的窥探。 秦游几人正待在其中一套住房中,高高的泥砖墙围起四四方方的小院子,仅有一个入口。进入院子,能看到两间只有三面墙的房间,面朝院子的房间用石柱撑起,其中一间房盖了灶台,堆满了干草,另一间房则摆放着矮塌,看样子正是寝室。 院子的一角种着棕榈树,多少提供了些许的阴凉。 像这样的房子密密麻麻组成一块一块的单元,一直延伸到下方一处平坦的广场,形成了热闹的集市。集市再往下又是成块的居民区,只是面积较为狭小,然后便铺开了深绿浅绿交错的麦田。 一条如同沉睡的巨蟒般的蓝色河流穿过麦田,水面平静时如同蓝宝石一样剔透,长长的舟楫运载着货物和人,在长满纸莎草的河岸两侧穿梭。高大的棕榈树倒影在河水中,就像沉默的卫士。 第39章 楚旭阳坐在秦游怀里,眼睛被阳光刺激得都快睁不开了,依然望着那条河惊叹。 “这地方真漂亮。”陈英半晌开口。 大家都赞同地点头,这里像是系统复原的某个古国,虽然位于沙漠的绿洲,但风情万种,完全不同于现在的城市。 秦游把楚旭阳身上的亚麻布扯了扯,盖住了小孩的头发:“走吧,我们先去集市看看情况。” “好热……”小孩的手蠢蠢欲动,想要拽掉头巾。 “别乱动!”秦游呵斥一声,“你看看周围有金发的人么?小心坏蛋把你抓走!” 陈英显然知道他的用意,闻杉四下看了看,依靠太阳的位置判断,这里的时间和外面并不一致,正值中午,往来的行人不多,但全都是黑褐色的皮肤和深色的头发。 就连闻杉自己,在“游戏”里的外形也有稍许改变,比如头发变长了,而且从深棕色变成了纯正的黑色。她自己的皮肤同样很白,现在成了和秦游一样的褐色。陈英和她一样,寸头变长发,皮肤呈现焦糖色。 只有楚旭阳,依然白白嫩嫩,金发闪着光。 秦游转头朝最高处望去,那里有一座和小鬼的金发一样耀眼的金色建筑,巍峨的立柱成排并立,岩石的台阶层层叠叠,起码有上千层。从任务地图来看,那里便是赫阿塔这座城市的至高点,也就是大皇宫的位置。 挺有意思,看起来这里的贵族和平民的人种并不相同。 他们一路沿着台阶往下,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集市和大皇宫之间的这片居民区看上去像是富裕阶层,不但居住宽敞,市民们和他们一样也穿着肤感细腻的高级亚麻布,身上还有各种装饰物。 闻杉看到了一个小女孩,她牵着一个妇人的手,身后还跟着几名男子,但这些人不像她的父母家人,因为他们在穿戴上差别极大。 女孩和她年纪差不多,不但有整齐的上下装,而且还佩戴黄金的额饰,腰上挂着一串彩陶碎片和绿松石间隔的流苏腰链。牵着她的妇人皮肤更为黝黑,身上也仅有一串彩陶的装饰,后面的男子只穿着下装,那布料发黄发黑,看起来很硬,赤着双脚,像是护卫或者男仆。 他们几人路过女孩时,闻杉吃惊地发现她还化了妆,在眼角用青色的颜料勾勒出复杂的图案,而且她的皮肤呈现蜂蜜被太阳照耀的质感,不但颜色均匀,还闪烁着光晕。 “这有点像传闻中的麦哈斯纳,”陈英小声说,“被沙漠湮灭的古老王国,要是还有金字塔那就妥妥了。” 距离集市十来米的时候,陈英示意秦游带着两个小孩往右,拐到旁边的巷子里。“我去问问有没有出租房子的中介,打探一下消息,然后再就近租个房子。” 秦游的任务是协同,他自然不会做主:“顺便买点吃的,看上去更真实点。” 闻杉有点纠结地看向养母:“咱们有钱吗?” 她可是找遍了全身,除了身上的金首饰,一点货币的影子都没有。楚旭阳没吭声,但也满脸担忧。 陈英和秦游对视一眼,笑嘻嘻地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亚麻袋子,在手上颠了颠。看着巴掌大的布袋,上下颠簸间响起金属碰撞的脆响。 “嗯,有几个金币,还有十几枚银币。”她打开看了一眼,重新塞回衣服里,朝巷子外走去。 楚旭阳小声问:“你有钱吗?” 秦游便从腰间缠绕的布料里捏出一个差不多材质的小布袋,丢到小孩手心里。打开一看,里面不但有金银,还有一些珍珠和贝壳,甚至还有一块漂亮的绿色石头。 “好奇怪,刚刚还没有的!”楚旭阳伸着小手指拨弄那几粒浑圆的珍珠,狐疑地瞅着秦游。他踢啊踢的,他的脚丫子可是非常清楚,秦游肚子那里根本没有小袋子! 闻杉脸蛋顿时红透了。其实,她知道妈妈身上也没钱。 秦游抱臂望天:“嗯……游戏嘛……刚才那个小姑娘真有钱,借用,借用一下而已。” 闻杉连忙对小朋友说:“这是不对的行为呀,阳仔千万不要学。只不过呢,因为这里是虚拟世界,有时候为了完成任务,大人们会做一些,嗯,不对的行为。” 楚旭阳点点头:“我知道嘛,打探消息或者躲起来都需要花钱。”他又不是小宝宝,院长还说过不得已的情况下,也不能一味地遵守纪律,要随机应变。 他们在巷子里等了差不多四十分钟,遮阳的椰枣树树影渐渐拉长,陈英才露面。 “我被几个小偷盯上了,在下城区绕了半天才甩掉人。” 她拎着大包小包,神情烦躁地走过来。天气实在太炎热了,偏偏又极为干燥,甚至连汗水都被蒸发掉了。 秦游接过她手里两个粗布包裹,放在了椰枣树的树荫下。闻杉和楚旭阳积极地帮忙打开包裹,露出里面杂七杂八的东西。 “赶紧的,我得喝点水!”陈英就地一坐,在其中一个包裹里扒拉出两个长颈锡壶,上面还扣着几只同样材质的高脚酒杯。她打开其中一个锡壶,倒出来的竟然是质地粘稠的黄色液体。 她呆滞了:“这什么?我买的难道不是啤酒吗?” 秦游凑过去闻了闻:“这应该是早期的啤酒,用大麦和草酿成,你看这上面还漂浮着糠。”他倒了一杯尝了尝,淡淡的甜味,质感浓稠,甚至像是稀粥。 他看向另一个锡壶,“这又是什么?” 陈英苦着脸打开一看,松了口气:“葡萄酒。” 这次倒出来的是正常的液体,看起来更像过滤了部分果皮,但又没有完全过滤干净,导致酒液呈现出淡淡的紫红色,闻起来酒精味非常稀薄,接近于葡萄汁。 “你们俩也可以喝一点。”秦游拿杯子给两个小朋友各自倒了半杯。 楚旭阳小手端着杯子,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眼睛发亮:“葡萄果汁!”它尝起来确实是果汁的味道,只不过多了点苦涩,但是因为冰冰凉凉的,在这个天气之下喝就显得尤为爽口。 更何况!这可是酒哎! 楚旭阳心口起伏,特别想要用智脑拍摄下来,然后发给花花看!他今年芳龄三岁,已经是个能喝酒的大人了! 秦游只消一眼,就猜到这小东西在想什么,简直要喷笑。 看来所有的小孩都是这样,十分向往“大人”能做的事情。他小时候在饭桌上也特别垂涎秦奋的啤酒杯,他爸不是那种古板的大人,往往会拿一个迷你小酒杯给他倒一些,让他尝尝味道。 ‘等你再大点,就能陪爸一起喝酒了。’ 他还记得秦奋看着自己的眼神,当时的心情,他已经忘了,回忆起来只有满满的遗憾。因为还没等他到合法喝酒的年龄,秦奋就再也回不来了。 秦游眼神黯淡了一瞬,又飞快地收敛。 ----------------------- 作者有话说:最近可能更新时间会在十一点五十上下的样子,不过超过十二点。 因为最近开学,工作非常忙,天天回来倒头就睡所以…… 但是一定会日更,放心。 第37章 “再尝尝这个,无花果,”陈英喝了两杯葡萄酒才缓过气,又从包裹里翻出棕榈叶包着的水果,“我吃过一个了,甜得像蜜一样!” 闻杉好奇地拿过一个掰开,看到里面丝丝缕缕的,不由打了个哆嗦:“长得好奇怪……” 无花果在现实中已经非常稀少,还得从很遥远的境外星球进口。说来也奇怪,它并不是多稀奇的水果,却无法在联邦五国的星球上生长。哪怕移栽成活了,长出来的果实也会变得奇形怪状。 像是陈英秦游这样,拥有一定家资的军人,都买不起真正的无花果。 楚旭阳捧着硕大的果子咬了一口,顿时被它柔软甜蜜的口感征服,头也不抬地吃了好几个,甚至还打了个嗝。 闻杉受不了果子内部的样子,把掰开的那一个也给了小孩吃。她自己拿起旁边的椰枣啃,同样很好吃。 “我打听过了,这附近的居民中介基本上都认识,”陈英拿起一块粗糙的黑面包,边用力咬边说,“要说起奇怪的陌生人,他印象里还真的有。一共有三户,其中一户找他在下城区租了房子,被我排除掉了,因为我去看了看,下城区的那片房子都很小,一居室根本藏不下人。” “另外两户就在我们刚刚登录的点附近,一套房子多,一套院子大,都很可疑。” 秦游又问:“还有其他中介吗?” 陈英颔首:“是有,不过他跟我说,中介之间互有沟通,因为大家手上的房源都是一样的。另外如果最近有新的租户,他不会不知道。” “那就没问题了,我们只需要排查在上城区那两户,”秦游沉思片刻,“你买装备了没?” 陈英下巴点点另一个包裹:“这里就别指望有热武器了,我买到两把弯刀,和几把弓箭。你知道吗?这里买兵器还得登记,我直接贿赂了铁匠,不然我连字儿都认不得。” 第40章 她比划了一个二,意思是两枚银币,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要知道这两大包东西加起来才不到四枚银币。 秦游耸耸肩,古往今来也少不了的现象,计较也没用,能用钱解决就不错了。 “什么叫‘贿赂’?”楚旭阳拉了拉他的袍子。 秦游挠鼻子,这让他怎么解释?唉,成人的世界实在是太脏了。 “你上次给我画了一张按摩兑换券,想和我交换不去跑步,就这个意思。”他想了半天,勉强想出个例子。 楚旭阳责怪地看他:“哦,但是你拒绝了呀,还兑换了我的按摩券!”他给秦游踩了半个小时的背,最后哭着跑了两圈,腿都酸了。 大人果然很阴险。 陈英和闻杉都用看坏人的眼神看向他。 秦游神情自若地拎起包裹:“都看我干嘛?爱之深责之切懂不懂,小胖子需要锻炼的嘛。” 楚旭阳气得直跺脚,他怎么又变成小胖子啦! “走了走了,”秦游见好就收,真把小鬼惹毛了还得他自己来哄,“先去住的地方安顿一下。” 正常情况下,他们穿戴防护服不能超过十小时,孩子最好不要超过八小时。全息世界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不同,会减慢好几倍,所以他们会在这里过夜。 陈英抱起楚旭阳,招呼闻杉跟上:“我确定了那两户住宅的位置,就在比他们地势更高的地方租了房子,方便监视。” 几个人沿着原路往上走,下台阶时多轻松,往回走就多辛苦。这个世界最让人难以忍受的就是炙热干燥的空气,而绿化又只靠零星的棕榈树。 他们走到登陆点的那条巷子,接着往右边拐,又走了大概十分钟,来到一处有着拱形院门的房子。 这栋房子比登陆点大许多,一进去就是宽阔的院子。院子的左边造了个小小的鱼池,三棵高矮不一的棕榈树提供了大片树荫,右边也有一棵棕榈树和一棵椰枣树,还有几个陶盆里种着不知名的蔬菜。 正对着院门有三间屋子,最左边的屋子很小,四面封闭,只在高处砌了几个花窗,应当是浴室。在浴室和另外两间作为厨房和起居室的屋子中间,多了一条穿廊,走过去,后面还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庭院和四间房屋。 原来这是一套两进的院落。 后头的房间全部都是卧室,硬装却远比之前那间更加豪华,立柱两侧还有垂落的亚麻帘幕,地板也全部铺设了花岗岩,里面家具齐全,甚至还有插着孔雀羽毛的陶瓶。 秦游在起居间放下包裹,让闻杉带着楚旭阳把东西归类放好。他走到前院抬头观察,此地的屋顶都建成了平台,可以晾晒东西,或者在夜晚供人乘凉。白天不够隐蔽,天气也过于炎热,看来只能晚上了。 反正他们夜视能力都很强。 “今晚前半夜你上去监控,后半夜人睡熟了,我们去探探情况。”他看了看楚旭阳,虽说只是虚拟世界,但他还是有点不放心丢下小鬼,“算了,后半夜我自己去,你看着孩子。” 陈英抱臂:“我才是哨兵吧?你在家看孩子呗。” “要跟我来歧视这套是吧?”秦游冷笑,“去年的侦察兵竞赛谁是倒数?” “……” 陈英不服气地嘀咕:“我家的狗娃服从性不强,我也没办法。” 说起来她就欲哭无泪,每年的侦察兵竞赛她在各个排的排长中间都是倒数常客。倒不是说她综合技能水平不足,问题出在她的精神体上。 竞赛分为长途奔袭、海陆空复杂地域登陆、穿越火线、战场救护、射击和敌情侦查等项目。参赛士兵要负重40公斤的武器装备和物资,同时在机械仿生兵的围剿下完成一系列比赛项目,完成任务并存活到终点,堪称挑战极限的军事竞赛。 陈英明明有一条优秀的工作犬作为精神体,偏偏这条狗又怂又好动。长途奔袭和登陆赛都能当领头狗,能带着她走最近路线,一到穿越火线,别人的精神体都兴奋得不行,她家狗子立马夹着尾巴往她背上窜。 要不是竞赛在全息环境,精神体召唤出来就不能收回,她还不如把狗子扔回去,省得她除了负重还得扛狗! 最离谱的还在后面,团体赛的时候,他们要在敌人围剿下到达潜入对方阵营插旗,队伍里正好只有她的精神体是四条腿能跑的,偏偏狗娃因为怂,精准地躲开机械仿生兵的踪迹,结果带着一队人往相反方向偏离…… 家人们,谁懂啊! 比赛结束的信号弹都升起来了,她的队伍还陷在丛林深处的沼泽里,最后不得不发射求救信号,灰头土脸等着救援兵。整个八人小组,只有她的狗一脸无辜地蹲在沼泽旁边瞅着他们! 类似的情况连续两年发生,于是去年,没有人愿意和她组成团队。 她甚至为此跑去找精神疏导师,毕竟精神体代表个体对吧?难道她是什么骨子里很怂的人吗?! 陈英絮絮叨叨抱怨了一堆,楚旭阳不知什么时候蹲在旁边,听了好半天。他看着陈英,突然说:“狗娃真厉害啊!” “什么?”陈英愣住了。 楚旭阳很认真:“狗娃每次都能提前发现敌人的位置啊。”他天真地望了望秦游,似乎在寻求对方的认同,“大家不就明白哪里有敌人了,对不对?” 秦游憋着笑,点了点头。 陈英感动地一把搂住小朋友,都要喷泪了:“你怎么这么好啊阳仔!” “那要是你的话,愿意和我组队不?”她捧着对方的小脸蛋,眼泪汪汪地问。 楚旭阳是个善良的小孩,他不忍心拒绝。 “可以带上秦游吗?”他小声问。 秦游:“……” 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楚旭阳和闻杉特别兴奋,毕竟他们还是头一次跟着监护人在虚拟情境里过夜。 两人像模像样地把水果和芭蕉叶包的肉放到厨房,便被陈英赶去玩儿,于是两人手拉手在前院和后花园疯跑,钻进每个房间探索。 陈英指挥秦游生火,她叉腰站在灶台前,思考可以做点什么。 “这是什么肉?”秦游点燃了麦秸,丢到柴火里,又去翻弄那些芭蕉叶里的食材,“不是牛肉吧,这里的牛似乎是养在神殿的。” “骆驼肉。”陈英随口说。 秦游有点嫌弃,骆驼肉的纤维比牛肉还粗,必须炖煮很久,但他不喜欢吃炖肉。他又看了看别的,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调料,一把新鲜的香菜,还有些根茎类的东西。 陈英也嫌弃他碍事,见火已经旺起来,就让他去削一把竹签。厨房的角落有一个水缸,她舀了点水清洗肉类和蔬菜,最后用竹签穿成肉串,撒上最简单的粗盐和香料,就放在炭火上烤。 其实他们在进入情境前都喝了营养液,撑七八个小时不成问题,但这里会根据时间流逝促使身体产生饥饿感,在情境中吃东西也能产生饱腹感,让身体处在正常的代谢状态。、 楚旭阳两只小手各举着一串肉串,左一口右一口,吃得可香了。就连平常食欲一般的闻杉,都被他带动着,多吃了不少东西。 ----------------------- 作者有话说:大半夜的,可给我写饿了…… 第38章(修) 第22天:他死了…… “我想要辣的!”他小眼神不断飞向秦游手里的串。和小孩子的清淡不同,秦游和陈英手里的烤串红彤彤的,散发着孜然和胡椒的辛辣香气。 秦游带孩子随心所欲,闻言把烤串递过去。小孩张嘴就咬,米粒牙努力地撕扯,看得秦游心惊胆战,生怕他把牙给咬掉了。 楚旭阳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美得像个偷到油的小老鼠。秦游默默围观,闻杉看看他,不太懂他在等什么。 只见小孩咀嚼了几下,然后动作越来越慢,小脸蛋越来越僵硬,最后整个红温了,大眼睛蓄满了眼泪。 秦游伸手:“吐出来吧。” 楚旭阳小嘴一张,抽噎着吐出肉块,像小狗一样吐着舌头。 “好辣……” 闻杉急死了,连忙倒了一杯冰镇的葡萄汁给他:“快点喝!” 楚旭阳抱着杯子咕嘟咕嘟喝完,辣出了一脸汗。他看着似笑非笑的秦游,有点不好意思,又不太服气。 秦游倒没有继续嘲笑他,免得大热天把小孩气中暑。 “明天买鳄鱼肉,吃不吃?” 两个小朋友顿时瞪大眼睛:“这里有鳄鱼吗?” 他们只在动物园里看到过这种生物,据说比人类存在的时间还要久远,被称为是“活化石”呢,原来活化石也可以吃! 秦游兴致勃勃地说:“远处那条河里就有鳄鱼,会吃人哦,渔民捕鱼偶尔也会捞出来,卖得比骆驼肉贵多了。” 楚旭阳很震惊,因为那条河明明有船只来来往往,结果河里竟然有这么危险的动物。这里的人,真的好勇敢啊。 大抵沙漠环境昼夜温差都很大,随着太阳落山,热气消散,晚风吹拂带来了丝丝缕缕的凉意。陈英从房间里找到了几条干净的毯子,带着大家爬上天台,将毯子铺开,又燃烧了菖蒲驱蚊。 第41章 本地的贵族会命仆人采集菖蒲混合肉桂油制作香水,不仅气味芬芳,还能驱蚊。没钱的平民便会直接从河边摘菖蒲燃烧。 楚旭阳和闻杉捂着鼻子躲在上风口,等秦游举着草熏完了一圈,天台上隐约的蚊虫嗡鸣声便消失了。他俩便滚到毯子上,仰头看天上的星星。 这里的星空无垠,可是熟悉的星座一个也没有。 秦游则丢了个深色毯子给陈英,两人披在身上,趴在天台一侧,隐入了黑暗里。从天台望下去,低处灯火通明,更远的集市更是比白天热闹几倍。从他们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见下方的住宅院落。 “你看下我发给你的定位。”陈英点开光屏,利用热成像查看右侧那栋建筑。那是一栋二层带院子的房子,在周围很多人家都出来乘凉的情况下,那栋房子里却漆黑一片,就像无人居住。 然而根据热成像,房子里分明还有五六个人正在活动。 她让秦游看了一眼,两人都认为有问题。 “这边的也不对劲,”秦游低声说,“有几个人上了天台,但没有油灯,没有火把,还有两个被捆绑起来跪着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 “我们来梳理一下线索,”秦游掀掉毯子,盘腿靠在矮墙上,“任务是解救藏在集市里的人质,我们现在找的是正确的目标吗?” 陈英沉吟片刻:“军队所有的虚拟情境都由军部智脑创造,再简单的情境也必然是完整的,而且能够不断探索和拓展。我去集市打听线索的时候,看到卫兵会进入每一间店铺搜索逃犯,那绑匪极有可能因此避入居民区。” 秦游认同这个推论,现在的情境已经无限接近真实世界,他们不能局限在系统布置的任务上,完全可以运用现实世界的逻辑进行推理。 “我们俩分头行动吧,”他看了一眼楚旭阳,“我正好带着小鬼玩玩儿。”未成年人受到系统保护,痛感超不过10%,血腥画面还会被和谐,有他护着也不怕遇到什么危险。 “你悠着点啊,别拔苗助长!”陈英不放心地叮嘱,实在是因为这家伙夏训把人当牲口练,根本没个度。 秦游无语:“我难道是什么法外狂徒吗?小鬼才三岁,能怎么拔啊?” 夜色愈发深沉,人群从集市开始往四面八方散开,他们住所附近的街巷也时不时响起脚步和说话声。到了大概十点,四周渐渐沉寂。 “楚旭阳,醒醒。”他蹲在毯子旁,轻轻挠了挠小孩的脸蛋瓜子。小孩睡得正香,被他弄醒后萎靡不振地坐起来,一副看破红尘、生无可恋的模样。 “要么你继续睡?” 秦游觉得好玩,故作温柔地问。 “不要……”楚旭阳慢吞吞地撅着小屁股爬起来,蹭到他的背上。 陈英在旁边不放心地看着,小孩趴在秦游的背上就那么一丁点大,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她找了个布条把小孩捆在秦游身上,这才放他俩离开。 “注意看任务动态,打探一下人质情况就回来。”她小声喊。 秦游随意摆了摆手,抓紧小孩抱着他脖子的小手,然后直接从天台一侧跃了下去,轻巧无声地落在了高墙上。只能说,幸好这里的人没有“妆点”墙头的习惯。 夜风从楚旭阳脸侧刮过,他彻底清醒过来,又新奇又紧张地看着两旁的景物起起落落。他感到秦游就像某种夜行生物,灵巧自如地穿行在建筑物的高处,哪怕再高再窄的地方也能如履平地。 “要到了,别发出声音。”秦游的声音传来。 楚旭阳点点头,小而圆润的下巴就垫在他的肩膀上,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落在了目标房屋邻居的天台上,和旁边只有一墙之隔。这家人的生活气息十分浓厚,天台上虽然没有人,却晾晒着衣物,地上还晒着不少菜干和葡萄干。 秦游托着楚旭阳的屁股蛋,解开布条将小孩放下。他坐下来,随手捡了个葡萄干丢进嘴里,浓郁的甜味和现实别无二样。 “挺好吃的,尝尝。”他塞了一粒给小孩。 楚旭阳一边忧心这家人明天会不会发现,一边吃得喷香。哪有小孩能拒绝香香甜甜的果干呢? 秦游看他小眼神不停地飞向葡萄干,小声建议:“你放一枚银币在这上面,然后多拿点,可以全部拿走。” 楚旭阳眼睛一亮,掏出小布袋翻检半天,依依不舍地拿了钱放在地上。葡萄干在这里很常见,不过滋味好的品种依然能卖上价,最好的当然还是种在贵族们的葡萄园里。这家人晒的就属于中上品。 给了钱,他就理直气壮地搂起一小堆,坐在那里跟嗑瓜子一样吃起来。反正是在虚拟情境,也不怕吃坏牙齿,秦游也就懒得制止他,时不时还顺手牵羊捏几粒吃。 隔壁的房子依然黑灯瞎火,秦游打开热成像看了半天,打算用最简单的方式混进去。 他翻了翻带来的小包袱,从里面掏出一大一小两把弓。这吸引了小孩的注意,葡萄干顿时不香了。 “过来吧,我教你射箭。”秦游蹲在天台边缘,把弓递出去。 楚旭阳接过弓,小手摸了摸,木料的部分打磨得十分光滑,弓弦紧绷,边缘甚至有点割手。 秦游把他拢在怀里,大手握着小手:“一定要稳定身体,不管是站位还是蹲位,然后要用你肘部去定位,要感受后背的拉伸,还记得我怎么带你拉伸的吗?” 楚旭阳在他的牵引下拉开弓,这是一把足够小孩使用的玩具传统弓,但做得丝毫不敷衍。他憋红了脸,感觉自己左手握住的弓臂一直在左右颤动,根本没法瞄准一个方向。 “不要憋气,要正常呼吸,”秦游轻声提醒他,然后松开手,握住他的胳膊肘往脸侧掰,“你的肘子不能外翻,要尽可能靠向耳后,知道吗?” 楚旭阳的理解力一直不差,他立刻调整自己的呼吸和动作,尽管这对一个三岁半的小朋友并不容易。最终,他还是做到了,动作正确的同时,他发现准星立刻稳定了。 秦游赞许地点头:“干得不错。” 他又拿了一支短箭,教小孩怎么去取箭上弦,小朋友的手圆圆小小的,精细动作做起来很吃力,不过楚旭阳还是很快掌握了方法。 这一幕实在有趣,一个小小的孩童在夜色中拉弓,眼神坚定,就像潜伏的战士。 秦游发现教会楚旭阳的成就感远胜过夏训。 他无声地笑了笑,拿起一旁的长弓,试拉了一下弦,然后丢了个石子砸向隔壁的院子,在唯一那道黑影抬头的瞬间,模仿夜猫叫了几声。 ‘哇——’楚旭阳再次震惊地瞅着他。 秦游查看了热成像,此时只有一个人在院子里徘徊,他弄了点不大不小的动静,那人被引了过来,发现是夜猫的同时,觉得没必要声张引来同伴。 就在下一秒,一支冷箭嗖得划破夜幕,铁制的三角棱的箭头直接射穿了他的头颅。他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便倒在了院子一角的树荫下。 周围很黑,楚旭阳的夜视能力不错,但他仍然看不清细节,只看到秦游一箭射出去,然后那个人就朝前扑倒。 “他死了吗?”他倒吸一口气,捂着小嘴小小声问。 第39章 秦游没打算骗他:“死了,你怕不怕?” 楚旭阳认真地想了想,好像自己也不是害怕,因为他连人都没怎么看清呢。可是、可是—— “可是,你还没确认他是不是坏人……” 他有点忐忑,不知道该不该这么说。 秦游勾起嘴角,凑近了盯着他不说话。直到小孩紧张地都要哭了,他才笑起来:“放心好了,他们就是绑匪。” 面前的孩子立刻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随后冲他不好意思的笑了。这时,他才便在心里补充:就怪。 这个人是绑匪的可能性依然只有百分之八十,不到最后查清身份,都没法百分之百的确认。 不过对于秦游和陈英来说,只要可能性超过百分之六十,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射出这一箭。当然,如果是在现实中,感谢科技,这个人会活着。然而没有如果,这里并不是现实,以他们的距离,要想不惊动其他人,他只能干掉对方,而且要一击必杀。 秦游不太想让小孩知道这种事,孩子的世界往往非黑即白,很难跟他们解释清楚什么叫权衡和选择。 他让楚旭阳拿好弓箭,叮嘱道:“我要换上他的衣服,溜进去找人质,你在这里等我,尽量不要发出动静,万一被人发现了,你再射箭,记住了吗?” 楚旭阳顿时像打了鸡血,坚定地点头:“我肯定会保护你的!” 不是,谁要豆丁保护啊! 秦游在心里吐槽,礼貌地笑笑算了。 他站了起来,心态轻松地翻到了另一边。这是个有孩子参与的情境,难度不会高,剧情也复杂不到哪儿去,最大的难点大概就是绑匪的藏身点发生了变化。 死掉的人趴在地上,血还在流,他蹲下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小孩藏身的天台安安静静,心里很满意。他扒下了死人的衣服,确认了对方应该就是绑匪。 第42章 毕竟没有平民会在大半夜自己的家中还随身携带刀具,并且蒙住了半张脸。 他换上衣服,随手撕下一块布把脸盖住,然后将尸体拖到角落用柴草盖住,处理掉血迹。接着,他便穿过走廊,大摇大摆地朝人聚集的后院走去。 “塞尼德,不是让你看守前院吗?”一个男人坐在后院的台阶上,还没靠近就能闻到一股粗制啤酒的发酵味儿。 男人摇晃着站起来,狐疑地打量他。 秦游在他开口前就大步走过去,搭着对方的肩膀,一把勒住脖子:“我不是无聊嘛……对了,咱们关押的人在哪儿呢?” “……”男人双手用力扒他的手臂,被勒得喘不上气,只能徒劳地张开嘴。可惜,他绝望地发现自己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恐惧地斜眼看向秦游,这人不是塞尼德——为什么这人的手臂像铁钳一样——他快窒息了! “你怎么不说话,这就生气了?”秦游嘴角含笑,嘴上还语气惶恐地问着,任由对方双腿在地上刨,却如同滑稽的默剧。 终于男人双目暴突,挣扎着向右边的房间伸出手。 秦游满意地放松了手臂,就在对方要咳出声的下一秒,左手闪电般抬起,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骨头错位声。 挣扎停止了。 他悠悠地拖着尸体,丢进了院子里的水井。 秦游再次确认了一下热成像,后院北边的房间里有三个人躺着,而刚死的男人朝着东边也就是右手边的房间伸手,那里面有四个人。 一开始,他和陈英约定的是打探一下情况就回去,不过他现在不小心杀掉了两个绑匪,显然这个任务得稍微改动一下了。 他看了一眼右边,不管里面的人质处境如何,希望他们坚强一点。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走向另一间屋子。既然要救出人质,阻碍自然越少越好。 楚旭阳小朋友呢,他仍然一动不动地趴在原地。 现在他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人有三急。 楚旭阳思考了几秒,关于人在游戏里为什么还会想上厕所——他一直觉得这就是个游戏。他又担忧了一秒,如果他现在上厕所,会不会真的尿在防护服里呢? 最终,小朋友轻轻放下弓箭,蹑手蹑脚跑去另一边解决小问题。就在他尽全力想让动静小一点时,不远处似乎响起了咚的一声,就像有人从楼上摔下来,还有回声。 他吓得尿都差点憋了回去,再竖起耳朵,却又什么也听不见了。 楚旭阳赶紧完事跑回原位,悄悄往下探头看。刚刚他看着秦游去了后院——咦?刚刚还有一个人,不见了!秦游也不见了! 他紧张地忘记躲藏,扶着天台的矮墙站起来张望。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大半个后院,可还是看不到一个动弹的活物。 一直到五分钟后,其中一间屋子的门开了,他一眼认出那个晃出来的人影就是秦游!人影晃到了庭院中间突然站定,不知为何,他觉得对方好像抬头朝天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楚旭阳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任务,于是连忙趴回去。 ‘臭小鬼。’ 秦游收回视线,手里拿着刚刚收来的连弩,悄无声息靠近了东边的房间。四个人,绑匪最多也就两个,他猜测这间屋里绑匪大概只有一人。 说真的,总不至于六七人就看守区区两个人质吧? 那也太废物了。 他靠在门边百无聊赖地想了想,陈英到现在没联系他,大概也和他一样都在救人。 “咚咚咚。”他抬手随便敲了敲。 这里的房子多半都只有三面墙,像这样四面围墙还有门的都是少数。失策了,早知道应该直接这么问中介。 “不是还没到点吗?”一个男人打着呵欠过来开门,“困死我了,下次谁赢了谁守夜……” 秦游直接劈晕了人,脱了扒来的外套把这人捆起来,堵住嘴,好歹留了个活口。他跨过这人迈进屋子,就着一角的烛光,看到蜷缩在角落的两男一女。 和他猜的差不多,两个男的已经被折磨得只剩半条命,并且三个人都被扒得精光。不管在古代还是现代,把一个人脱得精光都能很有效地限制对方的行动。这招秦游也用过,百试不爽,所以他设置的夏训第一课,就是抛弃羞耻心。 就算赤身裸体,能逃跑的时候也要毫不犹豫地跑,和性命相比一切都是狗屁。 “救救我们!我们是大皇宫的下仆!” 唯一清醒的女人下意识地捂住身体,在看清秦游以后,哭着向他求救。 “嘘,别慌。”秦游伸出食指示意她安静,然后蹲下去查看了两个男人的状况。还好,虽然这两个人骨折的骨折,鞭伤的鞭伤,并且都昏迷了过去,不过都还活着。 那个女人泪流满面,默默地看着秦游返回去扒拉看守他们那人的衣物,然后朝自己走来。 这真的是来救他们的人吗? 她胡思乱想着,回忆起这几天残酷的经历,又恐惧地哆嗦起来,甚至想要朝另一边爬。可她刚动弹,就意识到自己不着片缕,强烈的羞耻感压制住了求生欲。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青年停在她面前。 “别怕,”秦游不看她的脖子下方,将衣服递过去,语气温和道,“穿上衣服,我会带你们离开。” 女人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恶意,带着一点鼓励。 她迟疑地松开环住胸前的手,颤抖着抓住衣服。青年一动不动,也不看其它地方。她松了口气,胡乱地套上宽大的袍子。 袍子上充满了酒味和令人厌恶的体臭,可还是让她有了久违的安全感。 秦游慢慢向她伸手:“我扶你站起来。” 他的语气坚定而不容拒绝,她最终还是握住了那只宽大的手,借力站了起来。连续几天水米未进,又经历了严刑拷打,她光是完成这一个动作,便头昏眼花,只能靠在墙上。 “我叫游,你叫什么名字?” 秦游确认她能自己站好才放手,然后边同她聊天,边去旁边试着叫醒两个男的。他从怀里掏出嗅瓶,放在两个人的鼻子下方,其中一人很快动了动眼皮,慢慢开始有意识。 大概是见到他的确在救人,女人终于变得平静,开口回答:“我叫米尔纳,是大王子托勒密的侍女。” “这两位是托勒密王子的老师。” 秦游心想,托勒密不会就是指他家楚旭阳吧? “好吧,”他起身遗憾地说,“恐怕你家王子以后只有一位老师了。”这两个人确实没死,可惜其中一人伤势太重,后脑勺也有伤口,他刚刚用了几种方式试图把人叫醒,结果那人一点反应也没有。 怕是植物人预定了。 米尔纳眼神黯淡下来,又很快变得坚定:“我还可以走,这位义士,请您帮忙带上瑞内伯大人,我想尽快离开这里。”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变得焦灼。 秦游有点佩服这位古代侍女了,一开始她分明很关心这俩个同伴,自从他说有一个醒不来了,她竟然能快速调整心态做出取舍。 他没说话,直接一手一个,把两人都扛到了肩上。 “那就走吧,米尔纳。” 龙夏人嘛,讲究尊师重道,他还是一个不落都带上得了。 ----------------------- 作者有话说:秦游:尊敬的托勒密王子,我把您的老师们带来了。 楚旭阳:? 第40章(修) 第22天:我是不……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 秦游扛着人刚走出房门,就看到有个黑影正蹲在门口,而那个被本应昏迷的绑匪,正在黑影的帮助下挣脱捆绑。 “小心!”米尔纳发出尖锐的喊叫。 黑影起身就向前院跑,秦游把肩上的伤员往地上一丢,追赶的时候顺路踩断了绑匪的脊椎。地上的人惨叫着抽搐,吓得米尔纳退回房间。 秦游边追边觉得奇怪,他不可能漏掉一个人,所以这人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窜出来的? 他的身体素质显然远超对方,还没出院门,就追上了人。 对方低声咒骂,漆黑的夜色里闪过匕首的锐光,秦游轻巧地躲开,眼角余光扫过隔壁的天台。 小鬼还在上头躲着呢! 他的眼神变得凶残,当对方再次持刃劈向他时,他不退反进,侧身撞进那人胸前,抓住对方的手臂狠狠一扭—— “啊———” 黑影叫得惨烈,倒在了地上。 秦游来不及处理他,背后传来细微的风声,他就地往前翻滚,躲开了攻击。 下一秒,他听到了金属刺入血肉的声音,刚才还在惨叫的人短促地惊呼,再无声息。 “你是谁指使的?” 来人身材高大,手里握着一把坎帕弯刀指向他,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香料味,行走之间身上叮叮当当的,显然还佩戴饰品,再加上精钢的武器——这分明是个贵族。 第43章 秦游气笑了,他也想问这句话。他爷爷的,自己监视了那么久,明明就六个绑匪,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两个?! 他懒得啰嗦,握住丢在地上的匕首,一个扫腿过去,直接翻到男人身后像巨蟒一般绞住了对方的双臂,双腿用力,哐当一声,对方的弯刀落地,他抬起右手就要割喉。 没料到这人不但是个练家子,身上的肌肉坚硬似铁。 男人大吼一声猛地挣脱了一只手,在雪亮的刀刃切入他脖颈皮肉的瞬间,握住了秦游的手腕!两人皆是青筋绽出,双眼血红,一个用力往下割,一个使劲往上掀,在生死之间寸土必争! 秦游体能充沛,但这人的数据显然是个一等一的高手,甚至不比哨兵差多少。真是麻烦—— 在外人看来,两人跟凝固了似的动也不动,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但凡谁的力气再多一分,胜负即出。 就在这时,嗖的一下,箭支破空声响起。 两人不约而同想要避开,偏偏因为互为束缚,谁也动弹不了。 就这么一秒,一支短箭射中了男人的腹部,不知是不是距离太远,而箭支配重不足,箭头仅仅入肉半寸。 不过即便只有这么点皮肉伤,也足够让男人分神片刻。 然而秦游改了主意,不打算要他的命了。他手一松放弃匕首,五指迅疾扣住对方的喉咙直接把人掐晕了过去。这样只能让人晕过去一小会儿,他快速将对方的双臂扭到身后,抽出对方的裤腰带打了个捆猪结。 他捡起匕首插回裤袋,又拎着那柄弯刀,脚蹬着墙翻上了隔壁的天台。 “呜。”楚旭阳还握着他的小弓,可怜巴巴地站在矮墙旁边,小脸蛋子发白。 秦游立刻大步过去,蹲下来把他抱进怀里:“对不起,吓到了吧?” “呜——”小孩一头栽到他肩膀上,弓也不要了,小手手抱着他的脖子不放,大有一种要勒死他或者用眼泪淹死他的打算。 “咳咳,”秦游真被他小胳膊勒到翻白眼,连忙捏他屁股蛋,“给老子松开,快被你勒岔气了臭小鬼!” 楚旭阳连忙松开手,委屈地瞅着他:“我吓死了呀……” “我看你胆子大得很嘛,”秦游忍不住哈哈大笑,抱着他往上一抛,“不错啊小子,乌漆嘛黑的准头竟然还行!” “啊啊啊啊昂,”楚旭阳尖叫,“放我下来昂!” 于是秦游又高兴地使劲揉他:“第一次玩任务情境就能自主判断自主行动,还能一击得手,楚旭阳你厉害啊!” 小孩被他揉来揉去,还不停地夸,像个煮熟的虾子又叫又笑,嘎嘎的跟小鸭子一样。 过了一会儿,他生无可恋地瘫在秦游手臂上,心里却有一只充满气的彩色气球正在往星空飘。 “真棒啊,”秦游总算放下他,依然用欣赏喜爱的眼神注视着他,“这要是在现实中,你就是救了我的命,知道吗?” 楚旭阳极力憋住不笑,凌乱束起的卷毛却得意地在晚风里晃来晃去。 “那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他试探性地问。 秦游眉头一挑,不动声色地点头:“对,你就是救命恩人。” 楚旭阳果然忍不住了,喜滋滋地背起手:“那你要听我的话,对不对?” “这个嘛,”秦游故作迟疑,“比如呢?” “比如我们可以一周休息两,不,休息三天,”小孩绞尽脑汁地说,“这三天嗯,嗯,我们不跑步,可以在家里锻炼。” 秦游差点喷笑,就知道小鬼心思多,天天换着花样想偷懒。不知道这小屁鬼自己有没有复盘过,到现在大半个月了,有一次成功过吗? “在家里怎么锻炼啊,我看这样不太好吧……” 楚旭阳眉毛一竖,严厉地瞅着他:“你这样!不听话!”他焦虑又生气地背着手来回走,嘴里还嘀嘀咕咕,“顶嘴……不听话!” 哈哈哈哈哈哈—— 秦游憋笑憋到表情扭曲,擦着眼角决定放过自己:“好啦好啦,听你的,这样好了,这周让你休息三天。” 楚旭阳小脸瞬间发光,如同抹了猪油。 “老秦——!” 一大一小往下望去,只见陈英站在巷子里,喊了一声就闭上嘴,拼命朝他们招手。 秦游突然想通了后头那两个家伙的来历,不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他让楚旭阳捡起弓箭,然后抱着小孩原路回了绑匪的院子,给陈英开门。 “你不能自己进——”他闻到了血腥味,低头一看,陈英的腿上绑了布条,不由嘲笑,“太废物了吧,还受伤了?” “起开!”陈英推开他,一瘸一拐地进来。 她一进来就四下张望,看到地上已经醒来的男人,嘴角抽抽,眼里发出凶光。 “他奶奶的,”她上去就是一脚,踢完自己龇牙咧嘴,“老娘八百年没伤过腿了,都怪这王八羔子!” 男人肚子上的短箭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自己弄掉了,还流着血呢,就原地滚了一圈。秦游没堵他的嘴,他脸色阴沉地翻身坐在那里,明明双手还绑在身后,却跟大爷似的。 “你们到底什么人?” 陈英破口大骂,内容丰富到秦游赶紧捂住楚旭阳的耳朵,手动消音。 “……都跟你说了我们也是救人的救人的,你跑个蛋啊!” 她喘了口气,扶着墙气得要死,“我本来潜行进去逐个解决好好的,你突然杀进来打草惊蛇,结果一个人不救又跑了,留下我一个人收拾烂摊子!” 本来她都找准了人质的位置,被这人闯进来,看着像救人的,看了一圈又不救了。 她只好以一敌众,不但受伤还放跑了一个。既然两边都是绑匪,大概率是一伙的,她解决了那边的人就匆忙赶往这边,生怕秦游腹背受敌,又和这不知敌友的人打起来。 真要杀了也就杀了,可这个人点子很硬,秦游还带着阳仔,要是伤到了孩子怎么办? 她越想越气,又想上前揍人,被秦游拦住。 “好了好了,赶紧问清楚情况,完成任务要紧。” 陈英只好憋着气,点燃了墙上的火把。火光照亮小半个角落,几个人总算互相能看清对方的脸。 男人确实是贵族。 这个国家的贵族和平民不光在财富和地位上有巨大的鸿沟,连长相都差异很大。 贵族往往身材高大,高鼻深目,肤色白皙,头发从金色到浅棕色不等,总体以浅色为高贵洁净的象征。平民则大多肤色黝黑,发色也多为深棕甚至黑色,比如秦游三人在游戏里的形象,就很符合平民的外形特征。 这个男人有一头金棕色的及肩卷发,眉目深刻,神情倨傲。 他穿着柔软的布料,还戴着黄金嵌宝的耳环和臂环,通身写满了“有钱”两个字。 “……托勒密?” 啥? 男人原本阴郁的表情变得狂喜,盯着秦游身后喊道:“托勒密,你没事!” 秦游突然反应过来,哦,小鬼在情境里的身份是大王子托勒密。 他往旁边一步,把楚旭阳严严实实地挡住,然后抱臂看向男人:“你喊啥呢,谁是托勒密?” 男人目光不善地瞪着他:“大胆贱民,谁允许你直呼王子的名讳!” 秦游:“……” 这会儿轮到陈英伸手拦他:“好了好了,奴隶制国家,气也没用,完成任务要紧。” “那就是我的幼弟,如今的王国继承人!”男人大概是冷静了下来,看他们一直护着楚旭阳,态度稍微好转了一些,“我是王的侍卫队长,也是他的第一养子阿赫麦德。你们帮助了托勒密,等事后我会给你们奖赏。” 他昂起下巴,命令道,“现在,立刻将我松绑!” 陈英感觉自己拳头硬了又硬。 ----------------------- 作者有话说:楚旭阳做梦,梦到秦游对他单膝下跪,低下头恭敬地说:“楚旭阳殿下,今日您可以不用跑步,赖床一小时,并且享受全程我背您服务……” 他乐得在睡梦中都笑出了声。 秦游:“……” 大半夜的,梦到啥了,笑这么渗人? 第41章(修) 第22天:太真实…… 秦游倒是不气了,就是在琢磨,智脑到底整了个什么剧情,好好的解救人质情境,莫名其妙多了个重要配角。 突然,身后有个小手轻轻拍拍他。 他低头看:“怎么了?” 楚旭阳一本正经地说:“让我来劝劝他吧。” “……行吧。”秦游想了想,让到了一边。反正就是走剧情呗。 楚旭阳背着小手走到阿赫麦德面前,气势很足,像模像样。他站着也就和人家坐着差不多高,可随着他越来越近,阿赫麦德竟然低下了头颅,甚至不敢和他直视。 他在背后抠抠手心,有一点不自在,更多的还是满意。 对嘛,这个高度就对了。 第44章 他偷偷脑补秦游用这个姿势,小嘴都差点咧开了。 “秦游是我的救命恩人,”他严肃地说,瞥到陈英又赶紧补充,“还有陈英,他们救了我,所以你得尊重他们,听到没有?” 阿赫麦德抬起头,一脸的不赞同:“殿下,能救你是他们的荣幸……” “听我的!”楚旭阳大声打断他说,“不然就把你赶出去!” 阿赫麦德顿时噤声,似乎被他那句“赶出去”伤到,高大的男人在幼童面前露出委屈的表情。 这时楚旭阳头一低,看到了对方肚子上血糊糊的伤口,想起来这好像是被他的箭戳出来的……他顿时心虚了,连忙哒哒哒跑回秦游那里,抱着秦游的腿藏在后面。 秦游无语地看他,这小怂货,伤都伤了,还心虚啥啊。 他轻咳一声:“我们救他的时候可不知道他是啥王子,你的奖赏我们也不稀罕,再说了,这么重要的继承人都能被人绑走,我看你这能力也不怎么样嘛。” “你!” 阿赫麦德恼羞成怒,可他一看到躲在秦游身后的小孩,难听话又说不出来了。不管怎么样,确实是他的疏忽。 他语气僵硬地说:“自从王去世,皇宫就被王后费丽雅把控,她买通了托勒密的一位侍女和侍卫,把他拐出了皇宫。我一直忙于监管王的身后事,这才让那女人有了可乘之机。” 秦游听完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智脑未免也太偷懒了,这不就是借用麦哈斯纳的壳子,讲了一个最常见的童话故事吗? “我猜这个王后一定是继母。”他嘴角抽抽。 阿赫麦德狐疑地看他:“人人都知道的事情,为什么要猜?” “因为我们是外乡人,”陈英叉腰毫不客气道,“所以别拿你那套来要求我们,又不是我们的王!” “原来如此。”阿赫麦德反而心平气和了。 他想了想,微微低头说:“都说为人为彻,既然二位发了善心救了托勒密,还请继续帮助他。虽然你们不求回报,但身在异乡,如果有王作为后盾,无论干什么都更为便利。” 这话倒是说得很像样了,哪怕秦游不是为了任务,都要被他说服。 秦游和陈英对视一眼,点头:“按你说的,我们还能做什么?” 阿赫麦德松了口气,态度变得更加友善:“第一件事便是要召集人手,我们的人要么外出寻找托勒密,要么被那女人支走,总之四散而开。我能想办法秘密联系军队,可托勒密还有些人手,需要他的侍女去帮忙奔走,要是能找到她们就再好不过了。” 侍女? 秦游心想这不就巧了吗?他刚救下一个自称是王子侍女的人。 “你等等,我带个人来,你瞧瞧是否认得。”他拍拍楚旭阳的脑袋,快步朝后院走去。 楚旭阳盯着他的背影,小碎步挪到了陈英身旁,拉住她的手。 “咋了?”陈英心软软,又不能直接叫他阳仔。 “闻杉姐姐呢?” “我让她在屋子里待着,估计都睡着了。”陈英压低声音说。 老秦是打着锻炼阳阳的念头,才非要带他一起,可她家闻杉以后大概率不会当兵,明天还得去学校报道,她就不太想让闻杉这一天过得太“刺激”。 说起来很残忍,但陈英想让她更快地适应普通、平凡的生活。 “托勒密!” 楚旭阳转头看向阿赫麦德,大眼睛里都是疑惑。 干嘛老喊他! “托勒密,”男人语气放缓,带着不易察觉地哀伤,“兄长受伤了,你都不担心吗?” 陈英眯起眼,握紧小孩的手不放。 楚旭阳看看她,再看看这人,心里觉得奇怪。这人的态度真的很怪,刚刚连抬头看他都不敢,现在又像普通哥哥一样…… 哦,他的确算是“托勒密”的哥哥。 他眼珠子一转,很想问他到底有几个哥哥,还有没有姐姐和妹妹。毕竟有“第一养子”,那肯定就有第二第三第四嘛。 “你们这个侍卫队,不会都是王的养子吧?”陈英直接替他问了。 阿赫麦德面对其他人时,脸上的表情都很冷硬。 他点点头:“这是当然,我们护卫王的左右,如果不是他的孩子,王又怎会放心?” 这下他真的信陈英几人是外来客了,毕竟这都是常识。假如王除了托勒密还有其他的孩子,那么不管男女都会加入护卫队,如果没有,王就会从贵族的子弟中挑选上百人,养育和教导他们,视同亲子。 陈英不由咋舌。 上百人!? 看来这“兄长”也不太值钱。 不过阿赫麦德作为第一个养子和护卫队的老大,显然和托勒密的情谊不同寻常。他尊重服从这个王弟,又如同长兄一般疼爱他。 楚旭阳抿着嘴走过去,抽出自己的小匕首问陈英:“英姨,我能割他的绳子吗?” 陈英不由汗颜,完了,忘记给这家伙解绑了。 “割割割,”她从怀里掏出一瓶药粉,“你再给他伤口撒点药。” 楚旭阳连忙扎个小马步,双手握刀柄嘿咻嘿咻地割断布条。 这可不是个简单的活计,捆猪结越挣扎就会捆得越紧,阿赫麦德显然没见识过,导致布条差点勒入肉里。 他收起匕首,蹲下来看人家的伤口,小手手举着药粉犹豫不决。 嗨呀,有点——有点吓人。 “我来吧。”阿赫麦德揉着手腕,见状笑了笑,接过药粉。他胡乱拿布条擦了擦血迹,然后毫不吝惜地撒了一层药粉在上面。 好在伤口不深,对他来说,即便不撒药也能好。可托勒密关心他,他恨不得伤口更严重些才好。 米尔纳被抱过来,她直接忽略了阿赫麦德,踉踉跄跄地扑向小孩。 “殿下,您没事太好了!” 她极力克制自己,轻轻地握住楚旭阳的手。 楚旭阳不安地看着她,脑子一下子有点迷糊。 “你就是托勒密王子的侍女?”陈英走过来,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捏了一下。 楚旭阳突然清醒过来。 他眨眨眼睛,不好意思:“辛苦你们了,你......你受伤了么?” 米尔纳望着孩童琥珀一样清澈的眼睛,忍不住埋在他的小手里失声痛哭起来。 不知是因为受到了温柔的安慰,还是因为身体的痛楚。 楚旭阳不知所措地朝周围的大人看,秦游对他微微摇头,陈英也沉默不语。 他想了想,就学着秦游安慰他的方式,小心地拍拍米尔纳的后背。 没想到,米尔纳却哭得更厉害了。 她一边哭一边想,殿下一定被她吓到了吧? 可是……她只是想要尽情地发泄出来,忘记被亲如姐妹的同僚背叛,失去了最重要的人的下落,以及身体遭受折磨的种种记忆。 也许是因为米尔纳看起来太悲伤了,即便是阿赫麦德都没有打扰她。 她并没有放任自己太久,很快振作起来,十分羞愧地低头:“殿下,我——” “没关系,”楚旭阳打断她,“接下来还要麻烦你帮我联系大臣。” 他不太敢和米尔纳对视,心里很疑惑,她们真的只是虚拟情境里的人么?可是,米尔纳那么真实...... 天快亮的时候,阿赫麦德的人终于赶了过来,处理了院子里的尸体,并且带走了两位重伤的大臣。 “托勒密先托付二位照顾了,”他站在巷子里低声说,“等我们召集人手控制了城卫营,就回来接他。” 他又再次单膝下跪,眼神温柔地注视着楚旭阳,“托勒密,我一定会帮你夺回王位,你要待在游的身边等我们回来。” 楚旭阳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赫麦德最后拍了拍秦游的肩膀,朝陈英点头示意,就和米尔纳一起离开。 楚旭阳目送长长的队伍如同幽灵般消失在漆黑的街道,抓紧了秦游的手。 “怎么了?” 秦游把他抱起来,纳罕地打量,“突然就不说话了?” 楚旭阳闷闷地用小脸蛋贴他的脸,像不安的小动物寻求安慰。 “阿赫麦德他们看起来和我们一样......” 原来如此。 秦游收到陈英的眼神,了然于心。 “你觉得他们很真实,总感到心虚,对不对?” 楚旭阳连连点头。就是这样! 因为阿赫麦德和米尔纳看着他的目光那么疼爱,甚至碰触到他的皮肤都很温暖,可是,他并不是托勒密啊。 总觉得他变成了小偷。 第42章 秦游使劲蹭小孩肉嘟嘟的脸蛋,心里感叹,小朋友好天真啊。 不过这也是很多初次接触虚拟情境的人会遇到的问题,市面上利用全息技术的游戏在拟真度上都有严格的年龄限制,就是为了防沉迷。 试想,当一个人在现实中郁郁不得志,进入游戏后却能翻云覆雨,叱咤风云,他会不会就此沉溺在虚拟情境中? 第45章 游戏里的npc各个都有自己完整的生命线,即便玩家不在,他们依然继续生活,他们有自己的性格,有不同的好恶。 玩家和他们相识、拥抱、恋爱或者分手,这和真实的人类有什么区别? 在中央智脑的经营之下,市面上每多一个游戏,虚拟大陆就会多一块版图,不同时代背景的世界变成了蜂巢一般的平行宇宙。 游戏公司之间签订了版图协议,于是玩家在游戏里可以像现实中,根据当地的时代背景选择交通工具前往临近的世界,这一改革彻底改变了整个虚拟情境。 那里成为了人类的第二家园。 联邦政府对此的态度很谨慎,中央智脑并非政府的工具,随着它无数次的升级,它对于自我的要求越来越高。 好在,它热爱人类——或者说,它喜欢观察人类。 两方经过一轮轮地“协商”,联邦这边要求压低拟真度,甚至试图将现实中的人造人三定律带入虚拟情境去限制npc,智脑没有反对。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举措遭到了网民的一致反对。其中反对最大的竟然是军部。 各国的军方大概是最早和智脑合作,使用全息技术的部门,而且,军队里的虚拟情景没有拟真度限制。 新兵训练可以选择八十的拟真度,老兵全是九十以上,如果参加“女神。突击”这类军事竞赛,拟真度会拉高到九十八。 这意味着,在情境里受伤会和现实里一样疼痛,甚至会有濒死体验。 即便退出情境,疼痛的幻觉依然会折磨人好几天,需要去进行疏导治疗。 有了虚拟情境,军队可以在有限的空间建设复杂多变的训练场,或者是楚旭阳这次玩的带有主题的情境。 复杂地形登陆、长距离营救、野外生存等等模块,都可以在虚拟情境里完成。 以前他们还需要士兵作为敌我两方,总归不够真实,有虚拟情境就可以最大限度地让士兵经历生死考验,军方简直要吻上智脑了! 至于智脑会不会利用这些情境造反——关他们军队大老粗什么事? 总而言之,联邦和智脑一番拉扯,最后达成的协议便是游戏会控制拟真度。 模拟经营类游戏拟真度会高一些,涉及到对抗性的游戏就会压低拟真度,并且针对不同年龄线的游戏,要求也会有所不同。 军部依然不受管控。 即便到了这种地步,依然有数不清的人沉迷游戏不可自拔。为此还出现了新的病症,叫做拉哈神游症。 拉哈就是第一个被确诊的人。 他是阿坎莱人,在一款模拟经营游戏中爱上了邻居花店的店主,一度认为她和自己一样都是玩家。拉哈的家人发觉不对时,是因为他从一开始玩几个小时游戏,到后来24小时全在游戏中,甚至直接向单位辞职。 最夸张的是,他为了不用退出来加营养液,直接去了游戏端口中心长期租用一台一体式。 这样的话,只要还有钱,中心的工作人员就会定期帮他们添加营养液。 他根本不担心钱的问题,除了存款,他在游戏里也经营得当,生意相当不错。他的父母因此根本找不到他,不得不进入游戏,找去了他的店铺。 好家伙,他连孩子都生了。 拉哈的亲人这才觉察出事情的严重性,拉哈已经把游戏当作了现实。 游戏公司并不当回事,甚至劝说他们,游戏时间和现实不同,等到他在游戏里的家人都去世,他就不得不回到现实。 这可能吗? 他的姐姐反应最大,直接将游戏公司告上了法庭,起诉他们限制人身自由。 游戏公司派来参与调解的人告诉他们,所有游戏一旦上市,后台端口将由智脑统一管理,他们的权限不足以直接毁坏玩家和游戏签订的协议,把玩家踢出去。 如果他们这样做了,以后谁还会玩他们的游戏? 说白了,拉哈已经成年,他自己选择的在游戏生活,谁又能约束他呢?不如接受游戏公司的赔偿,然后等着拉哈自己玩腻了回来。 拉哈的父母已经有些退缩,他姐姐却觉得,拉哈并不是在玩游戏,他在游戏里有孩子,子子孙孙什么时候才是头? 她坚持上诉,要求智脑解决这个问题。 那是中央智脑第一次直接出现在大众面前,它借用仿生人的身躯和拉哈的家人见面,问了姐姐一个问题。 “你知道他并不是在玩游戏,依然坚持要我毁掉他的生活吗?” 最后,智脑在游戏小镇制造了一场灾难,死去的npc就包括拉哈的妻子和孩子。他再次孑然一身。 还没等他从痛苦中反应过来,智脑又恢复了数据,废墟般的花店重新出现在他眼前,他本该埋在墓园的妻子像从前的每一天在花店里忙碌,女儿笑着跑出来,朝他招手。 拉哈毛骨悚然,三天后退出了游戏。 至此,一切看起来很圆满。 然而一周后,拉哈的姐姐发现不对,他确实退出了游戏,也重新找了工作,可他并不和周围人交流,而是不停地外出,查看他的交通记录,发现他一直在找花店。 他早就分不清游戏和现实了,游戏的翻覆令他觉得,妻子是在现实中等他。 你要说他病了,他却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可他无法继续新生活,总是徒劳地寻找妻女。 和他一样的人非常多,不过和整个女神星系的网民比起来,又渺小得不值一提。 “那拉哈以后怎么办啊?” 楚旭阳已经忘记刚才的纠结了,跟听故事似的,为主人公担忧。 秦游避重就轻:“也许他哪一天睁眼就突然好了,要么就一直找下去。对他家里人来说,他只要还活着就行了。” 陈英在旁边没吭声。 他们上信息技术课的时候,老师都会讲这个案例,以此提醒他们注意区别游戏和现实。 拉哈的姐姐是一所跨国公司的高管,有意思的是,这所公司主营ai仿生人。她直接通过公司想办法弄到了花店老板茉莉的数据,然后制作了一模一样的仿生人。 拉哈找了三年以后,终于在和家人的旅游途中,偶遇了花店的老板茉莉。那和他梦中的妻子一模一样。 他的旅程终于结束了。 秦游才不会把这些告诉小孩,但凡换个家里没钱的,谁有本事再搞个仿生人给他当替代品? “好了,我来告诉你怎么区分虚拟情境里的人。” 楚旭阳正襟危坐——在秦游的胳膊上。 秦游忍不住笑:“你发现没有,阿赫麦德和米尔纳,一个是托勒密的兄弟,一个是从小照顾他的侍女,竟然都没有怀疑过你。明明你和真正的托勒密并不一样。” “正因为他们是npc,不管看上去再真实,甚至他们自己也认为自己是真正的人,都改变不了他们其实遵循的是既定的程序。” “你来了,他们会用深情的目光看你,如果托勒密换成是我,那结果也一样。” 秦游摸摸他的卷毛,“所以你不用感觉对不起他们啊。” 楚旭阳想了半天,才慢慢消化他说的话,只是仍然很低落。 拉哈的故事透露出的悲伤,他现在还无法全部理解,但他想,拉哈一定很爱游戏里的家人。 因为智脑复活了茉莉和孩子,拉哈却清楚那不再是他的妻女。 “如果你被人换了,我肯定能认出来!”楚旭阳小手捧着秦游的脸,认真地说。 “......” 秦游嘴角抽抽,来这一套是吧。 果然,下一秒祖宗就发问了。 “那如果我被人换了,你能不能认出来鸭?” 秦游:“......” 他也就迟疑了几秒,小祖宗脸色就变严肃了。 “老师说,人的感情是不对等的,老师是对的......”楚旭阳挣扎着落地,低落地像个雨天里的小蘑菇。 秦游警告地盯了一眼正幸灾乐祸的陈英,在小蘑菇旁边蹲下来。 “这样吧,咱们约定一个暗号成不成?只要对上暗号,就说明是本人。” 小蘑菇立刻阳光灿烂了。 “那我就问你,我给你起的外号是什么,”他捂着嘴巴,斜眼瞥了一下陈英,“这是我们两个才知道的秘密!” 秦游心道,他才不想要这个秘密。 什么叫“大不正经”啊!他哪里不正经了?! 他假笑地说:“那我也给你起个外号。” 楚旭阳萌萌地瞅着他:“是小祖宗吗?” 秦游一本正经:“是小屁鬼。” 楚旭阳:“......” 他气得哇呀乱叫,扑向秦游:“我才不是小屁鬼!我都不放屁!!” 秦游哈哈大笑着压着他使劲揉:“是谁上次半夜在毯子里放屁把自己崩醒了?” 第43章 三天后,阿赫麦德的军队将大皇宫重重围住。 托勒密的老师拉加德出现在了他的身边,他本是上一任维西尔,也就是王的宰相,是王留给儿子托勒密的臣子。王一去世,王后费丽雅栽赃罪名将拉加德赶出去王庭,然后认命自己的情人当维西尔。 第46章 费丽雅原本不当回事。 没有托勒密,阿赫麦德即便手握千军万马,也无法坐上王位。她却怀有身孕,只要对外宣称这是王的遗腹子,便能成为王太后,哪怕生下女孩,也能令她成为女王。 “费丽雅!你看看这是谁!” 阿赫麦德坐在马上,掀开披风,露出身前的小小孩童。 即便看不清长相,但那头金发在太阳下闪闪发光,做不了假。 费丽雅下意识地捂住肚子,她隐隐担忧的不就是这点吗?历任王子和王女都有标志性的金发,可她怀的是情人的孩子。 她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塔楼。 楚旭阳穿着华服,小手手交握,看似淡定,实则已经昏迷。他还从没有被这么多人注目过,实在太吓人了! “别担心,一会儿我们就可以回家了。”阿赫麦德安慰他,然后和一旁同样骑马的秦游二人对视一眼。 秦游伸手接过楚旭阳,阿赫麦德便带着一队人马绕去了大皇宫的后方。他们都认为一旦托勒密出现,费丽雅便会想办法逃走,她是没办法和王权对立的,这里的人只认王的血统,有托勒密就绝不会弃而择其次。 阿赫麦德果然抓到了王后和她的情人,夺回大皇宫就变得轻而易举。 剩下的诸如清理残余势力,整顿宫人,召集大臣准备继位典礼,这都是侍女米尔纳和宰相拉加德的事儿了。 情境时间还剩下最后三小时,秦游靠在软垫上,喝着上等的葡萄酒,吃着柔软的白面包,看豆丁被一群侍女团团围住。 年轻的侍女们带来香风阵阵,她们手里捧着香膏、饰品和柔软的绸缎,一边给小小的王打扮,一边说说笑笑。 “秦游——”楚旭阳小脸通红,求救地看向青年。他这还没穿好,都感觉已经走不动路了。 米尔纳半蹲下,嘻笑着将芬芳的香料涂到他的额头:“您叫他也没用,这可是多少年才有一回的盛大仪式,要不是您还尚未成年,我们会准备更华丽的珠宝呢!” 秦游双手一摊,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他今天穿得也十分隆重。 一身上下齐整的细亚麻袍子,黄金镶嵌珍珠的臂环,甚至还被迫戴了蓝宝石的耳夹,一头及肩黑发用两端坠了黄金的绸带束起,看起来就很贵。 当然这些东西全都由米尔纳提供。 侍女们为年幼可爱的新王服务,眼神时不时飘向一旁的黑发青年,发出彼此心照不宣的偷笑。听闻这位是异乡人,真是俊美又年轻啊。 秦游面对她们打量的目光,很自在地吃吃喝喝。 “英姨和闻杉姐姐呢?”楚旭阳伸直胳膊,可怜巴巴地问。 “不知道,可能出去参观了,摆好姿势别动!”秦游不动声色给他拍了张照片。 太逗了,一个小不点穿着古典长袍,珠光宝气的,像个移动的胖乎乎的珠宝展示架。 “很好,”米尔纳满意地打量这个小珠宝架,“等仪式结束,我就要称您为陛下了。” 楚旭阳默默想,等仪式结束,他就可以穿回他的小黄鸭裤衩和猫猫头凉拖鞋啦! 侍女们簇拥着他穿过一重重的长廊,路过三个水池,秦游跟在后头,看着前面呼哧带喘的豆丁,都于心不忍,想问问能不能抱着“陛下”走。 “老秦!” 他转头看到陈英,对方站在走廊边冲他招手。 “你跑哪儿去了?”他边走边问,“小鬼还在问闻杉在哪里......” 陈英对他短促地笑了笑,抬手劈向他的后颈。秦游在她动手的瞬间已经反应过来,可他对陈英太信任,已经来不及了。 他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秦游咧了咧嘴,陈英这家伙真是没留力,差点把他颈椎都打折。他双手被捆,只得慢慢挪动身体坐起来。 然后就看到了同样被捆,墩墩地坐在他对面的小“陛下”。 秦游:“......” 楚旭阳不像他双臂束缚在后头,他只是手在前面捆了手腕,盘腿坐在地毯上,肉嘟嘟的,看起来很悠闲。 他视线往下,发现这小子面前竟然还有一盆果盘?! 还有没有天理了?? “不是,你怎么也在这里?”他匪夷所思地问小孩。 楚旭阳萌萌地说:“闻杉姐姐嗯,让我乖乖到这里等着。” 他说着还双手一扯,捆绑的布条直接脱落。 秦游:“......” 这世界是没救了。 他有气无力地靠着身后的石柱:“过来帮我割断绳子。” 楚旭阳立刻跑过来,用他的小匕首解放了秦游。 “你怎么回事?闻杉为什么让你过来?”秦游一头雾水,“还有陈英,你看到她了么?” 楚旭阳点头:“闻杉姐姐不是有个秘密任务嘛,前几天解锁了。原来她是王和拉哈徳女儿的私生子,也有继承权。她的任务就是取代我继承王位。” 秦游气笑了。 这什么狗血剧情?难怪陈英突然对他动手,没了他,又有宰相的帮助,即便阿赫麦德手握护卫队也没用。 一旦继位便拥有合法地位。 他扶着额头:“闻杉叫你躲起来你就躲起来?” 楚旭阳腆着小肚子,老老实实说:“我觉得好烦了,不想再玩了。” 秦游心想,他就知道是这个原因! 不然按照这小子的性格,不可能毫不反抗就照做。 他放松下来,干脆端了果盘过来吃。 一个小时后,任务显示已完成,四个人同时退出了虚拟情境。 楚旭阳眼前一黑,他在秦游的帮助下摘了头盔,发现大家站在了另一条通道里。离开通道,眼前一片明亮。 “弟弟!” 闻杉交还了防护服,跑过来帮他脱衣服,“对不起,你没生我的气吧?” 她的脸颊还带着激动的红晕,眼前是熟悉的人,可她仿佛还能看见巍峨的宫殿,那座金色的王座。 当她坐上去,下方的人群都变得模糊,她可以一直透过大殿看到远方沙砾汇聚的城市。 好像她成了真正的王。 楚旭阳仰头看着她,嘿嘿笑起来:“姐姐是不是玩得很开心?” 闻杉用力点头:“嗯!特别开心!” “我也玩得很开心!”楚旭阳和她手拉手又蹦又跳,“我射箭射中了大将军阿赫麦德!射到他肚子啦,哈哈哈哈!” 一旁的秦游嘴角抽抽,真想把这一幕给阿赫麦德看看,让那个弟控哭倒在地上。 他斜眼看陈英:“我说你这个人,是不是故意报复?” 陈英心虚地望天。 “任务嘛......任务......智脑......” 秦游翻了个白眼,上前拎起小孩就准备走:“明天你送闻杉上学,我们就不送了哈。” 陈英朝他摆摆手。 楚旭阳被拎着呢,还努力对闻杉挥小手:“姐姐——放假我找你玩!” 闻杉也大声回应他。 她们目送那一大一小远去,此时已经傍晚,和情境里截然不同。 “这下放心了吧?”陈英摸摸她的脑袋,“我们进去是为了完成任务,获得锻炼,每个人都有每个人预设的立场,没有对错之分。” “阳仔不会生你的气,就像秦游也不会生我的气一样。” 她得意道:“我那一劈可没留情,哎呀,也就这种时候能阴他一把了。” 闻杉松了口气。 “可是,我看到任务的时候还有点高兴,坐上王位的时候,最开心。” 陈英看她的眼神很温和。 谁没有好胜心呢?闻杉其实性子很倔强,以前被同学欺负也不愿意低头。 不能觉醒这件事,终究成为了她一生的隐痛,会时时刻刻,方方面面提醒她,她在这事上永远不如人。 也是因为这个,陈英知道她的秘密任务后,毫不犹豫配合她,哪怕自己的任务失败,会扣除积分。 哪怕只有一次,她想让闻杉体会成功的滋味。 “咱们会越来越好的。”她用力搂住小女孩。 闻杉挨着她,轻轻说:“阳仔真好。” 陈英对此十分赞同。楚旭阳年纪小,但已经能看出来性格平和稳重,而且挺能吃苦的。 换成别的小孩,恐怕已经滚在地上哭闹了,楚旭阳一听是闻杉的任务,就很干脆地离开。 “我想让姐姐开心一点,她明天就要去上学了。” 不提闻杉,她听到这里都感动得不行。 既体贴善良,又敏锐细心。 这孩子真好啊。 母女俩眼里特别好的崽呢,此时正在秦游肩膀上撒泼。 “我还想射箭!” “我的小弓丢在里面啦——你给我拿回来昂!” “奖励!奖励!奖励!陛下我要奖励!” 秦游:“......” 可恶,小鬼是要造反么!? 他用力拍楚旭阳的屁股蛋,在小孩的鬼哭狼嚎里往食堂去。 第47章 “知道了,耳朵聋了!你不要你的狙了?” ----------------------- 作者有话说:楚旭阳的最爱:小黄鸭裤衩子和猫猫头凉拖孩 第44章 他们在虚拟情境里已经吃过两顿了,还一起干掉了一盆水果。但毕竟胃袋里空空荡荡,别说楚旭阳肚子咕咕叫,秦游也扛不住了。 一大一小在食堂里闷头吃面,楚旭阳吃完自己的小碗,意犹未尽地往秦游那碗里瞟。 “看我的碗干嘛?”秦游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片牛肉,卷在面条里吃。 在吃东西这方面,他俩的习惯完全不同。楚旭阳喜欢吃口菜再吃口饭,可惜牛肉面从来都是肉少面多,牛肉吃完,只剩下面条。 秦游嘛,大概是受到小时候的影响,他习惯把喜欢吃的东西留到最后,到了最后一口面都还有牛肉可以搭配。 结果就会受到小恶鬼的觊觎。 楚旭阳两只小手手乖乖地搭在桌沿,瞅着他半天,张开了嘴巴。 秦游:“……” 小屁鬼!吃定他了是吧? 到底是谁跟他说楚旭阳很稳重很懂事的? 秦中尉心道,除了他爸,还真没人敢从他碗里抢吃的。 “……惯的你。”他无语地夹了一大片牛肉,塞进了雏鸟似的小孩嘴里。 楚旭阳自动忽略他的吐槽,美滋滋地咀嚼食物,再捧着碗喝口香浓的汤,如果喝到了零星的碎肉,那就跟挖到了宝藏一样! 这副极致享受的小模样,不得不说的确是可爱。 于是秦游又被萌到了,心甘情愿地给他塞了好几口肉。他自己草草吃掉剩下的面条,三两口就把汤喝掉了。 “好了好了,你再喝就喝到汤底了都!”他起身拎走小孩。 一直到睡觉为止,一切都很顺利。 楚旭阳维持着好心情,被秦游搓了背,期间鬼哭狼嚎几声,抽抽噎噎地拖着浴巾出来。等秦游也回到卧室后,迅速脱了浴巾,向对方展示自己软胖的后背上淡淡的几道搓痕。 “……” 谁知道秦游的心情? 一进屋,这胖豆丁跟变身一样,豪迈地把浴巾一甩,就变成没穿衣服的豆丁了。 他看了看对方后背上的痕迹,嘴角抽抽:“楚旭阳,我再晚来几分钟,你的伤都要好了吧?” 楚旭阳谴责地回头瞅他。 秦游理直气壮:“都怪你的皮子太薄了,我都拼命控制力道了,真是,你根本不知道给你搓背有多辛苦!” 他把浴巾往豆丁头上一丢,猛地跳上床,舒服地滚了一圈:“嗨呀,还是自己的床舒服……这时候好像就缺了一张踩背券了哈。” 楚旭阳:“……” 大人好无耻啊! 最后秦游敷衍地帮他摸了摸背,顺便感慨一下养猪大业初有成效,两人才关灯睡觉。 楚旭阳穿着心心念念的黄鸭裤衩,肚子上搭着毯子,美美地酝酿睡意。一切都很完美,他今天充分地锻炼了,还练习了潜伏和射箭,夜宵的牛肉面也很好吃。 大不正经睡在他旁边,像一座山似的挡住了他。 他浑身干净、喷香,肚子饱饱,就差睡着啦! 然后,噩梦再次侵袭了他。 楚旭阳回到了熟悉的暴风雨的悬崖。 对,那个对于成年人只能算陡坡的地方,对一个两岁的幼儿就是悬崖峭壁。他抓着岩石缝里长出的草,手心剧痛,哭得撕心裂肺。 妈妈——爸爸—— 还有、还有……还有什么来着? 楚旭阳抬起头,看到了那个可怕的黑影,感到了野兽腥臭的气息。他吓得浑身僵硬,绝望地想要喊秦游来救他。 想起秦游的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 他在做梦! 这一切都是梦,都是假的! 楚旭阳突然鼓起了巨大的勇气,第一次睁大眼睛,试图看清头顶正在来回走动的野兽—— ‘如果我的小弓在这里,我就射死你!射死你!’ 他恶狠狠地抽噎,在风雨中瞪大眼睛。 那黑色的山一般的轮廓逐渐清晰,两个幽幽发亮的兽瞳冰冷地凝视他,探出的粗大的利爪在山坡边缘划出了一道道沟壑,又被雨水冲刷。那些扭曲的黑色影子好像淡了些,可是下一秒便又张牙舞爪起来。 楚旭阳胆怯了,他好累,好痛……好想爸爸妈妈…… “……楚旭阳?” “阳仔!” “醒一醒!” 快天亮的时候,秦游被火炉子烤醒了,等他意识回归,立刻发觉不对劲。 果然,身旁的幼崽发起高热,整个崽都红温了,喊也喊不醒,嘴里迷迷糊糊喊爸妈,又喊他,还喊什么兔子弓箭。 一整个胡言乱语。 “完了,烧糊涂了!”秦游心一下提起来,套了一件上衣,抱着孩子就往医院去。他一路狂奔,边跑边后悔,肯定是昨天带小鬼玩虚拟情境搞的。 那玩意儿看上去就像玩游戏,其实很费心力,并且连通神经元,对身体要求不低。 他一手托着小孩,一手掌住小孩的后脑勺,滚烫的温度透过柔软的卷毛,灼痛了他的手心。小孩软绵绵地瘫在他怀里,无论他怎么喊,都没有回应。 秦游眨眨眼睛,鼻腔涌起酸意,硬忍了下去。 他刷了id进入大厅,直接挂急诊。 “秦医生在不在?”他着急地问值班护士。 最近大概是因为在幼苗计划期间,军营里孩子空前得多,护士对这样不分时间抱着孩子挂急诊的情况习以为常。 她淡定地在光屏上点了几下:“秦医生正好值班,您根据地上的指示灯直接去就行。” 秦游哪需要指示灯,嗖一下就跑了。 值班室里。 秦嘉予早就等在里面,一看到他,顾不上调侃,就让他把孩子放在诊疗床上。 “别着急,我先帮他检测一下,”他看着光屏,光束扫过诊疗床,一项项数据显示出来,其中有几项变成了红色,闪得秦游心发慌。 “这是什么意思?”他挤在旁边。 秦嘉予翻起白眼,把他推到一边:“挤什么挤!”他斜眼看到秦游脸上不作假的焦虑,叹了口气,“放心,没什么事。” 他打印出报告,给秦游解释:“你肯定忘了先前体检人家怎么嘱咐你的吧?他已经进入觉醒期,精神力异常活跃,如果身体比较疲惫,就会出现发烧等症状,这都是正常现象。” 秦游懊恼地看着床上的小孩:“我昨天带他去虚拟情境待了一天。” 秦嘉予看在他确实不好受的份上,没有落井下石。 “真没事,小孩大概是第一次玩那个,不习惯神经元高度兴奋。但这对他并没有坏处,可以加快觉醒和分化,”他拍了拍秦游,“再说,你也及时送他到医院了,只要不是持续发热,问题不大。” 他低头看了看报告,啧啧称奇:“你手上估计得出现一个难得的强哨兵,还没觉醒,精神力就飚到了89,我记得上次才78吧?” 秦游压根没听进去。 “行了,你办个住院手续,留他观察两天,等不再发热就接他回去。”秦嘉予无奈地说,“我看你是真对这孩子上心了吧?” 他说着说着,心里一动,压低声音问,“你不会打算收养他吧?” 秦游冲他翻白眼,都什么时候了说这个! “我倒是想,”他烦躁地挠头,“你看我年龄够吗?差得十万八千里远,就是找大伯,他都不会帮我!再说我明年要去太空基地啊!” 提起自己爸,秦嘉予也不吭声了。 别提什么年龄限制,就算秦游样样都符合,他爸都会阻挠。 秦游马不停蹄办了住院,军队医院的条件很好,儿童病房虽然没有单人间,但四人间的面积很大,装修得也十分童趣温馨,独立的隔离帘拉上,隔音效果极其好。 他帮楚旭阳换上睡衣,护士已经赶过来,给小孩注射了基因稳定剂。 这个不受年龄限制,是哨兵向导必备的药,只是儿童的剂量稍微小一点。 “注射稳定剂后,他的体温会在半小时内降下来,有12小时的观察期,” 护士提醒他,“你最好找个人跟你轮换,这短时间要严格地观察他的状态,床头有温度监控,只要体温再次升高,就要按铃,明白了吗?” 秦游紧张地点头。 护士人还挺好的,离开前还在让他找个替换的看护。 秦游坐回床边,没打算找人。陈英要送孩子,他手下那些人倒是可以,但他不放心。 反正也就一天,他做任务的时候动辄几天不吃不喝不闭眼,小意思。 他定定地看着楚旭阳,小孩躺在病床上,小小的身体都快被白色埋掉了,衬着脸蛋都白惨惨的,可怜巴巴的。 “呦,这小可怜!” 邻床一个大婶拿着饭盒路过。她还是头一次看到金发还是小卷毛的娃呢!瞧这白嫩嫩的小脸蛋,看着可真心疼! 第48章 她看了看秦游,有点好奇地搭话:“小伙子,这是你家的娃?跟你长得倒不像。” 秦游本来低落的心情被这么一打岔,顿时无语。 “大姐,这是我监护的孩子!” 真是,他这么年轻帅气,哪里像孩子爸啊?! 大婶看着也五六十了,见秦游喊他姐,笑容都灿烂了几分。提起“监护”她立刻了然。 “我就说嘛,没在军属院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娃娃,” 她随手一指旁边的病床上的小女孩,“我孙女,觉醒期发热。” 第45章 秦游转头,就看见一个皮肤黑得和皮蛋似的小孩,正盘腿坐在病床上吃西瓜。小丫头察觉到他的目光,第一反应竟然是抱着西瓜换了个方向。 嚯,护食呢。 “大姐,”他啧啧称奇,“你家孙女这是天天不着家吧?” 大婶不以为意,仿佛找到知音一般,拉了个凳子坐下来诉苦:“可不是么!我当初就和她妈说,可不敢给娃小名叫皮蛋,你看看!她现在就皮的要死呀!这回就是因为天天顶着大太阳非要去捉知了,硬是晒发烧了!” 秦游心想,这哪里是发烧,明明就是中暑吧? “奶,你喊我干啥?” 黑黢黢的小姑娘满脸西瓜汁,一脸纳闷地问。 大婶冲她摆手,糟心地不想多说:“吃你的,奶没喊你!” 皮蛋姑娘立刻头也不抬继续啃瓜去了。 大婶叹了口气,眼珠子一转,又热情地问:“小伙子,你多大了?当兵几年了?有对象没有?喜欢男娃女娃?” 秦游本来还看热闹呢,闻言笑不出来了。 早知道不喊大姐,喊大妈! “咳,”他瞥到大婶手里的饭盒,连忙转移话题,“姐你这是去给皮蛋弄早饭吃?” 大婶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拍大腿:“嗐,聊着聊着就忘事儿。对啊,我家皮蛋精力旺盛,四五点就醒过来折腾人,我正要去医院食堂弄点吃的塞住她的嘴呢。” 她看了看床上的小孩,“你们这个点过来,也没吃饭吧?” 秦游捂着肚子点头,还别说,他刚刚紧张过头没感觉,这会儿胃都饿得发慌。 “那就别忙活了,”大婶替他拍板,起身说,“我看你小年轻没照顾病人的经验,就在这儿看着娃娃吧,我帮你带饭回来!” 秦游也不推辞,转了信用点给她:“麻烦您了,主要是给孩子带,我就几个包子凑合凑合。” 大婶不跟他客气,风风火火的,边说边往走。 “那怎么行呢,大小伙子哪能光吃包子,交给我吧,保管把你们爷俩喂得妥妥当当!”她的嗓门大得几乎有回声,人都离开好一会儿了,还让人觉得余音绕梁。 秦游愣了几秒钟,揉揉耳朵。 “我奶嗓门大吧?” 小黑妞不知道啥时候,捧着瓜跑过来。她见秦游看自己,就客气地伸手:“要吃西瓜吗?” 秦游瞥了一眼被她挖得废墟一样的瓜,也客气地拒绝:“您自己吃吧。” 皮蛋立马缩回手,还对他笑笑,似乎很满意他的识相。 “我看你这不都好了吗?”秦游嘴角抽抽,打量她。 “我奶跟医生吵吵,非说要多观察几天,”她吃了一口瓜,含糊道,“其实她是想趁机关着我,最好能闷白点。” “我就当哄我奶了。” 小人家竟然还挺有生活智慧的。 皮蛋把瓜丢进墙上的垃圾处理口,还认真洗了手脸。食物就像个开关,吃完了东西,她立刻跃跃欲试,让人感觉随时会窜到树上去。 “小弟怎么还不醒?”她爬到楚旭阳的床上,趴旁边盯着小孩看。 秦游倒不至于提防一个娃娃,而且他发现皮蛋虽然皮,心里却很有数。比如她虽然是爬到别人床上,但知道要拖鞋,知道不能压到人,也没有伸手乱戳楚旭阳的脸。 他奇怪地想,这怎么能忍住呢? 换成是他,他肯定先去戳小鬼的脸蛋,肉嘟嘟的多好玩呐! “等你奶拿了吃的过来,他就快醒了。”秦游终于放松地靠在了椅背上。养育孩子真是太费劲了,好玩只占一小部分,剩下的都是无尽的麻烦。 唉。 大婶很快提着大包小包赶了回来。 秦游诧异地接过一部分:“姐,这些不像食堂买的吧?” “你还挺有见识,”大婶赞赏地看他,“食堂哪能买到这么暄软的大肉包子和炖了一晚上的鸡汤?” 她利索地拖了桌子过来,将一大盅鸡汤放中间,按人头摆好了碗,然后取出了一盆包子。病房里顿时充满了热腾腾的鸡汤香气。 “瞅瞅,这我自己养的鸡,鸡油太多我给吸掉了,”她掀开盖子,往里面洒了一把葱花,“前天给皮蛋刚炖了一只,她人小就吃了两个腿,剩下的她爹妈喝了两天。这次可算有人捧场了!” 秦游在旁边插不上手,看大婶快速盛了四碗汤,鸡汤清澈带着黄橙橙的油星,鸡腿几乎脱骨,但鸡皮竟然还是金黄脆嫩的。 他看馋了。 “今天托大姐的福,像我们这种单身汉确实也很难喝到家里味道。”他端起鸡汤喝了一口,鲜得要掉眉毛。 他对皮蛋说:“等着,你小弟马上就要醒了。” 军营里的女孩儿各个强得很,看到个小孩就要收小弟。上个老大遇到事还在家老实,住个院又碰到一个。 楚旭阳自从注射了稳定剂,体温很快降了下来,仿佛也没再做噩梦,重新陷入了深度睡眠。只是算了算时间,他也差不多到平常睡醒的点了。 秦游端着碗在他鼻子下晃了几圈,他几乎是立刻耸了耸鼻子,无意识地砸吧小嘴巴。 “呦,这是个小馋猫!”大婶见状纳罕。 小馋猫下一秒睁开了眼,懵逼地看着秦游,又瞅瞅旁边,显然不明白怎么一觉睡醒就到了个陌生地方,旁边还有不认识的人。 他瞅了半天,又闭上眼。 “不是做梦,”秦游无奈,“你半夜发烧,这里是医院。” 医院这两个字对小孩来说,相当于地狱。楚旭阳马上睁开眼,绝望地张嘴要哭,就被一口温度正好的鸡汤堵住。 他反射性地吞咽,鲜香浓郁的汤顺着流到小肚子里,暖烘烘的,立刻刷新他的美食排行榜成了第一。 “我还想喝。”他自己坐起来,可怜巴巴地伸手。 秦游拍了他的小手:“干什么呢,又不是小乞丐!”他端着碗有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再给小孩吃点。 大婶,也就是万爱春,走过来笑吟吟地问他:“宝啊,奶摸摸你小肚儿,要是饱了,奶就给你留着下顿吃成不成?” 楚旭阳已经知道鸡汤是人家给的,不好意思地点头。他喝了两碗,确实饱了,可那都是汤水,他的嘴巴还没饱呢。 万爱春一摸他肚子就知道怎么回事,她想了想,夹了两个鸡腿,一个分到皮蛋碗里,还有一个用筷子撕了鸡肉下来,又舀了两勺汤递给秦游。 “娃肚子里都是汤水,你再给他喂个鸡腿填填缝就差不多了。” 说白了安慰剂,小孩子心里满足了,精神了,好得更快。 秦游虽说花了钱,可如果在食堂,花钱也买不到这样的手艺。他刚吃了个包子,一口下去肉汁充盈,喷香。 更别提万爱春还各种提点他照顾病人。 他现在想起来了,这位应该是隔壁连连长卢勇的妈,万大娘。毕竟几个连队里,只有到了一定级别才能携家带口住家属院。家属院就那么些人,挨个数一遍总能认出来。 他要是提起秦嘉予是他哥,估计万大娘就能猜到他是哪位。 说起来,上回体检遇到的卢森还是卢勇的亲弟弟,兄弟俩的精神体都是森蚺。 “哎?”万爱春在旁边督促皮蛋吃饭,突然一拍巴掌,“你姓秦是吧?” 秦游后背一寒,迟疑地点头。 万爱春兴奋道:“我听护士说你都排长了,还认得秦大夫是吧?咱们104军这么些个排长,又是姓秦又是单身——你是秦上将的儿子吧?哎呀,这不就是自己人了吗!我儿子是卢勇啊,我是万大娘你记得不?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秦游:“……” 得,这辈分又跌回去了。 万爱春也不管皮蛋了,挤过来问他:“早前给你打岔过去,你跟大娘说说,你有对象没?想找个啥样的?” “不是我吹啊,不管你想找男的女的,只要不是外星人,我都能帮你介绍到结婚为止!” 好恐怖…… 秦游简直要瑟瑟发抖了。 “万奶奶,”楚旭阳在旁边不高兴地说,“秦游现在还不想结婚的!” 万爱春冷静下来,瞥了他一眼,嘀咕:“怎么多了个小拖油瓶……”她怀疑地打量起楚旭阳和秦游,“确实不像啊?” 秦游:“……” 他扶额道:“我还喊你大姐呗,姐,我这才小排长,都没分房资格,再说这几年战局不稳定,我们随时可能上战场,哪能拖累别人?” 第49章 这倒说的是,她还想给小儿子找人呢,老大也是这么跟她说的,可给她气得半死! 什么叫“万一老二死了,娘你这不是害人进门就守寡”? ——这是人说的大实话吗?! 万爱春不太高兴,床上的卷毛小鬼也不高兴。一老一小丧着个脸,秦游夹在中间恨不得原地消失。 他抬头正好对上皮蛋,小丫头冲他耸耸肩,又夹了个鸡翅美滋滋地啃起来。 第三天,楚旭阳出院。 秦游再次谢过万爱春,两个小孩还约好过几天一起去捉知了。他抱着楚旭阳慢慢走回去,掂了掂,笑道:“你发个烧住院,结果还重了几斤。” “我才不胖!” 楚旭阳摸摸自个儿肚子,心虚。 “没说你胖啊,”秦游义正词严,“多可爱啊,小孩子就得肉嘟嘟的!” 请问肉嘟嘟和胖有什么区别? 第46章 胖墩墩的崽回到公寓,被秦游拎去浴室搓得嗷嗷叫。 两人这几天都没睡好,小的短腿搭在大的身上,呼噜声此起彼伏。他俩一口气睡到太阳落山,要不是肚子饿了,估计能直接到第二天。 秦游挠挠鸡窝头,睡眼惺忪看了一眼崽子,发现自家秦胖正横在崽的肚皮上,整个兔挂成长长的一条,就像个兔毛毯子似的。 “起来了,”他收起兔子,使劲揉楚旭阳的小肚子,“肚子都瘪了!” 楚旭阳不耐烦地哼唧,翻了个身,把他的手压在肚子底下,脾气很大的样子。 秦游可不惯着他,直接一捞,把闹起床气的小孩带去洗脸池旁,大手接水糊他一脸,小孩一个激灵,不情不愿地清醒了。 “我还想睡——”楚旭阳嘴巴咧了咧,有点要嚎的苗头。 “晚上允许你选泡面的口味!” “……” 他要哭不哭的,最后抽了一下鼻子,“那我要吃香菜牛肉的。” 秦游二话不说拿了两包香菜牛肉面:“祖宗,再给你撒点新鲜香菜,打个荷包蛋怎么样?” “好昂。” 楚旭阳已经乖乖坐到吧台凳上等着吃了。 两个人面对面吃碗面,秦游带着他在外头走廊来回小跑消食。楚旭阳就像小狗一样,跟在秦游后面嘿呦嘿呦,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同楼层几个人都打开门看热闹,还给金发小卷毛加油助威。 楚旭阳为难地冲他们摆手:“别、别加了……别加了……加不动了昂!” 其实,还是腿太短的关系,秦游只是快走,他就得小碎步跑起来。 唉。 秦游查了查他的心率,觉得锻炼差不多了,才带他回去,依然是刷牙洗澡换衣服。 楚旭阳圆润地窝在床上,迷糊说:“怎么又要睡觉了呀。” “你不睡觉想干什么?” 秦游擦着头发进来,他丝毫没有困意,但楚旭阳可不能惯着他熬夜。没办法,他只能陪睡了。 小孩躺在床里侧,翘着二郎腿晃啊晃。等他也躺在旁边,立刻小动物似的挨过来,把肉乎的小脚丫子翘到秦游的肚子上。 秦游闭着眼,一手就包住了这只小脚丫。 “干嘛,造反啊?” 楚旭阳振振有词:“这叫安全联系!就是说呢,小朋友这样用脚贴着你,晚上就不容易做噩梦!” 他也是最近才发现的,而且秦大夫也是这么说的。他想了想,其实儿童之家的小朋友也会这样,比如睡前必须要保育阿姨抱着哄一会儿才能睡着,花花还会和他隔壁的石头手拉手。 至于他为啥不和花花“安全联系”,因为花花做的噩梦比他的恐怖,还是算了。 秦游坏笑着捏他的胖脚丫:“呦,哪个好人会说自己是小朋友啊?” 他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楚旭阳从表情都四肢都写满了戒备和抗拒,一举一动都不像三岁半的孩子。 现在却越来越活蹦乱跳。 秦游敢肯定,楚旭阳哪怕在儿童之家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活泼。他心里既欣慰又得意。 杨可还担心他带不好小孩,瞧瞧,他家的猪崽养得多好啊! 这一天依然结束得不算平静。 夜里一点多,秦游被手环震醒的第一时间,快速地拿起了手环。 他扫了一眼楚旭阳,小孩横在枕头上睡得正香。 通讯器上,宋知夏三个字还在闪烁。 秦游轻手轻脚出了公寓,取了通讯器上的耳麦贴在耳骨上,换成耳机模式接通了通讯请求。 “出什么事了?” 女人的声音在夏夜异常的颤抖着。 [我不知道算不算有事……] 秦游听出她话中的不安,不管发生了什么,这位疏导师肯定察觉到不对头,才会不顾时间联系他。 毕竟他俩实在算不上熟悉。 “你别慌,仔仔细细地跟我说,至于有没有问题,我可以替你判断一下。” 也许是他的态度影响到了宋知夏,她再说话时,声音冷静了许多。 [我……我们疏导师有这样的工作原则,就是工作必留痕。所以不管是私底下或者是在工作时间对人进行了疏导,事后都会记录详细的造访档案进行留存。] 秦游立刻反应过来:“你写了楚旭阳的造访记录?” [对,我知道不妥,但这是我的工作,而且只有记录下来,我才能深挖细节。疏导师的档案都是保密的,我只会用编号代表客户,不会提到任何真实姓名——] 秦游打断她:“档案被偷了?” 于是,宋知夏的声音变得犹豫,且困惑。 [没有……] [我对档案的伪装很细致,它就在我的床头柜上,混在几百本书里。全印刷体,哪怕打开翻,也都会以为是什么故事书。] [位置没变,我留的书签没变,我甚至查过教师公寓走廊的监控,监控没有任何问题。] [但我的蝴蝶——]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如同耳语。 [我的蝴蝶觉得不对。] [一定有人动过我的档案!] 秦游没说话。 他靠在门边上,飞虫绕着头顶的灯嗡嗡转悠,四周一片寂静。 蝴蝶如果能察觉不对,那说明什么呢? 他压低声音:“动了你的东西的,是精神体。” [是。] [我只能想到这种可能。] [只有精神体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教师公寓,才能避开监控。] 她们宿舍的监控都是普通摄像头,而能够连精神体都拍摄下来的特殊镜头非常昂贵,儿童之家可没有这么多预算。 [我并不是多有名的疏导师,我的工作记录又能有什么价值?除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 除了楚旭阳那件事。 秦游察觉到某种令人不安的因素:“你到儿童之家以前,在哪里工作过么?” 宋知夏几乎没怎么想就回答。 [我的履历很单薄,刚毕业就进了潜游咨询工作室,一边工作一边考证。考上以后,我在工作室的前辈牵线,介绍我来了儿童之家。] [这家工作室业内很有名,您应该听说过。] 秦游当然知道,他毕竟是向导。 他们军方也和潜游合作过,每年都会请工作室的资深疏导师过来,给向导们培训。 虽然作为职业军人,他们不需要多专业的疏导技巧,但在战场上,向导也有责任和义务及时帮助出现问题的哨兵。 学习一些必要的知识,也许就能多救回一个战友。 秦游想了想,从楚旭阳被送到儿童之家,到宋知夏考取资格证去儿童之家,这个时机是不是太凑巧了? 但......潜游既然能和军方保持多年的合作,按理说就不会有原则性的问题。 “你到儿童之家以后,以前的同事联系过你吗?” 宋知夏呼吸急促了些,似乎接受不了他话语之下的含义。 [我,我的大学老师很关心我的情况,还有前辈,因为工作是他介绍的,所以他肯定要问问——他就是问问我的吃住——] 秦游安抚她:“别紧张,我不是怀疑谁,就是帮你梳理一下思路。” 他记住了这两个人,打算到时候托布鲁斯查一查宋知夏的人际关系,重点查这两人。 “现在,你再回忆一下,那天造访的时候,都有谁知情。”他含糊地说,没有提楚旭阳的名字。 宋知夏安静了好一会儿。 [在现场的加上我就三个人,我,院长,还有李医生。] [不过我想了一下,院长要求校医把孩子送回宿舍,要交代保育员留意他的状况。我不清楚李医生会怎么跟保育员解释......] 秦游心想,如果这是一场潜伏任务,保育员假设是有经验的向导,很容易就会猜到,这个昏睡不醒的孩子刚刚经历了一次造访。 在他看来,宋知夏的周围全都是安全漏洞。 他有点懊恼自己的大意,主要是在他看来,楚旭阳目前是“无害”的,安全的。 第50章 宋知夏对他的造访也因为宋院长的谨慎没有向外泄露,所以她暂时也没有危险。 何况,楚旭阳潜意识里的小问题,到底涉及到多大的秘密,其实他们谁也不知道。 不知情有时候就意味着安全。 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有人开始感觉不安,要一一查看,来排除令人不安的因素呢? 大概是秦游半天没说话,宋知夏再次变得忐忑起来。 [秦中尉,这件事我要不要告诉院长?] [或者,或者我问问老师——] 秦游打断她:“你不能告诉任何人,而且挂了这通电话,你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之前怎么过,明天还怎么过。” [可是——] “你现在很可能正在被监视,”秦游不得不把话说明白,“不管是谁动了你的工作记录,不代表他就真的发现了什么。” “有时候,这只不过是对方想要你发现,然后观察你下一步会怎么做。” 大热的天,宋知夏边听边冒冷汗。 她想象一下如果没有秦游提醒,自己会怎么做呢? 首先,她肯定会找院长,然后......她也许会想要去看看楚旭阳。那么背后那些人就会知道,阳阳是有问题的! 宋知夏腿一软,跌坐在床边。 第47章 [别把事情想得太糟,如果对方目标明确,会想办法带走你的工作记录,甚至把你直接带走。现在大概只是怀疑,你要稳住。] 宋知夏捂着脸,半晌抬起头环顾四周。二十平米的单身公寓视线所及就能看全,这是她毕业后拥有的第一个家。 可是现在,这里让她感到不安全。 宋知夏的目光扫过打开的窗户,低垂的窗帘,扫过衣柜的缝隙,她喜欢的暖黄色灯光在夜里造成了许多阴影,此刻她盯着那些阴影,总疑心会有精神体藏在其中。 [宋老师?你还好么?] 她缓缓说:“我没事,您放心吧,我会稳住的。” [那就好,儿童之家毕竟在军区内,最近警察系统会联合军方对d1各区进行排查,重点查陌生人口,这可能也是对方只敢让精神体潜入的原因。你最近尽量不要出去,等我消息。] 通讯结束。 宋知夏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像是在走神想着什么。好一会儿过去,她才伸出手,纤细的指尖细腻洁白,一个蓝色的小点越来越大,最后竟然钻出了一只蝴蝶。 她望着那只蝴蝶越飞越高,蓝色半透明的蝶翼抖落鳞粉,化为了一模一样的数百只蝴蝶。它们不断地增加、不断地增加,最后覆盖了整个房间。从天花板到墙壁再到窗玻璃,全都趴满了蓝色蝴蝶。 这下,她终于确定房间里没有外来者。 另一边,秦游挂断了通讯,并没有真的放心。 他直觉宋知夏的状态不对头,想一想,这也很正常。 上次见面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这是个年轻、热忱、有责任心的老师,但是相对的,她被保护得太好了,不管是大学的师长还是工作后的前辈都很照顾她,乃至于到了儿童之家,还有宋远梅这样强势护短的领导事事周全。 她经不起风浪。 秦游觉得这不是坏事,如果国家安定,社会治安良好,普通老百姓需要经得起什么风浪呢?可惜眼下这时期实在谈不上治安良好。 他有点自责,前些天让布鲁斯调查了楚旭阳的父母,他本想着再去连长那里探探情况。谁知道遇上中央三区连环杀人案,d1虽然暂时没发现异常,但政府和军区都开始摸排各区情况,排查外来人口。 别说单独找连长了,那天他要不是教训萧誉,恐怕都看不到连长的影子。 至于查到的关于楚恒夫妇的资料,他考虑再三,还是选择暂时隐瞒。有些猜测只是他个人的主观推断,告诉宋知夏,也只是徒增恐慌。 秦游打开通讯录又关上,最后还是没找常小方。太晚了,对方一个人带孩子,不太合适。 这一夜不光宋知夏煎熬,秦游也睁眼到天亮。 “嗯嗯——” 五点半,猪崽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撅着屁股开始哼唧。这是被尿憋得快醒了,但又不愿意去上厕所,还在挣扎呢。 又过了十分钟,大概憋不下去了,猪崽双手抓着枕头,像旱地拔葱一样,把脑袋“拔”起来。 “上厕所……” 他闭着眼睛嘟囔,两个胖腿夹了夹,还不想起。 秦游全程围观,见状不由翻白眼。 上回也是这样,他本来心有不忍,结果崽子做梦梦见自己去上厕所,还在床上就开始脱小裤衩,吓得他啊,扛起猪崽就是一个冲刺。 经过每天早上都来一回的磨练,他现在是心如铁石! 秦游默数十秒,十秒后楚旭阳还在哼唧,他拎着小孩下床去厕所。孩子是真不能惯啊——小鬼刚来的时候虽说是起床困难户,但根本不需要他手动操作,现在不但赖床,脾气还特别大! 你还不能说他!一说就露出天塌了的表情! “干嘛昂……”楚旭阳要哭不哭地站在小板凳上,胖脚丫烦躁地扭来扭去,“秦游好讨厌——” 秦游把他的黄鸭裤衩一拽,板起脸:“扶着!” 小孩眼睛还半闭着呢,稀里糊涂上了厕所,上完就忘了还在生他的气,伸着小爪要他抱着走。 “干啥干啥?”秦游嫌弃地把他拎到洗脸池旁,“刚碰过小鸟的手也敢往我身上蹭,我看你是胆儿肥了!” 楚旭阳洗完脸可算清醒了,换衣服出门的时候才觉得不对。 “今天不跑步吗?”他在电梯门口仰头看秦游。 秦游都能看到他眼里压抑的期待,小脸跟朵花儿似的逐渐绽放。他忍不住回忆,这崽子没说过以后要当兵吧? 这小东西要是到了他手底下,都不知道是先被他练死,还是他先被气死。 “先欠着,”他故意吓唬小孩,“回头加倍跑回来。” 楚旭阳撇着嘴,不满地加重脚步噔噔噔走进电梯,还试图在他进来前关电梯门,简直倒反天罡。 两人直接去了食堂吃饭,楚旭阳不像往常吃得那么投入,总是隔一会儿看一眼秦游。 秦游纳闷:“你老看我干嘛?想吃我的面?” 楚旭阳瞅着他:“我觉得你有心事。” 秦游差点笑出声。 一个三岁多的小不点,一本正经地说“你有心事”,简直是……又可爱又搞笑,还夹着一点温馨。 “我是有点事,”他干脆和小孩商量,“你今天可以去找何蓉玩一会儿吗?我下午五点前肯定来接你。” 楚旭阳点点头:“好呀,我可以把游戏带上吗?” 秦游当然不会反对。 不管怎么样,他忙乎的事总是和小鬼的爸妈有关。 越是对楚旭阳上心,他就越觉得应该要查清楚楚恒夫妇的死因,即便目前不能和小鬼说,等以后小鬼长大,他肯定要把调查的这些资料都给对方。 常小方不在假期,女儿这时候原本应该在幼儿园,由于发生了上次那件事,他给女儿请了半个月家,让他妈过来帮忙照顾。 他刚要出门,就被秦游堵在了门外。 “老秦?”他又看到背着小书包的楚旭阳,“阳阳?你们怎么来了?” 秦游冲他使了个眼色,把手里的果篮和零食大礼包递过去:“这是送给阿姨和小丫头的,我有点事要麻烦你帮忙,能不能让楚旭阳在你家待半天?” 常小方心里担忧,面上不显山不显水的,进屋又交代了亲妈几句话,把秦游送的礼给她。 “我赶一只也是赶,赶一群也是赶,小秦这么客气干嘛!”常母嗔怪,打量了一下楚旭阳,脸上露出喜欢的神色,“阳阳是吧?这小模样,长得可真好!” “王奶奶好,我是阳阳。”楚旭阳按照秦游教的乖乖打招呼。 常母笑开了花,拉着他去找玩具玩:“你姐姐还在睡懒觉呢,等她醒了,再让她陪你玩!” 显然眼里已经没有两个大人了。 常小方耸耸肩,和秦游一起出门:“老话是真没错,我妈一来,我连喊何蓉起床大声一点都会被骂,说起太早影响发育……真是无语。” 经常因为同样的原因没舍得喊人的秦游,心虚地望天。 “你怎么突然找我?” 常小方也不急着去训练场了,两人在花园找了个四面空旷的地方坐下来说话。 秦游组织了一下语言,把楚旭阳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我现在就想确认‘2.24’案的地点,和楚恒夫妇出事的地点是否相同,”他压低声音,“别的不说,楚恒和艾丽莎的尸检报告铁定被做过手脚,我不确定是因为做手脚在前,导致相关人都认为他们是死于意外,还是……” 常小方立刻明白他未尽的话音。 “应该不可能是后者吧?”他迟疑道,“你也说了,军部也插手这案子,假如他们知道楚恒夫妇也牵连其中,怎么可能对阳阳无动于衷?阳阳现在恐怕早就被严密保护起来了。” 第51章 是啊,军方和新人办自然都是想要破案的,如果他们知道内情,楚旭阳就是第二个活着的目击者。 秦游眉头一皱,反而不想去问哈吾勒了。 常小方和他搭档多年,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担心连长知道,会把阳阳交出去?”他笑了,“我看你是想多了,说白了最着急破案的又不是咱们,是警察,把孩子交了,你也会受到影响。光是因为这点,连长就不可能答应。” 他想了想,提议,“你可以把这事儿和宋远梅宋院长说说,她对阳阳有监护权,她护孩子可是出了名的,人在她手上,谁也抢不去。” 秦游含糊应了,没说要怎么做。刚刚他和常小方说原委,并没有提宋知夏。这里头水太深了,多一个人知情就多一分危险。 “我可是给你提好几个法子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常小方奇怪地打量他,“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也没见你这样犹豫不决过。” 秦游摇摇头:“宋远梅再强势,能和新人办抢人?你也知道新人办多重视‘2.24案’,楚旭阳还不到四岁,我不能冒险。” 常小方代入自己,倒是能理解了。 “那怎么办?这案子上头捂得严实,网上都没人把中央三区的连环杀人案和它联系到一起。” “实在不行,我只能去找连长了。” -----------------------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更新有点不稳定哈,但肯定日更的。 如果12点没更,我就会卡下午3点。今天网页老是不行,所以干脆定6点了,希望没问题。 第48章 秦游思来想去,还是绕不开哈吾勒。 “我还是去找连长问清楚吧。”他站起来,既然下定决心就不再犹豫。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常小方又不蠢,当然能看出来秦游有所隐瞒,不过他信任秦游,并不打算追根究底。 秦游拍拍他:“有需要你也躲不掉,现在帮我看好孩子就行了。” 两人在接驳车站台分开,一个去训练场,一个去连队大楼。 哈吾勒听到秦游找他的时候,意外地探头看了看窗外。 没下雨啊? 真是稀奇,这小子虽说在他手底下,但总是躲着他,生怕被他逮到絮叨。他心知肚明,可就算不冲着老领导,秦游那也是他看大的孩子,他也不能不管啊。 “你直接说犯啥事了,”哈吾勒先喝了一口水,做好心理建设才问,“只要不是杀人犯法,我都替你兜着。” 秦游哭笑不得。 “叔,我在您心里到底啥样人啊?” 哈吾勒严肃斥道:“别嬉皮笑脸的,有事说事!” 秦游只好双脚一并,站直了跟打报告似的问:“没别的事,就想问问上次那个‘2.24’杀人案有进展了吗?” 哈吾勒双眼一眯:“你问这个做什么?” “您看您这态度,还怪我躲着您,”秦游又没个正形了,窜到他办公桌前拖了把椅子坐,“那关键线索还是我替大家找出来的,问问怎么啦?” 哈吾勒也是拿他没办法,伸手摁下桌上的一个红色按钮:“这事说机密也算不上,毕竟是人家警察系统的事儿,和我们关系不大。” 他盯着秦游,“我不管你为什么打听,跟你说说没问题,你听过就算了,明白没?” 秦游连忙保证:“我保证除了我没第二个人知道。” 哈吾勒想了一会儿:“上次你找到了那姑娘的潜意识所在,我们也顺利进去了,而且顺利进入那姑娘的视角,看到了犯案的人。” 秦游屏住呼吸。 “不是一个人,”哈吾勒淡淡说,“是一个团体,阁楼上就有六人,楼下还有。” “什么?” 秦游心里一阵发寒。 哈吾勒回忆:“小姑娘可怜,那已经是她最后的生命力了,我觉得她应当知道有人想帮她,所以一直努力撑着。第一视角非常混乱,掺杂着极大的恐惧和愤怒,我也算有定力的了,也没有坚持看完。” 所以他和副连长,还有警局派来的一线干警都轮流接驳,终于理顺了完整的过程。 那实在太残酷了,断开接驳后,他们都接受了精神疏导。 在第一视角中,他不但看到了杀人剖尸的阁楼六人,还听到了楼下泼洒易燃物,提醒他们快些离开的声音,起码也有八个人。 如果按照他们军队出任务的标准,门外还会有负责放哨警戒的人,那就不止八个。 不过当时外面的天气狂风暴雨,本身就是天然的屏障,也许因为这样,凶案团伙都进入了室内。 秦游听完不寒而栗,同时又觉得奇怪。 “既然看到了,为什么不发通缉?”他问道,“中央三区花冠节那个连环杀手,和这伙人是不是同一帮人?如果是,为什么不进行抓捕?” 哈吾勒苦笑:“我们确认了对方的人数,尽全力辨认了特征,但一张脸都没看到。” 秦游立刻明白了,这伙人全副武装,大概还戴了头盔一类的防护装备。 看不清脸,光凭外部特征用处不大。 “所以咱们就知道这是团伙作案?”他不敢想象地追问。 哈吾勒沉着脸点头。 “也许再多一些时间,警局那边的技术人员可以分析出更多线索,但——” 他摇摇头,遗憾道,“小姑娘坚持不住了,她太累了吧。” 秦游跟着沉默。 哈吾勒深吸一口气,准备赶人:“好了,能说的我都告诉你了,你该干啥干啥去,别在我这儿转悠——” “等等,叔,还有个事儿……”秦游厚着脸皮坐那儿不动。 他心想,走什么走,最重要的问题他还没问呢。 哈吾勒嘴角抽抽:“啥事?” 秦游终于把含在舌尖上的问题丢出:“‘2.24案’的案发地是哪里?” 哈吾勒愣住了。 他没想到秦游满脑门心思,在他这儿绕来绕去的,就为了问这么个简单的问题。不过他随即想到,虽然简单,网上也是查不到的。 “这个我还真有印象,”他肯定道,“叫青炉峰嘛,我有阵子还想约着你孙叔去爬山呢,他非嘲笑我老胳膊老腿,就是不肯去。” 猜测许久的事情尘埃落定,如他所料,秦游却心绪起伏,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哈吾勒顿时觉得不对劲。 “咋了?这地方有问题?”他严肃地站起来,绕过办公桌,审视地上下打量青年。 他当警卫员的时候,可是结结实实接送这小子好几年,看着他从泼猴变成了爱笑爱闹的模样,自认为对他有几分了解。 这是心里藏着不小的事儿啊! 秦游眼神挣扎,抬头看向自家连长。当他看到对方眼里再明显不过的关心时,心里一动。 “叔,你知道我今年参加幼苗计划,监护的孩子叫楚旭阳吧?” 哈吾勒不明所以,点点头:“我当然知道。” 他不但知道,还天天看秦游的朋友圈。因为秦游把孩子养挺好,他高兴地拉着副连长孙雅河喝了几杯小酒呢。 秦游抹了把脸:“楚旭阳的父母就是在青炉峰出的事,死在了同一天。” 哈吾勒刚坐下,听到这话猛地站起来。 “什么意思?” 秦游肯定地说:“差不多时间,都是暴风雨最强烈的晚上。直到第三天早上他们的尸体才被山民发现,跌落到了山顶宿营地的一处陡坡下。楚旭阳也跌了下去,因为体重轻,被风吹歪了,落到了松树上才没死。” 哈吾勒缓缓坐下去,拧眉想了半天,眉头一松:“我想起来了,警局那边排查过,因为突发的恶劣天气,当天出事的驴友有五六人呢。” “我差点被你小子吓死,还真以为遗漏了什么线索!” 秦游不太相信:“真的还有其他出事的?” 哈吾勒拍了桌子:“难道我会骗你?警局和新人办怎么可能放过这么明显的线索?你也不想想!” 确实—— 秦游稍微松了口气,如果楚恒夫妇真的只是意外,可能反而是好事。 他的心刚落下去,紧跟着又再次提起来。 不对啊! 不对! 如果是这样,尸检报告是怎么回事? 他脸色重新变得凝重,低头看着右手在膝盖上松了握,握了松,终究没有再继续和哈吾勒说什么。 哈吾勒有点无奈道:“秦游,你什么时候疑心病这么重了?” 秦游抬起头笑:“我这不是有点别扭么,还以为自己发现了个了不得的漏洞呢,结果闹了个乌龙。” “你自己明白就好!”哈吾勒板起脸,维持了三秒就破功了,“不过你也是好心嘛,善良能是什么坏事?” 秦游一直到走出连队大楼,脑子都还在琢磨哈吾勒之前说的事情,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和对方告别的。 至少,他确认了一点,这事不用再找连长了。 第52章 就像哈吾勒说的,对这个案子最关心的不是军方,是警察局,或者说,是新人办。如果真有什么新线索,那些人也不会告诉哈吾勒。 秦游无意识地走到接驳站,随便坐上一辆接驳车。 现在他好歹确认了,楚恒和艾丽莎的死,和2.24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杀死他们夫妇的,应该和杀人并烧毁木屋的是同一拨人。 他甚至猜测,也许后死的人,是因为目睹了凶杀现场,所以被灭口了。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哪一边先被杀的…… 秦游突然精神起来,他可以去问问布鲁斯! 他按停了接驳车,跳下去联系对方。 [老大?] “你人在哪儿?” [我在机房啊,老大,有什——] 秦游切断通讯,环顾四周,还好,这地方离信息大楼就十分钟路程。 布鲁斯一脸懵逼地看着他,挠了挠凌乱的金发。 排长不是正在放假吗? 他这段时间见排长的次数,是不是多了点? 秦游看周围没人,压低声音问:“你再帮我查两个人。” 布鲁斯习惯性地一个指令一个动作:“老大,有id吗?” 秦游恨铁不成钢:“没有id你就查不了啊?!” “那倒不是……” 布鲁斯嘀咕,“有id快一点嘛,再说能合法查为啥要干非法的……” “闭嘴!只有名字,你给我想办法!” 秦游怒拍他的脑袋。 布鲁斯连忙闭上嘴巴,老老实实按他说的,开始查“宋知夏”这个名字的人际关系网。他稍微用了点手段,以防被定位到军部机房。 “这人是谁啊?”他忍不住八卦,“老大你的相亲对象?看起来还行,人际关系简单,没有负债……哦,也没有存款。” “咦?精神体是幻蝶,还可以复制?” 秦游忍着殴打战友的冲动,仔细看了看那一排十几个人名,指了指其中两个名字:“你先查这两个人。” 第49章 首先是学校那边的人,排除了同学和男教师之后只剩下一个。 因为宋知夏曾提过,这位非常照顾她的老师偶尔会去宿舍给她送点吃的,男教师是进不去女寝的,也会比较注意和女同学避嫌。 另外潜游工作室的员工里,单身男性疏导师,又是和宋知夏毕业于同一所学校的,排除下来也只剩下一个人。 布鲁斯原本对这种“私活”有点不敢抗议的微词,但是现在却发现了其中的乐趣。窥私欲嘛,人人都有的。 他边干活边自我开解,他是被迫的呀。 他无力反抗暴政—— 排长好可怕的! 布鲁斯没几下就查到这两人的信息,心里洋溢着淡淡的不屑和得意。哎,重复劳动都没有创造性价值…… “敢在心里蛐蛐我,你就死定了。”秦游在他头顶幽幽地说。 “……” 布鲁斯不敢。 他悄悄地合上心里那张嘴。 秦游一目十行扫过两人的资料,平平无奇。 那位叫张佳的女教师兼任大学辅导员,履历本身没什么特别,而宋知夏的学长名叫陆成,成长经历和求学过程也很普通。 要说他们唯一的联系—— 布鲁斯小心翼翼点了一下光屏,两人之间有一条红线连接起来,并指向了济海大学研究院。 “这个张佳的丈夫是研究院的研究员,然后陆成在校读研和读博期间,都在研究院里当助理,并且经由张佳的丈夫介绍,毕业后去了潜游工作室。” 布鲁斯啧啧感叹:“果然是人情社会啊。” 秦游皱眉:“你再查查济海大学研究院,看看它主要的研究方向。” “简单,这个直接搜官网就行。” 布鲁斯飞快切到星网,“嗯……看起来研究方向有点杂啊,不过它比较出名的是针对什么异能核的研究,还有个专门的二级研究所。” 联邦对所有有别于普通人的人种统称为新人类。 目前新人类百分之九十九都由哨兵和向导构成,剩下的那百分之一包括喜马拉雅雪人、食人魔、霍尔蒙克斯、罗马尼亚的血族和西尔夫精灵,还有他们龙夏特有的鲛人、五仙等等,目前暂时有四十二种分类。 当然,特殊的种族远不止这四十二种。但一来,很多种族所在地并不属于联邦五国,二来,联邦对于新人类的定义有一项是“拥有异能核”,这就剔除了许多选项了。 异能核从字面上就能理解,挖开这些种族的脑子,能在其中找到宝石一样的晶体。 曾有科学家认为,这些晶体凝聚了新人类特殊的力量,只是目前的科技还无法单独从中提取出这种能量。 两人都没有对这个研究方向感到奇怪。 从异能核这个概念诞生开始,人类就从未停止过对它的探索。 当然了,异能核的研究进行得非常艰难。 大部分特殊种族都对人类社会怀有强烈的警惕,甚至是敌意。他们多半都有属于自己独特的生死观,即便有同族死亡,遗体也绝不会流落在外。 至于哨兵和向导,当然有很多人自愿捐赠遗体,以供科学家研究。 遗憾的是,当一个哨兵或者向导脑死亡,他们的异能核会在短则八天长则三个月内消融,晶体内的能量消失得会更快。 秦游不会觉得奇怪,但他很难不联想到在“2.24案”目击者脑域中看到的画面——那个被活生生剖开大脑的女人。 难道会是民间那些,相信吞下异能核就能获得超能力的组织? 又或者,是济海大学研究院为了出成果,于是想办法“制造”研究材料? 他想了半天,觉得可能性不大。 新人办可不是吃素的。 那里聚集了整个联邦最优秀的哨兵和向导,他们为了争取哨向这个群体的权益,不可能任由同类被迫害。 凡是涉及到对新人类研究的机构都受到了监管,尤其是大学研究院这种“看得见”的地方。 秦游叹了口气,不放心地问:“你查这些人,不会被反向追踪吧?” “我可是专业的红客!”布鲁斯十分不快,但只敢偷偷翻白眼,“再说了,这里是军部的机房,除了中央云宫里的机房,就是军部的机房安全等级最高了。” 云宫安全那还不是因为安全员技术好,完全是因为有智脑看守! “我看到你翻白眼了,”秦游点了点他,“先走了,记得不许跟任何人说。” 布鲁斯喏喏点头,等他离开了,才愤怒地连翻好几次白眼,然后眼皮翻抽筋了,不得不捂着眼睛去找医生。 秦游从信息大楼出来,低头看了看通讯器,没有什么新消息。 他要不要去一趟儿童之家? 秦游心里刚升起这个念头,又被自己快速否定了。那里十有八/九正在被监控中,任何新出现的人都会给儿童之家的师生带去危险。 就在四十分钟前,他还在考虑把一切告诉哈吾勒,由连队出面,起码护住一个孤儿院不成问题。 可新人办那边不知道为什么,显然已经排除了还有其他受害者的可能。哈吾勒接收了这个信息,不会再相信他的猜测。 他能怎么说? 难道要告诉哈吾勒,说宋知夏在一个三岁半的孩子脑域中,发现了不同寻常的污染,很可能和“2.24案”有关系? 别说哈吾勒不会信,如果他不认识宋知夏还有小鬼,也觉得很可笑。 秦游心事重重地往回走。 其实他和宋知夏还有一个相同的担忧,那就是问题一旦暴露,楚旭阳就不得不接受一系列的检测。可能会有不止一个疏导师要进入他的脑域,就算最后找到了线索,孩子说不定也废了。 不,他一想到这种可能,心里就一阵强烈的抵触。 通讯手环发出轻微的震动,他低头一看,是常小方,微微放松。 “喂?” 另一端却响起了个奶里奶气的声音。 [喂~你什么时候回来?] 秦游浑身松快下来,忍不住发笑:“你还管到我身上来了?” 搞得好像在查岗似的,臭小鬼。 [王奶奶做了超好吃的炖排骨,我给你留了一块!] “就一块?太小气了吧。” [哼!你知道在何蓉手里抢一块排骨有多难吗?!我打了一架才赢了一块啊!] 秦游光听都能想象出,通讯器那一头的楚旭阳气得直跺脚的小模样。他想起小胖妞的吨位,那确实和小鬼不是一个量级。 [那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他听出来小鬼有点着急了,抬头看看天,阴沉沉的,感觉要下雨。 “嗯——我尽快好吗?”他不经意地问,“今天你有发朋友圈吗?” [我发了啊,连英姨和闻杉姐姐都给我点赞了,宋老师还没有,院长也没有,不过马老师第一个给我点的!] 秦游再次低头看向通讯录:“你乖乖听话,我下午办完事就去接你。” 第53章 [那好吧……]楚旭阳在那头不情不愿地挂断。 秦游坐在路边的花坛,联系宋知夏。 她的名字在小小的光屏上跳跃,却一直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在上课? 他想了想,又找宋远梅。 宋远梅立刻就接通了,声音显得很意外。 [秦中尉,有什么事吗?] “打扰您了,”秦游礼貌地问,“我想找宋老师问点事情,她好像在忙。” 宋远梅的声音变得轻松起来。 [原来是这样,宋老师今天下午课很多,刚刚好像带着孩子去种植园了。孩子太多,估计不方便说话。这样好了,等她空下来,我提醒她给你回个电话。] 秦游松了口气:“那也行,麻烦您了。” [不客气,楚旭阳这些天表现怎么样?] 他起身朝接驳站走:“挺乖的,就是前两天因为觉醒期发热住院,现在好了,还重了几斤。” 这件事他本来应该及时告诉宋远梅,结果因为种种原因给忘了。 宋远梅不以为意。 [没事,我们这儿孩子多,每个月都有因为觉醒发烧折腾的。你不用太担心,我倒是应该谢谢你,楚旭阳自从去你那里,人都活泼了很多!] [要是有什么为难的,你就直接找我。] 秦游笑笑:“有您这句话我还担心什么,那就谢谢您了。” 就在同一时间,宋知夏却并不在儿童之家。 她不安地环顾车站,然后上了一辆开往大学城的巴士。 这辆环城巴士因为会经过济海综合大学,所以她以前经常会坐,现在只不过绕得更远了一些。 因为儿童之家位于军区内,所以这一站已经是倒数第二站了,车上并没有别的乘客。她选了自己熟悉的位置,坐在司机背后的第三个靠窗位上。 不光是车,这班车的司机她也熟悉。 “刘师傅,今天怎么车子这么空?”她随意问到。 驾驶座上的司机瞥了她一眼,看上去似乎心情很不好,板着脸没搭话。 宋知夏尴尬地抿嘴,心情又变得低落。 她甚至隐隐有些后悔,也许,她不该答应前辈去学校聚餐。秦游明明和她说了,要老实待在儿童之家别出去。 可今天是他们博导的生日,她实在找不到借口不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辆车可以直接到大学门口,她一直在车上,总不至于会有危险吧? ----------------------- 作者有话说:秦游:我的排骨呢?在哪里? 楚旭阳从小兜兜里抠出一块沾着米粒的排骨递给他。 秦游:…… 楚旭阳逐渐生气。 秦游想打死一分钟前的自己,让你嘴欠多问这句话! 第50章 宋知夏微微放松后背,自己出门前已经和院长报备过,这又是一重保障。 至于秦游,她低头看了看通讯手环。 自从秦游告诉她,自己有可能被监控以后,她就不太信任这东西了。 假如她的通讯也被监控了怎么办? 如果秦游联系不上她——宋知夏琢磨着,他应该会找院长吧? 她心烦意乱地望着窗外后退的景色,想到那天见到秦游的情形,年轻的军人身姿笔挺,眼睛带着笑意对她说,军人就是要保护老百姓的。 军人就是要保护老百姓的…… 她的眼眶微微湿润,低头打开通讯录,想要和秦游说一声。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宋知夏发现自己的手腕变成了三个,而她的手指无论怎么努力,也摸不准通讯手环。她捂着脑门抬头看,空荡荡的车厢在她眼里颠倒、模糊—— 不、不对! 她绝望地想要打开通讯器报警,身体却已经动弹不得。 眼前黑了。 【下一站,济海大学东门站——】 【下一站济海医科学院东门站】 【下一站济海澄湖嘉苑……】 【下一站……】 【下一站……】 宋知夏昏昏沉沉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视线模糊,还伴随着大片大片的黑点。 她是被自己的蝴蝶唤醒的,她的蝴蝶一直在她手心里轻轻扇动蝶翼,那股轻柔的痒让她一直没有跌落到脑域底层。 直到听到了济海大学几个字,她挣扎着想要醒过来,可她的眼皮像被人缝了起来,她的身体重如千钧。 等到她终于重新地、慢慢地掌控自己的身体,车子已经许久没有报站了。 宋知夏的脑子也跟着清醒,她意识到,这么长的路程,车子虽然每站必报,可根本就没人上车——她就没听到车门开关的声音。 这辆巴士就这么慢悠悠地沿着既定路线一直开,车子上除了司机,只有她一个乘客。 她的鸡皮疙瘩全冒出来,呼吸不由变得急促。 不行,她必须要想办法自救! 宋知夏一动不动地瘫在椅背上,从睁开的那条缝里,试图看到窗外。 天已经黑了,车窗外更是漆黑一片。车子从一开始的平稳逐渐颠簸,似乎已经离开了顺滑的城际公路。 她握紧的手心又湿又冷。 这不是她所熟知的济海市,甚至不在市郊。就连市郊也不可能没有路灯! 宋知夏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逼近死亡。 她不是个坚强的人,可是,她不想死! 宋知夏喘着气,无所顾忌地睁开眼。她扶着椅背站起来,蓝色的雾气从她周身弥漫开,随即凝聚成了一股小型的旋风冲向了驾驶座,像一层蓝色绸缎裹住了驾驶座。 闪烁银光的鳞粉洒下,落到皮肤上的瞬间,引发了司机巨大的痛苦。他惨叫着抓挠自己的眼睛和周遭的皮肤,混乱中停下了车子。 吱嘎—————— 巴士急停,车厢出于惯性猛地向前摇晃,宋知夏跌倒在地,又抓着椅子爬起来。她咬牙又释放出数百只蝴蝶,蝶翼彻底遮挡了整个前半截车厢。 她不顾一切地冲向车窗,从打开的那一半钻出去,滚落到了外头。 外面太黑了,她摔得浑身都疼,却不敢有丝毫迟疑,找了一个方向拔腿就跑。 她一边跑一边呕,就在她离开的前一秒,看见司机把自己的眼珠子掏了出来,连着眼珠子的却是一团团的细丝。 砰! 宋知夏闷头撞到了一棵树,她扶着树吐得稀里哗啦。 难怪她和刘师傅搭话,对方却一反常态,冷漠得可怕。 那个人根本不是刘师傅! 或者——他曾经是…… 宋知夏吐得涕泪直流,腿一软跪在了树叶覆盖的地上。她浑身哆嗦着望向四周,入目可及全是黑暗,一点灯光都没有。 她回头看,刚才肾上腺激素爆发,竟一口气跑了很远,只能模糊看到巴士车厢里的那点光。 这个距离,精神体离主人过远,已经自动消散了。 也就是说,现在无人能阻拦那个不知是死是活的怪物,而打她注意诱骗她离开的人,应该也发现她逃跑了。 这并不是对方的疏忽,而是她的运气。因为她的体质天生对各种麻痹神经的药物不敏感,才能够及时醒过来。 以她昏迷的时间来看,换成其他人恐怕被剖开了都没反应。 她决不能浪费这个运气! 宋知夏咬牙站起来,摸索着继续往上跑。 这里似乎是一大片林子,即便没有光,借着夜色也能看到大片大片的树影,而脚下的路变成了坡地。 她不敢使用手环的能源打光,甚至不敢联系任何人,否则光屏打开,在如此漆黑的夜里,会像信号灯一样明显。 ‘再坚持一下,等再远一些,找到安全的地方躲藏,我就可以报警——就可以找秦游!’ 宋知夏不断地在心底念叨,眼泪混着汗水一直淌到脖子里,树枝刮过的皮肤被腌得生疼。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到了最后,脚下的路面逐渐平坦起来,四周鬼影似的树木也渐渐稀疏。 “呼……呼……呼……” 宋知夏听到自己漏气一般的呼吸,可她根本控制不了。她想要跑起来,可是身体似乎不再受脑子的指挥,自己只能如行尸走肉一样拖着脚走。 她停在了那里,仰头看,发现高耸的建筑物的阴影代替了树木的影子,这里到处都是这样的建筑。 然而,依旧没有丝毫灯光。 宋知夏朝来路望去,她不明白为什么没有人追来,不过,这对她是一件好事。 她又坚持了一会儿,穿梭在这片沉默矗立的建筑物里,最终爬到了一个平台上,躲进了平台上方的小房间里。 这个房间虽然也没有门,但只要她躲在角落,门框那里茂盛的灌木就能挡住手环的光。 宋知夏几乎是瘫在了地上,周围似乎有些小动物被她惊扰,窸窸窣窣地爬离。要在以往,她早就尖叫着跳起来,可现在她不在乎了,依然纹丝不动地靠着墙。 第54章 四周寂静得吓人。 宋知夏捂住口鼻想要缓解过度呼吸,她缓缓扫过藏身的这间小房子,眼睛适应黑暗后,她能看到房子中间圆形的阴影。 恐惧迟来一步,也没缺席。 她怕黑,怕老鼠,也怕深井。然而现在,样样俱全的这处小地方,竟成了她的庇护所。 宋知夏又望了一眼门外,侧耳细听,没有任何动静。 其实她完全可以释放精神体,那比她的耳目更有用,甚至可以潜到外面的夜色中,代替她的眼睛。 可前提是,对方来的是普通人。 如果有哨兵或者向导来追她,精神体会比光源更加容易被发现。 她的心脏因为恐惧剧烈跳动,好在,矿井下全都是横七竖八的树根,有的甚至已经快要探到井口,显然废弃许久。 这口井虽然深,但并非深不见底。 她甚至想,万一遇到危险,她干脆拽着树根爬下去。 此时此刻最重要的不是矿井,而是求救。宋知夏重新躲回角落,把手环的光调到最低,然后快速打开通讯器报警。 “怎么会——” 她难以置信地又试了一次,通讯器依然没有信号。 什么地方会连信号都屏蔽? 宋知夏一瞬间想过,是抓她的人做的吗? 她很快记起,济海市最西边有一个荒废的工业园,快要完工的时候,工人发现整个园区的地基被变异火炬树的根系入侵,数个待开发的矿洞填满了树根,不得不停工。 ‘救命——’ ‘谁来救救她——’ 她呆坐在那里,浑身剧烈颤抖着,甚至听到了自己上下牙齿抖动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不久前才被甩下的死亡的预感,又一点一点地爬上了她的脊背,包裹住了这具疲惫到了极点的可怜的身躯。 突然,宋知夏像被针扎了似的哆嗦了一下,连滚带爬地躲进了角落。 滴。 滴答。 雨滴砸落在水泥面上的声音渐渐密集。 下雨了。 她像苍白的幽灵贴在最阴暗的角落,瞳孔因极度恐惧缩成针样。 来了,那些人。 眼泪疯狂地淌了满脸,即便这样,也没有任何声音。 她的存在甚至比外面的小雨都要微弱。 来了。 细雨如麻,遮盖了许多声音,可是,那些人猎犬一样轻巧的脚步和呼吸,依然清晰可闻。宋知夏没有听到,但她的蝴蝶已经感觉到了。 那是猎食者的气息。 她麻木地低头,通讯器依然没有任何——一丁点信号。 不知道其他人死之前会想到什么,宋知夏心想,她只想要发出去一条定位。 只要一条定位就好! 她突然用力地戳着小小的光屏,不停地发送,不停地发送。 只要一条! 因为她不想连死了,都没有人知道。 秦游说过,军人会保护她的——只要她把定位发出去,就一定能得救吧?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半小时,也许仅仅一分钟。 哒—— 哒—— 雨声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它滴落到了不同的介质上。 宋知夏僵住了,停下了所有动作。 第51章 她以近乎静止的状态,一点点地贴到了墙上。 女人惊惧的惨白的面孔就像死尸。 此时,就连她自己也搞不清,她是想要听到什么,还是仅仅想要躲进墙里面。 ‘求你了,发出去吧……只要一条就好……’ 就在黑洞洞的门框外出现了光源时,宋知夏惨笑着,将手上的通讯器扔进了矿井里。 一个黑色的细长的脸带着裂开的笑容,探头进来,看向了角落的她。 …… 秦游坐在常小方家的沙发上,对着通讯器沉思,肩上还挂着两个崽。 “他在看什么?” “通讯录啊。” “我当知道啊!我是问他在看哪个人!” 楚旭阳撅着屁股,不高兴:“我怎么知道?” 何蓉小手遮住嘴巴,神神秘秘说:“我猜,肯定是女朋友~” “你瞎说,”楚旭阳抓着秦游的寸头,大声说,“秦游是个单身狗!” 秦游:“……” 常小方躲在厨房笑得想死。 “真的吗?” 他闺女还从秦游肩膀上探头去看他,小脸蛋充满了同情,“你一个女朋友也没有?那,要不要我奶给你找一个?” 常母在厨房吓得锅铲差点掉锅里,连忙使劲瞪儿子,让他把自家孙女捞走。常小方只好憋着笑出来,拎走了何蓉。 “我也想问呢,你到底在看啥?” “少管闲事。” 秦游冲他翻了个白眼,又一把逮住楚旭阳的小手,不然这祖宗要把他揪秃了。他看了看时间,觉得很奇怪,就算课多,这都几个小时了,也该闲下来了吧? 通讯器却一直很安静。 他转身问小孩:“你们宋老师礼拜三课这么多?” 楚旭阳茫然地眨眼:“宋老师?我们今天没有宋老师的课昂。” “一节课都没有?”秦游脸色大变,一旁的常小方也跟着收起了笑容。 宋知夏是楚旭阳他们班的专职老师,而宋远梅是怎么和他说的——“宋老师今天下午课很多”。 他低头再次联系对方,这次甚至显示对方不在服务区。 常母已经悄悄叫走了两个孩子,常小方默默站在旁边,看他又给宋远梅打电话。 “宋院长,”秦游语气平常,但眉眼冷肃,“宋老师的电话还是没人接,您跟她说我有事找她了吗?” 通讯器那端却一阵诡异的安静。 过了五六秒,宋远梅的声音才响起。 [咦?小宋没给你回电话吗?] [这不应该啊。] [不过她好像不太舒服,刚刚急着去医务室……] 秦游打断她慢悠悠的话:“好的,打扰您了!” 然后切断通讯。 他和常小方对视,两人都没吭声。 半晌,常小方迟疑道:“她不大对劲啊。” 儿童之家因为在华中军区内,他们一年也会去一趟,不仅送物资,也会顺带帮忙维修设备,还会定期组织开设一些爱国课程。 他认识的宋院长,为人严肃强势,但同时也很有爱心,对自己的员工和院内的孩子们都很护短。 这样的人,怎么会—— 秦游沉声说:“要控制一个人还不简单?” 远的不说,他们军区2795连连长的精神体是巨型食人蛛,体型比食鸟蛛还要大三倍,展肢足有一米六,能通过控制别人的精神体,进而控制本人,就像人偶师操控人偶一个样。 不管谁看到那个场景,都会从此留下心理阴影。 “我要去一趟看看什么情况,”他对常小方说,“我们开个定位联系,你注意我的消息。” 常小方不放心:“需要联系那附近的岗哨吗?” 秦游盯着他的眼睛,压低声音叮嘱:“不能打草惊蛇,污染是有源头的,而且绝不会只有一处。” 常小方悚然,他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沉默。 “秦游……” 两个大人都转头,看见楚旭阳站在何蓉的房门口,不安地望过来。 “你要去哪里呀?” 秦游走到他面前蹲下,揉了揉他的卷毛。 “我去找宋老师有点事,你好好待在这……” “嘟噜噜——” 搞怪的信息提示音响起,一大一小都不约而同低头。 楚旭阳抬着手腕:“是宋老师发的。” 秦游吃惊地看他的儿童通讯器:“你赶紧看看她给你发了什么!” 显然,他毫不掩饰的急切影响了楚旭阳,小孩有些慌张地打开光屏,和宋老师的对话框里,却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定位。 小孩一头雾水。 “宋老师给我发定位干什么啊?” 秦游用他的通讯器联系宋知夏。奇怪的是,对方明明才发送了定位过来,电话打过去,却仍然显示不在服务区。 他把定位转给自己,心脏却直往下沉。 即使匆忙一瞥,他也看到了,那分明是济海最西边的一处废弃工业园。 由于工程烂尾拖垮了企业,政府把里面能卖的都卖了。因为经费紧张,那里甚至连基础的水电都没有,流浪汉都不稀得去。 简而言之,那里是个杀人埋尸的好地方。 “我们分头行动,我去找宋知夏,你去确认宋远梅的情况。” “会不会是因为那里离基站太远,信号不稳定?”常小方快步走在他旁边,两人行色匆匆离开公寓。 秦游摇摇头:“那会儿政府拆卖工地材料,我带队跟着连长去了一趟,信号确实弱,但不至于联系不上人。” 夜色深浓,一头深棕色的兽类悄无声息行走在常小方身畔,被主人薅了一把丰厚的被毛。 第55章 “要下雨了。”常小方捻了捻手上的湿润感。 他们的精神体远比主人更敏锐,生来便能对天气和危险进行预警。 秦游抬头,看不到星月的夜显得格外阴沉,这让他更加担心宋知夏的处境。 “联系连队和新人办,”他最后交代道,“可以适当夸大一些,要引起他们的重视,或者你干脆就说我也失踪了。” “别说这种话,”常小方狠狠皱眉,“我已经把定位发给布鲁斯了,你注意接他的电话。我会尽快带人去和你汇合,注意安全!” 秦游摆摆手,驾驶飞艇迅速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飞艇gh85733飞离城际航线,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飞艇gh85733飞离城际航线,请问……】 秦游继续升高,直接从空轨上方穿梭而去。 【注意!您正在偏离航线!请立即调整航向并返回正常航线!】 他烦躁地点了光屏上航管中心的标志。 “飞艇gh85733,正在执行任务,申请临时航线,目的地济海市西部工业园。” 【已做备注,航线已开辟,请跟随导航行驶,祝您顺利。】 下雨了。 布鲁斯申请借用了军部二级智脑,已经精确地定位到了宋知夏的手环。他惊讶地凑近地图,嘴里的棒棒糖掉了下来都没察觉。 “阿瑞斯,你没搞错吧?” [已经再三核查,确认无误。] 布鲁斯咽了咽口水,连忙找秦游:“老大!我刚刚让阿瑞斯查了定位,手环在矿井下啊。这矿井不深,但也有十六米,人摔下去耽误到现在……” 秦游的声音却并无波动。 [你再排查一下矿井四周二百米范围,有没有其他人。] “是!” 他话音刚落,阿瑞斯已经快速搜索地图,几秒钟后地图迅速放大,一直到建筑物清晰可见。 [找到一名生命体征微弱的人类。] 秦游换成手动驾驶,载入隐形模式,丝滑地右侧穿过两栋大楼,然后通过探测停在了荒废的平地上。这里原本应该是停车场。 他的通讯器是军方出品,信号强且稳定。即便如此,当他打开飞艇舱盖出来时,通讯器也出现了几秒的断联,可见这附近一定有屏蔽装备。 秦游已经全副武装,夜视镜能让他的夜视能力和哨兵媲美,动力外装甲基本覆盖全身,抵御小型爆炸问题不大。 他举着脉冲激光枪迅速躲到附近的建筑物里,外骨骼上的夜视仪扫过半径二十米的范围,依然只有那个躺着的孤零零的身影。 那真的是宋知夏吗? 秦游头盔下的表情很平静,心情却难掩焦躁。 这和他们以往完成任务不同,宋知夏出事,不管是他还是连队、新人办,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不明对象的幕后操手也让他感到愤怒,可又无能为力。 常小方发消息告诉他,自己正带着人赶过来,新人办也已经派了特别行动队往这边汇合,让他不要冲动。 秦游大概猜到,为什么对方缜密周全地把宋知夏带走,却又没有杀掉她,而是把她丢在这里。 无非诱饵罢了。 他们知道秦游最终只能独自一人来。 秦游就算明白了又如何,难道他能眼睁睁地看着宋知夏就躺在那里咽气? 真这么做了,就算保全了自身,事后他要怎么面对自己? 当初秦奋在商场顶着大火,前后救出了上百人,而他不过是正在商场后街捡垃圾的脏小孩,也一样被秦奋抱在怀里送出了火场。 他还记得自己因为害怕,用力抓着养父的手臂,那只手臂已经被灼烧得红黑一片,稍微一用力,皮便裂开,血直往外淌。 ‘别害怕,你闭上眼数十秒,咱们就安全了!’ 秦奋用打湿的衣服捂住他的口鼻,护住他冲出了火势最大的后门。浸湿衣服的就是他自己的血。 当秦游决定追随他的步伐时,并不是因为崇拜,他也想成为那样的军人。 第52章 秦游站在拐角处,另一边走出去就是天井花园。可惜这里早已荒废,杂草丛生,看不出曾经规划的花园到底什么样。 大雨逐渐滂沱,潮湿的水汽夹杂着不可忽视的血腥扑面而来。 他收起枪,手腕一抖,手里刷得展开一把军用激光长刀,慢慢走了出去。 接下来看到的场景,在秦游的记忆中存在了许多年。 年轻的女孩无知无觉地躺在地上,淡红色的血水蔓延一地,就像夜色里盛开了血色的花。 竟有种凄艳的美! “宋老师!” 秦游踩在血水里,单手拿刀,探了探女人的颈动脉,还有微弱的跳动。 他快速扫了一遍,宋知夏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口。 血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秦游不敢动她,一边警戒四周,一边从战术护臂里取了急救药给她注射。 大概是药物起了作用,没一会儿,宋知夏睁开眼睛。 她的视线缓缓聚焦,在看清秦游的第一眼,就急迫地张嘴想要说什么,偏偏无力发声。 “你想说什么?”秦游俯身,小声说,“节约体力,再坚持坚持,就有人来救我们了。” 雨水砸在她的头脸上,秦游便撑在她上方,替她挡住。 宋知夏脸色青白地望着他,吃力地伸手。 秦游握住她的手,下一秒就被对方的指甲掐得生疼。 “走......” “快走——” 秦游摇摇头,他来的时候就走不了了。 “我会护住你,”他坚定地对宋知夏保证,“豁出这条命,我也会让你活着离开这里!” 宋知夏笑着流出泪,泪水又混着血水落下。 “来不......及了......” 她挣扎着要起身,被秦游制止。 “别乱动,我也看不到你身上哪里有伤!” 宋知夏抓着他的手去摸自己的后脑勺,眼神又开始涣散。 秦游摸到了令人心惊的湿热,有什么液体汩汩往外涌。他呼吸急促,顾不上警戒,小心地托起这具脆弱的身体,朝后查看。 这一看,心顿时凉了。 原来那些血是从这里来的。 宋知夏的头盖骨几乎都被掀开了,只堪堪连着一层皮...... “我,我活不了啦......” 宋知夏几乎是气音在秦游耳边说。 “我的大脑,抵御了入侵,没有泄露任何秘密......趁现在......毁掉......” 秦游咬着后槽牙:“我带了维生设备!只要你不放弃,我——” “我的核没了......” 宋知夏绝望地视线越过他,看向天幕。 核被活生生剖走的瞬间,她明白了为什么教科书上会说,精神体是哨兵和向导的灵魂伴侣。 从小陪伴她的,不需要说话也能互相理解的蝴蝶消失了。 它不是沉睡,而是彻底的不再回应自己的召唤。 它死了。 宋知夏惨叫着翻滚,不停地抽搐,她不知道是因为**而痛,还是因为精神体的消亡而痛。 或者两者叠加,令人痛不欲生。 宋知夏明白,就算她侥幸活了下去,也不会再和以前一样了。 “快走,”她流着泪求秦游,“或者砍下我的头带回去,保护好我的脑子......交给我爸妈......” “嘘,别说话了,保存体力好吗?”秦游放下宋知夏的手,取下装着急救凝胶的储物盒。 小小的巴掌大的储物盒印着联邦医研所的十字标,对准伤处扫描,储物盒自动解体,释放出大量史莱姆一样的物质,它们将宋知夏的头整个裹住,立刻,血不再流了。 秦游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身后,目光如坚冰。 只见五个幽灵一样的哨兵从四面的高楼跃下。 他们就像复制粘贴的鬼影包围了秦游,四周弥漫的黑云凝聚成了五条既像狼又像狗的丑陋生物。 这些东西四肢细而弯,颅骨瘦长,皮毛和黑夜融为一体,还会发出古怪的笑声。 秦游从未见过像这样的精神体,最诡异的是,这些精神体看起来一模一样。 它们一起扑向了秦游! “胖子!” 秦游大喊一声,巨大的白色毛团轰然出现的同时,他一跃而起,激光刀刃截断了雨幕,劈向那群鬼魅般的精神体。 其中三头怪叫着朝两旁闪避,还有一头怪狗左突右闪凶恶地扑过来,他冷笑一声,直接踩着这头怪狗越了过去,冲向守在后方的哨兵。 对方和他一样全副武装,见状横过同样的制式长刀,两刃相接,火光四溅!秦游脚下不停,利用惯性将对方压到步步后退,左手一甩,又是一柄激光军刀——两刀形成十字,下一秒,他双手握刀反手,刀刃绞首! “桀——” 一头怪狗疯狂地冲过来,然而来不及了!秦游手腕用力,连着战术头盔的脑袋飞向了半空,随即滚落到了地上。 第56章 精神体在即将咬上他后脖子的一瞬间消失在了空气中。 与此同时,巨大的白色长耳兔还在倍化,几乎有十层楼那么高。它将宋知夏牢牢地护住,在漆黑的环境中白得发光。 剩下四头怪物却反而毛发战栗,嘶吼着朝四周退开,来回徘徊,并不敢靠近。 大概连精神体也逃不过巨物恐惧。 “一起上。” 离得最远的黑衣哨兵突然说话。 四人同时举刀逼近,在一名同伴死亡后,他们更是直接放弃了使用枪械。枪快不过眼前这名战士,只会令自己露出破绽,招致死亡。 不,应该说,这是一个战争制造出来的杀人机器。 秦游摁住刀柄,激光刀刃发出嗡鸣,空气中便散发出蛋白质烧焦的臭味。 他深吸一口气主动迎上,身影快得几乎像在夜幕中隐形了似的,刹那后便闪现在离得最近的黑衣人眼前。 2号不过刚抬手一个动作,他已经矮身缠着2号的小腿蛇一般绕到了背后,丝毫不带迟疑地将刀刃插入了对方的颅顶,握刀一搅,身下的躯体便痉挛着倒地。 简直活生生的“杀人不眨眼”。 秦游随手抽出长刀,好在是激光刀刃,否则定然已经沾满了血液和脑浆。 还剩下三人。 “你们现在滚,”他环视一周,轻笑,“我就少杀三个人喽。” 其中两人开始迟疑,依旧是刚才说话的哨兵指着秦游。 “上。” 三人动作一致地拔刀砍向他,秦游双臂交叉,两把刀“锵”的一声,严严实实地挡住了第一波攻击。 就在这时,右边的哨兵,姑且叫他3号吧,他突然抬起另一只手,那只平平无奇的手突然变形,脉冲激光枪的枪口黑洞洞地顶向秦游,发出了刺眼的激光束! 动力装甲检测到激光攻击,秦游的护臂刷的展开了盾牌,虽然挡住了激光束,他却因此被震得朝后翻滚了几圈,还未站稳,又是连着的几波激光束。 秦游左手挥刀与4号劈砍,右手举着护盾不退反进,就在3号察觉危险的那一刻,他狞笑着用护盾撞向对方,反手便连着对方的手臂一起削断。 3号惨叫着滚到地上,被秦游一刀毙命。 他喘着气立在原地,4号比他喘得还厉害,然而发号施令的5号却岿然不动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两人的精神体竟然都护卫在他左右。 “我不干了!” 4号面对秦游一下子崩溃,摔了头盔就要撤走。 “咔嚓”—— 他不敢置信的表情永远凝固了,咬断他脖子的,竟然是他自己的精神体!他发出咔咔的声音,倒地的同时,精神体也随之消失。 秦游反而警惕地后退一步。 这些人……实在太古怪了,尤其是最后这个人。 “我收到的命令,就是捉到你,死活不论。”5号丢弃了长刀,双手垂落,然后变形成了长长的精铁链条,尾端还带着乌黑的军刺。 秦游也丢掉了军刀,大脑飞速运转。 他们变形的时候并不是利用动力外骨骼,是用自己的手!难道这些人是改造人?只有改造人才能像复制粘贴一样,不但服从性高,而且行动高度一致。 最明显的证据就是那些精神体。 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体也许会受到家族的影响,在种类上一脉相承,但不会有人的精神体和别人一模一样。 可这些怪模怪样的狗,分明连呼吸的频率都相同,要不是主人死后它们也跟着消失,他还一度怀疑它们都是机械狗。 “是谁派你们来的?” 秦游真的很想知道,这简直就是大手笔,就为了抓一个平民,和他一个小小的排长。 简直不科学。 5号歪头:“你是在拖延时间?没有用的,我必会在你的援军来之前,杀掉你和那个女人。” 秦游气笑了。 “老兄,麻烦你低头看看世界,五个人死得只剩下你一个了,哪来的脸说大话?” “可是——” 5号看向一旁的兔子,轻声问,“你不是已经强弩之末了吗?” 秦游的喘息声戛然而止。 他确实很累,别看他在很短的时间内干掉了四个人和他们的精神体,完全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不尽快消灭对方的有生力量,越到后面他会越乏力。 他毕竟是向导。 秦胖的体型不知不觉间缩小了一倍。 “少废话,”他快步冲上前,“速战速决!” 5号在他话音刚落的霎时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出现在了秦游的身后。 砰—— 第53章 秦游感到一阵剧痛,脑子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向前滚了一圈,险险地避开了5号甩来的铁链。 他站起来毫不犹豫地往前跑! 太快了! 这速度哪怕是强哨兵也追不上,根本不可能是人类! 他咬牙往右闪避,只听到左侧砰的一声巨响,链条末端的军刺轰烂了石板地面,这是多么可怕的力道! 右肩又热又涨,不用看也知道,伤口正在流血。 大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肾上腺素爆发,他就地翻滚,跪在地上的同时猛地握刀探向背后,刺啦—— 精铁与激光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他挡住了致命一击,也被撞到了几米外。 直到他乘势翻到矮墙后,后背还在隐隐作痛。 秦游低声咒骂,这龟孙有这本事,刚刚还站在那里任由手下被他屠杀! 真令人恶心! 骂归骂,他心里清楚,这人恐怕也是想利用“耗材”削弱他的体能,要是他一开始就知道5号战力如此之强,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先干掉对方。 砰—— 几乎好不停歇的,5号那几条如同腕足的铁链再次袭击,碎石乱飞,秦游一甩手臂,收起军刀,手套变为攀爪,他直接顺着立柱几个呼吸间爬上了二楼。 他快速从二楼突出的外立面跑过,在对方不断的攻击下,引着人稍微远离了宋知夏的位置。 “怎么,你不是速度快吗?” 秦游边躲边嘲笑,“哈,没动力了是吧?” 他刚刚突然发现的这一点,5号那鬼魅的速度就出现了一次,过后都是使用铁链攻击。他猜测那速度应该还是动力外骨骼的功能,而且还有能量限制。 不能再拖了,宋知夏只是被急救设备暂时保着命,时间过久,神仙来了也救不活她。何况他自己身上也有伤。 他打定主意,在躲闪铁链的时候,捂住肩头闷哼。 就迟疑这么几秒,链条末端的军刺扎向他的肚子,那一瞬间,他微微侧身,避开了腹部的要害。 噗嗤! 秦游面色狰狞,用力抓住链条,然后整个人被拽了出去。 在即将摔落地面时,他直接一个点地,利用外置骨骼的反作用,笔直地撞向5号。 这一系列的过程时间极短,5号显然没料到他受伤了竟然不想着逃脱,就这么被他撞到自己怀里。 秦游背对5号,两人相贴时,他便闪电般朝后,抓住了对方的脖子一个抱摔,然后拼尽全力大吼着靠胳膊硬生生拗断了5号的颈椎! 听到对方颈骨断裂的声音,他强撑起身体,发着抖抽出军刀准备将人斩首。 变故就在此时发生。 他刚刚松开手里瘫软的躯体,原本应该死得透透的人,整个胸腔向上顶起呈现反弓的状态。 与此同时,白色夹杂血肉的肋骨噗嗤几声穿透了血肉和外动力骨骼,断掉的颈椎扭转了一百八十度,整张脸皮连着头皮脱落,露出了里面金属的的颅骨,和粉白的大脑。 5号变成了半人半蛛的形态。 链条再次获得生命似的,疯狂舞动,包括那条末端还扎在秦游肉里的。 秦游眼眶充血,惊恐地望着眼前可怖的一面。 他察觉不妙,但刚才的殊死一搏已经耗干净了他的体力,四条铁链带着不明液体从5号的后背喷射而出,直接扎穿了秦游的四肢,将他钉死在了岩板地面上。 “啊啊啊啊啊——!!” 秦游再能忍痛,也无法控制地惨叫出声。 人形蜘蛛缓慢地操控它畸形的肢体,爬到了秦游上方。 原本属于5号的脸皮被它毫不在意地踩过,那张裸露的金属和血肉斑驳的脸,凑近了观察秦游。当看到年轻的军人因为剧痛五官扭曲,双眼甚至翻白,英俊的脸上布满血污和汗水,它露出了充满兴味的表情。 这种人性化的表情在怪物的脸上出现,更让人毛骨悚然。 它突然低头,伸出了长长的舌头,舔过秦游额角绽出的青筋。机油的臭味弥漫开,秦游眼前发白,大量血液流失,让他难以集中注意力。 就连上战场,他也不曾如此接近过死亡。 除了那一次。 那一次在他后背留了疤。 “滚……滚开……” 第57章 人形蜘蛛稍微动了动,骨刺便刺穿了他的肩膀和大腿,这具强悍的身躯也抵不住百般折磨,正在痉挛,它正准备剖开秦游的肚子,突然浑身一震,头颅扭转看向远处。 它迅速地移动四肢,踩过秦游爬向了远处的宋知夏。 “不——” 秦游浑身血洞,硬是抓住铁链,被它一路拖拽到女人身边。他用最后的力气掏出强心剂扎入脖子,然后一跃而起,跳到了它的骨刺中间! 人形蜘蛛发出刺耳的唳叫,肋骨化为的骨刺猛地朝中间合拢,秦游却仿佛完全感觉不到两条胳膊被刺穿的疼痛,双手合握军用匕首,狠狠地向下扎去! 当哈吾勒和常小方,还有新人办的特别行动队赶过来时,看到了便是这幕惨烈的场景。 诡异恐怖的人形蜘蛛裹挟着一个人类僵硬在雨夜里,满地血水,而一旁横七竖八散着数具尸体,死状不一。 只有宋知夏被医用凝胶包裹,也生死不明。 “小游!!” “老秦!” 哈吾勒和常小方都吓得肝胆俱裂,尤其是哈吾勒。 他一把搡开常小方,不顾失态地跑过去,硬是徒手掰开了蜘蛛的金属骨骼,露出最里面昏迷的青年。 “小游!小游你别吓我!”他抖着手去摸秦游的动脉,结果这小子命大,伤成这样,竟然还留着口气。 哈吾勒总算一口气喘上来,鼻子一酸,抹了把泪。 他转头对跟着跑来的常小方喊:“快!叫医疗队来!”这会儿他才不由庆幸,直接带了一整个医疗队,否则两三个人都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常小方爬过来,就看了一眼,眼泪就下来了。 秦游整个人跪在怪物的背上,也就是5号的胸腔前,这里由肋骨变成了骨刺形成的刺笼,几乎是把他整个扎穿在了里头。 他垂着头无知无觉,双手还握着匕首不放。 匕首的下方是一个已经黯淡的能源炉,就是这东西在为怪物提供能源,大脑只是起到迷惑作用。 医疗队来了二十几人,看到现场的惨状也麻了。 好在真正需要他们救助的只有两人,一个还有一口气,另一个还有半口气。 领队指挥队员把宋知夏小心抬进维生舱,然后先给秦游急救,带着人截断了所有插到秦游身上的骨刺,最后五六个人一起,才尽量在不碰他伤口的情况下,把人先放进维生舱里。 领队擦了把汗感叹道:“哈连,这要是但凡发生在十年前,我现在都只能让你们节哀顺变。” “说了多少回我不姓哈!”哈吾勒红着眼睛呸几下,“别说晦气话,我侄子又没死!” 领队哈哈笑道:“放心,不但死不了,过一个月保管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侄子。” 他们俩站在一旁,看着新人办那些人把怪物分割运走,连剩下那几具尸体也没放过。哈吾勒皱眉,走上前对领头的人说:“这些尸体你们不能带走,想带走,起码要等我向上级领导报备过。” “新人办舒乐,”青年摘下面罩,对他行了个军礼,“哈连长,这些是异种人,来路不明,又涉及到连环凶杀案,恐怕不便留在军中。具体手续我们主任会提交给军区,请您行个方便吧。” 哈吾勒摆手:“什么异种人的,我也不关心这个,但这几个怪物伤害了我们管辖区的平民,还重伤了我底下的排长,回头我写检讨书还得附证据呢,让你们全带走怎么行?” 两方这便僵持住了。 当初虽然是哈吾勒亲自联系的新人办,不过是因为可能涉及到专门猎杀哨兵向导的团伙,也没指望新人办能给什么援助。 结果赶到地方,别说新人办了,要不是秦游自己够强,早就凉凉。 既然都没帮上忙,还想从他眼皮底下把伤人的凶手(虽然已死)带走,是以为他级别不够高就好说话是吗? 最后还是医疗队发话,伤员要紧不能耽误,哈吾勒才主动退一步,要求他们把尸体带回军区。要么军区大领导发话带走,要么就在军区内的研究所搞研究。 这一切秦游都不知道了,他只在进入维生舱时短暂的清醒了片刻。 他浑身光着,隔着淡蓝色的液体模糊地看向隔壁的舱室,那里也有一个漂浮的身影。 秦游意识到那就是宋知夏。 他极力睁大困倦的双眼想要看清楚,对方那一头黑发好像都被剃掉了。头上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到狰狞的缝合痕迹。 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活了下来。 ‘我也算实现了对你的承诺吧,宋老师?’ 秦游放心地闭上眼。 此时新人办已经和军部吵翻了天。 “异种人不是简单的人造人,而是融合了外来异种和人工智能,这里面的科技程度远超联邦五国的科技水平,你们不懂这代表什么吗?!” 第54章(修) 第35天:秦游转…… “各位师长——” 金燕双手撑着会议桌,十分严肃地说,“联邦五国,不管是官方的研究部门,还是民间仿生人相关的企业,都没有公布过异种人的存在。 大家应该知道,六十年前,也就是3585年,阿坎莱的一名哨兵被系外异种寄生,在切除了寄生病变的部位后激发出了与异种相似的躯体变形能力。虽然他因为器官衰竭死亡,但开启了人类对系外异种的研究。” 她环顾会议室的众人,一大半穿着军装,另一边西装革履。 “我可以明确地告知诸位,官方——不管哪国,至今没有成功造出第二例寄生体,也就是异种人。不管异种的宿主是仿生人,或是人类。在这方面的研究进度,我们是共享的。” 她又重复播放了秦游的动力外装甲录制下来的画面,这还不是全息立体画面,因为第一视角录制,都足够让人代入,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恐怖。 “师长们,秦中尉遭遇的这五个异种人,其中四人明显自主性更强,具有人类的一些特性,但最后彻底变形的5号,已经超出了我们对异种人的研究设想,它是一个成熟体——它是已经由实验室投入实践的成熟作品!” “既然官方和民间都还没出研究成果,那这五个异化人从哪儿来的呢?” 金燕目光诚恳地和军人们对视:“我们必须要在尸体解体之前,尽可能搜集数据,多耽误一分钟,就会损失一份数据,这些都是证据!再者说,也不会耽误军方的工作!” 话音落下,会议室一片安静。 军人们和金燕预想的不同。他们也许听完内心有所触动,表面上却丝毫不露,而是笔挺地坐在那里,就像在等待军令。 这让她感到很挫败。 她不由看向会议桌的另一边,那里坐着三四位更年长的军官,正中间的中年男人正是华中军区311师的一把手,年庚年师长。 对方双手合握放在桌上,脸色平静,实在看不出什么。 “年师长,您怎么看?”金燕勉强笑着问道。 她心里暗叹,也不知道主任怎么想的,竟然让她一个搞研究的过来和军方抢尸体。自己怎么拗得过当兵的! 年庚沉吟片刻,语气和缓道:“金科长,关于异种人,军方确实需要更新相关的认识。等这事告一段落,倒要请你们技术科搞几次讲座。要是能和我们军科所开展合作就更好了。” 他话音一转,“不过呢,研究归研究,这次事故发生在了华中军区内,涉及到了平民以及我方一名军官。现在星网上的舆论多厉害,你是年轻人,比我更清楚,这样的事故在舆情处理上要慎之又慎。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前,军区这边,委实不好让你们带走证据——无奈之举,金科长能理解的吧?” 金燕脸上露出苦涩的神情。 她前面慷慨激昂、有理有据说了那么多,结果就这么被打回来了。 要是换成王主任来,不管是级别还是谈话经验上,都能和年庚有来有往,何至于像她一样,直接就成了“你们年轻人”…… 可这次的实验材料太难得了,这是对她的技术科而言。从大局来看,明显有一股暗地里的势力已经弯道超车,对异种人的研究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甚至将这门研究运用到了实战中。 她匆忙了解过,这次事故里的幸存者之一秦游,可不是部队随便抓来的小兵,是个实打实的兵王。 强悍如斯,与异种人对上也险些殒命,可见异种寄生的可怕性。 它几乎是等于创造了除哨兵和向导之外的又一强大种族! 这个发现如果公布出去,会让学术界疯狂的。 金燕自己对此持谨慎态度,她研究的目的是想要知己知彼,最好能研究出更有效的防护措施,而不是结合人体实验……说实话,她觉得人体实验无异于打开潘多拉的魔盒,后果难以估量。 这一次的事故,不就是打开魔盒的下场吗? 更可怕的是,他们连是谁造出了这些怪物都不知道。 第58章 唉,她就算说了,恐怕军方也不会因此退让。 金燕丧气过后,平静地说:“我能理解军区的为难,那么,起码让我们加入军科所,就在军区内工作,这总行吧?” 在场的气氛立刻变得松快起来。 年庚露出满意的笑容:“军区随时欢迎新人办的同志们,军科所那边会腾出两间实验室和一间办公室。我们这边宿舍的条件也不错,等你们来了就知道喽。” 军区正值繁忙的秋季,既要安排下半年的轮岗,又有新兵第一次野外拉练,十月还有星网五国军事技能大赛。 军务如此忙乱,年庚能腾出空出席这样的会议,已经是把其它事情压缩再压缩了。他和副师长几人起身,态度和善地同金燕握手:“金科长,帮我向你们王主任问好。” 等新人办的一行人鱼贯而出,年庚脸上轻松的神情便如冰雪消融,无影无踪。 “查!给我彻彻底底地查!”他猛地一拍桌子,狠厉道,“哪怕把d1翻个底朝天,都要搞清楚这帮人的来历!” 副师长兼参谋长秦畅脸色也十分难看,不为别的,他的侄子差点被那些怪物杀死,他是怎么也不会放过背后的主谋的! 刚才他坐在那里,看了两三遍秦游的第一视角录像,简直又惊又恨。中间但凡哪里出了一点差错,秦游都要死在那个工地上。他甚至有点记恨哈吾勒,如果不是哈吾勒没重视秦游发现的问题,何至于让他侄子单枪匹马去冒险?! 秦畅自觉还算了解自家侄子,那小子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救人的,就是这点让他一阵阵后怕。 他弟弟半生而死,在人间就留下这么个念想,他是很想让秦游离开军营,不管干什么,好歹能安稳活着…… “森泽明还在军监所羁押,”师部的训导江尧出声,“陆委员长询问我们,是否要开启军事法庭。” 他指的陆委员长就是陆适,上级派驻的监察委员长,也就是地方军区的军监所最高领导。陆适的问话其实就是给了他们选择。 这件事情,因为当事人其一宋知夏是平民,不走军法也可以,要看师部打算怎么处置森泽明。 毕竟对方是一个连长,最低也是中尉军衔。 秦畅立刻看向年庚:“师长!森泽明这是严重的叛国罪,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那是因为秦游奋不顾身消灭了敌人!” 没错,当时秦游只身前往工业园,常小方则一边上报情况,一边联系了儿童之家附近的岗哨,十几个人武装整齐潜入了宋远梅的办公室。 当时的场景同样十分诡异。 只见不大的办公室内成为了蜘蛛的巢穴,入目可及全都被雪白的蛛丝覆盖。一个消瘦的女人端坐在办公桌后方,即便她全身都被蛛丝裹缠,只露出一张脸,也仿佛毫无察觉似的,带着微笑侧耳倾听手腕上的通讯器。 常小方就站在门外,心惊胆战地对着通讯器喊:“宋院长,你没事吧?” 他们明明就在女人眼前,她却跟看不到一样,微笑着对通讯器说:“秦中尉,你说小宋吗?她好像还是不舒服,要不等明天吧,我再让她联系你?” 这下不止常小方,其余士兵都忍不住后退一步。 “这不就是……” 其中一个士兵忍不住小声嘀咕。 常小方也想到了,用这种手段控制人的,部队里就有这么个人。 他取了蛛丝,录制了视频作为证据,然后小心翼翼带着人控制了宋远梅。对方并没有反抗,或者说,她已经不再有任何自主意识了。 经过军科所的取证检测,证明了蛛丝出自森泽明的精神体,也就是大名鼎鼎的2795连的连长,他的精神体正是巨型食人蛛。 那只体型庞大的蜘蛛能够吐丝结网捕捉猎物,并在离开后的六小时,依然能通过蛛丝操控猎物。 等哈吾勒带队前往森泽明连队时,恰好迎头碰上了准备潜逃的人。森泽明甚至打伤了站岗的士兵,好在他良心未泯,没有下狠手。 秦畅并不关心他有没有良心,他只想弄死这个人。 他们从军的,最恨这种连战友都背弃的小人,何况森泽明已经是连长,他如果出问题,会连累一大批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不慌,把人看好了,事情要先问清楚,”年庚神色冷峻道,“这次必须要把内鬼全部揪出来。”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轮不到秦游操心。 一直到十月初,秦游才勉强从维生舱出来。隔壁的宋知夏被活剖了脑子,都比他早几天转入普通病房。 “您放心,有我看着能有什么问题?” 秦嘉予站在病房外接自己父亲的电话,他一边说话,一边隔着门看里面的病号,“他精神状态还行,其实他那一身伤七八天也就差不多愈合了,主要是打了那一剂强心剂问题很大,代谢到现在,他的精神力水平才堪堪降到正常线。” 外动力装甲上配备的强心剂一般是一剂10毫升。这不是说用一次全都打光,正常摁一次只能注射2毫升,足够刺激神经,临时提升肌体活性了。 结果,这家伙直接把10毫升全扎进了脖子里。 ----------------------- 作者有话说:秦游愤愤不平: 培训的时候,也没说这个可以分批扎啊! 常小方:…… 说了的哥,只是你当时在睁眼打瞌睡。 第55章 他没看到秦游记录仪上的视频,但他能想象自己这个堂弟绝不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念头才注射强心剂的。 这么10毫升干下去,血管爆裂都是轻的。 他绝对是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才毅然决然地扎下去这一针,他要用自己的命去为宋知夏搏一个生存的希望。 这就是秦游。 秦嘉予望着病房内怔怔出神。 半晌,他回过神来,苦笑着打断父亲絮絮叨叨的话:“爸,我看你就放弃吧,经过这一回,你觉得军部能放秦游退伍当个小老百姓?与其这么想,不如想法支持他走得更远。” 退一步说,级别再高一些,秦游的顾虑牵绊也多一些,省得每次任务都不要命似的。 电话那头的秦畅显然被亲儿子这番话噎住,深觉得谈不到一起去。 秦嘉予低头一看,通话已被切断,耸了耸肩。 再说病房内,秦游睁开眼,就看到一张睡得扁扁的脸蛋。 “呼……” “呼……” 秦游想要伸手戳一下,发现自己身上捆满了绷带,跟木乃伊似的。他一抬手,浑身就传来一阵酸爽的疼痛。 啊,算了。 他默默地放下手臂。 雪白的单人病房十分安静,除了紧贴着他睡着的崽,只有对面沙发上的布偶炯炯有神地站岗。 窗外蓝天白云,远远的传来部队操练的口令声。 一切还是那么熟悉。 秦游放松下来,才有了自己还活着的实感。 “你醒了?” 秦嘉予推开病房门,手上还拎着保温盒。 “看来年轻就是不一样,啧啧,我预估着这一套伤起码还得两天呢。” 他把餐盒放床头柜,又俯身戳了戳楚旭阳,“你家的好大儿非得跟我抢着陪护,结果睡得比你都熟。” 秦游却愣愣地盯着他,半晌有点费解地问:“是你变强了,还是我感知不行了?我根本没察觉你靠近病房。” 秦嘉予心道:就知道你会问这个。 果然不愧是兵王,身体都伤成那样了,刚一醒来还能注意到外界。 “你看看墙上那个标志,”他唠唠叨叨地打开餐盒,“这里是屏蔽病房,你家秦胖都出不来。要不说这里都是单人间呢,好久没见到这么能折腾的病人了!你扎那一针强心剂,差点脑域崩溃知道吗?精神力水平一直维持在顶格状态,如果不给你限制,你现在连树叶掉落的声音都受不了……” 他无奈地看向病床上的青年:“都过了一个多礼拜,药剂才慢慢代谢掉。所以你会有一段时间感官迟钝,这是后遗症。” 秦游慢吞吞地反应他说的话:“我这……怎么感觉是脑子迟钝?” 秦嘉予:“……” 他委婉地说:“可能是睡多了,再休息几天吧。” 两人断断续续聊了几句,秦游刚想问宋知夏的情况,就感觉身旁热乎乎的小东西动弹了几下。 楚旭阳趴在床上,撅着小屁股拱了拱,然后才边揉眼睛边坐起来。当他和秦游对上眼神的时候,还不敢置信地又揉了揉双眼。 “啊——”他张大嘴巴,“啊!!!” 秦游嘴角抽抽:“叫啥啊,耳朵要聋了……” “啊嗷——”楚旭阳嚎啕大哭,情绪转变十分激烈。 “……” 秦游既感动又无奈,只好等着这小鬼哭完。只见小鬼先是仰头哭,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然后大概是哭累了,他还换了个姿势,把两条短胖的腿盘起来,小手捂着脸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第59章 最后没声儿了。 “哭完了吧?”秦游叹口气问。 楚旭阳这才放下小手,气愤不已地说:“我都伤心死啦!天天辛苦地陪床!照顾你!每天还要哭好几次呢!” 秦游嗯嗯的仿佛在认真听,眼角瞥向一边,看到秦嘉予站在后头冲他摆嘴型“天天辛苦地陪睡”,险些笑出声,赶紧忍住。 “……都没人跟我说你在哪里,”楚旭阳狐疑地盯他一眼,继续控诉,“我就晚上自己一个人走到医院找秦叔叔,都没有迷路!我还!我还给你打饭!” 虽然秦游一直没醒,最后盒饭都进到他肚子里去了。 “我一边吃,一边哭,”他抹了把已经没有眼泪的脸蛋子,心酸道,“一边吃,一边哭……一边吃我——” “还一边哭,我知道了,真的。”秦游连忙说,“你对我太好了,我真的好感动!” 他确实很感动,尤其是听到小鬼一个人摸黑找到医院,一瞬间有点后怕和生气。不过他也知道这怒气没道理,毕竟常小方也外出救他去了,常母知道他受伤,肯定顾不上孩子。 秦游本还想教育一下小鬼,胆子未免太大了。现在外头还有人盯着他呢,就敢自己跑出去…… 想了想,小孩正是想要和他诉苦邀功的时候,他还是别扫兴了。 楚旭阳真的很委屈。 他以现有的语言水平,很难向秦游描述清楚27号的那一天,他有多么恐惧。 其实那一天他能感觉到发生了一些麻烦的事情,秦游虽然不说,可是如果不严重,他不会把自己寄放在别人家。 等秦游和常叔叔走了以后,他还偷偷试着联系宋老师。 秦游好像就是在找宋老师。 理所当然的,他既联系不上宋老师,打电话给院长,院长也怪怪的。到了后来,王奶奶接到电话,他在一旁听到了常叔叔的声音。 “老秦出事了,现在还在维生舱,妈你帮我拿两件衣服,我得守着他。” 楚旭阳到现在都记得常叔叔说的话,他知道维生舱都是受伤的人才会住的,因为他也住过。王奶奶急匆匆地叮嘱他们待在家,并不打算带上他。 不行的啊! 他必须要去! 楚旭阳急得直哭,他感觉自己的心里正升起一个巨大的黑影,蠢蠢欲动地想要吞掉他……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爸爸妈妈,如果他不想办法,是不是秦游也会消失不见? 楚旭阳自己都没意识到,在不知不觉间,认识才一个月的秦游,已经取代了儿童之家的老师和院长,带给他莫大的安全感。 楚旭阳委委屈屈地握住秦游冰凉的大手:“我必须得照顾你呀。” 秦游感动得都快尿了。 前提是这孩子手上没鼻涕。 太孝了真的。 “咳,阳阳,你照顾他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秦嘉予看热闹不嫌事大,指着床头柜上的餐盒,“他现在身上的伤只是表面愈合,还不能乱动,阳阳你来喂他吃饭吧。” 楚旭阳眼睛一亮,秦游脸色一白。 “我来喂!”他连忙扒拉着床沿,两只胖腿翘啊翘的,勉强够着地面。 秦游瞪了堂兄一眼,绝望地看着崽欢快地爬上凳子,跪在凳子上开餐盒。秦嘉予还笑嘻嘻地帮他调整了床。 “哇,今天有鸡汤!有清蒸鱼!还有鸡蛋炖豆腐!”楚旭阳小脸发光,口水都快下来了,“每一个我都爱吃!” “咳咳,”秦游提醒他,“那是我的病号餐,你不可以流口水。” 楚旭阳现在就是个贴心的小棉袄,连忙懂事地吸溜口水。他颤巍巍地捧着炖豆腐,发现他的小手手面积有限,做不到一手端饭盒,一手喂饭。 他只好又把炖豆腐放下去,然后挖了一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递到秦游嘴边。 秦游一言难尽地看着汤勺,又看了看小鬼,他还没张嘴呢,这小屁鬼已经张开了嘴,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快吃呀,好好吃——”楚旭阳砸吧嘴巴,就好像尝到了味道似的。 秦游只好张开嘴,一口下去就没了。 “阳阳真不错!喂得真好!”秦嘉予靠在门边鼓掌,就这么看着他俩一个喂一个吃,两个人都折腾得满头大汗。 他还偷摸拍了个视频发给爸妈。因为今天的病号餐就是他妈应女士知道秦游醒了,特地做好让他带来的。 等到他视频发完,秦游已经着急冲他使眼色了。 这么下去,菜和汤凉透了,他都吃不进嘴里,也就算了,关键楚旭阳已经累得胖胳膊发抖,小脸因为使劲憋得通红。 搞得和他们使用童工一样。 “阳阳,不行我来喂吧?”秦嘉予憋着笑上前解救童工。 楚旭阳呼哧带喘的,还不乐意:“我、我可以!” 我不可以啊祖宗!秦游在心里咆哮。 他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宝儿,你秦叔叔也想孝顺我呢,你就给他一个机会吧!” 秦嘉予嘴角抽抽,就当自己没听见。 “来来,阳阳这是你的一份,”他把几道菜都分了一小半到单独的儿童餐盘里,放到病房内的桌子上,“快过来吃吧,吃完你再给秦游表演个舞蹈!” 什么玩意儿? 秦游望向楚旭阳。 楚旭阳扭扭捏捏地瞅他,小声说:“何蓉给你编了个健康舞,让我跳给你看。” “……” 哈? 秦游怀疑地上下打量他,这五短身材三头身,跳舞? “哈哈我已经看过了,”秦嘉予给他塞着饭,回忆起小孩的舞姿,俊美的脸都扭曲了,“特别的——精彩。” 楚旭阳仿佛从他的话里得到了信心,啊呜啊呜扒完了饭,就迫不及待站在了病房的空地上,小肚子一吸,竟然还起范儿了! ----------------------- 作者有话说:崽热舞,崽自豪! 第56章 “咳咳!” 楚旭阳清了清嗓子,大声说,“玫瑰班楚旭阳为您带来舞蹈《小鸡健康舞》!”说完看了一眼秦嘉予。 秦嘉予立刻用手环准备播放bgm。 蹦嚓蹦嚓的前奏响起,就见楚旭阳背过去,小手艰难地朝后背去,随着前奏开始垫脚丫。 “咕叽咕叽,咕叽咕叽,咕咕哒——” “咕叽咕叽,小鸡小鸡,咕咕哒——” 楚旭阳小手像太阳花一样展开,小屁股随着“咕叽咕叽”的节奏左右扭动。 “公鸡公鸡,公鸡公鸡,嗷嗷嗷嗷叫起来~~” 他大声唱着边跳边转过身,小手手朝两边像花一样托住自己的脸蛋子,然后有节奏地左边扭屁股,右边扭屁股。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不管是小鸡还是公鸡——” 他扭啊扭啊扭,像水草一样抖动双手,最后转了一圈,向上做了个天鹅展翅的定格,深情地闭眼来了个高音。 “都祝你身体健康~~~~昂~~~~” 音乐结束,小鸡仔还维持定格动作,气喘吁吁瞅着观众。 怎么肥事? 怎么还没有掌声? 秦家兄弟:“……” 秦游:“……录下来没?” 秦嘉予:“录了。” 那就好。 秦游一边喝彩,一边想,等小鬼长大,这就是拿捏小鬼的黑历史,现成的材料不要白不要,笑死。 秦嘉予用力鼓掌,手环还在持续的震动。因为他刚刚把视频顺便发到群里,估计是他妈正在激情发言。 “你有没有感觉健康一点?”小鸡仔兴冲冲跑回病床边,扒拉着床沿瞅着他,“虽然我觉得少了点科学依据啦,但是何蓉说王奶奶生病的时候,她就跳,跳三遍,王奶奶就下床了!” 秦游同情了一秒常母,打算下回去问问常小方,是不是也被病床前这么孝过。要不是他浑身都是伤动不了,他也得下床去。 他诚恳地说:“我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干劲,恨不得下一秒就好。” 这可都是大实话,要是每天都得被小鬼这么照顾,他一定会好得飞快! 楚旭阳满意地点头,十分自得。 从今以后,他也可以说自己是照顾过病人的人啦。 他美滋滋地趴在秦游枕头边说:“其实我还学了一套舞,王奶奶说特别好看,等你出院了,我就跳给你看,你要快点好昂!” 秦游心想:恐怕不是“好看”,是“可爱”吧? 哎,谁能说这小东西不可爱呢? 他以前还觉得自己的胖子最蠢萌,现在嘛,楚旭阳可以和他家秦胖一争高下。 楚旭阳眼巴巴地瞅着他:“你什么时候才能好?” “......快了。”秦游心里变得软绵绵的。 吃过饭,楚旭阳本来要睡一会儿,可他上午扯了半天呼噜,这会儿和秦游大眼瞪小眼,就是睡不着。 “你下午不是还有网课?” 楚旭阳不高兴地说:“没啦!宋老师住院了呀,院长也不在。花花说他们也停课了昂。” 第60章 秦游飞快看了一眼秦嘉予,后者便哄着小孩去下面的儿童乐园玩。 “嗨呀,你们大人真是的,就喜欢说小话......”楚旭阳一副我都懂的小模样,背着手出去了,还特别贴心地把门带上。 秦游:“......” “风水轮流转,你看你以前横的,”秦嘉予笑他,“总算有人能治你——” 秦游不耐烦地:“别废话了,快跟我说说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狗脾气......” 秦嘉予无奈地摇头,简单讲了森泽明和宋远梅的事。 “也就是怕你多想,我爸才跟我透露几句,让我转告你。等你好了,估计师部和军监所都得找你去问话,如实告知就好,不要提其它要求。” 秦游嘲道:“我能提什么要求?能囫囵回来不错了。” 秦嘉予叹道:“我爸发了好大的火,血压一直降不下来……我也不懂,那个森泽明到底什么来头,竟然有人能压着师长去保他?” 不怪他爸愤怒,那可是叛国罪! 让这样的人,背刺战友还能全身而退,简直让人寒心! 秦游冷漠道:“你不是说,大伯认为押送他的人也是当兵的吗?无非就是军部上层,或者政府之间的勾当……反正我救下了人,也侥幸保命,其余事情与我无关。” 他担忧的反而是儿童之家。 “如果孤儿院院长出了事,那之后会怎么办?” 秦嘉予失笑,又为他的淡然折服。换成是他,就跟他爸一样,恐怕无论如何无法释怀。 转念一想,堂弟从小就是这样的人,因为在军属大院被欺负,狠狠回击以后就能干脆跑回贫民窟。要不是舍不得他叔,估计秦游宁愿待在那地方不回来。 “一般的福利院肯定由政府管理,不过儿童之家是新人类儿童福利机构,大概还是由新人办委派新的院长过去。” 这么一来,宋知夏因为伤势应该会离开儿童之家,宋远梅到现在还没恢复意识,也回不去。 儿童之家就要经历巨大的人事变动。 “我爸说,儿童之家还有几位老师失踪,查找监控,发现都乘坐了宋知夏坐过的那辆大巴。” “不过他们在市里就下了车,然后不知所踪。” 查到这里,警方和军部把市中心翻了个底朝天,监控覆盖的地方也反复查找,可这几个人下了车却了无音讯。 就像人间蒸发。 这几个人到底同样是受害者,还是像森泽明一样是深埋的钉子,暂时还不得而知,不过警方正在排查这几人的人际关系网,是人是鬼,总有明了的一天。 秦游皱眉:“那大巴司机呢?” “仿生人。” 秦嘉予意味深长地说:“本人死在了客运总站的更衣室柜子里,而且已经死了三四天。” 就这一句话,秦游就能想象现场是什么场景了。 最可怕的是,这三四天里,这个仿生人还正常上下班,他的妻子和儿女却没发现。 秦游阴郁地想,就这还是暴露出来的,究竟有没有藏得更深的呢? 以及,接下来派过去的新院长和老师难道就靠谱吗? 秦嘉予好奇地问:“你在想啥呢?” “要是我想领养楚旭阳,大伯能帮忙吗?”秦游突然开口。 “你来真的?” 秦游没好气反问:“那不然?这种事怎么来假的!” 秦嘉予当然知道他是认真的,他只是太吃惊了,下意识地问这么一句,似乎是想要拖延时间。 他想了半天,苦着脸道:“你都这么问了,心里难道没数……” 秦畅那个人吧,家族观念很重,很有责任心。他当兵爱国,当丈夫当父亲都认真且投入,可惜人无完人,他有那么一点对现今的人来说,很落后的想法。 那就是太看重血缘。 当初秦奋想领养秦游,他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认为秦奋还年轻,完全可以在建立家庭以后有一个亲生的孩子,实在不行,去生命中心自己生一个也行。 秦奋却不以为然,他认为亲缘更重要的是缘分,否则即便是血亲也能形同陌路。他觉得自己和小秦游有父子缘分,坚持要领养小孩,为此和秦畅吵得不欢而散,之后很久都没怎么来往。 正因为如此,秦游刚到军属大院被秦嘉予带着人欺负,秦奋当时在外地军区培训,秦畅分明很关注这个堂弟领养的孩子,未必没发现他被欺负,却没有插手去管。 到秦游把秦嘉予打进医院,自己也坚决要回去老街,秦奋才彻底和这个固执的堂兄闹崩,带着小孩搬出了军属大院。 秦畅便是这么个人,到了现在,他已经把秦游当做一家人,依然还是那个老思想。 “我爸人不坏,但就是那么封建,你指望他还不如想想别的法子。”秦嘉予拿自己亲爹无可奈何,谁叫对方不但固执,而且还位高权重呢。 秦游脸色难看:“我能有什么法子?我就是个小排长,再说,条件差得太远了。” 他一没到年龄二也没结婚……话说回来,他也没到结婚年龄,笑死。 秦嘉予小心看他:“其实,你要是不放心,隔三差五去看他不就完了。你想想,就算真能领养,除非你退伍。” 话一出口,他突然觉得不妙,秦畅老同志万一拿这做条件逼他退伍? 说真的,他爸不是干不出这事儿。 秦游想都没想:“那不可能,我答应过我爸,儿子将军爹好汉,我肯定不能比他差,这辈子反正我是要死在部队里的!” 秦嘉予没辙了。 他心道:‘你爸是牛逼,可有一部分原因……不是因为他牺牲了吗?你还想怎么超过他?’ 想一想,都让人发愁! 秦游倒是自己想通了:“我这回高低也算立了功,回头我问问连长,说不定能让我谈谈条件呢?” 反正,他是不放心把小鬼丢回儿童之家。 原来他还觉得那地方虽然是福利院,但生活条件不差,院长和老师也都是难得的负责人的好人,孩子在那里难免受点委屈,可还是能好好长大。 现在不行了,宋远梅不在,谁知道来的是什么鬼? 他得振作起来,不然小鬼就无依无靠了! ----------------------- 作者有话说:请诸位移驾大眼仔,我放了个小鸡舞的视频哈哈哈哈哈哈 第57章 这么一想,秦游瞬间觉得自己五感都回归了一些,耳朵一下像把塞住的耳堵拿开一样,什么乱七八糟的声音都一股脑涌进去。 “滴——滴——滴——” 秦嘉予快步走到病床边,床头的屏幕上显示秦游的精神力突然又开始飙升。与此同时,埋在他手臂上的动态稳定剂检测仪已经开始注射。 “……都告诉你情绪不要太激动,”秦嘉予见数据缓慢降下来,才松了口气,“没见过这么能折腾的人!” 秦游讪讪地望着他,少有的没呛声。这幅无辜的模样,竟然和楚旭阳试图卖萌耍赖时别无二样。 就这么又过去一周,秦游拆了绷带。 要不是还要监测精神力,其实他已经可以出院了。 楚旭阳兴奋地又给他跳了一遍小鸡舞,并且还增加了小鸡展翅的动作。秦游在旁边给他鼓掌叫好,提供了充分的情绪价值。 “那是小鸡展翅?”秦嘉予在旁边偷偷问。 秦游嘴角抽抽:“确实……像扑棱蛾子。” 兄弟俩背地里蛐蛐个不停,当面却不敢质疑楚旭阳的舞姿。 “我的果篮呢?” 秦嘉予一拍脑门:“我给放在护士站了,你一会儿出去顺便去拿吧。” 楚旭阳小手拿着手帕擦汗,小拇指还细细地翘着。他一听果篮眼睛就发亮,挤过来客气地问:“果篮啊,有什么水果啊?” 秦游又想笑了。 “又不是给你吃的,你问啥?” “啊?”楚旭阳顿时垮着脸,小拇指也不翘了,胡乱擦把汗,把手帕塞进了自己的围兜里。 秦游这才不逗他:“给你也买了,行了吧!那个果篮是送给你宋老师的。” 楚旭阳高兴了几秒,大概是想到宋老师,表情又变得沮丧起来。 “没有宋老师,我都不爱上课了。”他站在那里胖嘟嘟的一小团,还像模像样地叹了一大口气。 是吗? 在场的大人心想,这两天恢复网课的时候,到底是谁还伤心地在地上躺了半天? 秦游穿着病号服,拎着果篮,还带着个胖胖的金发卷毛崽,一路晃去了楼下的病房。 宋知夏的父母自从收到消息,就请了长假过来照顾女儿。 宋母推门出来,看到这一大一小满脸惊喜。 “秦中尉!”她又对楚旭阳露出慈爱的笑,“还有阳阳,你又来看老师啦!” 这段时间楚旭阳经常上午跑来看宋知夏,然后回去陪秦游,两头跑,忙得很呢。 第61章 “我来看看宋老师,”秦游把果篮递给她,“毕竟,也算同一个战壕里活下来的战友了嘛。” 宋母推了几下,怕他身上还有伤,只好接过去。 她抓着秦游的手,倒是没哭,但眼睛又红又肿,明显也没少哭。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如果不是你,我们家夏夏恐怕已经——” 宋母说着说着哽咽了一下,“虽说吧,她那个伤,很重,但能活着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她和丈夫一接到消息就赶过来,那个晚上兵荒马乱的,唯一忘不了的就是浓烈的血腥气。 后来,等秦游转到普通病房,他们夫妻还特地去看望。 结果只看到浑身缠满绷带昏迷不醒的年轻军人。 一旁的护士提了几句秦游的伤势,她当时和丈夫紧紧地握着对方的手,抖得站都站不住。这么厉害的军人,伤成这样,都是为了救他们的孩子。 她心里升上一股强烈的感觉,自己的孩子这回是死里逃生啊,不然,她该见到的就是女儿的尸体了...... 秦游面对宋母直白的感激眼神,简直浑身不自在。 “我是军人,保护老百姓是我的使命,是应该的,”他生疏地安慰宋母,“虽然宋老师没了精神体,不过我听说她那个精神疏导证含金量高,转到心理咨询行业也不错......” 宋母强打精神,笑道:“是,主要是她目前精神状态还行,如果接受了一段时间的疏导治疗,也许会更好。” 楚旭阳拉着秦游的衣角,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露出害怕的神色。 “那我去洗点水果,你们先进去,”她招呼两个人,“老宋在里面陪着呢。” 等她进了盥洗室,楚旭阳才仰头小声问:“宋老师的精神体没有了是什么意思?” 青年的目光顿时多了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总让人觉得很悲伤。 “以前不是和你说过吗?” 秦游动作粗鲁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却很温柔,“精神体也是会受伤甚至死亡的,死了,就没了。” 温柔的话语说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内容。 楚旭阳下意识地往他大腿挨过去。精神体死了?他的精神体特别小气,还不愿意露面呢,可是在他心里,那是一个很可爱的小东西。 如果楚小小死了呢? 楚旭阳内心产生了一种陌生的寒冷,这种寒冷无关体温。 秦游看着他抱着自己大腿埋头的模样,心又软了。 他叹口气,蹲下去把小孩抱进怀里,耳语道:“马上咱俩进去,你可不要露出这种表情,会让宋老师难受的。” 楚旭阳闷闷地反驳:“我又不傻!” 他这几天过来,宋老师可开心了呢,宋老师的妈妈都说他是小开心果。 两人整理好情绪,才推开病房进去。 军区特别给宋知夏开了单人病房,里面摆了不少鲜花,还有宋家父母带来的各种零碎东西,显得比秦游的病房温馨许多。 宋知夏从维生舱出来得快,不过她硬生生被剖开了脑子,恢复起来就远比不上秦游了。这会儿正躺在床上,头上裹缠着特殊的防护罩,人也瘦了好几圈。 “老师,我来看你啦!” 楚旭阳像个小蜜蜂一样飞到了宋知夏的病床边,金发闪亮亮的,小脸蛋红扑扑的,可爱得不行。 宋知夏一看到他,就露出了笑容。 “阳阳,你怎么又来啦?”她说着,才看到跟在后面进来的青年,不由振奋起来。 “秦中尉!” 秦游和宋爸打了个招呼,在床边坐下:“我不是刚拆绷带么,所以到现在才来看你。”他想了想,笑道,“其实还在维生舱的时候,我醒了一会儿,咱俩挨着呢。” “啊?”宋知夏苍白的脸一下红了。 她出维生舱的时候是清醒的,但是没敢往旁边看,原来隔壁没穿衣服的人是秦中尉啊。她不由庆幸,还好她身上没什么伤口,还能穿个内衣。 秦游松了口气,看来没看到自己。 真是的……既然把他扒光了,就不能挡个帘子吗?! 他打量了一下床上的人,虚弱只是外表,宋知夏比他想象的更有精神。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失去精神体在部队不少见。 前些年联邦在大量派遣军队收复边境星球,所以战争频繁。新人类战士在作战时会驱使精神体,虫族也就算了,星盗里同样有哨兵和向导,那伤亡难以避免。 他就亲眼见过一个向导想要救倒地的同伴,精神体被一口吞掉,那个向导当场倒在同伴的尸体上,成了植物人,救回去以后,很快就死了。 在那之后,他一度不敢释放胖子。 当然,也有因为失去了精神体却好好地活着的人。按理说,军人更多拼的是身体素质和技能,即便没有了精神体,但是强五感还在,身体素质也在,并不影响军伍生涯。可那些幸运儿还是陆续退伍了。 据说,失去精神体的人会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一半消失了,甚至会因此失衡。 最可怕的是,神游会成为家常便饭,因为精神领域成了废墟无法再进入,疏导师也无能为力,如果精神力失控,只能靠大剂量的稳定剂维持。这就导致很多伤患稳定剂上瘾,生活质量约等于没有。 秦游不愿意把楚旭阳当小孩哄,而是直接告诉他精神体消失的原因,就是想让小孩从一开始就敬畏自己的精神体,爱惜它保护它。 死亡应当是一种选择,而不是因为生命不值得珍惜。 “你看着还不错。” “是吗?”宋知夏很淡地笑了一下。 是不是不错,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段时间的每一个夜晚,她隔着帘子,细细听着父母熟睡的呼吸声,周围安静得很吓人。 父母顾虑她的心情,从小陪伴她的精神体一直没有再放出来。 可是她总是能在白天感觉到一点温暖的气息,到了深夜,偶尔它们会因为父母睡得太熟溜出来,热乎乎地溜到她的床边,轻舔她垂下的手背。 她闭上眼任由眼泪流,心里空荡荡的。 因为即使感受到再多的气息,其中也不再有她的小蝴蝶。 宋知夏崩溃过几天,在爸妈的怀抱里迅速振作起来。那是白天的她,到了夜里,她会一直睁着眼睛,就好像有一只蓝色的小蝴蝶,会突然从哪里钻出来找她。 她甚至想起了自己很小的时候,第一次看到它的记忆。 就这么白天黑夜的熬着,假装无事,熬到前几天,她妈夜里醒来,不放心地过来查看她的状况,才发现她根本没睡觉。 ‘女儿啊,我的夏夏——不行你就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她靠着妈妈的肩膀默默流泪,看到她爸站在一旁捂着脸,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可是好像又塞进去了许多东西。 第58章 宋知夏有点苦恼地说:“我会慢慢好的,可能有点难,不过,我还想活下去。” 楚旭阳从秦游旁边挤过来,热乎乎的小手握住她的,热忱地说:“老师,我觉得你可以做老师的!你是特别好的老师!” 秦游差点被挤歪:“……” 宋知夏噗嗤笑出声,轻轻捏了捏他的小手手。 “我会努力的,阳阳也要努力学习呀!” 秦游亲眼看着小鬼的笑容慢慢消失,心想,完了,看来以后八成是个学渣。 等宋妈端着水果叫楚旭阳去吃的时候,他低声问宋知夏:“你爸妈那边安排好了吗?” 宋知夏的目光移到父母身上,看他们围着小孩说话,点点头。 “新人办那边听说弄了一具我的尸体,到时候我爸妈会带着它回老家去,就当做我已经死了,正式办一场葬礼。” 她语气极轻,“年师长也承诺我,一定会保护好我爸妈,而且也可以看看,能不能再钓出几个鬼。等葬礼结束,军部会派人护送他们和我汇合,帮我们改了户籍,搬去安全的地方。” 在那以后,她们家会在军方和新人办的保护下换三次居住地,直到两年保护期结束。他们就可以在新的地方以新的身份,彻底安定下来。 可能在外人看来,她要改名换姓,她的父母也不得不抛弃所有。不过,她现在只希望全家人能安稳、平安地过日子,哪怕失去一些自由也没关系。 秦游默默地听着,想要开口问她有没有后悔,又觉得问不出口。 “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宋知夏失笑,表情十分平静。 “要说一点不后悔,那太假了。” 不过,那段最可怕的经历,不知道是因为大脑的保护机制,或是因为大脑多少有些损伤,她几乎回忆不起来。 就算她知道都发生了些什么,也没有代入感。 宋知夏笑道:“医生都说,这对我来说是好事。所以我也想过,再来一次,假如我没有记忆,我大概还是会这么做……要是我知道会发生什么……” 第62章 她想了想,“也许,我会想办法避免最糟糕的结局,但我应该做不到不管他。” 他们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老师,这个苹果特别甜!”楚旭阳端着一盘苹果切片跑过来,献宝一样给宋知夏看,“给你吃,不给秦游吃!” 宋知夏伸手拿了一块咬下去,果然清脆香甜。 又过了几天,秦游伤势基本痊愈,精神力也基本稳定。 他总算能出院了。 “我帮你收拾!”楚旭阳像一只蝴蝶一样,满屋子乱飞,一双小手恨不得把他的衣服叠出花来。 “这啥?”秦游指着白色的一坨布问。他当然认得出那是他的大裤衩子,问题是,大裤衩子应该叠成这样吗? 楚旭阳令人怀疑地想了几秒,肯定地回答:“这是玫瑰花。”他点开智脑,手环上刷地展开小小的光屏给秦游看,光屏上正在播放教人如何用手帕叠玫瑰花的教程。 “……” 秦游一脸问号。 认真的吗? 他突然想起楚旭阳稀烂的画技,显然这家伙的动手能力不能用一般来形容,只能说,很一般。 算了算了,他在楚旭阳虎视眈眈的注视下,不得不捧着那坨“玫瑰花”塞进包里,然后换下病号服,穿上自己的板鞋。 穿衣镜里照出来的人影,比起半个月前,显然清瘦了许多。由于大伯母应欢的投喂,他的体重倒没有怎么掉,掉的都是肌肉…… 太令人心痛了!他的腹肌都变薄了! “别摸啦,”楚旭阳在后面哼哧哼哧提着包,阴阳怪气吐槽,“你都摸了八百遍自己的肚子,没了就没了呗。” 他真不懂腹肌有什么好的,又不是真的巧克力……也不能吃。看起来还怪怪的,甚至有点吓人。 秦游痛心道:“你还没桌子高,当然不懂啦!” 他虽然个头高,但骨架子却不大,同样的体重就能比别人瘦小一圈,这样怎么能威慑那些新兵蛋子和兵油子? 这些肌肉可是他的铠甲,不知道花了多少心血才练出来的,就这么蒸发了。 两人进了电梯,经过下面一层时,楚旭阳小声说:“宋老师已经不在病房了昂。”他有点不安地仰头看秦游。 秦游摸摸他的卷毛:“我和宋老师讲话也没背着你,你应该能听懂对吗?” “差不多吧,”小孩闷闷地点头,“宋老师如果不是为了帮我,还有你,你们俩都不会受伤了。” “你说错了。” 秦游跟他实话说,可不是为了让小鬼小小年纪就愧疚不安的。 他严肃地解释:“宋老师去你们儿童之家,本身就是为了完成工作,帮你疏导也是她的工作之一。她被卷入危险,有错的是那些坏人,并不是你的问题。你可以感恩,如果以后有机会,你也可以报答她,可是不要说这样的话。” “另外,我受伤是因为我是军人。” 楚旭阳若有所思,半晌突然问:“那我以后参军,也要这样吗?” 他觉得秦游特别厉害,特别威武,特别了不起,可是轮到自己,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可以做到。 “……等你以后真参军了再说吧。”秦游犹豫半天,含糊了过去。 怎么讲呢,他自己倒是不怕牺牲的,可是轮到小鬼,他就觉得……都什么时代了,军人也不过就是个职业。 牺牲什么的,好像,也,没那个必要吧? 楚旭阳小眼神瞅了他一眼,竟然好似将他看透了一样。 秦游不由心虚。 等到了公寓,他刚准备开门进屋,就被一声奶乎乎的呵斥叫住。 “别动!” 他抬起的脚停在半空,纳闷地回头:“又怎么了祖宗?” “别忙着进去!” 楚旭阳非常严肃地制止他,指挥他退后,然后蹲成一小团,在自己的小黄鸭背包里使劲翻。竟然翻出了一个小盆,还有一堆不知道什么玩意儿。 秦游这才想起来,难怪宋妈先前给小孩塞东西呢,原来就是这些? 楚旭阳一本正经地把那个迷你小盆放门口,然后把自己的小背包倒过来,往里头倒了一堆橘子皮。 “……” 原来他病房里的那袋橘子是这么个原因,才全部消失的。 秦游恍然大悟,他就说嘛,小鬼明明不喜欢橘子。 “好了,”楚旭阳叉着小腰,伸出一只手对他说,“请你跨过这个盆!” 秦游低下头,面前的小盆,小得他一脚能踩扁,如何谈得上“跨”啊——这么说都是抬举这个盆了。 可是一旁的小鬼虎视眈眈盯着他,眼睛亮得吓人。 他深深地叹口气,抬脚小心翼翼从小盆上“跨”过去,然后收获了楚旭阳热烈的掌声。莫名的让他有种被哄的感觉。 “这下晦气都跑啦!”楚旭阳松了口气,自觉干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大事。 秦游捡起那个巴掌大的盆,无语道:“这都是迷信,你们幼儿园都不讲科学的吗?” “哼!” 楚旭阳一反之前小棉袄的贴心,冲他翻了个大白眼。 “我们当然讲科学!但是这是宋老师的妈妈告诉我的,那可是宋老师的妈妈!老师的妈妈肯定比老师更厉害,所以……”他振振有词地跟在秦游后头,秦游拖鞋他跟着拖鞋,秦游去洗手,他挤到秦游和洗脸池中间,够不着池子就继续叨叨。 等到秦游去卧室打开阳台门,他还跟着,来回绕圈圈,秦游转身的时候还差点撞飞他。 “……我说,刚到家,你就没有自己的事干吗?” 秦游气笑了,他简直和养了一只狗崽似的,走哪儿绊哪儿。 楚旭阳气得直蹦哒:“我多贴心啊!我多可爱啊!你的态度特别不好,都不能给我情绪价值!” 得,这个年纪的小孩大概就是学话精,大人说到什么,也不管意思就拿去用。 秦游只得投降,去厨房打开冰箱:“陈英给你买了不少冰淇淋,你可以吃一整盒,行了吧?够不够情绪价值?” 楚旭阳连话都懒得说了,美滋滋地跑过去,跟点兵点将似的挑选他的冰淇淋。最后他拿了一盒香草青苹果口味的,才有空搭理他。 “英姨回来了嘛?” “嗯,这两天刚回来。”秦游随口回答。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扫地机器人打扫得挺干净,陈英也帮他大概擦了擦灰尘,屋内卫生情况还可以。接下来,只要换一套干净的寝具就行。 楚旭阳有了冰淇淋,已经不关心其它东西。他抱着冰淇淋盒子窝进他的小沙发里,吃一口,闭上眼品味一会儿,再吃一口,再陶醉几秒。 再来一口——嗯?冰淇淋呢? 他睁开眼,发现秦游叼着他的小勺子,跟大爷一样翘着腿瘫在对面的懒人沙发里。见他发现了,竟然还挑衅地挑了挑眉。 楚旭阳本来想狂怒地发火,但低头一看,冰淇淋盒子还是在的。于是他忍了忍,冲无耻的大人哼了一下,准备去再拿个勺子,结果刚起身,手里一瞬间空了。 他低头看看手,盒子没了,再转头一看,盒子出现在了秦游的手里。 “……” 此时他的心情用一句话形容很合适——这日子没法过了! ----------------------- 作者有话说:我今天看小说太沉迷,所以晚了对不起orz。 假如我当天晚了没卡住六点,那就会定时九点整。 码字的时候,我打智脑,但是输入法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把猪脑放前面。 导致正文变成了: “他点开猪脑”…… 第59章 楚旭阳嘴角撇了一撇,小眉头微微一皱,嘴巴张开,气沉丹田,眼看就准备嚎啕。他的手臂突然一沉,雪白的毛团掉落在了他怀里。 “胖团!!”他顿时忘记要哭,兴奋地叫,“小胖胖!” 秦胖眯起眼,十分不爽地在他小胳膊上站起来,开始有节奏的跺脚。然而这个小不点完全不怕他,依然胆大包天地紧紧抱着他,还用那张肉弹的小脸使劲蹭他的后背…… 五分钟后,秦游一边挖着冰淇淋,一边无语地看着自家兔子躺在小鬼怀里,四脚朝天,被小鬼揉着肚子,爽得眼睛都闭起来了。 楚旭阳还挺满意地表扬他:“你的道歉很诚恳,我觉得我可以原谅你。” 秦游满头黑线。 有没有搞错,他是后悔自己话说得太大方,害怕小鬼吃一盒会拉肚子,这才让胖子把冰淇淋拿过来的好吧! 谁要道歉了,臭小鬼! 这一天的夜里,楚旭阳得到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大半夜的,秦游睡得正香,突然被一声尖叫吵醒。他听出来是小鬼在喊,声音里又没有什么不好的情绪,便懒得睁眼。 谁知道这小孩儿不愿放过他。 “醒醒,快点昂!”楚旭阳爬到他身上,圆墩墩的小屁股使劲往下坐,压得秦游直翻白眼。 第63章 这下彻底醒了。 “楚!旭!阳!”秦游声音沙哑,不耐烦地坐起来,“晚上不睡觉,你折腾我干嘛?” “快看鸭——!!”楚旭阳兴奋地扑进他怀里指向卧室一角,又鬼鬼祟祟压低声音,“你别吓到她啦!” 秦游纳闷地转头,这才发现他这么高兴的原因。 只见一片漆黑的室内,竟有一处地方发出莹莹的光辉。仔细瞧去,正是在秦胖专属的宠物床垫上。那团朦胧的光就像个小动物似的,见自己被发现,还往角落动了动。 “哇……” 楚旭阳捧着小脸蛋,满脸惊叹。 原来这就是拥有精神体的感觉吗?他原来看别人的精神体,都觉得不能理解,不就是动物吗?一般人还看不到。 但是现在,他发现自己似乎能感受到那个小东西的心跳! 秦游倒没有太吃惊,楚旭阳的精神力原本就在活跃期,按秦嘉予的说法,随时都可能觉醒。既然如此,睡到半夜精神体(胚胎版)出现,有什么可意外的呢? 他消了怒气,兴致勃勃地打量光团。 当初他的觉醒期比小鬼混乱多了,因为长年累月的营养不良,再加上生活在闭塞的老城区,哪怕市中心都没几个新人类,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哨兵向导”,什么是“觉醒”。 还是秦奋从火场救出他以后,发现他竟然是个未成年向导,才慢慢教给他一些常识。 他真正觉醒是在贫民区一个水塘里,在差点就要被淹死的关头,他凭借本能释放了精神体。 和他一样营养不良的兔子拼命咬着他的手,把他拖到了浅滩上。好笑的是,他醒来之后看到兔子的第一个念头,却是——想吃。 通识课的教科书上说,精神体的形态,往往和孩子觉醒前的经历有关。、 也许他无意间看到过一只非常美的蝴蝶,或者曾经带着喜爱抚摸过小乌龟的龟甲,又或者他曾经见过一头威猛的兽,希望受到它的保护。 这些印象深刻的回忆会成为精神体成长汲取的养分,最终诞生出种类形态各异的精神动物。 对秦游而言,他在听秦奋唠叨时,虽然表面不屑一顾,其实内心也思考过,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精神体。 最强烈的想法就是豹子。 他做梦都想要秦奋那样的豹子,而且必须通体乌黑,毫无杂色,有绿色的眼睛。它得像秦奋的招风一样四肢矫健,机敏高傲,又十分护主。 他甚至第一次恳求秦奋给他带一本画册,上面最好有野生动物。 秦奋大概看出了他不肯直言的念头,含笑不语,但是下一次见面时,果然带来了画册,打开第一张图就是猎豹! “不知道楚小小到底长什么样子……” 小孩絮絮叨叨的,肉乎的脸蛋紧紧贴着他的脖子,格外依赖信任的模样。 “不然得话,是个小兔子也不错昂!” 秦游倏忽回神,听到这话不由轻笑。小孩子是不是都一样呢?与其说是向往强大,不如说,只是向往父亲那样的长辈。 这么想的话,哪怕秦奋的精神体只是一个小小的虫子,他大概也会想要有个一样的。 结果他看着自己那只瘦骨嶙峋的兔子,特别费解。 怎么会是兔子呢?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好几年,直到某一天看到夜市里的烤兔头,他才突然想起来。 在他很小的时候,他跟着拾荒老太去市郊捡垃圾。那里有一片星球移民盖起来的新小区,每天会有不少新鲜的垃圾。 虽然他个子小小,手短脚短,好在老太步履蹒跚,他还跟得上。在老太翻检垃圾的时候,他看到一个小男孩拉着女人的衣角,手里拎着个小小的兔子笼。那大概是他第一次看到长耳兔,和外头的野兔长得完全不同。 几天后,他又看到那只兔子,却是在垃圾桶旁。 兔子已经死了,眼睛灰白,周围飞着许多苍蝇。拾荒老太还打算去捡,却没有抢过几个十来岁的男孩。他跌跌撞撞地拖着麻布袋子,听老太用极恶毒粗俗的语言骂那几个流浪儿,等他们翻完了垃圾走时,角落传来了一股又臭又香的味道。 秦游忍不住探头去看,就看到了被扔到一旁的兔头。 灰败的兔眼和他对视着,十分冷漠。 秦游回去后和秦奋谈起这件事,觉得很纳闷,为什么会忘记呢? “秦游!” 他猛地回神,发现小鬼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床,赤脚站在卧室中间的地上,不满地看他。 “快拍呀,不然她一会儿就要去睡觉了!” 秦游一听,惊讶地挑眉,小鬼看来资质的确很高,现在就能察觉精神体的状态了。他拿过手环,帮小鬼和背景里的光团拍了个合照。 楚旭阳哒哒哒跑过来看照片,又觉得穿着睡衣有点不正式。 “要不我换一身衣服再拍,”他摸摸小下巴沉吟,“最好也穿个鞋。” 秦游:“……” 他指了指后面,“你家楚小小已经不见了。” 楚旭阳转头一看,气坏了,嗨呀,这个坏东西,怎么不配合他? “行了行了,照片也发了,快睡吧。”秦游把照片发给杨可,打了个呵欠。 “啊?我还想再叫叫她,也许她还想再出来玩会儿呢?”楚旭阳还在那里挣扎。 秦游气笑了:“你当人家是你呢,每天早上都五分钟又五分钟的!快点给我过来睡觉!”他长臂一捞,就把小孩捞上了床,然后大长腿直接架过去镇压。 “干嘛——”楚旭阳不情愿地抗议,趴在床里侧试图用屁股顶起他的腿。结果,还没拱五分钟呢,他就慢慢没了动静,睡着了。 秦游不由长叹,真羡慕没心没肺的小孩,入睡就是快! 第二天一大早,杨可直接回复他,已经在新人办附属的二院安排了检查,希望他准时带楚旭阳去。 “那是不是可以不用跑步了?”楚旭阳蠢蠢欲动,想要甩掉刚穿上的跑步鞋。 秦游冷笑一声,拎着他就出门:“想啥呢,约了十点,咱们跑完还能去食堂吃个早饭!” “……” 楚旭阳像个淋了雨的小狗,失魂落魄地被他一路拎去了漫步道。 然后连跑带走四百米。 紧跟着拉伸半小时。 再跟着一套军体拳。 楚旭阳直挺挺地躺在空地上,小眼神空洞地望着早晨的天空 ,嘴巴还呼哧带喘的,可怜巴巴。 秦游抱臂站在他旁边,面对从旁边跑步路过的士兵的异样目光,视而不见。 笑死,竟然还试图道德绑架他? 他们45后是会被道德绑架的人吗? “不走是吧?”他凉凉地说,“我这就把你的德性拍下来,直接发朋友圈,顺便再艾特一下花花,闻杉,还有何蓉……” “我起来了!” 楚旭阳一骨碌爬起来,小脸蛋气得通红,气得原地直蹦跶,“士可杀不可辱!我一米九二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压着我打是吧?”秦游嘴角抽抽,嘲笑他,“就你这跑几步就哼唧的样儿,还想长到一米九二?你先超过吧台行不行?” 楚旭阳气得一头卷毛都要炸了,两个拳头揉着眼睛,边走边假哭。 “呜呜呜——呜呜呜——” 当然了,眼泪没真掉,不过情绪确实是激昂的。 秦游跟在后头慢悠悠地走,既不生气,不过呢也不去哄他。 小屁鬼,每次只要一有可以偷懒的苗头,就会像这样闹一场。等接受了现实,又会老老实实消停好长一段时间。 啧,也不嫌累。 小孩啊,果然是一种狡猾的生物。他们无时无刻不在试探大人的底线,就看你会不会后退一步呢。 呵呵,也不看看他“鞭挞暴君”的外号怎么来的。 秦游就这么遛着娃,一路遛到食堂。 你看看,就这么假哭还没忘记要吃饭呢。 ----------------------- 作者有话说:秦游:小孩子果然还是向往父亲的吧。这么说,哪怕秦奋的精神体是一只虫子,他也会… 秦奋展示自己手里的蟑螂。 小秦游半夜对着流星拼命祈祷:不要蟑螂,不要蟑螂,不要蟑螂…… 第60章 “吃什么?今天项目完成得不错,随便你点。”他站在点餐台前,低头对小鬼说。 楚旭阳立刻忘记自己还在单方面冷战,连忙踮着脚丫扒台子:“嗯——我要皮蛋瘦肉粥和虾饺,还要小笼包!还要烧麦!” 这些东西就是两个楚旭阳都吃不完,秦游却没阻止,反正他已经习惯吃小鬼的剩饭了。幸亏小屁鬼吃东西并不邋遢。 他点了这些,又补充了一份干贝鲜虾粥:“再给你加个卤蛋要不要?” “要!”楚旭阳回答得十分响亮。 秦游取了两个餐盘,其中一个放少少的东西,递给楚旭阳,让他自己端。他自己则端上剩下的所有东西跟在后头。 第64章 楚旭阳两手端着盘子,昂首挺胸地走到最近的桌子上,一路上咧开小嘴露出米粒般的牙齿,笑得像一朵小花花,哪还有什么情绪啊。 秦游不由洋洋得意。 谁说单身汉带不了孩子? 等楚旭阳吃得正美时,他故作不经意地说:“你好像长高了。” 就这一句话,把楚旭阳美得呀,全身冒出幸福的小泡泡。他爬下凳子站到餐桌旁,非常谨慎地用小手比划了一下,眼睛亮了,秦游没有骗他,确实高了! 他深沉地对秦游说:“我离一米九二越来越近了,你怕了吗?” 秦游:“……” 他懒得说话,用手一指对面,楚旭阳只好溜溜达达爬回去继续吃饭。 不到十点,秦游带着小孩蹭巡岗的飞行舰去了医院。 第二综合医院是d1上唯一的新人类专属医院。虽然所有医院都面向大众开放,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那些外形异于普通人的种族,为了避免纷争,才特别开设了专属医院。 在大厅等待他们的却不止杨可一人。 “这位是?”秦游看向杨可。 杨可介绍道:“这是新人办秘书科的武宁武科长。” “秦中尉,”武宁露出善意的笑,朝秦游伸手,“久仰大名了。上次的事情小杨并不知情,所以才给你们安排了军区外的地方检查。” 他看了一眼大厅外的停机坪,满脸歉疚,“让你和小朋友冒着风险外出,实在是我们工作上的疏忽。” 秦游挑了挑眉,用力回握:“我没有收到禁止外出的命令,武科长不用这么客气。何况涉及到觉醒期,我也觉得到专科医院更合适,不然我会和杨审核说明情况的。” 杨可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听到两人在讨论她。 秦游并不感到意外。上次的事情本就不适宜扩散,杨可是基层的审核员,没有知情权很正常。只是一个身体检查,竟然能劳动新人办的科长亲自接待,可见他们对那件事的重视程度。 武宁笑了笑,带着他往健康中心去:“秦中尉是军人,考虑问题自然以军令为先。我们就想得比较多,总是担心潜在的危险因素还没有排除,外出难免有风险,对不对?” 他就差直接说秦游是在冒险了。 秦游觉得挺有趣,先前他刚转到普通病房的时候,还见了特别行动队的人。队长舒乐和他的队员,给秦游的感觉和战友差不多,听说这些人也都是从各个国家的军队或者雇佣兵里挖来的,本身的确是战士。 这个武科长,虽然是个向导,可给人的感觉就是纯粹的政府官员,讲话绕着弯儿,绝不会用棱角突然刺你一下,但意思就那个意思。 全靠领会。 秦游一路上和他闲扯,顺便观察了一下,确认武宁只对自己感兴趣,对他牵着的小孩,除了一开始扫了几眼,后面直接忽略。 嗯,说明新人办并没有发现宋知夏被抓和楚旭阳之间的联系。 要不是那些人一开始就去翻宋知夏的工作记录,他也会认为宋知夏不过是对方的又一个目标罢了。 他低头看一眼楚旭阳,小孩很聪明,从看到陌生人就没有再说过话,看起来就是个长得漂亮沉默寡言的孩子。 健康中心的医生调了楚旭阳的健康档案,然后安排他做了些检查。 “这孩子的身体素质很好,精神力保守估计会在a1级到a4级之间,”他赞叹道,“要是营养充足,再进行适当的锻炼,成年后很有可能突破a8!” 这下武宁终于注意到楚旭阳了。 a8是什么概念? 普通纯人类的精神力普遍在c和d之间。 到达c8等级,已经称得上优秀,能够驾驶运输和开荒的机甲、星舰,穿跃初级星门。如果超过c8,就能够从军,b+级别的纯人类足以驾驶a级机甲或者星舰,会有极强的精神感知,甚至可以靠裸眼看到精神体。 这是纯人类,如果是哨兵和向导,等级破a就是强哨兵和强向导,a8以上则有望突破s级。 一个s级哨兵就像人形机甲,破坏力强大,而一个s级向导,据说可以轻易地控制乃至破坏其他哨兵和向导的脑域,而且还不止一个。 联邦各国历史上的十大传奇元帅,其中有六位是新人类,哨兵四人,向导两人,他们全都是s级。 “龙夏已经十来年没有出现s级哨兵了,”武宁看着楚旭阳,惊喜道,“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准确来说,原来是有2个s级哨兵,全都死在了远洋星战役里。 楚旭阳默默地躲到了秦游的大腿后,从他两腿中间,警醒地偷看对方。 武宁:“……”怎么看他和看拐子一样? 他尴尬地轻咳一声,抬头和秦游说:“这孩子得好好培养啊,等他到了十来岁,新人办这边可以推荐他入中央军校的预备役中学。” 秦游心里一动,想趁机问问怎么能合法领养小鬼,但是他犹豫了一下,觉得场合不太合适。 武宁可是个人精,怎么会看不出他欲言又止? “秦中尉,咱俩加个好友吧,”他主动抬起手腕,“这样联系起来方便。” 实则他一个科级干部,和军队排长实在没什么交际重合的地方,但谁叫这个人在他们新人办重点关注名单上呢。 秦游赶紧加上,打算回头下班时间再问问。 医生最后给开了一盒30支的儿童稳定剂,叮嘱秦游:“虽然出现了感光团,但不代表精神体很快会出现,短则半个月,长则两个月都有可能。另外,精神体显现的形态也会有区别,有的是直接以动物幼崽形态出现,有的则是以卵的形态出现,平常对孩子做好科普,以免小孩无法接受。” 研究者认为,大概在几岁大的孩子的心目中,动物都是从蛋壳里生出来的,这个比较符合他们对生育的初级认知,所以很多孩子的精神体刚出现,不管本身是卵生还是胎生,都是一个蛋的样子。 这个研究被大部分人接受,当然,不能算定论。 医生这么嘱咐秦游,主要是他们在医院可见过太多了。 有些孩子事先想得挺好的,结果从蛋里钻出个爬行纲,一下接受不了崩溃了。有的在接受过疏导后,慢慢也就接受了,有的则是生理性害怕,看到就哭,甚至引发了过敏反应,疏导的用处都十分有限。 这样的情况,孩子和精神体都很可怜。 还有一种极端情况,是家长接受不了小孩的精神体。 医生让护士把楚旭阳带去游乐区,杨可不放心跟了过去,然后他跟秦游讲了例子。 “那一大家子听说四代都是蛇,全家大小各种蛇开会。因为家里经商的,甚至公司的名字什么也都和蛇有关。结果第五代一个小孩,精神体是老鹰。 嗨呀,我当时还在急诊轮岗,大半夜的,孩子血糊糊地被送了过来。” 年轻的医生讲着讲着,脸上露出黯淡的神情,“天都没亮,孩子就没了。急诊直接报了警,新人办和警局都派了人过来,把小孩父母还有爷奶都抓起来了。一问,他们觉得老鹰和蛇是天敌,会克家里人,就希望趁着小孩的精神体刚出现,给他掰一掰,掰过来。” 秦游和武宁听到这里,都麻了。 “怎么掰呢?那家子旁系乱出主意,说可以买来蛇,让小孩多和蛇待一起,这样说不定就掰过来了。” 医生愤恨道,“结果买了一箱子蛇,里头竟然混进去毒蛇。才四岁的小孩,大半夜地被爹妈扔进房间,和一屋子蛇待在一起。听说查了监控,孩子哭了一天,也没怎么吃喝,后来……” 他不忍再说下去,反正结局大家也都知道了。 这还是近几年发生的事儿,早几十年还有更荒诞的呢。什么让小孩喝符水驱魔的,甚至听说精神体在额叶中诞生,于是带了孩子去做额叶切除的…… 让人难以想象,这些人怎么配为人父母。 “我说这些,也是想提醒你,精神体到了觉醒期基本上形态已经固定了,不管什么样,强不强,家长都得接受,而且也要教会孩子接受自己。” 秦游没解释这不是自己孩子,而是郑重地点头。 “要不,咱们加个好友?” 他厚着脸皮问,“我也是头一次面临小孩觉醒期,万一有点什么,还能问问您。” 原则上当然是不行的,医生瞄了一眼武宁,见对方微不可查地点头,他才抬起手腕:“加也行,不过我丑话说前头,可以咨询,别搞那些送礼的一套。” 秦游连连点头。 唉,做家长就是这么卑微! ----------------------- 作者有话说:杨可问:阳阳,你对自己的精神体有什么想法吗? 楚旭阳满脑子:一米九二,一米九二,一米九二…… 第61章 检查顺利结束,武宁建议他们乘坐新人办的专车回去,秦游想了想,没拒绝。 专车是一艘圆形的飞行器,全自动驾驶,环形座椅,360度的全景车窗——虽然也没什么景可以欣赏。 第65章 楚旭阳看到飞行器的时候眼睛就亮了,上去以后,再也维持不了自己的高冷人设,这边爬一爬,那边摸一摸,时不时哇一声。 秦游完全没有喝止他的意思,随他到处探索。他瞄了一眼应该是行动科的随车保镖,问坐在旁边的武宁:“武科长,不知道儿童之家那边有什么新的安排吗?” 武宁意外地打量他:“要不是我看过档案,知道秦中尉年少有为,恐怕都得误解。” 秦游扯扯嘴角:“难道这不是你们新人办想要的?”自己搞出来的计划,害他还没结婚就体验了一把当爹当妈,还好意思在这儿阴阳他。 武宁装作没听出来,笑呵呵道:“我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嘛,看到秦中尉和小朋友,顿觉得委员会的设想不无道理,挺好,挺好。” 秦游假笑一下。 “咳,”武宁赶紧转移话题,“我记得前天关于院长的人选,办公室这边已经在筛档案,所以这两三天内,新的院长和缺少的岗位已经就能到岗。” 他瞄一眼趴在对面的小孩,小不点正在试图伸手去碰光屏。 “你放心,出了这种事,新人选必然要经过层层筛查。新人办这边找了政府的疏导师,又请了潜游的疏导师,三个顶尖疏导师都会巡弋一遍他们的脑域,保证到岗的人员起码没有被人控制的嫌疑。” 潜游……又是它。 “潜游的资质没问题吗?里面的人员呢?”他忍不住问。 武宁了然,反问道:“每年都和潜游合作的不是军部?” 秦游无语。 可能是他想多了,毕竟他能看出来潜游关系网的庞大,军方和政府自然也查出来。这让他想起宋知夏那位叫陆成的学长,他和宋知夏出事后,布鲁斯迅速上报了之前查到的资料,等警方找上门,却发现陆成已经辞职,不知所踪。 那么,当时约宋知夏去学校聚会的,到底是谁? 反倒是宋知夏的辅导员张佳以及张佳的丈夫,这两人经过审查,都没有问题。张佳的丈夫张远能只是和潜游有一些人才推荐的合作,可以从中赚点外快。 也行,最终有问题的不是潜游,而是陆成。 再深入的问题,他们也不便在车厢里谈,只好到此为止。 秦游想到宋远梅,小声问:“宋院长那边什么时候可以探视?” 武宁谨慎地说:“她的情况比较复杂,说实话,恐怕后半辈子都得在疗养院待着,没人陪护不行。你可以去探视,不过,她也没法回应你。” 简单来说,宋远梅的脑域被森泽明的蜘蛛损失得厉害。 虽然没有变成植物人,但意识很混乱,还伴有严重的记忆缺损,连家里人都认不得了。 秦游想了想说:“能麻烦您把地址发给我吗?” 武宁耸耸肩,没再劝他。疏导师已经确认过宋远梅的脑域,没有线索可挖掘,秦游在安全名单内,当然有探视的权利。 飞行器来到了军区一公里外的岗哨就停了下来。 “秦中尉,我们只能送到这里,”他送两人下车,客气地和秦游握手,“希望还有机会合作。” 秦游脸上笑着,心里吐槽。 拉倒吧,和新人办合作感觉都没什么好事。 两人回到公寓,楚旭阳坐在地上脱下凉鞋,一丝不苟地摆放整齐。他抠了抠自己一粒一粒的小脚指,抬头问秦游:“咱俩什么时候去看院长啊?” 来了! 秦游立刻回答:“明天,但是不带你。” 他就知道小鬼在偷听!开什么玩笑,宋远梅都那样了,小鬼不被吓到才怪! 楚旭阳低下头,闷闷地不高兴:“为什么啊……你都答应我了。” “那是之前!”秦游语气严肃,“我不想敷衍你,宋院长的情况不太好,我代表咱们两个去看看她就够了,但是你还太小,医院那种地方,小孩子不能经常去。” 楚旭阳有一个优点,就是好好同他讲道理,他很能听进去。 所谓“听人劝吃饱饭”嘛。 “不去就不去,哼!”他噘着嘴站起来,胖乎乎的小脚丫从秦游的脚背上踩过去,若无其事地去洗手去了。 秦游低头看看自己的脚,今天他还穿了白袜子,这小东西也不知道怎么造的,明明穿着鞋,脚底板黢黑,在他的白袜子上留下了个小巧的脚印。 他默默地拍了一张照片,存进了名为《小鬼黑历史》的相册里。 有点可爱。 转眼又过去几天,秦游上完网课,正躺在沙发上放空,手环叮的一声,然后小动物迅速凑了上来。 “是杨阿姨!” 没错,楚旭阳连他给审核员设的特别提醒都知道。 “画你的画去,这会儿敢再把我画丑你就死定了。”秦游大手一罩,摁着崽的脸把他推开,懒洋洋地抬起手腕查看消息。 [秦中尉,幼苗计划的新活动联欢会,明天晚上七点军区大礼堂,会请已经觉醒的小孩子展示他们的精神体,还有自助餐和表演。你这边可以让阳阳邀请他在儿童之家的一个好朋友,今晚把名单报给我,我来给儿童之家那边沟通外出许可。] 秦游回了个电话:“杨审核,那边新院长上任了?” [其实阳阳也认得,就是他们的语文老师马志远。马老师和宋院长也是同一年来儿童之家的,也算比较有经验。新人办这边觉得与其空降一个陌生人,不如选一个老教师,这样孩子们和那边的员工更容易接受,管理上也少一些过渡期的麻烦。] 楚旭阳眼睛亮了,在旁边已经开始欢快地蹦跶。 “你想邀请谁,现在直接告诉杨审核得了。”他问小孩。 “那就花花吧。”楚旭阳矜持地说。 秦游心想:你不请花花,还能请谁?装得好像朋友满天飞似的…… [花花?是玫瑰班的刘桦桦吗?我知道了。] 杨可的声音带着笑意,比和秦游说话温柔了好几个度。 “谢谢杨阿姨!”楚旭阳对着秦游的手环大声喊,小嗓门也甜了几个度。 结束了通讯,楚旭阳已经无心画画了。他满脑子都是联欢会和花花。 虽然在儿童之家吃和住都不太习惯,而且时常会想念爸爸妈妈,但每到大型的节日,儿童之家都会举办联欢会,楚旭阳特别喜欢联欢会! 在联欢会开始前的一两周,大家都沉浸在期待中,每个人都要为节日做准备。联欢会上,所有人都开心快乐,有好看的节目,有热闹的气氛,还有比平常美味很多的食物和饮料。每当这时,他就能短暂地忘记爸爸妈妈。 至于邀请花花来做客,是他想了很久的事情。 “要打扫卫生!”他爬到秦游腿上,盘起小胖腿,兴奋地掰指头,“要拖地!吧台那边好多渣渣!还要买零食!” 秦游忍不住吐槽:“你也知道那里有你吃的薯片渣子啊?” 楚旭阳装作没听到,小脸蛋红扑扑:“别打断我啦!还要买雪碧!” “等下。” 秦游捏他的屁股蛋,眯起眼:“谁说可以买雪碧的?” “有客人呀,”楚旭阳心虚地瞅他,“有客人。” “……只能买一瓶。” 楚旭阳连忙在自己的智脑里写备忘录,用拼音注明——“雪碧买大瓶”。他仰头想了半天,烦恼地嘀咕:“花花喜欢可乐鸡翅,可是你都不会做。” 这下轮到秦游心虚了。 其实以往都会举办联欢会,他记得陈英第一次带闻杉时,邀请了好几个小孩,还做了一大桌子菜,因为做多了,还装了两饭盒拿给他。 他嘴硬道:“不是说了有自助餐,都在家里吃饱了,去了还吃啥?” 楚旭阳气得拿屁股墩他:“花花可以住两天的!!” “食堂,食堂行不行?”他只好托住小孩哄道,“你不是说过大食堂是天堂吗?就带花花去见识一下你的天堂!” 楚旭阳气咻咻地被他放地上,抱着手臂,脚丫还点点地。 “真是的!万一没有食堂,还得我炒鸡蛋喂饱大家,花花肯定会和别人说的!” 秦游仰头瘫在沙发上:“买雪碧!还买可乐!” 楚旭阳不说话了。 儿童之家有营养师配餐,配餐有各种汤,甜的咸的,但绝对不会有酸奶牛奶之外的饮料。只有节日他们才有机会吃炸鸡和雪碧可乐。 所以说啊,这东西对他们小朋友来说才是硬通货! 这一天的下午,两人啥事没干,光打扫卫生了。秦游换了一套可爱点的床品,打算把大床让给两个小孩,自己打地铺。 这会儿他才有点后悔,当时不该把小床退货的。 傍晚秦游带着小孩去吃饭,顺便补充了零食饮料,填满了冰箱。等晚上躺床上,楚旭阳还在兴奋。 “你看,花花都收拾好行李箱啦!”他把小手环伸过来。 秦游一看,嚯,和楚旭阳一样的小号行李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竟然还有一半是各种面包。 第66章 第62章(修) 第50天:她死了 “为什么带这么多零食?” 楚旭阳撇撇嘴道:“花花不喜欢吃老师发的面包,所以都会偷偷给别的小朋友。” 秦游无语,这得攒了多久啊,到时候他得检查一下有没有过期。 不过,他也看出来了,小鬼和花花都很兴奋。 其实他心情也蛮好的,毕竟小鬼这么期待能邀请朋友来,说明有把自己这里当成家啊! 说到这点,他又觉得郁闷。 关于领养的事,武宁直接告诉他不可能。 ‘人口是各国的痛点,我不说你肯定也明白。近几年咱们的收复的星球逐年增加,迁移的常住人口严重不足,所以说小孩就是珍宝啊,更何况是新人类呢?领养的审核现在非常严格,私底下我当你是朋友才就跟你说句实在话。 领养这里头水很深,有没有人绕过规则,我不敢下结论,但那肯定不是咱们能接触到的圈子。小秦,你自然也没有办法,对吧?我倒是奇怪,你去找你大伯不是希望更大?’ 秦游没打算放弃,实在不行,他只好去找他那位老古董大伯谈一谈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把楚旭阳送到常小方家。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接花花呀。”楚旭阳不情愿地站在门边,脸蛋都被门压扁了,还死活不肯进去。 “装傻是吧?”秦游戳他脸上的肉肉,“我要先去看宋院长,怎么带你?” 楚旭阳没法,只好叮嘱他:“那,那你一定要把画送给院长昂!” 秦游把他拎进去,然后和常母打了招呼才离开。他低头看看手里的袋子,宋院长就是神志清醒,恐怕也认不出画里的人是她吧? 他驾驶飞行舰前往疗养院,一路上能看到新增的岗亭,巡逻的士兵明显更多了。自从异种人事件发生以后,军区派遣了大部队,联合警方一起对d1进行地毯式排查,听说空港也开始戒严,最近几个月都只进不出。 疗养院位于二院附近,里面的人非富即贵,宋远梅如果不是牵扯进异种人事件,也没机会住进去。 “我想探望宋远梅女士,已经预约过。” 接待员扫过他的id,让他根据地面提示进去:“宋女士就在c区3202,您直接去她的房间就行。” 这里一共abce四栋楼,呈半圆形环抱湖泊,湖泊的四周还有大片的绿地和树林,环境相当不错。他沿着景观长廊来到c区,正好碰上宋远梅。她安静地坐在轮椅中,正被护工推着要从长廊下去。 秦游心里闪过一丝奇怪,但他没多想,迎上去打招呼。 “你好,我刚刚和前台打过招呼,过来探视宋院长,”他对护工笑道,“不知道方不方便让我单独和宋院长聊一聊?” 护工看上去和常母差不多年纪,头发利索地扎着,身材不胖不瘦,一看就是个爱笑的人。 她愣了一下,笑起来:“哎呀,你是宋老师的学生?” “我不是他的学生,”秦游不动声色地问,“这么说,最近有她的学生过来探视?” “那倒没有,”护工叹道,“不是听说她是个老师么?宋老师又没结婚没孩子,就一个妹妹,人家花钱雇了我,就没再来过。我寻思着……也许是学生来看她呢。” 她把电动轮椅轻轻靠在走廊一边,低头查看了一下轮椅显示屏上的数据,不放心地交代他:“我正好上去收拾收拾房间,她这几天有点感冒,你别说太久,留意一下屏幕上的心率,如果不平稳就赶紧按这里呼叫医生。” “好的,我会注意。”他抬头目送护工走进c区大楼,这才蹲下来,和这位一贯雷厉风行的院长对视。 宋远梅穿着柔软的睡衣长裤,十月还算炎热的天,腿上搭了一条薄毯。她依然还是那副模样,面庞清瘦,及耳的短发看起来也干净整齐。 从外在看,她得到了精心的照顾。 “宋院长?” 秦游轻轻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宋远梅的眼神才慢慢聚焦。 “秦中尉。”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秦游不由吃惊:“您还认得出我?” 然而下一秒,宋远梅的表现便让他失望了。她点点头,却说:“听杨审核说,你想见我一面。实在抱歉,你看我,身体也不太好,拖到了现在……” 她说着说着,眼皮便慢慢往下耷拉,竟然直接就睡着了。 秦游蹙眉,松开了那只冰凉的手,用毯子盖上。 这下,他算是明白了武宁的意思。宋远梅不是单纯的不认人,她的记忆已经完全混乱,她看到自己能认出来,可是记忆的时间点却回到了他们正式见面的之前。 同时,她还把自己进疗养院这件事,合理地化到了混乱的记忆中。 这下有点麻烦啊。 秦游特地来一趟,当然不是单纯想看望宋远梅。 诚然,宋远梅在异种人事件中是无辜被牵连进去的,属于受害者。但秦游毕竟和她相识不深,对她的遭遇谈不上有多大感触。 他纯粹是过来找线索的。 秦游看看周围,起身推着轮椅到了旁边的花厅,找了个三面有遮挡的角落。他再次蹲下,看着宋远梅轻声唤道:“宋院长,宋院长?” 宋远梅一下子惊醒,茫然地看着他。 秦游小心地问道:“宋院长,你可以邀请我去你的领域做客吗?” 宋远梅虽然神志混乱,竟没有失去基本的逻辑思维。她清醒过来,审视地盯着秦游好一会儿,才严厉地说:“你不会在我的脑子里干坏事,对吧。” 秦游郑重地点头:“我发誓,我只是想找到线索。” 她似乎根本不在意什么是“线索”,听到了秦游的保证后,就点了点头。 秦游握住她的手,手上溢出些淡淡的雾气。 随后,他闭上眼,意识潜入了黑暗里。 再次睁眼,秦游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条熟悉的走廊中,面前是一扇实木的门,门上还有一个小小的黄铜名牌,刻着“宋远梅院长”几个字。 秦游很意外,又觉得很正常。 笃笃笃。 他礼貌地敲门,门自动开了。 房间内正如儿童之家的院长办公室,每一处细节都能和秦游记忆中的房间对应。拉了一半的窗帘,窗外的树木,照进来的光斑。 包括坐在办公桌后的人……就怪了! 秦游强忍着出去的冲动,坐在座位上看着面前的女人为他泡茶。对方重复着记忆里的动作和台词,没有任何异样。 要是她的脸上没有趴着一只硕大的蜘蛛,那就更好了! 他虽然不像楚旭阳那样讨厌虫子,可也无法直视没有五官,脸上还趴着虫子的人啊! “……秦中尉,您坐下喝点茶。” 秦游嘴角抽抽,他五分钟前已经坐下了。 他看着“宋远梅”绕到桌子后坐下,除了脸不对,哪里都和记忆里一样。反过来想,这似乎才符合宋远梅的真实状态,她此时此刻的脑域,不应当是正常的。 不正常才是正常。 秦游仍然觉得奇怪,这段非常关键的记忆,会直接暴露楚旭阳的记忆,怎么会依然完整呢? 他的意思是,除了脸不对,剩下的一切场景都如常,没有任何扭曲怪异的地方,说明这段记忆依然是完好无损的。 既然无损,说明它没有被窥探过,毁坏过。 但是森泽明分明拷问、挖掘,乃至于破坏过宋远梅的脑域,难道他不曾找到这段记忆?森泽明可是一个职业军人,他深知该如何从精神层面去折磨人,宋远梅—— 秦游突然想起,宋远梅好像是一名退役向导。 难不成是一个老狐狸哄了小狐狸? 他试探性地说:“院长,孩子的精神体问题,已经解决了。” 突然,坐在办公桌后的蛛脸女人猛地扑过来,她抓住桌子边沿伸长脖子,脸上的蜘蛛一瞬间裂开,炸开的肥硕腹部蛛丝喷射而出,而后从中钻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那张脸挣扎着往外爬,露出了脖子、肩膀、胸口,然后两只手臂也钻了出来。 秦游在她扑过来的同时滚到了门口,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大活人从一只蜘蛛的肚子里钻出来,san值已经跌到地心去了。 “hi87457234!!” 宋远梅跌落在地上,浑身裹满了蛛丝,她无力地爬了几步,仰头对秦游大喊:“hi87457234!找到它!找到它!” “什么?”秦游脑子一片混乱,刚想要上前扶起宋远梅,四周突然开始剧烈地震荡,墙壁扭曲,面前的女人尖叫着被蛛丝拖回去。 脑域要崩塌了! 秦游觉得不妙,手心用力握紧,一阵锐痛传来的同时,他的意识也随之退出。 “啊啊啊啊———” “快来人!有人受伤了!” “啊啊啊有血!” 秦游捂着脑袋跪在地上,眼前天旋地转,耳边听到乱七八糟的脚步声和喊叫,鼻子也能闻到浓重的血腥。 第67章 他咬牙抓住轮椅的扶手站起来,就看到宋远梅仰头瘫在轮椅中。她睁着眼睛,瞳孔已然扩散,一个鸡蛋大小的激光烧灼的洞出现在她的额头。 她死了。 “不……宋院长!”秦游伸手托住了她的脖子,发现这一枪直接毁掉了她的异能核。他猛地抬头去看,c区大楼三楼某个窗户突兀地敞开,还在慢慢地晃动。 “胖子!”他大吼。 一团白色的雾气腾空而起,异常迅猛灵巧地左腾右挪,从花厅顶部直接沿着外立面窜上了三楼。 然而三楼的房间已经人去楼空。 不,也不能算没人,还有一具中年女性的尸体正躺在厕所里。 ----------------------- 作者有话说:这章我写完发现漏掉了重要剧情,所以重新写了,拖到现在~~ 重新修了一下bug 第63章 秦游慢慢冷静下来,召回了秦胖。 他打开通讯器,直接联系武宁说明情况,五分钟后,武宁带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黑衣人走了过来,领头的正是特动队队长舒乐。 “真……真死了?”武宁看了一眼尸体,便脸色发白地往后退。 “没有脉搏了。”舒乐带人检查以后,看向秦游,“秦中尉的意思是,那个护工最有嫌疑?” 秦游打开智脑,直接给他们看了一段录像。 “我当时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因为我和前台预约了,如果房间没人,前台不会让我直接去。结果我还没走到c区大楼,就碰上护工推着宋院长准备从长廊出去,听她话里话外的意思,这些天根本没人来看宋院长,那房间里接电话的是谁?” 现在想起来,护工的话漏洞百出,只是他当时急着找宋远梅说话,就没有深思。不过出于谨慎,他还是用智脑悄悄录下了这个人的正脸。 过了一会儿,舒乐的队员抬着一具尸体下来,同样的一枪毙命。他们查了女人的手环,确认了她的身份。 “是宋远梅的妹妹宋贺梅。” 武宁拧着眉头,捋了捋思路:“所以说,这个人假扮护工带宋院长下来的时候,宋贺梅应该还活着,她接了前台的电话同意你探视。然后护工迎头撞上你,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放弃了带走宋院长,而是将人交给你,然后不慌不忙地返回房间,杀掉了妹妹,再从窗口狙杀了宋院长。” 他又狐疑地打量秦游,“这段时间,你在干什么?” 秦游知道舒乐已经带人调取了监控。他的举动隔老远也能看出来在干什么,撒谎没有意义。 他顿了顿,实话实说:“我想造访一下宋院长的脑域,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 武宁一时无言:“宋远梅神志不清,你私自进入她的脑域是违法的!再说了,我都暗示过你,她的脑域已经被检查过了,找不出东西,你怎么——” 秦游解释不清,耸耸肩:“我愿意接受审查。” 就怪了。 他发现的线索,绝对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所以他不能让别人进入他的脑域。 舒乐站在武宁身后,一直没说话,这时候突然感兴趣地问道:“秦中尉,你有看到什么新东西吗?” 秦游心里一紧,露出些许失望:“我看到儿童之家的场景,本来以为宋院长的脑域正在自我修复,可惜……她的潜意识还是被污染的状态。” 武宁自然知道宋远梅的脑域是什么情况。说句不好听的,她刚被救出来的时候,状态说不定还比现在好许多。新人办和警方几轮排查,每次都会对她本就损坏的脑域造成新的伤害。 不过,每一轮的巡弋都会经过宋远梅亲属的许可,她唯一的家人就是妹妹宋贺梅。既然对方没有反对,其余的外人又怎会在乎她是否受到伤害? 武宁看着宋远梅被人从轮椅上被抱下来,安置在裹尸袋里,不由头疼万分。 “武科长,说好的保护期2年,这才不到一个月,宋院长就遭到暗杀。”秦游若有所思,“让我不由地担心自己的安危啊。” 武宁气笑了:“你不如担心一下自己要面临投诉和审查吧!” “这话就不对了吧?”秦游抱臂,“首先,我造访宋院长的脑域是经过了她的认可的,我也有视频为证,起码她同意的那一刻神志清醒。其次,假如不是我突然到访,宋院长很可能已经被带走了,也许会因此造成更大的隐患。” “最后,要不是我反应迅速,这会儿说不定也死了,”他严肃地质问,“难道这不是你们工作的重大疏忽吗?” 武宁气得想骂人。他本想讽刺秦游,要不是他突然过来,宋远梅还不一定会死。但他不得不承认,如果宋远梅被活着带走,新人办的损失兴许会更大。 这么想或许残忍,然而却是事实。 他不由仔细审视秦游,看着像个热血军人,没想到骨子里这么清醒凉薄? 秦游垂眸,避开了他的打量。 等武宁去联系办公室处理后续事务时,舒乐凑了过来,靠在立柱上看他。 “舒队长有什么指教?”秦游嘲道。 “秦中尉,如果你有什么新线索告知,我有办法帮你解决投诉。”舒乐的声音低沉舒缓,压得再低,也能听清吐字。 秦游扬起浓眉,惊讶地回视:“舒队长这是?” 舒乐露出个无奈的笑:“我说到做到,不是在钓鱼……外勤这边压力也很大,希望你理解。” “理解理解,”秦游一摊手,“我倒是想,可我的确没找到什么新东西。我还来不及探索,那一枪直接让脑域崩了,我险些出不来。” 舒乐意味不明地盯了他几秒,倒没有再坚持。 “那就算了,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秦中尉可以找我。”他抬了抬手腕,然后站直了往走廊外去, 秦游注视着他的背影,眼神阴郁。 这事到现在仍是一团迷雾,但有一点他很肯定,幕后的力量绝不是什么单纯的民间组织。什么民间组织也做不到在军区驻扎的地方撒野,事后还能把尾巴扫得那么干净。 还有森泽明。 森泽明不像萧誉,甚至不像秦嘉予,他就是个普通出身,靠自己一步步爬到连长的军人。他还比哈吾勒要年轻! 什么诱惑,能让他抛弃现在和未来拥有的一切,放弃军衔,放弃妻儿,背弃自己的战友? 假如有这样的存在,那么,怎么会只有一个“森泽明”? 秦游不打算当捅破天庭的孙悟空,他自认自己没这个本事。他只想安安稳稳待在军营,然后靠实力完成对秦奋的承诺。 只是这一连串的事情发生后,他实在不喜欢那种被蒙在鼓里,束手无策的感觉。 武宁打完电话过来,拍了拍秦游的肩膀:“小秦啊,这次你恐怕得先到我们新人办走一趟。” 他看着秦游的目光充满了同情。就算军方派人来接,恐怕来的也是军监所的人。那还不如他们新人办呢。 秦游微微一笑:“怎么办,那你得先和军区师部约个时间。” 武宁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几名警卫兵护着一名军官大步走来,光看警卫员的数量就知道起码是个校级军官。巧合的是,前段时间他们新人办和师部为了异种人的尸体掰扯,他才刚刚见过这位上校。 “秦师长,”他连忙迎上去,“您怎么来了?”说完他就恨不得打自己一耳刮子,都姓秦了,这还用问! 秦畅个高挺拔,整齐的短寸乌黑,五官和秦奋有六七分相似,都是不笑时冷峻,笑起来春暖花开的类型。 光从外表看,实在看不出他有个已成年的儿子。 不过现在这个时代,普通人经过代代基因优化,整体寿命延长,盛年期也变长。更不用提哨兵和向导,他们往往只会在生命的最后一二十年快速衰老。 “武科长,打扰你了。”秦畅露出和煦地笑,衬得武宁灰头土脸的。 武宁还兀自挣扎:“我们正要走呢,不知道您过来是?” 秦畅便看向一旁的青年,一脸怒其不争:“还不是为了我这个侄儿,师部还在讨论怎么表彰,他却跑这儿来了。” 武宁:“……” 他对上秦游无辜的眼神,在心里大骂。亏得先前他还劝这厮去找秦畅走关系,这下,可不就走了关系么! 秦畅明摆着威胁他,师部都要表彰的新时代英勇军人,结果新人办却要搞投诉这一套。岂不是把师部不放在眼里?是不是还在为之前的事不满? 武宁承认,秦游造访脑域这事,其实可大可小。 真要掰扯,那宋远梅的异能核都被毁了,人也死了,秦游如果不承认,新人办也拿他没办法。 唉,他确实是想用这事拿捏一下秦游,最好能趁机巡弋一下秦游的脑域,肯定能有不小的收获——可惜了。 “都是误会,”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秦中尉已经跟我们解释清楚了,说起来要不是他,宋院长恐怕失踪了我们都不知道。” 第68章 “咳。” 舒乐站在走廊外,打断了他们的寒暄。 “武科长,我们有了些新发现。” 众人都聚了过去,看向他手中的光屏。光屏正在播放走廊的监控,只见舒乐一番操作,他们看到一个护工从走廊下来,一路推着空轮椅走向景观湖,然后她弯腰不知道在干什么,又推着轮椅回去了。 这样的操作,她来回进行了五次。 舒乐又给他们看了一张图:“这是我刚刚看到监控以后,去湖边查看发现的。她大概是在湖边埋了几块石头,如果轮椅速度快的话,会被石头硌到导致失速,或者翻倒。” 护工大晚上推着空轮椅的行为,像是在预习行走路线。 舒乐由此下了结论:“这个人本来就打算杀掉宋院长,以意外的形式。” 宋远梅的妹妹并不在意她,就算护工因为大意导致她死亡,宋贺梅最多只会找护工麻烦,却不会觉得姐姐的死有任何蹊跷。 如果秦游没来,她可能已经得逞了。 第64章 秦游听得微微蹙眉。 既然那些人打算灭口,就是说,宋远梅对他们已经没了价值。 他心里升起强烈的不安,宋远梅被折磨,脑域如无主之地被人一遍遍挖掘,即便如此,她也牢牢地护住发现的那点秘密,并且没有暴露楚旭阳一分一毫。 她真的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吗? 秦游把事发时的每一处细节回忆了一遍,慢慢放松了下来。 应当是守住了的。 那些人没有在她的脑子里找到有用的东西,所以看到他进入宋远梅的脑域,并没有大费周章把他一起杀死。杀死他的确会造成很大的麻烦,可要是为了保守秘密,再麻烦也不得不去做,不是吗? 所以秘密……还没有暴露。 “抱歉了,武科长。” 秦畅打断了秦游的思考,他抓住侄子的肩膀,严肃地对武宁说:“秦游也是事件相关人,现在宋远梅被灭口,安全起见,我要带着秦游立刻返回军区。” 武宁同样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异种人事件相关人员,“宋知夏”伤重不治,宋远梅被暗杀,大巴司机死了,陆成不知所踪,儿童之家两名专职老师失踪,一名保育员被发现死在储藏间。 秦游现在就像个明晃晃的靶子。 武宁别说拒绝了,他已经开始发慌,觉得自己今天上班前没有拜大神。肯定是他今天左脚先迈出家门,所以才这么不顺! 现在就是军部想让秦游到他们新人办一日游,他都得三连拒绝!万一秦游在他们的地盘上遭到暗杀怎么办? 暗杀就罢了,万一再连累他们办公室死几个人怎么办? 他房子才买了三年,贷款还剩二十七年啊! 秦游坐上秦畅的专车,一上去便像犯人一样,被两名警卫员夹在中间坐着。他叹口气看着秦畅他他对面坐下,无语道:“大伯,我好歹也是个排长,不用这样吧?” 秦畅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要是殉职了,没准儿还能升个连长。” “让我大伯娘知道你这么诅咒我,非得跟你吵架……”他忍不住嘀咕,然后又被瞪了好几眼。 秦畅命令道:“最近你一步也不要踏出军区,我已经封了你用车的权限,你不想众目睽睽被抓回来,就给我老实点。” 秦游:“……” 倒是享受到特权了,可惜是变相禁闭的特权。 “我知道轻重,”他轻咳一声,“就是,咱们能不能顺路去一趟儿童之家?幼苗计划有个邀请活动,我得去接个小客人回军区。” 秦畅哪里知道这种小事,抬眼询问勤务兵。 “就是今天晚上在大礼堂有个联欢会,军区今年参加幼苗计划的战士都可以带监护对象去,另外还能邀请一个。” 秦畅一听,脸色不大好看。 勤务兵噤若寒蝉,警卫员眼观鼻鼻观心,只有秦游还自在地坐在那里,甚至还想要翘二郎腿,被某大伯瞪了回去。 “对了,大伯,”秦游装作不经意地问,“我有个朋友,年龄还没到,想问问怎么样才可以能领养小孩?” 秦畅眼皮子一掀,冷飕飕的目光射向他:“你转告你朋友,等我死了就可以。” 秦游:“……” 他爸就从来不这么阴阳怪气啊!他爸跟他说话都是夹子音! 可恶,就欺负他爸死了是吧?要是秦奋没死,他现在已经美美领养小鬼,祖孙三代都齐活了,实在不行,他也能接受多个三岁半的小弟啊。 “封建老古董……” 秦畅严厉问:“什么话不能正大光明说?” 秦游连忙给自己嘴巴拉上拉链,表示无话可说。真服了秦嘉予能在大伯手底下长大,还活蹦乱跳的,没长成第二个小古董。肯定是因为大伯娘了,听说秦畅在她面前也和勤务兵似的唯唯诺诺。 车子在儿童之家门口停,秦畅要求他提前联系,因此等他们停下时,就看到一个穿着园服的男人拉着个豆丁等在路边。 秦游歪头一看,这人他认识啊,不就是楚旭阳念叨过的马老师吗?精神体是鸽子的那位。 杨可说他已经升职成新任院长了。 “马院长,”他被卡在座位里头不允许下去,只好隔着警卫员打招呼,“我是楚旭阳的临时监护人秦游,您认得我吧?” 马志远当然认得,刚准备叙旧,就被武装整齐下车的警卫员吓到了。 倒是他拉着的豆丁一点不怕。 刘桦桦穿着粉色的小体恤和白色短裤,露出雪白粉嫩的胖腿。他嘬着手指,好奇地打量警卫员手里的激光枪,然后才歪头看向坐在车里的秦游。 “秦游!”他连忙挥挥手,笑得咧嘴,露出小牙。 好歹叫一声哥哥吧? 秦游心里吐槽,都怪楚旭阳不带个好头! 不过,这可真是个肥美的小胖子啊,整整比小鬼胖了三圈,脸蛋圆乎的像鸡蛋,眼睛也圆乎,小鼻子小嘴巴,都挺圆乎。 瞧瞧那肚子,白嫩嫩地在t恤和短裤的缝隙里凸出来,胖嘟嘟嫩乎乎。 对比起来,他家楚旭阳又变得营养不良了。 秦游不由暗下决心,回头还是得摁着小鬼多吃多锻炼! 小胖子在警卫员的帮助下爬上车子,马志远把粉色的小行李箱递上去,对上秦畅审视的目光,恨不得立马就跑。他顶着对方的视线,对秦游叮嘱几句,约好接小孩的时间才往后退了几步。 车子嗖的飞走,他才捂着胸口喘了口气。 刘桦桦人生头一次坐大巴以外的车子,上去以后,面对一车的巨人,竟然也无所畏惧,坦然地靠在座椅上,还抖小腿! “……”秦畅忍了忍,开始回忆秦嘉予小时候有没有这样的毛病。 “伯伯,你不舒服吗?” 刘桦桦礼貌地问,“是不是晕车呀,我有晕车药!”他说着翻身爬下座位,试图去打开他的行李箱。 秦游本来还坐着看热闹,一看他的举动,连忙把他拎起来:“他没有不舒服!你这箱子打开了,我可没本事帮你拉起来!” 开玩笑,以他昨天看到的照片来说,这里面绝对是呈现即将爆炸状态,也不知道怎么关上的。 他一上手,就感到了与众不同的分量,忍不住掂了掂。 刘桦桦垂着短胖的手脚,眨着眼睛瞅他:“我比阳仔胖一点点。” “一点点?”秦游嘴角抽抽,把他放下去。 这哪里是一点点啊,保守估计也得胖五六斤,要是在以前,还胖得更多。这小家伙就是年纪小,再大点还这么胖,可就不好看了。 小名花花,大名刘桦桦的小朋友胖嘟嘟坐着,一本正经地看着车厢里的大人们,解释说:“我们院长说了,我呢,虽然胖了一点点,但是我长得好看,是个好看的小胖纸。” 噗。 车厢里不知道是哪一个士兵,笑出声,又飞速憋了回去。 花花吓了一跳,震惊地环顾每一个人,脸上渐渐出现委屈的表情。搁以前,秦游哪知道这代表什么,但是现在,他一看到花花这种表情,就知道三分钟内没人安慰,此子必定嚎啕大哭。 他连忙安慰:“是的,你确实是个好看的胖子。” “是小胖纸,”花花连忙纠正,“加一个小呢,就会显得比较可爱!”他对着大家展示了一下自己白胖的小手,又抬起自己的脚,给大家看了看他的小鞋子。 “看,什么东西如果小一点,就会很可爱!” 众人不由暗暗点头。 确实很可爱。 秦畅在一旁不止嘴角抽,额头也在抽抽。 “坐好了,不然很危险。”他捂着额头提醒道。结果他提醒的对象完全没反应,倒是周围所有士兵都不约而同绷直了腰。 秦游憋着笑,心道:懂了,假如他家楚旭阳是个可爱而不自知,并且从不愿卖萌的传统型小可爱,这位就是可爱而自知,会主动营业的爱豆型小可爱。 第69章 至于他家胖子么,就是个吃完就跑的白嫖负心兔。 车子一路驶到公寓楼下,秦游先把花花和他的行李箱拎下去,然后扶着车窗和自家大伯道别。 “您帮我和大伯娘问好。” 秦畅盯着他:“记住,最近绝对不要出去,等戒严结束了再说。” “知道了。” 一大一小站目送车子远去,然后一起松了口气。 秦游低头:“你不是不害怕吗?” 刘桦桦理直气壮:“我只是个三岁的小朋友呀!” “走吧,小朋友,”秦游叹口气,拎起那个迷你行李箱,“不要我抱你吧?” 小胖子跟着他走进电梯,有点担心地仰头问他:“我要是让你抱抱,你会要我去跑步吗?” “……” 咋了,楚旭阳是怎么宣扬他的“恶名”的? 这才刚接人过来,秦游就觉得心累了。 楚旭阳十分钟前才被常小方送回来,他很想到走廊去等,可是打不开门,只好蹲在门口。 两个小朋友见面的场景非常热烈,秦游仿佛看到了两只小动物飞扑到一起,然后滚成一团的画面。 “啊啊啊!!”楚旭阳激动地抱着刘桦桦转圈圈。 “啊啊啊啊啊!” 两人转了大概四五圈,停下了。 刘桦桦擦了擦额头,小脸因为激动格外红润:“好累啊,转不动了。” 楚旭阳也气喘吁吁地叉腰:“我也是,咱们不转了。” ----------------------- 作者有话说:秦游:喂,布鲁斯,你帮我找本书。 布鲁斯:什么书? 秦游:《仔猪的养殖技术》……咳咳!楚旭阳!下去! 猪崽正在他肚子上愤怒地蹦迪。 第65章 他像个主人一样,打开鞋柜让花花选:“都是我的,你随便那一双穿。” “啊!”花花扶着柜门惊喜道,“有狗狗拖鞋!” 楚旭阳斜眼:“你上次还说喜欢兔子。” 他掰着指头开始算旧账,“上上次说喜欢长颈鹿,上上上次喜欢虎斑猫……” “小狗狗真可爱,我最喜欢狗狗啦!”花花根本没听,双手拿着小狗的拖鞋,欢欢喜喜地换上了。 楚旭阳气得原地跺脚:“你这么花心,小动物都不敢来啦!” “谁说的?”花花转了一圈,笑嘻嘻,“我这么可爱,肯定很多小动物想要选我!” “自恋狂!你是宇宙第一自恋狂!” 秦游从旁边闪过去,希望他们忽略自己,也希望第二天能尽快到来。幼崽再好玩,一个足矣,超过一个,就是惩罚。 一整个下午,秦游都待在吧台刷网课,即便带着耳机,也能感到整个公寓的躁动。 为什么呢? 他的目光从光屏上移动,就看到一前一后两个崽端着玩具枪,光着脚从卧室跑出来,小脸放光,嘴巴笑得都能看到嗓子眼儿。 不用想就知道,满屋子都是他们嘎嘎嘎的笑声。 刘桦桦刚来的时候,还一套小衣服整整齐齐,现在呢,已经和楚旭阳一样,小背心大裤衩子,一头乱毛一身汗。 秦游不由回忆起楚旭阳来的第一天。 那天小鬼一脸抵触和警觉,拿着他的行李箱不放手。等秦游指给他衣柜的位置,他就小小一个坐在那里,吭哧吭哧收拾自己带来的东西。 只留给秦游一个背影。 其实他本来打算帮小鬼归置衣服的,可小鬼看他的眼神既陌生又冷漠,他也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毛病,就袖手旁观了。没想到三岁的崽,自理能力还挺好。 现在吧…… 秦游想了想今天打开柜子拿衣服,柜子里那一叠粉嫩的小衣服,十分嚣张地压在他的衣服上面。 至于原先归给小鬼的那三层柜子——已经全部塞满他的新玩具和各种小东西了。 他上完课,摘了耳机正在喝水。两个小孩玩累了,正坐在地毯上,围着茶几喝雪碧,一边还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时不时发出嘎嘎的小鸭子笑声。 “……我给你看一幅画!” 秦游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画? “当当当当!”楚旭阳骄傲地从小书包里抽出画,“看我画的秦游,像不像?” 刘桦桦:“……” 秦游:“……” 咕嘟—— 刘桦桦镇定地咽下雪碧,把杯子一放,摸着肥嫩小下巴,仔细鉴赏面前这副画。他一边看一边点头:“嗯嗯,形态是……个人形的,有进步,这个色彩昂很鲜艳!我挺喜欢的!就是眼睛——” 他瞥了一眼远处吧台的青年,质疑道,“秦游的眼睛没有这么大吧?” 楚旭阳愣了愣,低头看画:“没画错呀,他的眼睛本来就很大,睫毛还很长呢!” “嗯嗯,那就算大吧……”刘桦桦盯着那个眼睛上几根棍子,有点佩服自己的小伙伴,“你这个睫毛,画得好整齐。” “对吧!” 楚旭阳要骄傲了,要翘尾巴了。他可是经过了非常仔细地观察才动笔的,这就是老师说的写实! 刘桦桦摸摸下巴,又提出质疑:“秦游不是男孩子吗?为什么会有胸?” 秦游:“……” 楚旭阳举着画跺脚:“那是胸肌!秦游的胸肌可大了!他还有八块腹肌,像巧克力!” 刘桦桦惊叹:“哇——真的吗?” 两人的小眼神同时瞄向吧台后的人……的肚子。 秦游下意识地吸肚子,然后满脸黑线。 真是够够的了,光是听花花的描述,他都能想象出来,为啥这画不及格! “总体还行,还行。”刘桦桦最后总结,“你要是画我,说不定还能更好一点,秦游不太可爱。” 楚旭阳不赞同:“秦游怎么不可爱了?虽然他睡觉老是压我的肚子,早上不睡觉逼着我跑步锻炼,还老是嘲笑我矮,但他怎么不可爱了?!不可爱我能画他吗?反正比你可爱!” 他呱唧呱唧说了一堆,刘桦桦还是字多不看,撇撇嘴:“阳仔你的审美比较小众,我不和你争啦。” 楚旭阳差点气歪了脸,一把抢过他的杯子,用干二锅头的架势,仰头干掉了他的雪碧。 “不给你喝!”他凶巴巴地抱着杯子说。 刘桦桦有点委屈地伸出白胖小手,既然不给他喝自己的,那他喝阳仔的总行了吧?结果手刚伸出去,便被楚旭阳一手刀劈了下来。 “嗷——”他捂着小手仰头就哭。 始作俑者还在一旁叉着小腰,气势汹汹地瞪着他。 “……” 秦游慢吞吞起身,在心里叹了口气。这热闹再看下去,晚上的联欢会大概也不用去了。 “怎么回事?”他在茶几旁蹲下来,查看刘桦桦的手背,“呦,都红了。” 刘桦桦哭起来干打雷不下雨,见状委屈地告状:“他打我呀。”本来还想指一下人的,被楚旭阳一瞪,他连忙缩回手指。 这一幕简直就是活生生的霸凌现场,秦游感觉自己也不好太偏心,只好严肃地看向楚旭阳:“人家是客人,客人是可以这么欺负的吗?” 楚旭阳差点就要点头了,点到一半硬是停住,不情不愿地摇头。 “不可以……” “那你要对花花说什么?” 楚旭阳噘着嘴:“对不起昂。” 刘桦桦挺好哄,立刻破涕为笑,还抬着小手对秦游撒娇:“要吹吹可以嘛?” 白胖的崽撒娇的确很乖很萌,秦游刚要答应,就看到楚旭阳哒哒哒跑过来,一把拉过花花的手,然后用灭火的架势给吹吹。 秦游被挤到一旁,哭笑不得地看着楚旭阳撅着小屁股使劲,花花则是想躲又不敢躲的可怜样儿。 “好了没?”楚旭阳喘着气,不耐烦地问。 “……好了昂。”花花悄悄地把手往回缩,在背后蹭了蹭。 阳仔喷了他一手背的口水,好可怕。 两人没一会儿又和好了,手拉手去洗脸换衣服。 时间差不多,秦游就带着两个崽去了大礼堂。上次去里面还都是座位,今天一进去,座位都没了,到处都是气球彩带,还有自助餐长桌,舞台上摆满了可爱的卡通道具。 “请出示请柬。”机器门童伸出圆胖的手掌。 秦游便抬起手腕,智脑被它轻轻扫描,显示三张请柬已使用。 说起来,人造人和仿生人在整个女神星系都已经流行开,但军队已经只有人造人的存在,而且多半都不是最新的类人型。 人造人和仿生人听起来很相似,却有很大区别。 人造人顾名思义,完全人工制造,内外都是机械构造。如果加载初级智脑,人造人也能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为了避免混淆,人造人在出厂时会在额头和瞳孔,以及隐秘处镂刻出厂号,后颈也可以扫描出芯片。 仿生人却属于截然不同的造物,被成为“大宇宙时代伟大的造物”。 第70章 他们除了大脑为机械智脑,身体的其余部位按照机械构造的百分比分为几个等级。联邦规定机械构造不能低于百分之四十,一具身体只有百分之四十为金属,而其余都是血肉的仿生人,看上去和人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能吃能睡能排泄,但是由于构造的区别,拥有各种超越人类的能力,而且还能比人类更忠诚。 联邦为了生育率,甚至一度考虑是否要禁止仿生人。 无奈这些机械造物诞生后,便迅速融入了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现在要禁止,出来反对的反而会是人类自己。 秦游倒是没想那么多,他唯一接触过的仿生人便是常小方家的那一个。 说起来,他好像很久没见到那个仿生人了。 两个幼崽缩在秦游腿边,充分展示了什么叫做“窝里横”。他们一进入会场,便被眼前绚丽的布置惊呆了。 “哇——” 整个会场的墙上和天花板上不时游过巨大的海洋动物,仔细一看,还有一条巨大的鲸鱼从他们脚下悠悠地游过去。空气里满是各种食物的香气,周围各种小动物乱跑,混着激昂的音乐声,还有很多大人带着小孩在跳舞。 “《猫猫星球大战》的主题曲!”刘桦桦激动地说着,已经开始跟着音乐扭屁股。 楚旭阳眼尖地看到舞台下方的长餐桌,那里有一个超级大的星舰蛋糕! “快看!星舰蛋糕!”他一手拉着花花,一手拉着秦游,“冲啊!” 救、命、啊—— 秦游翻着白眼被幼崽一路拖去舞台那边。 “举我起来,举我起来!”楚旭阳指着蛋糕直蹦跶。他只好叉着小鬼的胳膊举起来,好让他细细欣赏翻糖蛋糕。 楚旭阳陶醉地看着蛋糕:“好好看哦。” “等你过生日,我也去蛋糕店订一个小一点的行了吧?”秦游无奈道。 “那好吧。”楚旭阳脚重新挨地,已经在考虑订哪一种型号的星舰。他刚想要和花花分享,就看见花花满眼羡慕地看着他们,嘬着手指没说话。 ----------------------- 作者有话说:刘桦桦:秦游不够可爱。 小楚旭阳:秦游怎么不可爱了! 大楚旭阳:秦游怎么不可爱了? 秦游:已死勿cue。 第66章 他想了想,拉着秦游问:“花花和我在同一个月生哎,可以到时候也给他过生日吗?” 花花眼睛嗖的亮了,手指也不嘬了。 秦游看看他俩,笑起来:“行啊,小鬼要星舰的,你要什么的?” “我要大象的!”花花大声说。 “我就知道——”楚旭阳嫌弃地嘀咕。他们刚刚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大姐姐的精神体,是一头和他们差不多高的小象,他就知道刘桦桦的喜好又要变了。 花花害羞地捂住嘴巴,然后又抑制不住地嘎嘎笑起来。 “阳仔你虽然凶我,但是我还是好喜欢你哒!”他噘嘴要去亲楚旭阳,却被对方灵巧地闪过。 楚旭阳大惊失色地往秦游身后躲,崩溃地大喊:“谁要你喜欢啊,你刚刚偷吃什么了,嘴巴油乎乎的!” 花花噘着嘴巴停下了,一拍手:“进门的地方那里有好好吃的龙虾,我就尝了一个。”他回头看了看,指着一处,“就在那儿!” 只见进门右手边设置了一个操作台,厨师正在里面制作烤龙虾和烤串,礼堂里大多都是冷餐,只有两三处提供热食,于是那里排了长长的队伍。 秦游闻到了芝士烤龙虾的香味,肚子叫了两声。他拍了拍两个小孩的头:“走,先去排队拿点串儿。” 排队的时候,楚旭阳遇到了认识的人。 先是刘桦桦小声叫:“小猴子,你看它在吃香蕉!” 楚旭阳探头一看,一只浑身金色胎毛的奶猴正蹲在一个小男生的肩膀上,小小的身体大大的眼睛,吃东西时怯生生的模样很眼熟。 “洪可哥哥?” 小猴子的主人诧异地回头,镜框后的眼睛一下亮了。 “是你!” 秦游的目光也从智脑上移开,撞上端着碟子从旁边走来的卢森。 “秦哥,这么巧!”卢森咧开嘴,赶紧递过来一盘蒸点,“尝尝这个,刚出锅的蟹黄汤包!” 他顺手把另一盘递给洪可,站在队伍旁边和秦游聊起来。 “我就想着今天会不会碰到你们呢,”他看了一眼楚旭阳,“你家小朋友怎么样?” 秦游点点头:“挺顺利的,估计也就这个月前后能觉醒。” 卢森跟着他们往前走了几步:“洪可也不错,总算能接受小猴子了。”他瞥了一眼正在和楚旭阳开心说话的小孩,压低声音说,“前两天参加个磨合训练,精神体胆子小,也不大配合他,回来哭了一天。” 他一脸无奈地摊手。 磨合训练无非就是带着自己的精神体,合作完成一些训练项目,比如扔球捡球,指令游戏,协同越野等等。项目难度不高,趣味性比较大,孩子可以在完成项目的过程中,和自己的精神体熟悉起来,更加默契。 虽说精神体是哨兵和向导永远的伙伴,但真爱和搭伙过日子区别很大。 秦游自然会想到楚旭阳,要是小鬼发现精神体不是他所想的那么可爱,会有什么反应呢? 等大部分人吃过一轮,四周灯光变暗,舞台上打下一束光。 [现在请欣赏由军区少儿舞蹈团选送的舞蹈——《百鸟朝凤》!]广播声在大礼堂回荡,所有人都慢慢往舞台下方聚集。 “百什么?”楚旭阳拉着秦游的手嘀咕。 秦游一手牵着他,一手牵着刘桦桦,更直观感觉到两个崽的胖瘦差别。他一边捏捏小手,一边分神回答:“百鸟朝凤,就是说凤凰是所有鸟的王,小鸟见到它都得敬礼。” 楚旭阳恍然大悟:“那不就是军团长嘛!” 刘桦桦插嘴:“凤凰长什么样?” “这个嘛,”秦游想了下,“就是长了孔雀尾巴的鸡?不对,可能和孔雀比较像。” 一说到孔雀,两个崽都精神了,争着说话。 “院长就有一只好大的绿孔雀!它的尾巴超级漂亮!” “所有小鸡看到它就跟着它走!” “壮壮拔了它一根尾巴毛,把孔雀气跑了——” 秦游嘴角抽搐,之前听楚旭阳说,宋院长的精神体自从被幼崽拔毛,就再也不肯在人前出现,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看了看两个小孩,他们嘴巴里的院长,依然还是宋远梅。他们似乎没意识到院长已经换人了,还以为宋远梅只是生病,迟早还要回来。 说起来,哨兵和向导死之前,精神体都会再次出现,有的以动物形态,有的则会殒没成最初的卵形,也有极少数会化为人形,多半都是他们自己的模样,或者是亲人的样子。 但宋远梅的精神体好像一直没再出现。 秦游回忆了一下,不管是脑域,还是现实,他都没见过那只绿孔雀。 真是奇怪。 舞台暗了下来,紧跟着他们听到空灵的鸟鸣在耳边响起。 先是一声,然后慢慢的,无数悦耳的啼叫汇聚一起,震荡耳膜,让人整个后脑勺都在发麻。 所有人都感到微风拂面,耳畔仿佛有柔软的羽毛轻柔迅疾地掠过一般,麻麻酥酥的。 随即眼前大放光明,只见数以百计的各色鸟儿以优美的姿势从人群中飞来,有的纯白似雪,有的五彩斑斓,有的拖着几根尾羽,有的羽毛如针,威风凛凛。 它们全都飞向舞台,在道具做的树枝上停驻,然后整齐地起飞、盘旋,像一阵龙卷风从花环中穿过,最后才慢慢落下来。 一时间,这壮观的场景震撼了观众,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原来,这竟是一场由精神体奉献的表演。 “全都是军区的孩子们?人在后台吧?” “我们这儿有这么多鸟类精神体?!” “这控制力真的很可以了,我刚估算了下,离开主体起码得有十米了……” “后生可畏——” 两个小孩全程张着嘴巴,脑袋跟着鸟转,当听到周围大人的讨论后,他们都升起了一股雄心壮志。 “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我最爱凤凰!”刘桦桦志向很大,挺起胖胸脯就这么定下了精神体的种族。 楚旭阳却奇怪地四下看:“对啊,还没有看见凤凰,凤凰捏?” 秦游刚想说,世界上没有凤凰这种东西,台上所有鸟都躁动起来,纷纷开始唱歌,有的甚至展开了翅膀飞翔,就像在展示舞姿。 一束光突然打在了最高处的花环上,在众目睽睽下,只见花环中间出现了一只雪白的……呃,小胖鸟? 小胖鸟昂首挺胸站在花环上,仰头发出嘎嘎声,结果其他鸟儿都整齐地冲它展翅俯身,优雅地行礼。 如果不看行礼对象是谁,这画面倒是非常好看。 第71章 现场的观众都一脸问号。 刘桦桦失望地嘀咕:“我又不太喜欢凤凰了,好像后院的鸡仔哦。” “……凤凰长这个样子嘛?”楚旭阳也十分怀疑问。 秦游也不知道啊,他懵逼地捣了捣一旁的卢森:“你知道小白鸟谁的吗?” 卢森想半天,迟疑道:“难不成是军团长家那个娃?” 秦游咋舌,小鬼随口一句话,一语成谶。 “不过这些鸟臣服还真不一定是剧本安排的,”卢森摸着下巴,“听说军团长这个儿子觉醒时精神力就破a6了,而且他家祖上似乎有系外变种人的血脉,所以精神体天然就有压制力。” “他的精神体好像是什么猎龙鸟,系外稀有物种,成年体形态更像远古的翼龙,只是通体金色……不过为什么幼年期会是白色啊?幼年期和成年体活像两个物种。” 卢森吐槽的时候,身边聚了一圈小孩,还有不少大人也竖着耳朵听。 “哦,原来这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猎龙鸟!” “听说中央博物馆里还有标本,”一个女孩说,“可能因为小时候颜色太显著了,容易被猎食者发现,所以才十分稀有吧?” 小胖鸟根本听不到台下的议论纷纷。它像个骄傲的国王,在花环上来回踱步,时不时发出一声难听的嘎嘎声。凡是它靠近的地方,小鸟们都纷纷后退,与其说是臣服,更像是本能的恐惧。 音乐响至高潮时,它便带着身后一群鸟飞跃舞台,从人群上方盘旋数圈才化为蓝色海洋背景下的白烟,缓缓散去。 整个联欢会就这一场表演,不过它更像是一场舞台剧,等会场灯光亮起,大家还意犹未尽,热烈地讨论着,讨论的中心自然是那只白色小胖啾。 楚旭阳回味了一下,总结道:“怪可爱的,想养。” “确实很好玩,”刘桦桦比较实际,提出异议,“但是吧,园子里已经有很多小鸡仔了,也有差不多白色的。我觉得它在那里会被欺负。” 秦游:“……” 他忍不住提醒两个崽:“小鸟的主人都八岁了,比你们高比你们壮,别想了。” 楚旭阳吓一跳:“八岁呀!那不是和闻杉姐姐差不多大?可是他的鸟为什么那么小?” 卢森在旁边解释:“据说猎龙鸟幼年期比较长。” 两个崽似懂非懂地点头。 楚旭阳发现,有关精神体的知识比他想象得难许多。原来精神体不仅仅会伴随他们长大,还会遵循它们自己种族的生长规律呀。 第67章(修) 第55天:生气猫…… 直到秦游带着他们回家,两个崽还手拉着手,沉浸在联欢会的见闻上。 “我明年也要参加幼苗活动啦。”刘桦桦高兴地说。 以前他虽然嘴上说得很热烈,心里也很害怕离开儿童之家。 可是自从阳仔发的动态越来越多,他不再害怕了。因为他知道,会有很多像秦游这样的哥哥姐姐,愿意对他们好。 等他也到了新的家,就算那只是一个暂时的家,但他能见到新的人,学到新的知识,会像阳仔这样,比在儿童之家更开心! 楚旭阳也咧嘴笑,笑完他一下子傻眼了。 等等——等花花也参加幼苗活动,到那时候,他不是早就离开了秦游,回到儿童之家去了吗? 什么?! 意识到这点的崽,突然就不再是快乐的崽了。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低垂的圆嘟嘟的脸蛋写满了失落和悲伤,背景仿佛已经是凄风苦雨,好一棵水灵灵的,不是,好一棵经历了风吹雨打的小白菜! 刘桦桦眨眨眼,蹲下来歪着头去看小伙伴的脸。 秦游也纳闷地蹲下来,捏着楚旭阳的脸蛋子来回查看:“咋了?没被蚊子咬啊?” 这好好的,怎么一句话的功夫突然颓丧了? 情绪是不是有点割裂了? 他不碰还好,一碰小孩,小孩便没有灵魂一样倒向他的怀里,小脸蛋子挂在他肩膀上,凄楚地挂着两行泪。 “……” 秦游只好把他抱起来,小心地拍了拍背,连声音都夹了起来:“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跟我说好不好?” 楚旭阳小手捂着脸嘤嘤哭:“明年这时候你就见不着我了呜呜——” 你看看,这小东西多会撒娇,还傲气得很捏。不说他见不着秦游,反过来好像秦游看不到他是一件多么伤心的事。 秦游的心肝儿都被他哭得酸溜溜的,苦涩涩的。 他侧脸贴着小孩的额头,眼神格外温柔:“咱俩不是约好了吗?我一到休息的时候就去接你回来,生日也和你一起过,新年也和你一起过。等我攒了长假,还带你去中央城过花冠节,逛博物馆……” 他单手抱着崽,再牵上刘桦桦,一边哄崽一边往回走。 刘桦桦仰头看看他们,眼里有说不出的羡慕。 院长跟他们说过,世界上的好心人呢,有很多很多,可是和他们有缘分的不多,就那么一个两个。 有时候不是他们没人要,是有缘分的那个好心人还在很远的地方。 有的很快能找到他们,有的却要等很久很久。 刘桦桦想,阳仔应该是等到啦。 等回到公寓,楚旭阳一落地又是个活蹦乱跳的崽。他和刘桦桦挤在一个盆里洗澡,两个人在狭窄的浴室里玩出了泼水节的架势。 秦游忍了又忍,一把打开门,低头恐吓两个崽:“再浪费水,就把你们丢去水库做苦工,库库搬水一整天不给吃饭!” 其实是因为水库的员工都是人造人。 两个白嫩嫩光溜溜,还肥嘟嘟的崽,泡在水盆里,一起震惊地望着他。 怎么会有这样的大人啊,在小朋友们最欢快的时候吓唬他们? 秦游连忙在快要憋不住笑的前一秒关门。 晚上他贡献出大床,自己打地铺,结果床上两个崽打打闹闹,又从上面滚到了他的地铺上。 “嘿,往哪儿踩!”他在楚旭阳即将踩到自己蛋的时候,一把揪住崽,吓出了一头冷汗。 楚旭阳被扔回床上,趴在那儿还懵呢。 “我咋回来啦?” 刘桦桦非常乖觉地缩回蠢蠢欲动的小脚丫,指着秦游,又张开手做了个老虎捕食的动作。 “刘花花同学,”秦游威胁道,“没收你的小毯子了啊!” “啊不要不要——”小东西赶紧裹住毯子躲在楚旭阳身后。小毯子可是他排名第一的宝贝,没有毯子他都不敢睡觉。 “好了,不许闹了啊,我关灯了。”秦游用智脑直接关灯,省得小鬼一直不高兴地瞪他。 说起来,楚旭阳就没有安抚毯子,除了衣服,他就只带了三样东西。秦游回忆了一下,好像是个很旧的玩偶,一个木马,还有一个相框。 那几件物品一直塞在收纳柜的第三层,没见小鬼拿出来看过或者玩过。 秦游这才发现,小鬼似乎很少会依赖一样东西,这对孩子来说并不太常见。不过转念一想,又能理解。 像秦游自己,从小那样潦草地长大,一无所有地跟着秦奋去了军属大院。他就没有任何留恋依赖的东西或是人。 他记得秦奋在带他离开前,还问他要不要去给拾荒老太扫墓。 当时他是直接拒绝了。 秦游也很佩服自己,那会儿他仿佛从没担心过秦奋会因此产生芥蒂。 毕竟,秦奋调查就会知道,是老人捡到他,还抚养他长到可以生活自理,而他竟然如此冷酷无情,不知感恩。 秦奋就只是说了一句“行,那我们走吧”,没有多问一句。 总而言之,一无所有的人自然对外物没有依赖性。他想,小鬼也是如此吧? 床上的小动物们在窸窸窣窣一阵子后,很快便安静下来,发出细细的呼吸声。 秦游枕着手臂,望着天花板琢磨,他可以送个什么东西给小鬼呢?最好让小鬼也可以在晚上抱着,就能得到安慰。 他颇为自恋地想,也许可以定制个等身抱枕,太完美了! 第三天,秦游带着两个小孩再次去了初级训练场。不过这一次,他们没有玩主题性的场景,只是带他们体验了一把不同地形射击的乐趣。 刘桦桦出乎意料地赢了好几次,让秦游很意外。 “花花,你很有射击天赋啊。”他拍拍对方的小脑瓜。 楚旭阳这方面很少嫉妒,他抱着玩具狙,想了想,问秦游:“我能把这一把送给花花吗?” 秦游没意见:“给你的东西就是你的,随便你安排。” 楚旭阳就把玩具狙递给刘桦桦:“这是闻杉姐姐给我做的,不过她后来又给我做了一把,这一把就送给你。” 刘桦桦喜滋滋地接过来,他一般能从阳仔手里抢来的只有饼干渣(事后还会被骂一顿),所以阳仔主动给他的东西,他从来不拒绝。 何况秦游才刚刚夸过他有天分,这个礼物实在太棒啦! 第72章 楚旭阳叮嘱他:“你千万别拿它对着人打,万一打到眼睛,会瞎的!” “我知道啦,”刘桦桦挺着胖肚子,郑重地对他敬礼,“我的枪只会对着坏人!” “……” 秦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两个小东西铁定看那个什么《猫猫铁血军营》了,里头的台词简直让人羞耻到能抠出第二座华中军区。 由于秦畅说到做到的风格,秦游只能把刘桦桦托付给战友,对方同样要送孩子回儿童之家。 “阳仔,回头再见啊!”刘桦桦坐在飞行器上,冲两人摆手,“秦游也再见啊!” “花花,你到了要和我说的啊!”楚旭阳依依不舍。 他以前对花花并没有过舍不得的感觉,一直都是花花缠着他,但是离开儿童之家以后,他反而会经常想起花花。 花花确实是他唯一的好朋友。 车都走了,他还眼巴巴地垫脚看呢。 秦游见状开玩笑:“要不,送你回去住几天?” “哼!”楚旭阳不高兴地用小拖鞋踩着他的球鞋过去。矮墩墩的身子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秦游看看球鞋上的迷你鞋印,遗憾地发现自己非但不生气,还觉得很可爱。 谁会对一只小猫猫生气? 平静的一周过去,期间楚旭阳的精神体以感光团的状态,又出现了两三回。他从一开始的激动,到后来的平静,现在甚至觉得有点无聊。 “哎呀,你会不会说话啊,”楚旭阳盘腿坐在宠物床前,百无聊赖地戳了戳感光团,“你能听懂我说话吗?你不会是个笨蛋吧?” 感光团动也不动地窝在小床上,戳一下,才挪一下,仿佛对烦人的幼崽已经麻木了,唯有装死逃避。 “秦游——” 楚旭阳拖长调子抱怨,“我的精神体是个傻子鸭——” 秦游穿着围裙,戴着防烫手套,探头训斥他:“你能不能不折腾它了?人家不出现你要哭,出现了你又老欺负它!我要是精神体,我也懒得搭理你!” “哼!”小鬼斜眼,不服气地哼唧。 “再敢没大没小我揍你屁股啊。”秦游说完这一句就赶紧跑回去,他的蟹黄汤包啊,好容易等到开团,就等着吃这一口新鲜的了。 楚旭阳噘着嘴,伸着胖胖的手,拍皮球似的拍了拍感光团。 感光团懒洋洋地挪动了一下,甚至还翻了个面,似乎在让他换一面拍。 岂有此理!简直是倒反天罡! “不跟你玩了!”楚旭阳大怒,小屁股一抬,爬起来哒哒哒去了厨房。 秦游小心地端着蒸笼,头大地喊:“祖宗,你别在我腿边上绕,不然汤包洒了咱俩这俩礼拜都白等了哈。” “啊啊啊!” 楚旭阳原地蹦了几下,愤怒地大叫:“到底是汤包重要还是我重要?” 那当然是汤包—— 秦游心里加了个后辍,此时此刻、此时此刻。 “肯定是你重要,”他放下蒸笼,严肃地说,“所以我才必须让你尝到这一口!”他抱起还在生气的崽放到高脚凳上,掀开蒸笼,“来,请品尝秋天的至味!” ----------------------- 作者有话说:楚旭阳看狗血剧新学会的招,哭着倒地不起。 捂心口泪流让负心汉为他心疼。 秦游:“……” 负心汉谁?不会指他吧? 第68章 “至啥?”楚旭阳没听懂。 “没啥没啥,”秦游搓搓手在对面坐下,教他怎么吃汤包,“小心点啊,烫到可不是开玩笑的。” 楚旭阳只好暂时不生气了,认认真真吸溜汤汁,再沾点姜醋一口吞。 “好不好吃?鲜不鲜?” 他点点头:“好鲜哦,好像嘴巴里有一整只大螃蟹。” 秦游差点笑喷:“祖宗,你真会形容。” 两人闷头横扫了四笼汤包,又一人喝一碗热汤,才舒服地转移到沙发区。秦游把小孩拖到跟前,仔细地上下打量。 楚旭阳不情愿地扭来扭去:“干嘛啦——” “嗯……就是觉得,你最近是不是老生气?”秦游摸摸下巴。 小鬼一脸不敢置信地望着他,就跟看负心汉似的,然后绝望地扑倒在地毯上,撅着小屁股嘤嘤哭。 “你都嫌弃我了昂——” 秦游这下肯定,小鬼的确不大对劲。倒不是说他更活泼的事,主要是最近这小东西生气的频率着实有些高,再摸摸脖子和小屁股,得,有点低烧。 他想起医生交代他的注意事项,去冰箱找出来那盒儿童稳定剂。 “来吧大人,咱先别演了,过来打针。” 楚旭阳从手指缝里偷看他,见他表情平静,的确不像生气的模样,才慢吞吞地爬起来。他看着秦游拆开药盒,里面有好几板彩色的像蜡笔的东西,脸上满是好奇。 这是个不怕打针的小朋友。 “我生病了吗?” “觉醒期的哨兵会情绪不稳定,小问题。”秦游取了一支稳定剂,轻轻一捏,彩色的外壳咔嚓脱落,露出里面淡蓝色还冒着冷气的针剂,浅浅的一点点。 “胳膊伸出来。” 楚旭阳乖乖地伸出白嫩的胳膊,表现异常淡定。 秦游捏着针剂,快速往他手臂上摁了一下,现在都是极其细微的针头,皮稍微厚点都感觉不出来。即便如此,还是有人害怕。 他丢掉针管,把剩下的稳定剂放回冰箱。 “你老实在沙发上坐着,”他瞄了一眼时间,“得观察五分钟,坐着别动。” “昂。” 楚旭阳窝在他的沙发里,像个卷毛洋娃娃,乖得不得了。自从秦游说他是因为觉醒期才情绪起伏,他突然就不感觉烦躁啦。 秦游坐在地毯上,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楚旭阳软软道:“我老是觉得耳朵边有人吵架,鼻子也不舒服……眼睛也不舒服。”反正就是哪哪儿都不对劲。 秦游同情地揉他的卷毛,果然快觉醒了,可怜的小哨兵。 哨兵本就五感发达,早些年还没有稳定剂的时候,哨兵都得随身带录制白噪音的耳机,否则根本没办法正常生活。 不像现在,大部分的房屋在建造的时候就有严格的防噪标准。他这间公寓是合格的,只是楚旭阳的五感在觉醒期开始增强,才会觉得不适应。 他上网搜了搜,发现有专门针对觉醒期儿童的白噪音耳机,赶紧下了急单。 “我给你买了耳机,下午应该能到,你要是觉得耳朵不舒服,戴上耳机应该会舒服许多。” 楚旭阳可怜地揉鼻子:“那鼻子眼睛怎么办?” 秦游只好打开通讯录问医生,折腾了半天,从医院买了药水寄过来。 [眼药水每天三次每次滴个三五下,那个洗鼻器你会用吧?要用净化水!哨兵的五感正在加强,后期症状可能会更严重,这些东西只能缓解,别指望根治。孩子实在不舒服,你就带他出去玩玩,转移一下注意力。] “我知道了,谢谢您啊医生。”秦游恨不得录下来,眼角瞥到一旁无精打采的小孩,顿觉头大。 这才开始就蔫了,后面怎么办? 他给楚旭阳量体温,稳定剂开始发挥效用,体温已经降了下来。 “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楚旭阳抱着胡萝卜抱枕,觉得四周好像安静了一点,鼻子也不再痒痒了。于是他点点头,沮丧地问:“我这么不舒服,是不是明天不能跑步了呀?” 图穷匕见。 秦游微微一笑:“医生说,你要加强锻炼,明天我打算带你多跑半天。” “……” 楚旭阳嘴角一咧,想要酝酿哭意,结果酝酿半天,发现自己的情绪变得过于稳定,完全调动不起一点。 他绝望地瘫在沙发上,咬着胡萝卜抱枕生闷气。 “喂,别怪我没警告你——” 秦游话音未落,他身上就突然一沉,白胖的兔子昂唧怒叫,从他手里抢走了抱枕。还顺带用后腿蹬了他的脸蛋。 兔子带着它的胡萝卜轻松一跃,跳去了对面的沙发里。 “呜——”楚旭阳捂着脸蛋告状,“它打我!” “唧唧唧唧!” 打你就打你咯,还需要挑时间唧? 兔子玉体横陈,搂着自己的胡萝卜爱妃,十分不屑地斜眼小鬼。 楚旭阳悲愤地放下手,结果小脸蛋上都红了一块。 秦游扶额:“……都提醒你了。那可是它的宝贝,连我要洗一下抱枕套,都会被它连踹带踢揍一顿。” “……我不和胖胖计较。”楚旭阳决定忍辱负重,等下次胖胖心情好的时候,再摸回本来。 下午耳机到货,秦游正在上网课,就让他自己去拆。 没一会儿,沙发那边就传来了小鬼大惊小怪的叫声,应当是发现他买了个猫猫星球主题的耳机。 第73章 哒哒哒。 楚旭阳拿着耳机跑过来:“我戴上去没有声音。” 秦游扫了一下耳机芯片,登录官网,上面说白噪音需要根据个人喜好定制。他干脆翘了网课,带着小鬼一步步测试。 这个白噪音的喜好测试包括一些频谱功率,还有具体的内容,零零总总有一百多项选择。等测试完后,据说后台会根据结果详细地制作四百多分钟的白噪音,如果加入会员,还可以享受每年免费定制一百分钟的特权。 秦游考虑了几秒,就花钱加了会员。 其实向导对白噪音的需求没有那么大,但楚旭阳毕竟是哨兵,还是个预备役强哨兵。哨兵这种生物,能力越强,弱点越大。很好理解,毕竟越是灵敏的五感,就更容易受到影响。 白噪音耳机可以随身携带,多少有点用处。 “戴上试试。”秦游下载好音频,调试了一下递给小鬼。 楚旭阳迫不及待地戴上耳机,四周瞬间极致宁静。 慢慢的,耳边响起了风声,然后是风吹过大片草丛的声音,似乎还有什么小动物正在草丛里钻进钻出,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啊。 好舒服的声音。 楚旭阳只觉得身心都熨帖了,甚至想原地躺倒,就这么闭着眼一直在幻想中的草地里打滚,静静地睡个懒觉。 秦游看着这小不点戴着耳机露出陶醉的表情,小手还爱惜的在耳机罩上一下下摸。他不由咋舌,白噪音对哨兵感觉像猫草啊,看这小模样! “这是我的宝贝,”楚旭阳抱着耳机宣布,“现在胖胖不是第一了,它才是!” 哇,好荣幸,我的精神体原来还是你心里的第一。 秦游无语,他好像无意中完成了之前的小目标,就是给小鬼找一个睡觉依赖的东西。这东西现在有了。 这一天快结束时还有个小插曲。 秦游刚从浴室出来,就看到小鬼兴奋窝在床上在和谁通讯。 “你跟谁说话呢?” [是秦叔叔吗?] 秦游跨到小鬼身后坐下,诧异地看了看光屏:“哦,是闻杉啊。你还在学校里吧?” “姐姐在宿舍,”楚旭阳纠正他,喜滋滋地说,“姐姐说她想我啦。” 是吗? 秦游挑了挑眉,小孩的智脑光屏太小了,不过也能看出来,闻杉正在室外打电话。这丫头是个很细心妥帖的人,不会打扰别人休息。现在都快十点了,小学生的宿舍早就熄灯了吧? “闻杉,你和室友关系处得如何?”他随口问。 光屏里的女孩笑了笑,看起来不算勉强。 [我们宿舍加上我就四个人,她们都很好相处,上个周末,我们还跟着我妈一起去露营了。] “哇!”楚旭阳特别捧场,“肯定很好玩!” 秦游没吭声,小鬼肯定不清楚什么才叫露营。换成其它事情,他八成顺口就答应小鬼也带他去体验一番,但是露营不行。 他也许没印象,真去了,讲不好会不会被勾起心理阴影。 大概是因为秦游在场,闻杉说了几句就结束了通话。秦游躺下以后,装作不经意地问:“你俩之前都聊了啥?” 楚旭阳鬼精得很,凑过来小手捂着嘴:“你想知道什么?” 秦游:“……” 他怎么那么想打小孩呢? “咳,没什么,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跑步。”他立马闭眼。 这下轮到楚旭阳无语了。 “天天跑步……天天跑步……”他躺平以后,还抱着耳机碎碎念,“跑步能带来幸福咩,跑步能——” “闭嘴。”秦游冷酷地伸手。 楚旭阳:“……” 你知道睁眼看不到光是什么感觉吗? 不,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只知道用手捂住我的脸! ----------------------- 作者有话说:唉我今天好困哦,一坐在电脑前就更困了。 买了几个梅干菜烧饼才清醒过来。 话说,谁还记得游子的脑域长啥样? 就是一大片草原嘻嘻。 第69章 幼苗计划的第二月也即将步入尾声。正值星网五国军事技能大赛的筹备期,军区便决定开展预备役新人类运动会。 “你别挤我,”秦游大手推开崽的脸,放大光屏,“我来看看昂——” 运动会规模不大,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分为田径,体操,球类,水上,还有体现部队特色的射击这五个大类。 秦游看到体操就是蹦床时,不由怀疑策划人可能是想看幼崽而已。 想想看,他家楚旭阳穿着体操服,圆滚滚的,前凸后凸,然后在蹦床上上下弹——哈哈哈哈哈哈,那不萌死了人啊! “这个蹦床怎么样?”他指给楚旭阳看,兴致勃勃建议,“咱报这个吧。” 楚旭阳鄙夷地看他:“你就是想看我像个球一样!这肯定是给最小的宝宝报的呀,我都四岁了!” 秦游:“……” 真正三周岁的估计就没几个能参加这次幼苗计划的。 再说,都是三头身有什么区别嘛! “我要报射击!”楚旭阳搓搓小手,比划了一个狙击的动作,“我要当神射手biubiubiu~~~” 秦。被biu的对象。游默默伸手,当场制裁该射手。 两人闹了好一会儿,才一起窝在沙发上继续看通知。 运动会按年龄组分成大中小三个组别,分别是3-5岁,6-8岁以及8岁以上。人数最多的还是最小的那个组别,又细分成abcde五个组。另外如果已经觉醒成熟形态的精神体,会单独分出来为一组,参加的项目有所不同。 为了烘托气氛,组别要现场抽签决定,然后随机选择一些孩子参加开幕式表演方阵。 秦游顿时来了兴趣:“这个可以,要是你选上了,我一定要好好录下来!” 楚旭阳则是想到了阅兵仪式,会不会可以穿军装,能不能端枪啊? “我来抽啊,你的手气好烂的。” 秦游不高兴:“哪里烂了?简直是污蔑!” 小鬼斜眼看他,虽然没说话,但分明是在心里蛐蛐他。不就是上次玩游戏浪费了他二十次抽卡机会吗? 第二天上午,一大一小照例去食堂吃饭。 “好多人哦,”楚旭阳抓紧他的手,四下张望,“好多小朋友——” 的确,今天大概是因为要现场抽签,参与幼苗行动的士兵都带了监护的孩子过来吃早饭,楼上楼下的餐厅都熙熙攘攘挤满了人。 “人太多了,我们就近吃个面吧。”秦游干脆把他抱起来,到人相对少的刀削面窗口排队。 “我刚刚好像看见何蓉啦,她和洪可哥哥站在一起。” 秦游回头找了一圈,没找到人:“他俩都已经有精神体了,跟你不在一个组,咱们吃自己的,行不?” “好哦。”楚旭阳有点失望。 他一直觉得何蓉和自己差不多大呢,这会儿才意识到,人家早有精神体了,自己却只有个懒洋洋的感光团。 秦游一猜就知道他想啥,随口安慰他:“等明年你不就能和他们一起比赛了吗?到时候咱要拿第一,把他们踩在脚底下!” 楚旭阳无语地瞅着这个大人。 光屏上那么大的“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呀,还有拼音呢!秦游还老骂胖胖有top癌,明明是他自己有问题,哼。 运动会在陆战基地的室外训练场举行,那里有四个标准体育场那么大,实际上他们只需要占用一小片区域就够用了。 场地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主席台上用了传统的气球抽签。与其说是严肃的比赛抽签,更像是家长带着孩子来游乐园抽奖。楚旭阳排队的时候,还看到有个小孩躺在地上打滚,非要再抽一次。 一个年轻的士兵蹲在旁边,手足无措地哄他:“每个人只能抽一回,咱先回去好不好?晚上给你买炸鸡腿吃……” 这时候又走过来三个士兵,站在旁边笑个不停:“叫你大晚上不睡,非要给他分析哪个组更好,这下好了吧,你慢慢哄吧。” 楚旭阳仰头看看秦游,眼睛里写满了“你小子运气真好”。 秦游:“……” 等他俩都拍到抽签处了,回头一看,只见最高最壮的那个战士一把拎起小孩,扛在肩上就给带走了。 “他们为什么有四个人?”楚旭阳不理解。 “大概只有最开始蹲着的那个是监护人,其余是他的室友。你哥哥我是排长,才有单人公寓,我刚进部队那会儿也住四个人的宿舍,这条件都顶好了。” 他催促小孩,“赶紧的,抽完咱还得研究报什么项目!” 楚旭阳踩在板凳上,搓搓小手,哈了一口气。等四周一圈人都被他逗笑了,他才郑重地伸手进箱子里,摸了一个黄色小气球出来。 “戳一戳。”秦游把小牙签递给他。 他龇牙咧嘴地捏着小牙签,闭着眼睛对着气球扎下去。砰的一声,气球爆出来一个a组01号签。 第74章 秦游暗自庆幸,还好这不代表出场顺序,不然第一个出场的通常都会被压分。 “我是1号!”楚旭阳骄傲地伸出一根短短的食指。 “是是是,你还是a呢。”秦游在哄笑中,拎上崽赶紧溜走。 两人一路回去,他还在絮絮叨叨。 “a在字母中是第一个,1在数字里也是第一个,”楚旭阳捏着自己的号码,深沉地说,“这就是说,我就是第一。” “……” 秦游不知道自己还要无语第几次。 他不由吐槽:“我看你比秦胖还要top癌……这又不代表名次啊祖宗!” 楚旭阳大惊失色:“对昂,我怎么这个样子啊?”他忍不住觑了一眼秦游,自己一定是被传染了,肯定是的。 “你这眼神啥意思?”秦游怒了,“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如果陈英在这里,她大概会说,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原本吃过午饭,秦游都会带着楚旭阳睡一会儿,然后起来各自开始学习。今天两个人却精神抖擞地坐在茶几前,秦游甚至还泡了一杯咖啡。 “首先,我们先来确定一下自身的优势。” 秦游严肃地拿出一张白纸,把笔递给小孩,“你先说一说,你认为自己擅长什么。” 楚旭阳也严肃地接过笔。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他想说自己唱歌不走调,但是运动会不比唱歌。 还有还有,他语文和数学都不错,可是运动会也不考试。 秦游看着对面的崽咬着笔头苦思冥想,小小的眉头都快要打结了,不由扶额叹气。他提示道:“咱们不是练了两个月跑步吗?” 楚旭阳对“跑步”这两个字简直过敏,一提到就十分抵触。 “干嘛提这个啊,”他不情愿地嘟囔,“好烦昂。” 秦游简直气笑了:“是让你比赛,又不是惩罚!你练了两个月,都不想试一试自己有没有厉害一点吗?” 反正以他来看,三四岁的娃娃里,楚旭阳算是肺活量比较大,而且耐力不错的了。这段时间他一直带着小孩规律地练跑练呼吸,同年龄段里,小孩想赢个名次问题不大。 楚旭阳只好在纸上画了个小人,用拼音写了跑步。 “还有,你不是天天都打一套军体拳吗?” 秦游又说:“这个在体操项目里,也可以报名。” 楚旭阳不是很反感军体拳,于是把打拳用拼音写上去。 “还有什么?” “剩下你就看你感兴趣啥,都可以试试。”秦游突然想到,小鬼好像没下过水啊,“等等,你会游泳吗?” 楚旭阳自信地点头:“我游得非常好。” “真的假的,”秦游怀疑地打量他,“你说的好,难道是指套着泳圈在池子里狗刨?” “狗刨怎么啦!”楚旭阳瞪大眼睛,急得站起来反驳,“玫瑰班里都没有几个会狗刨的呢!” 其余小朋友都只会套着圈圈原地打转,还得老师去推,他可是靠自己就能在泳池里到处活动的呢!他还得过一张奖状! 他愤怒地翻着空间相册,小手指都快成残影了,终于找到一张照片,怼到秦游面前。 “你看,我的奖状!” 秦游非常努力憋住笑,仔细看这张有点糊的照片,上面是一张粉嫩的奖状,奖状上盖着儿童之家的红章,写着“游泳之星——楚旭阳”。 “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他态度端正地和小鬼道歉,想了许多难过的事情,才压下爆笑的冲动。 “但是宝贝,运动会那个比赛,肯定不能套圈,而且也得用标准泳姿。”他随便上网找了个幼儿游泳比赛视频给小鬼看。 楚旭阳果然被激发出了好胜心,炯炯地看着他:“今天太晚了!明天我要学会这个蛙泳!” 秦游等着他的下一句。 “既然这样,明天开始就用游泳代替跑步吧,”某崽宣布,“时间很紧张,挤一挤都会有的,就挤一挤跑步好了。” 秦游捂着脸低头,笑得浑身都在颤抖。 他就知道! 新的一天开始了,楚旭阳趴在门口的地上,伤心欲绝。 “你说好的——你不讲道理——” “咳,我可没答应你不用跑步,”秦游叉腰看着地上的崽,“别耍赖,你知道这招对我没用。” ----------------------- 作者有话说:唉,我也好讨厌跑步,最讨厌跑步机。 等到大楚旭阳参军,面对晨跑晚跑拉练会怎样呢? 另外,阳仔是10月25日的生日,天蝎座嚯嚯。花花也是10月的,不过是天秤座,爱美的星座。 游子是1月的,水瓶座,天马行空比较随意的星座。 第70章(修) 第57天:游泳之…… “阳阳,咱秦排老铁石心肠了,你还跟他耍赖啊。” “不如跟叔叔走,带你去吃好的去!” “哈哈哈哈哈!” 旁边带队出早操的人三三两两回来,都没进门,而是靠在走廊看热闹。虽然这热闹三五天就能看上一回,但他们总是看不腻。 楚旭阳这崽爱面子,围观的人一多,他立马爬起来,冷着小脸蛋,叉着腰雄赳赳往电梯走去。 “去去去,凑什么热闹呢!”秦游挨个把这群战友抽一顿,然后才跟过去。 等进了电梯,秦游瞥一眼崽,看他低垂着脑袋,很沮丧的模样。 他轻咳一声开口:“比赛前这段时间确实可以少跑一点。” 楚旭阳立马抬头,小脸放光。 秦游无奈道:“稍微跑个十分钟热个身,主要带你练一练起跑,然后咱去游泳。” 楚旭阳矜持地点点头,实际上两只短腿已经开始小碎步表演兴奋了。小孩么,总觉得游泳就是玩水,他哪里知道,游泳也可以是另一种形式的“跑步”呢? 游泳馆在陆战基地附近,靠近他们去过的初级训练场,上下一共四层,全是恒温泳池。大概是因为运动会有游泳项目,一大早,就有不少人和秦游一样,带着小孩跑到这里来。 秦游快速换上泳裤,然后转身给还在胖嘟嘟磨蹭的小孩换衣服。 “抬胳膊!”他一口一个命令。 楚旭阳反射性地抬起手臂,唰——t恤不见了。 “好了,你自己脱裤子,我给你拿泳裤。”他转身去翻包。 迷你胖崽变成了迷你小裸男,此男还没到懂得害羞的年龄——主要是这会儿更衣室没人,他叉着没有的腰四下闲逛,十分有伤风化。 “过来……人呢?”秦游一转身找不到人,“光着呢还瞎跑!” “来啦~”楚旭阳心情灿烂地跑回去。 两人刚穿好要出门,就看到一个年轻士兵匆匆跑进来,去消毒柜拿了条大浴巾出去。秦游停住了脚步,也去拿了条浴巾。 “干嘛呀?” 秦游把大浴巾丢到小鬼头上:“到时候给你裹粽子用的!” 不怪他,他毕竟没经验嘛。 小孩举着浴巾嘻嘻哈哈,穿着条泳裤还扭起来了,快活得要命。 秦游微笑不语:等再过一会儿,你还能这么笑就好啦,臭小鬼。 游泳馆的一楼是儿童游水区,泳池从浅的只没过脚踝到七十五公分深度,分为三个池子,另外还有一个冲浪体验区和一大片沙滩玩沙区。 秦游一看到那个沙滩就觉得辣眼睛,平常小孩是看不到的,倒是一群男的在那里堆沙子。 “喔——”楚旭阳一副发现新世界的震惊模样。 他转头看向秦游,“我没有带挖沙组合。”上个月他们逛市集的时候买了一套,本来是打算去漫步道附近的公园玩沙子的。 秦游目光在冲浪区停留,想着,好像楼上也有,而且是成年人可玩的大型冲浪。 他没带板子,小鬼也没有儿童板。 “今天学游泳,”他向楚旭阳保证,“改天咱俩再来好好玩水。” “扶好了没有!” “好了——~~” 楚旭阳扯着嗓子喊,句末还破音了。 秦游点点头,拿着哨子提醒他:“吹一遍口哨,你就吸气憋住埋水,再吹一遍,抬头吐气,记住没?” 小孩扒拉着浮板,紧张地点头。 “准备好——哔——” 小孩张大嘴巴,秦游都能看到他的嗓子眼儿了。然后他“呱”一声,一路吐着泡泡栽进水里。 “......” 秦游默默把他拎出水面。 “咳咳咳——呸呸呸——”楚旭阳吐着舌头,手脚还乱扑腾。 “好了好了,深呼吸冷静下来。”他无语地抖了抖小孩,“听到哨子要吸气再憋住,你吐什么泡泡?” 秦游松开手:“再试一次。” “哔——” 这回楚旭阳总算憋住了气,而且足足憋了一分钟。这对于第一次水下憋气的小孩来说,能克服水下环境和窒息恐惧,已经非常优秀了。 第75章 “很不错,”秦游大手拭去他脸蛋上的水,表扬道,“你已经打败了99%的人了!” 楚旭阳得意了几秒,疑惑:“那剩下的人捏?” 秦游坦然道:“比如我啊,我一般可以憋气将近三十分钟,还没到极限。” 楚旭阳瞪圆了眼。 他在水里只憋了一分钟,就觉得时间好漫长,憋了一节课是什么感觉啊? 秦游不以为意,毕竟比起呼吸,水下对他威胁更大的是失温。低温环境作战是他的弱点。 他带着小孩练了一会儿憋气,就开始教他标准泳姿的动作。 楚旭阳毕竟是哨兵,四肢的协调性天生就好,没一会儿,就已经像模像样地划动四肢,像一只小青蛙似的缓慢移动了。 “小青蛙,呱呱呱,两只眼睛圆又大——”他抓着浮板,一边蹬腿一边念叨。 秦游在旁边录了一段,又有点遗憾。原来拍了这么可爱的视频,他都会发给宋知夏和院长。 大概游泳的确比跑步有趣,游了三十分钟,楚旭阳也没嫌累。考虑到水的浮力会欺骗人,秦游看了看时间,果断拖着浮板,把小孩拉回了岸边。 他手一撑,伴随着水声哗啦,人已经轻松地跃上了岸。水珠从泳帽边沿滴下,顺着流畅的脊线一路滑落半遮半掩的深谷,给这具矫健精悍的身体上了一层暧昧的蜜色,不免让人联想到阳光和海滩,以及各种活色生香的比基尼。 可惜,在他面前只有一个抓着浮板的肥嘟嘟的幼崽,肉包子都比秦游更有吸引力。 秦游探手把小孩拎上来,然后迅速用大浴巾裹住,胳膊一夹,走人。 人刚一离开水,先是感觉冷,然后就会觉得四肢一沉,仿佛凭空重了十斤。原本在水下轻松自如,离开水后,身体的疲惫便会如同浪潮,一波又一波的袭来。楚旭阳此时就被这种极端的变化打蒙了。 虽然他在儿童之家也游过,可是轻松地玩玩水和奋力扑腾三十分钟,带来的后果截然不同。 “我、我好累……”他裹在浴巾里随着秦游的脚步颠啊颠,眼皮子一下就耷拉了。 “别睡啊,不然会感冒!”秦游随手伸进浴巾里,摸到他的肚子就挠了几下。 “哈哈哈哈——别挠我!!” 小孩一下精神了,在他胳膊下扭来扭去,嘎嘎乱笑。 男浴室里有几个池子,每小时自动换一次水。其中一个小池子里泡了几个崽,各个顶着毛巾,眯着眼,像小鸭子似的安逸。 秦游带着他随便冲了冲,就把他丢进了热水池里:“去泡泡吧。” 这种公共浴池他一般不泡,但今天楚旭阳游了好一会儿,他有点怕小孩会受凉。 楚旭阳端正地坐在角落,把自己的小黄鸭小毛巾盖在头顶,左右看看。儿童池非常小,也就能容纳四五个孩子,坐在他对面的崽看着不大,非常霸气地敞开双臂靠着水池,十分感兴趣地瞅着他。 “喂,你叫什么名字?” 楚旭阳看他一眼,没吭声。 对面那崽见他不搭理自己,先是沉默,然后嘴巴一咧,突然就哭了。 “昂——我只是问你的名字,干嘛不理我——”他也不霸气了,拿拳头揉眼睛,哭得惨兮兮,“我都好尴尬——” “……” 楚旭阳抬头看了一眼四周,发现没有大人过来处理,而池子里另外两个小孩比他们大一点,坐在那里相当平静。 “别管他,他自己哭一会儿就好了。”其中一个男孩说。 “他有尴尬癌!”另一个扎小辫的小男生翻白眼。 “嗷——————!!!” 楚旭阳看着哭得更惨的小孩,吸一口气大声说:“我叫楚旭阳!旭日东升的旭,太阳的阳!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打了个嗝,挂着眼泪张大嘴巴瞅着他。 “呜……我、我叫巴图,嘴巴子的巴,后面不知道……” 楚旭阳不由后悔,早说了不就完了,一个不高兴,造成了如此严重的后果。他以后再也不泡池子了,根本不好玩! 巴图却好像没事人似的,眼睛还红着,已经嘿嘿凑到他旁边。 “这是我兄弟!”他给楚旭阳介绍,“毕力格,意思是聪明智慧!” 他又指着那个扎小辫的男孩,“那是阿尔斯郎,就是狮子。他原来不是这个名字的,但是他的精神动物是狮子,所以就改名啦。” 这时秦游洗完走过来,惊讶地说:“你是哈连长家的哪一个,怎么没见过?” 毕竟他们军团这种少数民族名字的就哈吾勒一家子。自从哈吾勒在军队里扎根,他家便送了不少孩子参军。 巴图仰头看秦游,眨眨眼睛:“那是我伯爷爷,但他不姓哈呀。” 一旁的小辫儿嫌弃地推开他,赶紧跟秦游解释:“我们刚被伯爷爷接过来,家里人让我们跟着他住,等明年伯爷爷就送我们兄弟三个去上学。” 秦游点点头。 听说哈吾勒的家在偏远星球上,拥有大片的草场,但科技比较落后。自从他出人头地,为了帮扶家族,就经常会接族里的小辈过来读书。 他记得前些年过来的孩子甚至不会说通用语,一看就是草原长大的淳朴小孩。 面前这几个,除了长相和名字,其余和主星的小孩没什么区别。看来哈叔这些年的付出是有成效的,他老家日子一看就好过多了。 第71章 “你是谁?”巴图梗啾啾地问。 秦游拍拍他的脑袋:“你伯爷爷是我的上级长官,我姓秦,你喊我……” “秦叔叔好!”三个小孩张口就来。 “……” 秦游瞪了一眼偷笑的小鬼:“随便吧,你们再泡几分钟就上来。”他用力捏了小鬼的脸,“在这儿待着,我去拿一条干毛巾。” 等他从浴室出去,巴图小声问:“秦叔叔是你爸爸吗?你俩长得不像啊。” “他不是我爸爸啦!”楚旭阳郁闷,“最多算我……算我哥哥!” 这下轮到毕力格和阿尔斯郎震惊了。 毕力格上下打量他:“你的辈分这么高?” 阿尔斯郎不高兴地抱臂:“我们各论各的吧,我可不想喊你叔。” 他俩今年七岁了,巴图才刚过五周岁的生日,是个水灵灵的小朋友。他才不关心称呼这种事情,倒是对新朋友十分好奇。 “那,你运动会报名了吗?” 巴图骄傲地说,“我报了四项,到时候咱们比一比谁厉害!” 楚旭阳干巴巴道:“我也报了四项,但我还没觉醒精神体,所以咱俩比不着。” 巴图又震惊了:“你不是跟我差不多大吗?” “我还没过四岁生日。” 他的嘴巴张大了,棕色的小脸蛋慢慢皱成一团,眼眶积蓄了眼泪。他无助地看向两个哥哥,抽噎道:“阿哈,我都没小弟弟长得高……” “说通用语!”阿尔斯郎拍他脑瓜子,“我们一个爹妈,你看看我们俩,怕什么?” 他看着自己俩哥哥,毕力格和阿尔斯郎是双胞胎,他们确实要比新朋友高不少。他稍微放心了一点,又把眼泪憋回去了。 “你长好高哦。”他羡慕地对楚旭阳说。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说楚旭阳高,他顿时挺起小胸脯,装作不在意地说:“没什么啦,只要你坚持每天跑步就能长高高!” “我们经常跑啊?”巴图不解,“我们家在大草原,每天早上要放牧的……” “咱们都骑马。”毕力格提醒他。 楚旭阳顿时又羡慕了,他还没骑过马。儿童之家有一个高年级小孩的精神体就是马,他还让他弟弟骑在小马驹身上呢! “对了,你想看我的精神体么?”巴图一会儿一个主意,他哗啦站起来,对着楚旭阳露小鸟。 他伸出胳膊,大喊:“草原之神我的布日古德!” 其余两人已经开始笑了,楚旭阳不懂他们为啥笑,直到一只毛茸茸的鸟崽biu的出现在巴图的小胳膊上,然后倒栽葱砸进了热水里。 “噗通——” 声音还怪好听的。 “布布!!”巴图脸蛋通红,呜呜哭着去捞鸟。两边的兄弟俩已经哈哈大笑起来。 楚旭阳也想笑,可是看他哭得可怜,又忍住了。 那只鹰崽长大后也许威武雄壮,可现在就是个不小心掉进水里的小可怜。它蔫巴巴地趴在巴图的手心,弱弱地叫了几声。 如果翻译出来,大概是:菜菜,捞捞? “你要看我的么?”阿尔斯郎笑嘻嘻地说,“我的小狮子还是幼崽,很可爱哦。” 下一秒水里就出现一团淡黄色的小东西,就像大点的猫,划拉水的爪子特别厚实。不知道是不是物似主人,它胆子很大,很快就顺着阿尔斯郎的胳膊爬到了主人的头顶,懒洋洋地趴着打哈欠。 楚旭阳在他的示意下,小心翼翼摸了摸狮子崽,软乎乎的胎毛下能感到小动物蓬勃的生命力。 第76章 好好玩哦。 阿尔斯郎笑着说:“我们三兄弟的精神动物都是草原上的生物,我哥的是草原狼。你呢,你想要什么样的精神体?” 这个问题楚旭阳也想过很多次了,想要什么说不清,但不想要什么倒是很清楚。 “不要黑色的!”他坚定地说,“也不要太大的!小兔子那种就很好!” 毕力格笑个不停:“巴图和你一样,他小时候被我家的鹰抓着飞了一截,那鹰都和他差不多大,把他吓出阴影来了。后来他知道自己的精神体是鹰,还哭了半个月。可是精神体刚出现都和你一样,是个小孩子啊。” 他笑完了又说:“再说,你是哨兵对吧?我现在能分辨出来一点。哨兵的精神体不会是兔子这种小东西,它们都是猎食者!” 楚旭阳就不高兴了。 “秦游的精神体就是兔子,很胖很可爱,”他昂起下巴,“而且他的兔子可以变很大很大,就算是哨兵都得被他的兔子摁着打!””啊!原来是他!”毕力格恍然大悟,“伯爷爷回家探亲时跟我们说过,有个向导的精神体倍化是军团最厉害的,足有二十倍!” 巴图听不懂什么叫二十倍,但他一听兔子会变很大,不由想象:如果家里的鹰去捉兔子,兔子突然变得变大,反过来把鹰给吃了…… 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双手把鹰崽拢得更严实了。他一定要让布布离秦叔叔远一点! “二十倍那是很早以前了。” 秦游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他已经穿好了衣服,拿着浴巾走过来。他让楚旭阳自己上来,笑着说:“现在么,大概能放大……二百倍。” 从他出现,两只精神体突然就化为烟雾消失了,甚至不受巴图兄弟的控制。这种情况之前从未出现过,巴图经不住有点慌,看秦游的眼神都多了一点惧怕。 阿尔斯郎和毕力格年纪大一些,明白这是高级向导带来的威压。他们在草原的时候,也曾经被大人们这么压制过,巴图太小了,刚觉醒没多长时间,就离开了家乡,自然没有这种经历。 祖母就曾用她的狼,压得毕力格的奶狼贴在地上呜咽。她告诉两兄弟,这是为了让他们懂得敬畏,明白什么叫谦逊,别觉得自己觉醒了天神赐予的力量就认为自己了不得。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两人现在倒是明白了,哪怕是草原上食物链底部的兔子和田鼠,放大个两百倍,也足以碾压它们的猎食者。 毕力格有点脸红,老老实实说:“秦叔叔,你的精神体好厉害。” 秦游用浴巾裹住小孩抱起来,看着他们的眼里多了些笑意:“我可没故意压你们,但能感觉到,说明你们三个的精神力很敏锐,挺有天赋的。” 巴图懵懵懂懂的,但是另外两个小孩都兴奋了。这可是他们伯爷爷口中的年轻兵王,他的承认可不是一般的分量! “跑步确实对你们有好处,改天你们早点起来,找楚旭阳一起晨跑吧!”他顺口帮小鬼约了三个跑友。 “明天!”毕力格激动地说,“明天早上我们就来!” 楚旭阳只好不情不愿地和他们加了个好友,小脸蛋都快阴云密布了。 去食堂的路上,他生气地抱着小手臂,自己一个人走前面。 “干嘛,好好的生什么气?”秦游纳闷地几步赶上,探头去看。 楚旭阳把小脸一扭,就是不肯说话。 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反正就是很生气! 秦游也不哄他,摸着下巴想了想:“不愿意跑步?还是不喜欢和陌生人一起跑?不过你们不是认识了么,也不算陌生人……” “你都夸他们了昂——”楚旭阳站在那里一小团,抽抽搭搭的,好可怜的模样,“你都没那样夸我的——” 他哭得可伤心了,还鼓起一个鼻涕泡泡。 秦游看出来小鬼这次是真哭,又心疼又好笑。他记得自己也有过这个阶段,对父母有很强的占有欲,看不得秦奋夸别人。 原来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吗? “唉,我就夸了一句,”他蹲下来,从楚旭阳的小兜兜里掏出手帕,“要我帮你擤鼻涕吗?” “我、我可以自己来——” 楚旭阳拿过手帕,边哭边用小手手擦眼泪,擤鼻子。看上去乖得不得了。 他擦完了眼泪,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嗷呜一声哭得更惨了,简直像地里没人要的小白菜。 秦游迅速且习惯地憋住笑,把他抱起来,边走边哄:“我明明夸过你很多次啊,上次去训练场,我是不是夸你了?那天你去射击,我是不是也夸了?我都发了多少朋友圈晒你,难道都不算啊?那你可太严格了。” 楚旭阳也知道自己不讲理,可是,他就是想不讲理一下下。 秦游笑着叹口气,眼神温和纵容地看着他。渐渐的,小孩平静下来,只是偶尔才抽泣一次。 “没看出来啊楚旭阳,你竟然这么霸道——” 他语气夸张地说,“是只想我夸你一个人对不对?” 楚旭阳捏着小手帕,迅速点头:“嗯嗯!” 笑死,竟然还点头了。 秦游干脆答应:“那行,以后就只夸你一个人。” “拉钩钩。”楚旭阳伸出小拇指,虽然他以往看不上这种约定方式,不过还是拉一个比较保险。 两人大手拉小手,总算是哄的楚旭阳小脸放晴。 “你有没有觉得你最近很爱哭?”他牵着小孩走进食堂。 楚旭阳的心思已经被一笼笼的大包子吸引了,刚才还争秦游的关注呢,现在秦游的地位迅速被肉包取代。 “我要吃一笼,一整笼!”他小手一挥,指点江山。 秦游无语地上前点餐,嘴里嘀咕:“我看你长得像一笼包子……” 第72章 游泳消耗了巨大的体力,于是今天的崽是个大胃王崽。一笼四个肉包,正常情况他只能吃一个半,那半个还只是肉馅儿,皮都是秦游解决的。今天,他已经吃掉一个了,正在独立解决第二个。 “啊呜——”他张开血盆小口,一口下去包子受了轻伤。 “……喂,真的不要我帮你吃掉包子皮?”秦游不放心地问。 “不要昂!”楚旭阳小手捧着包子拒绝,他吃得正香呢,一边吃还一边舀着甜甜的豆浆喝,美滋滋得很。 见他食欲旺盛,秦游耸耸肩,三两口解决了自己的那一笼,干掉豆浆,又开始吃牛肉面。 “我也想吃牛肉——”小孩拖长调子,盯着他筷子上的肉看。 秦游直接塞他嘴里,还啰嗦:“你能不能别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肚子那么点大,能塞多少东西……” 话音未落,某崽长长打了个嗝。 那包子甚至才刚露出肉馅,豆浆还有半碗,另外还有两只完整的包子。 “你给我停下,”秦游果断决定,“看着我吃吧。” 楚旭阳恋恋不舍地看着桌上的食物,自己爬下去:“我去找阿姨要饭盒打包!” 因为军区食堂严禁浪费,每天会有人检查,他们有时候会带饭盒来,万一吃不完可以打包回去。今天去游泳,秦游带的东西有点多,只能找食堂拿一个。 其实秦游不介意吃小孩的剩饭,因为楚旭阳吃东西并不邋遢。不过小孩自己不愿意,总觉得怪羞人的。 可能别人家的父母都这么做,秦游却不是他爸爸呀。 回去的路上,秦游看了一眼手环:“楚旭阳,比赛报名成功了。” 楚旭阳报的四项是三十米折返跑、军体拳、五十米蛙泳和十五米射气球。比赛分为预赛和决赛,预赛和他同组竞争的有四十多人。 秦游往下划拉:“你们竟然还有赛前集训,主要是训练比赛规则和技巧。明天就开始,为期一周,一直到赛前三天。我看看——上午三小时,中午安排集体吃饭和午睡,下午还有两小时,三点半点才能去接你。” “啊?”楚旭阳一听,有点不乐意,“我跟着你学不行嘛?” “这是军区决定的啊,”他揉着小孩的卷毛无奈道,“而且有些规则我也不太清楚,你还是去学一下比较好。” 不放心归不放心,往好处想,等于他突然有了一周的休息,不用带孩子。 秦游已经开始隐隐激动了。 “……我看到你在偷笑昂。”楚旭阳幽幽地说。 “我没有啊,你不要胡说好吧。”秦游赶紧收起笑容,克制内心的雀跃。 当了爹,呸,当了哥才知道单身的好哇! 中午,在楚旭阳的强烈要求下,秦游“勉强”答应吃点垃圾食品——泡面。这种食品一直没被历史淘汰,多少有它的优势。 “加点蛋,加点菜,就健康了——”楚旭阳踮着脚丫看秦游往锅里丢了四包面,嘴里还絮絮叨叨。 “健康不了,都是调味料。”秦游翻了个白眼,往面里打了四个蛋。 楚旭阳充耳不闻,在旁边激动地蹦:“火腿肠,火腿肠!” 第77章 秦游只得翻出火腿肠切了两根,然后放了一大把青菜进去。这时候小鬼就没声儿了,自以为没人看见的撇了撇嘴。 “还要加啥?”他叉着腰问。 楚旭阳跑去打开冰箱,又掏出来一盒处理好的冻花蟹。 “你还真会吃,这是要吃海鲜面啊?”秦游差点忘了自己还买了这玩意儿。买回来了,他又不确定该怎么吃,一直放着。 最后泡面煮出来一大锅,看着倒是色香味十足,小鬼就吃了一碗,已经捂着肚子打嗝。 秦游无语:“肚子小小,胃口大大。” 这锅面是真的多,里头还有丰富的配料,不得已,秦游捞出来自己吃的,剩下的大半锅送去了隔壁献爱心。 下午本该是他俩固定的学习时间,楚旭阳那边刚刚结束了语文课,他突然举着手腕跑过来。 “秦游,严阿姨找你!” “严阿姨?”秦游摘下耳麦,纳闷地低头看他。 “就是白白的妈妈呀。”楚旭阳着急地把智脑凑向他。 哦,白白,秦游记起来了,就是他家那只大金毛嘛,后来送给了楚恒的同事领养,那家还有三个儿子,背地里骂楚旭阳是小怪物。 他脸色变得冷淡,将小鬼手上的通讯直接连到自己智脑上,然后挥挥手,打发小鬼继续去上课。 “喂,严女士?” [秦中尉,不好意思这么冒昧找你。] 秦游心不在焉地看着面前还在继续网课的光屏,淡淡应了一声。 “您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 电话里的女声顿了一下,才继续说。 [我在无垠星际贸易集团工作,d1因为近期频繁戒严,给公司运输带来很大负担,所以总司那边决定暂时撤销分公司。所以,我们家要搬回中央城,明天早上就要出发。 能不能,麻烦你带阳阳到我家一趟?我有些他父母的东西要给他,另外,他应该也想见一见小白。] 原因简洁明确,理由也很充分,秦游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唯一的麻烦就是他大伯下的禁令。 “您把地址发给我吧,我一会儿就带他出发。” [好的好的,实在很抱歉,主要公司这边很多事情,家里也一团乱——] “没事,”秦游低头看了看位置,打断她,“我大概四十分钟到,希望不会耽误你们家收拾东西。” [太好了,我马上回家!] 秦游切断通讯,叹口气看向楚旭阳:“你严阿姨一家要搬回中央城,所以希望我带你过去见一面,好好告别。” 然后他就收获了一只心情低落到躺平的崽。 “喂!”他晃了晃手里的崽,崽呆滞地望着他,小脸蛋完全失去了光彩。 秦游见状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楚旭阳年纪不大,却已经经历了各种离别。偏偏不管哪一次,他都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这个小不点虽然对着他各种耍赖撒娇发脾气,可是很少会诉苦,也很少表现出对父母的想念。 怎么会不想呢? 他还是个必须要依赖父母才能生存的小朋友。 现在唯一见证过他过往幸福生活的狗子也要离开了,对他很好的阿姨也要走了。 “以后给你养狗,”秦游下重金,“就养金毛!” 楚旭阳一头砸在他肩膀上,捂着小脸嘤嘤哭泣:“不一样——狗狗不一样嘛。” “你养一养就一样了。”秦游把人一抱,出门了。 说白了,金毛代表的是他幸福的时光,小鬼总会长大的,到时候再养一只狗,就会有新的快乐记忆覆盖。 人总要往前看。 秦畅的禁令十分有效,秦游带着小孩刚靠近岗哨就被拦住了。 “秦排,您得请示师长。”值勤的战士一板一眼道。 “……” 唉,混不出去。 秦游只得联系秦畅,果不其然被骂了一通。 [……又不是小孩子,放假心都野了,怎么尽想着往外跑!万一再遇到事,多几个人你能应付来?!在那儿等着,我派车去接送你!] 挂断前他还听到他大伯骂骂咧咧几句,大概意思是他都没动用过的待遇,尽给自己使了。 秦游摸摸鼻子,车子一到,灰溜溜地抱着崽上去。一上去,四名警卫员齐刷刷地看着他。 “好可怕。”楚旭阳捂着嘴在他耳边说。 秦游瞪他一眼,这都赖谁啊! 严春的住所远离了市区,比较靠近老工业园。这家知名的贸易公司对员工很好,小区全都是独栋洋房,环境清幽,每一栋纯白色建筑前面都有或大或小的绿地。 这让秦游有种仿佛在哪儿看过的感觉。 楚旭阳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一直趴在车窗边,沉默了许多。 秦游这才意识到,小鬼原来的家应当也在这个小区内。果然,在车子驶过一栋山坡上的独栋别墅时,楚旭阳在座位上跪直了,紧紧地盯着看,直到车子拐弯,别墅被成片的绿荫挡住,再也看不到。 “楚旭阳?” 小孩默默地坐回来,紧紧贴住他。 秦游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拢住他的小脸,摸摸他的卷发。 那栋别墅里应当已经住进了另一户人家,秦游匆匆一瞥,看见草坪上有颜色鲜艳的气球和木马。 他再次感到有些无能为力。 严春的家相对小许多,只是一栋精致的两层洋房,院子也不过十几个平方。楚旭阳只来过几次,每次来,院子里都开着不同季节的花。 此时,花草凌乱,似乎有段时间无人打理。 “阳阳!” 严春从高高的门厅台阶下来,蹲下来抱住了楚旭阳。 楚旭阳闻到熟悉的香味,以前严春对他说过,她用的是以前和他妈妈一起逛街买的香水。他抓住女人腰侧的衣服,呜咽哭了出来。 “对不起……”严春也红了眼睛,声音沙哑,“阿姨说要看着你长大,结果没能做到。” 楚旭阳哭着摇头,眼泪把她的肩膀都打湿了。 “阿、阿姨也要……呜……赚钱……养哥哥……”他努力懂事,可是每说出一个字,他都好难过、好难过。 ----------------------- 作者有话说:写的我都要哭了,阳崽太可怜了。 第73章 严春一下哭出来,甚至冲动地想,要不干脆辞职吧。 可下一秒,理智就回来了。 她没办法辞职,留下来……也不可能。 “对不起,阳阳,对不起……” 最终,她只能不停地对小孩道歉。 “我好像听到了狗叫。” 秦游突然打断她,然后强硬地把小孩拎了起来。他实在受不了,小鬼身上浓重的悲伤和不安已经快要具现化,甚至他感到了小鬼精神力的剧烈波动。 这个人再继续道歉下去,小鬼就要崩溃了! 严春愕然地维持着环抱的姿势看着他,刚想说什么,背后传来了狗叫。 “妈。” 秦游抱着楚旭阳抬头,只见一个瘦高的少年靠在门廊柱上,神情很不耐烦地看着他们,身旁还有一只蠢蠢欲动的金毛。那狗显然认识他怀里的小孩,激动地一直转圈,无奈少年不松手,它只好蹲坐下来,冲着他们汪汪叫唤。 “别叫!”少年生气地低斥,“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秦游皱起眉。 严春擦擦眼泪站起来,转头呵斥:“加百列,注意你的态度!”她焦虑又抱歉地对秦游说,“这是我的大儿子,他有些……” 加百列冷笑一声,松开手,金毛便迫不及待地冲了下来,绕着秦游的腿转圈圈。 秦游把楚旭阳放下地,小孩便紧紧地抱住了金毛,将脑袋埋进大狗的毛发里,一声不吭。他肯定听到了严春大儿子的嘲讽,可他只是用沉默抵抗。 金毛蹲坐的时候,和小孩几乎差不多高。它任由幼崽薅住它的长毛,时不时还侧头舔幼崽的脸蛋和头顶。 严春在一旁看着,脸上是控制不住的愧疚。 秦游却已经后悔答应见面了。早知道这家是这么个画风,他绝对要让小鬼离得远远的,现在看来,小鬼住在孤儿院都比生活在这里好几十倍! “对不起,”严春匆忙擦了擦眼睛,对他们说,“先进屋休息一会儿吧,我把东西拿给阳阳。” 秦游再抬头,那个叫加百列的少年已经不在门廊了。 一个小孩子却起了个大天使的名字,说话和行为却如此恶劣,实在割裂。说起来,严春并不是跨国家庭,她和她早逝的丈夫都是土生土长龙夏人,档案上不曾记载他们有特别的信仰,为什么会起这种名字? 他拍拍楚旭阳的脑瓜子,小孩垂头丧气地牵着狗跟他一起走上台阶。 小洋房一层面积不大,一进去就是个面向入户的客厅,高高的法美安式窗户,柔软的皮质沙发随意摆放。此时,客厅却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行李,边几上的花早已枯萎,也无人在意。 第78章 严春让他们在沙发上坐着,自己上楼去取东西。 这时,加百列又从楼梯间钻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稍微小一些的男孩,大约十岁左右的样子。 “小白,过来!”他大喊一声。 金毛本来正趴在楚旭阳的膝盖上,听到呼唤腾地站起来,犹豫着看看楚旭阳,又看向现任主人。 楚旭阳小手抹了抹眼睛,小声说:“你去吧,白白。” 金毛安慰地舔了舔他的手,然后小碎步跑去了加百列那里。楚旭阳没回头,但他耳朵太好使了,可以听到对方抱怨的声音,然后就听到白白吃东西的动静。 这就是他尽量不在意他们态度的原因。 他们对白白是很好的。 秦游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对此不置一词。他过来就是陪着小鬼,只要别人不欺负到小鬼头上,他不会发表意见。 没一会儿,严春手里捧着个木盒下来。 “阳阳,这里面是你父母给你留下的财产,” 她打开木盒给楚旭阳解释,“房子是公司分配的,已经收回,好在里面的私人物品都保留了,这是仓库的钥匙。包括家具电器和物品,我都分门别类收拾好了存在里面。这个是银行保险柜的钥匙,里面有一些你父母的珠宝和收藏品。另外还有他们的存款证明,等你成年才可以领取。” 楚旭阳以前就听她说过,因为儿童之家有他的监护权,政府便把财物保管交给了公证的第三方,也就是严春。 严春只有保管的权利,除了小物件,她并不能打开仓库和保险柜,或者动用存款。 “秦先生,我想见你主要就是为了这个盒子,”严春对秦游说,“我即将离开d1,已经不适合为阳阳保管遗产,您和他有这样的缘分,又是正派的军人,所以我思来想去,只好厚颜向您开口。” 秦游本想拒绝,可他对上小鬼看过来的无助眼神,心一软。既然他暂时领养不了小鬼,帮小鬼保管遗产这样的事,能做就做吧。 见他考虑片刻就答应了,严春十分感激:“那我们这就去新人办公证一下,就算交接了,我去开飞行器。” 秦游没阻止,他没打算让严春上车。 楚旭阳牵着秦游的衣角出去,也只回头看了一眼楼梯间的大狗,没有任何依依不舍耍赖的表现。从这点看,他远比年龄要成熟。 “你想让我帮你保管吗?”秦游低头问他。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点一次不够,又使劲点了点。 秦游被他逗笑了,呼噜他的卷毛。 “汪汪——” 楚旭阳快速回头,只见加百列牵着狗走到客厅入口,脸上神情很冷淡。他身后的男孩探头看了楚旭阳一眼,结果被狗绳绊了一下,脚踝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赫尔!”加百列脸上闪过惊慌,一把扶住了弟弟,“……没事吧?” 那个男孩摇摇头,脸上并没有太多痛苦的神色。 秦游微微蹙眉,带着楚旭阳下了台阶,离开了院子。这时,严春开着飞行器从停车库绕过来,他们便一前一后驶向市中心。 四名警卫员并不好奇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一直目不斜视地坐在车里,但秦游在客厅坐下的时候,敏锐地觉察到他们正在被监视着。要是稍微有点不对,严春和她的两个露面的儿子会一起被轰得碎片也不剩。 “楚旭阳,你以前和严春的三个儿子相处过吗?” 小孩奇怪地瞅他:“严阿姨说,我出生以后,她经常带着哥哥们到家里串门。后来我到儿童之家,过节的时候严阿姨会申请带我去家里,最多也就住一晚。” 他回忆了一下,“三个哥哥都要上学,除了吃饭都不怎么在客厅啦……而且他们也不喜欢我……” 秦游摸了摸下巴,还是觉得很奇怪:“那个叫赫尔的小孩,他受过伤吗?” “我怎么会知道,你干嘛关心他!”楚旭阳不高兴地抱着小手臂,反而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难道你没听到他崴脚的声音?”秦游反问他。 楚旭阳顿时心虚了,他听到了,可是他当没听见来着。 “很疼的样子……”他眼睛乱转,煞有其事地点头,“这就告诉我们,走路要看路,不然就会崴脚。” 谁要听你说这个? 秦游无语:“我是说他崴脚的时候,我听到的是金属断裂的声音。” 四名警卫员都竖起了耳朵,神态渐渐专注。 楚旭阳依然不理解,这很正常,毕竟他也没断过腿。 “就是说,他有可能腿受过严重的伤,甚至需要替换腿骨,”秦游耐心地解释,“另一种可能嘛,就是他并不是真正的人类。” 他仔细想了想之前短暂的接触,觉得第二种可能性不大。 严春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有什么必要非要弄一个仿生人当儿子,还想办法解决了档案问题?要知道户籍档案上,孩子的出生年月、出生地都一清二楚,如果伪造可是重罪。 “需要我们报告师长吗?”其中一名警卫员开口。 秦游犹豫了几秒,摇摇头:“大概是我多想了。”反正严春明天就走,和小鬼最后的链接也交给了他,以后再无接触的机会。 他叮嘱楚旭阳:“一会儿去办事,你不要问她,知道吗?” 楚旭阳翻了个小白眼:“我又不是傻瓜!” 新人办的综合事务大厅人不多,除了柜台里还有几个办事员,来往于大厅的都是机器人。 他们公证完出去时,秦游遇到了一个故人。 准确来说,对方像楚旭阳的白白,是秦游童年的见证者。 “小游!” 对方显然也认出他,摘下墨镜,露出惊喜的表情。 “华顺,”秦游挑起眉,“好久不见。” 两名跟着下车的警卫员见状往前一步,挡住了青年热情接近的脚步。 “你这混得不错啊,啧啧,”华顺见状连忙后退,忍不住上下打量他,“当初咱俩一起在老街拾荒,谁想到你能这么牛气哄哄的?” 华顺最后一次见到这位小伙伴,是秦游被带回军属大院受到欺负,又自己跑回老街那次。拾荒老太的小屋已经被霸占了,他只好去找华顺蹭住了几晚,就被秦奋提溜回去了。 从此他们再没见过。 警卫员听到“拾荒”两个字,面不改色。反倒是一旁的严春惊讶地看他,然后迅速掩盖住了表情。 第74章 “这是我发小,很多年没见,我跟他说说话。”秦游低头对楚旭阳交代,“你先跟警卫员哥哥回车上,我一会儿就来。” 楚旭阳不太理解什么叫“拾荒”,不过他知道现在不合适,于是乖乖点头,打算等回去了再问秦游。 “严女士,既然事情已经交接,咱们就此别过吧。”秦游又看向严春。 严春便对他点点头,跟着楚旭阳一起出去。 从头到尾,叫华顺的青年都插着裤兜在一旁看着,一身名牌,至少从外表来看,比白t恤运动裤的秦游要混得好多了。 两人到办事大厅一角的沙发坐下。 “我还以为收养你的就是个普通大兵,这么看,身份不简单啊,”华顺调侃道,“早知道,我也死皮赖脸求着他带我一块走,还能跟你继续做兄弟。” 秦游往后一靠,哂笑:“我爸来找我的时候,你不还给他指路吗?我特么想跟你告别,谁知道你躲得比耗子还快。” 华顺被他冷嘲热讽一通,反而收起了那股阴阳怪气,讪讪不语。 其实他是看秦游拼命逃回老街,身上又青一块紫一块的,还以为他被什么有怪癖的老男人收养。 他更怕的是秦游回来打算“献祭”他。 身在老街,他们这样的孤儿什么没见识过?就像街上的流浪猫,就没几只能寿终正寝的,总归各有各的死法。 当然了,秦奋看起来就是正气十足的军人,可他那会儿以为对方是老男人手底下的小兵,吓得要死,只想用一招声东击西逃生……唉,后来他躲了一阵回去,才发现秦游找过他,还给他留了不少物资。 要不是记着秦游的那点好,他哪敢出声喊这个童年伙伴? “嗐,我知道你回来找过我,这不是跟你开个玩笑么。”华顺不好意思地说。 “我找过你两回,”秦游板着脸,“还以为你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就为了这事,他还难得哭了一次,让他爸笑了好久,实在是不愿回顾的黑历史。 两人互相怼了一番,反而找回了小时候结伴拾荒的感觉,相处放松了些。 华顺冲着门口抬了抬下巴:“你这又是保镖,又是小孩女人的,有点复杂啊。什么情况?” 秦游怎么可能和他细说,毕竟多年不见,谁知道这小子什么底细。 “什么保镖?人家是警卫员……再说也不是我的,我就是个小排长,哪有资格配警卫员。” “倒是你——”他话头一转,眯起眼打量华顺,“先前跟你一块的那几个人,我认得,好像是新人办的……你不错啊,都搭上新人办了?” 第79章 华顺笑嘻嘻道:“我可没那本事,再说,我就是个普通人,新人办哪儿看得上我?”他凑到秦游身边,压低声音说,“我主要是陪别人来的,有个客户觉醒需要登记,我正好求着人家呢,所以干脆就陪着一起来了。” 觉醒? 既然是客户,那就是成年人,成年觉醒的例子少之又少,起码他只在教科书上看到过,生活中并不曾遇到。 秦游不由好奇:“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这小子如果秉性未变,那就不大可能安分守己。当年他们还是小毛头,他就敢翻墙到空房子里偷东西,还被安保抓到。要不是年纪太小,他准会被打死。 华顺四下看看,就掏出个平板打开给他看:“喏,我给这家地下拍卖场做中介……你懂的,就是黑中介嘛。我当你是兄弟才说的啊,你别出卖我!” “我是当兵又不是当警察……”秦游话没说完,视线凝固了。 “咋了,”华顺观察他的表情,往回翻了一页,“有看中的商品?” 秦游指着其中一张图:“这个是什么?” 那是一张比较模糊的图,看上去就是一个宝石商品图,深蓝色的天鹅绒底座,上面有一颗橙黄色的宝石,像是芬达石之类的。图片上还标注着一串数字——24,57,36544。 秦游之所以注意到图片,是因为图片右上角有一个蝴蝶图案。 他立刻想起那个雨夜,被挖的晶核的年轻女人躺在地上,血水蔓延。 如果图片上的“宝石”是一位向导的晶核,那一串数字就能解释了,24是年龄,57大概是精神力,后面的36544有可能是哨兵向导精神动物目录的数字。 秦游迅速打开智脑,登录电子目录输入36544,出现的果然是蓝闪蝶的图案。 “你看啥呢?” 他迅速关掉智脑,一把抓住华顺的领口拽着对方往外走。 “喂!”华顺惊叫着拍打他的手臂,但他震惊地发现,抓住他的力量简直惊人,他一个成年男人用尽全力挣扎,却撼动不了分毫。 华顺被硬生生拖进了门口的军用飞行器里。 警卫员早在他们出来时就戒备起来,两个守在门口,两个准备接应秦游。等他俩走到车门,两名在外的士兵便干脆利索把华顺绑了起来,丢进了车厢里。 好在这会儿没有人在附近,车门无声无息地关闭,迅速驶离新人办。 “游子你这什么意思?!” 华顺又惊又吓,破口大骂,“我就知道遇到你没好事——你他*的想干什么?当兵的就可以随意绑架良民吗!” “你也算良民?”秦游迅速翻着他的平板,嘴上嘲讽,“黑中介是吧,成交量不少啊,要不要我把你卖过的东西都整理出来交给警察?” “别——别别别!”华顺吓出一身冷汗,立刻服软,哭着说,“游子,你可怜可怜我,我多不容易才从老街那鬼地方混出头,活得像个人样。你别自己站着干地儿,就把我一杆子打回泥巴里啊!” 他看向贴在秦游旁边的小孩,哭道:“这是不是你儿子?我那时候也就这么大,你走后不知道受了多少罪,你就放过我吧……” 说着说着,他还想往前去,被两名警卫员直接扣在了座椅上。 楚旭阳板着脸说:“我不是秦游的小孩,而且我也不会干坏事昂。”虽然不知道这个人干了什么事,但是秦游这么生气,一定是非常坏非常坏的事情! “乖,你戴上耳机,做到前面去,后面有些话儿童不宜。”秦游拿出他的白噪音耳机递过去,“不许偷听,也不要偷看,能不能做到?” “……好吧。”楚旭阳不情不愿地接过去,耳机一戴上,草丛和风的声音笼罩住他,他只能看到周围人的口型,听不到哪怕一丁点声音了。 他在秦游的注视下,爬到了前面驾驶舱。警卫员将隔板升起,虽然是半透明的,不过只要不回头趴着看,就不会注意到他的动作。 秦游这才放心下来。 他卡着华顺的脖子,把人压在角落,稍微一用力,对方就两眼暴突,脸部充血。 这大概是华顺自长大以后,遇到的最接近死亡的时刻。他绝望地张大嘴,然而空气像被那只铁钳般的手隔绝了一样,面前的人如此陌生,眼睛里尽是对人命的漠视。 不光秦游,两边的士兵也是一样,看他像看死人。 秦游掐他十几秒,又松了劲,等他一口气刚进肺,又掐住了他的脖子。这么反复几次,华顺瘫软在了座椅上,看他的眼神像小动物看到猎食者,恐惧到僵硬。 “不……不、不要再掐……掐我……”华顺蜷缩着求饶,声音沙哑地呜咽。 秦游于是用平板展示那张图片问他:“看清楚,这是什么你知道吗?” 华顺眼神一闪,刚想开口,就被对方伸过来的手吓了一跳。 他疯狂地朝后躲,大喊:“我知道!是晶核!是一个女向导的晶核!” 秦游面色平静,但额角青筋直跳。 华顺一股脑往外倒:“我只是中介——你信我,我只负责卖东西,晶核不是我弄来的!据说这是难得的尖货,还比较有活力,但是因为最近d1进出口查得很严,导致货一直没法出。本来半个月前就要举办的拍卖会也取消了……” “谁负责提供货源?” 华顺拼命解释:“我真、真不知道……我就是底层一个小中介……” 秦游轻轻卡住他的脖子,他崩溃地哭喊,“是老板花钱雇佣的人弄来的,他们手里有仿生人雇佣兵,非常厉害!但是他们都是对那些流浪汉、妓女还有孤儿下手,那种人——” “我们都曾是‘那种人’,”秦游咬牙一字一句道,“至于这个晶核,它的主人是一个孤儿院的老师,草杆儿,是你小时候特别向往,还给人家偷偷送花的那种老师!” 他松开手往后退,看着华顺瘫软在那里涕泪横流,嫌恶地甩了甩手。 “直接开到师部联系我大伯,”他沉声说,“另外,现在就联系新人办,控制住办登记手续的那个人,他有可能进行了非法晶核移植。” “是!”其中一名警卫员立刻前往驾驶舱。 秦游靠进座椅,手边的平板还展示着那张图,那串数字就代表了宋知夏的一切。 看来那伙人分成了两拨,收集“货品”的人先挖走了晶核,负责善后的异种人雇佣兵则埋伏起来,打算将他这个知情者清除。 只要顺着华顺这根藤,也许就能挖出背后的一串瓜。 第75章 秦游目送华顺被蒙上头套押送进军监所,一转身,秦畅满脸怒气,大步走过来。 “师长。”他一本正经地敬礼。 “别喊我师长!”秦畅低斥,“这事彻底解决前,你别想出去第二次!”言下之意他真能惹事。 秦游低头没吭声。毕竟是秦嘉予的爹,万一被他气出个好歹,他可负不起责任。 话说回来,不管是新人办还是警方,还是军团,恐怕都觉得他运气不错,出去一趟就能撞上送上门的线索。 也就大伯,只在乎他的安危。 “大伯,好歹我也是参与者,这事儿的后续,我有知情权吧?”他忍不住问。 秦畅警告性地看他一眼:“有消息我会酌情告诉你的,现在你给我老实回去待着。” 行吧,至少没一口回绝。 秦游领着楚旭阳回家,手里还捧着楚旭阳的全部家当。 “你自己想想要放哪儿。” 经过后面这一串奇怪的事,又听了一路的白噪音,楚旭阳现在情绪非常平稳。他叉着小腰在整个公寓里转了一圈,决定藏在衣柜里。 他使劲在左边那一摞衣服里刨,然后把木盒塞在衣服的最里面,衣服一挡,什么也看不见了。 “衣服乱还是有用处的昂。”他自言自语道。 秦游在一旁听到,额头简直要挂黑线。这个臭小鬼来之前,他衣柜里就是极简风的代表,自从多了个小鬼,衣柜就变成狗窝。 “你快点把明天要带的东西收拾好!”他翻出浴巾,替换衣服,还有水壶什么的丢到地毯上,有种终于熬到小孩出门上学的喜悦。 楚旭阳不情不愿地蹭过去,自己哼哧哼哧整理包包。 “还有我的小鸭子拖鞋哪!”他不满意地看着秦游拿过来的黑色小拖鞋。 秦游正在煮饺子,闻言戴着围裙过来看了一眼:“这不挺好看的吗?小鸭子拖鞋你放着在家里穿……” “我讨厌黑色!”楚旭阳坚定拒绝,自己爬起来去鞋柜,找出来一双普通的儿童拖鞋。他又哒哒哒把秦游选的猫猫毛巾塞回去,换成一条普通的毛巾。 总之主意大得很。 秦游端着两大盘饺子放吧台上,喊他过去吃饭。 “香菜馅儿是世界第一好吃的馅儿!”楚旭阳用手捏着饺子,郑重宣布。他用筷子夹饺子还有点困难,所以一般都直接上手抓。 第80章 “荠菜的也好吃啊,”秦游遗憾地说,“明年春天我带你去钓鱼,顺便采野菜回来包饺子。咱吃新鲜的!” 楚旭阳疑惑:“你什么时候会包饺子啦?” “……请陈英包,”秦游郁闷,“我又不是不会,老是露馅能怎么办——” 楚旭阳回忆了一下他包饺子的场景,就那么大的饺子皮,秦游取的馅儿,是英姨的两倍,怎么可能不漏? 他啃着饺子说:“还不如我自己学一学呢,我肯定包得比你好。” 那确实,楚大厨可是能独立完成青椒炒蛋的人。 这天晚上,秦游一直熬到快天亮才睡。 之前楚旭阳的精神力波动太厉害了,就连杨可都发消息问了几句。如果小孩半夜发烧,他醒着起码能及时给小孩注射稳定剂。 哈,结果呢?小孩一夜安睡,一个姿势到大天亮。 “呼……咩昂……” 楚旭阳翻了个身,啪嗒一下,小肥腿翘到了他的大腿上。 “……” 秦游无语的把这只小肥腿挪下去,自己放松下来睡觉,没到五分钟就睡着了。这就导致五点半的闹铃响起,他一反常态睡得正熟,小鬼倒是活力十足地爬起来。 楚旭阳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他睡眼惺忪地看向外侧,秦游却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呼吸又缓又沉,明显睡得正香。 “?”他疑惑地盯着对方看,闹铃在这么近的距离响,秦游竟然还没醒! 奇怪,他晚上干啥啦? 楚旭阳看看自己的智脑,巴图三兄弟本来约好要和他一起跑步,现在只能大家一起去参加集训了。 他自己爬下去换好衣服,打理好自己,然后从冰箱里掏出小面包和酸奶当做早饭。等吃完了,他跑回卧室,重新定了五个闹铃。 [阳阳,我们到楼下啦!] 他把智脑塞到秦游的枕头下,确保这人第一时间被闹铃震醒,嘻嘻。 咔哒—— 门被从外面带上,公寓内恢复了安静。 “叮铃铃——” “叮铃铃——” 秦游被闹铃炸醒,闭着眼睛胡乱去床头摸智脑,却摸了个空。 “什么鬼……”他艰难地睁开眼,终于从枕头底下掏出了智脑,一下关掉了全部闹铃。做完这些事,睡意溜得一干二净。 “……”秦游懵逼地坐在床上四下张望,总觉得周围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 视线可及之处没什么异常。 直到他看到胡乱丢到床尾的淡黄色小睡衣,才猛然想起,对啊,今天不是要送楚旭阳去集训吗?! 小鬼人呢? 他拿起智脑一看,都已经下午一点多了。这一觉睡的,直接把两顿饭都睡过去了。 智脑上还有几条新消息,一条来自连长,说巴图三兄弟来接小鬼。一条来自杨可,询问他昨晚小鬼的状态。 还有一条是小鬼自己发的,他点开看,刷刷出来十几张照片。 什么集训路上发现的蚂蚁窝,集训的大楼,分到的午睡宿舍,还有中午吃了什么菜。最后一张大概是在游泳馆拍的,可以看到湿漉漉的地面和一角的泳池,画面的中心是某小鬼胖乎乎的手,比划了一个“1”。 秦游猜测,大概是训练中游了个第一? 不过这小鬼也才刚学,还能游第一,那其他小孩得多慢啊…… 除了一大堆照片,最后还有一条刚发的信息。 [请监护人于下午三点半准时到游泳馆门口接孩子。不接的人就要扣小红花!] 秦游嘴角抽抽,前一句才是真正的通知吧,后面那句肯定是楚旭阳自己加上去的。笑死,他都这么大了,谁在乎小红花? 下午三点半,楚旭阳排在队伍里走出游泳馆,一出去就看到了秦游。 “秦——游——”他欢快地跑过去,几乎要长出小翅膀了。 秦游忍不住露出笑容:“叫我那么大声干嘛。” “你看~~”楚旭阳胸脯一挺,得意地向他展示衣服上别的小红花,“这是得了第一才有的奖励!” 秦游凑近看,见那小红花下面还有小小的飘带,写着“游泳第一”“跑步第一”等小字。这可真是……迷你啊。 楚旭阳陶醉地用小手手摸着它们,表情无比珍惜:“我要把它们留下来!留给我的孩子!宝物!传家宝!” 一个三岁的豆丁,说要把幼儿园小红花留给自己的孩子。 好宏伟的志向。 秦游还没笑,周围却响起憋笑失败的噗嗤声。 “你还有孩子?”他轻咳一声,故意问。 楚旭阳坚定地点头:“一个二米八,一个二米九。” “……” 那还是人类么? 秦游不由庆幸,起码楚旭阳还有基本的生物学常识,没说出一只白一只花。 他忍着笑问:“孩子妈妈是谁啊?” 楚旭阳一脸问号,他想了半天反问:“不是我吗?” 这下轮到秦游笑不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旁边有个战士牵着小孩,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楚旭阳不高兴了,他虽然不明白别人为啥笑,但笑的对象明显就是他呀!真讨厌!没礼貌! 两人回去的路上,秦游还在试图捋清他的逻辑。 “你知道你有爸爸和妈妈对吧?” 楚旭阳拉着他的大手,心不在焉地点头,还想找一个蚂蚁窝:“昂。” “那,你知道生你的才是妈妈,对吧?” “对啊!” 楚旭阳鄙视地看他:“小朋友都知道,我又不是傻瓜。” 这不是逻辑非常清晰吗? 秦游嘴角抽抽:“那你怎么做妈妈?你不能生孩子……” “为什么?!” 楚旭阳仰头看他,小脸蛋上满是震惊,“我不能生小宝宝吗?” “到底是什么让你有这种错误认识啊大哥!”秦游仰天长叹,“你是男孩子啊!” “可是,马老师就是自己生的小宝宝啊。” “马志远?” 秦游一头雾水,那个新任院长看着不像双性人,怎么生? 楚旭阳一本正经地点头:“马老师说,他家小宝宝不是他妻子生的,那不就是他自己生的吗?” 秦游一听就明白了,大大松了口气。 “他们可能是去了生命中心。那里有很多让小宝宝成长的小房子,叫人造子宫,只要是合法配偶就可以去申请要一个小孩。” 现在这时代依然有人愿意亲自孕育后代,不过更多的则寻求科技的力量。一方面是因为人类寿命和盛年期延长,相应的,生育的能力却减弱了;另一方面,更多的婚姻和家庭形式也让人们放弃了传统的繁衍方式。 即便如此,由于人类基因的改变,哪怕借助科技,一个新生儿的顺利诞生仍然十分困难。 他尽量用楚旭阳能理解的话解释,小孩听了以后,若有所思。 “那小宝宝都非常珍贵啊。” 秦游笑了笑。 说是珍贵,在世界的犄角旮旯,不还是有那么多的弃婴吗?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多年后的某天: 秦游难得休假,刘桦桦前来做客,于是楚旭阳热情招待。 他决定包饺子。 “哇!我好久没吃现包的饺子了!” 刘桦桦张大嘴巴一口咬下去,然后噗一声吐了出来。 “……” 他木然地看着筷子上剩下的半截饺子,绿油油的,塞满了香菜。 哪个好人会包纯香菜馅儿的饺子啊! “秦游!”他声嘶力竭告状,“阳仔要用香菜毒死我!” 正端着盘子在沙发上看电影的男人回头,一脸纳闷。 他低头看看自己正在吃的香菜猪肉饺子,香气浓郁,猪肉流油。 好吃得不得了啊? “你接着吃你的,我跟他开玩笑呢。”楚旭阳哄完了人,回头对着刘桦桦狞笑。 谁叫你破坏难得的二人世界? 第76章 “你还要当妈妈吗?” 他推开家门,随口问道。 楚旭阳从他胳膊底下钻进去,鞋子一甩,像个小兔子似的往沙发上一蹦。 “快点!快让胖胖出来!”他一边蹦一边喊,“我先给胖胖当妈妈!” “……” 秦游无语地关门。 不说这里面的物种隔离的问题,男性能否生育的问题……一句话涉及到诸多问题,让他简直槽多无口。 但怎么说呢,小孩子有权利瞎说,对吧? “随便你,”他掏出兔子丢给小孩,小声嘀咕,“爱当妈妈就当去吧。” 这一晚以楚旭阳脸上多了个兔子爪印为结束。 因为这个小孩,他非要用毯子把秦胖裹起来,理由是小宝宝都这样。秦胖哪里受过这样的罪,它的毛本来都够厚了! 天杀的小孩子! 第81章 秦胖忍无可忍,顶着一头蝴蝶结,用力蹬了楚旭阳一脚,溜了。 留下秦游面对被不孝兔蹬哭的崽。 第一次当妈,以失败告终。 秦游本以为睡一觉就好,毕竟小孩多健忘,结果—— “昂——” “呜呜呜——” 楚旭阳头朝下趴在客厅的地上,胖嘟嘟的,还只穿了小背心和小裤衩。 “喂。” 秦游头大,叉着腰站在旁边低头看他,“我给你重新做两个呗。” “呜呜呜呜!!!” 小鬼捂着脸,两只肥腿还使劲踢打地面,用动作表示强烈抗议。 怎么一回事呢? 他们一大早起来,发现保姆机器人已经把昨天的脏衣服都洗了。问题是,楚旭阳衣服上的那几只小红花也一起没了。 结果可想而知。 楚旭阳发现的时候,简直如遭遇晴天霹雳,他的世界都塌了。 秦游听到动静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小鬼呆滞地躺在地上,无语泪流。 他一瞬间庆幸,还好不是他洗的。 真不能理解小孩子的世界,不就是几朵手工的小红花吗? 唉。 他一看时间,强行拎起小孩放到吧台上,这样好歹能看到这小东西的脸。 “我重新奖励你两,不,奖励你五朵,还给你写好字,怎么样?” 楚旭阳趴在那儿没动,就在秦游以为这招没用时,他从小手缝隙里瞅自己,抽搭搭地问:“有颁奖典礼吗?tat” “……” 秦游气笑了:“有!” 小鬼这才挪开手,朝他露出一个含泪的傻笑。 “行了行了,去洗脸刷牙吧祖宗,”秦游算是服了,“今天来不及开火,你还是吃面包酸奶。” 楚旭阳自己撅着小屁股,踩着高脚凳爬下来,非常自觉地自己洗漱,然后还挖了一坨宝宝霜,细致地护肤。 他在秦游的催促下干掉面包,然后拿着酸奶出门。 “阳阳——” 秦游往下看,三个高矮不一的小孩朝楼上挥手。 “来——啦——”楚旭阳背着包奔出来,急得左脚绊右脚,被秦游一把拎住,才没有脸朝下扑街。 “急什么,时间来得及。”秦游没好气地拍他脑袋,然后目送他往电梯去。 原来送小孩上学就是这种感觉吗? 空气如此清新、自由。 运动会当天,整个军区回荡着激昂的音乐,空气里都透着一股躁动。 秦游醒来的时候,差点被楚旭阳吓到。 谁家好崽一大早起来会衣着整齐,然后一声不吭坐在熟睡的爹妈身边?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秦游捂着胸口,心脏还在扑通直跳。 楚旭阳幽幽地说:“我五点就醒啦……”他陡然兴奋,爬起来在床上乱蹦,“运动会开始啦!快点快点!” 大哥—— 秦游无奈地倒在枕头上,感觉床都快塌了。 “我是......小小......运动员~”楚旭阳站在凳子上,一边扭屁股一边洗脸,嘴里还哼着走调的歌。 秦游还觉得挺稀奇,这小子竟然丝毫不紧张? 军区今天全体放假,一出门,到处都是军绿色的人群。秦游也换上了常服,一手抱着小孩,一手拎着他比赛的装备。 “你看看周围,人家都自己走,你咋好意思?” 楚旭阳理直气壮:“我要节省体力昂。” 运动场人山人海,上空还飘着许多彩旗和大型气球。观众席座无虚席,连食堂都在入口专门的摊位上摆了各种小吃,打算赚一笔外快。 “吃不吃?”秦游看了一眼比赛赛程表,“今天上午是入场和高段组,可以先买一点,等你走完方阵就能吃了。” 因为小鬼有比赛,他可以坐在靠近入场口的观众席,找起来也很方便。 楚旭阳一听,立刻要下来,他拉着秦游跑去烤肠摊位。 这个摊子上提供综合烤肠,一份里既有脆皮肠、红肠还有白肠和鸡肉肠。每一种烤肠都切成章鱼形状,小小的散发出焦香的气味。 别说楚旭阳,连秦游都馋了。 “我要两份,一份抹辣酱,一份番茄芝士。” 秦游不由海豹鼓掌。 两人从人群里挤过去,主席台这边有很多戴红帽子的志愿者,楚旭阳一踏过安检线,就有个人跑过来喊他。 “楚旭阳!方阵组要集合了,你跟我走!” 小孩这几天集训,反射性地就开始握拳小碎步:“报道!报道!” 他今天都没有比赛,所以还穿着自己的衣服,秦游指着不远处的观众席说:“看见没?我就在那里等你,走完方阵就过去找我。” “知道了!”楚旭阳探头确认了一下,才拉着志愿者的手去和队伍汇合。 上午九点,九艘飞行舰拖着彩虹尾巴从运动场上空掠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然后又整齐地从彩虹气圈里钻了过来,表演了一套十分复杂的飞行方阵。 在满场兴奋的欢呼中,预备役新人类运动会开始了! 【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低段组的表演方阵,他们可爱的黄色身影就像幼雏,代表了我们人类珍贵的未来——】 解说话音未落,全场响起如雷的爆笑。 只见入场口走来了一队黄色小鸡仔,幼崽们穿着鸡仔套装,一边走一边扇动小翅膀,翘起来的圆鼓鼓的屁股扭来扭去。 “小鸡小鸡,勇夺第一!” “小鸡小鸡,决不放弃!” 观众们都被可爱翻了,笑声差点掀翻观众席的顶棚。 秦游从他们准备入场就在拍摄,他的位置就挨着入口处,楚旭阳一下子就注意到他,还兴奋地蹦起来挥手。殊不知在别人看来,他简直就像一只小黄鸡在挥舞翅膀,试图从小鸡群里飞出来。 “哈哈哈哈哈——快看那只小黄鸡!” “好可爱!他还有一头金发!” “老秦!” 秦游回头,看见陈英拉着闻杉正从上方观众席往下走。 “闻杉怎么回来了?”他把烤肠递给女孩。 “你家小鸡仔邀请的呀,”陈英双手一摊道,“他跟杉杉说他好可怜,除了你都没有人给他加油助威,他是最可怜的小朋友……这不,我就帮杉杉请了两天假。” “……” 闻杉笑眯眯地展开手里的横幅,上面画着q版的金发卷毛小男孩,手里还举着奖杯,还用荧光颜料写了“楚旭阳必胜”几个大字。 秦游眉毛一挑:“不得了,这给小鬼看到了,他非得要把这个横幅收藏起来,传给子孙后代。” “哈?”陈英一脸问号。 等秦游给他说了楚旭阳要当妈妈的事后,陈英笑得蹲到了地上,闻杉也笑出声。 “胖子被他折腾的,已经对他失去了父爱,动不动就鬼祟冒出来蹬他一脚,把小鬼蹬得嗷嗷直哭……” 下午是高段组的比赛,觉醒的小向导和小哨兵们,将和他们小小的精神动物相互配合完成比赛。 “我看到何蓉啦!”楚旭阳激动地站起来。 四面都有超大的光屏同步场地内的情况,不过他靠自己的眼睛就能找到人。赛道上第一排站了八个小孩,他们身边都有小小的精神体。 从光屏上能看到,1号赛道是金毛,2号是德牧,3号就是何蓉的哈士奇,4号看起来像是狐狸,5号看介绍是狼獾,6号是老虎,7号和8号都是猎豹。 听名字各个都很凶猛,实际上,比赛一直无法顺利开始。 因为小动物们老是不听指挥,有的跑到中间的草坪上,有的滚成一团在大家,还有的拼命往小主人腿上爬。 何蓉的常天天倒是服从性很强,但抢跑。 “天天——回来——” 他们在观众席上都能听到何蓉崩溃的大喊,四周笑声此起彼伏。 秦游看着楚旭阳捂着肚子笑得嘎嘎的,根本看不出之前受过刺激。他望望四周,不光普通士兵,他还看到很多大领导也在观众席里。 不过看现场这样子,也难怪这么多人愿意来看。 这哪里是运动会? 明明是幼崽卖萌大会。 “为什么巴图不在啊,我也没看到毕力格哥哥,他的精神体也是草原狼。”楚旭阳笑够了,拿起秦游那份烤肠库库一顿啃。 “年龄不一样吧,他现在7岁了,何蓉还不到6岁。” “至于巴图,估计是纲目不同,他家的鸟崽都还不会飞,总不能和这些狗啊豹子赛跑吧?” 第77章 巴图果然在下一组,这一组的介绍说是鹰形目,属于食肉性动物猛禽类。秦游看了一圈,就认出了巴图的草原鹰和一只金雕,其余连名字都念不出来。 楚旭阳用手指指着光屏,碎碎念了半天,一脸茫然:“都没有拼音……” 与解说介绍截然相反,在场的猛禽们各个惊慌失措,像鸡仔一样乱叫,或者窝在主人的头发上,墩墩的像母鸡。 第82章 总而言之一点也不“猛”。 之前何蓉那组是由主人发令,精神体奔向一百米外的重点衔着玩具返回,玩具交到主人手上即算完成,看谁的完成时间最短。 现在换成鸟崽们,规则便变成了……十米。 因为鸟崽们根本不会飞。 陈英在旁边一直笑一直笑,因为附近有个人说了一句“这不是走地鸡吗”。 秦游吐槽:“还不如让他们自己跑算了。” 第一天的运动会结束,楚旭阳特别兴奋。儿童之家也会举办运动会,不过受限于场地,不会有这么大的规模。 秦游牵着他的手回去,他还在叽叽咕咕说今天的见闻。 “我今天才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楚旭阳郑重地说:“我确实是比较可爱的那种小孩。” 秦游:“……” 这家伙的确可爱,但这么自恋真的好吗? “我们走方阵的时候啊,每次我路过的地方,都会有特别响的掌声昂。结束的时候,好多人想和我合影。” 楚旭阳美滋滋地说,“我都拒绝啦!” 秦游点点头,这是小鬼的风格。别看私底下多自恋,到了外面就是“不要不要”“不行不行”。 “……我刚刚看到巴图的鸟在别人小鸟的身上,拉了一坨便便!” 小孩思维转换飞快,又开始嘎嘎傻乐。 “你有没有想过,等你的精神动物出来也差不多?” 秦游忍不住打击他。 楚旭阳反驳:“不可能!我家楚小小肯定很乖!” 呵呵。 秦游心想,就凭主人的德性,楚小小绝对乖不了。 谁会动不动就和自己的精神动物怄气呢? 楚旭阳就会。 第二天上午高段组的比赛结束后,紧跟着就是游泳项目。楚旭阳要参加低段组五十米蛙泳的预赛。游泳馆里人山人海,泳池旁边是选手和家长,观众席上也格外喧嚣。 “活动手脚,对,转一转!”秦游紧张地搓着小孩的胳膊和腿,周围全是穿着泳衣的小朋友和家长。 “你不要紧张昂。”楚旭阳扭着小胖腰,一边安慰他。他自己反正不紧张啦,教官都说他能拿第一。 秦游看着时间,皱眉:“别说话,赶紧的一组十个开合跳,预备——” “......”楚旭阳不情不愿站直了。 旁边有几个战士推着小孩,让他们跟着一起跳。泳池边顿时出现了一大群蹦蹦跳跳的小青蛙。 【低段组a组男子50米蛙泳预赛检录中,请到检录处集合——】 秦游抓住要跑的小孩,捏着他的手腕看了下心率,才放他离开。 “不许跑,地上到处都是水,听到没?” “嗯嗯......不跑......”楚旭阳看其他小朋友都跑了,急得要死。 小朋友太小了,他们在志愿者的帮助下下水,然后到各自的水道。 秦游拿着浴巾站在终点处,一眼就看到了穿着小黄鸭泳裤的小孩。只见发令枪一响,十个小不点扑腾进水,但是最快的还是楚旭阳! “张洋洋加油——!!” “鲁北加油!” 秦游也不顾一切大喊:“楚旭阳——加油!!” 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他的声音,那个嫩黄的小身影陡然加快速度,本来是“哗——哗——”的节奏,变成了“哗—哗—哗”。 这时候小选手们已经游出去一段距离,有的却开始偏离赛道,甚至游去了别人那里,有的完全忘记了动作,跟一只小陀螺似的原地转圈圈。 楚旭阳活像小马达成精,两只肥肥的小腿不停地蹬啊蹬,小胳膊别提甩得多得劲了——他甚至都不带换气的!嗖嗖嗖! 秦游暗自发笑,这小子肯定是太紧张,连换气都省了。 整个泳池被这些小不点划成了乱七八糟的线,只有一条线笔直地向重点延伸。 “那小不点好厉害!” “小腿真有劲啊......” 终于,楚旭阳快要靠近五十米线,他还记得教官说的话,使劲地伸长手指,碰到的瞬间被志愿者高高举出水面! 【预赛第一,1道楚旭阳!】 秦游张开浴巾裹住小孩,直接抱了起来。 “呼......呼......呼......”楚旭阳喘着气瞅着他,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跟他说,圆滚滚的身体冰凉的。 “嗯嗯,你很棒,我都看到了,游得特别快!”秦游一边夸一边帮他擦头发。 好容易喘匀了气,小孩不高兴地告状:“我比基训的时候还慢了。”他嫌弃地瞥了一眼陆续上岸的对手,嘀咕,“都怪他们,害我也慢了昂——” 确实,如果都是高水平选手,大家反而会在竞争中赛出更好的成绩。如果情况反过来,那就只能是矮子里面拔将军啦。 不管怎么样,楚旭阳进入了决赛,决赛就只剩下八人。 何蓉和闻杉手拉手挤过来,围着这个刚拿第一的小家伙说话。楚旭阳对着姐姐们一向是个甜心,让笑就露出小白牙,让摆pose也绝对不打折扣,甚至还愿意双手托着下巴充当那一朵小花花。 闻杉心满意足地拍了十几张照片,她只能请两天假,下午就要返校。 “姐姐看不到我表演军体拳啦,”楚旭阳裹着大浴巾,有点蛋蛋的忧伤,“我打拳特别帅!” “叔叔会拍下来的,我室友也想看呢。”闻杉摸摸他半干的卷毛。 “好吧,那姐姐要给我点赞评论。”楚旭阳遗憾地咂咂嘴巴。 唉,上学是这样的,老师说的话必须听的,不给请假,就不能请假!唉,他也是个学生呀。 这次的运动会能报四项的小朋友很厉害,可是呢,他们的家长就变得非常忙碌,必须要拎着小朋友赶场。 上午刚刚游了五十米,即便楚旭阳非常兴奋,还是被强压着睡了个午觉,还得提前吃饭。因为秦游说,得让肠胃有消化的时间。 楚旭阳不服气,他的肠胃根本不需要多长时间,每次他吃完东西,很快就想吃零食! 到了下午,他就换上了漂亮的龙夏民族服饰,绸缎的腰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像个可爱的人偶娃娃。 仔细一看,那个蝴蝶结却打得相当勉强,总有种马上要崩开的感觉。 “……吸一吸肚子。”秦游嘴角抽抽。 楚旭阳猛吸一口气,小肚子收回去了。可下一秒,小肚子又猛地弹了出来,蝴蝶结果然散架啦! “我不要这个——”他不乐意地伸爪去拽腰带。 秦游只好拿掉腰带,宽松的上衣没有了束缚,倒是忠实地遮住了小朋友胖嘟嘟的肚子,显得很飘逸。 他安慰自己,这说明他养猪初有成效啊! 军体拳的比赛进行得非常快,因为很大一片场地上,同时有四名选手同时打拳,旁边有几位裁判走动进行打分。由于参赛选手不多,军体拳没有预决赛之分,按分数从高到低选出前四名,一场定胜负。 楚旭阳是其中年龄最小的选手,他上场的时候,掌声最响。 秦游坐在观众席上,听到周围的议论,都觉得这个小孩大概就是凑数的。不过他最可爱,所以大家都不吝啬给出一点鼓励。 他不由得意地哼了一声。 这些人可要看走眼喽。 军队号子一响,场上的四个小孩猛地并脚收拳,动作整齐划一,竟有种表演赛的味道。现场观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不由发出喝彩。 敢于参赛的小孩,多半都跟着家长练过,有一定基础。这让他们的动作都切合号子节奏,并且保持一致。 年龄最小的那个金发男孩,竟然完全不落后,别看他肉乎乎的,小胳膊小腿看上去毫无威胁,可他拳一出,迅疾猛三要素俱全,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准到位,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而且相当连贯! “喝——!”他发出一声奶乎乎的咆哮,两肘微收,身体**,右脚顺势蹬出。这一串动作行云流水,气势十足。 【我们最小的选手01号楚旭阳,拳法精准,出拳有力干脆,核心很稳。军体拳是为了防身也是为了御敌,因此,要打出气势……】 现场有几个孩子动作也很标准,可是就连观众都能看出来,那更像是机械地完成一套动作,而不是在攻击一个看不见的敌人。 秦游看了半天,只有后面出场的两个小孩水平不错。不过他们应该比楚旭阳大一些,身体的平衡性更好,出拳力道更大。 一旁的人跟他说:“那是隔壁931团的娃,好像是训导家的小孩。听说几岁大就开始练了。” 这人顿了顿,突然又来一句,“那小不点打得挺好,看出来教他的人水平不赖。” 秦游勾起嘴角没接话。 最后的成绩不出所料,楚旭阳也得奖了,只不过拿了个三等奖。 ----------------------- 作者有话说:今天班级有点事耽误了,对不起~~ 第78章(修) 第67天:金牌崽…… 第83章 秦游迎来了一只垂头丧气的崽。 “这是你的第一个奖牌哎,怎么不戴上?”他心知肚明,没有戳穿。 楚旭阳看了看捏在手心的奖牌,三等奖是一个银色的金属奖牌,特别沉,其实很好看。可是他心里好失望,还特别羞愧。 奖牌再好看也安慰不了他。 呜。 他的身体好沉重,怎么肥事? 呜,马路在拽他的脚—— 秦游看他头都快垂到地上去了,小脚步拖得就像老头,实在好气又好笑。 “不就没拿第一,至于这么沮丧?”他蹲下来扯小孩的脸蛋,“你之前怎么跟我说的,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楚旭阳臊眉耷眼嘟囔:“没有友谊的话,还是比赛第一比较好……” 他嘴巴一扁,眼泪就要忍不住了。 “我——呜,我每天都打好几遍,坚持了好久,结果——呜,才第三名……呜呜好丢人……” 其实这还不是最打击他的,刚才那个拿第一名的哥哥对他说,秦游打军体拳非常厉害,拿过全军第一。可是第一名只教出了第三名……那个哥哥看着他就像在看笨蛋。 他咕咕唧唧地跟秦游说了出来,小脸蛋子黯淡无光。 秦游脸上原本还带着无奈的笑意,听完笑容没了。 “你傻不傻?”他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才练两个月就能拿第三,那小子起码练了三年,也没比你好多少,要说笨蛋,我看他才是笨蛋!” 楚旭阳愣愣地仰头望着他,白净肥嫩的小脸蛋上还挂着两道泪痕。 “难道你觉得自己打得不好?” “我……”他仔细想了想,突然自信了,“我打得特别好呀!”这次是他打得最好的一次,甚至中途他都听不见四周的噪音啦。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真得好棒,简直就是华中军区打拳第一厉害的三岁半的崽! 秦游这才满意地笑起来:“你打得确实很棒,我说的话难道不比那小子有权威?” 话是这么说啦…… 楚旭阳害羞地背着小手:“可是你会偏心我昂~” 秦游的心一下化了。 “偏心你怎么了?看把你得意的——”他使劲揉乱了小孩的卷毛,弄得小朋友像一只炸了毛的小鸡仔。 “啊呀,我的发型!”小孩生气地蹦起来,捂着脑袋躲开。 “臭屁小鬼,你有什么发型……”秦游无语,起身往回走。果然没一会儿身后就响起了哒哒哒的小碎步声。 他偷偷笑了笑,也没回头。 楚旭阳今天变成了一个黏人的崽。 晚上回到公寓,他跟前跟后,等到晚上睡觉,他又出幺蛾子。 “……这啥意思?” 秦游刚躺上床,就看到这祖宗一骨碌爬起来,非要趴在他身上睡。非但如此,他还拍拍自己的胖屁股,示意秦游把毯子拉上来。 “好冷昂——” 秦游气笑了,这小胖仔往他胸口一趴,他气都短了三分! “让我看看谁的脸皮这么厚,你还以为自己是秦胖啊!”他顺手往小鬼后背一拍,小小的,却是肉肉的,手感倒是很好,可惜压在他身上。 楚旭阳遭受到了魔掌攻击,不服气道:“我比胖胖重一丢丢,可是我比它脾气好,你这样打我,我都不生气哩!” 他又讨好地将小脸蛋垫在秦游的胸肌上,萌萌地瞅着秦游。 “我以后也对你好,也让你躺我身上睡~” 秦游嘴角抽抽:“楚旭阳,你能不能认清现实,一米多点的小矮子,我怎么躺?” 楚旭阳小脸一板,屁股一撅爬起来。他翻下床,用自己的智脑开始测长度,嘴里还振振有词:“你就到这儿……我一米九,我到这儿!” 秦游抬头一看,这小屁鬼在他脚不远处比划了一下,意思是他以后比自己能长那么一截。 楚旭阳叉腰说:“哼,我这么高,你完全躺得下!” “……” 真是服了。 “躺躺躺,随你躺行了吧?”秦游把他拎上来搁自己身上,然后毯子一裹,小鬼顿时发出嘎嘎的笑声,滚来滚去像个泥鳅似的滑溜。 这天晚上秦游做了个噩梦,梦到自己被一座山压着,又梦到自己沉到了湖底快要窒息。和他相反的,楚旭阳反而睡得格外香甜,有种熟悉的气息笼罩住他,让他特别有安全感。 睡了一觉起来,楚旭阳又满血复活啦! 第三天下午,运动会圆满落幕,楚旭阳收获颇丰。五十米蛙泳决赛他拿到了自己的第一块金牌,随后的跑步他也拿了第一,只是射击他只得了个第四。 总结下来,他有两金一铜,还有个第四名的奖状! 秦游美滋滋地把他的奖牌和奖状摆好,迅速拍了个九宫格发到朋友圈。他家这可是个不到四岁的小朋友—— “你写错啦!”楚旭阳气得跺脚,“我已经四岁了,生日都过啦!” 哦,秦游想起来,小鬼是25号的生日,现在已经过去一周多。他改了文案发出去,转过身问小鬼,“要不要再问问马老师?” 楚旭阳闷闷地点头。 原来上次刘桦桦来做客时,两个小朋友约好了要一起过生日。秦游还答应了他们,到时候会特别定做两个生日蛋糕,把花花高兴得都睡不着觉! 楚旭阳和刘桦桦的生日都在十月,只是前后相差五天。对小孩来说,能一起过生日比“准时”过生日显然更有吸引力。 之前秦游打过一次电话,因为他不好出门,想要拜托新院长送花花过来。谁知偏不巧,花花因为发烧正在医务室吊水呢。他特地让两个小孩视频了一下,花花确实躺在医务室,吃不到蛋糕还哭鼻子。 这下计划泡汤了。 秦游安慰小孩:“我现在就联系马院长,今天订蛋糕的话,明天应该能拿到,正好就当庆祝你比赛得了这么多奖牌。” “那你快打昂~”楚旭阳又开始高兴了,催着他打电话。 没想到的是,马志远再次拒绝了。 秦游感到很意外:“马院长,我能问问是什么原因吗?” 他知道带刘桦桦出来这事,论起来并不合规,可是法理之外还有人情,他又不是来路不明的陌生人,再说由院长亲自接送,安全也有保证嘛! 如果换成宋院长—— [我知道秦中尉您也是关心孩子,不过……这事确实不行……] 通讯里马志远的态度很奇怪,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秦游没怎么接触过马志远,他对这位新院长的认知完全来自于小鬼零星提到的几句话,以及上次短暂的接触。小鬼并不讨厌这个扎根在孤儿院的老师,至少说明对方的人品没问题。 再说,经过那件事后还能被选为院长,自然是经过新人办层层考量,总不会是个死板固执的人。 他浓眉微蹙,到底为什么? [唉……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同您说这件事。不过,明天您应该就会收到通知了。] “什么意思?” 马志远却含糊几句,匆忙切断了通讯。 秦游拧着眉头,楚旭阳还一脸期待地瞅着他,他只能双手一摊。 得知噩耗的小孩整个人都被乌云笼罩了,抱着手臂,在沙发前来回绕圈圈表达不满。 “为什么啊?花花上次还来做客了!”他实在不能理解。 秦游哪里还顾得上花花来不来,马志远的含糊其辞让他有种不安的预感。他总觉得,那种语焉不详的背后,似乎和他是有某种关系的。 明天收到通知……会是什么通知? 秦游把最近的所有事捋了一遍,实在想不到到底哪里有问题。 “怎么啦?”楚旭阳终于发现他情绪不对,挤过来歪头看他,“是不是马老师说你了呀?” 他小脸懊恼,这也不是秦游的错啊,是他想要和花花一起过生日。马老师为什么不同意——他们难道不是可怜又可爱的好孩子吗? 花花只是想要一个生日蛋糕,如果在儿童之家过生日,食堂的阿姨最多只会给他一角包装好的蛋糕,上面只有薄薄的一层奶油。 并不难吃,可是……可是…… 一大一小都藏着心事度过了漫长的一夜。 天还没亮,杨可的来电惊醒了秦游,他睁开眼的瞬间接通了电话,转头看,还好,小孩只是皱着眉翻了个身,并没有被吵醒。 他来到客厅:“杨审核?” [秦中尉,这件事可能比较突然,是这样的……我今天会和马院长一起,上午十点过去接楚旭阳。不过你放心,档案上会显示你已如期完成任务。] 秦游脑子一片空白,半晌才回过神。 他想了多种可能,唯独没想到会通知他监护取消。 “我不明白,是我有哪里做的不好?”他忍不住看向卧室的方向,还能感觉到某种软绵绵的气息正在卧室里飘荡,最终落到了秦胖的宠物床上。 第84章 [军区应该会通知你,我这边能告诉你的是,就在四天前,儿童之家失踪的两名老师找到了。他们的尸体在绿荫河畔小区被人发现。] 秦游的心脏往下沉。 绿荫河畔正是楚旭阳家所在的小区,他们才去过没多久。 [具体的情况我也没有权限知晓,但作为负责幼苗计划的工作人员,为了楚旭阳的安全,我们必须要中断你的监护。] [秦中尉,你正处在危机中。] 剩下的话不言而喻。 秦游思绪混乱,听到这些话,他本能地想要反驳。比如,你们什么也不知道,真正危险的并不是他,而是小鬼。比如离开了他,小鬼才会更加危险—— 可很多事,他没办法全盘托出。 ----------------------- 作者有话说:其实没忘阳崽和花花的生日,他俩都在十月。 另外成年楚旭阳会骄傲地舒展自己一米九二的身躯, 欢迎老婆躺上去。 最终他会收获———— 第79章 通讯断了许久,秦游还坐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他脑子很乱。 自从他开始怀疑楚恒夫妇的死因,就觉得很奇怪。 小孩当初活下来,不管是不是侥幸,那些人都没再动手脚。否则借意外事故弄死一个两岁多的幼童还不容易? 可楚旭阳好好地被送到了儿童之家,说明那些人觉得小孩不足为惧。唯一的问题就是有人扭曲污染了他的记忆。 直到宋知夏为了治疗小孩,闯入他的脑域。 秦游思来想去,得出了结论:有人在监视楚旭阳。 他曾怀疑过宋远梅,因为宋远梅是小孩的监护人,可她死了。他也怀疑过严春,严春对小孩的态度很奇怪。 她对小孩很有感情,恰恰是这点让秦游产生了疑惑。 严春和楚旭阳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档案上显示严春和楚恒在两家人来d1前没有来往,只能说是认识的同事,来d1开设分公司后,两家才越走越近。她出于喜爱和同情对小孩伸出援手还能理解,可她为什么要愧疚? 秦游到现在还能想起她抱着小孩不停道歉的画面。 哦,还有她那两个奇奇怪怪的儿子。 严春和楚恒所在的无垠贸易集团也值得怀疑。 秦游仰头靠在沙发上,长长叹了口气。 这些问题统统抛开不谈,现在他要怎么才能改变新人办的决定?不,就算这一次,他留下了小鬼,等三个月结束呢? 等他假期结束后呢?下一次轮值,他就要去太空基地,楚旭阳万一有危险,他鞭长莫及。 秦游越想越愁,捂住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说啊!为什么要让年轻轻轻的单身狗监护小孩?!他都养出感情了,偏偏因为年龄没办法照顾小孩,这算怎么回事啊! “秦游……” 楚旭阳光着小脚丫,揉着眼睛走出来,一头金色的小卷毛到处乱炸。他扶着门框,头挨在上面仰头打了个呵欠,迷蒙地瞅着秦游。 “怎么了?”秦游轻声问。 小孩又打了个呵欠,含糊道:“肚肚饿……” 一般情况下,楚旭阳很少会说叠词。他会尽量模仿大人说话,不喜欢被人评价为可爱。不过那只是一般情况啦,睡得迷糊时,他仍然是个会撒娇的小朋友。 秦游起身走向厨房,随口问:“想吃点什么?”身后却没有传来回答的声音,反而响起碎碎的脚步声。 小孩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软软地说:“我想要抱抱。” “今天怎么这么爱撒娇?”秦游无奈地把他抱起来。 难道小孩也能察觉到不安吗? 还没等他再说点什么,小孩却已经歪在他肩膀上再次睡着了。 秦游把孩子抱回了卧室,做了唯一擅长的蛋炒饭,然后就在客厅默默地等待。果然,还没到9点就响起了敲门声。 门外站的却不是马致远和杨可,而是连长哈吾勒和军监所的老大陆适。 哈吾勒严肃的说:“通知你两件事,一是你的监护终止;二是上次调查的事情已经有了结果。” 上次的调查指的是华顺供出地下黑市那件事。 秦游轻手轻脚地进了卧室,把那副小小的白噪音耳机戴在小孩头上。换成普通人大概会被吵醒,小孩却砸吧砸吧嘴,睡得更沉了。 等他带上门出来,就对上陆适饶有兴趣的目光。 “秦中尉很看重这孩子。” 秦游在地毯上随便坐下,语气淡淡:“这不正是国家所希望看到的吗?” 哈吾勒早听闻他到处询问怎么领养孩子,还想着找个时间好好敲打这个前途远大的后辈,年纪轻轻不去争军功,养什么孩子?!实在爱心多得没处撒,养只狗养只猫也行啊! 要不是顾忌秦畅,他老早就把这小子丢到太空基地去了! 早知道这小子吊儿郎当内在却父爱泛滥,他就松口给他档案过了——唉,实在是悔不当初! “这孩子决不能留了,”哈吾勒目光压迫着面前的年轻人,“华顺在供出地下拍卖场的事情后,昨天凌晨自杀。” 他看着秦游露出愕然的表情,声音愈发冷酷,“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因为秦游通知及时,军方直接控制了华顺,并且悄悄地在在那名新觉醒的“客户”回家的路上将人抓走,随后新人办才匆匆赶到军区。 其实军方不可能拒绝新人办和警方的参与调查,但如果让新人办抓到人,他们想掺一脚就是做梦! 在三方共同审讯下,华顺同意转为污点证人,简直知无不言。 就在特勤队打算协同军监所围剿黑市的时候,他却毫无预兆地自杀了,死得也尤为惨烈。 他在完全密闭的观察室里,就在监控室两名士兵的眼皮底下,用筷子插进了自己的眼眶,硬生生毁掉了晶核,同时也摧毁了自己的性命。 “怎么可能?”秦游眉头紧锁,“草杆儿……华顺是个很惜命的人,不然也不可能在老街那种地方平安长大。他既然愿意做证人,就不可能自杀,何况是那么决绝的死法。” 不是他瞧不起华顺,这人连被他掐个脖子都受不住,自己插自己脑子? 陆适适时地问道:“我们也这么想,不过现场确实没有找到任何入侵的痕迹。” 秦游看他一眼:“自然是有人给他的脑域下了暗示。这是最大的可能,否则自杀有成千上万种更好受更容易的方式,何必非要毁掉晶核。” 晶核毁掉,他们就无法得知华顺自杀的原因,也无法从他的脑域中寻找到更多的信息。 “你说得没错。”陆适赞同地点头。 秦游却没有再理会他,反而陷入了沉默。 他不至于把华顺的死归咎于自己,虽然这么说也没什么错。华顺死了,他童年时期唯一称得上朋友的人就这么消失了。 “还有那个移植晶核的人,他怎么样了?”秦游低声问。 如果移植真有用,等他们找回宋知夏的晶核,也许能帮她移植回去。 陆适摇头:“已经出现了排异反应,大概率活不了,而且他虽然觉醒了精神体,精神体却极弱,根本无法长时间维持稳定形态。这门技术显然还不成熟,就算我们找到了那个黑医,得到了技术,也不会轻易运用到临床上。” “何况,这门技术就是潘多拉的魔盒。” 别说他们,新人办抱着的也是彻底关闭魔盒的想法。不然的话,等移植晶核成为一个完整、成熟的产业链,最先危及到的就是新人类本身! 哈吾勒全程一直冷眼旁观,见秦游情绪低落,才开口:“秦游,你想要保护那孩子,把他抱在怀里是没用的,咱们得彻底消灭危机的源头。你听我的,孩子送回去,这趟去黑市探底,你也参加!” 秦游没吭声,在场的两人都看出他内心在激烈斗争。 “秦游,这是命令!”哈吾勒怒道。 “……是。” 他不得不答应,咽下了差点出口的话。宋远梅在脑域中留下的那一串符号hi87457234,他委托布鲁斯私底下调查,至今一无所获。 秦游的担心也没有变,他害怕一旦透露出去,反而会让楚旭阳彻底暴露在危险之下。有森泽明那样的叛徒在前,谁知道队伍里还有没有第二个第三个? 不,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连长,我不是非要违抗命令,”他露出忧心的神情,“楚旭阳和我住一块已经两个月了,上次去绿荫河畔他也在,抓华顺的时候他也在场。这会儿把他送回去,谁知道背后那些人会不会灭口?” 他强调,“楚旭阳毕竟是个哨兵。” 这话出口,哈吾勒还没什么,陆适已经面容一整,显然想到了潜在的隐患。 是啊,他们大人说话经常不避孩子,楚旭阳可是个哨兵,万一有人抓住他,从他脑域里知道些什么呢? 但不送回去是不可能的,新人办在这方面就像固执的牛,说也说不通。 第85章 “这样吧,我会派一支哨兵小队二十四小时监控儿童之家,直到危机解除,你觉得怎么样?”陆适态度十分友好。 秦游还能说什么,只能暗下决心,至少也要把d1上这些乱七八糟的势力清除干净。或许保持一段时间的距离,真的能让小鬼重新变得安全。 毕竟,没有人会去试探真相了不是吗? 楚旭阳醒过来,太阳都照到屁股了。他惺忪地眨着眼睛,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想了半天,他突然一骨碌爬起来去看时间。 九点了! 他震惊地望着自己的小手环,又看看四周。 “秦游?”他用气声小小喊。 没人应。 “跑步大魔王?” 也没人应。 楚旭阳瞪大眼睛,秦游竟然不在家,也没有喊他起来跑步!此时他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五点多还醒来跟秦游撒娇。 咔哒,外面响起开门的声音。 他连忙光脚丫跑去客厅,正撞上拎着饭盒回来的青年。 “秦游,你去哪里啦!”他围着人团团转。 “给你买早饭,还能去哪儿?”秦游一边换鞋一边命令,“去洗脸刷牙,再不快点汤包要冷了。” 楚旭阳眼睛亮了,赶紧去刷牙。他都好久没吃汤包了,因为秦游觉得那东西不够营养,非要让他多吃蔬菜和鱼肉鸡蛋,哼! “今天是怎么肥事,过节了咩?” 他美滋滋地坐在高脚凳上,乖乖等秦游把打包的汤包盛出来。 秦游背对他,闻言心里感到刺痛。 这小傻子,昨天还说要订蛋糕过生日,睡了一觉就忘了。可他根本来不及订蛋糕,只好买了好几样小鬼最爱吃的早点回来。 ----------------------- 作者有话说:楚旭阳擅长技能:对外高冷,对内撒娇 第80章 秦游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情绪,把早点端去吧台。 “哇!还有虾饺和春卷!还有卤蛋!还有炸年糕!”楚旭阳已经幸福的破音了,踩着凳子站起来,还用智脑库库一顿拍。 “我要馋死他们!” 他们特指玫瑰班的同学,这段时间他陆续通过花花加了不少班里的小朋友。他没想怎么交朋友啦,不过花花说得对,看的人多,他发的朋友圈才更有价值昂! 楚旭阳小手指戳着语音输入文案:“嗯嗯……就写……平平无奇的早饭。这样就用了一个高级的词语——” 秦游嘴角抽抽,原本低落的情绪都无语没了。 他夹了一个汤包到小孩的醋碟里:“拍完了快吃吧。” 楚旭阳右手汤包,左手卤蛋,吃得非常快活。他也没注意到秦游全程都欲言又止,没吃多少东西。 直到结束早饭,他跑去沙发准备上课,秦游觉得不能再拖了,总不能真等杨可他们上门接人,小孩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怎么接受? “楚旭阳,先别忙着上课,”他坐在沙发上敲敲茶几,“我们谈一谈。” 楚旭阳小眼神变得警惕起来:“什么事啊?” 小朋友们都知道,凡是大人称呼他们全名,都没好事! 秦游考虑过要不要对楚旭阳说实话,可对他撒谎有什么意义?这次分开,就是分开了,短期内他没有办法再把小孩带回来。 这对他们俩都是毫无准备的分别。 一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揉了揉额头,心口压抑得难受。 楚旭阳突然小声问:“你要走了吗?” 秦游愣了:“什么?” 小孩却不再看他,自顾自地摆弄平板:“你肯定是要去什么太空基地吧?何蓉说她爸爸就经常说走就要走……” 秦游静静听他碎碎念,等他不吭声了,才伸手戳他。 “转过来听我说。” 小孩使劲扭了扭胖乎乎的身体,就不回头。 秦游只好强行把小孩薅过来,这才发现小孩满脸都是眼泪。明明撒娇耍赖的时候,这小子恨不得嚎得楼上楼下都听到,真正伤心了,却无声无息的。 他尽量轻轻地擦掉小孩的眼泪:“你听我说,上次宋老师出事你还记得吧?” 楚旭阳呆呆地点头。 “我跟你说院长生病,是担心你害怕,实际上,院长也是和宋老师一样受伤了。”秦游话到嘴边,还是没忍心说出实情,“那些坏人正在盯着我,所以新人办觉得你在这里不安全,决定提前结束——” 小孩突然泪崩了,原本擦得差不多的脸蛋一下子被泪水淹没。 “呜——我不要——” 他站在秦游跟前,用尽全身力气抗拒这个消息,小小的身体哭到发抖,手环也随之发出了提示声。 “嘘——放松下来——”秦游抱住小孩,轻柔的雾气笼罩住他,“深呼吸,你精神力不稳定了!” “我不要!”楚旭阳哭泣,视线全是模糊的,“我不要!还没到时间!” 世界在天旋地转,在变黑变暗,黑色的怪物再次从墙壁从天花板钻了出来,张开嘴吐出了黑色的触手要把他拖走。 求求你!求求你!还没到时间——还没到时间! “楚旭阳!” 秦游焦虑地在他耳边大喊,“没有怪物,只有我在这里,我会保护你!” 白色的精神动物膨胀开,团团将一大一小拢在自己柔软的腹部。轻柔的带着青草气息的风在屋里飞旋,将茶几上散落的白纸卷起,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一张画着草原,一张画着小白兔,还有一张画着一个穿军装的人…… 空气中的躁动渐渐平息,画纸落了下来。 秦游坐在地毯上,小小的孩子紧紧抱着他,像抱着自己的全世界。 “……怪物跑了。”他一下下摸那柔软的卷发。 楚旭阳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没说话。 怪物没跑。 怪物一直都在他心里。 他委屈地说:“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秦游连忙闭上眼,忍住了那股涌上来的酸涩。 “我保证,我会尽快带你回来,好不好?” 楚旭阳哭着摇头:“你骗人!大人就会骗人!”爸爸妈妈骗他,严阿姨骗他,秦游肯定也做不到。 秦游还想说什么,客厅响起了门铃声。 小孩浑身一震,抓他的力道瞬间大了许多。秦游无奈,只能抱着他起身去开门。 杨可看到楚旭阳的模样愣住了,和马志远对视一眼。 “进来吧,”秦游也没心情寒暄,解释了两句,“我刚刚跟他说了这事,这小子情绪不太好。” 他们走进屋,客厅因为楚旭阳精神力暴动格外凌乱。 杨可站在沙发旁,看着青年抱着小孩去了厨房,边哄边喂水,不由感慨。上次她来的时候气氛还格外温馨,楚旭阳看到她笑得可甜了。可刚才她对上楚旭阳的目光,这孩子却冷冷地转过头,根本不愿意看她。 她完全能理解孩子的变化。 就算不提前,等到一个月后接孩子离开的那天,孩子依然会难以接受。毕竟谁能在拥有短暂的幸福后,能做到轻易放手? 别提小孩,就算是成年人也做不到。 “咳,秦中尉,阳阳的行李收拾好了吗?我来帮他拿吧。”马志远看秦游一心一意地哄小孩,有点着急。 他光是想到儿童之家死了的同事和前辈,心里就直发慌,要不是新人办给他升职,他已经打算带着家小辞职离开d1了。 楚旭阳一听这话,情绪又崩溃了,眼泪刷刷往下流。 “呜——我不走!你们走——你们走昂!” 秦游额头青筋直跳,想要把这位马院长丢出去。 “不急,”杨可赶紧打圆场,“这事确实突然,秦中尉,你好好安慰阳阳吧,总要让孩子自己能接受。” 马志远在旁想说什么,最终在杨可的眼色下闭上了嘴。 等到秦游一手孩子,一手行李箱出门,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了。 马志远等得没了脾气,闷头走在最前面。他不是玫瑰班的专职老师,只带他们班的语文课,匆忙上任,又是因为那样的惨案,他的神经总是处在紧绷的状态,根本无暇顾及孩子的心理状态。 “马院长也是担心孩子的安全,请你谅解。”杨可和秦游并排走着,时不时看一眼还埋在青年怀里的小不点。 “像这样突然中断活动的,以前也有过一些,多半是临时监护人有事,或者孩子出了些状况。我知道你的担忧,也和柳主任反应过,他同意让机动科派几名队员执行保护性监视……” 秦游心不在焉地听着,注意力全在怀里的小孩身上。 小孩贴着他的颈窝,他还能感到对方一下接着一下的呼吸,弱弱的,就跟刚出生的小动物一样。 分离猝不及防,不是只有楚旭阳接受不了,他其实也很难受。 就算只剩下一个月,可是随着时间慢慢接近,他们会逐渐有心理准备,会在心里预设好告别的那个时候——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好像风筝的线被风陡然刮断,风筝一下子吹远,追都追不上。 第86章 这种懊恼悔恨的心情,浓墨似的糊住了胸口,无法释怀。 秦游送到了军区大门口,看到飞行器旁守着四名黑衣服的哨兵,稍微松了口气。那应该是舒乐的队员,有他们在,起码安全性有保障。 等小鬼回到儿童之家,军监所的特勤会二十四小时守卫,他外出这段时间应该不必挂心他的安危。 大概是感觉到了分别在即,楚旭阳死死地抱住秦游的脖子,大有一种要长在他身上的决心。 “阳阳,我们得回去了。”马志远头大地站在旁边,试图去轻拽小孩,结果没拽动。以前上课的时候,楚旭阳都非常配合他的啊。 秦游微微侧开身,隔开了马志远。 “我跟你保证,等我抓到了坏人就接你回来,一定不食言。” “食言的人是小狗!” 他用下巴轻蹭小孩的额头,小孩才慢慢地松手,抬起头露出哭得红肿的眼睛。 “你……呜,你要立马来,呜,来接我……” 秦游点头:“立马就去接你。” “要、要像……要像救公主一样,呜,来救我……” 马志远脸黑了。这说的,好像儿童之家是什么魔鬼的石窟。 “你是小公主吗?”秦游笑着问。 小孩抽泣地点头:“呜,我被抓走啦……你要来救我呀……” 秦游叹着气答应:“好,勇士很快就会来救公主的,好吗?” 楚旭阳一落地,马志远去牵他的手,却被他躲开。可怜的马院长只好讪讪地去拎行李箱。 他一步一回头地上了飞行器,上去以后便趴在舷窗前,巴巴地望着秦游。 秦游真的有种想把他抱出来的冲动,可他不能。 假如宋远梅没死,也许楚旭阳不会这么崩溃,或者严春没走,他也不至于反应如此激烈。 对这个刚刚四岁的孩子来说,他信任的院长不在了,依恋的长辈也走了,离别接二连三,怎么受得了呢。 秦游目送飞行器越来越小,只盼望尽快能把他接回来。 第81章 飞行器消失在道路尽头,秦游这才转身,心里空落落的。他犹豫片刻,还是打开智脑点了一下屏幕上小孩的头像。 通讯几乎立刻接通。 [喂——] 小孩奶乎乎的声音透着点迫不及待。 秦游听到他的声音,突然松了口气:“还在哭吗?” [我的心里头在哭!] 那就是哭累了,没眼泪了。 秦游轻笑:“等这边事情结束,我就去接你。嗯,你就当回去上学,就像闻杉那样。” [寄宿学校!] “对,就像去寄宿学校。”秦游插着兜,慢悠悠地往回走。小鬼不在,他对回宿舍也没了期待感,反正回去就他一个人。 [秦游,我想跟你视频~~] 小孩在他面前天天不是耍横就是无赖,回去了反倒是软叽叽爱撒娇。秦游倒不是没想到要视频,是担心小孩还在哭,爱面子不接他的视频请求。 现在就没这个担忧了。 视讯一接通,怼脸就是小孩的鼻孔。 “……你就给我看这个啊?”秦游无语。 楚旭阳笑嘻嘻地移开智脑,眼睛还肿着呢,情绪明显好了许多。秦游心知肚明,等晚上这小子还得哭,好在带了白噪音耳机。 他挤在角落,还用手挡着智脑,小小声抱怨:“马老师一上车就不舒服,老是哼哼唧唧的,好吓人哦。” “你不要这样说老师……坐得远一点。”秦游听到马志远就烦,不过小鬼也太不给人家面子了。 小鬼在视频里挤眉弄眼嘻嘻哈哈的,像个泥鳅一样滑下座椅,还拉着杨可一起坐去了对面。这会儿他又不记恨杨可了,挨着人家坐得乖乖的。 “阳阳,你是在和秦中尉通话吗?”杨可小声问。 “对呀~”楚旭阳萌萌地瞅着她,“秦游答应我,等他抓完坏人就来接我。” 杨可哑然,秦游也会糊弄小孩吗? 她张了张嘴,还是没戳穿他。 两人在这边窸窸窣窣的,对面的马志远却双目紧闭,捂着肚子靠在座椅上,豆大的汗珠沿着他的鬓角淌下,更衬着他面无血色。 杨可瞥了他一眼,心里觉得奇怪。先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难受成这样?她打开智脑查了查,马上快要经过一家诊所。 “马院长,不然我们先停下来,你去诊所瞧一瞧?” 对面的男人没说话,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马院长?” 杨可轻轻喊道,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发慌。 [怎么回事?] 听到秦游在问,楚旭阳悄悄把摄像头对准马志远,隔着光屏,秦游正好看到对方睁开眼,眼球却在眼眶里疯狂地颤动,四周血管浮突,瞳孔成针孔样。 不好! 秦游对着通讯器大喊:“杨可!快抱着小鬼跳车!快啊——” 通讯却已经切断。 他转身拼命跑向岗哨,抓住站岗的战士:“跟我走!刚刚离开的飞行器遇袭!”说完就跑向停车场。 四名站岗的战士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三名武装整齐跟在秦游后面去了,剩下一名开始联系沿路岗哨。不到五分钟,四艘配备小型激光武器的飞行舰离开。 秦游驾驶飞行舰全速前进,心急如焚。 “怎么样?”他按下驾驶台内部通讯器。 [1号2号岗哨一切正常,4号岗哨不曾见到飞行器,3号没消息。我已经把位置同步到飞行舰导航,十分钟内124会和你们汇合。] “通知军区和医院接应。”秦游盯着前方,远远能看到冲天的烟柱。 【各舰只注意,菱形降落,展开防护网。】 [是!] [收到!] 队内频道纷纷回应。 四艘飞行舰在距离烟柱500米外左右散开,以菱字格的形状降落在地面,刷得展开了激光网,将烟柱所在的地方包围起来。 秦游迅速装备外动力装甲跳下了飞行舰,眼前的一幕让他差点心脏骤停。 飞行器已经四散坠地,驾驶舱和客舱还完好,但也冒着烟看不清究竟。在一地金属的前方,有一道特别高特别瘦长的影子在浓烟中蹒跚前行,他一边走一边伸出伶仃的手四处拨弄,同时还不断地拨弄长长的头发—— “那是什么东西?”跟在后头的战士身经百战,也忍不住后退。 “嘘,把枪端好!”秦游拦住他们,一动不动地观察那个人。 一阵风吹过,将现场的浓烟稍稍吹散,露出了那影子的真容。看清楚的人当场差点吐出来,枪都差点端不稳。 那是马志远。 或者说,曾经是马志远。 暴长的骨骼撑破了肌肉和皮肤,将他的头颅以及四肢撕裂,仅留在了肢体的末端,长到拖地的头发挂着淋漓的血肉内脏,随着他拖沓的脚步留下一串血迹。 即便如此,他依然还活着,只是像在寻找什么一样,不停地翻弄飞行器的残骸。 秦游极力冷静下来,打开智脑,他作为临时监护人,是有链接小孩的智脑,能看到他的定位和基本情况。他无意识地在心底祈祷着,看到光屏上还在正常显示的心率,浑身一软,险些踩空。 下一秒,他看到楚旭阳的定位竟然就在“马志远”前方,心脏又再次跳到了嗓子眼。 “我来拉走他,你们迅速返回飞行舰,看我拉开距离立刻扫射。”他转身快速交代,手势让他们马上行动。 三人分散开的举动引起了“马志远”的注意,他停下脚步,吃力地转过挂在颈骨上的脑袋,皮肤松松散散地晃动,就像套在钢筋上的人皮头套。 “马院长,这边!”秦游大喊一声,朝他开了一枪,然后朝着客舱残骸反方向跑去。 那一枪精准地击中“马志远”的脊椎,可秦游看得清楚,就在激光束击穿了黑色的脊椎骨的瞬间,某种物质缠绕着迅速将缝隙黏合。对方只摇晃了一下,就毫不犹豫地追了过来! 秦游低声咒骂,加快脚步,想引他到三艘飞行舰的火力重合范围。这怪物用激光枪打不死,只有用大火力试一试。 【秦排,到地方了!】 他连忙加速往前,翻过了一大块飞行器的金属背板躲在后面。 “砰砰砰砰砰!!” 巨大的轰炸声让背板不停振动,甚至开始发烫。要不是戴着头盔,光是声音就能把他震晕过去。他停留了几秒,就迅速矮身离开了背板,绕过飞行舰返回先前客舱的位置。 轰炸声停止,烟雾散了好一会儿。 【排长,攻击点只剩下一团黑色的东西。】 秦游扳住一块变形的背板用力往下:“呼……空投隔离仓把那玩意儿禁锢住,你们谁也不要靠近!来一个人帮我救人!” “楚旭阳!”他忍不住喊,“杨可!你们在不在里面?!” 他硬生生地把那块背板掀起了一半,这时一名战士跑了过来,跟他一起打开厚重的钢板,一股浓烟冒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串激光束。 第87章 “小心!”他及时推开士兵,自己往后闪开,头盔仍然被激光束擦到,烧黑了一块。 “我是秦游,来救你们的!” 他朝里面喊,等了一会儿没动静,走过去一看,两名黑衣服的sas成员已经倒在了舱门口,在他们身后还有一层隔离板,显然里面是有人的。 远处已经响起了飞行舰划过天空的响动,秦游身后的战士看了一眼队内频道,半跪着从身上取下急救包:“秦排,军区那边人应该快到了,我先给他们急救。” 秦游应了一声,直接对准隔离板的边缘开枪,激光束切开了钢板。他撑住钢板,小心翼翼地将之放倒,终于看到了里面的一大一小。 只见杨可浑身是血倒在最里面的座椅上,而一个小身影浑身颤抖着张开双手挡住她前面,轻柔的白雾笼罩整个狭窄的空间,像防护罩保护着两个人。 看到秦游的那一刻,小小的孩童不敢置信地睁大眼。 他脸上绝望的表情让秦游感到心痛。 “小鬼,是我。” 楚旭阳看着他,张开嘴竟然发不出声音。他甚至动不了,一直还维持着张开手的姿势。他这是太害怕了。 秦游把他抱起来,他才一下子瘫软,整个人不停地哆嗦。 “……秦……秦游——!” 小孩沙哑地哭出来,抖得几乎要痉挛。 “没事了,没事了!”秦游抽出一支稳定剂,快速地帮他注射。稳定剂立竿见影,小孩很快平静下来,蜷缩在他怀里昏睡了过去。 他单臂抱起孩子,伸手去摸杨可得颈动脉,还有微弱的跳动。 好在军区医疗队已经赶到,领队带着人把杨可小心搬出去,众人才看到,她的右小臂像被什么东西扯掉,断得零零散散的,让人后背发凉。 领队帮楚旭阳稍微检查了一下,安慰秦游:“放心吧,稳定剂注射及时,这孩子会没事的。” 现场这么惨烈,他就没好意思开玩笑。上次见到这位秦排长,现场好像也是一塌糊涂,结果还没过去多长时间呢,又是一塌糊涂啊,啧啧。 最终,飞行器上四名sas队员只存活两人,杨可重伤需要移植机械义肢,楚旭阳精神力耗竭。 ----------------------- 作者有话说:稍微,拖沓了一下,主要这部分剧情有点麻烦。 还没到分别的时候啊,但快了。 这文应该不短,所以别急。 第82章 秦家三口匆匆赶到医院。 “你没事吧?”秦畅抓住秦游的肩膀上下打量。 秦游摇摇头,刚想说什么,被他打断。 “没事就好,你跟我一起走,师部那边正在开会。” “不行,我得看着楚旭阳!”秦游愕然,“再说,师部开会,我一个小排长哪有资格进去?” 秦畅无奈道:“这事前前后后都和你有关,我是不想你掺和,但你再稀里糊涂的,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确实—— 秦游心里一动。他在异种人事件里太过于被动。如果能参与到异种人事件调查中去,也许他可以找到新的线索。 他看了一眼儿童病房,又有点犹豫。 “你担心那孩子?”应欢留意到他的表情,干脆地说,“我来照顾好了,我好歹也养大了你堂哥,总比你一个单身小青年照顾得周全吧?” 上回他住院,一日三餐都是应欢做好了送来。他基本没怎么吃到,都进了楚旭阳的肚子,等他醒来,小孩都胖了三斤。 “那就麻烦大伯母了。”秦游感激地说。 “你跟我妈客气啥,赶紧去吧,”秦嘉予拍拍他,“这边还有我呢,我们俩照顾一个娃那不是妥妥的!” 秦游只好跟着大伯坐车往师部去。 “这次到底怎么回事?”秦畅上车后就问。 秦游简单讲了前因后果,语气难掩质疑:“我实在不懂新人办和军监所在搞什么,他们要是不折腾,根本不会有这次的事情!” 他眉头紧锁,“那个马志远能进入军区,这是最大的问题!” 秦畅听到这里,不寒而栗。 华中军区并不是一个封闭的区域。 像他们这样在偏远行星,单独开发军区,通常都是半开放形式。准确来说,整个行星都是军区的管辖范围,外来人员从空港落地就在严格的监控下,因此反而没有分界线。 岗哨虽然多,不过多半是用来管理他们自己人。 “听你的描述,那个马院长大概率被异种寄生了,”秦畅面色沉重道,“早前我们和虫族交战频繁的时候,军科所研究出了检测虫卵寄生的仪器。看样子,岗哨的仪器要升级了。” 秦游摇头道:“我们对虫族已经足够了解,但异种不同。大伯,异种可能早就入侵了人类社会,现在不过是图穷匕见而已。” 人类一步迟,就会步步迟。 他现在回想起来,从楚旭阳家里出事开始,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隐隐串联。 猎杀哨兵向导的幕后黑手,真的只是为了晶核? 还有神秘的异种人雇佣兵,以及自杀的华顺、被异种寄生的马志远,看起来像是两方势力,却在地下拍卖场有了交汇。 最大的共同点,就是都和他相关。 秦游心道,他没被陆适关进军监所,也就是在地方军区了。 “还好你是在华中军区啊,”秦畅压低声音,“军监所势力压不过军团,要是在中央,你小子这会儿已经被保护起来了。” “……” 可不就想到一块儿去了么。 两人一前一后进门,会议室霎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后面的青年身上。秦游神情自若地跟着自家大伯,就像那些打量的视线不存在一样。 “老秦这侄子,不错。” 年庚看在眼底,对身旁的师部训导江尧说。 江尧点点头,不卑不亢,心理素质就相当过硬了。再加上能从几次危机里活下来,不说本事,光是这份运气就很难得。 别不把运气当回事,在他们这些高危职业里,运气就是实力的一种。 “师长!”秦游立正敬礼。 年庚也回礼,放下手笑道:“我喊你大伯叫老秦,就喊你小秦好了。小秦,这次我们探出了地下拍卖场的窝点,打算联合警方以及sas一起进行个摸排清理行动。你也进去,好好表演。” “是!坚决完成任务!” 军人服从是天性,不过他这么干脆,还是让在场诸多高级军官露出满意的表情。年庚尤其欣赏他。 异种人事件之后,军团内部展开了大清扫,像森泽明那样的尉级军官倒是没有问题,但是往下却又找到了好几个,都是以探亲为理由请长假,结果联系到籍贯地,这几个人都没有回去。 这种情况让他们不由提高了警惕,迅速向上级军区汇报。就像蟑螂,假如家中发现了一只,那就意味着它们已经遍地开花。 年庚担忧的是,如果年轻一代都被腐蚀,这个国家以后还有什么指望? 看到秦游如此朝气蓬勃,意志坚定,无疑让他感到欣慰。 大的动员会结束,师部大佬们退场,留下来的都是这次要参加摸排行动的年轻人,以及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军监所监察委员长——陆适。 “各位请坐。”陆适笑着说。 秦游在军绿色那边坐下,对面坐着新人办,右边是特警。坐在他对面的也是老熟人了,舒乐冲他点点头,脸上不像往常那样平静。 也是,他刚刚损失了两名队员。 “诸位刚刚在开会,那么我们先汇总一下这次事故的情况,先看看现场监控。” 陆适身后的光屏开始播放一段监控视频,这段时间应该经过了剪辑,分别由飞行器内部监控画面、sas队员的执法记录仪画面以及外部的公共监控画面组成。 画面刚开始就是秦游通过和小孩视频看到的最后一幕,马志远开始异化变形。 会议室里安静得吓人,当众人看到马志远突然炸开,惨白的骨骼暴涨,竟然直接击穿了驾驶舱的隔板,杀死了一名特别行动队的哨兵,都脸色大变。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马志远异化的时候,四肢分别延伸,恰恰让坐在他对面的杨可和楚旭阳逃过一劫,没有立即丧命。但随即他便猛地伸长半米左右的颈骨,张嘴咬向了小孩,秦游明知道这只是监控,依然惊得差点站起来,一身的冷汗! 视频里的女审核员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挡在了孩子前面,也因此被马志远咬住手硬生生扯断。她的惨叫声让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接下来驾驶舱的三名队员反应过来,其中一名端着枪硬是将猛攻将马志远轰下了飞行器,可惜异化体将这名队员一并拖了出去。 飞行器在破损的情况下坠地,剩下两名队员在混乱中升起防护门,把杨可和孩子留在了里面,他们则挡在外面。 第88章 在监控器的画面里,那个小小的孩子竟然没有哭,而是拿着队员丢给他的急救药剂,很准确地给杨可进行了注射,然后就用他微小的身躯一直挡在座位前面,并且释放了还未成型的精神体,形成了保护罩。 “这孩子什么资质?” “他多大?还没觉醒,还不到五岁吧?” 秦游心情激越,又是后怕,又是骄傲。这是他家的小孩,才四岁,明明害怕得要死,却还努力去救别人,杨可奋不顾身救他,他并没有视为理所当然,而是尝试反过来保护对方! 这就是楚旭阳。 接下来直接切到了秦游带队营救的部分。喧嚣再次安静,大家目不转睛地看着视频上的四个人合作无间,顺利压制住了马志远,等来了救援。 视线再次集中到了秦游身上。 “秦中尉的营救非常精彩,”陆适赞叹道,“你足够警惕,也非常理智。如果不是你把异种人引走,最终救援将毫无意义。” 秦游对他的赞美毫无反应,甚至有点反感。 因为他太客观了,就像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演戏。可实际上呢?两名年轻的哨兵牺牲,剩下两人也身负重伤,杨可没了一只手臂,楚旭阳差点没命。 但凡他当时没有和小鬼通话,去晚了一步,那就是六条人命。哦,加上马志远就是七条。 七条人命在陆适的嘴里,只剩下“精彩”二字。 “委员长谬赞。”他冷淡道。 陆适对他的态度不以为意,转而道:“这次的事情证明了一件事,异种人事件后,其背后势力并没有因为我们的联合清扫而偃旗息鼓,相反,他们蠢蠢欲动,而且时刻在监视着我们的行动——” 光屏上进行了切换,出现了一张地图。 “根据线人提供的线索,我们目前知道,地下拍卖场在每个月的10号和20号举办拍卖会,入场邀请为电子形式,他们没有客人名单。” 陆适环顾众人,“巧的是,10号和20号是d1空港的物资进港日,那一天空港进出的舰只是最多的!” 不用他多说,大家都明白这代表了什么。 地下黑市明显踩着d1的港口漏洞,趁机接待参加拍卖会的客人。这一天即便来的人多,也不会引起注意。 不过参加拍卖会的应该还是本地人居多。d1虽然不像中央圈的行星那样繁华,本地却依然有在此地深耕多年的富豪。 陆适严肃道:“关于拍卖会的入口,我们初步锚定了几个地点,这就是第一步行动,在10号前,我们必须要分组摸排,确认入口的准确地点。” 秦游心知肚明,哪有什么线人?就是华顺。 八成是那小子想捏着一点底牌,一开始没说,结果就被灭口了。就算华顺说了恐怕也没什么用,毕竟他被抓这件事瞒不了几天。 ----------------------- 作者有话说:楚旭阳真的是个勇敢善良的崽 第83章 “……秦游,你在我这一组,”陆适看着名册,“分组就先这样,晚上十点训练场集合,解散!” 秦游慢吞吞走在最后,一直到前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停下脚步,转身回了会议室。 “笃笃笃——” 他敲了敲门,陆适正背对他看着光屏,回头看到是他,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找我有事吗,中尉?” 秦游懒得绕弯子:“监护中止是你搞的鬼。” 陆适笑了。 他看起来很年轻,一笑眼角却有淡淡的纹路。 “是我,又如何呢?” 秦游狠狠皱眉,压抑怒火质问:“拿一个小孩做诱饵,这就是你的原则?!” 陆适看着他,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小孩,很包容,也很轻蔑。 “我确实有疏忽的地方,”他坐下来,轻轻叹了口气,“sas的实力不够强,我以为四个人应该足够了,结果却差点全军覆没。” “你!”秦游难以置信,他竟然就这么承认了,而且还毫无悔意。 来的路上,他就一直在想,这次的事情处处都显得不对劲。就算他被人盯着,可楚旭阳回去也不见得就安全,为什么突然中止监护?开会的时候,陆适一句“证明”,让他听得浑身不舒服。 两条人命,在他眼里就是个“证明”! “这间会议室无法录音,完全隔音,”陆适笑道,“出了这个门,不管你问什么,我都不会承认。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秦游瞪着他说不出话。 正如他所说,连证据都留不了,他问了有什么用。 陆适脸上带笑,眼神却十分冷酷:“军监所——中央军事监察职能所,我的任务就是监察。异种人事件是一个预警,要揪出军队内部的硕鼠,必要时不择手段,这就是我的原则。秦中尉,完成任务才是军人的最高目标!” “不!”秦游从牙缝里挤出话,“军人的目标是保家卫国!” 陆适无动于衷:“哦,那只能说,我们军监所的目标和你稍有不同。不过嘛,大家和而不同,殊途同归,总归都是为了让军部更纯洁,不是吗?” 秦游不吭声,额角青筋直跳。 他强忍着不动手,级别就是天堑,何况军监所和他们部队还不是一个系统。 算了,他在心里劝说自己,这时候打了陆适,对方说不定就顺势将他踢出行动,不能上当! 陆适站起来,撑着会议桌望着他:“看来,秦中尉是不打算动手了?” 秦游没吭声。 “那就离开吧。”陆适伸手,“我还有事,我们晚上十点见。” 秦游僵硬地走出会议室,抬起手腕,果然没能录上。 他走出大楼,意外发现舒乐在外面等他。 “舒队长?” 舒乐开口:“陆适拿他们做诱饵,你知道吗?” 秦游沉默片刻:“猜到了。” “我两个下属不能白死,”舒乐神情阴郁,沉沉道,“这笔账我会问他讨回来。” “怎么讨?”秦游反问他,“你能代表新人办公开质疑他?” 他何尝不愤怒?只要一想到楚旭阳差点就死了,他心里就有一股阴暗的冲动——刚刚在会议室,他险些就要动手。 可秦游非常清楚,陆适敢当面承认,就说明他有自信他们找不到证据,他是中央派驻的监察委员长,他们动不了对方,陆适想动他们却轻而易举。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朝不同的方向离开。 秦游赶往医院,回去的路上,他已经开始想象楚旭阳会怎么撒娇,怎么抱怨。唉,这次估计是真吓到小鬼了。 结果推开病房门一看,嚯,这小日子过的! 病房里一屋子人,楚旭阳穿着嫩黄的病号服窝在应欢怀里,小脸蛋嘟嘟的,应欢一口一口喂他喝汤,旁边还坐着个老太太,一会儿捏捏他的小手,一会儿摸摸他小脚丫。陈英也在,她坐在应欢旁边,手里端着一碗水果伺机投喂。 一瞬间,秦游还以为自己走错病房了。 “姥姥?”他诧异道,“陈英,你们怎么也来了?” 王老太太是秦嘉予的外婆,老人家儿女心重,善良慈爱,他小时候跟着秦奋去大伯家,总会受到这位老人的投喂,所以他也跟着秦嘉予喊姥姥。 应欢给小孩擦擦嘴说:“我妈正好在家,她帮我炖好了汤,路上碰到陈英就一起过来看孩子了。” “多好的孩子啊,”王姥姥心疼地握着楚旭阳的小手,“比你们哥俩儿小时候可爱多了,哎呦我的宝哎,瘦成这样,可是受大罪了!” 楚旭阳砸吧小嘴,水灵灵地摇头:“我没有很瘦啊,姥姥。” 王姥姥嗔他:“傻孩子,你要叫我太姥姥。” 秦游:“……” 楚旭阳摇头:“姥姥,秦游说要我喊他哥哥。” 秦游:“……” 同时承受在场三个人不赞同的白眼。 怎么了?不想当爹有错吗? “秦嘉予就够不靠谱了,你怎么比他还离谱?”应欢像抱婴儿似的抱着小孩,嗔他一眼,“阳阳说你天天五点半把他弄起来跑步,这么小的孩子最需要睡眠,睡着觉才长个子呢!” 楚旭阳忍不住点点头。 秦游瞪他一眼:“告状精!” “哎呀小游,你怎么还跟个小孩儿似的哦,”王姥姥拍他一下,“我看你带孩子带这么起劲,怎么就不能谈个对象?你哥也是,天天躲着我和你大伯母,宁愿在医院待着也不回家……” 秦游能怎么办?只能陪着笑哄老太太,心里已经把秦嘉予拖出去打了一百遍。他就说!秦嘉予这厮自己跑就算了,竟然不给他提个醒! 一直到楚旭阳头一点一点开始犯困,应欢才把他抱回病床,招呼老太太先回去了。 “桌上还有一份饭菜,你赶紧趁热吃,”应欢上下扫他几眼,“你晚上有任务吗?” 秦游嗯了一声:“晚上十点。” 第89章 她便利索说:“晚饭你也别折腾,我早点送过来,今晚我来陪着孩子。” “不用吧,让秦嘉予……” “别废话了,”她打断秦游的话,笑道,“我可喜欢这孩子呢,再说,你哥是医生,哪个小孩不害怕医生?” 她目光柔和,伸手帮秦游理了理领口:“不用惦记这里,安全去,安全回。” 秦游笑了:“是,应团长!” 应欢是隔壁931团的团长,既强悍又温柔,一直是秦游心目中的完美母亲。就像秦嘉予曾经嫉妒他得到秦奋所有的关注,他也嫉妒过秦嘉予有那么好的妈妈和外婆。 陈英留到最后,也没问他什么。 “我们明天要开会,不知道和这次的事情有没有关系。”她小声讲了这一句,就告辞了。 秦游坐到床边,原本应该睡着的小鬼,眼睛睁得溜圆瞅他。 他摸了下小脸蛋,还是有点凉:“是不是很害怕?” 楚旭阳小手搭在被子边边上,摇了摇头:“现在不怕。”他瞅着秦游小小声说,“你都很快赶过来救我啦。” 话音没落,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砸。 秦游连着被子把小孩捞起来,抱着就那么一小团。 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低头亲了亲小孩的发顶,每想起来一次,他就后怕一次。 楚旭阳揉着眼睛,哭得喘不上气:“那两个黑衣服的哥哥死了,杨阿姨是不是也死了?他们都是为了送我回去……” 秦游掌住他的后脑勺,恨得切齿。 他平复心情,认真地告诉小孩:“这不是你的错,杨可没有死,你帮她注射的急救药很有用,过几天,我带你去看她。” 楚旭阳小手捂着眼睛,不像上次那样一哄就好。 他虽然年纪小,但很会观察,很聪明。他知道这是秦游在安慰他,希望他不要难过。 秦游看得心焦又无可奈何。 楚旭阳窝在被子里,像个小倭瓜似的哭了半天。过了好一会儿,他抽抽噎噎地抬起头,突然问道:“是和我脑子里的怪物有关系吗?” 秦游表情差点失控。 这小子简直—— “宋老师看了我的脑域,她就出事了,”楚旭阳坐起来,瓮声瓮气说,“你也问我爸爸妈妈的事情,然后你也差点出事了。还有马、马老师——” 他大概是想起马志远异化的样子,露出恐惧的表情。 “别想了。”秦游打断他,白色的雾气在他头顶出现,从里面探出一只透着粉色的白爪,随即掉出来一只雪白的兔子,砸在他的头上。 “哎呀!” 楚旭阳脖子都弯了,连忙伸长小手把兔子抱下来。 “胖胖!”他脸上不好的情绪肉眼可见地消散,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秦游松了口气,心里犹自震惊。 这小子实在太聪明了,不声不响地,其实什么事都看在眼里,还能串联起来。 “楚旭阳。” 小孩抱着兔子看过来。 秦游叹了口气,捏住他的脸蛋往外扯:“这些事情都别想了,都有我呢。等我把坏人抓起来,再从头跟你讲,好不好?” 对待聪明的孩子,藏着掖着反而容易坏事。 楚旭阳眼睛亮了起来,他用力点头。 ----------------------- 作者有话说:311师的师长年庚,副师长秦畅。 311师下属931、932、933三个团,应欢是931团的团长。 秦游隶属于933团2799连,连长哈吾勒。 第84章 晚上九点五十,二十支队伍一共120人静静地站在训练场上。 “每队负责排查的四处坐标已经发给队长,队长统筹安排,”陆适看着众人说,“记住,今晚的任务是摸排入口,已排除的及时在队内频道汇报。不要暴露,安全为上,听我口令——” “是!”所有人立正。 “出发!” 秦游轻触头盔,夜视面罩降下,四周顿时安静下来。他跃上飞行舰,陆适作为他们这组的组长,最后一个上来,坐在了他的对面。 二十艘超小型间谍飞行舰隐入夜色,近乎无声地依次起飞。一艘舰只一般容纳六人,没有装载武器设备,属于纯运输类舰只。因为其优异的隐形能力,通常被用于特殊作战。 比如此次行动。 陆适打开光屏,放大空港地图,在空港大厦的四周延伸近220公里的范围内,一共标记了八十个坐标。其中靠近内海湾的四个坐标才是他们这支小队今晚的任务。 “0102摸排ab,这两个点位于附近一个村落,不要释放精神体。”他指着另外一处c,“0304去这里,这里很靠近海湾港口,那里每天凌晨一点有一艘前往空港的轮船,注意轮船的动态。” 他看向秦游,“05和我去最后一个坐标。” 秦游凝神看向d坐标,那里距离内海湾10公里左右,是东湾市比较有名的风俗街。东湾市因为靠近两处港口,旅游业发达,同时也发展出了丰富的夜场活动,风俗街位于市郊,是东湾市政府默认的三不管地带。 这四个点,d的可能性最大。 一个小时后,秦游和陆适一前一后跃下了飞行舰。 他们此时正在一个废弃的巴士站点。 秦游踢开脚下的砖块,打量一旁拆得只剩下一堵墙的休息站。这里八成是风俗街兴盛之前开通的巴士线路,自从东湾市发展起来,便豪横地建设了公共飞行器线路,巴士也就废弃了。 “队长,请问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下来?”他礼貌地问,“用脚走到市郊起码得十五分钟。” 另外风俗街那种地方都是通宵营业,他们武装整齐的,到底怎么去摸排街道? 陆适却径自走到休息站旁边,摁了一下手环,只听到轻柔的嗡鸣,他们眼前的空地突然显出一台银灰色的飞行器。飞行器的背板如同羽翼般抬起,露出里面奢华的内饰。 秦游哑然:“……这什么意思?” “这是我自己的车子,”陆适摘掉头盔,神情自若看着他,“灯桥街的确有一个黑市入口,我们只需要确认具体的地点就行。” “……” 秦游感到荒谬:“你到底想干什么?”既然都知道在风俗街,查探通道的位置需要两个人来吗? 陆适勾起一抹笑:“我只是想找一个合理的,可以和你单独两个人的场合。”他把头盔丢进飞行器里,朝秦游走过来。 秦游一动不动,眼神一丝丝变得冰冷,手上隐约有锐光闪过。 巧了,他也觉得这场合很合适。 陆适却慢悠悠停在了三米外,面带笑容打量他的手:“听闻秦中尉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刀术,制式军刀在你手中堪比激光武器,杀人如麻。” 他摇摇头,“我还暂时不想领教。” 秦游暗自遗憾,慢慢放松手臂:“陆委员长说笑,咱们一个战壕的,我还不至于对战友出手。”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不说话。 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陆适突然开口。 “宋远梅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秦游心神一惊,抬眼的瞬间,巨蟒的血盆大口扑面而来。 他在那一刹那冷笑一声,白色的毛团高高跃起,直接跳进了蟒蛇张开的嘴巴里。他闭上眼,四周风声鼓动,而他在不断下坠。 漆黑无垠的星空从脚下倒转,疯狂朝他压了下来。他睁开眼起身,黑夜在上,苍空被他踩在脚下,犹如平静的湖面。 不远处,悬立一扇漆绿色的铁门。 秦游咧嘴,往前走了一步,四周狂风骤起,原本湛蓝的地面乌云密布,云团如同浪潮般一波接一波地涌起,裹缠他的双脚;电闪雷鸣,一道道劈在了他周围,就像有什么存在正拼命阻止他接近那扇门。 “老一套。”秦游毫不在意地往前,任由闪电劈到他身上,撕开一道道血口。那种疼痛直达骨髓,并且一直在搅拌他的大脑。 但他知道自己不会死,这里的伤害杀不了他。 于是一切攻击都像徒劳的反抗,他来到了那扇门前。 铁门上锁,不过不要紧,他一脚踹开了门,整个脑域都在震荡,发出尖锐的嚎叫。 ‘打死你——贱人——打死你!’ ‘你怎么还不死!’ ‘你这个怪物——打死你!’ 一个苍白瘦弱的男人抓住女人的头发,骑在她身上,一拳又一拳的砸下。那个女人明明生得高大,却蜷缩成一团毫无反抗,一味地哀嚎求饶。 秦游眉头紧锁,脚下开始倾斜,那个男人面色狰狞地抬起头看向他,松开手,朝他走过来。 ‘你看我干什么?!怪物生的小怪物……一起打死!’ 他一把带上门。 “够了,出去——!” 往日从容不迫的声音带着怒火在脑域回荡。 世界倒转,秦游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了潮湿冰冷的草丛中。他一个翻身起来,看到陆适跪倒在砖石上,正狼狈不堪地擦脸。 第90章 “你没事吧?”秦游迟疑几秒,客气地问。 陆适扶着飞行器,起身的时候险些摔倒。他靠在那里,苦笑道:“你每年的培训记录只是良好,竟然能不经由接触和对视就造访脑域。真不知道是你藏拙,还是军部的向导本身就厉害。” 向导借由精神体共鸣进入哨兵的脑域,分为八个层次,最浅层为造访。造访通常需要二者肢体接触,更厉害的疏导师可以借由一两秒的对视进入对方的脑域,而跳过这两个步骤,通过精神体的碰触进入脑域,是高级疏导师的特征。 秦游自然没有考证,不代表他a级向导的能力是摆设。 他哂道:“我可没有窥私的爱好,你不攻击我什么事都没有。” “的确是我活该,”陆适抹了把脸,很快恢复了平静,“正如你看到的,那扇门后是我可悲的童年……” “哎——”秦游打断他,“我对你的童年不感兴趣。” 这老狐狸也就刚离开脑域那几分钟的失态,后面这些“真性情”的流露,更像是一种表演。要是因此就觉得和陆适拉近了距离,被卖了都不可惜! 陆适叹气:“我只是想说,因为过去的经历,所以我这个人十分敏感多疑。比如,你分明造访了宋远梅的脑域,我不信你真的一无所获。” 他盯着秦游,“我关注了你手下那个叫布鲁斯的士兵,他最近小动作很多。虽然扫尾干净,但如果我找个理由查他,你猜会不会获得一点小惊喜?” “你威胁我?”秦游失笑,一摊手,“随便你查,不过要是查不出东西,我就要检举你公报私仇。” 布鲁斯说过,他申请的加密网络只要通过智脑设定的安全词,就不会被破解。退一步说,他们本来也没查出来什么结果。 陆适终于收起了笃定的表情,仔细打量他。 “好吧,看来是我误会秦中尉了,”他像是放弃了,转而道,“秦中尉年纪轻轻就能力卓越,现在有伴侣了吗?” 他指的伴侣自然不是指情侣,而是更加正式、独属于哨兵和向导之间的缔结契约的关系。 哨兵和向导虽然会有精神共鸣,因而产生出疏导这种行为,但二者并无荷尔蒙的约束。不过,假如一个哨兵和一个向导坠入爱河,并且认定了对方,他们除了可以在民政局领取世俗意义上的结婚证,还可以在新人办登记注册为伴侣。 伴侣代表他们无条件信任对方,向对方敞开自己的脑域,并且在对方的精神体上留下标记,无论对方身处何地,伴侣都能够感应到他的位置。 假如国家进入战时状态,伴侣的一方参军,另一方将默认陪同入伍,既是配偶,也是战友。 这样的关系,无异于将隐私敞开,将性命交付,远超普通的婚姻关系。因此,哪怕伴侣注册已经开放了数十年,真正去注册的并不算多。 秦游用看变态的眼神看他。 “我才21岁,陆中将不能知法犯法吧?” 陆适恍然:“我都忘了秦中尉的年纪。” “……” 什么意思? 是说他长相显老?! 陆适轻咳一声,指着飞行器道:“就当我没说过吧,既然来了,还是完成任务比较重要,秦中尉?” 秦游满脸煞气地钻进飞行器,等陆适坐到他旁边,他唰得展开一柄激光长刀,竖在两人之间。 陆适:“……”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防狼一样防他。 麻烦的是,他可能还要做一些更像狼的事情。 “秦中尉。” 秦游眼神像淬了毒似的看他。 陆适无奈道:“我们穿着外动力装甲,似乎不太合适。”他在激光长刀的刀光下,从旁边挑起一只袋子。 “只好麻烦你换一身……衣服。” ----------------------- 作者有话说:没有男二啊,我这人不太喜欢情敌或者修罗场的情节。 基本上都是一对一锁死。 就算虐身也不会虐心。 第85章 秦游接过袋子看,还好,里面就是一件丝质的白衬衫,和同材质的西装裤。 不换嘛,肯定不行,因为外动力装甲里面是作战服,一看就是当兵的。他没怎么犹豫,就算和陆适再不对付,完成任务确实是军人的职责。 陆适已经卸了装甲,背对他脱下黑色作训服,露出肌肉紧实的后背。秦游瞥了一眼,毫无顾忌地也脱掉上衣,露出更加结实的后背,哼。 两人背对背快速换上衣服,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有必要穿成这样?”秦游扯了扯袖子,有点不耐烦。他在部队长大,穿得最多的就是作战服,休息时也喜欢宽松舒适的衣服,实在不适应这样轻飘飘的材质。 陆适嘴角抽抽:“秦中尉,以你的气质,不穿成这样,人家会以为你是去扫黄的。” 他穿得比秦游还夸张,是一套真空的西装,胸肌半隐半露,衣袖皱皱巴巴地捋起,露出手腕上定制的手环。他随手把头发往后捋,然后丢给秦游一只黑色的耳夹。 “探测器,戴上它连接智脑。” 秦游嫌弃地接过夹在右耳上,智脑自动连接。这是针对地下大型建筑的探测器,虽然要费人力,好处是不显眼,并且不会被屏蔽。 像空港这样的地方,本身就在政府和军方的管控下,不可能藏有任何非法地下建筑。但空港周围却有大片私有的土地,这些地方都设有针对大型探测器的屏蔽装置,不是战时状态,官方不会直接和土地所有人对上。 东湾市比较特殊,它靠近内海湾和空港,四周被私人土地包围。它从一个小小的渔村发展至今,靠的就是灰色收入,政府就是它的保护伞。 他们只能靠人力去探测入口。 “这是军科所出品的新东西,”陆适介绍,“原先的探测器更大,你应该用过。这个可以伪装成饰品,另外探测范围也大了许多。地下建筑设有屏蔽装置,不过,入口通常需要大量的金属材料,主要是乌金,这个躲不过探测器。我们进入灯桥街,只要靠近入口两百米,智脑就会报告。” 秦游纳闷:“金属材料我知道,通道构造么。为什么是乌金?” 乌金本身昂贵,多用于打造近武器或者高等级的机甲关节,最常用的还是制造机甲上的接驳装置,因为它能够增强哨兵和向导的共鸣。 这东西和地下通道有什么关系? 陆适似笑非笑地睨他:“看出来秦中尉洁身自好了。” 秦游不耐烦:“什么意思?” “那类会所都是会员制,越是高级的会所,为了彰显地位,喜欢用乌金制作会员标记。进去的时候,入口就能自动检测到会员标记,是一种身份证明。” 陆适从西装外套里拿了两条手链出来,昂贵的钻石中间是一颗毫不起眼的黑色石头,像满桌山珍海味簇拥一盘炒鸡蛋,看起来十分怪异。但如果这颗石头是乌金,一切变得合理了。 “会员标记就长这样。” 秦游一言难尽地瞥他,克制了,没完全克制。 陆适却如同被他的直白取悦到,靠在椅背上笑了半天。这副放浪不羁的模样,恐怕谁也想不到这厮竟然是个军人。 他笑意未散,眼梢瞥到青年冷凝的侧脸,觉得很有趣。 “提醒你一句,如果一会儿见到那里的小孩儿,别被他们欺骗了。” 秦游转过脸看向他。 他笑着说:“那些只是长着孩童皮囊的皮条客。” “……好像他们愿意当皮条客似的。”秦游嘲了一句,就不再说话。 娼妓,小偷和拾荒者,是贫民窟的标配。 那些没有任何生存能力,又得不到救助的女性和少数男性,会沦落为公用的发泄工具,他们有时候能赚一些食物,有时候不过得到一顿折磨和毒打。 皮条客…… 秦游自嘲地想,如果捡他回去的不是老太而是更年轻的女人,他大概就会成为陆适口中“长着孩童皮囊的”皮条客。 在老街,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情形,脏瘦得看不出性别的孩子缩在草棚外面,而隔着一张破烂的帘子,里面就是接客的母亲。 华顺和他一样是个孤儿,他跟着老太拾荒,华顺则不知不觉成为了小偷。没有秦奋,他会死在火海里,或者被老太卖给有怪癖的富人,死得不那么痛快。 两人没再说话,飞行器在接近灯桥街时,便进入了自动轨道,前往停车场。 灯桥街像是在荒野里的幻境,拔地而起的古式建筑高低错落,建筑物之间以木质的拱桥相连,檐廊垂下无数各式各样的灯笼。夜风吹过,便能听到数以千计的铜铃齐响,甚至让人有晕眩感。 秦游站在停车场抬头望去,那些精美的拱桥上不时有人走过,依稀传来嬉笑声,看起来灯火辉煌的,不亏“灯桥”这名字。 然而若视线往下移,建筑物过于高耸密集,则底层便形成了许多黑黢黢的巷子。越是用那些灯笼照着,就越显得巷子阴暗潮湿,密不透风。 第91章 倒是很适合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走吧,我约了线人见面。”陆适随手解开一粒扣子,那叉都快开到了肚脐眼。 秦游觉得辣眼睛,拿着从飞行器里顺来的墨镜往鼻梁上一架,原本还有些违和的气质,在遮住了眉眼后,立刻和谐了。 他插着兜,丝质的白衬衫在晚风里微微鼓起,衬着腰身紧窄,贴身的黑色西装裤该鼓的鼓,该收的收,墨镜一戴,整个人目中无人,毫不客气地走在陆适前面。 陆适十分欣赏,甚至动了一秒念头,想把他挖来军监所。 不过一想到秦畅那张刻薄的老脸,念头顿时湮灭。 他加快脚步越过秦游,两人在巷子里穿梭,东绕西绕,还避开了几对野鸳鸯和六七个拉客的,才来到一处四面墙砖的死角。 “夜莺。” 陆适轻声喊。 一个高瘦的女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但依然并不靠近他们。借着拐角的一点光,秦游看到她的脸,年轻、漂亮,除了嘴角的青紫。 “有烟吗?”夜莺开口,嗓音出人意料的十分沙哑。 陆适从外套里掏出一包深蓝色的烟丢给她,她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除了一排细烟,还有一卷钱。 秦游已经挺久没见过现金了。 夜莺毫不在意他们,抽出那卷钱仔细清点,然后才满意地塞进了自己的衣服里。随后,她才不慌不忙地点上一支女士烟,享受地靠在了墙砖上。 陆适从头到尾除了喊她的名字,没再说过话,也没有出声催促她。秦游自然更不会开口,他注意到,夜莺看到他的时候,瞬间往后缩了半步。她大概不知道还有陆适之外的人会跟来。 等到一支烟燃得差不多,夜莺才收敛起表情,站直了看向陆适。 “时间太短了,我能踩的点有限,”她丢给陆适一团纸,“打叉的就不用去了。”说完这句话,她就毫不留恋地从他们旁边走过。 秦游却看向刚刚那个角落。 果然,一个小小的身影追了出来,慌乱地喊:“妈妈,等等我!” “烦死了!别跟着我!” 夜莺脚步不停,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 小孩大概六七岁,竟然真的就不追了,扶着墙角探头去看。 陆适表情不变,还开口招呼:“你妈又不想要你了?” 秦游匪夷所思地看向他,这人说出这样的话,竟然还若无其事地打开纸团看起来。他转头,发现小孩跟个没人要的猫崽子似的蹲在地上,身上穿着一件拖到地上的女式大衣,看也不看他们。 “过来,”陆适招呼他,“a和b已经排除了,我们得快点。” 秦游皱着眉走过去,纸团展开后,是灯桥街的简易地图,上面标注着建筑物和会所名字。有些地方用口红粗暴地画了个叉,有些地方直接用眉笔涂掉了。 “画叉的应该是她跟着客人进去确认过的会所,涂掉的是用检测器排除的区域。”陆适满意地点了点纸,“夜莺年轻,不过办事很靠谱。” 他似乎知道秦游在想什么,说,“我曾经招揽过她,只要她有一份正式工作,就能缴纳社保,离开这地方。” 听到他们说的话,那个小孩悄悄抬起头。 陆适当没发现,嘲讽道:“可她拒绝了,说自己适应不了外面的世界,也习惯了伸手要钱。” “所以你看,有些人不是你想救就能救的,即便你拉拔她,她也不愿意从泥潭里走出来一步,甚至还会想把你也拽进去。” “你胡说!” 一道黑影冲过来,眼看就要撞进陆适怀里,被他一把拎了起来。小孩张牙舞爪地试图抓挠他,然而只是徒劳。 “我妈妈不是这样的人!放你的**——” 秦游早在前一秒就火速后退,全程看热闹。他看着小孩的模样,理所当然想到了家里的崽。 小鬼要不是新人类,会流落哪里呢? 好一点的去普通的孤儿院,他小时候也见过那种孤儿院,通常没什么钱,孩子倒是很多。大家过得都很潦草,不过是活着能长大而已。 假如运气不好,也许小鬼就会像他一样去了老街那种地方,成为无人关照的,小小的流浪儿…… 秦游因为种种假设感到心痛,甚至有种强烈的冲动,想要马上回去。 大概只有见到楚旭阳灿烂的小脸蛋,这种恐慌才会遏止。 第86章(修) 第70天:仿生人…… “差不多得了,”秦游不耐烦道,“欺负小孩算怎么回事!” 陆适拎着小孩,拽下他的衣领,在脖子和发根的交界处有一串银色的数字,就像是刺青一样。这是出厂编号。 “他不是小孩,是个仿生人。” 秦游吃惊地看着小孩,无论怎么看,都是个活生生的孩子。 陆适松开手,小孩受惊地窜回了墙角的阴影里。他们甚至能听到对方沉重的呼吸和激烈的心跳声。 “夜莺给他起名叫小鸟。” 陆适继续看手上的地图,慢悠悠地解释,“她五年前捡到了小鸟,那孩子跟着外星的客人一起来,大家以为他是客人的孩子,结果那群人在这里玩了半个月,离开的时候却没带上他。” 一开始,众人以为他是被无意落下了,毕竟能把自家孩子带到红灯区的本就算不上什么称职的家长。可没想到,小孩一问三不知,反倒被发现是个仿生人。仿生人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在灯桥街,甚至还有些低档的会所会买一些ai等级低的仿生人招待客人。 小孩就流落到了街头。 所有人都不把他当人看待,却忘记了,仿生人也需要吃东西。就在他要饿死的时候,夜莺收留了他。 秦游回想起女人的态度,实在看不出她对小鸟有什么感情。 他难免觉得,恐怕对方也后悔了。养一个孩子不比收养猫狗,更何况这还是个一直长不大的孩子。 陆适事不关己地说:“大概是后悔了吧。” “胡说!”黑暗里传来小鸟委屈的哭喊,“我妈妈是要赚钱给我换骨骼和心脏!” 他的话音刚落,两人就不约而同抬头,没一会儿,拐角处才响起高跟鞋咯哒咯哒的声音,夜莺又回来了。 女人走到巷子入口停下,语气不耐:“你跟我闹什么脾气,再不过来你就给我滚蛋!” “妈!”小鸟真的就跟归巢的鸟似的跑过去。夜莺瞥了他们一眼,就牵着小孩的手离开了。 秦游心里一动。他刚刚看到那小孩大衣掀开,露出的手肘和膝盖皮肤已经破损,裹着层层绷带依然血肉模糊的。 看样子,小鸟是机械化程度比较低的高级仿生人,这意味着他身上大部分都是真正的血肉。他的皮肤和肌肉都能慢慢生长,但机械构造却无法匹配,时间久了,活着会变成漫长的酷刑。 这大概就是夜莺不愿意离开灯桥街的真正原因。 高级仿生人不是买回来这么简单,还要不间断地花钱进行维护,如果夜莺去找一份正常工作,她赚不了足够的钱为小鸟更换适配的骨骼。假如小鸟的心脏也是机械动力炉,那又是一笔惊人的开销。 陆适会为夜莺提供工作,仅此而已,他绝没有那个闲心去关心这些。 秦游看了看陆适,没吭声。 “你什么眼神?”陆适哂笑,“无能的善良只会造成更多的悲剧,我给她的钱足够找两个线人,这总不能还说我冷血吧?” 秦游平静道:“就是没想到你还挺好心的。” 陆适愣了几秒,表情平复下来。 “别闲扯了,干活吧,”他轻咳一声,指着地图说,“这里的持有一整栋的,或者位于一层的会所,共有三十五家。” “夜莺帮我排除掉了十五家,另有六家通过探测器排除,还剩下的只有地图上位于东侧玉铃长虹桥的五家,东南侧芳华玉带桥的四家,还有西南的风雨桥的五家。” 秦游看了一眼地图,又转头打量周围的建筑。 如果单独一家会所就占建筑至少一层的面积,那占地都得在五百到一千平方米,想靠探测器就得绕着走一圈。在这种到处都是监控和保镖的地方无所事事地瞎晃,必然会引起别人警惕。 难怪夜莺天天在这儿,也没办法全部排查。 他叹了口气:“你确定两个人够?” 陆适也很无奈,他今天特地安排秦游和自己两个人,主要是为了试探宋远梅的事。等到干活的时候才发现人不够,也只能自食其果。 “我也没打算真能一晚上摸排清楚。”他摸摸鼻子,视线在地图上移动,“先想办法排除掉一处吧。我之前去过玉铃桥旁边的玉铃楼,那里的法人是个富二代玩咖,不过人不坏,夜店里头也比较干净。” 非要排个先后顺序,玉铃楼就可以往后稍稍。 秦游看了半天,指着玉铃楼旁边问:“这家呢?” 陆适顺着看过去:“aphrodite,灯桥街排名第三的夜店,这家店的主人是东湾市副市长的堂侄,拐弯抹角的亲戚。” 第92章 秦游立刻就明白了,打着亲戚的名义呗。 “我们先去这家。”他语气坚持,“这家店位于灯桥区最东边,再往东就是一大片松树林,然后就是古云山脉。” 按他的想法,凡是靠灯桥区东边的都比较可疑。毕竟灯桥区的西边是入口,有一条公路,北边虽然也是荒地,但再往前一点就超出了东湾市的范围,南边还有一条公路通往市区。 如果让他来选址建造通道,最合适的不就是东边那片区域吗?即便在下面动工,也不会影响到地面建筑,而且还荒无人烟。 “你不觉得奇怪,以灯桥街的繁华程度,为什么要留着东边那么大一片林子不动?” 陆适在这件事上没太上心,不过秦游的推测很有道理,万一推测有效,能争取很多时间! “那就直接去这里。” 两人走出死角,在街上随便找了个人带路,往大名鼎鼎的女神夜店去。 同一时间的军区医院,楚旭阳正坐在床上接受教育。 “坐好!” 应欢拿着一根香蕉,严肃地说。 楚旭阳吓得一激灵,原本还偷摸抠脚脚,这下赶紧圆墩墩地在床上跪坐着,两只胖脚丫也安分地压在屁股下面,不敢乱动啦。 晚上等秦游走了,应欢帮他洗澡,换上了家里的小睡衣。 这件睡衣还是刚开的时候穿的,可他已经胖了好几圈,扣子扣到中间,紧绷绷的,还坚强地守护着胖肚子,只是白嫩嫩的肉肉已经偷摸从衣服缝里挤出来了。 这样白嫩软胖的崽,用天真无辜的表情瞅着应欢,应欢下意识想要捂胸口。 这怎么不是她家的孩子呢? 不过应欢可是团长! 她很快从这种糖衣炮弹里清醒过来,继续严肃地盯着楚旭阳。 “……” 楚旭阳慢慢蔫了,小手不安地抠着纽扣。 “说说,你哪里有问题?”应欢看他害怕了,放缓语气。 怎么还要崽自己说啊! 楚旭阳慌乱地四处乱瞟。老师们都会直接指出他的错误,秦游嘛,秦游根本认真不过一分钟——他没有检讨的经验啊! 应欢心里觉得好笑,面上依然冷峻:“别看了,秦游不在,你太姥姥也不在。” 潜台词是没人能救你,老实投降吧。 楚旭阳不得不放弃抵抗,坐在那里苦思冥想。 “嗯呢……我嗯……我不该打电话,”他想了半天,想出了一个最严重的问题,“秦游正在工作!我打电话会打扰他!” 说完以后,他自己羞愧地低下头。 他以前也没这么干过呀,这次,他实在是很想秦大不正经,所以才想问问秦游是不是已经要回来了。假如秦游快回了,那他就等一下下再睡! 应欢敲了敲香蕉:“这是第一个问题,还有呢?” 什么?一个还不够?! 楚旭阳宛如遭到晴天霹雳,张大小嘴巴,傻眼了。 “姨、姨姨——”他试图卖萌撒娇。 “喊错了,喊我奶奶,”应欢不为所动,“快点,你再想想。” 楚旭阳只好又认真想,可他洗过澡后,就只给秦游、花花、闻杉姐姐、何蓉,还有皮蛋,还有巴图,还有英姨……打了电话。 可是,打电话怎么会有问题呢? 楚旭阳挠着肚皮,偷看一眼应欢,这位年轻漂亮的新姥姥对他很好很好,而且烧菜炖汤都很好吃,就是板起脸来很吓人。 应欢微微眯眼,他立刻板板正正坐好,像个愁眉苦脸的汤圆。 其实应欢在心里都笑死了。 “想好了没?” 她一本正经地问。 楚旭阳没有办法,只得说:“嗯,我不该打那么多电话昂。”没想到瞎猫撞上死耗子,说完这句话,应欢就笑了! 她放下香蕉说:“打电话没问题,可是当时你刚洗完澡,就光溜溜地在沙发上跟这么多人打电话,感冒了怎么办呢?” 晚上她看小孩会穿衣服,就把睡衣找出来放在了床上,自己去了走廊跟秦嘉予说话。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一进屋,嚯!好家伙! 只见一个小裸男撅着屁股趴在浴巾上跟人聊天,两个小胖腿还翘啊翘的,脚丫子明显感到凉了,挤在一起搓来搓去。 就这,还在那儿聊天呢! 应欢吓了一跳,都已经半夜了,一天里最凉的时候!何况这个小不点白天还在发烧,光是稳定剂就注射了两回,现在这样光溜溜的,万一烧起来可不得了。小孩子哪怕生一次病,都会不长个子,大人得多心疼啊! 她连忙把小东西拎过去穿衣服,这孩子嘎嘎乐的,完全没觉得自己哪里有错。 一看就知道秦游平常怎么和他相处的,就是两个孩子啊。 楚旭阳恍然大悟,原来问题在这里。 他看到应欢眼里的心疼,赶紧爬过去,小手握起对方的手指,奶乎乎地安慰:“我知道错啦,你别难过昂——” 看把他机灵的! 应欢噗嗤笑出声,心都化了。 ----------------------- 作者有话说:楚旭阳真是个小可爱哈哈。 哪天我来写个大楚旭阳养小秦游的if番外,一定很有意思。 他俩我是有完整的设定的,越写越觉得他们都真实存在, 虽然很多宝宝觉得楚旭阳就是个小朋友, 不过我已经看过他们以后的相处模式啦! 超级好玩的! 第87章 应欢拍了拍他的小屁股:“行了,原谅你。赶紧进被窝,我给你讲故事。” 楚旭阳眼睛一下亮了。 他终于发现了一项别人超越秦游的优点,应欢姥姥会讲睡前故事呀。秦游根本不会讲故事,就连给他数羊咩咩都敷衍,可以从一只羊跳到十只羊! 凌晨四点,应欢放下书看向门口。 秦游带着一身寒气,轻手轻脚地进来,看到她没睡还十分诧异。 ‘大伯母,怎么没睡?’他用口型询问。 应欢松了口气,摇摇头,拿起外套朝外走去。虽然听说这次行动没什么危险,但她怎能不担心呢? ‘桌上还有一份汤粥热着,你喝了赶紧休息,早上我让你哥送饭过来。’她拍拍秦游,带上门走了。 秦游先是小心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猪崽维持着投降的姿势睡得喷香,小脸蛋红润粉弹,让人觉得空气都充满了甜香。 他无意识地露出笑容,这才去了小圆桌旁吃饭。 保温桶打开冒出香浓的热气,猪肚鸡汤里的米粒开花,他不由深吸一口气,感到浑身都放松下来。 他一边吃,一边还在想一个小时前的事。 当他和陆适进入女神会所时,看到的场景令人瞠目结舌。整个一层酒吧环绕中间巨大的钢管舞舞池,镭射灯伴随着震破耳膜的音乐激烈地切换,将整个空间闪得光怪陆离。 最令人震惊的并不是环境,而是舞池上正在表演的舞者。 那甚至不能称作人。 一个躯体是女性,而头颅更像是蜥蜴的怪物以s型在十几米的钢管上,如同波浪般舞动。 “她”近乎全果,只在隐私的地方点缀些金色的金属装饰物,不管动作如何放浪诱惑,然而一看到“她”灰色的头颅,细长的眼睛,和时不时吐出的舌头,一切旖思便烟消云散。 然而现场疯狂的客人似乎并不如此,他们手里握着酒杯,咆哮者尖叫着围在舞池周围,甚至伸长手臂,在舞者旋转降落时,试图去触摸“她”。 秦游一想到那蜥蜴女趴在地上,捧着一个客人的脸和他热吻,便突然有点食不下咽。 ‘那是aphrodite最有名的舞女!叫莉亚德!她真得很棒!我是说那活儿!’ 带他们进去的龟公扯着嗓子在他们旁边热情介绍。 ‘一晚上只要5000点!我可以帮你们约到她——可难约了!’ ‘有钱人都爱她!’ 秦游默默推开吃了一半的保温杯。 原本他以为那是仿生人,或者人造人。这两者虽然名字都有“人”,但他们在法律上还不算是个人,每年人权委员会都在和联邦大法庭抗议,希望赋予他们人权,实现之路却遥遥无期。 仿生人和人造人接受定制,出现什么异形都很正常。只要不是闹出人命,都不会有人去管。 他是这样以为的,然而龟公却露出神秘的笑容,摇了摇头。 秦游浑身发冷。 这是什么意思?是说蜥蜴女是人? 是天生如此还是—— 他和陆适点了些酒,然后混进人群分头行动。他从舞池侧面挤过去,正好看到蜥蜴女身后甩过的细长尾巴,一阵不适。 不知道普通人类看到新人类,是否也是这样的感受。 他越来越觉得他们找对了地方,aphrodite,一定就是这里。 秦游洗了把脸,脱掉外套钻进了被子,然后把小孩捞怀里使劲蹭。小孩浑身是肉,热乎乎的一小团,抱在怀里简直像个热水袋。 第93章 “嗯嗯……” 楚旭阳不高兴地哼唧两声,然后撅着屁股往他怀里一钻,睡实了。 秦游偷笑,猪崽就是猪崽,这样都没醒。 他闭上眼睛,几乎立刻没了知觉。 两人一直睡到上午九点多,秦嘉予带着早饭推门进来。 楚旭阳最先听到动静,他用小手撑开眼皮,还是啥也看不到,吓得他一骨碌坐起来,才发现原来他埋在秦游怀里睡的。 “嗨呀!”他生气地拍了下被子。 “你还有起床气啊?”秦嘉予稀奇说。这小孩可真好玩儿。 楚旭阳看傻子一样看他。 他突然抬起胳膊闻了闻,小眉头皱巴巴的,他又翻过身,跟小狗一样嗅来嗅去。 “……干嘛?”秦游沙哑道,闭着眼睛去推他的脸蛋。 “你身上好臭昂。”楚旭阳嫌弃地捂着鼻子,还拿脚丫子蹬他。 秦游睁开眼,自己闻了闻:“哪有臭味?” “好臭好臭——” “再蹬我揍人了啊!”他一把逮住某人的胖脚丫。 秦嘉予看着这两人,觉得很有意思。他走过来俯身闻了闻:“一股子香水味儿,你小子昨天不是去出任务,怎么跟去鬼混了一样?” “烦死了!”秦游被他俩闻来嗅去的,气得掀开被子坐起来挠头,一脸暴躁。 楚旭阳撇撇嘴,到底谁才有起床气啊。 他反正乖得不得了。 “那你到底去哪里鬼混了啊?”他不死心地问。 “你知道鬼混啥意思吗?”秦游无语,径自下床把衣服脱了,换上找到的t恤和长裤。昨晚太困了,他就没换衣服,大概是作训服上还残留着些许气味。 秦嘉予摸着下巴看他:“不会是灯桥街吧?” 秦游警告地看他:“别瞎猜。” “我才懒得猜,吃饭吃饭!”秦嘉予了然,若无其事地打开饭盒,“楚旭阳,下来吃饭!” 楚旭阳趴着滑下床,踢踏着拖鞋过来。 他心情特别好,第一是发现秦游早就回来了,第二嘛,一觉睡到现在,还不用去跑步,这样的日子可美了。 “你是不是因为没跑步所以很高兴?”秦嘉予坐在旁边看他俩吃,忍不住去挑拨小孩。 这小东西不爱跑步已经出名了,听闻三天两头就要在公寓走廊和秦游掰头。 虽然从没赢过就是了。 楚旭阳忍耐地看他一眼,举着大包子挡住他的脸。 有些大人昂,真是无聊得很! 秦游三两口吃掉包子,又喝了一碗稀饭。楚旭阳学他也使劲吃,抱着自己的小碗吨吨吨喝豆浆。 “吃慢点,又没人跟你抢。”秦游低斥道,又给他剥了个茶叶蛋。 秦嘉予开口:“他今天可以出院了,我妈的意思是先带他回军属大院去,那里更安全,孩子也不用成天关在屋子里。” 他妈的原话是,秦游这阵子恐怕要密集出任务,孩子他肯定不愿意送回去,不如放他们家放心。 秦游真心感谢:“帮我谢谢大伯母。” “你跟我们客气什么,”秦嘉予一摆手,又问,“你今天还要出任务?” 他点点头:“12点集合,你爸今天也去。” 秦嘉予心道,应欢女士要不是请假,估计也得去。一家三口,算上秦游,就他一个编外人,从小就当留守儿童,唉。 他看向已经开始浑身散发不高兴的小不点,忍不住想,得,这回倒是多了一个人陪他留守。 “你怎么又要走啊,”楚旭阳鸡蛋也不吃了,两手放胖腿上,严肃地问他,“你知不知道自己是监护人?你监护的小朋友就是说,嗯,不太满意!” 秦游抱臂反问:“那你知不知道自己有点不讲理?” 楚旭阳心虚,知道啊,那又怎么样? 他只是一个四岁的小朋友,小朋友不需要讲道理! 甚至,他都没有躺在地上打滚! 于是他也学着秦游抱臂,可惜手臂太圆润了,目前长度还有点短,只能勉强做个样子。不过没关系,气势够就可以。 他大声说:“我不要讲道理!我才四岁!” “……” 秦游嘴角抽抽:“你要造反是吧?” 楚旭阳一下爬到凳子上,站起来挺着胖肚子俯视,不,平视他:“我要造反!我要推翻秦游的暴政!把你关起来哪里都不许去——天天给我炒饭吃!” 秦嘉予在旁边默默地鼓掌。 好伟大的志向! 秦游懒得啰嗦,直接胳膊一夹,夹住小鬼走到床边,然后开始铁掌炒肉。 “哎哎——这样不好吧?不太好吧?”秦嘉予虚情假意地跟在旁边劝说,实际上连手都没拦一下。 秦游一巴掌打下去,小屁股肉还duang地弹了弹,手感十足。 很难说他有没有私心。 “昂————”楚旭阳嚎哭,短手短脚像离水的小乌龟,徒劳地乱动。 秦游拍了两下就放他下去,然后看着这小鬼捂着脸,撅着屁股趴在床上嘤嘤哭,还哭得十分动情,时不时蹬两下腿。 “叫你敢嫌弃我臭!”他满意地叉腰,总算是解了一口气。 “你公报私仇!你坏!”楚旭阳放下手翻过来,像他看过的小孩一样乱挥手脚耍赖。那一张小脸蛋啊,雪白干净,反正没有一丁点眼泪。 “跟何蓉学的吧,还‘公报私仇’……”秦游无语。 楚旭阳嚎了两嗓子,在两个大人的注视下,慢慢停下了动作,累得呼哧直喘。 耍赖撒泼真是个体力活,他干不动了昂。 秦游把他的小胳膊拎起来看,挺好的,心率够了。“今天虽然没跑步,不过也算稍微锻炼了一下。” 这一下别说楚旭阳傻眼,秦嘉予都跟着震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大人啊! 秦游叉着小孩胳膊,把人抱起来上下掂量,笑嘻嘻道:“真得重了不少嘛,回头我要好好谢谢大伯母,大伯母真是养猪高手!” 楚旭阳:“……” 秦嘉予:“……” 两人都感觉自己被骂了。 楚旭阳撇撇嘴,想哭,又不想认输。坏秦游看他哭了,说不定还得意呢。 “我不是猪崽……”他揉揉眼睛。 “说什么呢,”秦游把他拎回圆桌旁,“你离猪崽还有段距离,刘桦桦那样的还差不多。” 楚旭阳真要哭了,一个鸡蛋塞进了他长大的嘴巴里。 他只好小手捧着蛋慢慢啃。 秦嘉予目瞪口呆,原来这就是他姥说的,玩孩子,呸,养孩子的乐趣吗? 上午十一点多,秦游看着不理他的小孩:“喂,我走了啊。” “哼!” 猪崽哼得身体都一颤。 秦游忍住了没再逗他,跟秦嘉予打了个招呼才离开。 他刚走,楚旭阳连忙转过身,哒哒哒小碎步跑去门口,探头看了半天。等他关门回来的时候,小脸蛋挂满了失落,脚步都无精打采的。 秦嘉予不由有点羡慕,像这样被一个幼崽牵肠挂肚地惦记,的确感觉很好啊。 十二点整,停机坪站满了武装整齐的军人。 年庚站在主席台上肃穆环顾,说道:“军人的使命就是保家卫国,地下黑市拐卖人口,进行非法的器官交易和非法医疗,已经危及了d1上公民的安全,放任这个毒瘤,有违我们的使命!今天必须要清理黑市,将通道全部摧毁!” 他一挥手:“出发!” 小型飞行舰成群起飞,分开向各个方向飞去。 昨晚的摸排一共确认了十二个入口,他们观察到有一批新入境的游客,很可能就是10号拍卖会的客人。于是军区决定绕开了警方和新人办,直接派兵从入口突袭,打算直接捣毁黑市。 贪多嚼不烂,只要毁掉窝点,起码保证d1上少了一大黑色产业链。至于抓人,那才是警方和新人办的活儿。 当大批身穿动力装甲,手持激光武器的军人从天而降,灯桥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慌乱。 秦游稳稳落到了玉铃桥上,他微微摆手,带着十几人直奔女神夜店。 ----------------------- 作者有话说:楚旭阳尝试耍赖,发现效果不好,默默爬起来。 第88章(修) 第71天:白化森…… 和其它店白天依然有人值班不同,秦游一手推门,发现整个一层舞池大厅空空荡荡。 夜店褪去了夜晚那层绚烂的灯光,显得昏暗沉闷。不仅如此,地上到处都是酒瓶和垃圾。 所有人顺着墙边来到舞池后方,在vip门厅的入口,才看到一个摄像头。 “老大,摄像头关着的。”布鲁斯抬手扫描,疑惑地说。 秦游没觉得意外:“他们白天不营业,用不着这东西。”他抬手示意队员等待,等队内频道陆续报告进入通道,才带着队员,直接轰开了大门。 如他所想,vip大门的后方并没有什么高级会员专属酒吧,而是一堵两米多高的金属墙面。 第94章 常小安上前叩了叩,墙面笃笃作响,不由咋舌:“这起码得有几十厘米厚!” “放心好了,再厚也能爆得开。” 布鲁斯让他们退后,他再门上粘上一枚爆破弹,然后扣上防爆罩,自己快速后撤。“砰”的一声闷响后,金属大门缓缓旋转而开,露出了中间容纳一人通过的通道。 “走!” 众人鱼贯而入,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下到了通道最底端,一个巨大的地下世界初露面貌。 只见头顶蓝天白云,高不见顶,到处绿树成荫,繁花葳蕤。干净的道路向远方延伸,远处可以看到有十几栋纯白色的建筑物。 这个地方有很多人。 穿着华丽的男人和女人,带着小孩的,甚至带着宠物的,悠闲自在地三两成群。他们或是坐在树荫下的公园椅上闲聊,或是在路边等待马车,拉车的甚至是一匹匹机械马! 还有些穿着夜店制服的人,如同酒店门童在帮人拿行李。 和这些人相比,突然闯进来的秦游一群人,像是强盗闯进了世外桃源,突兀极了! “啊————!!!” 一个小孩发出尖叫,一下子打破了短暂的寂静,现场顿时混乱起来。所有人都四散逃开,机械马嘶鸣着撩蹄子抛开,带着马车冲进了热带雨林。 “……原来做强盗是这种感觉。”一个队员看看同伴,忍不住吐槽。 常小方在头盔下笑了起来。反正他们先头部队的任务是扫描地图,顺带找仓库,抓人——可不是他们的活儿。 秦游没去管队员聚在一起跟第一次进城似的看稀罕,他专注地留心队内频道。他们所有队长要在差不多时间进入地下空间,这样能尽可能利用时间差。 【西1入口已接管】 【西2已接管】 【西3已接管】 …… 秦游轻触面罩:“东1入口已接管。” 他留下几人看守入口,带着队员沿着主干道往前。布鲁斯和另一名技术兵打开手持扫描仪,一边走一边扫,把整个地下建筑的平面图扫到了智脑上。 “老大,右边三点钟方向有地下构造。” “五点钟方向也有一处。” 秦游叮嘱他:“先做好标记,回头把地图传去指挥部。” 等他们把东边这几千平的区域扫描完,后续大部队从先前的通道下来,带队的正是哈吾勒。 “扫到了几处地下构造?” 秦游转过光屏给他看:“我们这一片有四处,两处有员工电梯可以直接进入,另外两处有地面遮盖物。” 哈吾勒直接下命令:“你带上1队2队清理有电梯的这两处,看看里面有没有别的通道。3队4队跟着卢森解决遮盖物。剩下的人跟着我去扫地上结构,保持队内频道通畅!” “是!” 哈吾勒带着人像猎狗一样追着逃跑的人群,一路抓一路扑向了远处的白色建筑。秦游他们则返回最早探查到的地点,在喷泉的前面找到了一个老式电话亭样式的电梯。 巧的是,正有一个夜店工作人员拼命按着电梯按钮想要下去,可惜那两扇华丽的电梯门还在缓慢地关闭中,已经来不及了。 黑色的蝠鲼从他的背后缓缓升起,幽灵一般将他闷头裹住。 “什么东西!!” 这是个普通人,看不到精神体,他只是惊恐地发现自己突然瞎了,什么也看不到了,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他慌乱中摔倒在轿厢里,脚挡住了电梯门,金属门不停地开合。 “这么垃圾,不太可能是仓库入口吧?”夏至直接一枪托砸晕了人,探头进去扫了一遍,排除有爆/炸物的可能。 这还当真就是个刷脸的员工电梯。 布鲁斯盯着光屏确认电梯下方的构造:“下面没人,出去后左边是死角,右边有一条通道。” “2队留守,1队跟我下去。”秦游抓起被砸晕的员工,把他的脸怼在电梯内的小屏前,然后扔了出去。 “老大我跟你一起!”布鲁斯灵活地闪了进去,夏至也想进,可惜他脚步一踩上去,电梯就鸣叫,只得不甘心地退出电梯外。 这破电梯只能挤两个人,多半个都不行! 秦游和布鲁斯下到通道,立刻固定住电梯门,然后朝轿厢的天花板开枪。激光束直接切开了天花板金属的边框,整个镶嵌彩绘玻璃的框架轰然落地,玻璃碎了一地。 队员便从轿厢上方直接跳下来。 他们小心地进入通道,这处狭长的通道竟然很长,根据行进方向,正是朝着那些白色建筑建造的。 “还没到头?”走了好半天,金大河忍不住说了一句。 通道内不缺氧气,他们的头盔其实也备有氧包,但他还是莫名觉得憋闷。 布鲁斯边走边看着光屏摇头:“大型扫描仪扫不出这种带屏蔽的地下结构,我手上这设备只能确认直径二十五米的范围,目前……还没到头。” 他们又走了十来分钟,终于看到了第一个仓库。 夏至看着仓库门发愣:“我还说呢,那电梯垃圾得很,下面不像藏着仓库的。现在算知道了,谁下来走这么长一段路,不得心发慌啊?” 仓库就在通道的两侧,大门堪比刚刚夜店的那扇门,光是金属测出来就有八十厘米厚。他们手里的激光枪都很难一下切割开,必须要用上激光刀。 门打开后,里面的珠光宝气几乎照亮了队员们的头盔。 500g的金条成箱成箱地垒在一起,足足垒了半面墙。大块大块的宝石原石像石头一样在角落堆了一个尖儿。 还有一大箱子的成品珠宝,什么珍珠项链、红蓝宝的项链戒指,黄金的项圈臂环,就随意杂乱地搁在一只只箱子里,满满堆了出来,甚至散落到了地上。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 “我做梦都不敢做这么大的……”布鲁斯喃喃道,险些拿不住手里的光屏。 秦游眯起眼,蹲下去捡起一顶在黑暗里也闪着光辉的王冠。 这顶王冠沉甸甸的,黄金的底托上回字形镶嵌了成百上千颗钻石,最上方还有十几颗大克重的方钻,间隔用了温润的椭圆形珍珠,华贵且内敛。 常小方也跟着蹲下来,越打量越心惊:“这有点像瑞舒伐王室的那顶女王加冕王冠,是不是我眼花了?” 秦游笑起来:“老常,你还没到眼花的年纪。” “没想到啊,到处找不着的国宝,竟然在d1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他起身掂了掂王冠,看得常小方心惊胆战,恨不得抢过来自己捧着。 布鲁斯就是瑞舒伐人,闻言凑过来,还伸手摸了摸。 “哎呀,这下我回去跟我妈得好好吹一吹,”他傻笑道,“我可是摸到女王陛下的冠冕啦!” “这得归还吧?”常小方开始四处找有没有能装王冠的盒子。 “为啥要还——我们能不能自己留着啊。” 这是夏至,秦游的兵里最混不吝的一个,祖上据说有海盗血统。 众人默然,不愧是海盗的后人啊,看看人家这口气。 秦游一巴掌呼过去,骂道:“得亏是当了兵,不然我看你早进了黑鲸监狱!” 夏至隔着头盔都被打得晕头转向,委屈地蹲在一旁。他不就过过嘴瘾么,谁不知道部队纪律,他年年都得抄上十来遍! “找到了!” 所有人都看向墙角,常小方兴奋地举着一个琉璃盒子,就跟找到了稀世珍宝似的。 秦游无语,直接把王冠丢过去,看他手忙脚乱地接住。 “老秦,这可是外交大事啊,”常小方小心放好王冠,絮絮叨叨地跟在他旁边,“归还加冕王冠,这都够上星网头条了,你能不能有点政治敏感性……” 秦游撇撇嘴,已经开始后悔自己眼睛太尖了。 难怪大伯总说常小方是个做训导的料,罗里吧嗦的! 他们报告了两处仓库的位置和具体情况,接下来就由连长派人来接管,他们则继续往前。才刚往前五百米,又有两个仓库。 布鲁斯看着地图,算是明白了。 “老大,他们建造的是鱼骨状的仓库,而且大概间隔可能都是五百米。我们只要再找到新的仓库,就能判断我这个推测对不对。” 他对照刚才在地面扫描的地图,又说,“不过前面顶多也就剩四个仓库了,再往前就是白色建筑群。” 一个小时后,他们站在了白色建筑群的下方,而这里竟然是一个圆形的石厅,直径约两百米。 秦游看着从对面通道钻出来的一群战友,心里有了点猜测。 “秦哥!”卢森掀开面罩,黝黑的脸上满是兴奋。 两支队伍把地图一对,彻底搞清楚了这个地下结构的构造。这里的圆厅每隔九十度便有一条通道,而每一条通道都呈现鱼骨状,分布了八个仓库。 “其实通道并不是笔直延伸的,但从仓库开始,基本就是这个分布了。”卢森感叹,“秦哥,这世上还是有钱人多啊,我们打开那些仓库,眼睛都快被闪瞎,钱都不当钱一样丢在那里……” 第95章 “全都是这些东西?”秦游打断他问。 卢森愣了愣,连忙说:“我们那条通道有一个仓库没放财物,而是很多保险柜,不过我不敢轻易打开。还有一个全都是些类似于液氮罐的器皿,有些不透明,有些透明,里头存放的似乎是生物组织。” 秦游蹙眉:“没看到晶核之类的东西?” 卢森嘶了一声:“黑市还卖晶核?!” 那就是没看到。 秦游看了看另外两条还没有走过的通道,怀疑他要找的东西就在其中。何况,这个地下空间还有没有别的仓库也说不好。 就在这时,队内频道发出声响,两人同时触摸面罩。 【陈英小队找到拍卖会地址,急需增援——】 【坐标……】 哈吾勒的声音紧跟着响起,要他们立刻前往坐标处支援对方。 常小方喊道:“大头,上!” 肩高接近一米的深棕色巨狼在雾气中一跃而出,无声无息地落在条石地上,然后裹挟着雾气顺着一条通道奔跑。 精神体要比他们对气息更加敏感,它可以隔着很远的距离,感受到同伴的位置。 两队人马跟着巨狼全速前进,沿着那条不曾走过的通道,竟然绕去了更深的地下。原来他们的推测还不够准确,剩下的通道中,有一条没有仓库,而是通往拍卖会! “我俩这运气可真是绝了,就四条通道,偏偏就没选中这条!”卢森边跑边吐槽。 他看着前方时隐时现的巨狼,眼里都是羡慕。 这种四条腿的精神体真够劲啊,不像他们家,都是冷血动物。 他的精神体是森蚺,他哥也是森蚺,生了个小闺女,嘿,您猜怎么着?不但脸跟他们兄弟俩一样黢黑,还没完全觉醒呢,小丫头就跟他爹妈说了,她的精神体也是一条蛇! 还是条少有的白化森蚺。 家里人本来不信,架不住小丫头天天这么说,她信誓旦旦说她在梦里和小蛇玩耍。如果是真的,那他们家两代人足可以凑个爬行馆出来了。 卢森一口气没叹出来,拢在装甲衣里的胳膊就被狠狠咬了一口。 他苦着脸把那口气又憋了回去。 十五分钟后,大部队汇合。 金碧辉煌的拍卖会大厅里站满了黑衣军人,乌压压一大片。整个大厅仿照古代的罗马斗兽场,环形座位以鎏金纯铜为椅背,红色丝绒的椅垫嵌了数枚人造宝石。 正中央铺设了一整块的圆形玉英石。 这种石料只有龙夏出产,实用价值比不上乌金,可价格却比乌金更加昂贵,质地细腻如玉,而且坚硬抗造。 这么一整块的直径约一百五十米的玉英石台,高出四周半米,环刻了一圈凹槽,清澈的泉水便从凹槽里不间断地涌出,铺满了观众席与石台之间的缝隙。 秦游他们从最上方的通道一路走下来,跳到观众席前的挡板上时,发现水里竟然还养了一池子的嗜血鱼,一条售价数万信用点。 这哪里是拍卖会大厅,这就是金钱啊! 石台上还有更令人疯狂的东西。 ----------------------- 作者有话说:训导其实就是政委,常小方同志确实很适合…… 长大倒计时。 第89章 “卧槽那是什么?!”夏至看清楚那东西,吓得差点一个趔趄踩进池子。 秦游一把拽住他,额头差点冒冷汗:“你特么小心点!不要命了?” 那嗜血鱼比远古的食人鱼要凶残百倍,别说外动力装机,就是机甲合金都能咬出牙印子! “不是,老大你看啊!”夏至反手抓住他,眼睛里甚至流露出恐惧。 陈英带队闯进来时,这里足有几十人进进出出,正在布置拍卖品展台,石台的边缘已经运来了几件拍卖品。 那是三个纯金的笼子。 一个四四方方的狗笼,一个两三米高的鸟笼,还有个甚至还带着玻璃水箱。 他们跳到石台上时,陈英刚刚掀开狗笼子上的盖布。 现场一片寂静。 笼子里蜷缩着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只看身躯,除了瘦弱和白,没有什么特别。但当他惊恐地抬起头看向四周时,哪怕是陈英这样的职业军人,都忍不住后退一步。 少年竟长着一个狼头,不是头套,是活生生的狼头!头腭尖形,颜面部长,鼻端突出,耳尖直立! 当他不安地看向众人,那覆盖粗糙毛发的竖耳向后撇去,腥黄色的垂直状瞳孔猛地收缩,无一不是狼的特征。他色厉内荏地张嘴威胁,大家又愣住了。 因为那张窄长的狼嘴里,连一颗牙齿也没有,只剩下光秃秃的牙肉。 常小安惊愕地用力抓住大头的背毛,大头不安地看他一眼,消散在了空气里。他对狼这种生物再熟悉不过,因为他和大头几乎从四五岁就认识了,他们日夜待在一起,相互陪伴着长大。 大头如果拥有人类的灵魂,也许就会像笼子里的少年那样。 他虽长着狼头,所有人却能从那张兽脸上看出人性,令人毛骨悚然。 至于鸟笼—— 陈英端着枪看过去,雪白的翅羽遮挡住了视线,可体型不对,那并不是任何鸟类该有的巨大体型。 秦游一下便想到了aphrodite那个叫莉亚德的蜥蜴女。他们都拥有和动物杂合的怪异身躯,且接合简直太——太天衣无缝了。 他当时曾试探龟公,蜥蜴女会不会是仿生人,龟公暗示他,那就是人。 但怎么可能呢? 陈英最后一个玻璃水箱里倒不是异形人类。 “我的妈,那是鲛人吗?是吗?”布鲁斯躲在秦游身后震惊。 只见一个苍白的黑发男人靠在水箱边缘,从胯骨往下便生长着细密的蓝色鱼鳞,这些鱼鳞越往下颜色越深,形成了一条流光溢彩的蓝色鱼尾。 这看起来万分华美的一幕,却经不起细看。凑近了便会发现,男人的黑色长发间垂下一条银链,链子一端扣在他的鱼鳍耳上,另一端埋进了他的肋骨中间,血水从伤口细密涌出,在水里晕染开。 他的鱼尾没了头顶辉煌的水晶吊灯照射,显得黯淡无光,且鳞片斑驳,水里散落了许多细碎反光的鱼鳞。 “喂,醒一醒!”陈英叫了半天,转头喊来队里的医疗兵,“你过来给他看一下,要不要注射营养针什么的!” 医疗兵取出营养针,又不知道该怎么隔着笼子注射。他的手刚靠近水箱上方的笼子,鲛人突然睁开眼,冲他们张嘴嘶吼。 他有一嘴细密的尖牙,看起来十分渗人。 陈英扯开医疗兵,觉得十分奇怪。鲛人作为新人类的一员,战斗力并不弱。这个族群不光身躯强壮,还有特殊的次声波攻击。面前的这条鱼张嘴吼了半天,她的头盔却没有发出任何次声波警报。 “我觉得是那条银链的缘故,”医疗兵观察了一下,向他们指出,“鲛人应该是利用鱼鳔内部气体震动发出声音,就是伤口那个位置。” 大家一时无言,这种做法简直是把鲛人当成了牲口。 陈英露出嫌恶的表情:“我们刚刚在仓库还看到了好几个关起来的改造人,还有猎奇的仿生人。这地方简直平等地把一切生物都当成商品。” 改造人最早还是在内战期间出现的,因为各国战争频繁,出现了大量伤残士兵。他们没有钱买高级的仿生义肢,就安装各种奇奇怪怪的机械义体,像是剪刀手、铁钩和电子锯等等。 到了后来,便渐渐出现了猎奇性质的改造。 譬如在人类的后背装上机械翅膀,或者给人的下半身装上金属的触手。不管多么猎奇,只要给钱,那些黑诊所都能办到。 秦游心里一动,看来他们搜查的这片区域存放的都是钱,陈英那边存放的才是地下拍卖场真正的“商品”。 晶核应该也在里面。 他走到水箱前蹲下,尽量和鲛人平视:“我们是龙夏军人,如果你能听懂,请不要紧张,我们是来救你出去的。” 那个鲛人虚弱地靠在水箱边缘,耳下的腮一张一合。 就在秦游以为他听不懂龙夏语时,他突然开口了。 “我知道他们最昂贵的仓库在哪里,求你们,放我自由。” 众人精神一振。 秦游问他:“你有公民id吗?” 鲛人点点头,又摇摇头,心灰意冷地说:“我不需要那东西了……等出去后,你们把我的尸体烧成灰,撒到海里就行了。” 秦游还没来得及说话,被常小安一把拽住。 “这位先生,”常小安认真地说,“您这个伤口做个微创的小手术就能治愈,还有脱鳞,我也养过——我的意思是,脱鳞搁现在不是大问题,能治!等你痊愈了,我们再联系新人办那边的鲛人办公室,帮您找到族人怎么样?” 鲛人突然就坐直了,振奋了,眼睛也亮了。 “真的?我这鳞片都这样了也能治?”他抓住笼子,整个鱼挤在水箱边缘,可怜巴巴地望着常小安,“我还没参加求偶季,秃尾巴的鱼是找不到伴侣的呜呜呜——” 第96章 说着就哭了起来,淡蓝色的泪珠从眼眶一粒粒溢出,凝结成珠子噼里啪啦砸落一地。 秦游:“……” 陈英嘴角抽抽,挺高大的一条鱼,加鱼尾估计得有两三米了,怎么哭成了林黛玉? 鲛人……真是幻灭啊。 秦游看他目光黏着常小安,脸上简直写着“鱼很乖求包养”几个字。这条大鱼到底知不知道,常小安唯一养过的鱼就是他闺女幼儿园的作业——几条金鱼。 现场的军人都在检查石台上的东西,他绕过去问陈英仓库的位置。 陈英看他一眼,没多问,指了指身后的一条通道。 石台后方的仓库是先前的十几倍,假如不看货架上的东西,就跟大型仓储超市差不多。秦游看到一台操作台,快步走过去,这东西他在超市看过,可以查询商品货架位置。 他找到之前从华顺那里存的晶核图,输入上面的编号。 光屏闪烁了几秒后,出现了货架位置平面图! 真的在这里! 秦游心脏砰砰直跳,他按下导引,地上便出现了指示箭头,一路顺着箭头,他找到了仓库深处的一排货架。 这排货架上摆放着一只只液氮箱,巴掌大的白色箱子上面印着编号。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谁能猜出里面竟然是从人脑子里挖出来的晶核? 货架下方的编号亮起,他轻轻拿下那只小箱子,发现摆放箱子的位置有机械锁。他试着去拿旁边的液氮箱,果然纹丝不动。 这地方的物品看似放置随意,实际上轻易无法取走。 他低头看着箱子,不知道将晶核上交。 军科所和新人办的技术科联合起来,也没能破解黑市的移植技术。连长也说了,军方不可能成为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那只手,即便找回了晶核,有把握移植,也不能做。 “老大!” 布鲁斯跑过来,吃惊地看着他。 “老大,这是什么东西?你怎么拿下来的啊?我刚刚和其他队的人交流,这里的系统特别落后,不但要知道商品编号,还得知道东西是什么,才能取下来。” 他喋喋不休地抱怨,“因为系统落后,还得解除屏蔽后才能连入星网,请求智脑给它升级,然后才能想办法破解……连长让我们别折腾了,命令我们用笨办法,一个货架一个货架地核对……” 秦游把银白色的箱子塞给他:“你把这东西收进你的设备箱,藏好了别被发现。” 布鲁斯话说到一半,忘了接下来说什么。他张大嘴巴,捧着小箱子翻来覆去地看,想问秦游,又不敢问,做贼似地藏了起来。 秦游继续朝里走,他跟在旁边,实在忍不住了小声问:“老大,是什么珍稀动物的蛋吗?很值钱吗?” “嘘!”秦游一把捏住他的嘴,又放开,“那里头是宋知夏的晶核。” 布鲁斯一直帮他干私活,宋知夏的事情他一清二楚。他震惊地反手捂住设备箱,突然有种别人的命就在自己手里的沉重感。 “那……”他惊慌地把设备箱抱在怀里,“那咱们就偷、偷摸带回去?” 秦游犹豫片刻,摆摆手:“先带回去再说。” 布鲁斯冷静了下来,又故作镇定地把设备箱背回去。 “我们现在去哪儿啊?” “随便看看。” 秦游在平面图上看到最里侧有个空间,没有任何商品的编码,总觉得很古怪。来都来了,不如顺着直觉过去瞧瞧。 他们绕过十几排货架,来到一扇很普通的金属门前。 布鲁斯面露严肃,正准备放下设备箱上手段,就看到秦游拿枪一杵——门开了一条缝。 “……” 啊?就这么开了? 秦游奇怪地看他:“愣着干嘛,走啊!” 布鲁斯讪讪地跟过去,两人端着枪小心警戒,但这间约有八九百平米的屋子并没有活物,而是杂乱地堆放着许多器械。 “靠,吓我一跳!”他转头突然对上一张脸,吓得差点蹦到秦游身上。 秦游心脏漏了一拍,气得恨不得脱靴子揍他。 “你什么老鼠胆儿?!看清楚,那就是一张脸!” 什么——一张脸还不够吓人? 布鲁斯哆嗦着探头去看,然后麻了。 还真的就是一张脸。 一张人造人的面皮而已。 人造人和仿生人不同,纯机械构造,面皮硅胶制成,再逼真也是假的。 布鲁斯松了口气,蹲下去拿枪头戳了戳那张面皮。 这地方原来是存放机械垃圾的啊。 他这口气刚刚松下来,下一秒,他就听到了一声极轻极小的呻吟,不由崩溃地惨叫。 “啊啊啊老大啊!!” 他一下子跳了起来往秦游怀里扑,还没碰到对方的衣角,就被无情地踹开。 “老子真后悔当年选你进来!” 秦游往他屁股上直踹,脚印叠了好几层,才让他滚到一边贴着墙站。他自己则拎着枪直接从堆成山的机械骨骼旁绕过去。 布鲁斯端着枪贴着墙,细声细气地喊:“老大~~你有什么事你就、你就喊我啊~~” 秦游翻了个白眼。 他踢开挡在前面的一条机械脊骨,果然听到了呻吟。 前面就是这间房间的角落,几把观众席同款鎏金红丝绒座椅凌乱地摆放在那里,四周还有十几台人造人充能支架,有些上面挂着人造人,还覆盖着白布,有些空荡荡地竖着。 他们不像地上那些已经明显报废的同伴,光从外表看,都还完好无损,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都不再使用。 声音就从他们后方的角落传来。 秦游端着枪一步步靠近,在确认这些人造人没有威胁后,他从中间闪了过去,第一时间打开激光护盾。 什么也没有发生。 角落只有一具残破的、只有上半身的人造人,不仅如此,他和不远处那些报废的同伴一样,被扒掉了躯干上的面皮和人造肌肉组织。 唯一残留的那张脸皮,秦游竟然认得。 “……加百列?” 在半个月前,他见到的叫加百列的人,是个瘦高的人类少年。 秦游确实怀疑过加百列,可他以为对方是仿生人。 地上的人造人缓缓转动眼球,那张脸似乎已经无法做出任何表情,他甚至怀疑,人造人还有视力吗? “你是加百列吧?”秦游收起护盾,拎着枪走过去,疑惑道,“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人造人死死地盯着他,这让他有种错觉,对方似乎正在无声地哭泣。 “救救……” 秦游有点为难,他回头看了一眼布鲁斯的方向:“你的机械核心还完好吗?我可以把核心出去,再给你找个身体……” “不!” 垂死的人造人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抓住了秦游的枪头。 “救救我妈妈!” “救救我妈妈!” 第90章 说完这两句话,他缓缓松开了手,然后动作停止了。 “加百列?”秦游轻喊。 人造人的眼球凝固地盯着他,却永远不会再给出回应。 秦游脑子空白,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遇到严春的儿子。 不,既然如此,加百列就不可能是她的儿子。 果然严春的档案做了假。 他低头又看了看这具残破的骨骼,突然在它的身下,看到一个更小的头骨。他怔住了,心里升起一种猜测。 严春有两个“儿子”,一个叫加百列,还有一个更小的男孩,叫赫尔。 两个竟然都是人造人吗? 秦游本不该对他们产生同情的,但情感本身并不受理智的控制。他起身拽了一张白布,将那一大一小轻轻盖了起来。 也许是加百列宁愿耗尽最后的能量,也要恳求他帮助严春这件事打动了他。 机械造物产生了人类的感情,而这个地方的拥有者,分明是血肉之躯,却比金属更加冷酷无情。 秦游让布鲁斯把这个房间扫描进地图,自己走到一边联系陈英。 “我想找个叫严春的女性,有没有办法?” [我们找到了拍卖品清单,正在审讯拍卖师。你找的这个人失踪了?] 秦游靠着墙:“这个人是楚旭阳家遗产的保管人,她和小鬼的父亲是同事,上次见面,她把遗产委托给我,全家要搬回中央城。” “我在仓库看到了她家的人造人,还剩一点能源,让我救她。” 陈英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充满了犹豫。 [你……你不觉得,这些事情都围绕着阳阳?] [第一次出事的是他的老师对吧,然后是儿童之家的院长,现在是这个严春,还有你。] 秦游没说话。 这就是他没有直接找指挥部,而是单独问陈英的原因。 如果只看前面那几件事,新人办会觉得宋知夏只是不幸被选中,成了哨向猎手的猎物,院长是被灭口,而他亲历了宋知夏那件事,是唯一的幸存者。没有人会联想到楚旭阳身上。 第97章 可是在马志远后,严春又出事了。 陈英会怀疑,新人办和军部同样会怀疑。 秦游对陈英的问题避而不谈:“你帮我找一找严春,就当我欠你一次。” 陈英显然不能理解。 [老秦,如果幕后的人冲着阳阳去的,你凭什么自信靠你一个人就可以保护他?] 秦游语气很坚持:“我上次让步了,结果呢?你知道楚旭阳离开我不到十分钟就差点出事吗?陆适那个王八蛋拿他当诱饵,根本不会管他的死活!” 新人办和军监所连异种人尸体都争抢,如果让他们知道楚旭阳才是关键,小鬼会怎么样? 就算小鬼被严密地保护起来,那么小一点儿的人,但凡休息不好都会生病,可是那些人谁会在乎他的健康!何况新人办和军队内部真的安全吗?陆适自己都承认有内鬼,他的心得多大才会主动上交小鬼? 不,谁也别想带走楚旭阳! 秦游深呼吸几次,才勉强平复起伏的精神力。 他不耐烦道:“你到底帮不帮?” [……你看你这狗脾气,帮!我冲着阳阳我也不能不帮啊,你等我半个小时!] 秦游切断通讯,只觉得心里跟火烧似的焦灼。 他看向早就干完活,瑟缩在旁的布鲁斯:“走了。” 布鲁斯抱着枪小跑着跟上去,一边偷窥他的脸色。唉,老大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贴门上都能辟邪,太吓人了。 石台上的笼子已经搬走,各条通道都有士兵进进出出。秦游停下脚步,看到陆适正和哈吾勒说着什么,瞥到他的时间,脸上便露出颇具深意的笑。 他不由蹙眉。 这个人实在是令人忌惮又厌恶。 “秦中尉。” 陆适笑吟吟地说,“我们正提到你,你就回来了。” 呵呵。 哈吾勒像没看到秦游的表情,招呼他:“赶紧的,有个任务。” 秦游暗自吸口气,收敛情绪过去。 “那个鲛人告诉我们,这下头有个实验室,拍卖会的人会招待一些客人在里面接受移植手术。” “你和卢森带队,一定要把他说的客户名单找到。” 话音刚落,石台发出轻微的震动,技术员冲他们点点头,哈吾勒便和陆适离开了石台。两队队员带着军科所的研究员往中间汇聚,石台缓缓下沉,两侧却升起了透明的防护罩。他们隔着防护罩看到下落的水,以及伴随着水流落下的嗜血鱼。 十分钟后,石台完美嵌入地面,四周喷出了白雾。 “消毒灭菌用的,没事。”一名研究员随手用仪器检测道。 卢森环顾四周,忍不住嘀咕:“这鬼地方到底挖了多少层……没完没了的。” 纯白的地下实验室一寸一寸地亮起,看上去起码有几千平。他们落脚的地方是一个独立的空间,可以看到隔着一条过道才是摆放实验设备的地方。 军科所的研究员一出去就开始扫描设备,收集资料,秦游和卢森不管他们,而是先大致摸清这个实验室的规模,另外也要找到监控室或者办公室之类的地方。 他们分配好范围就各自散开,秦游带着队员走到过道尽头右转,又是一扇无菌门,上面显示手术室。 他推开门,白色的通道两侧分布着十几个房间,从他的位置开始,依次有办公室、休息室和值班室,然后就是机械室和消毒室之类的房间,最后才是手术间,还有药品间。 “1队找到了办公室。”秦游在队内频道报告。 陈英的通讯切进来,他示意常小安带人去找名单,自己退到外面走廊。 [老秦,我在拍卖品清单里找到了严春,没有图片资料,但看文字描述大致符合。36岁女性,无异能,身高1.68米,棕色披肩发,另外就是你说的,脖子上有刺青。] [问题是,她已经被卖掉了,就在上个月的20号。] [我没有查到买家的信息,而且有个不太妙的事,她在拍卖品清单上并不属于……活物那一栏,所以……] [老秦?] 秦游抹了把脸,低声说:“谢了,我记你这个人情。不过,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就当我没问过。别跟小鬼说漏嘴!” [我是什么傻子吗?回头再说,挂了。] 秦游低头看看手环,呼吸很沉,但沉不过心脏。也就是说,上次见面后,严春就出事了。 他咬牙,不甘心地握拳砸向墙壁,布鲁斯那边还没查出个所以然,严春就出事了! 又一条线索断得干干净净! 现在不是他还要不要继续查的问题,那伙人悄无声息地就把相关人都清理掉,他根本无从下手。 “老大!找到了名单!”布鲁斯在房间里大喊。 秦游转身大步走进去,看到常小方手里有个老式的平板,他拿过来一看,都能称得上老古董了,根本连不上星网。 “就是因为连不上才安全吧?”常小方啧啧称奇,“比纸质文件好保存,又不会被轻易盗取。你知道这东西就和一堆杂物放在一起,要不是刻意找,谁能找到?” “能打开吗?” 布鲁斯插话:“可以啊,军区有设备,别说老古董了,化石都能读取!” 他们原路返回时,正好撞上卢森,他们还推着一架医疗床。 “秦哥,我们运气是真不错,竟然还有正在进行的手术!”他朝后点点头。 秦游看了一眼,医疗床上躺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后面还押着五个身穿手术衣的人。他们已经戴上了全套束缚头盔和手枷,被推搡着步履沉重地往前移动。 “我们找到了名单,到时候和这个人对一对,就知道名单真假。” 卢森面露喜色:“那可以走了吧?这地方真够压抑的,我一秒都不想多待。” 秦游示意他看实验室,军科所的人还在那里忙忙碌碌,看样子打算把实验设备全部搬走。 “医疗床上这个人得交给他们吧?” 卢森想了一下,就上前扣了扣玻璃墙壁,里面的人抬起头,看到医疗床的下一秒就快步朝大门走过来。 虽然隔着面罩,好像都能看到他的惊喜。 “你们好,我是军科所的卫宁,”他走过来笑道,“这个人可以给我们吗?” 卫宁啊,秦游想起来这人了。 这人是军科所生物研究科的老大,上尉军衔,据说是个实验狂魔,是联邦生命科学奖最年轻的获得者。他记得卫宁,是因为一个乌龙。 秦嘉予曾经和卫宁“网恋”过——当然没成功,因为见面发现不但是同一个军区的,而且还都是男的。 卢森大方地说:“给你啊,反正半死不活的,给我们也没用,都不敢下手审讯。”他看卫宁瞥向后头几个黑医,连忙补充,“这五个人不能给,暂时不行。” 卫宁点点头:“我懂,不过等走完审讯可以送过来吧?我们正在研究晶核移植,这些人勉强也算同行,从他们那里问,比我们闭门造车快捷得多。” 他还挺讲道理,和军监所那帮人完全不同啊。 双方友好地达成一致,甚至卫宁还让他们先走,不用非得陪着。 “我们好歹也是军人,不至于还需要你们保护。” 秦游一言难尽地看看他麻杆似的身材,提议道:“这样,卫科长,我们也有任务要去汇报,等上去后,我会申请再调一支队伍下来。别的不说,你这些器械总得让人帮忙搬运吧?” 卫宁犹豫了一下,高兴地点头。 石台再次升了上去,间隔一个多小时,拍卖场已经清理得差不多。在靠近通道口的天花板硬是被钻出了一个三米多直径的洞,搭建了梯子,士兵们把收缴的东西源源不断地运到上方的花园。 一旁出了哈吾勒和陆适,还有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新人办技术科的科长金燕。 卢森不认识她,但秦游却和她有些交集。那次异种人事件后,他还在养伤,金燕曾经拎着水果过来看过他,还仔细地询问了他和异种人雇佣兵对战的细节。 不仅如此,布鲁斯对她也格外推崇,喋喋不休地科普了这位金科长的背景。 年轻的天才,新人类综合大学脑域学教授,“403”计划(脑域长城筑造技术研究发展计划)倡导者,联邦“新人类科技新星”奖章获得者。 这么一连串的光环下,金燕给秦游的感觉却和卫宁差不多。 大概闷头搞研究的人气质都类似吧。 新人办的人能过来,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军区一开始就是想打个时间差,没指望能甩脱新人办和警方。 金燕还在那里和陆适据理力争。 “……我和卫科长上次合作得很愉快,这次也让我的团队参与吧!不然您问问卫科长,他肯定不会反对——” 陆适也不直接拒绝:“你们王主任怎么说?” 金燕脸上出现窘迫,搓搓手。 “呃,我还没来得及和我们主任汇报……” 第98章 陆适反而笑了:“跟你透露消息的,不会就是卫宁吧?” 往小处说,这就是同行之间的交流不小心说漏嘴,往严重了说,那可就是故意泄露军事秘密罪了。 金燕虽然着急,还是谨慎地说:“卫科长没有跟我提过,只是我比较关注……呃,也没有很关注。” 卢森噗嗤笑出声。 三人同时回头看向他。 秦游无语,上前一步敬礼:“报告连长,委员长,我们来汇报任务完成情况。”他瞥了一眼金燕,询问性地看向哈吾勒。 哈吾勒叹口气:“你直接说吧。” 金燕顿时生动演绎了什么叫两眼放光。 秦游把实验室内的情况一一汇报,然后将平板递给哈吾勒。 “这个!” 金燕忍着兴奋说,“实验室里一定保存有移植者的生物信息,可以把名单和生物信息逐一比对,整理成数据库。” 哈吾勒一头雾水:“不是已经有名单了吗?那个数据库有什么用?” 金燕耐心解释:“如果是自愿参加这个实验,而又没被你们抓住的,只要他利用生物信息登录星网,或者看病,就能被数据库检索到。假如有失踪人口,也可以利用数据库确认身份。” 她这么一说,大家都明白了。 实验室里除了客户,还有实验“小白鼠”。对于黑市来说,“小白鼠”得来比真正的老鼠都要容易,里头除了高危人群就是拐卖人口。 秦游听了,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名单里会有楚恒夫妻吗? 他心中不由懊恼,怎么早没有想到用平板先查一下?这会儿还有什么借口可以接触到平板呢?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目光太明显,陆适微微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故意问:“秦中尉有想法?” 秦游当做没听到,目光冷漠地看向别处,心里直骂爹。 “……大概是累了,累了,”哈吾勒嘴角抽抽,打个圆场,“你和卢森也折腾大半天了,现在原地修整。” 现在已经入夜了,他们确实连一口水也没喝过。 两队人去了角落,各自找地方坐下来喝水啃干粮。卢森蹲在秦游旁边,小声和他聊天。 “秦哥,你猜这地方背后都有谁?” 秦游吸着营养液,脑子里还在琢磨怎么去不引人注意地用一下平板,根本没在听卢森说话。 好在这家伙擅长自言自语,兴致勃勃地继续说:“传闻灯桥街的所有者就是东湾市的副市长乔琳,但其实,乔琳是市长关鑫平一手提拔出来的。我过来的时候正好偷听连长他们谈话,说在上面抓到了关鑫平的情妇和私生子!” “不过吧,关鑫平说白了也就是个市长,灯桥街还行,这个地下拍卖场就不像他能搞出来的了……” 秦游打断他:“你说,那平板最后是不是会给卫宁?” 卢森茫然地回望他:“啊?” 秦游没再搭理他,胡思乱想:给卫宁就好办了,那人好说话,实在不行……他把秦嘉予送出去,不知道能不能转移一下卫宁的注意力? 就在他琢磨着贿赂卫科长时,下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什么声音?!” “下面传来的——” 秦游和卢森同时跳起来:“实验室出事了!” 此时的实验室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翻倒的设备。血一直溅到了天花板,到处都是残肢断臂。 “咳咳咳……” 卫宁躲在一台分离器后,摸索着把生物凝胶涂抹在脖子的伤口上。他努力不去看旁边瞪大眼睛的同事头颅,浑身剧烈地发抖。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清楚地听到那东西正在咀嚼,至于咀嚼什么,他不愿意去想。 就在刚刚,他们正在检查医疗床上的人。 这个人大概四十多岁,是个普通人。因为刚刚接受了开颅手术,他还处在昏迷中,生命体征也很虚弱,但在床头的诊疗卡来看,这是一场被定性为“成功”的手术。 卫宁觉得很奇怪,之前军科所接收了一个移植成功,甚至还顺利觉醒的案例,可在随后,那人很快出现了排异反应,前两天断了气。 那么这一个,凭什么算成功? 他刚打算帮这人重新处理一下伤处,床上的人突然爆炸了。 是的,爆炸。 丰厚的淡黄色脂肪飞溅,内脏和四肢炸得到处都是,他的同事被糊了一脸,尖叫着倒在地上,所以没有看到接下来更恐怖的一幕。 卫宁看到了一团黑色的东西从这人的眼睛里钻了出来,越钻越多,越钻越多——就像喷涌而出的触手,朝四周弹射而出! 他在看到那东西的第一时间转身就跑,即使是这样,也伤到了脖子。 ‘异种……’ 他的脑子在疯狂叫嚣。 异种!! ----------------------- 作者有话说:本章受伤的人:爹和秦嘉予 第91章 卫宁泪流满面,他被骗了! 不,是人类被异种欺骗了! 他捂着头缩在那儿,大脑疯狂地运转。 真的有晶核移植技术吗? 大脑那样的神秘复杂,仿生人技术已经是科技的巅峰体现了,依然要靠智脑。人工智能只是程序,即便依托星网,它可以表现出超越人类的智慧,看似拥有人性,它依然不具备灵魂。 他不由想,军区那个失败的案例刚刚断气就被急冻,会不会也有异种在里面? 卫宁摸着自己的脖子,怕得发抖。 自己会不会也已经被寄生? 咀嚼声不知道何时停止了。 卫宁抬起头,哆嗦着贴到设备上,可他除了自己的心跳什么也听不到。 为什么不动了? 它还在那里吗? 卫宁睁大眼睛,瞳孔慢慢地收缩。 它会不会,会不会...... 就像一直悬而未决的另一只鞋子掉下来,上方突然出现了黑色的阴影。阴影的边缘还垂着一些东西,在他的前方,滴滴答答,砸了一地血红。 卫宁想要叫,想要跑。 他的脑子在拼命喊:动啊!动起来!你想死吗?! 可他一动也动不了。 他想唤出精神体,他的麋鹿像一阵浅淡的雾气,可怜巴巴地挡在前面,一口气就能吹散。 这次,他要死了。 卫宁的眼前闪过很多人,父母,妹妹,老师,还有那个人。 很奇怪,他一直以为科研对他才最重要,他妈曾经气地骂他:“以后你就跟实验室过日子去吧!” 原来临死了,他脑子里反倒完全没有那些做不完的实验,一个又一个课题,他唯一惦记的还是他们。 他绝望地想:如果他能活下来,他一定回家吃饭!他一定好好交朋友!他一定去约会!脱单!滚床单!养狗! 黑影猛地降下来,卫宁紧紧闭上眼,世界天旋地转——他突然听到队内频道有人大喊。 [趴倒!] 感谢军科所每个月的体能训练吧! 卫宁反射性地往前一趴,被整块碎裂倒下的玻璃幕墙兜头砸了一身,突击炮几乎震破他的耳膜,一直有东西砸落,他却根本不敢抬头去看。 一股巨力握住他的手臂把他拎了起来,他整个人一轻,再睁眼,发现自己已经被提溜到了实验室外的走廊,前面挡着一排正在火力压制的战友。 这一刻他感到了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靠后!” 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卫宁听出来,这就是刚刚在频道内让他趴下的那个声音! 他感激地抬头看,发现正是之前见过的那个军人。隔着面罩,对方的五官十分英俊,眉眼锐利,还有一股让人安心的气场。 好帅。 刚才濒死之际他许下的誓言在脑子里回响:脱单……约会…… 卫宁鼓起勇气想开口,比方说加个好友什么的。 “往后稍稍!”对方突然不耐烦地看他,“跟这儿杵着干嘛?” “……” 啊,好凶。 卫宁默默放下手,立刻放弃了加好友的打算。 他悻悻想:还是网恋好,起码不怕被人凶。 秦游可没空顾虑他的内心活动。他单手叉腰注视着实验室内的情况。 猛火暂时把那团黑色的触手逼到了天花板一角,而且还轰烂了它一部分身体。好消息是,掉落的触手没有了活性,坏消息是,它的主体还能再生。 “这东西是不是有脑子啊?”夏至被人替换下来,一边给炮筒更换能源匣一边抱怨,“不但动作快,而且还会做假动作!” “异种的话,确实可能有智慧。” 卫宁突然说话。 他见秦游和夏至同时回头看向自己,紧张地扶了扶面罩,解释道: “异种不像虫族,大部分虫族没有智慧。比如飞甲虫风暴,飞甲虫往往一出现就是一大群,它们以内部的神经网络链接,轨迹整齐划一形成破坏力惊人的风暴,但是指挥者只有最中间的脑虫。” 第99章 “根据我们浅薄的研究,目前还不能知晓异种族群内部的分类,但是,他们绝对拥有智慧,而且不下于人类。” 他发现秦游看向自己的目光变得专注,似乎还带有赞赏,不由挺起了胸,语气都变得激昂。 “至于为什么掉落的部分没有活性,但剩下的腕足却可以再生。我认为是食物,也就是能量的影响。” 他说着又有点反胃,“它、它先前吃掉了我的同事,还携带了一些。你们可以观察它的腕足基部,就是和头相连的那个部位,它的嘴巴在那里,可以一边进食,一边躲避攻击,还会不断地再生。” 秦游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只要切断它的供给来源,然后加大火力,它就没办法再生了。” 卫宁点点头,心里的麋鹿正在森林里跳跃。 他好聪明! 他有认真听我说话! “那个……”卫宁再次抬起手腕,想要加好友。 “好了,夏至你把他送到上面去,在这儿不安全。”秦游打断了他的话头,匆忙交代后就走了,头都没回一下。 “明白!” 夏至把秦游的话翻译一下,就是送走这个碍事的废柴。他微笑着看向眼前一身白色防护服的向导:“卫科长,我带你上去吧?” “……” 卫宁内心刚开的小花吧唧蔫了,还在跳跃的麋鹿撞树了,陶醉的小泡泡戳破了。 这什么人啊! 怎么这样子啊—— 卫宁悲愤地回到了地面,刚上去就被先获救的同事围住。 金燕也走过来,欣慰地拍拍他:“幸好你没事。” 他突然感到一阵安慰,这次为难让他感触良多,也收获很多。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 就算没有爱情,他还有真挚的友谊! “让你担心了……”他感动地说。 “你要是出事了,我就没机会参与实验了。”金燕庆幸地看着他感叹道。 “……” 卫宁面无表情推开她,流着眼泪打开智脑,库库一通找,终于找到了金燕,然后把她给拉黑了。 实验室里,秦游找到卢森简单复述了卫宁的话。 他分析道:“里面有两具尸体,一具基本被吃掉了,还有一具当时受伤躲去了角落,没撑下去。我们得把那玩意儿限制在目前的位置,不能让它靠近尸体,这样就能尽快耗死它。” 卢森抬头看向烟雾弥漫的实验室,灵光一闪:“用救生网怎么样?多发射几个,层层挡住它,然后加一倍火力!” 可以试一试。 两人分头行动,一个增调火力手,一个找来了救生炮。一炮发射八点定位的救生网,连续发射几张,层层叠叠,阻拦异种问题不大。 “砰!” “砰砰砰!” 连续几声巨响,荧光绿的救生网疾射而去,在半空中弹射散开,八个定位点固定在了天花板、墙壁、顶天的药品柜和地面上,将实验室截断成了左右两边。 秦游见状松了口气,妥了。 二十分钟后,实验室的右半边几乎被轰成了废墟,而热成像显示内部已经没有生物活动。他们警戒了片刻,开始清扫现场,搬运出牺牲的研究员的残尸,并且找到了异种的残骸。 研究员提醒过他们,异种没有晶核,但有骨化玉。在灰烬里,他们果然找到了巴掌大的白色骨质物。这东西的形状像海螵蛸,也就是海乌贼的骨头,只是质地更加洁白晶莹,如同玉石。 看到这东西,才说明异种是死透了。 异种消灭,哈吾勒和指挥部联系,神情很是严重。他们用了点手段审问那五名黑医,以及先前抓到的一些客人,发现情况很不乐观。 第一,黑医们接受的移植手术培训实际上非常粗暴,就是开颅,将晶核塞进固定位置然后缝合。 他们中甚至有两人毫无医学背景,不过他们也知道,这样的手术下来,接受移植者必死无疑,可他们都活了下来,并且百分之九十都能觉醒。 因为在手术中他们还会用一种特殊的药水浸泡晶核,据说这才是移植成功的关键。 第二,手术室接待过十五位客人,而正在排队的数不胜数。 当问到他们是否跟踪过接受移植者的术后,那几个黑医说,这不归他们管,会有专人负责。 也就是说,万一这十来个人都是因为异种寄生才活下来,那现在可就是有十来个异种在自由活动。 地下不能久待,为了控制安全风险,哈吾勒命令所有人转移到地上扎营。 军科所和金燕的团队都挤在大帐篷里,看技术兵们读取老旧平板上的信息。里面确实有名单,正如黑医的交代,日期比较新的客户的确只有十几人,之前的足有上百人,都显示已死亡。 哈吾勒问卫宁:“生物信息比对什么时候能出来?明早能吗?” “这个……不好说。”卫宁拿着新出炉的名单,想到运往他们军科所帐篷的那一箱箱生物信息,忍不住挠头。 金燕连忙道:“我们两个团队一起,效率会快很多!”她挤眉弄眼地看向卫宁,“对吧,卫科长?” 卫宁嘬了嘬嘴巴,不情愿地点头。 哈吾勒只好挥挥手,示意他们去干活。他叹口气,转头看到秦游靠在一旁姿态悠闲,手里还转着个头盔,气笑了。 “怎么,心情好了,不黑着个脸啦?” 秦游笑而不语。 他心情确实不错,刚刚名单出来,他快速扫了几遍,没有看到楚恒和艾丽莎的名字。起码真相没有落入最不堪最凄惨的一步,不是吗? “叔,能休息了吗?” 哈吾勒心烦地示意他滚蛋。 秦游先晃去医疗队那里浑身消杀,然后才一路晃回他们队的帐篷,里头热气腾腾的,小火锅都滚开了。 “老大,就等你一个了!”夏至捧着碗上蹿下跳。 常小方还在那里贤惠地往里头添菜,金大河和黄建几个人蹲在旁边,看着忠心耿耿又老实。还有个布鲁斯,作为技术兵被抓去干活,也才回来没多久,这会儿已经躺在行军床上睡得人事不知,呼噜声震天。 这几个人都是他一路带上来的兵,所以这次出任务他也给带出来了。 “你们先吃,我打个电话。”他随手拍拍金大河的肩膀,去了旁边休息区。 夏至鬼鬼祟祟地小声说:“老大是不是有情况了?” 常小方无语:“他跟谁谈?跟异种?” 夏至吓得差点捧不住碗,忍不住搓搓胳膊:“我都有画面了——” “别在那儿胡扯,”金大河不高兴地用胳膊肘怼他,“老大家里还有个娃娃呢,肯定是给娃娃打电话啊!” 夏至差点都忘了这事,恍然大悟。 其实他们在这里逼逼叨叨,秦游都能听见,不过他这会儿心情好,懒得搭理。他靠在床头点了熟悉的头像。 其实现在已经过了小鬼睡觉的点了,但他有种预感,小鬼肯定在等他。 果然,视频通讯被秒接。 秦游正准备迎接楚旭阳埋怨的小脸,没想到视频里一片黑乎乎的。 “?” 他点了点光屏,对面传来响亮的“哼”,特别响,那边吃饭的几个小子都转过头来。他还听到夏至噗嗤笑出声。 “楚旭阳,”秦游又戳戳光屏,“我数到三,一、 二——” [哼!] 光屏里黑乎乎转过来,才露出小孩粉嘟嘟的脸蛋子。 原来他刚才用后脑勺对着屏幕。 秦游想象了一下他那小短手举着儿童智脑,还得费劲巴拉地把脑袋扭过去,险些笑出声。但他忍住了。 这小屁鬼经不起逗。 “干嘛拿后脑勺对着我?” 楚旭阳看着光屏,小脸蛋格外严肃。 [你不知道我因为你经历了什么!] 秦游懵逼:“……你好好待在军区,能经历什么?”不过说到军区,他想到小鬼今天应该出院了,“你现在是不是在家属院?退后我看看。” 楚旭阳不情不愿地站起来,举着手环给他看。 背景里淡蓝色的壁纸还有一闪而过的床头,秦游都很熟悉。因为那是秦奋曾经的房间,也是他住过的房间。 镜头一震,小孩估计又在床上重新坐了下来,表情还是非常不高兴。 秦游还真就好奇了:“你到底经历了啥?” [讨厌!] [我不告诉你!] [哼!] 秦游摸摸下巴,想到之前那通未接来电。 “你不会是因为给我打电话,被我大伯母批评了吧?是不是还写了检讨?” 楚旭阳震惊地望着他,一脸不敢置信。 秦游哼笑:“她最喜欢搞思想教育了,我小时候检讨书不知道写了多少,每次还得找我爸签字。” 还好秦奋惯他,要按他大伯,除了挨揍还得扣零用钱。 这也是他即便很喜欢应欢和王姥姥,也不太愿意多去他们家的最大原因! 第100章 他想到小鬼竟然也和他一样,就忍不住幸灾乐祸。 “哈哈,你连字都不会写几个,怎么写完的检讨书?你应奶奶要求多少字来着?” 楚旭阳又委屈又生气。 足足三行字啊!不是拼音,是字昂! 应奶奶让他先写拼音,然后查了字,对着一个个抄。 他本来想认真检讨错误的,可是字太难写了,只好绞尽脑汁换别的理由。好不容易凑足了三行字,姥姥说,不行! 昂————!! [我只是一个想你的小可怜,有什么错昂——] 秦游心都软了,刚准备安慰他,突然觉得不对。他大伯母哪有那么无聊,因为小孩给他打了个电话就批评教育? “你老实交代,到底因为什么犯错?”他眯起眼问。 楚旭阳立刻开始东瞟西望,哼哼唧唧,小手指一会儿摸摸胖肚,一会儿摸摸圆乎乎的小脚丫。 但是秦游是谁?他可是养了这个小东西整整两个多月的男人!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又不穿衣服,遛着鸟还在那儿玩。”他眼前都有画面了,小鬼没有羞耻的概念,再加上公寓就他们一大一小两个男人,他就经常洗完澡裹着浴巾往外跑,跑着跑着就丢掉浴巾,自由奔放。 [我没有的呀!] 楚旭阳表情十分心虚。 [我穿了小裤裤……] 秦游翻了个白眼:“反正我还有几天才能回去,你自求多福。”他突然压低声音,凑近了光屏说,“你应奶奶不打人,可是你那个伯爷爷,呵呵,他的书房里有一把戒尺,大概有你的腿那么长。上面乌黑发亮,那是因为打人太多了……” 楚旭阳倒抽一口气。 [可是,应欢奶奶说,爷爷肯定会喜欢我。] 他说着说着,虽然极力矜持,仍然流露出几分得意。 [因为我可爱。] 秦游挑眉,哎呦,这有隔辈疼就是不一样啊,竟然开始有这份儿自觉了? 要知道这小子和刘桦桦那小胖子可不一样,刘桦桦是恃美卖萌,这小子则是压根儿懒得搞这些,骄傲得很。 现在竟然学会卖萌了。 [太姥姥说让医生不用回来,我在家就够了昂,因为我比他可爱!医生说他没饭吃,不想吃食堂,太姥姥就说,‘你有本事找个老婆啊,实在不行,你找个会烧饭的老公也行啊!反正我和你妈是不伺候你了,哼!’] [然后太姥姥就给我烧了糖醋排骨,咕咕咕——] 小鬼捂着嘴巴,笑得和小母鸡似的。 秦游听八卦听得一身是劲。 难怪秦嘉予天天拿值班室当家,没想到催婚力度竟然这么大! 他正幸灾乐祸,冷不丁回旋镖就转到了自己身上。 [太姥姥也说你了昂,说肯定都是医生把你带坏了,然后应奶奶就说,你年纪还小,不着急。] 秦游嘴角抽抽。 楚旭阳和他嘀咕半天,末了突然叹口气。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都不敢给你打电话。] “快了,嗯,最多两三天。” 秦游想到那个名单,如果这次能搞清楚真相就好了。楚旭阳受的苦已经超出了他的年龄,他至少也该有个安全无忧的环境,能安稳长大。 他低声保证:“回去给你带好吃的,糖葫芦怎么样?” ----------------------- 作者有话说:卫宁:小gay。 胆子小,gay. 秦嘉予:我必不可能是gay。 第92章 秦游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多了。 “不跟你说了,我好困。”他故意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楚旭阳连忙操心地让他早点睡。 [你快睡鸭,都是大人了还熬夜,真是的!] 秦游捂着嘴巴藏住笑意。 “好吧,听你的……那,晚安?” [晚安晚安!] 秦游看着手环,脸上浮现温柔的笑容。 另一边,楚旭阳心满意足地爬进被窝窝里,心里那点到了陌生地方的不安没啦,困意顿时上头。 ‘秦游没我不行......’他美滋滋地想着,没想完就睡熟了。 过了一会儿,卧室门轻轻打开。 应欢坐到床边,摸了摸孩子睡得热乎乎的脸蛋,忍不住笑。 这孩子第一次到家里,她怎么可能不时时关注?到了晚上更是担心他不适应,会害怕。结果嘛,就听到小朋友软绵绵地打电话跟秦游撒娇。 她不由感叹,缘分真是奇妙,十几年前秦奋捡回了小游,现在小游也有了非常重视的人。秦奋出事的时候,她担心小游会想不开,后来又担心他会一直孤单一个人。 应欢又摸摸孩子。 真好。 她轻手轻脚离开房间,正撞上一身寒气回来的丈夫。 “怎么这会儿回来了?”她十分诧异。 秦畅将军帽挂在衣架上,疲惫地朝里走:“有没有吃的给我弄点。我吃完收拾点衣服还得走。” 应欢蹙眉:“……我给你下点面条吧。” 两人都盛了一碗面,边吃边聊。 “这次麻烦不小,军区恐怕会有大动作,”秦畅喝了一口汤,提醒她,“估计明天就会通知你销假,你也准备准备。” 应欢并不意外:“异种?” 秦畅点点头:“一个不好,又是一次大规模的‘虫族入侵’。” 距离上一次大规模作战才过去五年,他们谁都不愿意发生这种情况,可这也不由他们控制。人类不是宇宙的霸主,凡有智慧的物种都会争夺资源,强占领土。 麻烦的是,人类已经很了解虫族,却对异种一无所知。 应欢没有多问,这顿夜宵还没结束,她低头看向智脑,然后苦笑着晃了晃手腕。 “不用明天了,我待会儿跟你一起出发。” 秦畅一想,得,也不用顾虑什么保密不保密了。 “之前军科所不是收了一名接受移植晶核,还成功觉醒的人吗?” 应欢把碗推过去给他洗:“我听说已经死了。” “这次秦游他们去清理地下黑市,发现另一个接受移植手术的人,结果还没送出来,就异种爆发,杀死了两个研究院。”秦畅收拾碗丢进洗碗槽,“足足轮了四组火力才解决那个异种,一问黑医,每个接受手术的人,都有可能携带了异种。” 应欢倒吸一口气:“那军区的……” 秦畅沉重地点头:“我和江尧本来要赶去东湾市的临时指挥部了,那边消息一传来,我们立即封锁了军科所。尸体还在冷冻库,脑子里确实有异种寄生,而且异种竟然还没有低温休眠!” 他庆幸道,“好在虽然没休眠,但也没进入成长期,就地焚化后也就没事了。” 应欢光是听他说,就感到一阵后怕。 万一军区没发现这事,会造成什么后果? 应欢收拾着两人的行李,老太太披着衣服走过来。 “你们这,都要出任务?” “妈,”秦畅赶紧和丈母娘打招呼,“也是临时接到的通知,过几天就回来,您别担心。” 王姥姥叹口气:“我担心也没用啊。” 应欢麻利地收好两个不大的军用行囊,秦畅自觉地一手拎一个,她才脱下家居服,飞快地换作战服。 “妈,你回头跟秦嘉予说一声,”她弯腰穿军靴,想了想,抬头叮嘱,“明天你也和阳阳说,孩子虽然小,也不是随便哄的。” 王姥姥连连应道:“你别操心这些,安心出任务!我都把你带这么大,带阳阳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应欢噗嗤笑出声,倒是一旁的秦畅纳闷:“什么阳阳?” 母女俩对视了一眼,王姥姥主动解释:“小游那孩子啊,小名儿叫阳阳。哎呦,可爱得不得了,喏,现在就在小游房间睡着呢。” 秦畅反应过来,眉心就起皱了,表情很不高兴。 然而在场的另外两个人,谁也不吃他这套。 “我明天煮个鱼片粥,再切俩流沙的咸鸭蛋,拌个喷香的小菜,保管把阳阳哄得找不着北。”老太太碎碎念,“哎,我一想到有孩子陪,我都有劲做饭!” “……”秦畅更不高兴了。他上回想吃丈母娘做的鱼片粥,老太太嫌麻烦,做了个没有鱼片的粥。 他嘴巴嘬了半天,嘀嘀咕咕,也不敢真说出来。 既然他不说,应欢就当没看见,和老太太一起悄悄探头看孩子。娘俩挤在卧室门缝时,秦畅仗着个头高故作不经意地瞟一眼。 就看到被子鼓了一个小包。 不是他说,那被包也太小了吧?啊? 他要不是眼神好,都看不到床上有个人! 秦畅有点嫌弃,又忍不住伸长脖子看,可惜小孩整个埋在被窝窝里,看不着。他悻悻地哼了声,拎着行李自己先往门口走。 王姥姥指了指他的背影,对女儿挤眉弄眼,比划口型。 ‘到了抱孙子的年纪了。’ 第101章 应欢偷笑。 秦畅就是个别扭的,说不准过后比哪个都喜欢阳阳。 夫妻俩结伴的身影上了车,老太太扶着门看了半天才进屋。好在现在家里多了个奶娃娃,不然她一个人可不知道有多煎熬。 秦游觉得自己就眯了十分钟,就被叫醒。 帐篷里光线昏暗,鼻子还能闻到草被露水打湿散发出来的味道,又冷又潮湿。 他翻身下床,帐篷中间的水壶烧开了,水蒸气氤氲在上方。其他人进进出出的,可以看到外面深蓝色的夜幕。 天还没亮。 秦游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半。 十来个大小伙子洗漱完装备整齐,围在炉子旁喝着热乎乎的粥。这次不算什么特别艰巨的任务,毕竟还能搭帐篷睡觉,还能吃干粮以外的东西。 晨曦未起,几十艘飞行舰从营地起飞,各自朝着不同方向散开。 其中一艘飞行舰上,围坐着秦游的队员。秦游展开光屏,指着一栋建筑的平面图分配任务。 “前门后门各三人,左右各三人,布鲁斯和夏至跟着我去敲门。保持频道畅通,听我指令。” 他们要去的是东湾市副市长乔琳的宅邸。 在那份接受移植手术的名单上,名气最大的就是乔琳。 他接受手术已经有一段时间,奇怪的是,从市政网上和新闻上来看,他一直正常上班,出席活动,接受采访,甚至还去过中央城出过差。 看起来毫无异样。 不过他也没有觉醒的迹象,如果乘坐运输舰,肯定会通过精神力检测。 指挥部觉得很有问题,但只要没有证据证明乔琳被异种寄生,他们就没办法随意去抓捕一个在职的官员。 因此,秦游他们才趁着夜色还浓,不引人注意地前往乔宅摸一摸情况。 东湾市位置偏僻,乔琳的豪宅更是位于郊区,三面环山,附近还有高尔夫球场和巨大的湖泊,最近的邻居也在五六公里外,环境十分优美安静。 飞行舰停在了林子的空地处,秦游带队悄然无声地顺着灌木的阴影,一路靠近乔宅。龙夏风格的建筑在山水中十分融合,高耸的白墙黑瓦遮挡住了视线,隐约可见院子里建筑物的飞檐。 十五名士兵按照任务分配,以三人为战斗单位分散开。趁着黎明前天光最暗潜入了高墙。 他们身上穿的是军科所最新的外动力装甲,翻越电网,屏蔽监控不在话下。于是这一行十几个黑色的身影就这样埋伏在了住宅的四面。 秦游观察了一下房子,别墅窗户很多,但这个点都黑黢黢的。 “怪啊,消息没错的话,山下保安确实看到他开车回来吧?”布鲁斯拿着仪器在旁边疑惑,“怎么房子里一个活物都没有?” “你确定?”秦游看过去,发现热成像仪上确实黑乎乎一片。 这时候常小方摸了过来,给他拍摄的照片。 “车库外停了一辆车,我随手查了一下车牌号,发现是关鑫平名下的。他喜欢古董的发动机车子,我摸了摸,发动机还有点热,现在这个气温,推测停车不超过一个小时。” “啊?” 布鲁斯傻眼了。 常小方看他俩表情不对,谨慎地问:“怎么,有什么问题?” 秦游把热成像仪的光屏给他看,常小方也傻了。 这怎么可能呢? 别的不说,按指挥部那边事先调查的资料,乔琳的母亲和妻子都常年住在这栋郊区别墅,孩子因为上寄宿学校,不常回来。他家还雇佣了两个保姆和一个司机,也都住在一起,再加上半夜到访的关鑫平…… 这栋别墅里,此时此刻除去乔琳,也还有六个人啊! 秦游心往下沉。 保安没认错,资料也没错,关鑫平车子在那儿停着——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乔琳身上寄生的异种,恰好在今晚进入了成长期,而爆发的异种是不会呈现在热成像仪里的。 别墅里确实还有另外六个人,只不过他们都已经成为了冰冷的尸体。 秦游在队内频道通知:“各单位注意,乔琳很可能已经异化,屋内目前没有幸存者。我会按照计划上去敲门,你们注意听我指挥。” 他的计划是看看乔琳的情况,如果还没异化,那就看看能不能在别墅内安装监控,然后将军科所给的驱虫液给乔琳喝下去。 驱虫液顾名思义,是针对虫族寄生研制的药水。虽然不是针对异种所造,但乔琳如果还没异化,说明异种还在卵内,是最脆弱的阶段,也许会起到抑制作用。 现在那药水没用了。 秦游的第二个计划,假如乔琳异化,那就把他引出屋子,尽量活捉。 布鲁斯看着手里的炮筒,根据先前战斗的总结,军科所判断,异种畏惧火,在大火中会退回卵状,如果火力持续,就会彻底死亡,变成墨鱼骨形态的骨化玉。 这个炮筒经过改造,一次性发射火圈,火墙高三米,可以一下子困住异种,逼它退回卵状。 “希望真能奏效。”他摸着炮筒在心里祈祷。 每次出任务,他都会祈祷全员存活。 “把炮筒给我啦!”夏至一把抢过去,他才是火力手好不好。 秦游带着布鲁斯,两人大摇大摆地去敲门。 笃笃笃。 敲门声在一片黢黑中,听起来很诡异。 布鲁斯精神绷紧到了极点,他从来没这么拼命调动过感官,甚至连别墅后方树上的鸟在拍翅膀都听见了。 可他没有听见别墅里的任何动静。 秦游不紧不慢地继续敲了三下。 布鲁斯竖起耳朵,还是没听到脚步声,呼吸声。 他忍不住想,也许是他们都搞错了,乔琳回来又走了? 就在此时别墅大门猝不及防地向内打开。 那一瞬间,秦游浑身肌肉绷紧,并且一把摁住了差点要举枪的布鲁斯! 一个瘦高的人影藏在门后看着他们。 不说话。 秦游控制着呼吸,轻声说:“乔副市长?” 那个人慢慢挪了挪,露出了半张脸。 确实是乔琳的脸。 他盯着秦游,在某个刹那,秦游好似看到了他眼睛里什么东西迅速翻了过去。就像……就像冷血动物的瞬膜。 “什么事?” 声音又沉,又哑,还很迟缓。 很吃力,很不熟练。 秦游咽了一下口水,对方的眼睛立刻往下移,盯着他隐藏在头盔下的脖子看。 “这边发生了入室抢劫,”他编了个理由,“我们接到小区报案,所以过来上门查看情况。” 他礼貌地问,“请问,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吗?” 乔琳不明显地往门口退了一步,又不说话了。 即便是傻子也能看出来,他不对劲,可他看上去似乎又没什么不对。 过了好几分钟,他往后退了好几步,打开门:“进来吧。” 布鲁斯根本不想进去。 他凭着哨兵的直觉,总觉得房子里面,已经变成了乔琳的巢穴。 进去的人,全都是猎物。 秦游看似很放松地从乔琳身旁走过去,其实浑身都在警惕。然而乔琳就像个木偶,一动不动地站在门边,只有那双眼睛,一直跟着他们移动。 那双眼睛里藏着个非常、非常贪婪的东西,等两人都进入客厅,他露出了一个弧度很大的微笑。 布鲁斯不小心瞥到,鸡皮疙瘩从脖子一直起到后背。 “乔副市长没听到什么动静吗?” 秦游尽量装作不那么刻意,在客厅里转了一圈,顺便瞄了几眼厨房和楼梯间。 根据平面图,楼梯间后面就是保姆房和司机住的房间。 当然,他们现在已经知道屋子里人死光了,乔琳肯定不正常。毕竟正常人不会这么轻易,就让两个来路不明的人进屋子,也不会在请人进来后,连灯都不开。 秦游怀疑这个披着乔琳外壳的异种,根本还不会使用电器。 他刚这么想,啪,客厅的水晶吊灯亮了。 “……” 好吧,看样子异种确实有智力。 奇怪的是,开了灯以后,乔琳好像正常了许多,他动作流畅地走过来,还帮两人倒了茶,招呼他们坐下来。 “抱歉啊,刚才被吵醒,脑子有些不清楚。” 乔琳看着秦游,笑得露出白惨惨的牙齿。 “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 秦游压下心中的困惑,又问了一遍。 对方露出思索的神色想了半天,摇摇头:“我今天吃得很饱,所以九点多就上床睡觉了,睡得特别沉。” 布鲁斯在旁边坐立不安,就跟沙发上长了钉子似的。 他简直想问,吃得饱是指吃、吃了六个人吗? 不管乔琳表现得多正常,他坐在这里一本正经地回答秦游的问题,本身就是不正常的表现。 真正的乔琳,在看到秦游和布鲁斯的下一秒,应该就要质问他们,要联系军方。 第102章 秦游懒得和异种兜圈子:“还有点事,刚才我在院子还看到了市长的车子,他现在在这里吗?” 说到这句话时,他已经把枪横在了胸前。 乔琳却毫无所觉似的,嘴巴咧得越来越大,露出了没有血色的牙花子。 “他来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他好像并不打算撕下伪装,还在劝两人喝茶,“可惜我家的保姆不在,不然让她做点早饭招待你们。” 秦游低头看了一眼茶杯,里面的水都是冷的,茶叶浑浊,都不知道放了几天。 布鲁斯早已耐不住,装作无聊地晃去了旁边,乔琳看也不看他。说来确实,从他们进门开始,乔琳只盯着秦游一人。 秦游眼神往旁边瞟,布鲁斯站在了楼梯旁,试探性地抬起一只脚。 “咳。” 乔琳不笑了,他缓缓站起来,抬头看向布鲁斯。 “上面是卧室,不方便招待两位。” 布鲁斯却没在意这句警告,他盯着台阶最上方,上面没开灯,但并不影响哨兵的视力。他看到最上方的台阶露出了一个白色的,细长的,还涂有红色甲油的……手。 “砰————!!!” 异种爆发。 乔琳膨胀前一秒,秦游已经起身,撑着茶几跃到了门厅。爆炸发生时,他拽着布鲁斯滑去了客厅一角。 血肉四溅,四五米高的银色蜘蛛抓住地毯疯狂抖动,将那些残留的肌肉组织,神经组织全都甩掉,巨大的口器在空气中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布鲁斯第n次后悔当兵,要不是秦游拉着他,他已经瘫软在地上。 蜘蛛不可怕,但天花板那么高的蜘蛛能把人的胆子活活吓破。如果这只巨型蜘蛛的节肢上还有无数正在蠕动的触手—— 秦游举起手腕吼道:“集中到门口!” ----------------------- 作者有话说:周末努力加更 第93章 【所有人集中到大门——】 秦游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震动。 “快!快快快!” 常小方大吼着挥手,带着人往别墅正门跑。 就在众人严阵以待时,大门连着半面墙轰然倒塌,两个人影伴随着砖块碎石摔了出来。他们来不及去辨认,就看到一个怪物攀着墙面爬了出来。 “那是什么东西?” 金大河从瞄准镜后移开视线,喃喃道。 说它是蜘蛛,可蜘蛛哪有半层楼那样高? 它浑身长着乱七八糟扭结在一起的触手,就像海龟背上的藤壶,令人毛骨悚然。它浑身自带金属的光泽,八根节肢闪过镰刀般的锐光。黑色的肥大腹部有数对复眼,口器张开,便露出布满了密密麻麻牙齿的腔道。 噩梦也没有它这样写实。 一时之间,连火力手都感到腿软手软。 它爬行起来奇快无比,两三米长的节肢行动自如,将地上两个人影笼罩在了腹部下方。 “完了,是老大和布鲁斯!” 夏至喘着粗气,手里的炮筒上下移动,根本不敢开火。 怎么办?一旦开火,怪物随便动弹两下,就足够弄死下面的两个人。 “再等等!”常小方摁住他们,视线一直盯着秦游的方向。 他相信秦游,记不清多少次搭档出任务,秦游总是最冷静,最能在危急时刻带领大家走出困境的那个人。 果不其然,秦游直接朝着异种下腹部的那几条节肢开火,激光束精准击中了节肢的关节处。虽然没有造成多大的伤害,但异种失去了平衡,朝后腿倒了过去。 秦游和布鲁斯抓住它失衡的那几秒,逃离了。 “按原计划,”他盯着还在原地摇晃的异种,哑声道,“火力牵制,然后上炮筒捕捉!” 这次的异种和实验室那只有明显区别,他们这点人想就地解决它是天方夜谭,活捉都更加容易些。 一排六名火力手单膝跪地高举激光炮筒,后排三名替补也随时做好准备。密集的激光炮将异种牢牢地困在了别墅前方这一片,它想要逃向别墅,却发现火力完全覆盖了它四周一圈,无处可逃! 蜘蛛异种愤怒地扬起砖石,灰尘遮天盖日的,挡住了视线。 其中一名火力手只不过停顿了零点几秒,就看到蜘蛛突破了火线爬向自己。他惊恐之下召唤出了精神体。 黑黄相间的獒犬猛地朝前窜出,挡在了主人前方,发出威胁的低咆。 哨兵在战争中容易产生集体性应激,随着獒犬的现身,它的旁边接二连三地钻出了好几只精神体!可这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动物在巨大的银黑色蜘蛛面前,显得格外的渺小。 秦游发现那异种降低了头胸部的高度,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大喊:“撤退!精神体收回去!” 恐惧的哨兵完全没有听到,于是下一刻,异种俯下身,竟然一口咬住了獒犬的脑袋,将它整个叼了起来带到了半空中。 “啊啊啊啊啊————” 哨兵倒在了地上,扔掉头盔,抓住自己的脑袋发疯地翻滚。 “救、救我——队长——救我——” 他双目暴突,涕泪横流,朝秦游伸出手。 秦游怒吼一声,白色的庞然大物出现在了他们面前,身躯庞大的兔子将剩下的精神体全部刨到了后方,然后朝着蜘蛛撞了过去! 砰! 整个地面都在震动! 异种被撞得朝后直退,口器一松,獒犬朝下落。 还没等众人松口气,异种竟然节肢一矮,往下一伏,然后口器朝上直接一口吞掉了獒犬,咔嚓咔嚓——咀嚼了起来。 秦游浑身发凉,转身看,哨兵面朝天空,瞳孔扩散,已经没了气息。 “老秦——快收回精神体!”常小方浑身发抖地喊道。 可是秦游脑子一片空白。 眼前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体是由他们的精神世界具象化而成,并不是真正存在于世界上的动物。它们不需要吃喝排泄,生死和主人紧密关联。 现在他却看到一个异种把精神体给吃了下去? 这是真实的吗? 然而毁掉他认知的下一幕来了。 异种在吞吃了獒犬后,被激光炮打击得蜷缩成一团,它突然开始抖动,随即在一阵类似于精神雾气的弥散中,融化成了一团黑色。还不等他们看清楚,那黑色的东西陡然膨胀,由原先的三四米变得更加庞大—— 黑色的獒犬重生了,以异种的身份。 它俯视着地上渺小的人类,咆哮着伏低身体,银色的蜘蛛节肢撕裂背毛,从它的脊椎两侧钻了出来,最终完成了复杂的复合形态。 秦游的兔子早在它抖动时已经溃散,躲去了草窝里哆嗦。 生物本能在警告它们远离眼前的怪物! “……快……” 秦游从嗓子深处逼出了声音,“快——撤退!” 还有人茫然地抬头看着怪物,被常小方猛地往后拽:“走啊!!” 所有人都转身往院子外面跑去,秦游和夏至举着炮筒一口气发射火圈,硬生生将那怪物逼到门厅内。 可怕的是,吸收了獒犬的异种不再需要爬行,它灵巧地利用四肢躲闪,甚至还能利用蜘蛛的节肢攀爬到立柱上! “走!”秦游用力把战友的尸体背在身上,朝夏至大吼,“别回头,朝树林跑!” 他们唯一生还的希望就是飞行舰! 夏至不再犹豫,丢掉炮筒就朝外跑,秦游举着炮筒一边撤退一边持续射击。 【向导……】 【秦……游……】 秦游在队内频道听到了陌生的声音,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目光对上了已经爬到了别墅屋顶的异种。 【队长……救我……?】 是异种! 它竟然通过精神体读取了伍佑临死前的想法,知道了他的名字! 秦游脑子里闪过了楚旭阳的小脸,还有秦嘉予,应欢……秦奋。他逃不了的,只要他一转身,异种就会扑下来,一两秒内追上他轻而易举。 他放下伍佑的尸体,掏出枪,耳边只能听到自己又粗又重的呼吸。 好消息是,异种不能寄生尸体。 秦游想,他可以死,但不能被这种恶心的东西寄生。 还有晶核,一定要毁掉晶核。 树林里。 夏至跑了一会儿才停下来,他回头看,可身后空荡荡的。 老大不是跟在他后头吗? 怎么会没人? 他无法控制地发起抖,站在那里呆了几秒,突然疯狂往回跑。 就在他跑出林子时,头上传来了巨大的轰鸣。 夏至仰起头,一艘小型轰炸舰刮起罡风从树林上方掠过,他往前扑倒,脸上却露出狂喜。 他们得救了! 老大……老大你一定要坚持住! 秦游永远都忘不了这一刻。 第103章 一切在他眼里仿佛都放慢了几十倍,异种扑过来,他将手枪顶在了自己额叶的位置,以及在他扣下扳机前的零点零几秒燃烧了整个天空的火龙。 一道火龙凶猛地扑向异种,轰炸舰灰黑色的影子笼罩秦游。 他一边骂爹,一边拼命控制手腕—— 砰—— 他眼前一黑,耳边只剩下嗡鸣。 ‘秦游!秦游!’ ‘醒一醒——’ 秦游痛苦地想,怎么都死了,还不能睡个囫囵觉? 他都死了! “秦游!” “吵死了——” 他猛地睁开眼,气得呼哧带喘,然后愣住了。眼前还是军绿色的帐篷顶,难道说先前的一切都是梦? 他就这样睁着眼不说话,俯身看着他的几个人不由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金发寸头的小青年担忧地转头问:“医生,我怎么觉得老大有点傻啊?那一枪难道影响智商?” 秦游顿时三魂七窍归位,没好气地骂:“我看你才是个傻子!”说完就咳了起来,只觉得嗓子简直堪比沙漠,充满了颗粒感。 “来来,喝口水。”常小方连忙扶他坐起来,端着杯子试图喂他。 “我自己来!”秦游抢过杯子,仰头喝得干干净净。 就冲这个干渴程度,他起码睡了三天。 布鲁斯忍不住说:“老大,你动作轻点啊,还有伤呢。” 他不提还好,一提,秦游就感到眉骨那里一阵阵刺痛,忍不住伸手去摸,摸到了一块儿医用凝胶布。 常小方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放心吧,当时轰炸舰去得及时,你反应也很快,枪口最后一刻偏移,擦着头骨过去,碎了一块骨头,削掉了一大块肉,好在没伤到脑子和神经。” 他又补了一句,“也不会破相。” 谁在乎这个! 秦游松了口气,真没想到他竟然能捡回一条命。 说实话要是能不死,那当然还是活着更好。要不然,他都不敢想象现在是个什么场面,不说他的队员了,还有大伯一家,连长……还有小鬼。 大伯母一定会想办法照顾他,可他明白失去最重要的人是什么感受。秦奋死了,他宁愿在自己家里挨饿,都不想去大伯母家里吃饭。 他回忆起先前扣下扳机那时候,心脏跳得厉害。 夏至在旁边傻笑:“老大,你心跳得好快,原来你也怕死昂。” 金大河用力拍他的后脑勺:“废话!谁不怕死你找一个给我瞧瞧!” “干嘛打我!” 夏至捂着脑袋直蹦。 他一醒,整个帐篷的气氛一下子松快起来。几个小子打打闹闹,都快要把帐篷掀翻,活泼得像一群二哈。 秦游靠在床头问:“对了,我昏了几天?” “四天半,”常小方表情放松许多,“按理说不该这么久,你大概是太疲惫了。” “怎么没把我送回军区医院?” 秦游感到奇怪,“用那边的设备,我这伤口用不到四天就能痊愈。” ----------------------- 作者有话说:宋老师能留一条命真的运气很好…… 第94章(修) 第76天:倒计时…… 常小方神情又凝重起来:“你昏迷着不知道,各个区都发生了异种爆发。军区不断增援,设备是搬过来了,可压根儿轮不上你用。” 他低头看着紧握的双手,“老秦,咱们队牺牲了一个,竟然算是运气逆天了。那天出发的十几个小队几乎全军覆没……加上咱们队的人,就活下来三四十号人。” “老秦,我是真怕了。” 他抬起头,双目发红,“要是那天救援不及时,我也就比你晚一步死。我老婆已经没了,我再出事,我家何蓉就像阳阳一样,变成孤儿了。” 帐篷里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安安静静。 秦游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看到刚才还在打闹的几个人,这会儿都站定了不说话。伍佑个头高,面相凶,但为人沉默可靠,就像他的精神动物一样,是他们最忠诚的战友。 可伍佑死得那么猝不及防。 秦游想了半天,慢慢说:“你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年轻,不像我和你们副排,都经历过远洋星战役。” 常小方抬起头。 “当时,联邦信心满满,认为经过了一百多年和虫族的对抗,人类已经对它们了若指掌。包括我们每一个参战的士兵,我们都认为,那是天时地利人和,终于要叫人类占一回上风。没想到迎来的,却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惨败。” 秦游眼前闪过盖着龙夏国旗的英烈棺木,雨水倾盆,压得他趴在那里起不来身。 “因为了解不够,决策错误,导致主力军正面遭遇到特大虫暴,全军覆没。联邦死了四十万人,我们龙夏损失十几万精英……即便如此,在那之后联邦各国在国境星线上都建立起了坚固的防线,这是靠着将近四十万条人命得来的宝贵经验。” 他看向帐篷内的年轻军人们,语气变得柔软。 “我想跟你们说的是,现在虫族变成了异种,我们可能就是那条血肉铸成的防线。当军人,牺牲在所难免,可你们不要怕,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挡在你们前面。” 不知道谁抽了抽鼻子,谁又偷偷擦拭眼角。 夏至咬牙望着床上的青年,心里的那一腔热血点燃了熊熊火焰。 他知道,老大不是说漂亮话。老大正像他说的那样践行,自己堵在了别墅大门口,却让他不要回头,只管往前跑。 老大没有说他们谁也不会死,只是承诺,他会死在他们的前头。 常小方看看他们,年轻人眼里不再隐含怯懦,各个憧憬、仰慕地望着秦游。 就连他自己,好像也从秦游的话里获得了一点勇气。 他一直记得秦游说过,军人也是血肉之躯,是凡人。只要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会畏死,会怕痛。 那并不丢脸。 可是军人和普通人的不同就在于,他们永远要迎难而上,要克服人性的怯弱。 不要想着会失去什么,要想着,自己能留下什么。 常小方当时还吐槽他是洗脑大师,就会给人灌心灵鸡汤。可现在,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妻子能那么决然丢下襁褓中的女儿上战场。 他释怀地吐了口气。 夏至突然说:“我听连长说,伍佑还有个弟弟,他爸早逝,家里就一个妈妈。” “他弟上的是军校,明年就毕业了。” 布鲁斯擦擦眼泪:“以后我再出任务,就带着伍佑的牌子。” “你傻不傻,”金大河说,“军牌肯定要交给他家里人,再做几个吧,也给我一个。” 黄建也说:“回头我们再复盘一下,总得从中吸取教训……” 帐篷外,秦畅默默放下手,虎目含泪。 应欢没说话,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最后也没进去,而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两天后,秦游归队。 “我知道你的伤还没好彻底,”哈吾勒握住他的肩膀,叹道,“可现在四处着火,有正面对抗异种还存活的没几个,你还得顶上。” 秦游笑嘻嘻:“您让我躺那儿,我也躺不住啊。” “差点没命了,还没个正形!”哈吾勒气得想拍他,一看他头上的伤,手便从高高举起到轻轻放下。 军情分析会上,秦游坐在最前面。 卫宁站在光屏前开始汇报。 “首先,我们将军区冷库的异种命名为1号,地下实验室的为2号,乔宅的为3号……一共15份样本。其中活体样本为3号、7号、9号、14号。” 他依次展示四个活体样本的图片和简短视频。 现场诸如秦游这样参与过的都面不改色,后面乌压压的增援部队,全都开始躁动。虫族已经是突破了人类想象的下限,异种更不用提了。 最可怕的是,异种竟然可以吞噬精神动物,甚至进化。 “正如大家所见,通过对这15份样本,和对活体的审讯——没错,3号和7号样本智商和人类无异,我们通过审讯和观察,发现它们以寄生和吞噬的方式,可以很快掌握人类的语言,能够和我们对话。 在这些样本中,我们能够大体推断异种内部的等级。1号、2号都是比较低级的触手类异种,他们有智力,可以通过吞噬生物再生,但不能吞噬精神体,也无法从中获取信息。 9号和14号位于中间,智力更高,可以进化,但本身战斗力不强。” 卫宁语气十分沉重:“样本太少,不敢说会不会有更高等级的异种,比如外形上会不会更接近脊椎动物,甚至更接近人类……” 有个军人举手提问:“卫科长,为什么异种可以吞噬精神体?” 听到他的提问,整个会场几乎要沸腾。 军队里新人类比重极大,这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关于这一点,我们也问了3号,它说精神体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不可接触的生物。”卫宁迟疑地说,“哨兵和向导的相关信息,说白了都还在探索中。哪怕是教科书上印刷的文字,也都是我们的推测,比如精神体。” 第104章 杰克南曾下定义,精神体就是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世界的具象化。 也有学者认为,精神动物真实存在,只不过存在于另一个高维世界,因为脑域而和人类有了联系。 “如果按照这样的推测,3号无异于承认它们来自另一个维度,或者另一个世界。它们发现了女神星系这个和平美好的地方,于是打算霸占她。霸占的方式,就是寄生人类。” 他环顾会场,“我的发言到此结束。” 偌大的会场一片死寂。 等秦游分享他的经验时,现场氛围变得十分积极。 “火力压制是有效的,目前异种最明显的弱点就是怕火,”他分析道,“但要考虑周围环境和异种的数量。要是能上轰炸舰当然就没顾虑了,可惜轰炸舰对环境的破坏太大。如果在城市中心,比如高层住宅或者商业楼,前面的手段都不能奏效。” 想一想,3号那样的人出现在商厦里,或者上班高峰期的道路上,或是公共交通中…… 他最后下了结论:“最好形成针对不同环境的作战策略,多兵种协同作战。另外及时疏散人群也非常必要,因为人和任何生物都会成为异种的养分。” 晚上的高层指挥部会议,他也被叫去旁听。 秦游在角落看到卢森,对方手上还绑着固定器,两人都有些惊喜。 “你怎么上午不在?”他低声问。 没看到人,害得他以为这小子已经牺牲了。 卢森嘿嘿笑:“我在第二营地养伤,刚刚才被叫过来。” “那边的两个小子,安静一下!” 会议桌一圈中年军官齐刷刷回头看向他俩,等看见他们一个伤了头,一个伤了胳膊,都发出善意的轻笑。 卢森脸都羞红了,秦游反而若无其事地站直了,一副好学生爱听课的模样。 没办法,谁叫点名的是应欢呢。 应欢一身笔挺的军装,严肃地说:“有些情况不好在大会说,各位,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众人都安静地看向她。 “指挥部已经向中央军区申请增援,同时向距离我们最近的d5军区发出援助请求,然后我们发现,d5已经断联三天了。那边的物资船收不到塔台回应,无法降落空港,因此转道来了d1。” 大家都面色大变,谁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卢勇嘶了一声:“那上面可有个黑鲸监狱,要是出了问题……” 黑鲸的监狱长和狱警本身就是最穷凶极恶的罪犯,每个人都剥夺过至少十条以上的无辜性命。 在黑鲸里,犯人们佩戴止咬器和精神束缚器,无法进入脑域,也无法释放精神体。长期如此,他们的精神状况和疯子一线之隔。 如果异种入侵了黑鲸,一旦它们吞噬了那里的犯人和他们的精神体,会进化成什么鬼样子? 应欢苦笑:“如果不止d5呢?” 要知道d1的周围,可是有四个护卫行星啊。 秦游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止头上,甚至连后背的旧伤都开始隐约刺痛。 他不知道别人怎么样,但这种心里发慌的感觉对他来说很少有。 秦畅没说话,一旁的师训导员江尧站起来。 “我有个提议,”他说,“华中军区要进入备战状态了。” 卢勇反驳:“领导,还没确认护卫星的情况,是不是太草率了?” 战时状态可不是开玩笑的,一旦正式宣布,那么军区就会取代政府接管整个行政星。这对于d1乃至于周边行星的影响太大,外交中断、社会管制,资源的统一调配,还有人员的动员和迁移。 如果事后发现情况并没有严重到需要一级戒备,那他们师部就要承担各方面的损失。 ----------------------- 作者有话说:以前看过一个消防员的纪录片,感慨良多。 人和动物对火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平常灶台接近火,那个烫手的感觉都不能忍, 无法想象就穿着一层衣服带着头盔,就冲进漫天大火里…… 消防员完全就是一个有违生物本能的职业,其实想一想,警察难道不是吗? 军人难道不是吗?还有救生员等等…… 庆幸我是一个普通人,还生活在一个和平的年代。 第95章 卢勇站出来反对,其他各团长连长也议论纷纷。 远洋星战役只过去五年,联邦五国都在休养生息,现在跟他们说又要进入备战状态,大家接受不了。 才五年啊,气都没缓过来,怎么又要打仗了呢? 这个仗是非打不可吗? 华中军区师部最大,各军区军团长原则上都在中央留守,只有战时才会返回军区。江尧是师部的训导员,秦畅作为副师长级别比他低,和他平级的只有师长年庚。 如果江尧下定决心,那这事基本已成定局。 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江尧不是独断专行的人。他能这么说,只怕已经和年庚沟通过,年庚铁定是不反对的。 哈吾勒这人就比较实在了,他关心的是更实际的问题。 “备战也分等级,老百姓和咱们军属是原地留守还是迁往战时居留星球?” 整个华中军区在役士兵大约十五万,军属就有二十余万人。人不算多,也要跟着平民一起迁走。但是往d1的备战安全区迁,还是迁往居留星球,工程量不可相提并论。 江尧赞许地看他:“老哈这个问题实际。军监所已经派人勘察居留星球,我们有三个备选,只要时间来得及,最好直接去居留星球。异种和虫族有个共同点,就是容易遍地开花,灭虫要彻底,对待异种也是一样,所以d1除了士兵不能留人。” 大家的重点也就从要不要转向怎么做。 秦游听了一耳朵,无非是和政府以及新人办合作,怎么快速统计和迁移人口,运输舰怎么安排,星门和航道的疏通由谁负责等等。 他开始走神,军属跟着一起迁走,那楚旭阳怎么办? 连续几天都是开会,但效率很高,一层层的落实到各个基层,基本就是作战指挥会议了。 “目前我们还在和其余几个护卫星,主要是和d5沟通,如果他们的情况可控,那就还不算太糟。”哈吾勒看着手底下齐刷刷的小伙子,心中感慨。 别看一个军区十五万人,看上去很多。这里面还包含了后勤、运输、信息技术还有医疗等队伍,扣除了这些,真正能上战场的兵也就没剩多少了。 远洋星战役他们104军团给的那三万五千多人,全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可以说是倾其所有! 结果——唉,往事不堪回首。 过去了五年,他眼前再次坐满了这么多年轻的士兵。 哈吾勒看着他们朝气蓬勃的面孔,挺得笔直的腰背,心里只觉得难受。太年轻了,他手把手带出来的,不知道花了多少心血,怎么舍得就送去战场…… 他这无神论者都忍不住祈祷,希望事态不要恶化。 龙夏历3645年11月13日,d5行政星暴动。 14日,华中军区发现了新的虫洞。 在黑色的宇宙中,这个由星体旋转和引力构成的漩涡,像一个发着光的水泡。 “上一次看到虫洞,还是在五年前。”年庚喃喃道。 偌大的会议室静得能发出回声。 “来不及等增援了,”年庚在前面来回踱步,“异种的智慧超出我们的想象,拿下了d5,相当于获得了一支疯狂的军队,而且还切断了航道。” 就在昨天,他们终于收到了来自d5的消息,却是由暴动的黑鲸监狱传来。 视频里的典狱长已经被异种寄生,那张布满刺青的脸孔从中间裂开,三棱状的舌头狰狞地探出来,当着摄像头吸干了一个士兵的身体。 奇异的是,他竟然还保留着个人意志。 【敬告各位,从今天开始,没有人能再剥夺我们的自由】 【黑鲸是个好地方,它会成为你的新家——】 【年庚师长】 这无疑是一封宣战信。 异种结合了一群仇视军队和政府的暴徒,简直是最糟糕的结果。那个新的虫洞又像个炸弹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大规模的入侵。 年庚不怕暴徒的宣战,他担心的是,异种入侵是最先发生在d1,还是已经在联邦遍地开花?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他们目前能做的就是不放弃对外联系,另外保持有生力量,保护平民。 “尽快安排大型运输舰,所有平民和军属都撤往后方的居留星。” 年庚撑着桌子看向会议室的高级军官,目光坚定地说,“d1就是最后一道防线,我们无论如何也要守住它!” 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来,向他敬礼:“拼死守护!” 深蓝色的夜幕下,银白色的鱼骨状空港朝天空延伸。 空中船坞由钛合乌钢架建构而成,中间有一根朝向星空的“脊骨”,里面有上百架升降梯,不断地输送人流。从脊骨伸出去的“骨刺”,根据舰只的型号和级别,能停泊4-8艘。 第105章 此时,巨型运输舰一艘艘地停入船坞,下方的固定设备牢牢地固定住了舰体,人们正在拖家带口,紧张有序地登上舰只。 华中军区的所有兵力,加上这几天陆续从d2和d3调回来的五六万人,三分之一已经进入了舰队,把守在航道四周。剩下的三分之二都在空港。如果这时候俯瞰d1上的城市,会发现大部分地区已经如同空城。 秦游带着他们的排的人负责烈阳号运输舰的护卫巡查。 他们以三人为一个战斗小组,分散在船坞周围,远看暴露在大气中的船坞,进入其中才会发现,四周有一层透明的天幕保护,即便雷暴天气也不会有任何危险。 “大伯母,真的没有办法吗?” 秦游扣上耳机,神情焦急地看向人群。 [小游,没有走领养程序,儿童之家才是他的监护人。上次我们带他回军属大院,已经违法了,现在儿童之家要带走他,我们没资格阻止!] [你一定要冷静!] “我很冷静!”秦游捂着额头,听出了应欢话里的警告,“我只是——我只是……” 他还没有再和小鬼见一面,如果打起仗,谁知道他还能不能活到战后? 就算他能接受就这么仓促地分开,小鬼呢? [小游,你听我说。儿童之家的孩子都是新人类,新人办把他们看得和眼珠子一样,阳阳的安全是有保障的。] [现在你要做的就是专心执行任务,不要分神,保护自己!] 秦游没说话,他一句话也不想说,只感到强烈的沮丧。 他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去年没有申请呢? 至少,他可以好好和小鬼告别。 [小游?你有听我说话吗?] 秦游茫然地望着乌泱泱的人群:“大伯母,你能查到楚旭阳他们会去哪艘运输舰吗?” [我一直在关注,上午军区才组织他们返回儿童之家,船票信息还没出来。] 那就是还没登陆。 秦游松了口气,心里又升起一股希望。 执勤持续了四个小时,他一直盯着登陆口,甚至还看到了其他福利机构的孩子登船,也没有等到熟悉的人影。 “走吧,先去吃点东西,”常小方拍拍他,“军属都是靠后撤离,儿童之家既然和他们一起,那估计还在下一批。” 他们目前每隔四小时换岗,临时宿舍就搭建在地面空港。 升降梯下降很快,秦游走神地望着外面复杂的缆线,直到手环传来震动。 一条来自应欢的消息。 [阳阳他们会登陆烈阳号,十一点五十。] 秦游赶紧看向时间,现在是十一点三十七!还来得及! 升降梯恰好到底,门一开,他立刻把常小方丢出去。 “你先回去,我去找楚旭阳!” 常小方目瞪口呆地仰头看他又上去了。 秦游焦急地在轿厢里转圈,等到门一开,他立刻推开人群挤到前面。下一班是夏至带队,他看到秦游跑过来,诧异地问:“老大,你不是回去吃饭吗?” “你看到楚旭阳了吗?” 夏至脑子转了一下,明白了:“还没有,刚才上一批有个老人心脏不舒服,耽误了登陆时间。” 他指着身后,“老大,你到这边来看得更清楚。” 秦游走过去,这里距离船坞还有一段距离,位于一个较高的设备平台上,视线确实更清晰。他就站在这里紧紧盯着远处排队上船的人群。 终于,十分钟后,一群穿着淡蓝色园服的孩子出现在登船口的队伍里。小的孩子在成年人的保护下手拉手排成两列,大一些的孩子自己站在后面。 “老大!看到了!” 夏至也跟着激动起来。 不用他提醒,秦游早就发现了楚旭阳。 毕竟他是一群黑发里面,唯一的一个金发卷毛崽。 秦游跳下设备平台,穿过人群大步走过去。 他一直盯着队伍前面的那个小孩,小孩圆润胖乎,淡蓝色的小制服绷在身上,黑色的帽子盖不住乱飞的卷毛。小孩似乎情绪不佳,低垂着脑袋,被同伴拉着一步一拖往前走。过了一会儿,他还举起小手擦了擦眼睛,惹来了一个老师的询问。 秦游大喊:“楚旭阳!” “楚旭阳!” 小孩猛地扭头,秦游都担心他那个细脖子会不会扭伤。 “这里——”他用力挥着手,从一堆正在等着排队的人里挤过去。他穿过重重的人群,经过的人都惊讶地看着他。 小孩看到他了,发出尖锐的叫声,然后立刻就想跑,被老师拦住了。 “楚旭阳,待在那里别动!”秦游喊着,脚步渐渐加快,从大步走变成了跑。 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撞到了什么人,有没有违反纪律,只是一门心思要过去登船口。不算短的距离因为人群阻隔,花费了一些时间,好在那个老师没有强迫楚旭阳站回去,而是陪着他等在队伍旁边。 秦游跨过一条隔离带,气喘吁吁地停在几米外,朝小孩张开手。 “过来!” 楚旭阳挣脱了老师的手,一边大哭一边跑过来。 “秦游——” 他像个小炮弹,撞进了秦游的怀里。 秦游蹲在地上紧紧地抱住他,小孩的眼泪热乎乎的,砸到了他的衣领里,短短的手臂死命搂着他的脖子。 “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楚旭阳呜咽地说。 秦游眼眶发热,一时竟然语塞了。 孩子的感情是如此坦率直白,让他羞于回应。 他平复了半天,大手抹去小孩脸上的眼泪:“我都答应你了,肯定会好好和你说再见,怎么会说话不算数?” 事实上就算小鬼不坐烈阳号,或者他还在执勤,他也会想办法去找小鬼。 楚旭阳一直哭,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完。 他抓住秦游的肩章,特别想问秦游能不能让他不走。他不想走,不想和秦游分开——他听到老师们在讨论,上一次打仗打了一年多,死了好多好多人。 他都哭出了鼻涕泡泡。 秦游无奈地笑了,结果小鬼仰头大哭。 “嗷——” “我都好难受了,你还笑我!!” “嗷呜呜——” “我没笑你,你别诬赖我,”秦游从小孩的兜兜里掏出手帕,“让我帮你擤鼻子吗?” “不要!” 楚旭阳愤愤地抢过手帕,用力擤鼻子。 下一秒,他又呜呜哭了起来,哀伤地挂在了秦游的肩膀上。 “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咳咳咳——”秦游差点被口水呛死,他拎起小鬼,“知道啥意思吗?就瞎背诗?” 楚旭阳绝望地说:“刘桦桦说分开就可以用,就是让你不许养别的小朋友!” “……” 秦游嘴角抽抽。 “我养你一个就够费劲了!” 楚旭阳垂头丧气地站在他面前,脸蛋嘟嘟,小肚子嘟嘟,和刚见面的时候那个小瘦猴简直判若两人。 秦游感慨,这就是他养猪两个多月的成果啊。 他甚至觉得,自己不可能再有这样多的耐心去对待第二个人了。 楚旭阳抽噎着平静下来,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说一句任性的话。光是这一点,就让秦游心疼得不行。 “等你搬好家了,我这边休息了,我就和你视频,好不好?” 他握住楚旭阳的小手手,低声保证。 “这是我们的第二个约定。” 楚旭阳看着他,眼泪砸下来的时候点点头。 “阳阳,要走了!”站在后面的老师焦急地催促。 秦游握紧他的手,然后慢慢放开,鼓励地看着他:“去吧,要勇敢。” 要勇敢面对分别。 楚旭阳牵着老师的手登船,他不时回头望,看到那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年轻军人一直在原地,目光一直追着他。 这是楚旭阳童年的记忆中,印象最深的一幕。 乃至于在之后十几年的分别里,他一遍遍地回忆着对方的表情,对方的眼神,对方的姿势,一遍遍在脑海里摹画着对方的轮廓和五官。 每天如此,就像一天结尾的例行任务,少一次都不行。 至此为止,他的童年,结束了。 ----------------------- 作者有话说:回收文案进行中, 虽然略有出入,不过大体上能圆回来orz 下一章还不会跳,大概在下下章昂。 这几天估计会有点卡,但肯定日更,所以十一点四十几肯定更新了。 过后顺下来会努力多更。peace。 第96章 烈阳号驶出了船坞,进入了发射轨道。 直到这艘巨型运输舰消失在了大气层中,秦游才怅然若失地低头。他看向智脑,小孩的头像在列表第一的位置,代表他们的联系最为频繁。 他轻轻点触头像,可惜,智脑显示没有信号。 第106章 过去的两个多月短暂的像一场梦,结束以后,依然只剩下他一个人。 秦游推下面罩遮挡住脸往回走。 说起来有点丢脸,现在有分离焦虑的似乎不是小鬼,而是他。他跟小鬼说得挺好,等假期就见面,到小鬼大了,就可以一起生活。 可是真的分开,秦游不免觉得,太漫长了。 何况那还是建立在和平的前提下。 他深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好像能借此驱散心里的郁气。 那句让小鬼勇敢的话,何尝不是在劝他自己? 好了,秦游,你已经21岁了,不再是16岁了,振作起来! 等到夏至再看到他时,他已经平静了。 “老大,你要回去休息一下吗?”夏至手跃跃欲试地想掀开他的面罩。 “干啥呢!”秦游拍开他的爪子,不耐烦。 他看了看手环,休息时间还没结束,但他也不想回去宿舍,干脆找去了下一个执勤的船坞干活。害得要和他轮换的布鲁斯吓得要命,以为自己刚刚摸鱼被发现了。 天色渐亮,秦游结束了第二轮巡逻,才回到宿舍。 地面港口面积很大,考虑到新人类士兵,都是使用隔音材料搭建的单人间。虽然只能摆一张单人行军床,好歹能睡得安稳点。 秦游用手环刷开门,门开的那一刹那,觉得不对劲。 有人在他屋子里! 他猛地带上门,手已经端起了抢,脑子才反应过来。 等一下,这个气息…… 怎么这么熟悉? 秦游不敢置信地睁大眼,再次开门。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屏住呼吸,跟贼一样蹑手蹑脚进自己房间。 当他走入狭窄的鸽子笼,昏暗的室内只有一处光源。 一个鸵鸟蛋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卵形物窝在他的枕头上。 秦游简直傻眼了。 他反射性地转身想回船坞,但下一秒又很快反应过来,来不及了。烈阳号已经离开,除非开太空战舰,不然根本追不上……幸好超过一定距离,精神体就会回到脑域,要不然这问题可就大了。 秦游扶着门框,捂住脸笑了起来。 常小方端着盆路过,看到他一个人站在宿舍门口大笑,简直毛骨悚然。 “喂,你没事吧?”他拍了拍人,直犯嘀咕。 这不能吧,难道是伤心过度? “哈哈哈——” 秦游擦了擦眼角,指着屋内,“你自己看……” 常小方探头看了一眼,看到那个卵状精神体也愣住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个精神体的主人是谁,哭笑不得。 “因为阳阳临走前和你见面了吧,他这个精神体也好玩,就赖你这儿了。” 不得不说,这么一出乌龙,完全冲淡了秦游的分离焦虑。 他脱了装甲挂在墙板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拿起那颗“蛋”坐在了床边。常小方也不去洗澡了,洗澡哪有这事有趣! “按理说,这两天应该随时会孵化,”常小方蹲着打量“蛋”,回忆了一下自己闺女,“何蓉那时候是把蛋丢在了幼儿园,半夜幼儿园的保安打电话把我喊过去,全家人都折腾得不轻。” 其实有很多幼崽会在觉醒期发生这样的事,把精神体丢在某处,根本不知道自己觉醒。有的甚至会被自己回来的精神动物吓哭。 常小方伸手碰了碰蛋:“阳阳以后很厉害啊,到现在精神体都没有消失。” 秦游感觉到手里的蛋轻轻动了动,就像在回应常小方的夸赞。 哇,这不会是个自恋崽吧?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他的质疑,蛋抖得更加厉害,肉眼都能看到正在震荡。两人不由紧张起来,片刻后,咔嚓咔嚓几声,蛋壳碎裂,还没落地就消失了。 秦游双手往下沉,一个浑身黑乎乎的小东西掉进了他的手心窝里。 “嘤——” 小东西眼睛都没睁开,窝在秦游的手中,像个黑色的小肉团。 “竟然是狗啊?”常小方惊叹,“我还以为按阳阳的性格,应该是猫科动物呢!” 这确实是只狗崽,从外观看,它的体型比一般奶狗大了好几圈,皱巴巴的小脸带着一股苦相,两只垂下的耳朵像个倒三角,还透着些粉嫩。 秦游捏着它翻了个身,滚圆的小肚子粉嘟嘟的,再加上它比一般小狗更宽的胸部,一手摸上去,手感一流。 “这胖乎的!”他用力揉了揉狗崽的肚子,小狗发出嘤嘤的奶叫。但它并不反抗,反而闭着眼睛嘬秦游的手指,粉嫩的舌尖一舔一舔的。 常小方看得很羡慕,伸手想要摸一把嫩肚肚,结果手指还没碰到呢,狗崽就昂唧昂唧大声叫唤起来,竟然凶得很! 他赶紧缩回手,咋舌:“这是猛犬吧?这么小就能认主,还有攻击性!” 秦游笑了笑:“这是卡斯罗犬,有名的护卫犬。你别看它凶,人家只凶外人,在家里从来不会大声嚷嚷。” 常小方无语:“合着眼睛还没睁开,就知道我是外人了。” “可不是么,人家聪明着呢。”秦游得意洋洋地揉着狗崽。 “呜呜……” 黑色狗崽发出呜哩呜哩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娇气。 秦游伸出食指,轻轻顺着狗崽的鼻头一直捋到后脑勺,崽子享受地伸长短短嫩嫩的爪子,连眼睛都睁开一条缝。 他忍不住笑:“老常,你知道楚旭阳和哈连家那几个小子怎么说的吗?” “咋说的?” “人家问他想要什么样的精神动物,他说了,不要黑色,也不要太大的哈哈哈——”秦游捏住小狗厚实的爪子幸灾乐祸,“这小东西长大后,那可是又高又壮,乌漆嘛黑!” “他还说不喜欢狗,最好是小兔子……” 结果呢,觉醒的精神体喜欢追兔子还差不多。 常小方听了哭笑不得。 “我家何蓉当初也不乐意,她觉醒前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狼的图片,还每天拉着大头的爪子,问小宝宝是不是狼,把大头弄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来个二哈,可她气坏了,哭着把常天天抱去门外,说不要它了。” 那天回忆起来可真是混乱啊,小孩哭,小狗也哭,门里门外哭成一团。 他这么一说,秦游就开始操心了。 楚旭阳和胖丫头还不一样,他讨厌黑色是因为脑域里那个怪物带来的阴影。万一他真的接受不了狗崽怎么办? 偏偏他又不在小鬼身边。 秦游叹口气,捏狗崽的胖爪:“你可要讨主人喜欢啊。” 小狗歪着脑袋拼命舔他的手,根本不关心什么主人不主人。 “看看崽子啥时候回去吧,你赶紧睡一觉,我去冲个澡。”常小方起身,端起盆往外走。 秦游捧着狗崽小心地放到枕头上,自己也囫囵躺上去,毯子拉过来。他侧过身,枕头塌陷,奶狗便滚了半圈,挨到他脸上。 “小肥崽!”秦游被萌个半死,大手一捞,使劲吸奶狗。 嘤—— 黑色的狗崽肥嘟嘟,热乎乎,爪儿贴在他的眉毛上,十分执着地想给他舔毛。那小舌头嫩得出奇,舔在脸上轻柔地像在亲吻他。 秦游痒得笑出声,忍不住亲亲它的小嘴。 精神体的感受会传达给本人,希望小鬼能感受他对狗崽的喜爱,这可是他们的终身伙伴,一定要接受它啊。 一人一狗玩了一会儿,狗崽就窝在他的脸和枕头的缝隙间,慢慢不动了,只是时不时还抽搐一下,似乎在做什么梦。 秦游用手拢着它的背,闭上眼,几乎立刻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中。 在他无意识的梦境之中,那片安逸的大草原里除了奶白的兔子,又多了个小狗虫。大名秦胖小名胖胖的兔子,叼着狗崽的后脖子,使劲把它拖到自己的草窝里,然后勤勤恳恳地给狗崽舔毛。 小狗被它舔得四脚朝天,呜哩呜哩大叫。秦胖不高兴地一脚踩上去,直接镇压了。 四个小时后,秦游醒过来,吃惊地发现狗崽还在。它从枕头滑了下去,此时正在他脖子旁边睡得四仰八叉,颇有些楚旭阳赖床的风采。 “奇怪,你怎么还在?”秦游揉揉眼睛,发现不是幻觉。 烈阳号都出发四个多小时了,他没见过精神体可以脱离本体这么长时间,而且距离还这么远。 狗崽吧唧了一下嘴巴,几个小时没见,竟然隐约长大了些,小脸看上去更加皱巴。 秦游轻轻捏它的粉鼻子,小东西下意识地伸舌头舔,舔了两下就张着嘴没反应了,根本叫不醒。他只好起床换了一身作训服,然后拿盆一揣狗崽,出门洗漱。 外头已经大中午,他仰头看向空港,人群经过昼夜已经少了许多。 秦游一路走到洗漱间,回头率百分百,大家都好奇地看他盆里的黑团。 “老大!”夏至和布鲁斯头上搭着毛巾跑过来。 “老大,让我看看小狗!”布鲁斯伸长脖子,看到小黑团的时候不由倒吸一口气,捂住胸口,“好可爱啊——比蝠……” 第107章 他及时捂住嘴,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一只巴掌大的蝠鲼噗地冒出来,凶巴巴地贴在了他的脑门上,看样子还在肯啃啃。 “啊呀——痛死啦莱昂!对不起我错啦!”布鲁斯又蹦又跳地求饶。 夏至嘲笑地看热闹,然后朝着盆里的狗伸出罪恶之手。他还没碰到狗崽呢,原本正熟睡的崽子突然张嘴啊呜咬住了他的手指,发出凶狠的咆哮声。 “昂呜——昂呜!!” “哈哈哈哈哈你是在凶我还是撒娇啊!”夏至笑得要死,晃晃手指把它吊了起来,“一点也不疼怎么回事?” “喂,欺负奶娃你丢不丢脸?”秦游赶紧捞过狗放在头顶,小狗委屈得直叫唤。下一秒,他的头上突然一重,压得他差点往前摔倒。 他一头黑线,低头,两个崽掉进盆里被他接住。 “死胖子,你以为自己还是小宝宝啊!”他气得骂道,“我脖子差点断了!” 秦胖压在黑色狗崽身上,拿屁股对着他。 “还压着人家——你都一把年纪了跟奶狗吃醋,幼不幼稚!”秦游无语了,明明之前要当爹的是它,结果看他喜欢狗崽,又接受不了。 秦胖不高兴地跳到旁边,还试图蹬后腿去踢崽子,完全没有脑域里给狗崽舔毛的温柔了。 虽然有些慈爱,可惜不多。 他们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去了驻地食堂,围坐在一桌吃简单的稀饭馒头,狗崽和秦胖就窝在桌子中间。明明秦胖又踢又压,狗崽还是喜欢挤着它,没一会儿就睡到吐舌头。 “嚯,好久没见到这种狗了。” 秦游回过头,看到江尧站在他们后面,手里端着盘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桌上的狗崽。常小方正好吃完,赶紧让出位置。 “训导!”几个小年轻连忙起身敬礼,然后才拘谨地坐下来。 “都看我干什么,接着吃。”江尧招呼他们,自己端起碗唏哩呼噜喝了大半碗稀饭。见状,其他人才慢慢放松下来。 “你这狗听说是之前监护的小孩的?”他坐在秦游身边,放下碗,伸手呼噜了一把狗崽。奇怪的是,对陌生人分外警惕的狗崽丝毫不抵抗他的触摸,只是嘤嘤叫着翻了个身。 秦游心知,这是因为江尧本身是个高级向导。只要他想,他可以像训狗师一样,驯服大部分哨兵。 “您见过这种情况吗?”他低声问。 江尧托住狗崽,轻轻挠了挠它的小下巴,笑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还见过完全不受主人控制,甚至反过来攻击主人的精神体呢。” 他看着狗崽的眼神很温柔,“秦中尉,这个孩子非常依恋你啊,不然他的精神体不会出现在你的身边,由你见证它的诞生。这种缘分很奇妙,遇到了要珍惜。” 秦游看着小黑狗,嘴角控制不住地勾起。 ----------------------- 作者有话说:真的,你们去搜一下卡斯罗犬奶狗。这种狗长大后不算漂亮,但非常威猛雄壮,中型犬,体型就很吓人了。 但是!它的奶狗真的超可爱!就像斗牛一样,长大丑,奶狗特别肉乎特别萌! 最重要的是,这是一种非常忠诚的狗,它不但忠于主人,还会爱护主人的家人,情绪稳定,对家庭成员都非常友好! 虽然我觉得楚旭阳会非常嫌弃它,主要是嫌弃它丑。 不过,楚旭阳的妈妈也拥有一条卡斯罗犬哦。 他记忆里那个陪伴他的高大黑色的身影,就是妈妈的卡斯罗。 第97章:14年后 秦游偷偷给狗崽起了个小名,叫黑太阳。 黑太阳陪了他好几天,在最后一艘运输舰离港,才依依不舍地消失在他的怀里。那会儿,它已经能睁开眼,跌跌撞撞贴着他的脚到处探索世界了。 秦游晚上睡觉还会下意识地捞狗,结果只捞到一只肥兔子。 胖子睡得正香,不耐烦地拿腿蹬他,他气得翻了个身,默默想念奶乎乎的小狗。 3645年11月20日。 一艘巨大的锥形战舰从虫洞传送到了d1上空,直插大气层。 它太庞大了,如同冷冰冰的利刃悬在每个人的头顶,不管你身处星球的何处,只要一抬头,就能清楚地看到它! 甚至看久了,会觉得它活了过来,正从天空逼近大地,每一秒、每一分钟、每一小时……它都更加近! 这种感觉几乎会把人逼疯。 对此,机械步兵们已经麻木。他们像一群没有感情的人造人,连面孔都被银灰色的战甲头盔覆盖,整齐地进入战列舰中。 空港银白的鱼骨结构在黑色的天空中仿佛摇摇欲坠,而一艘艘舰只不停地穿梭在船坞和轨道之间,将大批大批的士兵运往前线。 舰身的热控涂层反射冷酷的光芒。 “赫塔尔斯钻孔……实物实在是让人震撼。”常小方望着远处雷暴中的钻头,喃喃道。 秦游将激光狙插入装甲背后的武器匣,看到他一脸郁气,皱了皱眉。 不怪很多人悲观,d5暴乱后,异种狡猾地避开了和104军正面冲突,转道直接袭击了周围的小型星球,比如一些矿星、农场星,还有一些国境内的独立主权行星。 他们像新的星盗势力,疯狂席卷了周围一切资源,并且试图切断d1通往外界的航道。 在勉强和中央恢复通讯后,年庚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五艘赫塔尔钻头在各国上空出现,它们悬停在星球上空,一动不动,却令异种疯狂侵略。 赫塔尔斯钻孔,这种战舰被称为“星球终结者”,是一种毁灭性的母舰。 整个战舰呈现倒立的锥形,庞大无比,上面布满了弹道口,装载了数不清的小型战舰。它以地核为能源,一旦钻孔钻入地心,就会吸收能量,展开惨无人道的屠杀。 赫塔尔钻孔出现的星球,无一不变成彻彻底底的废星。能源枯竭,草木枯萎,生灵涂炭。即便倾尽一切毁掉它,也会同时毁掉地表。 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它主动撤离,或者毁掉位于战舰深处的核心。 秦游戴上头盔,拿下常小方手里的阿尔法电磁步枪,帮他塞进武器匣。 他们穿了全套的太空战甲,机械步兵装备。 全身超轻抗辐射装甲,背后的武器匣装配一把制式的电磁步枪,一把激光狙,以及装有各种弹头的子弹匣,里面有信号弹、**、**等。另外就是重量最大的单兵炮筒,连发式激光炮。 如果不是发明了各种外动力装甲,人体根本无法承受这些负担。 933团今天将前往太空基地,在那里等待指挥部部署。直到两人坐进运输舰,常小方依然魂不守舍。 “老秦,每次出任务,我都觉得好累,”他低声说,“我总觉得自己会挺不过去……如果这次我出事,你能不能——” “这次我们都会平安回来!”秦游用力敲他的面罩,砰的一声,吓得周围的士兵都看向他们。 他严肃地看着面罩里呆愣的面孔,“等你回来就去申请退役吧,或者转文职,我看你也不适合待在前线了。” 布鲁斯坐在侧边,吓得胡乱摸索,想解开安全锁过来劝架。“老大,老大你别气,奶爸他肯定就是太太太紧张了……我我我来劝他……” 他话都没说完,就看到常小方扶着头盔笑了起来。 啊?副排是不是气傻了? 常小方只觉得如释重负,他大概真的不太适合当兵,曾经理解不了妻子,现在也畏惧前线。他看着身旁的青年,对方已经坐回去,侧脸隔着防护罩也显得不近人情。 但这个人真的很温柔。 能认识这样的战友,他又觉得不虚此行。 【全体船员请注意,即将到达蔚蓝号太空基地,轨道已对接,通道正在开启中,十,九,八……】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端住自己的枪严阵以待,仿佛外面不是基地,而是异种。从走出舱门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别无选择,必须要直面战争的残酷。 从3645年到3647年,人类和异种的战争持续整整两年。 两年以后,人类终于迎来了一线曙光。联邦政府和异种签订了3647协议,约定在未来的一百五十年内,双方不主动挑起大规模战争,并圈定了异种的势力范围。 星网对异种为何退让有各种猜测,但无论如何,联邦为人类争取到了喘息的空间。 在之后的十几年里,各国不间断地研究异种,发明针对性的新武器,并且持续扩军,为迟早到来的大战做准备。 时间来到了十二年后,3659年6月,鼎鼎有名的特种步兵摇篮——沙海基地,又迎来了新一批学员。 学员们来自不同的国家,都是本国最优秀的机械步兵,但进入沙海,他们将褪去从前的荣誉和光环,以新兵的身份参加训练。 沙海基地顾名思义,位于阿坎莱一个曾经的废星——蝎子星。这颗远离阿坎莱中心的行星遍布沙漠,严重缺乏水资源。由于地表温度高,导致这里连绿洲都少有,也不适合人类居住。 第108章 原本是这样的,不过和平协议签订的那一年,一群退役军人在这里建立了一个训练营,专门针对异种作战,训练机械步兵。 很快,训练营声名鹊起,他们被阿坎莱招募,在军方的帮助下建立了更正规、规模更大的训练基地。 一座现代化的基地拔地而起。随着人气渐多,基地招募了更多的退役士兵做教官。 训练之余,教官带着一批批学员种树、挖水渠,基地的周围慢慢形成了绿洲和小型的镇子。基地内,甚至还盖起了生态植物园,只不过里面全都是蔬菜和鸡鸭鹅。 要不是环境所限,基地甚至想要自给自足。 “校长!” “校长在不在?” 常小方无奈地看向门口。 果然,比声音的主人更快进来的,是一只毛发丰盈、威风凛凛的哈士奇。 狗子用头顶开门,乖巧地双腿并拢蹲在门缝,下一秒,它的后面出现了个风风火火的身影。 “校长不在吗?” 何蓉探头进来,大眼睛机灵地乱转,短发汗湿了,被她不在意地向后捋,露出光洁的脑门。 “你到底什么事?”常小方不得不放下手头正处理的事。 “就是那群新兵啊!”何蓉推开门,边走边抱怨。 “爸,哦不是,主任,我跟你说啊,这批新兵铁定很麻烦,各个都是刺儿头!”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倒了一杯水咕嘟咕嘟往嗓子眼儿里灌。 “哈——痛快!” 她舒服地叹了口气,擦擦嘴,接着抱怨,“我不是要去绿湖镇买东西吗?正好看到金大河在接应新兵,我就顺便过去帮个忙——结果那群新兵还没下快艇就打起来了!” 由于特殊的沙漠地表,从登陆点的舰库广场出来,就必须要乘坐专门的沙漠快艇。 这种四十几米长度的快艇在底部安装了滑板和动力装置,可以快速滑上沙丘,下坡时不需要动力…当几百艘快艇同时在沙漠上滑行,沿着地形起起伏伏,就像深海里的沙丁鱼群那样整齐,转向的一瞬间反射出一片白光。 只有一个问题,就是第一次乘坐的人会很不适应,甚至还没到基地就吐了。 常小方明白女儿的意思,她想表达的是,经历了那样一段颠簸的旅途,怎么还会有精力打架? 他突然来了兴趣。 说实话,基地这些年不知道接待了多少批学员,当然有非常优秀的,不过大部分都循规蹈矩。尤其是这两年,他因为渐渐远离一线训练场,已经许久不曾关注学员了。 “参与的人多吗?”他端起茶杯,饶有兴致地问道。 何蓉的目光很自然地扫过他的右手——准确来说,是机械手,然后若无其事地开始描述那场介于激烈和克制的打斗。 “嗐,其实打起来的就那么两三个人,剩下的都在装作劝架实际看热闹。”她仿佛很成熟地点评,“年轻人嘛,平常部队纪律约束着,一下子出了军营,难免有些叛逆……” 她摸摸下巴,“有一个人,我印象挺深的,打起来最凶的就是他。” 常小方一听就知道,她很欣赏这个人。 虽然何蓉在他的影响下没有选择从军,而是上了普通的大学,可她骨子里是很像妻子何蕙的。从她十五岁开始,每年暑假她都会回到基地,跟着新兵一起训练。 “所以你找秦游什么事?” 何蓉这才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哎呀!是金大河拿不稳分寸,又联系不上秦游,所以让我过来看看。” “秦游那是你该喊的吗?”常小方轻斥道,“还有金大河,你该喊他金叔!” 何蓉不服气:“怎么不能喊?阳仔都直接喊名……字……”话没说完,她就咬住嘴唇,紧张地偷觑常小方的表情。 “……” 常小方提醒她:“秦游应该在植物园,他的手环丢在这儿充能了。你找他可以,别再说漏嘴。” 何蓉本来还有些担心,听了这话,反而愤怒起来:“什么叫说漏嘴?阳仔是什么不能提的人吗?你们忘了他,我可忘不了!” “我就知道,”常小方气笑了,“你当初要考警校就为了找阳阳是吧?你就没想过,当初动用了军部智脑都没能找到他的下落,你去当警察就能找到了?” 何蓉没吭声,却在心里想:总比你们就这样放弃好。 常小方只得告诉她:“我们没放弃过,不然为什么跑来阿坎莱?只是时间太久远了……我其实想让秦游放弃,与其没有希望地去寻找,不如放过自己。” 他看何蓉想要反驳,抬手制止她,“我们这些人里,最痛苦的不是你,是秦游。” 何蓉悻悻地闭嘴,这话她可没法反驳。 “算了,我去找人,”她轻轻跳起,嘀嘀咕咕,“反正我和闻杉姐是不会抛弃阳仔的!常天天,走了!” 哈士奇正撅着屁股掏沙发下面呢,上次它的球滚进去了,何蓉不愿意帮它掏。 何蓉喊了两回,气冲冲地拖着狗子的后腿,把狗给拖走了。 “啊呜————” 走廊的办公室纷纷打开,大家都探出头,想看是什么狗叫得这么惨。 一旦走出了建筑物,空气就像被掠夺了似的,热得令人窒息。何蓉再不在乎外貌,也不想硬生生脱一层皮,只好老老实实地戴上帽子。 常天天早在出来的前一秒就逃回了脑域。 她跨上一辆双人摩托艇,像游鱼一样滑向了远方。 生态植物园距离基地办公区大约五公里,处在一小片绿洲上。 植物园的面积上万平,使用了特殊的热控材料覆盖建筑物表面,白天吸收热量,到了寒冷的晚上缓慢释放,并且将热能转化为能量,供应园内的模拟日光。 何蓉丢下摩托,刷手环进了植物园。 一刹那,湿润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眼前满是深深浅浅的绿,还有色彩艳丽的花朵。更远的地方可以看到稻田和成畦的菜地,再远还有大片大片的果园。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从各种花木和田地之间穿过,溪水里甚至能看到一些半透明的小鱼。 站在植物园里,完全想象不出这里竟然位于沙漠。 她欣赏了好一会儿,才循着声音走去菜地。 “秦游!”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半人高的番茄丛里站起来,嘴里咬着红透的番茄,两手将凌乱的头发朝后扎起,露出了一张英俊又冷淡的脸庞。 他看上去很年轻,又能看出些风霜的痕迹,比如他的额头有一些晒痕,脸颊还有几道浅浅的划痕。 何蓉点点头,秦游这张脸一如既往地很能打,可惜性格太完蛋,至今单身。 秦游扎好头发,拿着番茄咬一口:“你不是去买种子,怎么又回来了?” “去不了啊,今天来的新兵打起来了!”她见秦游光顾自己吃,气哼哼地跑过去摘了一个啃,又酸又甜。 她艰难地咽下去,下了结论,“这一批学员,很麻烦。” 秦游的反应和她爸神似,就像猫看到老鼠,浓眉一挑,嘴角勾起恶劣的笑。 “很麻烦?那就有意思了。” 第98章 青年懒懒散散的,突然精神振作起来,那股冷淡就不知所踪。 他冗长地伸了个懒腰,舒展的腰背线条流畅,像一头午睡起来、跃跃欲试的豹子。 很难想象他的精神体竟然是一只软绵绵的白兔。 不过,何蓉一想到那只暴力的兔子放大一百倍的模样,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了。 她爸还让她喊秦游叔叔,笑死,这人训她跟训孙子似的,还罚她在拉练后蹲在旁边看别人吃火锅! “你都不出去了,就帮忙采摘吧。”秦游丢了篮子给她,自己大步往外走。 何蓉大喊:“我摘菜,你去干嘛啊!” “不是你让我去管新兵吗?” 真去啊—— 何蓉突然开始同情那些新兵。 秦游跨上摩托,乘着风一路往登陆点去。又热又干的风刮着脸,头发直往他嘴里钻,他烦得把头发往后捋,在心里提醒自己,闲下来一定要去剃个头。 这些年虽然没了纪律约束,他们这些人依然维持着部队里的生活习惯,就连员工宿舍,也和军区宿舍没两样。 也许是因为头上还悬着赫塔尔钻头,那份薄薄的和平协议,对所有人来说,就像是歇战。 大家都心知肚明,异种不会放弃女神星系丰饶的星球,更不用说,人类本身对异种就是一种资源。 秦游默认自己只是暂时离开龙夏,暂时脱离了部队,他的队友大多也都如此。 不过,离开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秦游迎着沙丘反射的刺目光线眯起眼,继续待下去,他迟早会变成杀人犯。 这个词刺痛了他。 他想到了楚旭阳。和常小方讳莫如深不同,他并不会因为别人不小心提到楚旭阳而受伤。 因为这个名字每天都会在他脑子里过许多次,频繁得像呼吸一样。 第109章 放在从前,他很难相信三个月不到的回忆可以敌过十几年的时间。 每年的十月都是他最难熬的一段日子,他会想:又过去一年了,他还是没有找到楚旭阳。 他会想:新的一年,能找到吗? 秦游还记得还记得楚旭阳刚丢的时候,他正好在太空基地,那时战争正在白热化的阶段,根本没有人告诉他楚旭阳丢了。 因为那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孤儿。 直到半年后,他因为受伤转去了地面基地,才发现楚旭阳根本没有到达居留星球。 儿童之家新的院长在迁移的时候匆忙上任,连人名都对不上号。即便玫瑰班的小孩和老师一直向新人办反映,也没有人搭理他们。 就这样,等秦游回来了,才接到花花泣不成声的求救。 秦游直到现在都难以忘记自己当时的绝望。 整整半年。 一个孩子丢了半年是什么概念?现在可是战争时期! 他请求大伯和大伯母,找了自己能找的所有人帮忙。后来应欢想办法联系到了当时的带队老师。 那位老师也只记得楚旭阳去上厕所,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等他们发现座位空着,想回头去找时,运输舰已经在跃迁中,无法联系空港。 秦游还有不能为外人道的担忧,他担心是杀害宋知夏的那些人带走了楚旭阳,如果是这样,小孩还有什么活路? 空港的监控没有任何异常。秦游甚至还回了一趟儿童之家的旧址,也一无所获。 就这么找了一段时间,他的腿伤好转,不得不返回前线。 又过去一年多,联邦突然宣布和异种的谈判有了进展。 最明显的是一种异种撤离了三艘赫塔尔母舰,只在阿坎莱和法美安境内留下了两艘,各国的前线都陆续开始撤兵。 与此同时,应欢找到他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话,楚旭阳是被军监所带走的;第二句话,军监所送他回来的舰队遭到屠杀,没有楚旭阳的尸体。 秦游冷静得不同寻常。 他没有表现出生气,甚至没问军监所为什么可以擅自带走一个孩子,而新人办竟然熟视无睹。 他也没问为什么要扣住小孩两年。没问军监所有没有想办法寻找小孩的下落。 应欢更不放心了。 但怎么说呢?秦游能保持冷静,总比他立刻发疯强———陆适升了,而且还获得了联邦的英雄奖章。 等到一个月后,太空基地的军队开始分批撤离,秦游返回华中军区,她才知道自己那口气松得实在太早。 秦游落地的当晚,就潜入了陆适的私宅,把人拖入了地下室刑讯。特勤闯入的时候,他正要割喉。 陆适伤的比他当初在异种人事件中还要重。 以现代医学发达的程度,竟然抢救了足足一天一夜,可见秦游下手之狠。 军监所认为秦游就是蓄意杀人,要不是黑鲸监狱早已不存在,恐怕当晚就已经把秦游送了过去。 华中军区的态度很明确,要保人。他们直接将楚旭阳的事情摆到了台面上与之博弈。 秦畅更是拿出自己两年前的领养申请,反过来举证陆适拐带孤儿。现在孩子下落不明,说不定就是军监所想要毁灭这一桩不光彩的往事! 他威胁对方,如果不放人,那就将这些细节公布于众。 原本两方僵持,等陆适苏醒后,他的态度却出人意料。他竟然承认自己和秦游不过是有一点私人恩怨,决定放弃追究秦游的责任。 最终,军监所释放秦游,只有一个条件——他必须退役。 摩托飞过一个沙丘,秦游的思绪中断。 在那之后,常小方几个人都跟着他一起离开了部队,到现在也有12年了。 每一年楚旭阳的生日,秦柔都会想,他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尤其是看到何蓉都长成一个大姑娘了。 他的心里更多的不是不甘,而是遗憾。 远处出现了平坦的登陆点广场,一艘艘沙漠快艇停在那里,中间围着一群人。隔了老远,他都能听到金大河的嚷嚷声。 “大河!” 金大河一脸得救的表情。转身看向他。说:“老大,你可算来了!” 他是个性格敦厚的老实人。虽然面相看着很凶,但实际上为人很温柔。能让他急成这样,看来这些新人打得挺凶。 秦游一个漂移,利落地把摩托车停在了边上。他随手把帽这甩到了金大河怀里,自己朝那群新兵走去。 随着他的走近,新兵们自然而然地朝两边散去。 这些新人多半都是哨兵。 据说在阿坎莱的军营里,哨兵数量远大于向导,而阿坎莱也是稳定剂的生产和进口大国。 也许是因为更习惯使用稳定剂,他们的哨兵并不依赖精神疏导,这也造成他们默认,向导的地位低于哨兵。 秦游对此见怪不怪。不过在他的地盘,可没人会惯着这群哨兵。 新兵们有些惊讶他的年轻,更让他们暗自心惊的,是秦游带给他们的压迫感。 早先训练营还不出名,来培训的人看到教官竟然是一名年轻的向导,都会下意识地轻视他。 到了后来,沙漠基地无人不知,他们才知道秦游就是龙夏曾经最年轻的兵王,而且还在五国军事竞赛中打败过他们中的精英。 哨兵慕强,他们在秦游这里讨不到好,只好老老实实受训。 秦游除了教步兵作战技巧,还重视团队协作,重视背靠背作战模式。等到了战场,他们才发现,秦游教的都是保命的东西。 秦游走到中间一看,差点笑出声。 这场景实在出人意料。 只见一个高个子士兵坐在人群中间,长腿岔开,双手撑在膝盖上,正悠闲地哼着歌。 如果他的屁股下面不是还压着三个人,那这个场景看起来就正常多了。 有意思。 秦游不禁仔细打量起这个人。他知道送来的新兵多半都是20岁上下的年轻人。 这人看着个子高,骨架大,肩宽腿长的,身板却算不上厚实,以他的标准来看,甚至略嫌单薄。 秦游判断他的年纪不会超过20岁。 再一看脸,他怔住了。 在他的想象中,楚旭阳长大后,大概就是这个模样。 年轻人有一头金棕色的短寸,毛茸茸的,在刺眼的光线下,很像沙砾的颜色。 他的皮肤也很白,不过在这里生活一阵子,不变黑炭,也会变成橄榄。 他挑衅地看向秦游,眉毛浓密,但眉型又很好看,最出彩的大概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眯起来看人的时候,像融化了的蜂蜜。 大概是秦游发呆太久,金发新兵嗤笑一声。 他向后撑着手,哂笑:“金教官不是说会来个厉害人物吗?我看你嘛,也不怎么样。” 周围的新兵还没有什么反应,金大河已经倒抽了一口气,脚步往前,似乎在犹豫到底是揍他一顿,还是捂住他的嘴。 秦游回过神,不由疑惑自己是不是上了年纪……难道是因为刚刚回忆太久,才看谁都像楚旭阳? 这小子欠扁的小样儿,就十足像他。 不过再像小孩也没用,秦游一边叹气,一边活动手腕。 “正好大家都在,”他冲对方勾勾手指,“我来教你们第一课。” 他随意地站在那里,也没摆什么架势,但在场的新兵没人敢轻视他。他们只是没上过对抗异种的战场,并不是真的青瓜蛋子。 这人不是阿坎莱崇尚的人肉坦克,肌肉块头不大,可是光用看的就知道,和他硬碰硬绝对吃大亏。 何况在场的,谁没看过星网对战视频?一想到他那个倍化的精神体,谁不胆寒? 不过他们现在怀疑,这个金发小子八成没看过。 他懒洋洋地起身,还冲秦游恶劣地笑了一下,然后下一秒就冲向秦游。 哨兵的速度奇快无比,拳头扫来带着疾风,而且角度刁钻。秦游险险避开,他竟然中途收拳出肘,往他闪避的方向狠狠下扣! 秦游直接伸手,顺着他的力道包裹着肘部然后猛地下拉,他反身一扭,力道凶猛地直接一个背摔,把人摔到了地上。 砰一下巨响,金发的新兵仰面朝天,痛到闷哼出声。 明明摔得不轻,他还在倒下的瞬间伸手去拽秦游,这胆子,让金大河都佩服! 谁料秦游蹲在那里纹丝不动,像焊在了地上。 “......”金发新兵无语地松手。 他摔得眼冒金星,后背硌到了石子,痛得要死。一片金光闪闪中,他竟然还看到秦游在笑。 “......好痛,好过分。” 新兵索性双手一摊,小声抱怨。 秦游嘴角的笑凝固了,他狐疑地看了看这人。 这个金发的新兵没注意到他神情有异,伸手探到背后摸了摸,给他瞧——出血了。 他也不说话,只是看着秦游。 第110章 那表情,眼神...... 秦游被他盯得几乎要脱口而出,但他很快冷静下来,起身俯视对方。 “起来,我带你去处理伤口。” 至于本来想借下马威上第一课这件事,已经完全被他抛到脑后了。 ----------------------- 作者有话说:我真的要笑死, 我今天眼睛很累,有一部分用的语音输入法。在输入楚旭阳外貌的时候,我说的是“更像是沙砾的颜色” 结果输入法出来是“更像是shi的颜色” 哈哈哈哈哈对不起阳崽,你的头发是shi色。 说一下,秦游呢目前35,身高185,但在联邦人类里还是年轻人,至于楚旭阳,妥妥水灵灵的18岁男大,还在生长期,个头还没到192,才187。 第99章(修) 楚阳把他扑到了沙……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一阵热风吹得秦游头发乱飞,他才想起自己忘拿帽子了。他用手扒拉了凌乱的刘海,突然感觉到一股视线落在他的头发上。 他停下脚步朝后看,新兵正将一只爬到他军靴上的沙蟹轻轻踢到旁边。 踢完后,这人抬起头,一脸疑惑地冲他挑眉。 秦游没说话,只是步伐迈得更快。 后头的脚步声依然不紧不慢的,倒是一直没跟丢过。两人经过了一排高大的棕榈树,眼看要到办公大楼,他却脚步一转,绕去了后面。 金发新兵开口:“不去医务室?” 秦游看了他一眼,他就比划了一个闭嘴的动作。 办公大楼的后面是一小片人工绿洲。 小路穿插在棕榈和灌木中,最中心还有个小小的人工湖。沿着小路到达另一边,就是教职工宿舍区了。 因为沙漠地形和气候的限制,本地的建筑一直是半地下结构,并且很少有二层。 职工宿舍全都是单独的小院子,一间院子里有两到三间房,不管是单身或者带家属都很合适。 房子的外层看上去几乎要和沙漠融为一体,院子里都是沙地,只能种些棕榈树。 隔着低矮的院墙,会发现几乎没有人在院子里晒衣服。 这都是有血泪教训的!当初刚来这里,秦游他们在室外晾衣服,结果隔了几个小时去看,干是干了,衣服上能抖落一小堆沙子。 秦游带着人七拐八绕的,来到了一个小院外。 他推开院门,里面一目了然,只有两间房。进入房间之前,还要先下几节台阶,金黄的砂砾在最下层的台阶上积了薄薄一层。 “进来吧。”这是二十分钟以来,秦游对新兵说的第一句话。 金发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不逊的神色,但在下一秒,他的注意力就被客厅里的布置拽走了。 狭窄的厨房空间,没有餐桌,只有高高的吧台兼顾了吃饭这一功能。 靠近门的这片区域布置成了客厅,有一个懒人沙发和一个茶几,茶几的下面铺着柔软的地毯。一边的墙上开了一扇高窗,可以看到外面棕榈叶摇曳的树影。 他呆在门口,目光从客厅的每一样物品上流连,甚至忘了自己本来想说什么。 奇怪的是,秦游并没有催促他,也没提醒他关上门。 那些细小的砂砾已经趁机溜了进来。 新兵终于回过神,这才注意到了秦游不同寻常的沉默。 他小心地带上门,在最后一刻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用力,砰—— 门发出了粗鲁的声响。 “咳,教官,”他若无其事地问,“我穿什么鞋?” 秦游冷淡地扫他一眼,拎着医药箱在沙发坐下,语气很平静:“不用换鞋……坐到这边来。” 他站在那里看了看鞋柜,最后一言不发地脱了靴子,走过去,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盘腿坐下。 “脱衣服。” 新兵这会儿又变得十分听话。 他利索地脱掉上衣,肩膀很宽,肩胛骨在润白的皮肤下滚动,可以清晰地看到肌肉纤长有力,往下收束着,拢成一段结实紧窄的腰身。 细看之下,后背又有许多零碎的痕迹,那粒石子嵌进了肩胛骨旁,四周血刺呼啦的,看着十分吓人。 秦游打开医药箱,看到伤口的时候顿了一下。他的表情正好被回头的新兵捕捉个正着。 “教官……你不会在心,在愧疚吧?” 新兵的视线像锚定了他,几乎带有热度。秦游面不改色地将酒精倒在了对方的伤口上,然后满意地听到屋子里响起了杀猪似的惨叫。 他快狠准地用棉纱擦掉混着血水的酒精,嘲道:“我确实挺心疼的,唉,酒精就剩下这点儿了。” “……”金发新兵疼得后背抽抽,恶狠狠地扭过头不看他。 秦游显然不会被这种幼稚的行为影响,他用镊子夹出石子,又贴了一块儿胶布。整个过程里,他都能感到手掌下皮肤的紧绷,等终于处理完了,对方才放松下来。 新兵坐了几秒,转过身看着秦游收拾带血的纱布,终于忍不住开口:“你都不问问我叫什么吗?” 秦游掀起眼皮看他:“你叫什么?” “楚阳,我叫楚阳。双目楚太阳的阳。”说完这句话,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秦游,带着一脸莫名的期待。 然而,面前这人却反应平平,他连眼皮都没有颤一下。 “嗯,挺好的名字。” 新兵眉头紧皱,甚至连嘴角都绷直了:“你不觉得这名字很大众吗?” 秦游淡淡地回道:“有吗?” 他看上去确实不在意,而且也没把年轻人的嚣张和挑衅放在眼里。 新兵瞪着秦游,渐渐地,露出了明显的失望。 “好了,”秦游却在此时下了逐客令,“你现在返回广场跟队伍汇合吧。” 他对上秦游的目光,男人眼神丝毫不见动摇,他只得缓缓站起来,脚步沉重地朝外走去。 “等等。” 他猛地回头,还没等露出笑,就见秦游冲茶几上的衣服点点下巴。 “衣服还没穿。” 楚阳这才发现自己还光着上身,他不由怒气冲冲的瞪了秦游一眼,拿起衣服胡乱套在身上。 这一次,他离开的脚步便不再犹豫。 就在他推开门的那一刻,听到身后有人喊他——“楚旭阳”。 “楚旭阳。” 他浑身巨震,缓慢转过身:“……你喊我什么?” 秦游笑了一下:“我喊你了吗?我喊的是一个叫楚旭阳的人。” “……” 楚阳用力扣住门板,倒是想有骨气一点,脚步却粘在了地板上,想动也动不了。 秦游故作惊讶地问:“你怎么还不走?” 他欲言又止,可秦游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上看着他,一点没有留他的意思。他只好垂下头,像乌龟一样朝着门外挪去。 秦游的声音再次在背后响起。 “楚旭阳。” 楚阳站定了,但没动。 “回来。” 金发的新兵这一次不再犹豫。 他砰的一声甩上门,转身大步朝着秦游走来,越走越快,到最后简直是将秦游扑倒在了沙发上。 “你刚才就认出我了,对不对?”他双手撑在两侧,压抑着激动质问道。 秦游仰面倒下时并没有反抗。 此时,他仰视对方那张怒气冲冲的脸。因为怒气,琥珀色的眼睛显得波光粼粼。 这种感觉非常新鲜。 于是他一寸寸、仔仔细细地观察这张脸庞,似乎想透过这张脸看到十几年前那张可爱的小脸蛋。 眉毛是一样的浓密,睫毛也一样都很长,除此之外,大概就是看着自己的神情,简直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每次楚旭阳看着他,不是要夸夸,就是气咻咻,要么就委屈屈。 “楚旭阳?” 秦游小声地又喊了他的名字。 他根本不知道,就这么平平常常的一声,在楚旭阳的耳朵里听来,是多么生动悦耳,几乎直击他的灵魂。 青年猛地俯下身,用尽全力抱住他。 秦游能闻到他身上微咸的汗水味,还有一点点的血腥味,不太好闻,可是很鲜活。 真是太不一样了。 记忆中的那个孩子趴在自己身上,只有小小一团......而眼前的这个人,几乎可以将他整个拢在胸膛中。 这是楚旭阳,又似乎不是。 秦游以为自己很冷静。 可是在真正确认的那一刻,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视线糊成了一片。 这真的是楚旭阳! 楚旭阳就在他眼前—— 青年更加激动,两人身体紧贴着,他剧烈的颤抖难以瞒过秦游。 颈子边那片皮肤都被打湿了,又湿又热,他还能听到对方极力压抑的哽咽。 说来也奇怪,秦游突然有了一种真实感。 因为楚旭阳就是这样一个别扭又害羞的人,连哭也不愿意大大方方的哭。 第111章 楚旭阳啊。 秦游终于伸手回抱住了他。 曾经那个他可以单手抱在怀里的小孩儿。现在却变成了一个肩宽体阔的青年人。 秦游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特别想问一问楚旭阳,消失的这些年他到底去了哪里?他又是怎么会以阿坎莱士兵的身份出现在这里? 最重要的是,如果他能找到自己这儿来,那之前的那十二年呢? 秦游想着想着,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一股怨气。 他手顺着楚旭阳的后背往上,然后一把抓住对方的短寸,往后一扯。 原本很激动的青年却僵住了。 “......” 秦游用力扯他的头发,冷笑道:“你他大爷的,这些年到底去哪儿了?” 楚旭阳整个人都傻眼了。他疼得龇牙咧嘴,但丝毫不敢反抗。 然后眼泪一粒一粒往下砸。 “你从来没对我动过手的昂!你变了......你变得好坏——” 他话没说完,秦游另一只手就伸了出来,捏住他的脸使劲扯。 “嗷!!!!” 楚旭阳惨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受了刑呢。 他含泪看秦游,因为脸蛋扯着,只能口齿不清地说:“对不起……可是我不能说......” 秦游愣住了。 他是想发火的,什么叫不能说? 可楚旭阳看起来分外痛苦,脸上又是汗又是泪。那双蜂蜜一样的眼睛都变成了深沉的褐色。 秦游很快反应过来。他这是有难言之隐。 重逢的喜悦立刻被担心所取代。 是啊,他已经消失了十二年,不是一个月或者两个月。在这十二年间,秦游想尽了各种办法,都找不到他的下落。 可想而知,他必然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事情。 秦游松开手,又被楚旭阳抓在手心紧紧地握着。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很自然地反手包住楚旭阳的小手,像捏玩具一样,时不时捏着玩儿。 现在嘛...... 他总觉得怪怪的,两人一旦皮肤接触,就有种说不清的刺挠感。 可他看着楚旭阳,又看出来这人好像很惶恐。 楚旭阳观察着他的表情,紧张地问:“你生气了吗?” 第100章(修) 让我看看你的脑…… 生气吗? 秦游漫不经心的想着,目光移到了他的额角。 他伸手摸了摸:“这是怎么搞的?” 楚旭阳被他摸傻了:“……啊?什么?” “这里有道疤。”秦游没好气。 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嗯……有次缉私行动被偷袭,激光束打掉了头盔划伤的,不太严重。” 确实,现在只在眉峰上面留下一点淡淡的痕迹,凑近了才能看到。 秦游心里不太舒服。 记忆里的小不点突然变成了眼前高大的青年,理智上接受了,可楚旭阳受了伤,他眼前总是浮现小小的孩子哭得发抖的模样。 “哎,这个不重要,”楚旭阳拉着他坐起来,执着地问,“你没生我的气吧?” 秦游反问:“换成是你,你不气?” 他略带讥讽道,“都有本事到这里来,我不信你不知道我怎么来的。” 沙海基地已经被纳入阿坎莱的军队系统,作为机械步兵的深造基地,并不是想来就来的。 他对外的退役原因就是受伤,真实原因一直是机密。他直觉楚旭阳肯定知情。 楚旭阳语塞。 “我就是因为知道,”他揉了揉眼睛,无奈地嘟囔,“所以才忍不住......” 秦游匪夷所思道:“你别跟我说,你是故意跟人打架的!” 对面的人一脸无辜地望着他。 “......” “你......你简直——”秦游气笑了。 行,这个德性和小时候耍赖一模一样。 楚旭阳眼睛都哭红了,还在那儿抱着手臂,煞有其事地点评:“这批学员实在是本事不大,脾气不小,我随便挑两句就上钩。” 楚旭阳用眼神瞟秦游,说:“如果你选我做队长,我可以帮你管住那帮小子昂。” 秦游板着脸说:“我又不认识楚阳,凭什么让给他走后门儿?” 楚旭阳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原本想耍赖,但确实很久没有这么干过了,一时半会儿竟然有些拉不下脸。 对啊,是他要瞒着秦游,又是他反悔,想要耍些小心思让秦游主动认他。 然后认了还不承认...... 楚旭阳内心愧疚得要爆炸了,觉得自己实在太坏!可他没有办法啊。 秦游见他一脸纠结,不忍心再为难他。 “我问你,你以后都是要以楚阳的身份活动吗?” 楚旭阳迟疑的点点头:“楚阳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生活轨迹都是真实存在的......我只能以楚阳的身份活着。” 因为这个,他原本不该和秦游相认,可是他太想秦游了,实在控制不了自己! 从上了运输舰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定力。 等看到了熟悉的金大河,楚旭阳立刻放弃了原本的打算。他不但要见秦游,还要以自己本来的身份去见对方。 “什么叫只能以楚阳的身份活着?”秦游觉得不对。 楚旭阳只是摇头:“我不能说。” 这一刻他的神情令秦游感到陌生。不只是简单的坚定,甚至带有一丝冷酷。 他忍了忍,在心里自己劝自己。 算了,他这么多年不放弃寻找楚旭阳,最大的心愿不就是希望小鬼平安无事吗? 只要人平安,其它的都可以往后稍稍。 他叹口气:“那何蓉呢?她和闻杉也一直在找你,甚至改了大学志愿,她们也要瞒着?” 楚旭阳苦笑:“我都不能正大光明的和你相认,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秦游,你一定要为我保密——我保证,只要时机合适,我会把一切都跟你解释清楚的!” 他不安地等着秦游的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秦游突然说:“让我看你的脑域。” 楚旭阳心漏跳了一拍,结结巴巴地问:“现、现在吗?” 他都没等到回答,秦游一只手已经盖到了他的脸上。 秦游站在了一片广阔无际的大草原上。 这里和他的脑域极像。 头顶的天空又高又远,云像被扯的一片又一片的白色棉絮。一阵风吹来,他能闻到空气里青草的香气。 这里让他感到很舒服,甚至想要就地躺下,好好的睡一个午觉。 秦游感到既诧异又震惊。 他还记得多年前,自己和宋知夏面对面的场景。那个年轻的女老师带着满脸恐惧,跟他详细描述了楚旭阳的脑域。 狂风暴雨,湿滑的山崖,还有上方露出的可怕怪异的野兽。 当时他们两个向导共同下了结论,那就是楚旭阳的脑域经过人为的伪装。 有一个人用虚伪的记忆覆盖了他真实的回忆,并且还扭曲了其中的某些投射。 这种无耻邪恶的做法,导致楚旭阳只要一回忆起那一晚的场景,就会加深恐惧,让脑域的投射更加扭曲。 经过这么多年,他已经成功觉醒,脑域一定会有正向的变化。这点秦游并不怀疑。 他蹲下来,伸手托起了一朵小花。花瓣娇艳粉嫩,上面还带着些许露水。 一切都是那么真实而美好,每一处细节都符合他的喜好。 正是因为如此,才显得更不正常。 因为脑域是哨兵和向导精神世界的投射。它是主观的,也是私密的。 它不该符合秦游的喜好。 另外这个世界也太完美了,颜色明亮鲜艳,连云朵都不曾投下阴影。 可任何人的脑域都不可能没有阴暗之处。 比如他自己的脑域。同样是一片大草原,近处是蓝天白云,目光可及的尽头,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那个地方,胖子从来不会去。 秦游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突然,脚边的草丛微微一动。 他低下头,看见一只肉乎乎的黑色小狗从草丛里钻了出来来,呜呜咽咽地爬到他的鞋面上。 “是你啊,黑太阳。” 秦游笑了,伸手捞起了小狗。宽厚的手掌从头顶一直撸到尾巴尖,把小狗舒服的就差翻肚皮了。 他一边撸狗,一边冷笑:“楚旭阳,快给我滚出来!” 远处白色的雪山突然从真实变成了薄薄一层幕布,一个人影闪了出来,并且飞快的放下了掀开的幕布一角。 透过那一角,秦游看到了里面黑色的背景,还听到了隐约的雷暴声。 他心里明白,那后面藏着的才是楚旭阳真正的脑域。 也许这家伙在成年以后终于找回了伪装之下真正的回忆,但同时他又重新建造起了新的虚假脑域。 更让人吃惊的是站在他面前的人,或者用少年形容,更为准确。 十几岁的楚旭阳,瘦伶伶地站在远处望着他。 第112章 他瘦到了什么程度呢?隔着衣服几乎能看到肩峰和肩胛骨。 十几岁应当是哨兵的成长发育期,可他脸上没有一丁点儿肉,眼睛大得突出,一头金发也完全没有光泽,像枯黄的稻草。 秦游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手段,想要让自己心软,让自己放弃去深究。可他一瞬间鼻子酸得不能自已。 怎么会瘦成这样? 他那么努力把四岁的楚旭阳养胖! 虽然被迫分开,但他总是安慰楚旭阳,也安慰自己,他们还有以后呢。 最让秦游痛苦的是,他明白这就是楚旭阳十几岁时真实的模样。 现实中的楚旭阳已经18岁了,可脑域中的他却一直保持着少年时的样子。 这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他的精神世界一直没有真正的成长。 有什么东西在压迫着他! 少年楚旭阳忐忑不安的站在那里,两只干瘦的手不停地揪着毛衣的下端,脚上没有穿鞋,露出的脚背还有些青紫的痕迹。 秦游喘了口气。 因为极端的愤怒,血压直冲脑子,他甚至感到眼前都有些发花。 “是我以前哪里做的不好吗?”他咬牙问,“还是我不值得你信任?你知道我找了你很久很久......从你失踪开始到现在,十四年!楚旭阳,我没有一刻放弃过找你......”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让我看到你这副模样,简直就是在挖我的心! 他哽咽住了。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少年楚旭阳像是被他的眼泪隔空烫到了似的,终于慢慢地、一步步地走到了他的面前,小心翼翼地垫脚抱住了他。 “对不起,我不想让你难过……可是我也不想骗你,只能这样......” “我的脑域实在是太丑了,太可怕了......我不想让你看到那些。对不起,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小少年声音沙哑,又带着明显的滞涩,就像不常说话一样。 秦游不敢想象他在这个时间曾经经历过什么,后来又遇到了什么人才脱离了那个境遇。 看到少年楚旭阳再看看周围美好的伪装,他慢慢平静下来。 他低头轻轻地拍了拍楚旭阳的发顶,低声说: “我现在也算有一些能力,等你想告诉我了,或者你需要我的帮助,你就跟我说好不好?” 楚旭阳哭着点点头,又埋进他怀里,连什么时候退出脑域的都没有察觉。 等他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趴在沙发上睡了一觉。 沙漠的白天很长。他以为睡了很久,一看时间也不过半个小时。 客厅非常安静,安静的让人有些发慌。 “秦游?” 他起身绕着客厅看了看。秦游并不在房间里。于是他打开门走到院子,正好碰上过来找人的金大河。 金大河诧异的看着他,一脸震惊:“不是,你小子怎么在这儿?” 楚旭阳一脸理直气壮:“是教官带我来的呀。” 金大河狐疑地打量他,还没等他又问什么,秦游从另外一间房走了出来,及肩的黑发还带着潮湿的水汽, “老大!” 金大河跑过去,一边瞥楚旭阳一边小声问,“你干嘛带着小子回来呀?不是说去医务室吗?” 秦游淡定地说:“顺便回来冲个澡,换身衣服。” 金大河立刻接受了这个解释,又高高兴兴地汇报工作:“老大,所有学员都已经带去了宿舍。我让他们自己安顿着过来找这小子。” 秦游随口问:“另外那几个打架的呢你怎么处理的?” 金大河挠了挠头,又忍不住看向楚旭阳。 “老大,他们都说是这小子主动挑衅的,所以我才要带他回去,不然也不好处理呀。” 秦游指了指楚旭阳:“先给他记着吧,他后背有伤。过几天打架的几个人我一块儿收拾。” “是!” 金大河回答的利索,等转向楚旭阳,又板起脸呵斥,“还不快跟我走!” 楚旭阳看了一眼秦游,这人真是说到做到……说要帮他保守秘密,就真的把他当成陌生人了。 哼,真是无情。 他撇了撇嘴,不高兴地跟着金大河离开了院子。 可惜他没看到,秦游在他们的身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第101章 这一批新兵五十来人,分散到宿舍住得宽绰有余。 基地不缺土地,不过为了培养士兵们之间的合作意识,依然采用了六人一间的宿舍格局, 学员宿舍楼分布在职工宿舍的另一边,被人工绿洲隔开。十几栋两层的小楼呈扇形分布,每一层的两边各有两个公共浴室和厕所。 金大河指着一楼中间的宿舍,对楚旭阳说:“跟你打架的那几个人不在这一栋,你进去之后要跟室友好好相处。” 楚旭阳看着他操心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过了这么多年,金大河还是老样子,长得凶,性格却格外的敦厚。从前听说常叔叔被称为他们排的奶爸,他倒觉得金大河更符合这个外号。 “喂?你这小子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金大河看着楚旭阳这敷衍的样子就感到头大。 这小子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可他不讨厌楚阳,所以才好心提点他两句。 “放心吧,金教官,”楚旭阳示意他看洇染出血迹的衣服,“我暂时也打不动架了。” 金大河有些哭笑不得。 等他离开,楚旭阳这才刷开了门。 今天是报道的第一天,暂时没有训练安排。房间里不仅有他五个室友,还挤着另外六七个士兵。 毕竟是哨兵,他们老远就听到外面的脚步和谈话声。等楚旭阳推门进来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盯着他。 楚旭阳被这么多人的视线注视着却镇定自若。 “有人看到我的行李吗?” 一开始没人说话,过了几秒钟,一个红头发的雀斑青年打破了沉默。 他轻咳一声,指着墙边,那里有六个并排的长条金属衣柜:“给你放在进门第一个柜子了。” 楚旭阳点点头,随口说了一声谢谢。 他这一句道谢似乎打开了某个开关,宿舍里一下热闹起来。大家都跃跃欲试地想要跟他说话。 “那个,你是叫楚阳?我叫你阳可以吗?说实话,你这名字听着真像是龙夏人。”还是那个红发雀斑的青年。 楚旭阳走向靠门的双层床,下铺立刻有两个人往旁边让,他便直接坐下,姿势十分放松。 “我爸就是龙夏人。” 大家一脸恍然大悟。 红发士兵自我介绍:“我叫肖恩,来自麦克恩州的第一机械步兵连。” 他旁边的两个士兵也有一头金棕色的卷发,长得几乎一样。他们齐声说:“我们和肖恩来自一个连。” 肖恩补充了一句:“脸上有胎记的是哥哥卢卡斯,比较白的是弟弟扎克。” 楚旭阳听了,随口说:“嗯,我听说过你们连,出过好几位战斗英雄对吧?” 三个人激动的脸都红了。 另外两个住在这里的士兵跟着介绍自己: “戈多,皮塔州。” “克里斯,诺丁瓦州。” 戈多有一张冷淡的面孔,他指向挤在旁边的几个人说:“这几个都是我们皮塔州的。这次我们出的人比较多。” 楚旭阳冲他们点点头。 肖恩终于忍不住了。“阳,校长没有处分你吧?”其他人也一脸关心的看向楚旭阳。 别看这里似乎只是一个训练基地,但它直接和阿坎莱的军部挂钩。 在基地期间,教官就相当于他们的上级。 更别提他们在进入基地之前都已经签下了安全责任自负协议。也就是说只要不是蓄意,就连意外死亡,基地也不用承担责任。 楚旭阳想了想,按秦游的风格明天才是算账的时候。 “校长只帮我清理了伤口。明天还要调查清楚。才会给我们处分吧?” 扎克不忿地说:“如果给你处分那才叫不公平,校长和教官一定不知道,他们完全就是活该!” 他哥哥在旁边点头:“明天我们可以去和教官解释。最好能把那两个混蛋踢出基地!” 楚旭阳其实也有这个想法。 他虽然想吸引秦游的注意,但并不是非打架不可。 当时,运输舰刚进入曲速航行,舱内可以自由行动了,大家都纷纷解开了安全扣。 士兵们大多年龄接近,除了实在内向的,都三两聚在一起互相认识。 毕竟未来的几个月,他们要在一起生活和训练。未来,他们也很可能会在对抗异种的前线再次遇到。 这时候,两个坐在楚旭阳对面的士兵突然冲他笑得暧昧。 其中一人声音很大:“要不是看你这身板,真以为你是向导呢......长得怪秀气的。” 四周突然变得安静,众人都吃惊地看向这两人。毕竟还没落地就开始挑事的,实在是少见。 第113章 楚旭阳最开始只掀了掀眼皮,懒得搭理对方。 大概看他态度冷淡,那两个人开始旁若无人地聊起向导。 “听说龙夏军队里有很多向导,不会都是那个用途吧?” “谁知道呢?” 最开始挑衅的人两手搭在靠背上,不屑地说,“聪明人,谁会让向导当军官?那帮弱鸡只配服务我们哨兵!说实在的......都这个年代了,他们不会还觉得自己比稳定剂更有用吧?” 两个人聊着聊着都哈哈笑起来。 “话说回来,听说训练基地的校长就是个向导。” 另一人摸摸下巴: “不是还挺有名的吗?还打败过法美安的维尔斯和爱德温。” “噗,那可是法美安最顶尖的哨兵!我看,八成用了其它的手......” 话没说完,两人就被楚旭阳一脚一个踢到了地上。 肖恩想到他和这样的人在一个军队系统,就觉得一股闷气难以下咽。 “就是因为有这样的败类在军队,才会导致向导们都不敢从军!”他气得砸床板。 提起这个,扎克也很郁闷:“我们第一连的向导和哨兵比例都达到了三十比一了!这在麦克恩州甚至都算好的......” 阿坎莱滥用稳定剂的情况十分严重。 稳定剂对于稳定哨兵和向导的精神力很有效果。 可是大宇航时代,国家的边境线不再局限于地面,分散在星系边境的驻地那么多,稳定剂就算不间断地生产,也供应不了全部人。 何况在战场上哨兵一旦出现神游的征兆,稳定剂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楚旭阳问:“那两个人也是你们麦克恩州的?” 扎克丢脸地点头:“是啊,他们是第二机械步兵连的,听说第二连向导歧视很严重。” 现在他们算是见识到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克里斯突然插了一句:“不用弄走他们,他们在这里说不定会得到更大的教训。” 楚旭阳瞥了他一眼。 “走吧走吧!咱们别谈扫兴的家伙了,”扎克活泼地说,“我们去看看食堂今天供应些什么?早就听说这里的沙漠巨蟹很有名,我还从来没吃过呢。” 一行人说说笑笑的走出了宿舍。 和他们一样想法的还有不少人,大家渐渐汇聚在一起,朝着地图上标记的食堂走去。 等走到食堂外,众人不由惊叹。 这是基地里唯一的三层建筑,整个建筑都使用了超强钢化玻璃,利用热控金属隔断做成了蜂窝状的墙面。 有趣的是,玻璃上爬满了一种奇特的爬墙植物,看起来有点像爬墙虎,不过茎杆更粗,叶子更大。 这些植物将整个三层小楼的墙面全部覆盖。 沙漠强烈的日照透过叶子的缝隙,将整个食堂的空间都映照成了一种清凉的绿色。 食堂的一楼更像是家庭餐厅,面积不大。墙上挂着许多照片和图片。 有些是往期学员的合照,有些是节日时大家一起包饺子的照片。 食堂的某个角落还挂着一个巨大的红色蟹壳,扎克经过的时候忍不住比划了一下,几乎有他整个手臂这么长了。 这就是传闻中的沙漠巨蟹。 扎克和卢卡斯是双胞胎,两人有着非同一般的默契。他们几乎是同时冲到了柜台边,扬起一模一样的笑脸。 “请问今天有沙漠巨蟹可以吃吗?” 里面的的厨师抬起头,竟然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女性。 她噗嗤笑出声,和他们解释:“孩子们,这个季节可没有沙漠巨蟹,再说,沙漠巨蟹也不好逮呀。” 扎克失望地长叹一声。 紧跟着,他就看到这位年长的厨师掀开金属的保温盘,一股又香又辣的气味扑鼻而来。 只见盘子里全都是炒的红彤彤的、巴掌大的螃蟹。其间还点缀着一些青红椒和白色的年糕。 “巨蟹是没有,但是这种小的沙蟹倒是有许多,味道也鲜甜的很呢。你们要不要尝一尝?主食可以配米饭或者意面。” 双胞胎不由欢呼起来。 他们左手一盘米饭,右手一盘意面。厨师非常大方地给他们浇上了满满的螃蟹。 等到前面的人都陆续打完了菜。厨师抬头一看,还有一个小伙子站在远处正看着自己发呆。 她嘀咕着,这孩子是不是太社恐了,脸上却露出慈爱的笑:“孩子,你怎么还不来打菜?” 楚旭阳回过神,缓缓的走过去。 他确实长得很好看,厨师虽然上了年纪,依然忍不住上下打量他。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孩子长得很面善。 楚旭阳端着盘子,小声问她:“您怎么称呼?” 老太太愣了一下,笑了。 小伙子聪明啊,知道和厨子打交道。 “你叫我王奶奶吧。我儿子也在这里做教官呢。”她说着给楚旭阳打了厚厚的辣炒螃蟹。 楚旭阳在心里想,他怎么会不认识王奶奶呢?秦游每次出任务,都会把他放在常小方家。 王奶奶每天早上带着他和何蓉一起,去军属大院的菜地买菜,回来一人一个小板凳,旁边放着红色的小篮子,他们边聊天边摘菜。 她烧菜重油重辣,每次放辣椒前,都问他们俩——“就放这两个小辣椒成不成”。 楚旭阳不适应吃辣椒,一开始不好意思说,后面就直接蹦起来嚷嚷“不要不要”。 何蓉就会在旁边唱反调“就要就要!奶奶多放一个!” 他渐渐能吃辣,都是那时候养成的。 到了这时候,他不免开始想起其他人。对于会见到以前的诸多故人,他有心理准备。可真的要见到了,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王奶奶没有认出他,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他还是感到有一丝淡淡的失落。 楚旭阳端着盘子走向扎克那一桌,走着走着,嘴角又忍不住露出笑容。 王奶奶没有认出他。金大河也没有。 可是秦游认出他了。 扎克已经完全陶醉在美食之中了。他直接用手拿起一只螃蟹。 螃蟹切成了两半,切口稍微沾了点面糊。炒的时候,蟹黄和蟹肉都被封在了面糊里。 这时候用嘴一咬一吸,鲜甜的蟹肉和滋味浓郁的蟹黄就会进入嘴里。 下一秒,辣气冲到了鼻腔,刺激极了! 不光是扎克。四下一看,大家都吃的头也不抬。 楚旭阳暗笑,这可是龙夏美食。 戈多都忍不住评价:“这个菜配米饭最合适。”然后又去打了一份。 肖恩看了一眼楚旭阳的盘子,忍不住调侃:“看来食堂阿姨还是看脸的呢。” 大家吃饱喝足之后并没有马上离开。食堂的几个年轻员工又推过来几辆小车。车上有甜品和冰凉的饮料。 员工介绍说:“这是蝎子星上特产的一种仙人掌制作的饮料。你们尝一尝。” 楚旭阳拿了一瓶打开。 略带浓稠的绿色液体还会挂壁,喝一口,清凉的淡淡的甜味顺着嗓子一路滑下去。 从外面进来的那股热燥很快就散掉了。 大家都把吃饭当成了联欢会,一边喝着饮料,一边聚在一起聊天。 直到外面的光线渐渐暗淡,食堂亮起灯,他们才主动把桌上的狼藉收拾干净,然后三三两两地回宿舍。 这时候大家很自然的都和自己宿舍的人走在一起。 扎克捣了捣旁边的人,示意他们看向后面。 “是那两个败类。” 那两人也没有和室友走在一起。扎克怀疑他们已经被室友孤立了。 他们显然看到了楚旭阳,露出了阴狠的表情。 楚旭阳勾起嘴角:“你们先走吧。” 扎克不愿意,卢卡斯拽了他一下。肖恩和戈多两人对视一眼,和楚旭阳打了个招呼,就一起拽着扎克快步离开。 当室友的第一天,既然楚旭阳想一个人解决,他们没必要非要插手。 楚旭阳不紧不慢地走着,渐渐和前面的人拉开了距离。 他没有从来时的路回去,而是绕到了白天通往职工宿舍的那条小道。 再往前就是一片人工绿洲。 灯影昏暗四下无人。他嘴上哼着歌,眼里带着笑,慢悠悠地晃进了绿洲。 ----------------------- 作者有话说:写着写着,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好想吃紫苏香辣蟹!!! 第102章 他刚走进绿洲,某种动物低声咆哮着,带起一阵风从背后扑了过来。 他飞快闪到了一边,那动物扑了个空,立刻调转过来,一步一步走出树影。 竟然是一头黑熊。 “只敢让精神体出来吗?”楚旭阳咧开嘴。 话音刚落,两个高大的哨兵便一前一后出现,把楚旭阳堵在了中间。 “别跟他废话,直接上。”其中一人冷冰冰地对同伴说。 他们在自己的部队都是最优秀的哨兵,谁料到在这里受到了如此的侮辱!尤其是这个金发小子,那样欺辱了他们以后,竟然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第114章 还有基地的那个长发的向导,分明是对他们有意报复。 他怨恨地想,以后有机会……这两个人他都不会放过! ......既然安全协议上说了,只要不是蓄意伤害,安全自负。他们完全可以给这小子一点教训。 只要手脚利索些,事后查不到他们身上,最后就会被当做意外处理。 这样的事他们也不是没干过。 “沃瑞奥斯,咬掉他的手!”他命令精神体,黑熊毫不犹豫往前冲。 黑熊遵循着主人的意志,连咆哮都压在嗓子眼里,猎物近在咫尺,它只需要扑过去,咬住猎物的手—— 楚旭阳一动不动,嘴角勾起正中下怀的弧度。 在最后一刻,一道比黑熊更为庞大的黑影凭空出现,直接撞翻了黑熊,将它摁在了身下。 它尖锐的牙齿咬在了黑熊的后脖颈上,只要再往下一寸就能咬断动脉。 黑熊哨兵大吃一惊。 他的精神体已经算是陆地动物里体型庞大的了,什么动物能如此轻易制服黑熊? 他们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头狗?! 这头狗的体型比黑熊整整大了好几圈,坐高几乎超过了成年男子,毛发乌黑发亮,眼睛亮着幽幽绿光,透着十足的凶恶。 什么狗体型能大到这样? “他能倍化!”另一个人小声提醒。 精神体变化是精神体为数不多的技能之一,并非人人都能掌握。 想要做到,需要重新解构自己的精神体,从骨骼开始乃至于肌肉,一步一步的将自己的精神体巨大化。 这个过程要持续成千上万次,还可能出现精神体形态异常的问题。 一般能做到几倍体已经足够优秀,比如眼前的黑狗。 眼看这场偷袭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黑熊哨兵十分不甘。 他的脚步刚动,大狗竟然又猛地膨胀了一圈,甚至需要仰视才能看清它的全貌! 他喘着粗气,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大狗牙齿微合,他的黑熊发出了凄惨的哀鸣。 原本看着威风的精神体在大狗的嘴里就像幼兽似的可怜。 他听到牙齿与毛发摩挲的声音,不禁觉得脖子一凉。就好像被那被那利齿威胁的是自己的脖子。 可恶——他冲同伴不甘心地使了个眼色。 楚旭阳嘴角轻扯,下一秒大狗如闪电一般撤开嘴,又咬上了黑熊的后腿。 精神体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一下子消失在了空气中。 这一系列的动作发生在几秒之内。 紧跟着大狗猛地扑向了楚旭阳,黑熊哨兵的同伴顿觉不妙,但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大狗从楚旭阳身边擦了过去,直接扑到了树干上,巨大的冲击令棕榈树剧烈震动。 大狗往上跃起,猛地从楚旭阳的头上拽下了一条大约四五米长的蛇。 它咬住蛇的七寸猛烈摇晃,没几下,蛇就软塌塌地瘫在了地上。 眼看狗嘴就要咬向蛇头,另一人急忙大喊:“我认输,我不参与你们的纷争!” 说罢就收回了自己的精神体,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楚旭阳这才一步步地走向了黑熊哨兵,大狗异常温顺地贴在他的大腿,跟着他一起走过来。 “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我就直接向军部投诉你蓄意伤害!” 他挥拳砸向楚旭阳,却反被楚旭阳拉住胳膊猛的一把拽趴到地上。 楚旭阳直接压在了他的脊背上,抓住他的脑袋猛砸向地面,一口气砸了五六下! 他毫无顾忌地释放威压,等级差异足够将对方压制得动弹不得,甚至连精神体都无法释放。 哨兵满头鲜血,虚弱地呻吟。 “你以为我的狗只能倍化这么点儿吗?” 楚旭阳抓着他的头发,在他耳边笑,“我那是怕狗太大了,会破坏绿洲啊,蠢货。” 哨兵浑身发抖,眼睁睁看着那黑狗朝自己走来,边走边缩小。他甚至感到了狗牙刮过喉结,一阵一阵的鼻息打在他脖子上。 楚旭阳嫌弃地推搡黑狗:“舔什么舔,恶心死了!” 卡斯罗犬坐定了,不满地冲他呜呜叫。 “我又没舔他......”楚旭阳无语地松开手,哨兵一头砸到地上。他蹲在那里打量哨兵,眼神令对方不寒而栗。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好像面前不是一个和他一样的哨兵,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可怕的东西。 “如果你就这么消失了,我也很难逃开嫌疑吧?”楚旭阳自言自语。 “......不!”哨兵努力挣扎想离他尽可能远一些,“求、求求你!别杀我,我保证......我保证以后离你远远的,绝不挑事!” 楚旭阳看着他像看着一条虫子,他知道这个人一定用同样的方式欺负过很多士兵。 不过他也不是正义使者。这个人要不是惹到了他,他也懒得多管闲事。 吸引秦游注意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对自己还有一个要求,就是尽可能低调地完成训练。 嗯,所以算他好运。 “你说的,离我远点,再挑事......我就把你埋在沙丘喂螃蟹。” 楚旭阳拍了拍他的脸,想想觉得很有意思,“吃了人肉,不知道螃蟹会不会变味?” 哨兵吓得肝胆俱裂,这人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这时候他终于后悔,如果部队里有足够的向导,士兵入伍前起码能进行脑域测试。 这种疯子根本进不了部队! 脚步声渐渐行远,他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等着那股强烈的晕眩过去。 一直到天快亮,他才跌跌撞撞地爬起来。 另一边,常小方刚结束档案工作,惊讶地发现秦游在走廊上等他。 “今天新兵刚到,你竟然有功夫来找我?”他上下打量对方,“没什么事吧?” 秦游展示了一下手里拎着的一提啤酒,笑着说:“好久没找你喝一点儿了,今天有没有空?” 常小方这下真的吃惊。 让他意外的倒不是秦游找他喝酒,而是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对方这样高兴了。 没错,虽然秦游脸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神情,但他就是能看出来,今天这人的兴致格外高昂。 “说真的,你跟我老实交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他有点不安。 秦游很无奈:“是有点儿好事。跟基地倒是没什么关系,你就别问了。” 常小方心想,跟基地无关,那不就是跟阳阳有关吗? 两人去了常小方的家。何蓉大概还在植物园,院子里空荡荡的。 秦游把啤酒放在院子的石桌上,常小方则跑去厨房翻了翻,拿了一盘常母留下的炒螃蟹。 咔嚓—— 啤酒咕嘟嘟冒着气,在傍晚依然带着余热的空气里,一口喝下,简直凉到了天灵盖。 秦游长长叹了口气,心想,很多人爱喝啤酒果然是有道理的。他一手拎着啤酒,一手撑着头,懒散地看着远处的落日。 那副神态让常小方震惊。 太悠闲了,太放松了......就像多年的心事释然,再也没了烦恼似的。 常小方忍不住试探。:“难道是阳阳的事情有消息了吗?” 秦游又喝了一口酒,点点头:“有了点眉目。老常,你暂时不要跟其他人说,包括何蓉。” 这下常小芳也跟着振奋起来。这些年他一直跟着秦游,秦游找人,他也没少出力。 阳阳已经不仅是秦游的心病,同样也是他们所有人的执念。 他每每看到自家女儿,就会想到那个和女儿差不多大的孩子。一头金色小卷毛,笑起来嘎嘎的像个小鸭子的孩子...... 他忍不住叮嘱秦游:“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开口,别什么事都一个人撑着,听到没?” “知道了奶爸——”秦游笑嘻嘻地拖长调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边喝边吃,一直到何蓉带着满身夜露推门进来。 “好啊——!!” 何蓉气得跳脚,“你们竟然趁着我不在偷偷喝小酒!我不管,我也要喝!先别走啊,等我洗完澡就来——” 那丫头大呼小叫,一路带着沙子跑进了屋里。 秦游才懒得跟她一起喝酒,撑着桌子站起来。 他挠挠头,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对常小方说:“老常,你明天联系布鲁斯,让他帮我查一查这批新兵的背景。” 布鲁斯最近去了阿卡莱的首都接受技术兵培训,正好不在基地。 常小方眼神闪了闪,没多问。 基地的晨训从五点半开始,大部分人五点起床,打着呵欠去食堂吃饭。 “你们听说没?麦克恩州的那个琼,是叫这个吧?头被砸破了,今天还在医务室治疗......” “谁这么猛?” “他室友告诉我,说教官问他,他说自己没看路撞到了石头上哈哈哈哈哈哈......” 第115章 两个士兵端着盘子从扎克这桌经过,没发现这桌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在听他们八卦。 扎克眼睛亮闪闪地看着楚旭阳:“阳哥,是你干的吧?” 卢卡斯连忙用馒头堵住他的嘴。好在他声音不大,周围没有人注意到。 楚旭阳自顾自的吃着馒头,喝着稀粥,完全不受影响。 “他不是都说了,是他自己撞伤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扎克拿下馒头咬了一口,想了想也是啊。 为什么要主动承认呢? 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眼看快到五点半,大家都不由加快了吃饭速度。 “快点啊阳哥!要是迟到了可不得了,听说这里的规矩特别严格!” 楚旭阳摆摆手:“你们先走吧,我还没吃饱。” 士兵们匆匆离去,他咬着馒头看向外面。太阳早就升起,即便有树叶遮挡,偶尔漏下来的一缕光线都异常刺眼。 他不由叹口气。 新兵们被分成了五个小组。每组由一位教官和两名助教负责训练。 肖恩看到秦游的身影时不由激动起来。 昨天他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楚阳完全没有留力,但是依然被长发教官几下干倒。 这可完全颠覆了他们心目中向导的形象。 ‘我在星网上查了他的资料,听说他以前在龙夏有个外号叫暴君——听说他会鞭打哨兵!’ 扎克在他们背后小声嘀咕,小胆子吓得哆哆嗦嗦。 ‘嘘!’ 卢卡斯简直要晕过去了。他不会以为人家听不到吧? 秦游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扫而过,看上去像没听到。 卢卡斯暗暗松了口气。 秦游叉着腰站在一边,白色作训服下的躯体强健但不夸张,和很多阿坎莱士兵比甚至显得文弱。 然而在场所有看过他摔楚阳的,都知道这不过是一种假象。 “还少一个人。” 旁边的助教看了看智脑:“秦哥,有一个叫楚阳的还没来。” 扎克几个人顿时心跳加速。扎克和卢卡斯几人是纯粹的担心,戈多则暗自奇怪。 从昨天开始,楚阳似乎就有意挑衅基地的这位校长兼教官。 像今天,他和自己一行人差不多的时间起来,完全可以赶得及。但他偏偏要故意迟到,到底为什么? 助教看向秦游,一时有点儿拿不定主意。 秦游的脸上看不出是否生气,只是淡淡说:“等他一下吧。” 就在扎克几个人已经开始后背冒汗时,楚旭阳才姗姗来迟。他看到众人依然还在列队时,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秦游看着智脑道:“楚阳,是吧?你在惊讶什么呢?是不是没想到我会让所有人都等你?” 楚旭阳老老实实地站着军姿,还向他敬了礼。 “是有点儿惊讶,教官。我以为大家已经开始跑步了。” 秦游露出和煦的笑:“今天的跑步,我想让你来带头。因为你迟到了,所以你要比其他人多跑五公里,没意见吧?” 楚旭阳一瞬间脸色难看。 站在最前排的肖恩几乎要忍不住冲出去拉他,生怕他一个不好就挥拳跟教官打起来。 好在他忍住了,楚阳也忍住了。 妈呀,阳哥脾气是不是也太差了一点? 助教一前一后跟着学员一起跑,沙漠虽然广阔无垠,不过基地经年累月训练,还是拓出了一条四十公里拉练的路。 秦游看着队伍跑下沙丘,忍不住笑出声。 臭小子,不想跑步是吧? 这下跑死你! ----------------------- 作者有话说:楚旭阳悠哉地领头跑步,心想:秦游这会儿估计得意死了。哼。 第103章 蝎子星上的沙漠没有名字,直到有人类出现。 “围绕着基地的这片沙漠,我们叫它金沙,”助教指向远处的沙丘,“你们看!” 大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日出。 橙红的太阳在薄雾里升腾,阳光穿透雾气,洒在金色的沙粒上,形成一片片闪闪发光的光斑。 就像太阳掉落了一地碎金。 微风轻轻拂过沙面,带走了夜晚的寒冷,那些沙丘顺着风的方向扬起薄纱似的沙砾。 就在学员们都沉浸在陌生的美景中时,助教猛地拉起围脖掩住口鼻。 下一秒,风夹带着刚刚那层“薄纱”劈头盖脸吹过来,所有人都被沙砾砸了一头一脸,咳得死去活来。 他们手忙脚乱地拉起围脖,这才知道一开始嫌弃的这玩意儿,原来真有用! 两个助教叉着腰在旁边哈哈大笑。 “教官,你为啥不提醒我们啊?”扎克连睫毛上都沾满了沙子,委屈地抱怨。 助教笑嘻嘻:“这就是沙漠第一课啊。” 提醒?开什么玩笑,他们就靠每一期的第一天训练找点乐子了! 金沙沙漠掀开了它看似温柔的面纱,戏耍了新兵一番。 在这个时候,沙漠的生物们也开始活跃起来。蜥蜴在隐藏的石头缝隙里探头探脑,成群的昆虫在梭梭草间穿梭。 头上有些鸟盘旋低飞,楚旭阳抬头观察,觉得那很像鹰。 说到这种生物,他不由想到了巴图。 别觉得十四年前的故人,他竟记得这么清楚,甚至能随意想起。 如果一个人很长时间无所事事,甚至没有自己以外的第二个人可以交流,他就会把之前的回忆翻来覆去地咀嚼...... 每天睁开眼后,他就开始干这件事。 有段时间,他甚至以回忆何蓉家里的摆设为乐趣——秦游家的他已经烂熟于心了。 他还记得那个温暖的浴室池子,坐在对面的男孩向他显摆自己的精神体。那是一只胖的像小鸡的鸟,巴图说是鹰。 秦游带他查了鹰的模样,和那只小胖鸡反正是两模两样。 好长一段时间里,楚旭阳总是在想,巴图的小鸡会飞了么? 它最终长成星网图片那样了么? 助教和他跑在一条水平线上,见他一直在看,骄傲道:“那是我的精神体,一只草原鹰。” 他又连忙解释,“基地这边可以释放精神体,附近镇子不行。” 楚旭阳目视前方:“看起来很威风,而且挺有用。” “是吧?我们这种飞行类精神体很适合侦查放哨......”助教松了口气,开始滔滔不绝。 他边说边想,这个刺儿头看起来好像也不那么刺? 眼前的景象很新奇,不过跑了一段路后,大家渐渐感到麻木。军靴踩沙子不会下陷,可是脚感毕竟迥异,而且会更加吃力。 学员们很快将注意力集中到身体和脚下。 在翻过一座沙丘时,所有人都面如菜色,这时成群的沙蟹如同波浪一般匆匆从他们的前方跑过,这场景既震撼又有趣。 不过在品尝过沙蟹的美味后,再看到它们,大家都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跑到了五六公里的时候,调整呼吸变成了一件格外困难的事。他们能明显感到,温度正在升高。 肖恩他们一直紧跟在楚旭阳的身后,因此保持了第一梯队。 他佩服地看着楚旭阳,这人从刚开始跑到现在,不但呼吸没变,甚至连步伐的间距都没有变过。 “我还以为他讨厌跑步呢......”扎克在旁边嘀咕。 楚旭阳听见了,但他当做没听见。 怎么说呢?他当然不喜欢跑步,但讨厌是只有孩子才有的权利。 所有人结束了十公里的晨跑,纷纷在原地站着放松。 然后,他们目送楚旭阳孤独的身影独自接着往前跑。 令人吃惊的是,他竟然还加快了脚步,只用了一半时间就完成了剩下的五公里。 “我来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需要花大量的时间进行体能训练。” 秦游看着这帮士兵。他们的作训服上洇出了汗水的印子,大部分人基础体能都不错,没有大喘气的。 “你们来到这里不是简单的训练,而是为了应对和异种的战斗。” 他往地上丢了一个投影器,光屏刷的展开,上面投射着一副灰色的外动力装甲。 “这是我们目前的n1a1常规动力装甲,内置伺服系统,多光谱战术头盔,具备红外紫外微光和夜视功能,应付一般环境的作战已经足够。” 他点点投影,“但它不足以应付异种的破防性武器。” 异种比虫族更强大之处在于,它可以寄生,并且拥有强大的军事力量。 他们通过寄生新人类,进行二次进化,再加上先进的武器设备,即使数量少,但单兵就可以应付百米战线。 反过来说,人类就要付出更大代价才能消灭一头异种。 光屏上切换了画面。 一副堪称庞大的装甲在众人面前缓缓的360度旋转,这与其说是装甲,更像是小型的机甲。 士兵们都忍不住往前一步,想要看的更清楚。 第116章 对机械步兵来说,动力装甲就是他们战场上除了精神体之外最重要的东西。 这玩意儿不但是他们的武器,也是维生装置。 秦游介绍:“这是联邦军科所最新研制的n4a1打击者重型装甲。武器匣是其它型号的2.5倍,同时还有个可拆卸的背射散弹炮,轻拍激活,同时发射105道激光束。” “它还配备了目前最先进的战术头盔,被称为‘眼镜狗’,能直接加强夜视和听觉,唯一的问题就是需要训练。” 在场的哨兵都露出畏惧的神情,除了楚旭阳。 秦游不动声色地扫他一眼:“我知道哨兵本身就是强五感,戴这种头盔对你们来说跟上刑没两样......但士兵们,驯服你们的感官!” 他严肃地看向每一个学员,“目前我们和异种进入了短暂的、虚伪的和平,它们承诺退出部分星球,但实际上,它们只撤离了母舰。” 年轻的士兵们都站得笔直,脸上渐渐坚毅。 很多待收复的星球依然被异种占领,有矿星,有农场星,也有原本是繁荣城市的居住星。 这些星球环境不一,但遭到殖民入侵后,都不同程度地被改造和破坏。 异种某种程度上和虫族很像,喜欢地下环境,以及洞穴。 它们霸占了城市后,会占据防空洞布置成进化的温床,将未孵化的宿主丢进去。也会占领整栋商业,吃点里面所有的人类,留下几个新人类作为宿主。 整个星球变得满目疮痍,布满了异种的巢穴和各种捕食的陷阱。 这让士兵的登陆任务变得越发艰难。早期一支队伍进入到矿星甚至会因为踩入陷阱而全军覆没。 目前的现实是,人类并没有资本和异种讨价还价。 大部分人甚至还不明白,联邦到底是怎么让异种同意撤离那三艘赫塔尔钻头的。 “最新型的战甲比原来的常规款和突击甲要重将近一半。 同时,它对身体的灵敏度要求更高,再加上对视觉和听觉的加持,对你们的体能要求自然会更高。 不要浪费这次宝贵的训练,将来,它们会帮助你从一次次战斗里存活下来!” 秦游看着学员们都从原来的轻松惬意变得更加认真,暗自满意的点头。 他不喜欢上来就堆砌大量的训练,更愿意让学员们在明白使命和目标以后再开始努力。 他希望手底下的学员都是目标驱动者。 上午剩余的时间就是进行基本的体能测试。吃午饭前应该还来得及搞一轮格斗训练和射击能力测试。 “楚阳,你过来。”秦游差点喊错名字,吓得声音都差点抖动。 楚旭阳原本想继续表演一下桀骜不驯,比如等秦游喊他第二遍再过去。可惜秦游的眼神往自己身上一落,他的身体就自作主张行动了。 秦游示意他转身:“我看看你的伤口。” 楚旭阳一边转身一边说:“教官我那也称不上伤口,就是破了皮。” 话没说完,背后的人一把掀起了他的衣服,他顿时表情扭曲。 晨跑下来,他的作训服已经被汗水浸透,粘黏在了伤口上。 秦游故作惊讶的松开手:“哎呀!我都忘了你还有个伤口了,抱歉,很疼?” 楚旭阳嘴角抽抽:“不疼,完全没有感觉!” 实际上,他心里的小人儿已经头朝下趴在了沙地上开始嚎了,还疯狂地蹬腿。 这不是秦游!秦游怎么会对他这么凶? 表面上,他并不敢看秦游,怕一对上那双眼睛,他就会忍不住暴露自己。 大概楚旭阳的后脑勺散发的怨气太重了,秦游再次伸手,这一次力道轻柔的,慢慢掀开了他的衣服。 还好,伤口只有些微微发红,大概是被汗水刺激的。 秦游想了想说:“今天你不要参与后面的训练了,去医务室,让医生直接给你缝一下伤口,再用仪器会好得快一点。” 楚旭阳有点自信,这是心疼了,后悔了,开始给特殊待遇了! 那他是直接接受,还是装作义正辞严地拒绝呢? 毕竟他俩应该不熟啊! “现在就去缝,免得耽误训练进度。”秦游像他打发自己的狗一样打发他。 “......” 楚旭阳冷着脸走了,路过宿舍的一群人,甚至让他们有种吹冷气的错觉。 扎克忍不住对哥哥说:“阳哥,总有一天会被教官——” 他对着脖子狰狞地比划了一下。 第104章 因为基地的教官要开会,士兵们迎来了珍贵的半天休息。 “离咱们这儿最近有两个镇子,”助教对着导航告诉肖恩,“绿湖镇更大,有两条繁华的商店街,衣食住行样样都能满足,也比较好逛。要是需要修理手环之类的,那就去澜水镇,那边有个国家科研站,所以技术人员比较多。” 肖恩连连点头,扎克像小狗一样挤在他胳膊下面,卢卡斯和戈多、克里斯站在一起,三个人正在聊那款n4a1打击者重型装甲。 他们都来自各个军团最优秀的的部队,本身也是部队里出类拔萃的新人,因此才会被送来基地。来的时候,他们以为这里就是更加严格的部队,今天才感受到两者的巨大差异。 在部队,士兵们总是以保护者和荣誉的捍卫者自居,但在这里,教官告诉他们,训练流下的每一滴汗水,都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 “……我觉得他说得很实际,”卢卡斯小声说,“对吧?没有什么大道理,就是非常,非常——” “从士兵的角度出发。”戈多替他说完。 “对!”卢卡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克里斯突然说:“其实我当兵就是为了拿津贴,而且我弟弟妹妹可以免费上学。” 戈多也赞同地点头:“自从我入伍,家里的日子好过了许多。” 别看现在科技发达,人类进入大宇航时代。实际上,因为领土的急速扩张,和长年累月的大规模对外战争,底层普通人的生活非常不易。 大家都能理解,因为现在的人类生活在多种族的星系中,还有虫族、星盗和异种的威胁,想要和平就必须增强军事实力,举全国之力供养的并不是军队,而是他们每个人的未来。 在这个时代,当兵是一个很有前景的职业。 别说那么多大道理,很多人就是冲着优厚的回报才甘冒风险。秦游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从底层士兵的角度出发的,更让他们信服。 几个人结伴往班车的车站去,路过办公楼时,扎克还惦记着楚旭阳。 “我们等一等阳哥吧?”他看向自己哥哥和几个室友。 肖恩刚准备说什么,就看到楚旭阳插着兜,从大楼里出来。 他高兴地挥挥手:“阳哥!这边!” 楚旭阳惊讶地挑眉,顺势改变方向走过来。 “我们打算去绿湖镇逛逛,不然就得等下次休息了,”肖恩解释完,又提出邀请,“咱们一起去吧?” 楚旭阳本想拒绝,但他想到秦游,拒绝的话在口边就转了个弯。 “行啊。” 班车也是一艘沙漠快艇,只是比基地的更大,一艘可以容纳二十来人。扎克像个猴子似的窜上去,然后占着角落招手:“阳哥,这边不挤!” 卢卡斯尴尬地看向楚旭阳,本以为他会生气,结果高个青年淡定地晃过去,还顺手拍拍扎克的脑袋。 “嘿嘿。”扎克高兴地冲哥哥挤眉弄眼。 卢卡斯松了口气,心里挺意外。别看昨天他们和楚阳说了些话,这也不代表他们就热络了,熟悉了。楚阳看起来是孤狼型的人物,没想到相处起来并不算冷漠。 他们都站过去,各个人高马大,看起来十分不好惹。 绿湖镇离基地不远,快艇颠了半个小时就到了。 说它是镇子,名副其实。要是站在沙丘高处,就能将镇子的大部分尽收眼底,说是有两条商店街,肖恩估算了下,从头到尾逛下来大概也就一个小时不到。 不过这地方确实很热闹。 “我们是大家一起行动,还是分头逛?”他询问地看向众人。 扎克看着远处的一家小吃店蠢蠢欲动,要不是卢卡斯拽着他,人已经跑了。但是,肖恩更想去镇子上的书店看看,他的兴趣就是收集古董书。 戈多也表示想去书店,克里斯打算买点植物放在宿舍养。 五个人最后都看向楚旭阳。 楚旭阳环顾四周,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嗯,我打算买点肉排。” 扎克眼睛一亮:“老大,你是要烧烤吗?!”他悄默把阳哥换成了老大,见楚阳没有反对,心里就很美。 “不烧烤,”他看着扎克一脸失望,“做点吃的,可以带给你们尝尝。” 我靠,大佬会做菜! 其余几个人都极力镇定,内心惊悚。 唯一高兴且捧场的,大概只有快乐小狗扎克了。 第117章 “那就分开吧,”肖恩轻咳一声,宣布,“一个小时后,咱们还在这里集合。” 楚旭阳直接往肉铺去,这么小的镇子,大约只能容纳一间肉铺了。老板是个肌肉壮汉,从光头到胳膊都布满了纹身,一把砍骨刀磨得寒光四射。 “这是什么肉?”他走过去,戳了戳最大的那副肋排。 “砰!” 砍骨刀砍过来,贴着他的手指剁进了厚厚的木质托盘。 楚旭阳抬眼。 “嚯,好胆量啊。”老板没料到刀子下去,这年轻人连抖都不抖,手指也不缩回去。他抽回刀,不高兴地说,“这是沙漠巨蜥的肉,我们绿湖镇的招牌!要买就买,不要瞎摸!” 楚旭阳也不高兴,他以前跟着王奶奶和太姥姥去买菜,老人家都会拿起排骨看一看的,怎么不对了? “没有猪排吗?”他挑剔道。 老板气得脸都红了,举着砍骨刀跟要杀人一样:“我们这里——就卖这个!”四周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一副准备看热闹的架势,旁边的商店里甚至还有人搬来板凳。 “罗!”一只细白的手搭在他的手腕制止了他。 行人纷纷叹口气,竟然又散开了,邻居也拎起板凳,无趣地回去。 楚旭阳意外地歪头,一个身材娇小的中年女人走出来,抱歉地看着他。 “真不好意思,罗是因为巨蜥肉不好卖,所以火气很大。”她无奈地解释,“我们这边物资运送比较费时,猪肉半个月才送一次。我丈夫平时会去沙漠狩猎,这种巨蜥很不好抓,可是我保证,它比猪肉更加美味!” 她看看沮丧的丈夫,叹口气,“可是小镇上愿意尝试的人很少,所以你一问猪肉,他就控制不住火气。” 楚旭阳对她这样温柔和气的年长女性,一贯没什么抵抗力。 他沉吟片刻,让女人把四分之一扇的肋排包起来:“如果好吃,我会再买。” 凶巴巴的老板一下子愣住了,望着他的眼神就像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看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付过钱,楚旭阳拎着油纸包本打算走人,眼角瞥到肉铺里面的灶台,慢慢停下脚步。 老板以为他后悔了,恶狠狠地问:“还有什么——需要我为你服务的?”他在妻子的瞪视下不得已改变语气。 楚旭阳指着灶台,笑道:“我有个办法,也许能让你把剩下的肉卖掉……嗯,条件就是借我灶台和调味料。” 半个小时后,从肉铺传来了极其诱人的香气。 左右商铺的老板和路人都忍不住探头张望,伸着鼻子四下嗅探。他们对这里太熟悉了,包括这两条街上常年营业的小吃店。 可是这种肉香味实在太霸道,他们竟想不起来,会是什么食物! 楚旭阳掀开锅盖,锅里深红色的酱汁咕嘟嘟收着汁,其间一块块带着骨头的大排散发出浓烈的肉香。 “好香啊——”老板扇着手,陶醉地闭上眼。 巨蜥肉烤着吃煎着吃,已经足够好吃,没想到这样红烩竟然更上一层楼啊! 女人接过楚旭阳递来的小块排骨,放进嘴里一咬,瘦肉的部分酱汁浓郁,越咀嚼越香,贴骨肉更是带着一层肥油,香得她回味了好久。 “我也要——给我来一块!”老板急得要死。 楚旭阳没搭理他,而是问老板娘:“配方和过程记下来了吗?” 老板娘点点头,犹豫地问:“我付您食谱的钱吧,不然,我也不好意思拿出去卖……” “不用,”他笑着说,“我不靠这个生活,只是想做给一个人吃。” 他觉得太姥姥应该不会介意,而且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个食谱属于秦游的爸爸。他拿走了自己那份,指点他们做个简单的招牌挂外头。 “这个叫红烧大排,和红烩不一样,它不用放葡萄酒。” 等他出去的时候,肉铺外面已经围了好几圈人。 “老大!” 扎克拎着打包盒吃惊地看着他,“你怎么也在这儿啊?也是来看看新品种美食吗?” 嗯? 楚旭阳低头看看手里的打包盒。 基地办公楼会议室。 秦游听完几个小组汇报体测成绩,开始和大家商定训练项目。 “这两个人怎么处理?”金大河问。 秦游看了一眼,是和楚旭阳打架的那两个人。 在基地是没有秘密的,如果他们想了解,甚至可以知道学员们在运输舰上都说了些什么。 夏至反感地皱眉:“这样的人,想个办法丢回去不就完了,还需要商量?” 麦克恩州的第二步兵连早已恶名远扬,那里对向导的歧视是出了名的。那两个人正好在金大河的队伍里,要不是如此,恐怕早就被折腾得自动申请退出了。 秦游也不喜欢那两个人。 因为他查到这两人在军队曾经霸凌过很多士兵,而不仅仅是向导。最严重的一次,被他们霸凌的士兵在执行任务时直接跳下了陨石坑。他很怀疑,那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 如果只是单纯的歧视向导,他会把这两个人留下来好好改造。遗憾的是,这两人分明连根子都烂透了,完全没有改造的必要。 “联系他们所属的部队。说明原因然后送走吧。” 夏至看着光屏上那一排排学员的照片,突然笑了起来:“老大,你们队里还有个叫楚阳的?” 金大河突然来劲了。 “我跟你们说——那个叫楚阳的小子,一头金发,白白净净,而且正义感十足,”他忍不住说,“是不是很熟悉?哎呀,阳阳不就这样吗?!” 他叹口气:“那小子一来就把那两个混蛋给揍的,压在屁股底下坐了好半天!讲实话,我当时看得有点解气,就是不知道怎么收场……还好老大过来了。” 常小方过来旁观会议,闻言起了点兴趣:“有没有大一些的全身照看看?” 秦游还没说什么,金大河已经拿走了他面前的平板递给常小方。 常小方翻了翻,看到了楚阳的资料。 他越是盯着楚阳看,越是有种熟悉感。他往下快速浏览了一遍楚阳的个人资料和履历,然后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秦游。 秦游当做没看到,心里却十分无奈。这可怪不了他,实在是老常太敏锐。 金大河还在傻乎乎的和夏至热烈讨论。 “……那小子可真高,而且年纪小,才十八岁呢。我估摸着在咱们这儿待几个月,还能再拔一拔!” 夏至哈哈笑道:“你们记不记得,楚旭阳那小东西天天嚷嚷着自己能长到一米九二?” 连话不多的黄建都忍不住感叹,要真的是阳阳就好了。 可惜哪有这么巧。 “布鲁斯正好不在,他要是在,高低得去见一见本人。”金大河一拍桌子,遗憾地说,“我得让他赶紧回来!” “……” 秦游轻咳一声:“行了,干正事。” 再不干点别的,他真怕楚旭阳裤衩子都被扒出来。 ----------------------- 作者有话说:秦游: 生日1月21日。水瓶座。 本科就读于新人类综合大学,军校硕士在读。 最喜欢的菜:老爸的红烧大排 讨厌做饭,最擅长煮粥, 怕冷 第105章(修) 楚旭阳被萌到了 沙漠日落早,秦游开完会,披着最后一丝余晖往宿舍走。 其实可以和常小方他们一起去食堂聚个餐,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更想一个人待着。他穿过绿洲,心里还在想着楚旭阳。 到了院子门口,墙角光能的地灯亮起,四周彻底变暗, 秦游推开门,顿住。 屋子外有个黑影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怎么在这儿?”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墙,虽说也就是个装饰,但这么久了,还真没人敢翻。 楚旭阳慢吞吞起身,侧脸在壁灯的光线里落下油画一般的阴影。他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小声抱怨:“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秦游没说话,鼻子倒是动了动。 对面的青年嘴角勾起,状似随意地拎起地上的打包盒,还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是什么?”秦游斟酌片刻,决定用一种适度好奇,但总体平静的语气问他。四个字不算多,再加上疑问语气,能引起别人回答的冲动。 然而对面的小子完全不上当。 楚旭阳笑眯眯道:“想知道啊?那就让我进屋。” 秦游撇嘴,伸手让他往旁边稍稍,扫了手环开门。说得好像他多坏似的,上次难道他没让进屋吗? 客厅灯光缓缓亮起,在封闭的空间里,那股香味更加明显。 秦游没吃饭,闻着那味道,肠胃一阵阵的抗议。 “你去镇上了?”他换了鞋,眼睛往那袋子上瞟。不对啊,镇子上所有的小吃,他全都品鉴过,没有这么香的…… 第118章 这东西本就是为秦游而做,逗他也没意思。楚旭阳拎着袋子直接去了厨房,熟门熟路地拿出了盘子和餐具。 果然,这些东西都在老地方。 他把打包盒里的大排倒出来:“我去买材料啊,顺便借用了肉铺老板家的厨房。” 秦游跟过来,看到大排的时候怔住了。 难以形容他在这一刻,内心有多么的复杂。 隔了十几年,楚旭阳竟然还记得他喜欢吃什么……这么细枝末节的东西…… “你尝尝看是不是那个味道。”楚旭阳期待地看着他。 秦游拿起筷子夹起一块。 天气热,大排虽然有些凉了,好在汤汁并没有凝固。他咬了一口,肉排的香浓溢满口腔,甚至比他记忆里的更好吃。 他三两口吃完,擦擦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楚旭阳解释道:“有段时间我不是都跟着太姥姥吗?我在想应该送你什么样的生日礼物,太姥姥说,要送别人喜欢的东西……” 他想来想去,贵的东西他没钱买,而且秦游也没什么明显的喜好。 最后他跟着太姥姥学了怎么做红烧大排。 他认真用图画记录菜谱,满心期待秦游吃到他做的大排,脸上露出惊喜的那一刻——谁知道,根本没等到那天,他就被迫和秦游分开了。 再次见面,已是十四年过去。 太姥姥,他的生日,红烧大排......这些熟悉的名词,让秦游甚至产生了错觉,似乎现在还是在十四年前,他们仍然在华中军区,并没有分开。 然而连秦游自己都很久没见过王姥姥了。 楚旭阳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笑了笑。 “我天天都在想你们,每天都在回忆。所以对我来说,我从来就没有一天真正离开过你们。” 秦游有些绷不住了,匆忙地放下筷子,假装去上厕所。 “你要是感动了就直接说嘛,干嘛非不承认?”楚旭阳黏黏糊糊的地跟在他后面,一路跟去了洗手间。 “一边儿去!我上个厕所你跟着干嘛?”秦游赶紧关上厕所的门,背过身的同时轻轻叹了口气。 楚旭阳在门关上的刹那安静下来。 他靠在门外,眼前明明是明亮的洗手间,但是周遭又仿佛一下子变得暗无天日。 他轻轻晃了晃脑袋。 一年前在以楚阳的身份重生时,他开始在自己的手环上设定了倒计时。 一百天。 他想着,一百天以后,他一定要看到秦游的脸。可惜真正看到却已经是在一年以后的现在。 “秦游,我觉得你变了。你都不关心我了。......”他靠着门小声道。 门猛地朝后拉开,他差点朝后摔倒,被秦游托了一把。 “说话之前能不能过过脑子?” 秦游压抑着一点怒气,声音低沉,“我要是不关心你,至于找你这么多年吗?” 其实他也知道楚旭阳就是撒娇,可他现在心里特别难受,实在听不了这话。 他烦躁地抹了把脸,这才认真地直视楚旭阳的眼睛。 “我就是有点不太适应你现在长这么大......你能明白吗?这么多年了,我记着的一直是你四岁时候的样子,现在你冷不丁出现在我面前......” 完全一副成年人的模样,样貌变了,声音变了,原来才到他大腿,现在他想看完全这家伙,却需要略微抬头。 偏偏楚旭阳还用以前的态度对他,坦率又热忱,他就有点架不住了。 当他看不见楚旭阳时,他满心都是重逢的喜悦和对楚旭阳的担忧。 可是一见面他又觉得别扭。 “唉,你别管我了。我适应适应就好。”他叹了口气。 下一秒,面前的青年愣愣地望着他,眼泪突然从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涌出,一滴一滴往下掉。 “......” 不是吧?这就哭了?? 秦游崩溃地抓紧门框,那种浑身刺挠的感觉又来了。 “喂......喂!”他伸手戳对方,“你都这么大了还哭什么?再说,你现在哭也不像小时候那么可爱了——这招对我没用了!” 这话一出,楚旭阳哭得更厉害。 和小时候不同,他完全不出声,只是眼泪落得愈发汹涌,那双眼睛里也藏着一些深沉的东西。 秦游被他彻底打败,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的上前,把他抱进了怀里。 拥抱的感觉比他想的更加自然。和以前虽然不同,但也有相同的地方,那就是抱着同一个哭包。 秦游愁眉苦脸的抱着青年。 最让他无语的,是他发现这样抱着竟然很舒服。以他的身高,下巴可以刚好垫在楚旭阳的肩膀上。 “好了吧?明明是你说的让我保守秘密,现在又抱怨我对你不好。” 他埋怨着用手请拍楚旭阳的后背,像哄小孩那样哄着对方。 楚旭阳伸手环住秦游。 四周就像墨水渐渐倾倒下来,变得乌漆嘛黑一片,而秦游的声音也已经消失。 他拼命的回忆。 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他每天都在幻想:如果秦游就在他的面前,他会怎么扑进对方的怀里? 他做梦都在想这件事,甚至有时候还会错觉,闻到秦游身上好闻的沐浴露的香气。 现在这个愿望实现了。不过细节又稍微有些不同。 因为他可以完完全全的把秦游抱在怀里。 多好啊......是不是? 所以楚旭阳,冷静下来! 他喘着气,再次一点一点的睁开眼。不知何时,怀里温热的人体变成了一个没有皮肤的、只有肌肉组织的怪物。 那些肌肉甚至会像触手一样滑腻腻地游动,就好像有一个怪异的生物正在模拟人体。 想要哄骗他。 楚旭阳浑身僵硬,瞳孔收缩成了针孔状。 “楚旭阳!”秦游大声喊他,可抱着他的人毫无反应,显然已经濒临神游。 他不再犹豫,大喊一声:“胖子,出来干活!” 一只雪白的兔子轻巧地从空气中跃出,直接扑向了楚旭阳的身体。 这几天胖子天天都想要楚旭阳的身上窜,是秦游硬是摁住了不给它出来。因为他不想让楚旭阳觉得,自己总是在窥探他的脑域。 兔子碰到楚旭阳的瞬间,秦游站到了一条漆黑无光的狭窄的巷子里。 又冰又冷的雨淅淅沥沥地落到地面,脚下污水四处流淌,时不时还有一只老鼠从脚边慌不择路地窜过去。 秦游发觉自己的心跳正在加快。 他慢慢抬起头,正前方有一个几岁大的孩子正扶着墙,小心翼翼地探头张望。 这孩子比当初的楚旭阳更小,而且瘦得像个小骷髅。 逆着光,秦游能看到他到处支棱的乱糟糟的头发,还有那根细细的小脖子。 这孩子拖着一双拖鞋,和他的脚相比,那双拖鞋就像是小船。 他甚至没有一套完整的衣服。一条男士背心就是他的衣服,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小女孩。 秦游冷静下来看了看四周。 很好,楚旭阳出息了。 快陷入神游了,还能反向入侵他的脑域。 “他是谁?” 秦游回头,少年楚旭阳站在他身后,愕然地望着不远处那个小孩子。 “你说呢?”秦游语气平淡,“除了我,还能是谁。” 楚旭阳不敢置信地转头,看看他,又看看小孩:“他......你那么小......你怎么那么瘦?!”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被秦游拉住。 “别动。” “可是——”少年还没回过神,脸上露出心疼的神色。 他听秦游提过小时候的事,可都是些零碎的片段。他也知道,秦游是被一个捡垃圾的老妇人捡回去的。 就是这段时期吗? 这时候,那个小孩转过头,冲他们伸出食指:“嘘!” 他太瘦了,衬托那双黑眼睛更加明亮。 少年楚旭阳捂住嘴,心情很复杂。他只是下意识地排斥了秦游的造访,没想到反而进入了对方的脑域。 他好心疼小时候的秦游,可是,他又觉得小豆丁的秦游好可爱...... 真的好可爱啊。 小秦游严肃地制止了他们,然后接着探头在看什么。 少年小心翼翼地打量秦游的表情,然后试探性地往前跨了一步。 秦游没阻拦。 他知道自己这时候在看什么。 ----------------------- 作者有话说:少年楚旭阳的新爱好: 看小秦游吃盒饭。 警惕小猫咪一边吃盒饭,一边悄咪咪打量他。 是坏人么? 是不是要拐走他? 第106章 少年楚旭阳怀着一点好奇心和担忧,站在小琴游的身后。 他也学着小孩探出头看。 在巷子的折角处,最阴暗的那个角落里正站着两个人。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风十分奇特。 第119章 一个是男人。 他身材高大,衣着得体,同时神情倨傲。 在他对面的却是一个穿着破破烂烂裙子的老太婆。她的年纪很大了,一头花白的头发油腻打结地缠在头顶,腰背佝偻,只到男人的胸口。 她的脚边扔着一只半满的麻袋,几个空酒瓶滚落在一旁。 放在平时都珍贵无比的资源,此时她却丝毫不在意,而是双手握在一起,极力地仰头看着男人。 这幅画面到处都是冷色调,充满了写实和失真的矛盾感。 包括他们的谈话都带着一种奇怪的回声,忽远忽近。 “......你答应我的!说好了800块!那可是个漂亮的小子......我养了他好几年......现在正是最可爱的年纪——” 男人连头都不肯低下,只是从眼底往下,鄙夷地睨视着拾荒老太。 “太瘦了,像个小老鼠。我买他回去还要养很长一段时间才能送给我老板......不太划算。” 中间又是一段有来有往的讨价还价。 少年楚旭阳已经全部都听不进去了。他厌恶又震惊的瞪着那两个人,胸口仿佛有什么阴暗的东西要涌出来。 这时站在前面的瘦小的男孩突然回过头看着他。 “你不用生气,我没让他得逞。” 这怎么能一样呢?少年楚旭阳想。 不是得不得逞的事情,是他非常心疼啊! 在他不可能参与的那段岁月里,秦游竟然经历过这么可怕的事情。只要差那么一点儿,他们就再也没有遇见的可能了。 在他愤怒的这几分钟内,那两个人显然已经谈妥了价格,双方都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那孩子现在在哪儿?” “应该还在外面捡垃圾吧?等晚上我做一顿饭迷晕了他,你再把他带走。” 他们后面还说了些什么,小秦游显然已经没有在听了。 瘦小的孩子分化成了两个。 一个仍然停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少年楚旭阳。另一个则悄悄的转身向远处的巷子跑去。 停留在原地的小秦游和成年秦游互相对视。 他们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问题在于,他们想要让楚旭阳知道吗? 最终秦游移开了视线。于是小秦游拉着少年楚旭阳的手,跟上另一个自己跑去了巷子尽头。 “我们要去哪里?”少年楚旭阳握紧那只冰凉的小手,干脆把小秦游抱在了臂弯里。 小秦游吓得差点炸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放松下来。 “那边。”他伸手指向远处尽头的白光。 两人拼命往前跑,两边狭窄的巷子渐渐变得模糊。转眼间,四周又变成了一片荒芜的草荡。 “这里是我跟草杆儿的秘密基地,”小秦游抿着嘴,指向芦苇丛后,“那里有一个小湖,里面长着许多鱼哟。” 少年楚旭阳走过去一看,所谓的湖只不过是一个比水洼深一点的坑,里面虽然有鱼,但几乎半透明。最大的也不过他手指那么长。 这真的可以吃吗?他看着那汪混浊的水,十分怀疑。 小秦游看出他的不相信,生气地鼓起脸蛋。 “你没捉过鱼,当然要信我!” 少年楚旭阳顿时觉得很有趣。 小秦游当然并不是真正的几岁大的孩子,他是秦游在脑域里的投影。 有趣的点在于,他是秦游,又不完全像成年秦游,言行举止还带着小孩子的任性。 真的十分可爱。 另外,秦游果然从小时候起就非常的霸道。 秦游带他来这里做什么呢? “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小秦游瞅着他,看上去可怜又可爱,“不答应的话,就不能让你看下去。” 少年楚旭阳听了突然很想笑。 不愧是秦游,这哪里是选择呢?他根本没得选呀。 于是他郑重的点头:“不管是什么事,我都答应你。” 小秦游满意地冲他笑,大眼睛弯成小月牙,笑得他心里又暖又甜。 天空下起了大雨,好在他们的周围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了雨水。 少年楚旭阳又看到了那个瘦小的身影。不同的是,那个拾荒老太也出现了——她手里举着一根棍子,正一步一步地朝小小的孩子逼近。 “你这孩子真是个小白眼狼。我明明是让你去享福的,你跑什么跑?” 她喘着粗气,连拿棍子的手都在发抖。因为她的年纪实在太大了...... “这是多好的事呀!你跟着人家去享福。我也能得一些钱给自己买个棺材。可你不听话,我就只能让你受点伤了。” 小秦游在楚旭阳耳边轻轻的说:“她觉得以自己的力气不会打死我呢。她想要往我的头上敲。” “那个男的,我知道他。” “我和草根儿去城里捡垃圾的时候,听到几个小乞丐提起他。他会买一些小孩送去给他的老板。 一开始说是给他的老板当儿子,可那些孩子后来都死了,被丢去了垃圾场。因为是乞丐,所以没有人会去管他们是怎么死的。” 小秦游的声音像耳语。 “我不想死......” 下一刻拾荒老太高高举起了手里的木棍。吃力地挥向了小男孩。 雨太大了。 也许是泥地湿滑,也许是她的年纪太大,总而言之,她脚下一滑,惊叫着摔进了旁边的沟渠。 少年楚旭阳清晰的听到了咔嚓一下,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瘦小的男孩摔倒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沟渠旁低头看去。 那条沟渠并不深,从楚旭阳的角度,甚至能看到拾荒老太落在外面的腿。 他抱着小秦游走过去,看到拾荒老太扭曲的尸体。她折断了脖子,以惊恐的姿态永远凝固在了那里。 小秦游站了半天,在瓢泼大雨中不知想了些什么。 最终他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少年楚旭阳和小秦游一起转过身,目送着那个小孩渐渐跑远,最终不见了踪影。 他低头认真的对怀里的孩子说:“你并不需要跟我解释这么多。不管是什么理由,我都无条件会站在你的这边。” 秦游透过小秦游的眼睛,看到了他眼里的认真。 其实他真的没有动任何手脚,但他的确有这样的念头。 他想活。 可楚旭阳却说,就算他是杀人犯,就算拾荒老太并不是坏人。他也会站在自己这边。 小琴游呆呆的看着少年楚旭阳。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 楚旭阳忽然问他:“那个人不会来抓你吗?” 他点点头:“所以我躲了很长时间。” 他并不特殊。 在老街这样的地方,像他这样的孩子实在是太多了。男人的目标遍地都是。 秦游觉得到这里就已经足够。他眨眨眼睛,两个人瞬间退出了脑域。 脑域外的双方依然还紧紧拥抱在一起。楚旭阳已经清醒过来。此时他对秦游却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你从来没告诉我,你小时候受过苦。” “大人都是这样。”秦游有点无措。 他怎么会和才三四岁的小鬼说那些灰暗的事情? “我现在也是大人了。” 楚旭阳双手扶住他的脸,那双蜂蜜的眼睛,专注地凝视着他。 秦游感到自己的目光被牢牢地吸住,有什么古怪的东西要脱缰而出,令他有隐隐的恐惧。 他突然醒悟了。 这个人正在试图颠倒他们之间的位置关系。 就像刚成年的狼,毛色还鲜亮,身上毫无撕咬留下的伤疤,就已经跃跃欲试地想到取代头狼。 很奇怪,可他并不生气。 因为这头年轻的狼,正满怀忧心地看着他。 这种感觉也只维持了一瞬,秦游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孩子。他受了伤,小孩撅着屁股嘘寒问暖,甚至还鼓着小脸蛋帮他吹伤口。 他松了口气,拍拍楚旭阳的后背。 “怎么没大没小的?快给我放开!” 楚旭阳皱着眉不情不愿的松开手。 他还有点闹不明白,却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手里一滑而过。明明已经要抓到了,又被溜掉...... ‘怪了,到底是什么?’ 他眉头紧锁,看着秦游一身轻松地走向吧台,啃起排骨。 “我提前预警一下。常小方可能对你的身份产生了怀疑。如果你碰到他,可千万不要露馅儿了。”秦游随口说。 楚旭阳还像以前那样坐在他对面,纳闷地问:“我也没跟他接触过,他为什么会怀疑我?” 秦游尴尬地轻咳一声。 “嗐,我昨天跟他喝酒的时候,只是提到有了一点你的消息。” 他有点担心楚旭阳会生气。可对面的青年眼睛嗖的亮起来,注意力完全在别的地方。 “你找他喝酒的时候提起我?” 第120章 秦游立刻意识到自己露馅儿了。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如果不是因为高兴,又怎么可能找朋友喝酒呢。 他心想自己高兴不是正常吗? 这有什么好心虚的? 于是他理直气壮地用手拿起一块排骨质问他:“有什么问题吗?” 楚旭阳立刻乖顺的摇头,并为他倒了一杯水:“没有没有,都怪常叔叔太多疑。” 哼。 秦游咬着肉,故意不碰那杯水。 生气! ----------------------- 作者有话说:这段回忆,就是秦游以前不愿意祭拜拾荒老太的原因。 小秦游吃完了盒饭,把骨头喂给小野猫吃。 少年楚旭阳:小猫喂小猫! 这么可爱,是合法的吗?? 第107章(修) 室友好像怪怪的 楚旭阳看了看时间,再过半个小时就要开始宵禁,但他又很不想离开。 这里明明才是他的家。 “我也不问你为什么会在阿肯来?”秦游意味深长地盯他一眼,“但你应该清楚,参加沙海基地的训练,意味着下一批要去前线的就是你们。” 楚旭阳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他之所以当兵主要就是冲着秦游来的。 沙海基地是阿坎莱的附属军事基地,确实也有平民住在附近的镇子,但想要近距离接触到秦游,当兵是最直接的办法。 当然,他不会让人察觉这个最真实的理由。 他心里一动,突然问了:“外面传闻你退役是因为杀人,只有这件事,我怎么也查不到......” 秦游丢下排骨,满脸不高兴。他曾经有两个人生目标。一个是答应秦奋要成为优秀的军人,还有一个就是领养楚旭阳。 结果因为陆适,这两个目标都实现不了。 虽然事情早已过去,但只要想起来,他依然不能释怀。 “800年前的事情,问它干嘛?”他抱着手臂,态度十分恶劣。 楚旭阳却不放弃追问:“到底因为什么啊?” 秦游很爱国,而且他对于当兵有一种执念,这是楚旭阳小时候就明白的一件事。如果不是没有选择,秦游绝对不会退役。 何况,他那样能力突出的军人,国家一般也不会放弃。 “你杀了谁?我打探了好久也没个结果——” 秦游莫名的不愿意让他知道内情。 反正都过去了。 “哎,马上要宵禁,你赶快回去吧!”他起身看了看手环,催促楚旭阳。 “我还没吃饭呢。”楚旭阳看他连装都懒得装,无语道。 秦游看了一眼吧台上的大排,只犹豫了几秒,就冷酷无情地挥手:“我这儿没吃的了,快滚蛋!” “......” 楚旭阳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小时候也没发现秦游竟会护食啊? 等回到了宿舍,扎克迫不及待地看向他的手,肉呢?肉在哪里? “啊......”他这才想起自己答应过室友,会给他们留一份大排尝一尝。 现在吗? 想从虎口夺食是绝无可能的了。 他捂着头,无奈道:“排骨......被教官看到,全拿走了。” 楚旭阳决定把锅全都甩给秦游。 扎克吃惊的瞪着他:“是金教官吗?” “是那位秦教官。”楚旭阳想象了一下秦游被学员问到的表情,忍不住捂住嘴,掩盖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这下不止扎克,其他几个人也都震惊了。没想到严肃的秦教官居然会抢学员的东西吃!?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手环发出嗡鸣声。大家同时低下头,看到基地统一发的通知。 【由于沙漠巨蟹的繁殖期到来,基地将借由第一次拉练进行清理行动,以免影响基地以及附近城镇的安全。请各位学员于明天早上四点在广场集合。】 沙漠巨蟹有这么可怕吗?卢卡斯十分好奇。 他们在餐厅看到的巨蟹壳的确很大,不过用激光枪扫一下,想必也就解决了。 何至于还要出动军人? 戈多展开光屏,在星网上搜了一下沙漠巨蟹的信息。有一个视频把大家都看懵了。 视频的内容是一个退役士兵猎捕沙漠巨蟹。 他指向沙漠远处,那里似乎正在刮起小型的沙尘暴。然而镜头拉近之后,他们震惊的发现,那竟然是一群群的巨蟹! 如果餐厅的那样大小的巨蟹只有几只或者十几只,的确构不成危险。 但想象一下,你的面前有成千上万甚至几十万只同样大小的巨蟹正在成群结队地爬过来,那是多么可怕的画面! 这些巨型螃蟹颜色跟沙粒差不多,他们两两交叠,或者打在一起争夺交,配权。 这导致四周扬沙厉害,而他们所经之处,植被都已遭啃咬殆尽。 如果等到繁殖期过去,他们的数量将增加上百倍,因此他们在繁殖季就必须要有计划的清除掉三分之一,乃至三分之二的巨蟹。 完全灭绝也不可取,毕竟沙漠本身也是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 扎克看了胆寒,喃喃道:“这玩意儿能用什么东西杀啊?” 数量少,他还能当个食材看。数量这么多,谁才是食材就说不好了...... 楚旭阳坐在床边说:“其实这玩意儿虫族很像,族群庞大,厚重的甲壳不易破防。” 肖恩听了若有所思:“是为了训练我们的战术吗?可我能想到的最有最有效率的方法就是用多弹道激光炮轰......” 楚旭阳摇头:“在战场上肯定不行。爆炸范围太大,容易波及友军,另外如果真的面对虫族,他们的数量肯定会比巨蟹更多。炸又炸不完,还会妨碍我方进攻。” “唉,我真的有点憷这种虫子。”扎克担忧地说。 偏偏现代战争最麻烦的也是最主要的敌人,就是虫族和异种。这两者在制造恐惧上的能力都不相上下。 楚旭阳倒没有什么感觉。 秦游一定会随行,这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不能经常见到秦游,那他来这里又有什么意义? 第二天凌晨4点,全部学员集结完毕。除了原本的五名教官和十名助教,基地还派遣了20人随行协助。 “这次我们的任务,第一适应沙漠特殊气候和地貌,第二完成整个拉链, 第三部分消灭沙漠巨蟹,顺便给食堂加个餐。” 这句话说完,所有学员都忍不住笑起来。 “前两天你们不是遗憾吃不到沙漠巨蟹吗?今年因为气候异常,沙漠巨蟹的繁殖期提前了——也算你们有口福。” “我是你们拉练的总教官,我叫夏至,你们可以喊我夏。” 夏至这几句话说完,现场气氛顿时轻松了起来。 常小方不禁跟秦游感慨:“这些年跟着你,夏至也算是锻炼出来了。你还记得他以前带新兵的样子吗?简直像一条喷火龙!” 秦游眼里流露出笑意。 确实,夏至曾经因为跟新兵接二连三的发生冲突,还差点被记过。 长长的队伍顺着沙丘的方向,开始向沙漠内部进发。远处的天幕呈现冰冷的深蓝色,在与地方相连的地方,又隐约透出点红色。 所有人穿着迷彩作训服,全身防护,手里还端着激光冲锋枪。 他们开始了第一个阶段:五公里的武装越野。 一艘沙漠快艇载着所有人的装备跟在旁边。这个阶段学员们不需要负重,只需要携带武器进行越野跑。 金大河调整了学员的位置。他找了一些体力比较好的人,让他们站到了排头。还有一些人则被他调整到了最后。 在越野跑中,体力最好的通常会被安排在队伍的后方。于是楚旭阳就被调整到了最后,和秦游并排跑。 他没有往旁边看,可是面罩下的表情却变得愉快起来。 反倒是秦游,整个越野跑的过程中一直在看着楚旭阳。 他知道楚旭阳的体能很好,身体素质也很强,可还是忍不住挂心。 楚旭阳倒是很想跟他显摆,可惜旁边还有其他的人。 他只好在跑步的过程中时不时故意踢一粒大一些的石子。小石子或者沙粒飞到了秦游的靴子上,惹来了秦游的白眼。 然后他的心情就变好了。 过了六七分钟,越野跑已经超过了一半路程。 这帮学员不是真正的新兵。跑步在军队里是家常便饭。可是这次他们却碰上了钉子。 昨天的晨跑原来只是个开胃菜。 在沙漠里越野跑,不仅要面临随时往下陷的沙子,高低起伏的地面,还要忍受全身防护的闷热,以及一天当中剧烈的温度变化。 夏至带着一部分助教领跑,而秦游带着另一批人跟在了队伍的最后。 金大河几人则时不时调整速度,在整个队伍来回巡视。 “步幅再小一些!把你们的身体重心往下压!”金大河边跑边吼,顺便拽住了一个腿一软差点往前跪倒的士兵。 第121章 “你的核心要绷紧啊,这里的地面不是平常的路,核心一松,脚下一软你就会摔倒,你一摔倒就容易发生踩踏。” 还没等他们中的某些人适应,五公里就已经接近终点。 在此期间,处在中后方的部分学员开始出现体力不支、端枪不稳的状况。 可是没有等教官干涉,楚旭阳就带着另外几个人,帮助他们调整呼吸和步数,硬是没有拖慢整体速度,最终在大约14分钟左右,最后一个人越过了五公里的终点线。 其实五公里对于新人类来说并不困难,甚至非常简单,但沙漠地形终于还是让他们吃了亏。 秦游看了最后的时间,对面前这帮摘掉了面罩,大汗淋漓的学员说:“知道我们基地的最好成绩是多长时间吗?” 这话一出就连楚旭阳都竖起了耳朵。 “告诉你们,是12分30秒。” 所有学员瞳孔地震,不敢置信的望着他。 楚旭阳心里想,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他不是被迫压在队伍后方,自己一个人跑的话,甚至突破这个记录都有可能。 但显然秦游想要的,并不是成绩。 “你们的最终成绩虽然并不是历史最好,但我仍然很满意,因为我看到了你们作为一个团体的团魂。” 果然。 楚旭阳一点儿也不意外。 他得承认自己刚才之所以那么主动去帮助落后的学员,最大的原因是因为他足够了解秦游。 他想要秦游用赞赏的眼神看自己,这并不代表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第一阶段的越野跑结束,队伍短暂的休息了半个小时就继续出发。 这一次,所有人都背上了三十公斤的装备,包含了大量的压缩水囊、睡袋、替换衣服、单兵口粮,以及必要的药品。 学员们以宿舍为单位站在了一起。扎克在背上装备的时候,不由得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我感觉自己一下子矮了五公分......肯定是被压的!” 戈多感到很奇怪:“这就是标准装备啊,你怎么一副不适应的样子?难道你们连队很少拉练吗?” 肖恩替他解释道:“你知道,我们第一步兵连出的最多就是突击手和机甲兵。这两个兵种需要的都是肌肉大块头,而且我们我们的头儿,他的风格就是喜欢火力压制,喜欢高科技武器,对传统的体能训练不屑一顾......” 长长的队伍以走跑交替的形式缓慢移动,教官并不限制他们在拉练途中聊天,大家的气氛比刚才越野跑时要松快许多。 楚旭阳跟在室友的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秦游。 在经过一处沙丘时,因为没有办法绕道,所有人必须爬到沙丘顶部,再从上面直接滑下去。 扎克像一只惊慌的小狗,还没有驯服自己的四肢。肖恩和卢卡斯不得不一人一边儿,硬是把他拖上了沙丘。 楚旭阳直接把冲锋枪的枪托戳进了上方的沙丘,然后手臂用力,整个身体猛地往上窜出去三四米,几下就超过了扎克他们。 “我靠!老大,你简直像是人猿泰山。”扎克绝望地看着他。 楚旭阳看了他们一眼,无情地转头继续爬。 戈多和克里斯速度倒是挺快。 楚旭阳注意到,别人多半都是抓着同伴的胳膊,或者抓一下手借力,很快放开。他前面这两个人呢,从头到尾都握着手。 虽然在眼前这个场景里并不显眼,他仍然觉得怪怪的。 因为太怪了,楚旭阳总是忍不住盯着他们看。 “老大,你在看什么?”扎克滑下了沙丘,顺着楚旭阳的视线看到了室友握在一起的手。 楚旭阳蹙眉:“你不觉得......他们的关系好像有些太好了?” 扎克摸着下巴,点了点头:“确实,现在已经下了沙丘,为什么还要牵着手呢?不过我听克里斯说,他们俩小时候是邻居,上大学时才因为搬家分开。” 他感叹道:“多好的友情啊!就像我和老大一样。” “.......” 楚旭阳嘴角抽了抽,默默和扎克拉开了距离。 第108章 日头高照,温度快速上升。 楚旭阳眨掉汗珠,望着眼前没有边际的沙漠,有种视觉和精神上的疲惫。 虽然穿着军靴,但踩在沙砾上仍然让他有一种烫脚的错觉。 士兵们不得不每隔半个小时,就往嘴里放一粒压缩水囊。就算体力再强横的哨兵,此时呼吸也渐渐粗重起来。 这次拉练为期十天,每天行军目标为30公里。到了中午,他们已经行进了差不多一半路程。夏至便要求教官带领学员停下来,在第一个绿洲处扎营休息。 他们可以在这里停留两个小时,避开一天当中温度最高的时候。 每五个人可以搭一个用特制遮阳材料搭建的简易凉棚。只要没有日晒,沙粒会快速降温,凉棚下方的温度能降四五度,人会舒服许多。 “晚上我们就不能在绿洲过夜了,因为附近的动物都会聚集到水源边上。” 金大河扒了一个沙坑,将水壶架在上面。水不到三分钟就开了。 他往水壶里丢了五六块冻干的蔬菜汤料包,很快浓汤的香味便飘散开。 楚旭阳加热好了自己的单边口粮,打开一看,里面是分量很足的土豆炖牛肉烩饭。 如果再加上一碗蔬菜汤,口粮包里还有着三人份的咖啡包,这一顿可以说非常奢侈了。 “秦教官呢?”楚旭阳知道不该问,但他有些忍不住。 “老大应该是去提前探路了。我们这次除了清理沙漠巨蟹,也是想开一条新的路径。所以我得跟你说说实话,这次拉练是有风险的......因为从这个绿洲开始,后面的路我们就不熟悉了。” 金大河没觉得楚阳提起秦游很奇怪。 来的路上,秦游就一直跟在楚旭阳旁边。再说了,楚阳实在是太像阳阳,就像他,也因为这个对楚阳抱有莫名的好感。 他看一旁的几个学员都在坐着仔细听,便多解释了几句。 “我们现在正在训练基地的正北方。但沙漠巨蟹往年的繁殖地是在东北方向。那里有一片洼地,拥有沙海难得的天然冷泉,相对比较潮湿。 可是今年他们的繁殖地发生了变化,这是研究所那边通知我们的。 麻烦的是,新的繁殖地非常接近正在建设的新城镇。如果不处理掉,附近的工人和迁居的居民就会有危险。” 这么一说,学员们的表情都严肃许多。可能当兵的就是这样,总有一种使命感。 吃完了饭,很多士兵都不管不顾地直接往沙地上一躺,纷纷睡熟了。 扎克兄弟、肖恩,还有另一个不认识的士兵跟楚旭阳分在了一个顶棚下。 扎克已经开始说梦话,棚子里都是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楚旭阳靠在自己的背包上闭目养神,耳朵却一直在关注远处的动静。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他听到了秦游的声音。 原本平静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脏怦怦跳,他的注意力跟随着秦游的脚步来来回回。甚至于秦游在说什么,他也没有心思去辨别。 楚旭阳只有一个念头,秦游到底会不会过来看一下自己?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个状态不太正常。 等了那么久,终于可以来找秦游,他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甚至提前预想过更糟糕的情形。 比如说楚旭阳认不出他,或者秦游已经不再在乎他。 这都是有可能的。 现实已经比他预想的任何一种结果都要好很多很多......可他依然感到不满足。 较真起来,他和秦游实际上只相处了两个多月。比不上秦游身边任何人和他相处的时间。 可是,那时候的他却十分自信,在秦游的眼里他就是最重要的那个宝贝。 现在那份自信,因为隔了太久,已经不见了。 他没有办法通过其他人去侧面验证——自己依然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这样的处境偏偏是他自找的。 楚旭阳睁开眼,看着静静蹲坐在一旁的黑色大狗。 “去找他。” 秦游拿着光屏正在跟夏至商量路线。他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呼吸声,同时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正在蹭他的腿。 他低头一看,半人高的黑色大狗正乖巧地蹲坐在那里仰头望着他。 眼睛里满是热爱。 秦游愣住了。 他快速瞥一眼楚旭阳的方向,无奈地笑了起来。 “哎,这不是那个什么狗......叫、叫卡斯罗!” 秦游用力拍了拍狗头:“就是卡斯罗犬。” 夏至忍不住感叹:“这种狗好像还挺不常见。这要也是楚阳那小子的,可就太巧了。” “......” 秦游捏了捏狗嘴巴,叹道:“就是他的狗。” “哈??”夏至震惊了。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名字外形都很相似的两个人,竟然连精神动物都是一个品种!? 第122章 要不是因为楚阳是阿坎莱人,他真觉得那就是楚旭阳了。 “夏至,来一下!”黄建在远处喊他。 夏至只好暂时放下这个疑惑跑过去。 秦游这才蹲下来,捧着卡斯罗的狗头轻轻唤它:“黑太阳,你的主人又在作什么幺蛾子?” “呜~~?”黑太阳微微歪着脑袋,水亮的大眼睛无辜地瞅着他。就好像没听懂他话里的抱怨。 “行了,你也不用回去了......就在我这儿呆着吧。”他摇摇头,站起来继续研究地图。 就在这时,一只兔子从他的衣服里钻出来,迫不及待地一跃而下,蹦到卡斯罗的背上。 黑太阳的双眼一下子就亮了,兴奋地不停转圈圈,又试图伸长脖子,去舔后背上的小兔子。 秦胖趴在卡斯罗宽厚的背上伸了个懒腰,见它长长的吻部探过来,还要伸舌头,立马伸爪拍了过去。 卡斯罗被拍得一个激灵,懵了半天。 但等过了一会儿,它又忘了刚才秦胖打自己的事,小心翼翼地伸舌头。 这次他顺利的舔到了兔子的毛,一下一下,从头上顺到后背! 它幸福的尾巴都快要摇成螺旋桨了。 两个小时的午休结束。 下午剩下的13公里路程,夏至要求所有哨兵和向导释放精神体,维持精神体的伴随状态,一直到今天拉练结束。 “这是认真的吗?我的精神体好像从来没有释放这么长时间。”扎克嘟囔着。 但服从是军人的天性,他还是第一时间释放出了精神体。 他和卢卡斯不愧是双胞胎,两人的精神体都是山猫。 这种小精灵拥有比普通的猫更为庞大的体型,四肢粗壮而矫健。在它们的耳朵尖上还有一簇耸立的黑毛,看起来机灵极了。 他们也像家猫一样拥有柔软的骨骼。一出现,就在士兵的腿间绕来蹭去。 楚旭阳也要唤回黑太阳。 离谱的是他唤了一次,狗子竟然没有回来! 他连续唤了三四次,黑色的大狗才不情不愿地出现在他的身边,并且依稀还有一些小情绪,并不像往日那样贴着他的大腿。 卡斯罗的体型实在过于庞大。 它出现的那一刻,两只山猫身体整个拱了起来,毛都炸飞了。 “妈呀,老大,你这狗可真威风。”扎克特别羡慕。 他也曾经想要有威风的精神体,可卢卢卡斯一心一意要山猫。他明明不想要山猫,不知怎么的,他们的精神体竟然同一天从同一个蛋里破壳而出。 肖恩也很羡慕。他在背包里掏了掏,竟然掏出了一只小水獭。 这东西身体细长,四肢粗短。一双眼睛黑溜溜的,还有一对短而圆的小耳朵。 “你们说这小玩意儿要怎么坚持十三公里?而且它是半水生啊。” 他无奈地把水獭放到自己的肩上。 一旁的克里斯默默地展示他的精神体,一只变色龙。 所有人都沉默了。 “戈多,那你的精神体呢?”扎克好奇地四下看,也没看到什么多出来的小动物。 话音刚落,他就觉得自己被拱了一下。 他回头一看,脚边有一只小狗差不多体型的小野猪。它的背上伸着竖纹,看上去就像一个黑色的小西瓜,还挺可爱的。 不过这小东西的劲儿可真大呀,这么小一只竟然能把他拱地往前踉跄。 这只小野猪别看体型小,脾气却非常大。它刚一出现就开始扩张地盘,在他们五个人的小团体之间横冲直撞。 它还去驱赶两只山猫,结果被山猫追的到处乱窜,一直窜到了卡斯罗跟前。 楚旭阳维持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冷眼旁观自家狗子。 黑太阳本质上是猎犬。 它小的时候十分活泼且调皮,对于会动的小动物非常热情,而且很喜欢追逐, 但它两岁以后,身形长成,就渐渐变得稳重起来,更爱守护在主人身边。 小野猪在它的四肢中间跑来跑去,甚至试图去啃它的尾巴,它也只是将尾巴抬起,依然维持着和主人一致的步伐。 这端庄成熟的姿态,让旁边几个人看的更加羡慕。 肖恩有些纳闷:“你的精神体怎么还维持着幼年状态?”看戈多的样子,也不像精神体发育异常...... 戈多说:“我很喜欢研究精神体,硕士就是精神体相关的学科。在我导师的实验室里,我们对精神体做了一些有趣的实验。” 大家都竖起耳朵,包括走在边上的金大河。 “已知精神体可以拓展特殊的能力,目前全世界哨兵和向导已知的特殊能力有倍化,缩小以及分化。 我想,精神体既然可以在体型上放大和缩小,能不能在时间上进行一个变化呢?比如我需要精神体回到它某个生长阶段......” 克里斯看他的眼神十分骄傲。 楚旭阳不由多看了几眼。不过眼下他对戈多说的这番言论更感兴趣。 “我的黑太阳就可以倍化,但我确实没考虑过时间轴的变化......所以你的这项研究已经成功了。” 戈多点点头:“不仅如此,我还在它维持幼年体的同时,能够进行分化。目前我尝试的最高记录是同时分化到九十九只。” 实验室的另外两个精神体也是如此,分化上限就是九十九。 他中断学业,投入了军营,也是想看看,能不能通过实践突破瓶颈。 大家想象了一下,这头可爱的小野猪如果出现了九十九只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已经这么多了,如果它们再突然变回成年体,那简直不敢想象会有多恐怖。 “很有趣的能力。”楚旭阳评价道。 他受到秦游的影响,一度认为精神体生来都可以倍化。 别人想要锻炼这种特殊能力,还需要进去进行科学的结构,但他因为这种错误的认知,六七岁时黑太阳就已经能够十倍化。 一直到二十倍时,才因为他的认知错误,进度条卡住不动。他才开始通过重新学习去锻炼倍化。 现在他的变化极限停在了150倍,远远不及秦游。他认为这里面一定有一些问题。 如果能找戈多解决,更好。 克里斯看了他一眼,楚旭阳对视线很敏感,立刻回看过去。但对方又面无表情地扭头,让他一头雾水。 今天他们不但看到了沙漠的日出,还看到了落日。 所有人都因为不适应而疲惫不堪,等到太阳彻底不见,脚下的沙粒在释放出热度后迅速的降温。 他们终于找了一处沙丘,在背风处扎营休息。 金大河带着他们扎好帐篷,看着疲惫不堪的学员:“每个帐篷要出一个人进行轮班守夜,每次一个小时。你们谁先来?” “那秦,教官呢?”楚旭阳立刻问。 金大河没怀疑,笑呵呵:“我们啊,也是轮班。不过今天第一天,我们都会守上半夜,你们意思意思轮流守个下半夜。” 他立刻说:“我也我也想守上半夜。” 金大河诧异地看他:“你难道不累吗?第一天守半夜会很艰难,你确定吗?” 楚旭阳点头。 金大河便高兴地拍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我还担心你是个刺儿头,没想到你倒是挺融入集体的——行啊,你就来跟我们一起守上半夜,晚上带你吃点儿好吃的。” 等他去领物资,其他人都佩服的看着他。 “老大你的精力可真旺盛......”扎克困得眼皮都要掉下来了,要不是因为肚子饿,他恨不得现在倒下就睡。 不光是他们,连精神体都已经在帐篷里东倒西歪。 楚旭阳并不是真的不累,但他只要想到能和秦游待在一起,就像打了鸡血! 开什么玩笑?谁要和这帮臭兵蛋子在一起。 等营地一片寂静,月亮高悬,秦游回到篝火旁。他看到楚旭阳和队友们坐在一起谈笑,竟然并不感到吃惊。 他的确有一种笃定:这小子会想尽任何一切办法,和自己待在一起。 他轻咳一声,掩饰住差点流露的笑意。 怎么说呢? 也不是不开心的。 ----------------------- 作者有话说:我们黑太阳是个成熟稳重的乖狗狗! 第109章 “老大!”夏至喊道,“你怎么才来?羊肉都烤好一会儿了!” 秦游很自然地在楚旭阳身边坐下,接过对方递来的一串烤羊肉。 “你们在聊些什么呢?” 金大河高兴地说:“聊我们以前当兵的事儿,还有建设基地的一些事情。这小子真不错。年纪轻轻的,也不嫌我们啰嗦。” 楚旭阳无语:“说的好像你们多大年纪似的......我们也没有差很多啊!” “噗嗤——”秦游差点一口肉喷出去,在楚旭阳怨怼的眼神里,他低头掩饰笑意。 果然是长大了。 这小子小时候根本不会因为别人说他年纪小就生气,相反,他还会得意地挺起小肚子,说自己就是个宝宝呢。 第123章 楚旭阳郁闷地咬了一口肉。他简直能从秦游的表情看出他在想什么。 无非又是在想他小时候。 “哎,我刚才讲到哪儿了?”金大河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夏至提醒他:“韦尔斯和爱德温。” “哦哦,对,”金大河啃了口肉,眉飞色舞道,“这两个人当时从法美安一路追到了蝎子星,甚至还免费帮我们干了好几个月的活儿。尤其是爱德温——” 秦游觉得有点不妙,想打断他的话,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家伙绝对是想追我们老大。” 楚旭阳猛的回头看向秦游。 那一下都让秦游担心他会不会把脖子给扭了。 他无奈地说:“别听他瞎扯。维尔斯他们跟我认识很久了。乍闻我退役,好奇心泛滥才会跑过来。” 楚旭阳沉默了好几秒,硬是没说出话来。 他还记得这两个人的名字。直觉告诉他,事情根本不像秦游说的这么简单。 什么好奇心会让两个哨兵在战局还没有缓解的时候,跑到蝎子星这种荒凉的地方? 金大河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维尔斯是好奇还差不多,爱德温绝对是冲着老大来的,那眼神啧啧,就没离开过老大。” 夏至若有所思的点头:“难怪呢......他还排除异己!那段时间我只要一靠近老大,他当天就要找我切磋,把我揍个半死。” 楚旭阳越听越不舒服。他甚至不知道爱德温长什么样子,但心里已经生出了极大的反感。 其实小时候他就很不喜欢别人提到秦游结婚或者谈恋爱的事情。 比如他很喜欢太姥姥,可太姥姥每次都会叹气秦医生和秦游怎么都不成家。然后就会语重心长地跟他说,如果秦游结婚,就会多一个人疼他...... 那时候他还不能理解,为什么太姥姥每次都要强调秦游结婚对他有好处。 现在他明白了,因为老太太已经看出来他对楚旭阳的占有欲。 人类并不是都会孤独终老的,而他也不再是需要照顾的孩子,秦游不必考虑他了......所以...... 只是这么一想。他的心里就像被挖去了一块儿,空荡荡的往里灌风。 秦游打断他们的讨论:“差不多行了啊!不管爱德温是什么想法,我对他都不感兴趣。” 金大河比较会看眼色,见状不对,也就闭上嘴专心吃肉了,夏至却不然。 他甚至还燃起了对这个话题的兴趣。 “老大,这些年你都没考虑过找个对象?就算不结婚,谈谈恋爱总可以吧?” 他都已经谈过三四段恋爱了,老大还天天活得跟个苦行僧似的。 金大河忍不住怼他:“谁像你似的天天发情?这要是还在部队,你迟早要挨处分!要不是你乱发情,我至于连澜水镇都去不了吗?” “我怎么了?我不就正常谈个恋爱吗?”夏至委屈地嚷嚷。 楚旭阳虽然心情还有些不好,但仍然被吸引了注意。 “为什么去不了澜水镇?” 秦游本想回答,结果被金大河抢先了一步:“这家伙谈的第三个对象是澜水镇一家武器店的店主。人家抱着结婚的目的跟他谈,他坚持了三个月,就以感情淡了为由要分手!” 他苦着脸,“他分手的时候我也在。导致现在我们只要一踏入澜水镇就会被人家端着枪追杀。” 一旁的黄建,包括秦游和楚旭阳都忍不住笑起来,甚至连夏至自己都在笑。 夏至还跟楚旭阳解释:“你可别误会我。我在谈恋爱之前都会讲明白,可那个人不信,以为我在开玩笑。” 几个人说说笑笑的就解决了半只羊。 因为还要守夜,大家也不敢喝酒,便将剩下的骨头和肉都丢进了铁锅,炖了一大锅浓浓的羊汤。 晚上气温骤降。最冷的时候喝一碗热汤,倒是浑身舒服。 楚旭阳看向金大河:“你们呢?也没有结婚吗?” 金大河耸耸肩:“先前是忙的顾不上,现在嘛,谁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打仗?结了婚有了家小就会有牵挂,何必给自己找罪受?” 是吗?楚旭阳心想,原来感情也会是一种拖累。 “滴滴滴、滴滴滴——” 秦游低头看向平板:“有一小波落单的沙漠巨蟹往这边来,估计是在迁移的过程中迷失了方向。” 楚旭阳坐直了身体:“不需要管吗?” 夏至和金大河他们笑了笑:“落单的沙漠巨蟹不会篝火多的地方来。” 倒是秦游抬头看了他一眼:“也可以管一管。” 他起身将平板丢给夏至:“你们继续守着,我带这小子去兜兜风。” 楚旭阳还坐在原位仰头看他,一脸没有反应过来的呆滞。 夏至往他后背狠拍一下,笑道:“你小子运气不错啊,我们基地的校长亲自带你去狩猎——” 秦游站在那里俯视着他,迎着篝火的脸上带着暖色的笑。 “走不走?” “......走!”楚旭阳一跃而起。 从刚才就莫名低沉的心情陡然飞扬起来。就好像胸腔有无数个气球充满了气,正在轻盈地往飞向夜空。 秦游带着他来到停放沙地摩托的地方。 “你跟我骑一辆吧。” 秦游跨上摩托,示意他坐上来。楚旭阳有些紧张地跨上去,手也不知道往哪儿放。 “走了啊!”秦游脚一踩,摩托风驰电掣地冲上了沙丘,在空中腾空了四五秒,才砰地一声落地,滑向了远处。 这期间已经容不得楚旭阳犹豫。他因为惯性狠狠往前扑去,双手也不由自主的抱住了秦游的腰。 秦游忍不住缩了一下,笑出声:“好奇怪,怎么这么痒?” 大概是两人的距离太近,他这句话随着风刮到了楚旭阳的耳朵里,让他心里像被一根羽毛轻轻挠了挠。 他好奇地摸了摸秦游的腰。果然怀里的人又缩一下。 “哈哈哈......别乱摸,好痒!”秦游痒地差点没有握住把手,摩托在沙地上左右摇摆起来。 楚旭阳吓得放开手,摩托才恢复了平稳。 夜风带着沙子从身边刮过。 他渐渐放松下来,下巴也垫在了秦游的肩膀上。除了拥抱的时刻,就属这一刻最让他感觉自己回到了秦游身边。 “为什么会痒啊?你以前都不怕痒的。”他凑在秦游的耳边嘟嘟囔囔。 小时候,他还经常睡在秦游的胸口呢,也没看秦游有什么反应。 秦游同样觉得纳闷儿。 平常他和夏至他们打打闹闹、勾肩搭背的,就像自己的左手碰右手。 可刚才这小子的手一环上来,他就觉得痒得不行。 他想不明白,只好暂且丢到脑后。 沙地摩托上也有导航,距离那群巨蟹还有几百米的时候,导航响起了提示音。 “离得不远了,我们就在这里观察吧。”他示意楚旭阳下车,结果身后的青年却一动不动。 秦游伸胳膊杵了他一下:“快下去啊!” 楚旭阳不止腿没动,甚至连下巴还安安稳稳地垫在他的肩膀上,脸贴脸安逸得很。 这段路比他想象得要短暂太多了......他根本不想松开手。 秦游有点想笑,但又忍住了。他眼神闪了闪,最终竟然也没再催他。 两个人就这样维持着目前的姿势,直到摩托的滴滴声越来越密集。 楚旭阳不得不松手,自己主动下车。 他看了一眼正把车埋进沙子里的人,刚才自己的举动一定很奇怪。这人为什么完全不问? “走吧!”秦游藏好摩托,转身示意他跟上。 楚旭阳只好咽下疑惑,跟着他一路爬上了沙丘,然后趴倒在最高处。他反手从背后抽出枪,枪身直接垫在了左胳膊上。 这时,旁边的人凑了过来,整个胸膛压在了他的后背上,另一只手伸过来,帮他调整姿势。 噗通!噗通!噗通! 楚旭阳耳朵里全都是自己心跳的声音。他担心地歪头,想去看秦游的表情,他都能听见,这人一定也听见了! “嘘......专心一点,瞄准目镜——” 秦游却扳正了他的脑袋,下巴压在了他的头顶,声音十分轻柔低沉。 “三点钟方向,目镜调整30度,呼吸放轻。” 楚旭阳跟着他的声音,呼吸渐渐平复,不知不觉也注意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看到了吗?” 楚旭阳整个身体不动,只用手指在秦游的手背上轻轻点了点。 透过激光狙/击枪的目镜,他看到了大约40只正在移动的蟹群。 别看只有这么点儿数量,但每一只巨蟹的体型都比餐厅那只大好几圈。再加上两只巨大的螯足,看起来十分具有威慑力。 秦游伸手覆住他扣着发射器的手背,带着他的手微微移动。 “看最前面领头的那只螃蟹,定位它。” 第124章 楚旭阳依言盯住那只体长几乎有两臂长的螃蟹。 “我们可以根据情况,选择性地攻击两处。”秦游轻声说着,带动他的手指,轻轻摁下发射器。 嗖—— 激光束划过夜色,零点几秒后,最前方的螃蟹猛地歪斜,右侧螯足冒着烟掉落在地! 蟹群混乱了片刻,又继续前进。 “刚刚瞄准的是它的关节,卸掉巨蟹的一对螯足,它就失去了进攻的武器。” 楚旭阳很快定位了另一只螃蟹。 盖在他手上的那只手很温暖,很稳定,指腹带着些枪茧。他不由分神,那些茧子摩挲在手背上,也很痒。 “还有一个一劳永逸的方式——” 秦游的声音唤回他的神智。他凝神去看,又是一声轻响,那只螃蟹抽动几下,被快速移动的族群压倒,一动不动。 “看清了么?” 楚旭阳反射性地回答:“看清了,要射向它的口器。” 秦游满意地松开手,重新趴在他旁边:“聪明,口器的后方就是它的脑子,大概也就樱桃那么大。毁掉大脑,就是毁掉了它的中枢神经。” 他撑着脑袋,笑着提问:“请问这两种方式分别适用什么情况?” 楚旭阳对这场景再熟悉不过了,小时候秦游带着他去练射击,就喜欢这样一问一答。 他深深吸了口气:“如果像现在这样,我就可以尝试攻击它们的中枢神经。如果面对的是庞大的巨蟹群,那么卸掉它们的武器,效率会更高。” 秦游笑道:“不完全对。” 楚旭阳不服气:“怎么可能?我这个回答绝对是标准答案。” “像今天这种情况。咱应该要选择第一种方式,”秦游笑嘻嘻地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儿,“你都把他们的壳打穿了,请问我们吃些什么?” 楚旭阳哑然。 见他无话可说,秦游得意洋洋地掏出了自己的枪。 “来吧,我们比一比谁捉的螃蟹更多!” 螃蟹都死在一起,怎么比啊...... 楚旭阳只敢在心里吐槽,闷声不吭地开始瞄准。 唉,这家伙一点没变,还是个top癌。 不到20分钟,蟹群还没有到达沙丘,两人就已经结束了战斗。沙丘下方遍地都是失去了螯足到处乱爬的螃蟹。 楚旭阳郁闷地说:“就应该选第二种方式。它们是失去了螯足,又不是没了腿,等我们回来,这不都跑光了。” 秦游这才笑起来,伸手掏出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 “这是......?”楚旭阳认出这是自动甩网,嘴角抽抽。 这哪里是临时起意啊!他就算没有报名守夜,秦游估计也会把他弄起来吧? 大型捕捞网网住了大部分螃蟹,他们俩走下沙丘,骑着摩托把零星逃走的螃蟹塞进去,这才往回走。 接近营地时,楚旭阳远远看到人影走去了营地后方。 秦游显然也看到了,他第一反应停下了摩托,并且示意楚旭阳屏息。 两个人悄无声息绕过去,还隔着一段距离,停下了。因为他们发现,这不过是一对小情侣正在密会。 他们躲在帐篷后,隔着一个拐角,那对情侣正搂在一起,如胶似漆地像个麻花。 夜色里极力压抑的喘息,和隐约的水声,都揭示他们正在进行一些亲昵的活动。 两人面面相觑。 因为贴得近,连对方脸上的尴尬和红晕都看得一清二楚。 秦游还好,楚旭阳却已经从头红到尾。他甚至觉得自己头顶都在冒烟。 “......”秦游想了想,突然探向楚旭阳的下面,被青年一把攥住手。 年轻的士兵满脸通红,那双蜂蜜色泽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睁大,错愕地瞪着他。 ‘你、干、什、么?!’ 他咬牙切齿地比口型问。 咦,还挺健康的嘛。秦游若无其事地望天,手都被攥得发疼。 ----------------------- 作者有话说:楚旭阳心情不好,角落发霉。 秦游:出去散步,就我们俩,去不去? 楚旭阳一跃而起。 #管理楚旭阳我手拿把掐# 第110章 ‘走啊!’ 楚旭阳恶狠狠地比了个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停车的地方。他直接发动了摩托车,轰鸣声响起。 那两个人影慌乱地从一排帐篷后方离开。 他这才看向秦游,脸上的红晕还没有退去。 “你干、干嘛摸我?!”他又是不解,又是生气,说到最后尾音还有点儿颤抖。 秦游是那种死到临头还要嘴硬的人,见状一脸无辜的反问:“大家都是男人,人,怎么,不给摸么?” 楚旭阳的脸更红了。这下不是羞的,是气的。 他气的脑子都乱成了一坨浆糊,往前一步跨了一步,口不择言道:“是吗?那我也来摸一下你好了!”说着就伸出手,摸向了秦游的两腿之间。 秦游瞪大了眼睛,嘿,这小子胆肥儿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反倒是摸他的楚旭阳轰的一下,整个人都熟透了。 “那边是谁!!” 秦游听到声音,反射性地抓住楚旭阳的手腕,一个用力把他摔到了地上。 一直到巡逻的人走过来,楚旭阳还躺在地上没回过神。 “啊教官!”巡逻的新学员,慌忙敬了个礼,然后好奇地看向地上的人,“教官他是受伤了吗?” 秦游叉着腰。笑嘻嘻地俯视楚旭阳:“他是不小心原地摔倒,现在还在害羞呢。” 楚旭阳简直要原地爆炸了。 这个人怎么这个样子啊?小时候欺负自己就算了。现在自己都快一米九了,他还欺负自己! 他面无表情地爬起来,头也不回往营地去。 秦游只好自己推着摩托车,结果没走两步,又看到金发青年噔噔噔走回来,一把推开他,把摩托车推走了。 “......”秦游不由感叹,孩子大了,到叛逆期了。 金大河带着一帮学员把螃蟹拖了回来,甚至还把那些单独掉在地上的螯足都捡了回来。 一大早,营地上方飘起了白色的炊烟。会做饭的学员跟着教官一起处理那些螃蟹。 烤螃蟹、蒸螃蟹、还有一锅锅的蟹肉粥,香浓的鲜香味弥漫在整个营地。 原本还在熟睡的学员都被香气唤醒,爬起来一看,整个营地到处堆满了红色的螃蟹壳儿。 扎克像一只一惊一乍的小狗,四处乱窜,嘴里还不停的叫唤。 “怎么回事?突然有这么多螃蟹!” 肖恩说:“听说是秦教官带着你家老大去弄回来的。” 扎克发出不敢置信的惊叹声。他不停地围着楚旭阳问东问西,试图让楚旭阳还原捉螃蟹的整个过程。 楚旭阳随便敷衍了几句,心思全都在秦游那神来一手上。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克里斯。 “你们刚刚才起来吗?” 克里斯莫名觉得这句话问得很怪异。更怪异的,是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神。 他迟疑地点点头:“我们几个差不多时间起来......扎克醒得更早。” 不是他俩......楚旭阳松了口气。 他暗示地说:“这附近晚上经常会有巨蟹出没,千万不要落单。” 还没等克里斯反应过来,扎克已经抢先点头:“我们知道了,谢谢老大提醒!” “......”楚旭阳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扎克,又看了看卢卡斯。这两人真的是双胞胎么? 等到大家都围坐在篝火旁吃饭时,楚旭阳拽过来一副螃蟹的外壳说:“你们看一下,路上如果遇到巨蟹,可以去攻击这些部位......” 他说着说着,越来越多的学员聚了过来。 几名教官站在人群外看着这幕场景,都觉得十分新奇。 “往年好像没有看到过这么有领导能力的学员,”黄建感兴趣地说,“这小子硬实力强,还能有凝聚力,确实不错。” 他遗憾地叹口气,这要是在龙夏就好了。 金大河拍拍他的肩膀:“现在我们是人类共同体,培养出来的士兵将来是要为全体人类战斗的。” 哪个国家出身,反倒不是最重要的事了。 秦游围观了半天,和夏至对视一眼:“既然这样,我们就挑一条路让他们先练练手。” 反正都是没走过的地方,往哪儿走都是新路线。 拉练的队伍越来越接近正在迁移的巨蟹。还没到中午,他们已经陆续遇上了三波小规模的蟹群。 夏至安排教官和助教领头,尽量让每一队人都能够尝试去练手。 “楚阳,你先来!给你的队友们打个样子。” 扎克他们都激动起来,看着楚阳步履沉稳地走向了队伍的最前方。 他们已经站在了一道沙丘的脊线上,而三四百米开外能看到腾起的黄沙,这意味着正有一群正在行进的蟹群。 第125章 楚旭阳本想规规矩矩的趴下,但他瞥到秦游也在围观,想了想,竟然直接站着举起了枪。 目镜随着他的视线自动调整视距,黄沙滚滚他找到了自己的第一个目标,毫不犹豫地开枪。 第一枪后紧跟着便是第二枪、第三枪。 在士兵们的眼里,他的射击动作果决干练,整个人像一棵扎根的挺拔的树,全身上下除了手指,纹丝不动。 黄沙翻滚,蟹群陷入了混乱。 楚旭阳维持着这个状态一直到十分钟以后。沙丘的下方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沙漠巨蟹的尸体。 他放下枪,转身平静地看向秦游。 等到夏至大声叫好,他这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还有其他人在。 夏至几乎是惊喜且赞叹地看着他:“你以前当过狙击手?” 楚旭阳挑眉:“教官,我只当过突击手。” 突击手在现代陆军里就是人肉坦克。 他们穿着最厚重的战甲,背负着最沉重的武器匣,以身躯对抗敌人的第一道防线。通过火力打击,为队友争取突破点。 夏至啧了一声:“你的长官不但不了解你,还很没有眼光。你这身上都没几两肉,怎么能做突击手?” 楚阳耸耸肩:“大概是看我长得高吧。” 其实他并不瘦弱,但由于个子高再加上仍然处于哨兵的生长期,才显得没有那么结实。 他说完,目光依然忍不住投向了秦游。 一旁的金大河突然笑起来,搭着秦游的肩膀说道:“这小子一直在看你,等着你夸奖他呢。” 秦游眼里噙着化不开的笑意。 “准头不错,技术也不错。就是不太听话。” 周围人听了这话都有些困惑,只有楚旭阳明白他的意思。 可他就是故意的。 他就想跟秦游对着干。然后看这个人对自己一脸无奈的样子。 等到拉练进入到尾声,士兵们已经到了见蟹色变的地步。 在杀了这么多天的巨蟹以后,他们当然不可能再畏惧这种生物——主要是恶心,再美味的东西连续吃了七八天,而且是顿顿吃,也会受不了。 扎克有气无力地射死了一只巨蟹,当看着那只螃蟹抽搐着翻肚子,而腹部爆满了淡黄色的卵。 “呕——”他面色铁青,抱着枪转身吐了出来。 就连一贯淡定的卢卡斯也面色难看,就差闭着眼睛开枪了。 他们第一天吃带黄的蟹时,那叫一个香啊,香得他们恨不得骑摩托杀出去几公里,再多抓几只母蟹。但等到吃了一个礼拜后,再看到母蟹,承受能力差的就会像扎克这样。 夏至看着光屏,看着不远处萎靡不振的学员,嘿嘿坏笑。 “大部队要来喽!” 金大河靠着他看光屏,忍不住咋舌:“今年怎么会这么多?” 这么看,往年蟹群的规模只有今年的三分之二。难怪蟹群会改变繁殖地,怕是原来的地方已经不足以负担族群的食物。 他回忆了一下以前清理巨蟹的场景,不由开始同情这些学员。 人类对巨蟹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但过程却并不简单。 当学员们站在沙丘上,远处十米高的沙尘暴如同潮水般迅速逼近时,所有人都感到恐惧。成千上万只巨型螃蟹卷起沙浪,挥舞着半米长的的螯足,以万夫莫敌的气势移动着,所经之处连梭梭草都被连根拔起,啃食殆尽! “卧槽——卧槽!” 扎克看到这一幕场景,腿都软了。 人类都有巨物恐惧,当一种司空常见的小生物放大了百倍,便会成为噩梦。数不清的巨蟹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它们的庞大的头胸甲和迅速爬行的胸足互相摩擦,发出咔咔咔咔的声音,那些复眼伸出又缩回,口器狰狞,和虫族没什么区别。 一只巨蟹发出的声音是噪音,无数只汇聚在一起,就成了武器。 “我的头好痛……” 个别听觉高敏的哨兵捂住耳朵,脸色发白。 “拿好你的枪!”楚旭阳一把拽住往前倒的扎克,厉声喝道,“这个时候摔下去,你是想死吗?!” 扎克晕晕乎乎地站直,拿着枪,手都在哆嗦。 等他看到不远处密密麻麻的蟹群,后背不停地冒冷汗。他没上过真正的战场,最多就是参与一些反恐任务,但杀人都没有巨蟹群这么让人害怕。 他没有杀过虫子,只在星网上参加过模拟对战。他以为百分之九十八的拟真度就是真实——原来并不是! “开——枪!!”楚旭阳冲着左右的士兵大吼,率先举起脉冲枪对着巨蟹扫射。 终于,士兵们纷纷端起枪开始攻击,肖恩更是大喊着对着朝沙丘冲过来的巨蟹射击,巨大的阴影在半空不断震颤,然后翻滚着落下,洒落了一串半透明的内脏。 扎克在强烈的腥臭味中彻底晕乎,翻着白眼往前跪倒,滚下了沙丘。 “扎克——!!”卢卡斯猛地扑过去,就在要抓到他时,一只铁钳般的螯足钳住了扎克的腿,硬生生从他眼前把人拖走。 卢卡斯几乎连滚带爬地冲下去,楚旭阳和肖恩对视一眼,立刻喊道:“有人摔下去了,不要开枪!” 然而同一时间,像扎克这样被巨蟹拖走的不在少数。 巨蟹爬行的速度太快,数量又太多,一眨眼便爬上了沙丘。士兵们加大火力,却顾及不到脚下。 楚旭阳喘着粗气,端起枪试图瞄准拖走扎克的那只巨蟹,然而巨蟹太多太多了,它们横着在蟹群里穿行,根本无法瞄准特定的某一只。 他试了几次,差点击中扎克,只好放弃。 “教官——”卢卡斯用枪托砸开一只挥舞的螯足,转头绝望地哭喊,“教官!!这里有学员被拖走了——” 楚旭阳猛地扭头找寻秦游他们,却看到教官和助教都远远地站在沙丘另一侧,即便现场如此混乱,甚至多名学员被巨蟹拖走,他们依然站在那里,没有要援救的意思。 他的心往下一沉。 突然想到了来之前签的那张协议。 巨蟹的夹钳力超过了大型猛兽的咬合力,扎克被拖行了几十米,硬生生疼醒了。他呻,吟着睁开眼,面前正对着巨蟹一张一合的口器,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口器内外正在移动的附肢,它们试图抓住自己的腿,往口器里送。 他看向自己的大腿,那里被钳住的地方正在不断冒血—— “啊啊啊啊啊啊————”他崩溃地抓紧手里的枪对着口器一阵突突。 巨蟹被他整个轰烂,内脏和半透明的蟹肉流淌了一地。 他一边呕吐,一边对着螯足的关节射击,然后带着仍然钳在他大腿上的断肢冲出了蟹群。 “扎克!”卢卡斯看到他的时候泪流满面,刚要伸手扶他,扎克已经嗷嗷叫唤着从他身边冲了过去,一枪托砸在了另一只巨蟹的甲壳上,直接把巨蟹砸进了沙子里。 “……” 他嘴角抽抽,看着自己兄弟发了疯似的突突,突突了一只又一只,脸上身上都挂着些不明物质,大腿还夹着个蟹钳。 局势很快扭转。 楚旭阳和另外几个人,分头带着士兵们救出了被拖走的同伴。他甚至直接抽出了激光长刀,开始组织人专门砍巨蟹的螯足。 这场大清理持续到了日落,远处驶来了三四艘大型沙漠快艇。 夏至一声口哨,结束了拉练。 等大部分士兵和伤员坐上了快艇转移,秦游几人还留在沙丘上,带着人清理现场。 “这些小孩儿也挺猛的,好歹没有重伤的,”夏至举枪射死一只失去了螯足和附肢的巨蟹,望着周围一片狼藉感叹,“上批还死了一个,你记得吗?” 秦游看着远处逃窜离开的小部分蟹群,没说话。 基地设计的所有训练项目,都是为了培养能够对抗异种的战士。如果可能,他当然不希望因为训练出现不必要的伤亡。 但有时候,伤亡也是一种筛选。 不过那个死掉的学员纯粹是因为过于恐惧,感官失控进入了神游状态。他已经尝试进入对方的脑域去唤回他,可惜来不及了。 他眼前闪过楚旭阳回头找寻自己的焦急模样,心里有些不舒服。 楚旭阳会觉得他过于冷酷吗? ----------------------- 作者有话说:写这一章的时候,想到小时候第一次看星河战队,给我恶心的…… 还以为是主角的人,下一秒就死完了。 第111章 再回到营地,气氛变得十分压抑。 跟着快艇来的还有一队医生。他们穿梭在受伤的士兵中,忙得不可开交。 好在大部分学员都是皮外伤,只有几个人伤得比较重,其中就有扎克。 “小伙子还挺有常识的,还好你没有取下这大钳子,”医生开玩笑道,“不然啊,你这个血就会像喷泉一样滋出来。” 扎克靠着卢卡斯吓得眼泪汪汪,一开始那股狠劲没了以后,便开始后怕。 第126章 返回基地的路上,金大河环顾沉闷的士兵:“你们觉得这次拉练怎么样?” 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一个人开口:“金教官,你们当时真的不打算救援吗?” 金大河想了想:“其实我们已经准备了激光炮,但我得说实话,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会插手。” 很多学员的脸上出现了不忿的神情。 金大河看在眼里,严肃地说:“在这里,我还会跟你们解释,假如这是在部队,请问我需要解释吗?还是说你们也需要别人去救你们?” 另一艘快艇中,夏至轻蔑地看着质问的学员:“问我这种话,你们是忘了为什么要来基地吗?” “基地训练结束之后,你们很有可能会被派往前线。任何模拟对战都比不上一次真枪实弹——我是在救你们,不是在害你们! 要是这种场面都应付不了,那么死在这里,会比死在异种的嘴里要轻松得多!” 他冷笑道:“回去以后,想退出的人可以跟我打申请,我会送你们回原籍部队。但是回去之后会面临什么,你们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士兵们都沉默了。教官的话他们听得很明白。 他们不是在参加普通的训练营,是作为士兵在完成任务,如果选择回去那就等同于当逃兵。 而逃兵在军队是最可耻的存在。 “放心好了,这次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最先进的医疗舱,” 军医笑眯眯地看着正在转移的伤员,“这几个伤势稍微严重点儿的,在医疗舱待个一天也就差不多了。” 他出这趟外勤虽然辛苦,但心情相当不错。 沙漠巨蟹这种稀有食材运到中央星,价格就会变成天文数字。但他来一趟,就能免费带回去好几箱,真不错! “不过你还是得组织向导给疏导疏导,”他提醒秦游,“这些孩子还是有点脆。” 秦游笑道:“放心吧,再脆的钢,多炼几回也结实了。” 军医见状也不多再多说,提前为眼前的年轻人们默哀。 这位秦校长手里带出了不少兵王,但看他每年来这里出外勤的次数,就知道秦游有多狠了。 一天之后,伤员返回宿舍,最狠的来了。秦游要求所有学员来到大会议室开会。 五十多名学员一脸懵逼地坐下,紧跟着会议室的灯关闭,会议桌中间亮起三维立体投影。 投影中播放的正是他们那天清理巨蟹的现场。 视频多角度拍摄,清晰到连每个人的脸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扎克看着自己被楚旭阳拖起来,然后又一路滚到沙丘下,直到被螃蟹拖走。 他满脸涨红,捂着脸恨不得原地挖个洞钻进去。 卢卡斯也看到了自己。 他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就那样冲了下去。最可笑的是,他根本没有救到人,扎克完全是自救的。 秦游坐在他们前方,看着这些年轻的士兵表情各异。 或是懊恼、或是激动、或是愤怒,或是一脸茫然。 他重点观察楚旭阳。 这家伙第一时间就已经准确定位到了自己,虽然没什么大表情,但眉头紧锁。 秦游敲敲桌子:“你们自己以旁观者的角度观摩视频,然后记下自己的问题。待会儿大家讨论交流,一起复盘。” 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都已经这么丢脸了,竟然还要公开反省自己的问题,还要一起复盘? 没有人敢反抗或者质疑,大家都拿出携带的平板,苦着脸一边看一边往平板平板上写东西。 秦游给了他们15分钟时间。时间一到,他便首先指着楚旭阳:“你先来说。” 肖恩都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楚阳果然是得罪了校长吧? 楚旭阳拿起身前的控制器选定放大了画面中的自己。 他选择了自己最开始使用脉冲枪和在最后直接拿激光长刀杀出重围的两部分画面,把它们进行切换慢放。 等对比视频放完,他才说:“在遭遇大规模的蟹群之前,我赞同秦教官的指导。” 秦游挑眉,等着他的“但是”。 “但是——” 楚旭阳点了点视频里的自己,“真正面对蟹群以后,我发现最高效的战斗方式就是使用激光长刀。” 学员们听写听着,都认真起来。 “不用瞄准,也没有冷却时间。不管是直接砍断具有攻击性的螯足,还是直插背甲毁坏巨蟹的中枢神经,都比使用脉冲枪更快速。” 他最后补充了一句,“当然,这种方式对体力有很高的要求。” 言下之意,他自己是没问题的,别人则需要考虑自己是不是能hold住。 秦游不知道别人是不是看出了楚旭阳的傲气,至少他看得很明白。 不过这家伙的确有傲气的资本。不光是这一批,哪怕是往前数几批,他都足够优秀。 秦游看过楚旭阳的身体报告。他记得健康中心的医生曾预测,这小子成年以后精神力等级能达到a8——果然,他已经是a8了。 对于这样一个有望突破a级,成为s级哨兵的年轻人。 谁能指责他的傲慢? 秦游就没有反驳他:“你的思考不无道理,不过如果在战场上,激光长刀搭配外动力装甲,就可以突破体能的上限。” 楚旭阳若有所思地坐下。 学员们接二连三地站起来分享。 “我不应该无脑去救,而且从沙丘冲下去之后,我就失去了地形的优势。巨蟹实在太多,冲下去之后我发现我迷失了方向,也搞丢了营救目标......” “......再重来一次,我肯定不会再腿软了!另外我发现朝着口器射击,巨蟹几乎是立刻死亡,但要注意及时逃脱,不然会被压死!” ...... “大家的发言很有建设性。我为你们高兴,因为这一次得到的经验很快就可以投入到实践中。” 大家困惑地望着他。 秦游微微一笑:“下个礼拜我们就会开始第一次模拟训练。” 他们基地在阿坎莱军方的帮助下,搭建了目前联邦最先进的模拟对战系统。 阿坎来的军科所将近些年和异种战斗的数据输入其中,在军方智脑的帮助下,设计了上百种不同情境的对抗模式。 这套系统的拟真度已经突破突破了联邦允许的最高限度98%,达到了99.2%。 近乎真实的感官体验,也带来了巨大的风险。 如果在虚拟情境中受伤,会导致肢体有同样的生理反应。如果在情境中精神体受创,也可能会导致脑域的实际创伤。 不过怎么说呢? 在秦游看来,高风险也就意味着高回报。能扛过模拟对战,他们才算是真正有经验的战士。 ............ 秦游回到小院,在门口看到楚旭阳的时候一点儿也不意外。 “你也不怕被你的室友发现。”他说完这句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楚旭阳跟着他进了屋,还很自觉地换上拖鞋。他脚下这双拖鞋明显是新的,虽然是成人的尺码,上面却有一对小黄鸭。 他低头盯着这双拖鞋发呆。 既感到好笑,又有难言的感伤。 是不是在秦游的心中,自己永远是那个又天真又可爱的四岁小孩? 秦游没注意到他的举动,洗了手去翻冰箱:“我这儿没吃的。你待一会儿就回去吧,不然食堂没饭了。” 楚旭阳靠在门边开口问他。 “我来之前跟以前参加过训练营的前辈聊过。他们的训练模式好像跟我们的不太一样。” 秦游关上冰箱,看着他没说话,好像正在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着急?我们才来几天,就已经要开始模拟对战了,进度有点快吧?” “我还觉得有些慢。” 秦游叹了口气,“ahu4537,阿坎莱排名第四的矿星,但却出产乌金。” 乌金是一项非常重要的矿产资源它是一种特殊金属,通常被用来制造机械步兵的近武器。 因为它能够增强哨兵和向导的精神力,也常用于制造接驳装置。 “因为盛产乌金,这个星球也被称为黑天使之星。十几年前,异种霸占了黑天使,并且将所有矿工都变成了它们的免费劳动力以及储备食物。后来联邦和异种签订了协议,这颗星球也在归还名单内......” 楚旭阳了然:“他们答应归还,但并没有撤离。” 这完全就是一种流氓行径。 如果人类有能力收复,异种不会插手,也不会增援。但如果人类没有办法,那么协议上答应归还的星球,也不过只是一行文字而已。 “这颗星球的地貌很奇特,80%覆盖黄沙,剩下的20%才是人类适宜的居住地,而整个矿区位于星球的地下。这是一个非常适宜异种生存及繁殖的星球。” 秦游深吸口气:“是不是听着很熟悉?他跟蝎子星非常相似。” 第127章 “数月前黑天使上的矿工爆发了大规模的反抗。反抗军的首领想办法联系到了阿坎莱政府。但很快的,他们再次断联,从此再也没有消息。” 因此,联邦决定派出一支集结各国优秀的士兵的队伍前往黑天使之星。 秦游越说心情越沉重。 “楚旭阳,我现在跟你说的这么明白,就是想问你,你真的还要继续参加训练吗?” “什么意思?” 秦游直视他:“我可以想办法让你退出这次的行动。” 楚旭阳一下子站直了。 他吃惊的看着秦游,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你认真的吗?” 秦游丝毫不退让地看回望他。 楚旭阳慢慢笑起来,走到他面前,两人视线相对,近得可以看到对方眼里的自己。 “我的确是为了要见你才来这里,可我也确实当了兵,认认真真从小兵开始做起。” 他和秦游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想起秦游,除了他给自己的点点滴滴的温暖,印象最深的就是他身为军人那种热烈和坚毅。 秦游在他心里一直是最优秀也最忠诚的战士。 永远是。 好多年里,他都靠着模仿楚旭阳才熬过了漫长的时间。 现在这人却问他要不要当逃兵? 秦游面对他总是带着弧度的嘴角第一次抿直。 他烦躁地抹了把脸,低声说: “你不要对我有什么过高的期望。我也是普通人,怎么会没有私心?” 楚旭阳根本不懂他的纠结。以往训练的士兵未必每一期都会立刻派遣,但这次,这次不一样...... 就当做是他自私了,他只想把楚旭阳弄走。 楚旭阳一瞬间很想紧紧地拥抱秦游。 但他忍住了,非常坚定地摇头:“我是绝对不会退出的。你知道吗?我也有一个跟你一样的目标——我要往上爬,成为阿坎莱的高级军官。” 秦游曾经对他说起过,秦畅总想要让他退役,可他已经答应了秦奋,要努力成为最优秀的军人。 楚旭阳倒不是为了具体的某个人,不过恰好和他目标一致。 两个人不欢而散。 楚旭阳慢悠悠地顺着绿洲往前走。直到远远看到了植物园的标志。 四下无人。他低头打开了智脑,拨通了最上方的一个联系人。 手环里响起了一个十分低沉的男声。 [一切还顺利吗?] 楚旭阳回忆着秦游对自己掩饰不了的担忧,原本那种又冷又沉的神情渐渐淡去,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很顺利,我是说我的训练......” [是吗?你好像非常高兴。] 楚旭阳下意识地收起了笑容:“我们刚结束了拉练。我确信我已经在学员当中建立起了威信。” 他加了一句,“所以我的确很高兴。” [是吗?] 通讯对面的男声语调平和,可楚旭阳却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压迫,额头沁出了冷汗。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通话已经单方面结束。 楚旭阳瞪着自己的手环,脑子中只盘旋着一句话: 我有露馅吗? ----------------------- 作者有话说:还有谁没有收藏我的预收tat,快去,免费赠一个秦胖子。 第112章 “老大,你还好吧?” 楚旭阳抬头,看向扎克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回到了宿舍。 “老大?” 他极力拉回游离的意识。 “我……没事,”他在下铺坐下,再抬头,面色如常,“就是想到训练,有点担心。” 扎克松了口气:“吓死我了,你刚刚脸都是白的哎。” 既然提到了训练,他也愁眉苦脸地坐在对面:“唉,我才需要担心好不好!听说最后会有考核,到时候军部会排考核官,万一不合格,回去不是丢死人了嘛?” 楚旭阳没吭声。 按秦游说的意思,不管他们考核结果如何,他们都会去黑天使之星。所以扎克的担心根本没有必要。 这件事不能让他们知道,做储备战士和立刻上前线完全是两回事,何况黑天使之星的情况又那么复杂且危险。 明明有作战经验更加丰富的军人,联邦偏偏要派遣他们这样没有上过异种战场的士兵…… 说得难听些,他们更像是派去探路的耗材。 只不过比一般的耗材,价值更高一些。 楚旭阳看着扎克神采飞扬的表情发起呆。他跟秦游表现得义正词严的,实际上,他只是有非留下不可的原因。 常小方回到家,才发现答应带给何蓉的烤螃蟹丢在了办公室。他匆匆去了办公大楼,惊讶地看到走廊尽头的那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他走过去,看见秦游坐在光屏前,脸上被光屏映照得忽明忽暗。 “怎么还不走?” 秦游关了光屏,没有说话,显得心事重重。 常小方瞥了一眼智脑,在他对面坐下来:“你要是不打算说,我可就回去了。”他眼神不差,即使匆匆一眼,他也看到了那是学员档案的界面。 秦游显然明白,常小方只是不问,不代表他真得毫无察觉。 “楚阳的精神力已经突破了a8,我有点怀疑,阿坎莱军方怎么会放他到这一批学员里。” 他再次打开光屏,将档案页面转给常小方看,“所以我去询问了事务部,却被告知他的精神力是a级,没有超过a5。” 非常奇怪,不过也解了他的疑惑。果然,如果档案明确了楚旭阳的真实等级,他绝对不会进入这批的训练名单里。 不管是哪国军方,都不可能放任一个具有顶级哨兵潜质的人,轻易去前线丢了性命。 常小方看完档案,思索了片刻:“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跟我实话实说——他是阳阳吗?” 秦游和他对视,过了好一会儿,微微点头。 常小方虽然隐约猜到,可真的从他这里确认,依旧感到震惊不已。他们找了那孩子多年,其实他早就觉得楚旭阳大概已经不在了,可秦游不放弃,他也不想毁掉那点微末的希望。 结果楚旭阳不但活着,还来到了他们面前。 以一个全新的身份。 常小方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犹豫半天,还是开了口:“他安然无恙,我很高兴。可是,他这个档案问题实在是……太大了。” 档案自然是完美的。 从楚阳出生到他考上军校,获得什么荣誉,都清楚明确。可正因如此,他才觉得暗暗心惊。 这里可是阿坎莱! 什么背景才能伪造这样一份详实的军人档案,还丝毫不露马脚? 何况到现在为止,他们都没搞清楚当年楚旭阳失踪的真相。 常小方身体往前倾,双手握拳搭在办公桌上,认真地看着秦游:“老秦,你确定他真的是阳阳吗?” 他还有一句话没忍心说出口。 就算真的是楚旭阳本人,这么多年不见,人真的还是那个人吗? 秦游和常小方认识这么多年,就算不高兴,也不会表现出来。他强迫自己思考了一下,是,楚旭阳对他有所隐瞒,这个隐瞒却不涉及到最原则的问题。 他是信任自己的。 秦游是一名优秀的向导,比起言语,他更相信潜意识。 楚旭阳制造了虚假的脑域,可并没有抗拒他的造访。如果他本人有一丝一毫的拒绝,秦游就会陷入他的脑域,被恶意的投射攻击。 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信任秦游,愿意将最痛苦的本我展示给秦游看。 秦游更愿意相信这个。 他目光沉静,又异常坚定:“老常,我确定他就是楚旭阳。你怀疑的那些东西,我也想知道,但我想弄明白的原因是为了保护他,而不是质疑他。” 常小方失笑。 “不愧是你啊,老秦。” 他笑叹道,“我这人性格就是多疑,你别往心里去……是,如果换成是我家何蓉,我同样会是你这个态度。” 人有亲疏远近,关系不同,立场自然不同。 “我跟你计较什么?”秦游摆摆手,“再说了,你也是担心我。” 常小方眼里多了许欣慰。 “那现在呢,你是想把他弄出去?” 秦游懊恼道:“别提了,我还把他当小孩儿呢,结果这小子上来呲我一顿,非要逞能,还赖我要给他走后门儿!” 气死了,要不是楚旭阳已经比他高,他非得摁着对方揍一顿! 常小方哭笑不得:“毕竟年轻嘛,何蓉不也满脑子热血,非要去当警察。” 要真的只是单纯热血也就算了。 秦游扯了扯嘴角。 他最担心的是楚旭阳还有别的目的,偏偏又不告诉他。这样的话,他即便想提供帮助都很难做到。 “走一步算一步吧,唉。” 两人闲聊几句,常小方惦记着何蓉要回去,刚要带上门,又被秦游叫住。 第128章 “老常!” 秦游看着他,认真道:“别告诉其他人,包括何蓉。” “……我知道轻重。” 常小方回到自家小院,看见女儿百无聊赖地坐在窗台上等他。他不由在心里叹息,就算秦游不说,他也不可能告诉女儿。 一周后,学员们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鱼贯进入模拟对战大厅。 常小方带着他们走过长长的通道,一层层往下。通道全金属构造,两侧每隔十米嵌有透明展示柜,里面摆放着各种型号的外动力装甲。通道的所有光源就来自这些展示柜。 ‘我感觉都快到地下五十米了。’扎克忍不住和哥哥嘀咕。 ‘嘘!’卢卡斯拍了他一下。 终于,他们来到一扇金属闸门前。 常小方抬手刷开闸门,然后让到一边,学员们都睁大眼睛,边看边走进去。 这是一个极为开阔的地下空间,从天花板到墙壁再到地面,全是复杂的金属结构。大厅的中间还有数十根金属基柱,上面时不时掠过一道电流似的蓝光。 “看那里!” 有学员指着大厅中央惊呼。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只见在黑色的大厅中间,有一道巨大的蓝色光束贯穿地板和天花板。说它是光束也不够准确,它更像是一种活物,他们甚至能感受到这束蓝光的脉动! 蓝色光束由无数条更细的光束组成,它们不断地闪烁,仔细看甚至还会发出白色的弧光。 戈多仰望着它,喃喃道:“这是智脑……” “没错,这是加拉德。” 秦游从大厅另一侧走过来。 他穿着全黑的感应服,更显得精悍。 “阿坎莱在全国只有三个智脑传送点,这里是第四个,”他抱臂看着学员们,“模拟对战中的虚拟场景,都由加拉德设计和控制。” 楚旭阳打量虚拟舱,那些纯黑的座舱以圆形陈列在智脑的周围一圈,里外分为好几圈。大概一数,也有上百台,而在大厅一侧,有几台孤零零的双人座舱,看起来像教学者专用舱。据说教学舱可以远程控制所有座舱。 “现在按照你们的学号找到自己的座舱。” 楚旭阳看了一眼秦游,凭直觉去了离教学舱最近的一台座舱。 果不其然,上面一个大大的“1”。 他嘴角轻勾,摸了摸自己这台座舱。外壳厚重光滑冰冷,手指刚一轻触,舱壁四面就亮起了微弱蓝光,随即前盖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缓缓开启。 他伸手用力把前盖抬起,露出一样是纯黑的驾驶位。在驾驶位的头部是嵌入式的接驳装置,而脚的位置也有两处凹槽,想必踩进去就可以自动接驳。 “卧槽好舒服!还能按摩!” 远处传来了扎克嘹亮的大嗓门,紧跟着还有卢卡斯的呵斥声。 楚旭阳手一撑跃了进去,整个人躺下的瞬间,能感到身下的座椅立刻开始了极为细致的调整,严丝合缝地把他托了起来,让他有一种浮在半空中的感觉。他回忆之前为数不多的几次全息座舱体验,抬起了自己的双臂,空中仿佛有什么斥力,自动将他的双臂托举起来,悬在身体两侧。 嵌在两壁的接驳装置自动探出,贴合在了他头上的好几个位置。接驳的瞬间,他立刻感受不到脖颈的压力,就像头也悬浮了起来一样。 此时,座舱前盖缓缓落下直至完全闭合。内舱亮起幽蓝的灯光,一面黑色的目镜降下来,停在了他的眼睛前方。 目镜刺啦闪烁了一下,面前一片漆黑。 楚旭阳有点茫然,他记得以前使用这种全身式座舱,都会在目镜降下后提供教学视频。这次怎么都没有? 他等了片刻,不得不承认,基地的确不打算提供教学视频。 真不知道基地是不是过于信任他们了。 过了大概几分钟,一片黑暗里似乎腾起了烟雾,而在烟雾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若隐若现。 楚旭阳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毫无滞涩,就像他真的站在这里毫无束缚,而不是正躺在座舱中。 和肢体自由相对的,就是环境的逼真带来的压抑和恐慌。 他一个人,站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楚旭阳看向远处,雾气里的东西越来越明显,甚至越来越接近。他低头看看自己,手无寸铁。 终于,那雾里的东西现出了形状。 轰——— 一头庞然大物还在不断地膨胀,就像一团乱七八糟的泥浆里鼓起了水泡。那些恶心的脓包甚至膨胀到了他的头顶。 一道冰冷机械的男声在上方回荡。 【贝希摩斯:低级异种,无智慧】 楚旭阳还没反应过来,这浑身长满了脓包似的怪物就如同滚动抽奖开始疯狂地变换,各式各样体积不同形态各异的怪物变来变去闪来闪去,一秒两个样,看得人简直眼花缭乱头晕脑胀。 下一秒,张牙舞爪的触手砸落在地,以秒速疯狂地移动,眨眼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冷色质地的触手带着尖端的口器抽向了他。 楚旭阳甚至连闭眼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然而触手只是穿过他,徒劳地抽向了地面。 【奥利维尔:低级异种,无智慧】 触手咆哮着化为一团浓浆,随后从中钻出了外形更加可怖的怪物,楚旭阳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它的口器。 不过这时,他已经明白过来,这——大概才是基地给他们的教学视频。 【阿斯塔罗斯:精英级异种,可融合,高智慧】 …… 数十种以后,他的面前悬浮着一颗土黄色和绿色交错的行星。 楚旭阳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行星缓慢地自转起来。 冰冷的男声再次响起。 【异种和虫族十分相似,但又不同。虫族是一种依靠阶级式的感知传输,将整个种族凝聚成单一意志的种群。它们数量庞大,科技落后,依靠自身为武器荼毒生灵】 【异种,虽存在阶级,高阶异种却各有意志。异种依靠寄生和融合进化,已知异种的星球科技发达,但资源匮乏,进化断代,因此需要扩张、侵略】 【在勒维坦之上应该还有更高阶的异种,被它们成为‘主宰’。主宰数量极少,为赫塔尔钻头的驾驶者,能够制造虫洞。主宰之上还有高位者,至今未知。】 行星化为雾气。 雾气又凝聚成了一个高大的军人。 楚旭阳吃惊地后退几步,突然意识到这大概是加拉德的人类形象。 对方似乎穿着全套的军礼服,军帽的帽檐挡住了面容,但他能感觉到,对方正在凝视着他。 【人类和异种的战斗绝不会停止,这将是一场艰难的战争】 【请你以勇气做盾,在星河英灵的俯瞰下,不要回头,直到胜利——】 黑暗轰然而散! 光线强烈,楚旭阳不由抬手遮挡。 等他放下手,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艘飞行器狭窄的吊舱内,穿着全套外动力装甲,随着高空气流的震动而颠簸。 他的两侧和对面都坐满了同伴,大家穿着一样的制式装甲,装甲又被安全锁固定在了吊舱两侧的座位上,脚下除了一条挡板,几乎是悬空的,能看到渺小的地面以及半空中的云气。 [距离降落一分钟倒计时,全员战斗准备——] 扎克坐在他对面,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左右看,一副已经快要喘不过气的模样。 [十、九、八、七——] “什么?!什么情况?” [五、四——] “老大这里是哪里——” 安全锁扣咔哒一声,缓缓朝上抬起,正好一阵气流经过,所有人猛地往前。扎克一把拽住金属的锁扣,才没有头朝下摔到下面的挡板上。 [三——] 楚旭阳面无表情地稳住身体,把面罩往下一扣,等到锁扣彻底掀开,他就端着手里的脉冲枪,把扎克拎了起来。 扎克惨叫着喊他的名字,喊了一半,他心烦地反手拉下对方的面罩。 世界安静了。 [一——闸门开启,祝各位顺利。] 陈旧破烂的金属闸门往上升起,黄沙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外面传来了异种的戾鸣。 ----------------------- 作者有话说:扎克虽弱,不过活泼。 会不会死很难说。 第113章(修) 扎克一杀 触目可及都是黄沙。 楚旭阳竖起手腕上的护盾,率先下了飞行器。 只见漫天都是正在降落的飞行器,而他们正处在战场的后方,战舰的轰鸣和炮火声震天响。 “桀———”刺耳的叫声穿透了头盔,士兵们都下意识地转头。 尘土飞扬,全金属的触手怪物从坠毁的战舰残骸背后出现,十几米长的触手在空中疯狂卷动。 “咳咳咳——”扎克刺激得直咳嗽,这次倒是挺住了没往后缩。 第129章 他想到上次清扫巨蟹丢的脸,在心里给自己拼命鼓劲。 加油,加油!扎克你可以的! “扎克,你先退回——”楚旭阳话没说完,就看到扎克用力拍向肩膀,肩射炮自动瞄准前方移动物开始扫射。 “去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大吼着往前冲,炮火映红了脸。 异种在炮火攻击下几乎无法动弹,最终尖啸着化为灰烬。 【扎克布朗击杀 1】 扎克睁大了眼喘着气,瞳孔倒映巨大的残骸,半晌终于露出亢奋至极的笑容。 他转身看向自己的战友,用力挥着拳头:“我、我......我成功了!!我杀死了一头异种!!” 但不远处的同伴们却面露恐惧,拼命指着他喊着什么。 他举着手茫然地看着他们。 为什么他们都不为自己欢呼?为什么要指着他......? “噗嗤———” 他突然觉得胸口一凉,低头一看,粗壮的触手穿透了他。 扎克张开嘴,鲜血大股大股涌出。 他这才迟疑地转头,仰头看到比刚才更加庞大的异种缓缓从那堆灰烬里升起,像魔神降临人间。 “扎克——!!”卢卡斯疯了一样想冲过来,被楚旭阳拽住丢到戈多身上。 扎克见楚旭阳大步朝自己跑来,忍不住露出颤抖的笑。 ‘我......我要勇敢......我要成为英雄......’ 他端起枪对准面前的巨大口器,用尽最后的力气射击。然而这异种速度快得惊人,触手几乎掠成了残影。 下一秒扎克便看到了自己的身体缓缓朝后倒去,触手抽出,带出一串淋漓血肉。 好奇怪的视角,那是他的身体。 可是他的头呢? 好浓烈的腥臭味袭来,扎克带着这个疑问,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卢卡斯颓然地跪在了地上。 理智告诉他,这只是虚拟平台上的死亡。可亲眼目睹弟弟被扯断了脖子,挖去了晶核。那张熟悉的脸带着死亡的恐惧,布满了血污。 他感到极度窒息。 超过百分之九十的拟真度......那等于是真正死了一次啊! 肖恩甚至来不及为扎克的下线感到难过。他惊恐地望着还在不断变形的怪物 “天啊,他还在进化!” 楚旭阳趁着异种吞噬了晶核,把扎克的尸体拖了回来。就算这只不过是一串数据,也必须要当成真实的战场。 他不是为了扎克考虑,而是顾及卢卡斯的心情。 肖恩面罩下的脸色发白:“我记得刚刚不是低级的异种吗?” “那台报废的战舰里面有驾驶员的尸体,”他微微喘气说,“大概吞噬了好几具尸体才进化成阿斯塔罗斯的......” 克里斯从飞行器旁边的残骸里拆下来了一个军用导航: “我连接上了装甲上的能源,还能用!这应该就是目前战场的地图了。” 楚旭阳看了一眼还在不停蠕动的异种:“走!先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再看!” 几个人纷纷打开护盾,连卢卡斯也强行振作起来。他们尽可能的远离无处不在的异种,找到了一处半地下掩体。 克里斯把电子地图放在了地上,连接能源后,地图自动开始定位。 楚旭阳见地图上遍布矿洞,便抬起头看向掩体之外。近似于蝎子星的沙漠地貌让他有了一种猜测。 这里应该就是黑天使之星。 他不由哂笑,联邦还真是目的性明确。 “老大,”卢卡斯眼睛通红地喊他,“谢谢你带回扎克的尸体。” 大家不由沉默起来。虽然这是模拟对战,可是一切都太真实了。 楚旭阳快速记下地图上矿洞的编号和位置,随口说:“放心好了,你要是牺牲了,我也会把你的尸体带回来。” “......”卢卡斯后背一寒,连忙保证,“我肯定努力不拖大家的后腿!” 掩体突然剧烈晃动。 戈多放出了窥视蜜蜂,机械蜜蜂飞出掩体,将外面的情况如实传到了智脑上。 阿斯塔罗斯已经进化完毕。 “这是什么鬼东西?”肖恩有点抓狂。 原先还能躲在战舰残骸后的躯体如今已经轻易地从战舰上跨过去。 庞大的黑色身躯像一个缝合的怪异生物,可以隐约看出脊椎动物的四肢。然而那些从身体各个部位冒出的触手密密麻麻、纠结蠕动地拖曳到了地上,令人有种生理上的反胃。 卢卡斯看着光屏里的怪物眼神发直。 他突然召唤出自己的精神体。一只皮毛光亮的山猫。 “它吞了扎克的晶核,融了他的精神动物......” “这就是阿斯塔罗斯的融合能力。在它之上的异种都具有吞食和进化的本能。所以,假如在战场上遭遇到了扎克的情形......” 楚旭阳平静地说,“建议大家把最后的力气用于毁掉自己的晶核。” 众人:“......” 他们盯着光屏。大概是这头进化的异种引起了联邦军队的注意,很快地,它被许多小型战舰包围。 阿斯塔罗斯的战斗力令人绝望。 它在融合了扎克的晶核后,不但拥有了山猫的跳跃能力,身上无处不在的触手还会对空中的战舰产生威胁,直接卷住战舰,将其硬生生地拖拽下来。 战场上的那些战舰残骸,恐怕大部分都是这样造成的。 第一次目睹和异种战斗的场景。结果竟然如此惨烈。大家心情十分沉重,又有一种不知所措的茫然。 这和他们以前参加过的模拟对战不同。没有人带领他们,也没有系统引导他们完成任务。 太真实了! 戈多和克里斯对视一眼。克里斯轻咳一声,将大家的注意转移到了那张地图上。 “我们现在应该先找到一个目标。最好的办法就是想办法找到指挥部。这样我们应该就会收到接下来的任务。” 肖恩听着,不由点了点头:“有道理,不过,目前想要穿过战场找到指挥部,难度实在有点大。” 他们这才刚刚下了飞行器,就已经折损了一人。 楚旭阳抬起头,直接否定了这个想法:“你们打开一下队内频道。” 几个人按他说的查看了装甲护腕上的通讯器。 “查看录音。” 克里斯打开录音留言。 【第四小队已到达指挥中心,申请接应!......请问指挥台有人吗?第四小队申请接应。】 【......队长!闸门在震动!】 【这里不对劲!快走......轰———】 在一连串的杂音后,录音戛然而止。 然而从背景音里异种的尖啸可以猜测,指挥中心应该已经沦陷,不知情的第四小队成了陷阱的牺牲者。 楚旭阳看着地图:“我刚刚检查队内频道,发现从三个小时前开始,就再也没有人说话了,所以我猜测指挥中心应该出了事,导致整个频道废弃。” “并且这次的模拟对战由加拉德设计,模拟真实的战场环境。 我们作为刚刚登陆的士兵,登陆点明明是在大后方,周围却出现了大量异种,说明联邦已经节节败退,我们现在处于无人指挥的状态。” “那......怎么才能得到任务?”戈多眉头紧锁,发愁地看着地图。 他对外的表现一直十分沉着冷静,很少会有这样茫然的时刻。 按照模拟对战的规则,他们和异种属于敌我两方。 学员的总任务一定是帮助人类取得战争的胜利。但这个任务太宏大了,不是个人可以完成的。 可要是没有具体的任务目标,他们又怎能判定自己通过了考核呢? 楚旭阳其实有一个猜测。 如果结合秦游跟他透露的信息,再加上这张地图上的矿洞,他猜想,他们的任务之一应该会有拯救地下矿工。 可他解释不了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东西。 有什么办法能引导他们获取信息…… 肖恩一直在观察他的脸色,这时小心地问:“阳,你有什么想法?” “我们可以下去找找有没有线索,”他点了点地图上的矿洞,“这里的矿洞很多,看起来像是矿星。” 戈多眼睛一亮:“对呀,我们找一找还有没有本地的矿工活着!问问他们,或许能知道点什么!” 楚旭阳暗暗松了口气。 他们根据地图找了一条最短路线,随后便小心地撤离掩体。好在那头进化后的异种已经离开了这里。 战舰冒着浓黑的烟气,到处可见断肢残躯。 卢卡斯回头,伤感地看了一眼掩体,仿佛还能听到扎克正活蹦乱跳的呼唤他们。 他刚要转头跟着同伴离开,眼睛突然瞪大。 等等!那竟然不是他的幻觉?! 只见扎克从掩体里钻了出来,冲着他们拼命挥动手臂大喊。 “我回来啦!!” 沉寂的队伍一下子热闹起来,大家轮流拍打扎克的脑袋和后背。毕竟这可是个死而复活的家伙! 第130章 “每个人有三次复活机会,但是中间有冷却时间,并且要在尸体的原地复活。”扎克兴奋地分享自己的经验所得。 “还好你们把我的尸体拖到了掩体里,否则我很有可能刚一复活就被打死了!”他心有余悸地说,“我旁边的那哥们儿就是第二次复活,还没到一分钟又死了。” 可想而知,就算那哥们儿再复活一次,也没用。 “我还知道了这里是哪里!”扎克得意地扛着枪,走起路来大摇大摆。 其他人都惊喜不已,只有楚旭阳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你死亡以后没有登出平台?” 扎克僵住了。 楚旭阳走到他跟前,伸手查看他的武器匣:“肩射炮的弹药没有刷新,装甲耗损率也没变。” 一般的模拟对战平台,参与者在死亡后会登出系统,检测过精神力水平才能再次进入。再进入情境等于刷新,弹匣应该是满的,装甲耐久度也会恢复成100%。 扎克的那种活泼开朗,倏忽不见了。 他神经质地抓着自己胸前的护甲,就像在确认躯体是不是完好,脸上的肌肉也在怪异地抽动。 那一瞬间,扎克仿佛又回到了临死前的时刻。剧烈的疼痛夺去了他所有的意志力。 当死亡降临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是如此平凡。 他真的很想当英雄。 “我没能登出,”他发着抖说,“周围都是......都是死掉的士兵,他们头顶上——” 那里很黑,所有人头顶都悬着红色的数字。大部分是0,只有少部分人,比如他,他头上是绿色的2。 他紧紧抓住楚旭阳的手,眼里满是无助:“老大,我们会不会被困在这里?如果三次机会用完了,是不是就不能醒了?!” 他越想越觉得恐惧。当初在参加训练营之前,他们都签署了那份安全责任自负的协议。 现在想来,那份协议处处都带有某种不祥的预兆。 “应该......不至于吧?”肖恩迟疑地看了看大家,“花了那么大代价培养我们,总不能因为在虚拟情境里死了,就放弃我们?” 楚旭阳也有一瞬间动摇。 按常理来说,模拟对战是为了训练学员。但反过来想,这会不会也是一种筛选呢? 能够活下来的人,自然也就有了与异种战斗的能力。 可他想到了秦游,立刻就清醒过来。不可能——秦游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困死在虚拟平台中。 “下次我们一定要绑一个向导在队伍里。”他像是在提醒自己。 不然一个队伍全都是哨兵,简直就像一个人在身上绑满了炸弹,随时都会自己找死。 “你不是说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他一个巴掌拍在扎克脑门上,“废什么话呢!” 扎克捂住脑门,委屈极了。 这脑门刚长好没多久呢! 第114章 楚旭阳的态度影响了扎克。他很快冷静下来。 一行人边走边说。 “这里是黑天使之星!” 扎克说:我们当时所处的位置可能是智脑的后台数据暂存区。那里一片漆黑,但是一直重复播放先导视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隐藏起来了,只有死亡的人才能看到。” “黑天使之星是什么地方?”肖恩一头雾水。这个名字他从没听过,不像是阿卡莱的行政主星。 扎克努力回忆视频的内容:“黑天使之星是一颗矿星,位置很偏,在靠近法美安的星界边缘。我记得视频里说他盛产乌金。和平协议后,这里也在归还名单之内。只是异种并没有完全撤离。” 肖恩十分怀疑:“这设定看上去听上去很详实。不会真的有这颗行星吧?” 楚旭阳不由看向他。这家伙可真敏感,直接猜到了真相。 戈多和克里斯对视一眼:“别管这个故事背景是否真实存在。看来主线任务应当就是救援了。我们现在只需要想办法接触到主线,然后激活任务。” 他们借助地上掩体一路绕行。 一个小时后终于来到了最近的矿井。 矿井的地上结构已经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黄沙,破败不堪。他们沿着倾斜向下的坡道进入矿井,越往下温度越低,光线也算不上明亮。 肖恩看了一眼手环:“通风系统看起来还在正常运转。” 通道的尽头是一排四个升降梯。升降梯的楼层按键还亮着,闭合的金属门上溅满了发黑的血迹。 卢卡斯走到旁边的管道处,趴在上面仔细听了听,好在管道内十分安静,没有任何声响。 “怎么办?真的要坐这个升降梯吗?” “我们也找不到其他的方式可以下井。如果真有危险,那就只能浪费一次复活机会了。”肖恩理智地说。 没有明确的时间线,他们也不清楚这座矿井到底是什么时候出事的。不过,矿井的设施既然能正常运转,时间应该不会太久。 好在他们乘坐升降梯顺利下到了地下井巷。 电梯门打开,外面是一条深幽而黑暗的巷道,往前大概一两百米有三四条岔路。 几个人端好枪,谨慎地向前移动。他们的头盔可以照明,灯光所及之处遍布血迹,但地上却没有看到尸体。 “这里有分布图!”肖恩指向岔路口。 其中的一面墙上挂着分布图。大概是能源不足,分布图的背景光忽明忽暗,不过还是能看到,他们所在地位于整个矿井的南区。 楚旭阳快速少了一扫了一眼,指着其中蓝色的几块区域。上面写着快速避难硐室和永久避难硐室。 “如果矿工还活着,要么已经逃出了矿井,要么就躲在这些地方。” 戈多看向他:“阳哥,你对矿井好像挺熟悉的?” 楚旭阳擦掉滴落到面罩上的水滴,语气很冷淡:“嗯,因为某些原因,我曾经在废弃矿井改造的贫民窟待过一段时间。” 其他几人都吃惊地望着他。 实在是这个人一出场就自信而嚣张。何况,从他的外表也看不出曾经吃过这样的苦。 他没有在意其他人的反应。率先走在前面带路。 越往里走,井巷越是衰败,到处都是塌方。有一些轨道彻底损毁,矿车翻倒在一旁,成堆的乌金原矿堆积在那里几乎挡住了道路。 “卧槽,我竟然摸到了这么大块的乌金石。”扎克双手捧起一块脸盆大小的矿石,满脸梦幻。 就连卢卡斯都忍不住捡起一小块仔细观察:“听说这么点大的就要十几万信用点。” “异种也不知道要这东西有什么用?”肖恩望着翻倒的矿车喃喃道。 “赫塔尔钻头上就有大量的乌金,”楚旭阳从矿车上翻过去,“再说,他们寄生以后,人怎么使用乌金,他们就可以怎么使用乌金。” “啊啊啊不要说这么可怕的话!”扎克都有心理阴影了。 楚旭阳似笑非笑地看他:“要不是那头异种等级不足,就不是吞噬你的晶核,而是直接寄生你了。” 扎克脸色刷白,吓得直接噤声。 肖恩走到楚旭阳边上,和他并肩而行,他压低声音小声问:阳哥,你刚才是吓唬他的吧?模拟对战应该不可能出现寄生......” 他们会看到“寄生”,但却不会“体验”到寄生。 智脑无法模拟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异种寄生是什么样的感受。 “不是安静多了么?”楚旭阳哼笑。 等进入了生活区,血迹渐渐变多,沿途也看到了一些尸体。 地下矿洞通风再好,也难免潮湿,这些尸体因此腐烂得很快,早已白骨化。 “职工食堂!” 灯光照射前方,能看到一排黑黢黢的玻璃门,上方果然有食堂的标识。 “一般食堂都会有储藏室吧?也许会有人躲在那......” 扎克说着,伸手拉开食堂的大门,楚旭阳耳朵微动,一把抓住他向旁边扑倒。 只听到轰然一声嗡鸣,一股黑色旋风从洞开的食堂大门蜂拥而出,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直冲天灵盖的恶臭。 “这什么......!?”扎克捂住胸口,差一点吐到了面罩里。 那臭味强烈的连他们的头盔都挡不住。 戈多躲在门后,面色凝重。 他望着那股黑色旋风离去的方向:“这么多的绿头苍蝇,看来里面尸体不少啊。” 等了好一会,苍蝇渐渐少了,那股恶臭也逐渐淡去。 他们站在食堂入口处,先用灯光大概看了一圈。 这里似乎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 从入口开始,到处都是尸体。天花板甚至还能看到一些拖曳的血痕。看上去有某种东西咬住了尸体,一路爬行上了天花板。 “他们是被异种袭击了吧?”克里斯指向尸体堆的最多的地方,“那里似乎是后厨的方向。” “有点奇怪......看这个拖曳的痕迹,它好像并不是从外面的井巷爬进来的,而是一开始就在食堂里。” 第131章 楚旭阳拎着枪走到半开放的后厨查看了一圈,和他们汇合。 “后厨储物间外有个尸体——”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应该是异种爆发。” 他实在见过太多异种爆发的情景了。最早的一次就是在他四岁的时候。 他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只要身处幽闭的环境,眼前就会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个男人满脸苍白,眼睛充血,坐在他对面不停地发抖,就像生了重病。随后,他脖子朝后一仰——沿着嘴角的方向,上半张脸撕裂开!紧跟着眼球爆裂,躯干四分五裂! 但他并没有死,魔鬼一般的触手在他的身体里不断地生长、舒展,人类的躯壳淋漓挂在尖端。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离死亡是那么近。 也是他第一次尝试去保护某个人。 这种恐惧再现的情况一直持续到被新的恐惧覆盖为止。 他们仔细查看了食堂的拐拐角角,又发现了类似的四五处痕迹。 肖恩叹道:“看样子这个矿洞出事是因为异种爆发。大部分异种撤离后,还有少数已经成功寄生潜伏在他们中间......” 可人类却并不知情,直到他们决定撤离矿星。 地下矿洞的信号极其微弱。他们穿过食堂,在第四次因为矿洞塌方而被迫改道后,终于彻底迷失了方向。 卢卡斯站在岔路口,还在试图辨别这里位于分布图的什么地方。 “等一下,我好像听到有人的声音!”扎克原本正靠着墙休息。突然一个机灵翻身起来。 楚旭阳走过去发现他正靠着一处管道。 “有可能真的是有人呼救。” 如果矿工因为意外被困矿洞,信号又已经中断,没有方法联系调度中心,他们可以使用金属物敲击管道或者轨道,以特殊的信号来传达来呼救。 卢卡斯连忙把一个扩音装备脸贴在了管道上。于是他们清楚的听到了十几下敲击。 这些声音间隔有规律,一看就不是随便出现的杂音。 “我记得刚刚有拍到过墙上贴的安全守则,那上面还有求救信号的科普!” 肖恩连忙打开相册,翻到先前拍的那张照片。他们根据照片翻译了这些求救信号的含义。 卢卡斯又听了一遍:“有一百人......或者一百多人?在2号矿洞避难硐室?” 后面的敲击声变得十分凌乱。但这也已经足够了。 扎克战战兢兢地问:“你们确定这是活人吗?他们怎么正好能知道我们在这里呢?” 楚旭阳反问他:“如果是你被困,你敢停止求救吗?” 这些人不是正好被他们听到,而是一直在努力。一百**着来,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肖恩尝试使用同样的信号敲击管道进行回复。片刻后,管道那头响起了激动凌乱的敲打。 即使这样,他们也能感受到对方的那种狂喜。 这就是求生欲。 扎克不敢想象:“竟然真的有活人!” 这下连卢卡斯都忍不住要怼他:“没活人,我们辛辛苦苦跑下来干什么?” 楚旭阳低头看了看手环,距离他们下井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 即便这里正常通风,长久待在幽暗闭塞的环境也令人不适,尤其是他。 他闭上眼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再次睁开时,眼前的通道一阵扭曲。 他的耳朵还能听见卢卡斯和扎克正在拌嘴,可他的眼前只有一条空荡荡的通道。 不管是朝前还是朝后看,都只有他一个人。 其他人都消失了。 楚旭阳并没有惊慌。他只是站在那里神情很不耐烦。 手环正在持续震动。他不用看也知道,精神力正在疯涨。 换句话说,他正在失控。 戈多最先察觉他不对劲。 在他看来,楚旭阳上一秒还在讽刺扎克,下一秒突然站在通道中央,一动不动。 “你们别说话了!”他连忙走到楚旭阳面前,敲了敲对方的面罩。 面罩下的青年面无表情地直视他,眼睛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眨了几下,然而他仍然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卧槽,老大这是怎么了?”扎克顾不上和卢卡斯吵架。 大家都围到了楚旭阳身边,但又束手无策。 “要不要给他注射稳定剂?”肖恩看向戈多。 但他们都不确定,楚旭阳此时是因为什么陷入神游。 如果是虚拟情境导致的,注射稳定剂或许有用,可要是因为座舱的身体出了问题,那就没用了,必须要尽快退出平台。 可这个鬼地方,根本无法退出! “你说我用电脑直接联系秦教官会有用吗?”扎克惊慌地问,“能联系到他本人吗?” 这就好比问能不能在游戏里用手环联系现实中的人,实在有点荒谬。但肖恩他们互相看了看,每个人都试着给教官发消息。 可通讯试过了都不行,消息又能有什么用? “死马当活马医吧!”戈多冷静地说,“再等五分钟,没有回应,就直接给楚阳打一针稳定剂。” 可想而知,消息当然无人回复。 眼看楚旭阳的状态完全没有好转,他们决定给他注射稳定剂。 肖恩刚取出一针蓝色的药剂,头顶上方的矿井突然有人在大声喊叫。 “喂,下面有没有人?” 几个人吓得汗毛直竖,反射性的端起了枪冲着黑黢黢的矿洞。 “有没有人在?我是四队的学员!我叫乔尼!” 扎克瞪圆了眼睛:“哦哦!这个人我有印象,确实有这么个人!” 其他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扎克下一句让他们再次提起气。 “乔尼是向导!” 肖恩立刻仰头大喊:“这里是1队,有哨兵需要帮助——你能快点下来吗?” “来啦——让开———” 清亮的少年音在整个矿洞里回荡。随即垂直矿井传来乒里乓啷的碰撞声,一个穿戴装甲的人头朝下摔了下来。 肖恩等人:“......” 他和扎克上前扶起乔尼,纳闷地问:“装甲有迫降系统,你怎么不用?” 乔尼一抬头,面罩竟然已经破损,露出里面那张异常年轻的面孔。 他摘下头盔,一头黑发汗湿地贴在额头,黑发褐眼,轮廓柔和,看上去像个未成年。 “我们小队直接在前线登陆,刚下飞行器就团灭。死了两回了——”他比了个二,愁眉苦脸道,“ 第三回,我直接冲进了矿洞——” 结果矿洞已经塌了。 他一路砸穿地心往下掉。掉到某一层,忽然顺着管道听到敲击声和说话声。 戈多打断他的诉苦,抓着他来到楚旭阳面前:“没时间了,你能不能想办法把他唤醒?” 乔尼看了看楚旭阳,表情变得十分严肃。 他召唤出自己的精神体,那是一只灰色的小动物。扎克还没看清楚,小动物就化为雾气投入了楚旭阳的额头。 第115章(修) 我想抱你 黑发向导落地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仍然在井巷里。 这是一条黑黢黢的通道。往前能看到一个个矿洞。但并没有熟悉的矿车驶过轨道的声音。很明显,这里已经废弃了。 他慢慢的走过这条矿井。 两边有一些狭窄的空间,垂下高矮不一的破旧布帘。 透过昏暗的油灯每一张布帘的后面都有些人影攒动。仔细听,有大人和孩子的声音,有一男一女低声细语,还有一些人正在激烈争吵。 都是生活气息。 他猛地低下头,脚边窜过一只硕大的老鼠,鼻端还能闻到各种复杂的气味。 真是奇怪又真实的脑域。 有几个?面部漆黑的人影擦着他走过去。嘴里还在说着什么? “......新来了一个......年纪看着小,听说长得很俊......” “不会太贵......哥几个可以先去探探路......” 他们发出古怪的笑声,摇摇晃晃的结伴向着巷子的尽头走去。 向导听懂了他们话里的意思,有种不祥的预感。 因为脑域是不会有无关紧要的投射存在的。 这里的一切投射都和哨兵本人有关,就像故事不会偏离主线。所有的情节和线索,都是为了推动故事发展而出现的。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跟在了那几个人影后面。 井巷的尽头更加破败,到处都是污水和垃圾。两旁也时不时会走过一些影子,这些影子看上去佝偻而瘦弱。 还有些影子靠在了布帘的旁边。 虽然他们没有实际的面孔,但当向导走过时,总觉得那些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仿佛带着一些打量和祈求。 向导对这些再熟悉不过了。 底层的小世界最多的就是这些人——夜莺和乞儿。 他来不及感触,前面响起一阵激烈的动静。跑过去一看,只见那几个黑影拖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儿,把他从布帘后拖到了巷道的正中间。 第132章 其中一人狠狠地把男孩儿的脸摁到了污水中,而另一个人人大笑着拽下了他的衣服,露出十来岁少年骨量纤细,皮肤白皙的身体。 一股强烈的怒气几乎冲昏了向导的理智。 他明知道这可能已经是早已发生的事情,即使插手也改变不了什么,还是下意识地去摸身上的武器。 那黑影粗野地拽着男孩的衣服,使劲在他露出的身体上揉弄,发出野兽一样的喘息。 “......搞快点!” 向导摸了个空,想起自己在别人的脑域。 就这么短短的几秒,等他再抬起头,一头巨大的黑色兽类在巷子里越来越高,俯身张嘴逼近那些黑影。 影子似乎瞧不到如此可怕的景象,在被受累咬住脑袋时,只是茫然地去摸自己的脖子,然后倒在了地上。 向导愕然,那男孩从污水中抬起头,狼狈地咳着,冰冷的视线对上他。 “滚出去!” 黑暗天旋地转。 他睁开眼,坚硬的手猛掐他的脖子,一把将他掼到了地上。 “哎哎哎!阳哥!人家是在帮你!” 楚旭阳捂着额头还在晕眩。扎克正打算扶他,他却已经迅速恢复过来,站稳了身体。 他还没有从回忆里脱离,眼神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这谁?” 他沙哑问道。 肖恩担忧地望着他:“这是四队的乔尼,他们队在前线登陆,已经团灭。他自己跳了矿洞,一路摔下来碰到了我们。” 他又补充了一句:“扎克见过这个人。” 楚旭阳混沌的脑子渐渐平静。 他也在记忆里翻出了这个人的样貌。 黑发向导闷声不吭的从地上爬起来,倒没有因此而生气。大概他见过太多狂躁的哨兵了。 楚旭阳打量着他,想起自己为什么会有印象,因为对方有一副龙夏人的面孔。 同样都是向导,同样都是黑发褐眼,这人却和秦游截然不同。秦游身材更高大矫健,即便不穿军装,浑身也带着一股硝烟的气息。 这人却显得很瘦小,像个十六七的小孩。 “抱歉,”楚旭阳蹙眉,“我不太习惯陌生人进我的脑子。” 乔尼释怀的笑笑:“很正常,没有谁会喜欢陌生人跑到自己的脑域里。” 他话头一转,“不过你刚才的状况确实很危险,我也算救了你一命吧?” 楚旭阳承认:“对,你想怎么样?” 乔尼手指转着破损的头盔,说:“我没地方去,就让我跟着你们小队一起行动,行吗?” 楚旭阳眯起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没有立刻答应。 其他几个人都不由得紧张起来。扎克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就觉得气氛很微妙。 “你,”半晌,楚旭阳指了指乔尼,“跟我一起行动。” 这个人不对劲。 楚旭阳暂时还看不出什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人放自己跟前。 扎克还想说点什么,被卢卡斯拉了一下,不敢吭声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打算找到通往下方的矿井。没过一会儿,负责关注管道的扎克又嚷嚷起来。 “有人求救!”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大家都非常默契地聚集过去,拿出扩音装备,边听边译。 不过这次的信号很混乱,就好像呼救的人并不熟悉信号规则似的。 “他说他们有三个人,两个大人和一个小孩儿。是这个意思吗?”卢卡斯迟疑地看向大家。 他很努力辨认了,可求救信号只反复响了两次就不再响起。 “听清楚地点了吗?” 卢卡斯苦恼地点头又摇头。 “好像提到了3,不知道是不是指3号矿洞......” 克里斯分析:“2号矿洞目前看幸存者非常多。这几个人也许是落单的幸存者,邻近2号矿洞的概率很大。” 现在的问题是,两个矿洞虽然挨着,但避难硐室肯定位于不同的地方。 如果一起去找,找错了地方就会白花费许多时间,分开找,风险又大。 到这种时候,大家就不约而同地看向楚旭阳。 “分开找。” 楚旭阳简单说。 他有些疑惑必须有单独和那个向导确认。只有分开行动,他才方便行事。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大家就以此为目标制定了计划。往前五百米,他们终于到达了一处通往下方的矿洞,并且通过顶部的标志牌重新确定了目前的位置。 “从这个梯子下去。就能找到2号矿洞。2号矿洞的北边就是3号矿洞。我们可以把中间的岔路口作为汇合点。” 肖恩严肃地说,“三个小时,不管有没有找到人,到点都必须要返回汇合点。” 他看向楚旭阳,迟疑地问:“阳哥,你真的要两个人行动吗?万一遇到什么危险,两个人实在是......” 乔尼一个人靠在不远处的墙壁上,非常自觉地不参与他们的讨论。 楚旭阳瞥他一眼:“这个人身份有点可疑。他和我们在一起风险不可控,我要单独带走他。” 扎克大吃一惊:“那你不就危险了吗?” 他第一时间竟然没有怀疑楚旭阳说的话,反而担心起他的安全。 楚旭阳脸上露出些许笑容,但嘴上依然嘲讽:“你说说,我能有什么危险?” 是哦,楚阳大佬自己才是危险。扎克反应过来,挠了挠头。 卢卡斯怜爱地拍他脑袋,这家伙每次都不厌其烦地找骂,也很执着了。 一行人按照计划在岔路口分开行动。 楚旭阳的手一直卡在脉冲枪的射击阀上,不远不近地跟在乔尼的身后。 他并不避讳自己正在观察对方。反倒是黑发的向导越走越不自在,甚至开始同手同脚。 终于,乔尼挫败地停下脚步,抬起双手投降地看向他。 “拜托,我知道你怀疑我。可也不必要像看守犯人一样的盯着我吧?” 楚旭阳反问他:“你不心虚,顾虑我干什么?” 乔尼气笑了:“兄弟,我可是把你从神游的边缘给拉回来的救命恩人!你就算不感激我也不能这个态度吧?谁被你这么盯着能淡定?” 他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再说你们队的扎克都见过我,证明就有我这么个人!” 楚旭阳却扯了扯嘴角,目光刀锋一样扫过他。 “那可未必。这里是虚拟平台,个体在这里就是一串数据。谁知道我们脑中的记忆是否真实?” “......” 不是,哥们儿你到底受过什么样的创伤啊?至于要这么怀疑世界? 乔尼又想到在脑域里看到的情形,一时哑口无言。 好吧,这兄弟确实受过些创伤。 “你怀疑归怀疑,咱俩现在的确是暂时的同盟,对不对?”他倒退着,试图讲道理。 楚旭阳没阻止他和自己并肩而行,只是戒备地望着前方道路,语气十分冷淡。 “同盟也有基本的信任,现在的情况是我不信任你。所以遇到危险的时候,你不要指望我。” “......” 好好好。 乔尼几次主动释放善意都被噎了回来。他终于躺平了,不再说话。 通道里一时之间只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 过了一会儿大概是无法容忍窒息的氛围。乔尼开口问:“喂?你小时候真的在那地方住过?” 楚旭阳忍耐地看他一眼,没吭声。 乔尼看他不说话,但也没有发火,又问道:“那几个人后来怎么样了?我看你那时候才十几岁,竟然就可以倍化精神体了吗?” “没死,12岁,可以倍化,”楚旭阳微微松开手指,“问够了吗?” “......”乔尼觑他脸色,闭上了嘴。 前方又有一处坍塌,楚旭阳快步上前。好在这处坍塌并没有堵死通道,在上方还有一处空隙可以翻过去。他伸手拽了拽上方的一处金属,还算稳固。 手刚放下,便发现角落有一只腐坏的手臂被压在废墟下面。 他沉默片刻,移开视线转头对乔尼说:“你注意看我的落脚点,等我翻过去你再过来。” 乔尼惊讶的看他:“你的意思是你先过去?” 怎么突然对他态度又好了? 楚旭阳嘲道:“不然呢?你个子那么矮,我翻一下的功夫你得翻两下。” “......?”乔尼一脸问号。 他个子哪里矮了? 但他不敢再惹楚旭阳这张嘴,憋着气看对方利索地翻过去,然后踩着同样的落脚点翻到了对面。 楚旭阳已经低着头在查看地图。比起一开始的警戒,现在他似乎放松了许多。 乔尼困惑地盯着他,不过是十几分钟,这家伙态度为什么突然就变了?是自己做了什么让他放下了怀疑吗? 他的脚步反而踟蹰起来,不会有诈吧。 楚旭阳就像没察觉他的视线,说:“我找到了避难硐室,就在往前右拐两百米。” 第133章 乔尼只好暂时放下疑问。两人快速拐过路口,庆幸的是,通往避难室的这条通道没有坍塌,走得很顺利。 他们很快找到了避难硐室的大门。除了外部的标志,这扇门平平无奇,里面也没有任何动静。 “有人在里面吗?”乔尼扣了扣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里才传来了锁扣打开的声响。 他们往后退了几步。 只见门慢慢朝外推开了一条缝隙,从里面伸出的却是个金属棍。 乔尼刚要上前查看,却被楚旭阳一把拉住。 他展开了护盾,用枪头推开了门。 这间避难室面积并不大,里面的情形一目了然。 矿井里的避难硐室很多,一般会存放一些急救药品和应急食物,而且会装备能直接联系调度室的通讯装置。 此时这里横七竖八的躺着五六具尸体,而那个唯一的幸存者竟然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 她瘦得吓人,似乎因为长久的饥饿没有办法站立,只能趴在地上,手里还有一根长长的金属棍子。 她大概就是用这个敲击管道发出的呼救。 楚旭阳心想,难怪信号若有若无而且十分混乱。这孩子自己一个人待在死人堆里,还能记得一些关于地点的信号,已经相当不错了。 女孩看到他们的穿着眼里爆发出了求生的光彩,但那光彩一闪而逝,随即便昏了过去。 乔尼快步上前碰触了女孩细瘦的脖颈,松了口气。 “只是饿昏过去了。” 他从随身装备中取出营养针快速给女孩注射,士兵带的都是干粮,饿了许久的人也没有办法吃那些东西。 楚旭阳则跨过尸体查看了一圈。他又蹲下去翻看那些死尸,由于避难室是一个密闭的空间,而这几个人没死多久,尸体相对完好。 他心里闪过一丝疑惑,小孩儿求救的时候为什么要算上他们? 难道是怕人数太少,救援的人不愿意去找她? “哇,她才这么点大,哪会想那么多?”乔尼像逮住了话柄,讽刺他,“你以为都像你一样吗?” 楚旭阳冷着脸不吭声,把小女孩背了起来往外走。 乔尼发现他只要不高兴,就单方面冷战。他耸了耸肩,带上门跟了上去。 “我觉得他只是年纪太小,不愿意承认身边的大人已经死了。” 他絮絮叨叨,“不过,矿井下为什么会有小孩?你不觉得奇怪?” 楚旭阳当然觉得奇怪,但他依然不出声,只是将脚步放慢了些。 两个人再次并肩而行。 乔尼一边无所事事的闲扯,一边关注小女孩的状态。 他轻轻握住女孩垂落在一侧的小手。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才还有一些热度,现在却变得冰凉。 “奇怪......”他不放心,又摸了一下女孩的脉搏。 只是稍快了些,但还算平稳。 “......扎克说你们在食堂里看到了异种的痕迹。”他的目光移到青年的侧脸上,虽然隔着面罩,依然可以看到对方深刻的轮廓。 睫毛好长。 “怎么了?”楚旭阳冷淡的声音唤回他的注意。 乔尼轻咳一声:“异种如果没被消灭的话应该还在矿洞里,你说它会藏在哪里?” 楚旭阳脚步微微顿住,似笑非笑看着他:“对呀,会藏在哪里呢?”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不会又怀疑我吧?”乔尼无语。 楚旭阳继续迈步:“我要是怀疑你,第一时间就已经杀掉你了。” “你怎么又跟我说话了?” “不是你说的吗?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应该对你态度好一点儿。” 乔尼斜眼看他。 这人的嘴巴也是神奇。不管说什么,都带着一股嘲笑的意味,看人都跟看狗一样。 顶多是看恶犬或是看狗崽的区别。 他忍气吞声。 “你好像对我很好奇。总是拐弯抹角的打探我的的事情。” 楚旭阳慢悠悠的说。 乔尼面色不变,但是脚步却下意识的慢了几拍。 就在这时,楚旭阳背上的小女孩突然抽搐了几下,慢吞吞地睁开了眼。 乔尼的注意力立刻转向了小女孩儿,那种怪异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他试探性的慢慢朝小女孩伸出手。 女孩的眼球突然快速地翻动,露出了眼白。 他的脑袋嗡了一声,反应过来大喊:“异种!”然后伸手一把拽住女孩朝旁边甩去。 那具小小的身体摔在了地上,抽搐着反弓,头颅以不可能的角度拗向后背,眼白紧紧盯着他们。 “快走啊!!!”乔尼冲着楚旭阳吼道。 和楚旭阳。不知怎么了?一直愣在原地。乔尼心里一紧,不会又在这个生死关头神游了吧? 他快速睃了眼那头寄生的异种。 刺啦一声,小女孩的身体从腹部撕裂开,内脏掉落了一地。密密麻麻的金属触手在里面游走蠕动,眼看着就要爆发。 楚旭阳却垂眸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真是服了。” 黑发向导咬牙低骂,闪身过去扛起人就跑。 他不停歇地跑过了不知道几个弯道,终于听不到异种的动静。他焦虑地把青年放下,刚唤出兔子,就对上一双清醒的眼睛。 “......” 金发青年像个等身手办,乖顺地靠坐在墙边。摘下他的头盔,那张脸庞在破败的环境里显得更加端正俊美,仿佛自带柔光。 他先注视着向导,然后慢慢地移到那只雪白雪白的兔子上 意味深长。 “……不是灰耗子吗?怎么又变成兔子了?” “乔尼”忍不住分辩:“喂,那是海狸鼠好不好!” 他叹口气,“你怎么认出来的?” 楚旭阳认真地看着他:“直觉,再加上一点观察。” 乔尼,也就是秦游,不信地上下打量自己:“什么直觉?扯淡吧!我完全复制了乔尼的数据,还刻意改变了走路姿势和语气,你不可能认出来!” 楚旭阳眼里沁了化不开的笑意,像是融化了的蜜糖。 “你是改变了走路姿势,但一不高兴就撇嘴的习惯没变。”他放松地靠着墙,觉得自己好像泡在了热水里。 “当然,这些不足以让我确认乔尼就是你,不过嘛,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只需要一点验证......” 秦游高高挑起眉毛:“你就为了验证这个,不惜站在那里等死?” 他说着说着火气上来了。 “疯了吧?那可是超过百分之九十的拟真度——这次死过的学员回去都得接受疏导!” “‘就为了这个’......” 楚旭阳重复,“对啊,我就为了这个。” 秦游瞪着他。 “确定是不是你,比什么都重要,” 楚旭阳笑起来,“别说这只是在虚拟世界,就算在外面,我也会站在那里,等你来救我。” “......你看走了眼怎么办?”秦游捂着头问他。 “那就死了啊。” 楚旭阳看着他,表情异常温和。 有病吧?啊? 秦游不知道第多少次觉得眼前的人陌生。 他知道楚旭阳还是楚旭阳,他对自己的感情没变,自己对他也一样。 两人包括相处的时候各种熟悉的细节,都告诉他这就是十几年前那个小鬼。 可陌生感也是无处不在的。 不管是外表也好,气息也好,还是像眼下这样,对方表现出来的疯劲,都让他觉得不适应。 秦游忍不住想,他这十几年到底是怎么过的,才会看似平静,行事却总像在走钢丝。 他脑子一片混乱,极力在那一团乱麻里勉强抽出一根细丝。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你真的在地下矿井里生活过吗?脑域里那个是怎么回事?!” 楚旭阳的笑容消失了,他凝视着秦游,挖掘对方脸上和眼睛里每一丝忧虑。 “回答你可以,我有个条件。” 秦游要揍人了。 楚旭阳见好就收:“让我抱五分钟可以吧?” ----------------------- 作者有话说:陌生就对了,要一直熟悉还怎么谈恋爱? 作者冷静地码字,并在半夜发疯:什么时候do啊!!你们怎么还不do!?还是不是男人?!! 第116章 抱就抱了,至于偷感这么重吗?还什么五分钟...... “你要是老老实实跟我说,抱你三天都没事儿!”秦游无语地张开手臂,主动抱住了楚旭阳。 这一抱才觉得不对劲。 他自己的身体虽然没有楚旭阳那么高,毕竟是成年人的体魄,也不至于落了下风。可是现在智脑模拟的这具身体,年纪甚至比楚旭阳还要小,个头和骨量都相差太远。 说是拥抱,怎么更像是投怀送抱? 他还在琢磨这种别扭感,原本双手垂落两侧靠墙不动的人突然抬起手臂,扣在了他的肩胛骨中间,然后将他用力摁在了怀里。 第134章 九十几的高拟真度带来的不仅是接近真实的痛苦,还有感官上的细腻与生动。 秦游靠楚旭阳太近,甚至可以闻到装甲上机油的气味,混合了年轻男子些微的汗水味,让人发晕, 就连楚旭阳的用的洗发水的香气都趁机钻入了鼻腔。 和他是同一款。 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跪趴下,小臂抵在了楚旭阳的胸前,才不至于狼狈地趴在他身上。 然而现在这个姿势就已经够糟糕了。 随便来个人就能看到他双腿分开,几乎被对方搂抱着坐在怀里。 以秦游的身材和身体素质,这辈子还没吃过这种体型上的亏。 ‘糟糕,说了大话。’ 什么五分钟? 一分钟也接受不了啊! “喂,等等——你先把我松开!这个这毕竟是人家的身体,随便搂搂抱抱不太好......”他脑子发昏,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楚旭阳的下巴正好垫在他的头顶,像抱猫抱狗似的抱着他。 闻言,他发出一声轻笑。 那声响从下巴沿着头骨震到了他的胸口,莫名的发麻。 “我们现在都是一串数据,外表只是假象,所以你就是你......担心什么?” 秦游不太敢用力挣扎。还不知道那异种藏在什么地方,不便发出太大的动静。也不知道这小子是不是吃定了这点,才如此嚣张。 “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有句话憋在了嗓子眼儿里,硬是没说出口。 不会是发骚了吧?啊? 大家都是二十出头过来的,能理解这时候的躁动。 可他俩的身份不一样啊! 虽然他很抗拒给人当爹,实际上他俩相处的模式不就是父子吗? 谁家好大儿会把爹这么抱在怀里,还死不放手? 在他看不见的视角,楚旭阳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看,像沙漠里渴了几天的人望着绿洲的湖水一样。 “我可能是有肌肤焦渴症。要是我没有和你分开,那你起码会把我抱到七八岁。就算是八岁好了,那我整整少抱了四年,一年三百多天,那就是一千多天。” 楚旭阳叹了口气,“但是现在情况不太适合,只能先抱个五分钟,稍微缓解一下。” “......”秦游怀疑地仰头看他。 真的假的?说的这么煞有其事的。 “你骗我的吧?原来你也没有天天嚷嚷着让我抱啊。” 虽然他的确是随地大小抱,那也是因为小鬼当时还是个小豆丁,总有走不动跑不动的时候。 他顺手一抱,就像抱个小猫小狗,再方便不过了。 他猛的甩甩头,不对,不对。 “能不能不要再提这个字眼了!五分钟差不多了,你赶紧老实交代......” “你想知道什么呢?”楚旭阳心情很好。 “贫民窟......不对,你12岁为什么会流落到那里?” 既然到了这地步,秦游也放弃了挣扎。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直接把楚旭阳当垫子。 “拣你能说的说!” 楚旭阳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挪来挪去,甚至还好心的用手托了一把他的腰。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眼珠子一直在颤动。 秦游看到了,便猜到他正在思考。思考怎么跟自己说以及能说些什么。 说实话,他现在怀疑楚旭阳受到了什么人或者组织的控制。不然楚旭阳都已经回来了,又有什么是不能对自己讲的? 但他不愿意逼出楚旭阳,尤其是知道这人已经受了很多苦。 不能逼迫,旁敲侧击总可以吧?他愿意说点儿什么就说点儿什么,愿意说多少就说多少。 “我想想......你知道我被陆适带走了两年吧?那两年具体做了些什么,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但陆适没有伤害我。我唯一受的苦就是很想你,又见不到人,不自由。” 秦游没有打断他。事实上他能猜到一点。 陆适绑走了小鬼两年,而两年后联邦和异种签订了和平协议。 星网都说是人类手中掌握了异种的弱点。听起来荒谬,但他联想到陆适获得的英雄奖章,总觉得这期间有某种联系,而且和小鬼也有关系。 “和平协议签订后,陆适答应我会送我回去。他也确实打算要这么做。然后我就被劫走了。 中间的事情也不能说,我在某个地方待了差不多六年,然后那地方发生了暴乱,我趁机逃了出去。” 楚旭阳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感情。 “你知道阿坎莱很有名的十字星吗?就是十字星座,十六颗废弃的矿星被改造成了人类居住的城市,被称为死亡流放地。” 秦游流亡阿坎莱这么多年,当然听说过。 他不但听说过,当年甚至考虑过去十字星。其实蝎子星除了没有开发,和十字星也差不多。 “阿坎莱废除了死刑,因此长期关押的犯人越来越多,支出也十分惊人。 政府为了节省开支,每年都会流放一批犯人到十字星座。因为船票免费,还有很多走投无路的人也会选择去那里谋生。” 随着回忆的深入,楚旭阳眼前浮现了一座恢弘的船坞。 铁灰色的金属建筑直插云端,从天到地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他光着脚缩在垃圾桶旁。前方有一队带着脚铐的重刑犯,被狱警看守着慢慢走向远处停靠的运输舰。 那些重刑犯剃着光头,肌肉虬结,表情麻木冰冷。路过时看他的眼神像看地上的蚂蚁。 剩下的便是些平民。 他们往往拖家带口,携带大量的行李,即便面对那些犯人也不见什么畏惧的神情。 走到了这一步,除了死,他们大概什么都不怕。 楚旭阳扫过那些被父母紧紧抓着手臂的小孩,一瞬间想要放弃离开。 他脱离了那里,接下来只要想办法去找秦游就好了。 可那是行不通的,他哪里都不能去。 “我当时没有合法的身份,也没有钱,还担心会被抓回去,想去别的地方都困难重重。 离我最近的最好的选择,就是坐上那艘运输舰,前往十字星。” 楚旭阳低声说,“上面有很多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孩,等去了那里,大家总能想到办法活下去。只要熬到成年,一切都好了。” 秦游再忍不住,用力抓住他的手腕:“你明明可以想办法找我的!去大使馆,或者去当地的新人办,实在不行就去警察局——为什么不想办法?!” “我那时候也在到处找你。我跟很多地方的新人办都打了招呼,发了寻人启事,只要你去——” “对不起。” 楚旭阳反手拢住他的手,小心搓了搓他用力到僵硬的指关节。 秦游被搓得手都麻了,本来想发的火,也被堵在了心口。 “算了......算旧账也没意思,你接着说吧。” 楚旭阳觑着他的神色:“也没什么了。” “......”?! 秦游神色狰狞地抽出手,一把揪住他装甲里作训服的领口:“你耍我啊?” 抱了十分钟了! 就这?! 楚旭阳吃吃地笑半天,由他抓着。哪怕脖子被领口勒得喘不上气。 他甚至还有心思伸出手,松松地拢在秦游的身后帮他维持平衡。 “我不敢耍你,但真的没什么可说的。过后,我待了一年就被人接走了,你在我脑子里看到的片段,大概是那一年里为数不多的麻烦。” 要不是当时井巷的环境太相似,他也不会想起来。 秦游审视地盯了他半天,见他满脸真诚,的确不像是在说谎才松手。 楚旭阳说的这些话都没有什么有效信息。他内心烦躁,又想着,既然下定决心不去逼问,再纠结也没意义。 “你说你在那里只待了一年。” 他皱着眉头问,“先前我在你脑域里看到的投射大概是你多大年纪?” “......十四岁。”楚旭阳明白他关注的点在哪里了,神情十分复杂。 秦游脸色难看。 在贫民窟里,12岁的楚旭阳看上去白白嫩嫩,像个养还是很好的羊羔。他只在那儿待了一年,所以是被接走之后才瘦成了那副模样吗? “到底为什么不能说?过得好我就不计较什么了,瘦成那个样子......” 他低下头,因为情绪太压抑,声音跟着沙哑。 楚旭阳惶然看着他,伸手想托起他的脸,这人头一偏,十足抗拒。 “对不起。”他心里抽痛,翻来覆去只能说这句话。 对不起。 他好像配不上秦游十几年如一日的寻找。 秦游平复了半天,等情绪稳定才抬起头。 从两人重逢那一天起,他就发觉一件事,楚旭阳并不避讳谈起这些年的经历,比如平民窟这事。 让他讳莫如深的似乎不是地点,而是某个人。 他暗暗叹了口气,低头看手环:“快到三小时了,先回去再说。” 第135章 这次楚旭阳不敢作妖,老老实实起身,还把他拉了起来。两人绕了半天才安全返回约定地点。 “老大!乔尼!”扎克守在岔路口,远远就听到动静,兴奋地冲过来。 他探头朝两人身后张望,疑惑地问:“不是说有几个幸存者吗?没有找到?” 秦游顶着乔尼的脸,这会儿却阴沉着脸不吭声,一副摆烂的态度。 楚旭阳只好挡在他前面解释:“是个陷阱。那个小孩被阿斯塔罗斯寄生了,好在还没有进入爆发期。” 扎克悚然一惊,脸上的笑容变得极为勉强。 “不,不会跟过来了吧?”他结结巴巴问。 楚旭阳扫过他不由自主摸胸口的手,摇头说:“被它逃掉了,应该不在这一层。” 扎克松了口气。 “你们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们这边挺顺利的。避难室里大概有两百多号人,他们等来了救援所以食物充足,只不过运气不好,通道大规模坍塌,他们和救援人员一起被困在了避难室。” “我哥他们正在后面组织幸存者,让我先回来和你们汇合。” 两个小时之后,卢卡斯几人才带着两百多名幸存者赶过来。 楚旭阳眉头紧锁,避开幸存者说:“我们在3号矿洞那里遭遇到了一头阿斯塔罗斯,被它逃掉了。现在人这么多,很有可能会惊动它。” 肖恩几人一下子变得坐立不安。 一头阿斯塔罗斯就足够团灭这里所有人! 他紧张地握紧枪:“按你这么说,我们可能已经被盯上了。” 楚旭阳就是这个意思。 阿斯塔罗斯拥有智慧。这一头大概由于被关在地下矿洞太久,可食用的食物很少,才会不得已选择寄生一个小女孩。 在这种情况下,它不可能会放弃难得的新鲜食物,尤其还是它们最喜欢的新人类。 “必须要尽快离开矿洞,否则这里就会变成异种的狩猎场。” 他又看向肖恩:“你们和那些矿工交谈之后,没有任何系统提示吗?” 肖恩摇了摇头,神情也很是失望。 他们核对地图,找到了一条距离最近的通往出口的矿井。肖恩去和一个叫拜恩的救援队队长商议后,大家便安安静静地赶往目的地。 “黑太阳,领路。”楚旭阳伸手,一头半人高的黑色大狗从半空跃出,四肢矫健地奔跑,肌肉在黑得发亮的皮毛下滚动。 扎克眼角瞥到乔尼的神情,嘿嘿一笑:“羡慕吧?可惜摸不了。我老大这条狗子凶得很。别看它只是条狗,它看人的眼神比狗还狗。你懂我意思吧?忠诚得很......”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注意身旁向导的表情。 秦游心想:你口中摸不得的狗,刚刚回来的路上,还嘤嘤叫着想让我抱着走呢。 他也想放出海狸鼠,不过又担心碰上紧急情况会露出破绽,只得罢了。 黑太阳一直领先他们十几米。在即将到达矿洞时,他们听到了黑太阳的叫声。 楚旭阳沉声道:“来了。” 他召回黑太阳,异种的尖啸响彻通道。幸存者们纷纷惊慌失措地往后退去,只有几名士兵还留在原地。 楚旭阳回头看向同伴:“就按我们的计划。” 其他人心中对计划都有些迟疑,但楚旭阳说得太肯定了,事到如今也只能背水一战。 卢卡斯将一枚纽扣大小的录音器递给楚旭阳。 “已经下载好了。” 楚旭阳把纽扣递给黑太阳:“往异种的身上丢,越近越好。” 秦游在一旁惊疑不定地看他。 新生的高阶异种惧怕次声波,这是经过无数战斗后部队找出的法门。 但用处并不大。 一来,异种只有爆发后极短暂的时间比较脆弱;二来,次声波只会让它的行动滞涩,甚至不能重伤它。 如果想利用这点在战场大规模使用次声波武器,哨兵受到的伤害会比异种更严重。 正因为如此,这一点并没有被人所熟知,军队内部也没有推广。 那么楚旭阳是怎么知道的呢? 戈多很紧张。 通道狭窄,因此不能直接使用声波武器,怕伤害到自己人。他们下载了鲛人交/配时发出的次声波,还不知道有没有用。 几个人端好枪形成矩阵跟在了黑太阳后面。 爆发后的异种占满了整个通道,金属触手湿滑,在地板、墙壁和天花板上游走。 黑太阳叼着纽扣,像一道黑色闪电左突右闪,穿行在不断抽打的触手之间。它猛地一跃而上,竟然跳到了异种的胴部。 它吐出录音纽扣的同时,化为一阵青烟。 下一秒,异种突然疯狂地抖动,整个身躯晃成了残影。它的部分触手立刻瘫软在了地上,而剩下的一部分开始疯狂地爬行。 几息之后便闪到了士兵面前。 “就是现在——开火!”楚旭阳端着枪吼道,“开火!开火!!” 他们不退反进,维持队形向前迫近,肩射炮不断震荡,火力化为虹影扫向异种。 阿斯塔罗斯的啸叫几乎震破耳膜,它疯狂抽打通道,攻击士兵,整个通道摇摇欲坠! 然而几人牢牢压制着它——这狭窄的通道也限制住了异种的破坏力。 终于,盘虬结扎的触手纷纷断裂,露出了口器下方白色的腹甲。 “就是那里!集中火力!” 楚旭阳身先士卒,高举脉冲枪冲着腹甲的位置疯狂扫射。 异种没有能源补充,触手无法再生。它试图护住腹部,开始向后逃窜。然而次声波还在起效,它的动作迟缓了几分。 扎克咆哮着冲过来,竟然攀着半空中的触手一路甩到了口器前,掏出小型爆裂弹往里投掷! “跳———!!” 楚旭阳喊道。 扎克松手,往下坠了两米,便被黑色大狗托住落在地上。 几个人猛地朝前扑倒。 “轰————!!!”通道坍塌一半,又被异种的身体挡住。 莫名的液体和一些腥臭的东西下雨似的砸落在众人身上,满身满脸都是。 异种的叫声戛然而止。 他们胜利了! 黑太阳早已消失,扎克趴在地上,抹了一把面罩上腥臭的液体,惊魂未定。 “我靠,我也太厉害了吧?!” 虽然没有他那一下,他们也能熬死异种,但被对方逃掉也不是没可能。 卢卡斯抖落身上异种的内脏,跑过去拉起他,一阵后怕。 “你也不怕再被咬死一次!” 楚旭阳拉起秦游,也很无语:“咬死就算了,阿斯塔罗斯如果再吞了你的晶核,我们都得团灭。” 克里斯也补了一句:“如果通道塌了,也是团灭。” “......”扎克傻笑着挠挠头,“我说我想到了异种可以撑住通道,你们信吗?” 所有人都用“==”的表情看着他。 秦游轻咳一声,拍了拍扎克:“小伙子勇气可嘉,还是值得鼓励的。没想到你能主动突破自己的心理阴影啊。” 扎克原本儿尾巴已经夹起来了,闻言又开始螺旋桨。 “我确实也是为了克服阴影,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要是不冲上去,这辈子都没办法克服了。” 扎克的表情很认真。大家看着他,最终都笑了起来。 “不过......”他瞅着秦游,纳闷道,“你怎么语气这么像教官?我这么牛,你要喊我哥啊。” “......” 秦游还没说话,楚旭阳已经一把捏住了他的后脖子。 “回去复盘再找你算账,啰嗦什么?” 他们回去查看了部分坍塌的位置,确认阿斯塔罗斯已经死得彻彻底底,这才去找幸存者。 拜恩看着他们,脸上表情十分复杂,既庆幸又带着一些畏惧。 “没想到你们竟然能杀掉异种。” 楚旭阳面无表情地说:“不杀掉他,我们出不去。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拜恩回头看了看同伴,开口说:“还要拜托你们,把我们送到空港。” 话音刚落,楚旭阳几人就听到了久违的系统的声音。 【世界任务:护卫幸存人类离开黑天使之星】 【被困旷工拯救进度:425/1000】 【第一分队支线任务:寻找被困的矿工,256/256,进度100%】 【第一分队支线任务:护送幸存者前往船坞,进度0%】 大家吃惊地看向手环,救出这些幸存者都有一段时间了,为什么现在才触发任务? 楚旭阳和秦游对视一眼。他猜到一些,却不便说出来。 这个拜恩肯定通过矿工知道地下有异种,等他们过来,恐怕并不是真心要跟他们走。 如果异种不现身,他们得救,如果异种出现,士兵正好可以帮他们争取躲藏的时间。 等危机真正解除,他才信任他们。 第136章 接下来的时间无非就是撤离矿井。 拜恩边走边把情况告知楚旭阳一行人。原来矿星的矿工打算撤离星球那一天,异种爆发,有一千多人困在了矿井下。 看来,他们的任务就是确认这些人的下落,有存活者就带他们找到运输舰。 等运输舰离开,世界任务才算完成,学员才可以退出。 目前看,他们找到了规模比较大的一群幸存者,除他们外,还有学员也已经完成了支线任务。 “乔尼,你是继续跟着我们,还是去找你的队友?”扎克看着他,“跟着我们好像也没办法完成任务。” 秦游不动声色地睇一眼楚旭阳。 对方抱着枪看向别处,脸色又冷又硬。 ----------------------- 作者有话说:我的脑子充满了废料,我有罪。 第117章 模拟日四天后,第一分队将两百多名幸存者送到了空港。又过去十天,超过1500名幸存者抵达空港。 运输舰起飞,离开了这片已经被异种破坏得满目疮痍的土地。 世界回荡系统的声音。 【任务完成,系统登出中】 楚旭阳睁开眼,一片黑暗。咔哒一声,座舱前盖缓缓抬起。 这时,他才终于有了回到现实世界的感觉。 他走出对战大厅,四周人群熙攘,学员们三五成行,脸上都有相似的恍惚。 “老大——” “阳哥!” 他回过头,看到第一小队的成员朝自己跑来。 扎克搭上他的肩膀,兴奋地指向前方:“老大,你看!那不是乔尼吗?” 他大喊:“乔尼——!” 前方的黑发向导下意识回头,看到扎克的时候一头雾水,又漠然地转回去。 扎克尬住了。他挠了挠头,转头看一下卢卡斯:“奇怪,难道我认错人了吗?” 他又抬头向楚旭阳确认:“老大,你不是后来跟他关系挺好的吗?有这么个人对吧?” 他还记得当时在汇合点,他远远就看到老大拉着乔尼的胳膊,看着非常亲密。更别提他后来一直跟乔尼站在一起,时不时还盯着对方看。 扎克觉得很正常,这人的友情啊就像龙卷风,说来就来。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个人,你记错了吧。”楚旭阳神色冷漠,看前面的人群就跟看空气一样。 “......” 啊? 扎克茫然了。 友情的龙卷风说走就走? 他突然害怕,求助地看向其他人:“兄弟们,我不会真的是脑子出问题了吧?” 其余人面面相觑。 戈多也觉得很奇怪。楚阳这人看起来就脾气不好。虽然对着他们忍耐度出奇得高,但也不会主动交际。 可是他对那个乔尼,一开始敌意是很大,再见面却像认识了很久。现在又恢复成那种看一眼都嫌多余的状态,好奇怪。 也没见他们闹矛盾啊? 虚拟情境里过了半个月,而现实中也不过一天。时间错置太严重,基地要求所有人都休息一天。 有过死亡记录的学员,还要去医务室进行专门的疏导。 晚上食堂的伙食丰盛,教官和学员混坐到了一起,还在讨论虚拟情境。 秦游喝了点啤酒,略有点上头。 他抬头看向楚旭阳那一桌,正好对上青年投过来的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下子想起被对方搂在怀里,甚至整个人被托抱起来的感觉。 “靠......”他浑身毛了一下,搓了搓胳膊。等他再抬头,楚旭阳却已经低下头去,看不见表情了。 ......怎么怪怪的。 就跟倒时差似的,晚饭一结束,学员们东倒西歪,勾肩搭背地往宿舍走。 扎克喝的微醺,挂在卢卡斯的背上哼哼唧唧。肖恩边走边和卢卡斯聊天。 戈多和克里斯走在他们后面。 楚旭阳双手插兜表情放松地看着星空,眼角却不由自主斜向前面那俩人。 虽然两人中间还有些距离,但好像有某种浓稠的东西将他们包裹起来,与其他人隔了开。 几人走到岔路口,楚旭阳停住了脚步看向绿洲。 “阳?”戈多和克里斯同时回头,“那边是通往职工宿舍的路。” “......记错了。” 楚旭阳低下头,跟着他们从另一边离开。 过后几天是正常训练。常小方到训练场来拍摄学员素材,刚走到训练的沙丘附近,就看到秦游。 这人正戴着墨镜,蹲在摩托后面偷看。 “......” 他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挥汗如雨的学员,目光定格在某个格外打眼的青年身上,打了个转儿。 嘿。 他走到摩托旁边,蹲下来搭着秦游肩膀:“你能不能跟我说说,最近是有什么烦恼吗?” 秦游不高兴地拍开他的手:“滚!” 常小方不以为意,语重心长道:“老秦,你知不知道你这副模样,很像是小孩第一天上幼儿园,因为不放心,所以偷偷躲在栅栏外偷看的那种爹妈?” 楚旭阳无语的回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阴阳我?” “了不起,我还当你听不出来,”常小方鼓掌,“你是不是有病?躲在这里偷偷摸摸的看人家训练。” “......” 秦游郁闷地一屁股坐在沙子上。 “你以为我想吗?” 常小方突然找到了久违的八卦的兴趣,凑过去压低声音:“来来来,细说。” “......”秦游本不想理他,可他实在需要一个旁观者为他答疑解惑。 他思考了一阵,不情不愿说:“就是那小子,你知道吧?模拟对战的时候,我不是怕他出事所以跟了过去么。本来还好好的,出来以后,那家伙看见我就跟没看见一样。” 常小方听到一半就已经在憋笑了。没等他说完,笑得整个人都在抽。 “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哈哈哈!” 秦游脸黑得像锅底,瞪着他不说话。 常小方笑了半天,眼泪都出来了。他擦着眼角说:“这下我真相信楚阳就是阳阳了。这么多年,他跟你怄气的方式还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那会儿秦游只要出任务,就会把小孩儿寄放在他们家,让他妈帮忙带着。 楚旭阳人小气性大,几天见不到人,跟小狗似的,没事就跑到门口蹲着。 小板凳一坐,一等就是大半天。 等秦游一回来,那可不得了。明明没见人的时候想得不行,真见到人了。小嘴一撅,小肚子一挺,背着手就气咻咻直往前窜,也不等秦游。 有时候都到第二天了,他在食堂遇到这爷俩,小的那个嘴巴还挂着油瓶呢。 听老秦说,生大气了总要哄个两三天才好。就这,还念着要记小本子,等长到一米九二了把他踩扁。 秦游一脸困惑:“是这样吗?” 他挠了挠头发,一头黑发被他揉散,遮住了俊朗的眉眼。 常小方盯着他不由感慨:“你苦恼的对象要是个交往的男男女女,倒也正常。十几年前为一个奶娃娃操心就算了,奶娃娃都长成大高个儿了,你还在这儿操心,是不是有点怪?” 他咂摸了一下,叹道:“你可真是先天活爹。” “放什么屁呢?”秦游随口辱骂他。 常小方被他逗笑了:“我都这么说了,您还跟没长那根神经似的......人家背地里都怀疑你ed!” 秦游挑眉:“干嘛?我隔天撸一次,难道还要直播给全世界看?” 哼。 “行行行,你最厉害,”常小方摇摇头,把他拽起来,“起来,你带我找个合适角度,我得拍点训练营宣传素材。” 两人一前一后朝旁边的沙丘走去,因此都没看见,他们刚转身,正在练习对打的金发青年立刻转头,视线一路追过去。 就这一秒的分神,搭档的对手一拳砸向楚旭阳的嘴角。 砰的一声,他被打得歪过脸。 “......草。”他疼得回过神,眼神凶恶地瞪着对手。 紧跟着他便一把攥住对方的手腕,往自己跟前一拉。对面的学员只觉得一股巨力让他不由自主地飞了出去! 下一秒天旋地转,他的手被反向扭在了背后! 一股沉重的力道压着他的后背,就像一座山压下来,连抬起脖子都难。 那一瞬间他的脖子汗毛直竖,好像被一头野兽压在地上,眼看就要张开血盆大口咬断他的喉咙! 他吓得连忙大喊:“我输了,我输了!我投降!” 楚旭阳这才停下了,伸手摸了一下嘴角,神情愈发阴郁:“草。” 扎克杵了一下自家兄弟,小声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两天老大脾气特别暴躁?我都不敢搭他的肩膀。 卢卡斯心有余悸的点点头。刚才楚阳被打到那一下,他们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来。 简直不可思议,楚阳哎,竟然被人揍到了脸上! 第137章 “秦教官!” “秦教官好!” 大家中场休息,看到秦游走过来,都纷纷打招呼。 扎克热情地凑过去和秦游说话,还挨了夸奖,简直要摇尾巴了。 也就是这时候,他看到楚阳冷冰冰往这边瞥了一眼,走到人群外,一个人在那里给自己换纱布。 “......”好可怕。 他怎么感觉被老大瞪了昂! “楚阳刚刚被打到了?”秦游摸着下巴,一脸好奇。 扎克连忙为自家老大说话:“就这一次哦!进训练营这么长时间,他从来没被人打到过,刚才可能是走神了!” 然后这位大名鼎鼎的教官脸上,就露出了类似得意的表情。 “......?” 扎克揉揉眼睛。 一定是他看错了! 常小方的素材还没拍完,秦游已经慢悠悠地准备走人了。 他几步滑下沙丘喊:“你不继续看了?” 秦游懒洋洋地摆手。 看个屁! 知道楚旭阳那小子正在煎熬,他就心满意足了。总不能就他一个人跟个傻子似的纠结吧? 这种好心情持续到了晚上。 他处理完公事回自己的小院,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大概心里觉得能看到某个人,可院子里空荡荡。 “奇怪......”秦游心里有点儿不得劲。这都好几天了吧? 再说,他不就是没有留下来陪楚旭阳做完任务,至于气性这么大,还跟他冷战? 秦游不高兴地撇嘴。 这家伙还当自己是个小宝宝呢!豆丁大的时候生气是一种可爱,都那么高的个儿了,再生气,只会让人想揍他! 谁还没点儿脾气了?可别指望他会去主动哄人,他只哄小可爱! 晚上宿舍极为安静。训练了一整天,即便哨兵的体能再好,回来也只想躺在床上睡觉。 扎克趴在床边,从毯子里露出一双眼睛偷偷观察对面下铺的人。 老大真的很不正常。 像这样的盯梢,平常他第一时间就会发现。可现在自己已经偷摸盯了他十几分钟了。 而且他明明拿了外用药回来,一直搁在桌上也没有去碰。 “咚咚咚。” 外头响起敲门声。 大家都从床上探头去看,奇了怪了,大晚上的谁来串门? 结果楚阳从床上一跃而起,下一秒却突然又矜持起来,慢吞吞地去开门。 门一打开,外头站的竟然是秦教官。 “干嘛?”楚阳顿了一下,语气十分不耐烦。 扎克倒抽一口气,老大是真不喜欢秦教官啊,到现在了,还这幅态度! 秦教官扶着门框,脾气却很好地问他。 “我记得你好像受了点伤?有拿药吗?” 扎克看向桌子上的包装袋,在心里狂喊,拿了!拿了都有三个小时了! “没拿。”楚阳面不改色,当着全体室友的面撒谎。 他还一只手堵着门,完全不欢迎的态度看对方,“教官,很晚了。还有事吗?” “......”扎克已经麻了。 秦教官却举起另一手,手上拎着一个跟桌子上一模一样的包装袋:“去休息室,我帮你上点药。” 扎克屏住呼吸,等待老大大逆不道的拒绝。 然而他注定等不到了。因为下一秒楚阳已经走出了宿舍,并且随手带上了门。 啊? 啊?! -----------------------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短小。 第118章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长廊中间的休息室。这是一个疲惫的夜晚,休息室里空无一人。 秦游将药包放在正中间的长桌上,转身看向一路沉默寡言的青年。 初相认的时候,他寻找的都是楚旭阳和幼时的相似点,而现在,他却总是发现楚旭阳的变化。 在他小时候,秦游就觉得他长大会有一张漂亮的脸孔,但总是难以具体的想象。 现在这张脸具现化在了他的眼前,果然极为漂亮。 楚旭阳的轮廓是硬挺的,五官却精致美丽。眉峰陡峭,低低地压着那双线条优美的眼睛。 浅色的睫毛又密又长。光线恰好的时候能看到睫毛投在脸上的阴影。 他的鼻头微翘,鼻翼收敛。 嘴唇带有一点唇珠,下唇丰满,嘴角薄凉。 离得远一些,会觉得这是一张极具压迫感的脸庞,而凑近了又让人生出几分惊心动魄。 秦游看过楚恒和艾丽莎的照片。 这会儿又仿佛能从青年的脸上看到这对男女基因的优越性。 楚旭阳走进来后,一直沉默地靠着墙。随着秦游目光紧盯,他渐渐失去了那股淡定,睫毛下垂,不自在地遮挡住了眼神。 “你老看着我干什么?”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 秦游回过神反驳道:“看你好看不给看吗?” 他看着楚旭阳愕然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因为他想起楚旭阳小时候,类似的对话经常出现在他们之间。 ‘你老看我干嘛昂!!’ ‘看你可爱,不给啊?’ ‘不要捏我!不给捏不给捏!’ ‘长这么可爱就是给我捏捏的,我就捏哈哈哈哈哈哈......’ 楚旭阳嘴角抽抽:“你是不是又在想我小时候?” “不给想吗?我不但可以用脑子想,我还留着很多视频和照片呢,你以前发的朋友圈我全部都有。” 秦游得意地冲他挑眉。 “......”楚旭阳移开视线,“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是楚阳,也没发过什么朋友圈。” 秦游翻了个白眼。 “行了,过来!”他拍拍桌子,“我给你涂点药。” 楚旭阳语气不耐烦:“一点皮外伤,根本不需要涂药。” 但脚却非常听话地走了过来,靠坐在桌子上。 秦游找了一瓶药出来,凑近他准备上药,突然发现两人的姿势怪怪的。 楚旭阳双手朝后撑在桌面上,腿太长,微微张开支在两侧,而他,为了给这家伙的嘴角上药,站在了他的两条大腿中间。 “......” 好像有点不对。 楚旭阳皱眉眼神目光盯着他的手,似乎在问你怎么还不给我上药。 “你自己上吧。”秦游把药塞到他的手里,然后若无其事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楚旭阳低头看看药,又抬头盯着他。刚缓解了几分的脸色霎时沉了下去。 “你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看我给自己上药?”他嘲讽道,“你可真有爱心。” 秦游望了望天花板,总感觉身上刺挠。 “那什么,你都这么大了......上点药这种小事应该可以自力更生吧?我主打一个陪伴。” “呵呵。” “我就知道,你说什么对我好都是糊弄我的。”楚旭阳语气尖酸刻薄。 秦游本来都生气了,但一看他低垂的脸,眼角眉梢满是落寞,又心软了。 “你撒娇也差不多得了,”他叹口气,“手又没断。” 楚旭阳抬眼怨怼:“你就是觉得我没有小时候那么可爱了,也不值得心疼了。” “......” 秦游投降,“行行行,我给你上行了吧?我给你涂药。” 他上前抢过药瓶,动作粗鲁地倒了药在手心。等揉上楚旭阳嘴角的时候,力道又不由自主的变得轻柔起来。 “你这神走的,啧,可真是代价惨重。差点儿破相。” 他揉了半天,手下那一片皮肤变得又红又紫,看起来像是受了凌虐。 秦游突然想起来,手指捏住他的脸颊微微用力:“张嘴,我看看你里面破了皮了没有?” 楚旭阳变得异常乖巧,顺着他的力道张开嘴。 果然里面通红一片,牙龈甚至有些出血。 秦游浓眉紧皱,脸色不太好看:“普通对练而已,用这么大力气干什么?这要是一拳砸到太阳穴,你这会儿还在躺着呢。” 也不知道他说的哪个点安抚到了楚旭阳,他那表情一下子阴转晴,甚至还有了点笑意。 “秦教官说这话就有点儿偏心了,我们正常对打过招,有伤很正常。医务室好些人都比我严重多了。” 秦游立刻反应过来,这小子分明去拿了药。 他警告地瞪了青年一眼:“见好就收了啊,别得寸进尺!” 瞪归瞪,他心里多少有些心疼,于是翻袋子又找出了一瓶药水,涂在了他的嘴里。 楚旭阳全程微微张嘴,目光却总是凝聚在他的脸上。两人凑的很近,这目光便有如实质,灼得秦游有点心不在焉。 “哥哥。” 他的嘴巴张着,说话便会卷起舌头,带起一阵热气扑在秦游的手指上。 比气息更烫的是称呼。 “哥哥......有点疼。”声音又含糊,又黏腻。 秦游手指抖了一下,差点戳到伤口。 他嗖地收回手,甚至有些受惊地看着楚旭阳:“你这什么称呼啊?” 第138章 楚旭阳一脸无辜:“是你总要我喊你哥哥。” 你......你你! 秦游十分挫败。他感觉自己被这家伙给压制了。 那能一样吗?那是一回事吗? 胖嘟嘟的小豆丁喊自己哥哥,那多可爱?将近一米九的男人喊自己哥哥,实在惊悚。 “你不是不愿意吗?”他不高兴,“第一次见面你就非要喊我的名字......你都长大了,咱俩都是成年人,喊哥哥,不太好吧?” “是吗?” 楚旭阳微微一笑,“我觉得挺好。正是我长大了,才懂得称呼是一种牵绊。人人都可以喊你的名字,但是只有我——可以喊你哥哥。” 他说着还点点头,似乎是在肯定自己的回答。 秦游一时哑口无言。 听上去还挺有道理的哈。 “那你喊我秦哥也行啊?”他试图讲道理,“别人都......” “别人都喊你秦哥,所以我不想喊。” “......” 行,祖宗这一点没变。 楚旭阳似乎笃定秦游拒绝不了自己。 果然,即使这人脸颊微微泛红,神情窘迫,也没有拒绝他。 这让他心里又甜又酸。 他并非不相信两个多月的感情可以胜过十几年的分别,因为他自己就是如此,没有一刻忘记秦游。 但亲眼确认了秦游依然对他妥协、包容,在安心的同时,他却更加难过。 “你这小子也很奇怪,说好了不能公开身份,结果你非喊我哥哥,请问你室友怎么想?” 秦游涂完药,拍拍他的脸,嘟囔道,“也不怕别人想歪......” 楚旭阳扬起眉峰:“什么叫想歪?” 秦游连忙闭嘴,心中十分懊恼。嗨呀,他这个肮脏的成年人! “没什么啦。”他装作好像没说过这句话,低头收拾药瓶。 楚旭阳却凑过来,下巴像猫一样垫在他的肩上,悄声说:“如果外人想歪了,会不会让你对象误会啊?” “嗯?” 秦游被他的气声弄得耳朵发麻,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问了什么,直接气笑了。 “喂,你这种试探实在是太低劣了吧。” “我没有对象,满意么?”他转过来,没好气地弹了下金发青年的脑门。 这么多年都在忙事业,要么就是奔走各地找孩子,哪有心思谈感情? 倒不是没有人追他,也不是追他的人不够优秀。 十几年里,他也遇到过那么几个人谈得来又合眼缘,想要进一步试试吧,却又觉得少了点感觉。 反正他老子死的早,虽然有个大伯,人还在另一个星球,也管不到他。 索性一个人更清净。 秦游上下打量楚旭阳:“你真是白长这么高的个子,那心眼儿怎么十几年不变的还是那么小?” 楚旭阳坦然地任由他数落。 他就是这么个人,本质上很自私。 仗着秦游......爱他,不会因此就设身处地地为秦游着想,反而借机踩着这人柔软的心,攥取更多。 就像异种一样贪婪。 “对不起,可能是我们刚重逢吧,我还不能适应我们之间有别的人。”他低声下气地解释,情绪再次低落下去。 秦游眼里闪过忧虑,上前握着他的手查看了一下手环。精神力略有起伏,总体偏高。 “你没有滥用稳定剂吧?”他不放心地问。 楚旭阳作为一个高级哨兵,五感比普通哨兵更发达,有点风吹草动都会警觉,会十分抗拒他人靠近。 所以他说自己有皮肤饥渴症,秦游都只当他在开玩笑。 可秦游不管对他做什么,他都是浑身放松的状态。 比如此刻,他软绵绵地由着对方握住他的手。 所有感官,都在此时汇聚到皮肤接触的地方,一丝一毫都不能错过......很幸福...... 甚至是一种治愈。 “楚旭阳?” 他睁开眼,老实交代:“我有过四次稳定剂过量导致的精神力紊乱……” “......” 秦游攥紧他的手腕。 哨兵如果有轻度精神力波动,可以注射四分之一剂稳定剂。 如果出现了大幅度长时间的精神力明显起伏,可以注射整支稳定剂,并且半个月以上才能代谢干净。 只有当哨兵濒临神游,感官爆发,又没有搭档的向导在身边,才会建议直接注射两倍稳定剂急救。 什么才叫过量? 起码要超三倍。这说明正常剂量对哨兵已经不起作用。 哨兵滥用稳定剂往往会从两倍起步,到后面无法衡量用量,导致注射过多,反而引发脑域海啸。 严重的会暴走,脑域崩塌。 秦游不敢想象,什么情况才会导致他四次过量注射。 楚旭阳观察他的表情,反手抱住他的手:“我现在回来了,在你的眼皮底下,所以不会再这样了。” 都有了秦游,他还依赖什么稳定剂。 ----------------------- 作者有话说:虽然楚旭阳对秦游还不是爱情,但也不是单纯的亲情了。所以他不是懵懂无知going,是故意的。 第119章(修) 不许监视我 “你是......什么情况下,滥用稳定剂?”秦游艰难地问。 “已经过去了。” 楚旭阳无奈地看着他:“我告诉你,你会自责,会难过,看你难过,我也会......” 半晌,秦游抽出手,冷淡地擦肩而过:“过几天休息,你跟我去科研站检查。” 楚旭阳脸上闪过一丝为难,他低头看着空落落的手心,没吭声。 再抬头,休息室只剩下他一个人。 到了休息这一天,所有人都躺平了,不再像刚来的时候,还兴致勃勃地要去附近的城镇闲逛。 “不是,老大,你还有体力出去玩儿啊?”扎克瘫在床上,一脸羡慕地看着楚旭阳。 他们这几天基本上就是体能加格斗,或者体能加枪械,从早到晚没完没了的体能训练。甚至连中午吃饭都得绑着负重带。 一天下来,浑身上下像被人揍了一顿,没有一处是不疼的。三天扛下来,人基本上也废了。 现在他只想躺在自己可爱的小床上,像个残废一样,最好连食物都能喂到嘴里。 其他人跟他的状态差不多,这就更显得楚旭阳格格不入。 “嗯,有点事。”他换上一身t恤和长裤,随手把帽子往头上一扣。看着不像军人,更像是大学生。 等他出门,扎克才恍然回过神,和对床的肖恩感叹:“我都忘了,老大本来就是上大学的年纪。” 他突然挤眉弄眼:“老大不会是出去约会吧?我看到他昨晚就把衣服找出来挂着了。” 肖恩懒洋洋的趴着问:“跟谁约会?” 扎克琢磨了一会儿:“难道......是跟秦教官?” “噗——”卢卡斯本来在下铺喝水,闻言一口喷了出去。 他狼狈地擦着嘴,神色惊恐地看了看宿舍门。 还好绯闻的主角确实已经走了。 “楚阳怎么可能会和教官谈恋爱?还有,不是你一直说他跟秦教官不对付吗?”他一脸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看向弟弟。 大概是话题太过于劲爆,哪怕是比较沉稳的戈多和克里斯也都忍不住探出头,打算听一听他的理由。 “就说几天前秦教官来给老大上药那件事。咱们就说说,那天受伤的又不止老大一个。他那点儿皮外伤,秦教官再晚来一会,伤都已经好了。” “至于还要大晚上特地跑过来吗?” 扎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更何况你们回忆一下老大的态度,嘴上不耐烦,还不是乖乖的跟着去了。” “他们俩这个状态完全不像是陌生人,给人一种情侣吵架的感觉。” 肖恩听着听着不由自主点点头。还真别说,扎克分析的挺有道理。 而且他回忆起来,楚阳三天两头就在训练结束后消失。 难不成,真去找秦教官了? 楚旭阳插着兜等在基地外,刺眼的阳光被帽檐隔开,勉强落在了光洁的下巴上。 突然他抬头朝右侧望去。远处腾起一片黄沙,一辆军绿色的越野从尘土中冲出,一个甩尾急停在了他身旁。 “上车。”车窗降下,秦游戴着墨镜命令。 楚旭阳默默绕去副驾驶,开门坐上去:“怎么还有这样的古董车?” 秦游没吭声。 他在心里想,就知道这家伙一定会问。 这种车子在猫猫大战星球里也经常出现。主人公艾萨克还有一辆改装的猫猫头越野车。实在把楚旭阳羡慕坏了。 他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在看到车子的第一眼,就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 楚旭阳克制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东摸摸西看看,嘴里还嘀嘀咕咕的。 秦游没理他。 果然没过一会儿,这人便试探性的问道:“你累不累呢?” 第139章 这话就像他小时候因为不想跑步,一大早地趴在他的胸口,问他你困不困呢? 算盘打的......隔壁都听到了。 大概是看秦游不搭理他。过了一会儿楚旭阳便安静了下来,坐在那里不动了。 他要是没事儿人似的呢,秦游心里不快活,等他蔫了,秦游发现自己仍然不开心。 “等回来的时候再让你开。”说完这句话,他懊恼地锤了一下方向盘。 可恶!小鬼怎么长大了还是这么磨人! 楚旭阳转头望着他,然后轻轻抬起手覆住了他的手背。 “干什么?”秦游不耐烦地搡开他的手。 “能不能不要去检查?你想知道什么,我我跟你说。” 秦游把车停在了路边审视着他:“昨晚还不愿意,为什么今天又愿意说了?你不会是因为身体有问题,害怕检查出来了。” 楚旭阳苦笑:“你忘了来基地的时候,我就已经做过了体检。” 他摘下帽子,有些困扰地揉了揉眉毛。 “我没有骗你,一方面是因为距离上一次失控已经一年多了。这么长时间我都控制得很好。现在你又在我身边,难道你会看着我在陷入紊乱吗?” 秦游眼神严厉:“你不要转移话题,现在归现在,我问的是你以前为什么会滥用稳定剂!” 他要是不讲武德,干脆就强行入侵楚旭阳的大脑。对这家伙,他已经用尽了毕生的耐心。 楚旭阳看他神色不耐,只好说:“我一开始会过量,就是在被陆适带走的那两年。” 陆、适。 秦游表情变得凶狠,下一秒,眼前一暗,原来是楚旭阳伸手抵住了他的眉心。 “都让你别生气了。” 他叹道,“我当时太小了。突然被带走,又见不到你,导致精神力三天两头失控。那里的研究员本来提议说为我找一个疏导师,但陆适拒绝了。 “他告诉我只有弱者才会依赖别人的力量。我身为哨兵,应该要靠自己克服。” 秦游这才想起来,陆适是军中有名的反对精神疏导的人。 他曾经有过非常过激的言论,被批为有意制造哨向对立。大概意思是大脑拥有太多秘密,除了本人不应有任何外部势力进入这片自我的领地。 陆适也是稳定剂的倡导者。 “每次我精神力失控,他就要求研究员为我注射稳定剂。” 秦游气得脸色发白。 一个四岁的孩子还处在刚觉醒的阶段,这样三天两头地注射稳定剂,一个不注意甚至会妨碍他的身体发育! 但陆适都能做出拐带小孩的行为,当然也不会在乎楚旭阳的身心健康。 他可以想象事情是怎么一步步恶劣起来的。 楚旭阳对于亲近的人自然可爱又活泼,可他并不是一个好脾气的孩子。陆适那样强行带走他,恐怕还做了一些更加可怕的事。 在那样的环境下,楚旭阳的精神力又怎能保持稳定? 楚旭阳和他对视,恳求道:“能不能抱抱我?” 秦游毫不犹豫地探身抱住了他。 他知道楚旭阳只是借机跟他撒娇,因为手环并没有发出警报声。 需要拥抱的人,是他。 楚旭阳闭上眼将自己完全沉浸在秦游的气息里。 他无法跟这个人坦白,自己在陆适那里都看到了些什么,经历了些什么......就像他对秦游说的,一切已经过去。 “真的不要去检查吗?” 楚旭阳埋在他的肩膀上含糊道:“我现在感觉自己健康的不得了。” 秦游实在无语:“你早就打定主意,那为什么还要上我的车?” 楚旭阳伸长手臂将他紧紧地搂住,发出一声闷笑。 “哥哥,我会放过任何一个和你单独相处的机会吗?”语气还特别理直气壮。 他们最后还是去了澜水镇。 楚旭阳先下了车,独自一人在镇子里闲逛,而秦游则驾车去往科研站办事。 他百无聊赖地顺着路边沿街的店铺,一家一家的逛着。 蓝水镇没有绿湖镇那么热闹,这边的店铺蹲是售卖装甲零部件以及智脑配件,像他这样闲逛的人不多。 店铺和店铺之间都是狭窄幽深的巷子,长着一些梭梭树。 楚旭阳从一家智脑店铺出来,慢慢停下了脚步。他回头望了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脚步微转,走进了梭梭树后方的巷子里。 一个人影不远不近跟着他,随后也闪进了巷子。梭梭树枝条严密,还带着刺,他小心地伸手挡开这些枝条,便看到一直跟踪的人就站在面前,居高临下地睇着他。 不由悚然。 “我......”他话没说出来,一只大手闪电般捂住了他的嘴,把他拖了过去。 砰! 楚旭阳掐着他的嘴,把他撞到墙上,抵着他一字一句说:“闭上嘴,如果敢用触手恶心到我,我就把你的触手剁碎了喂猪。” 被他掐着的人二十多岁,标准的阿坎莱长相,闻言艰难地点了点头,那双蓝色的眼睛却以极快的速度翻转,就像爬行动物的瞬膜闪过。 楚旭阳露出厌恶至极的表情,松开手。 那人跪倒在地上,捂着喉咙,剧烈咳嗽。他刚缓过气,就被楚旭阳一脚踢翻,踩住了喉咙。 他看着楚旭阳冰冷的眼睛,下意识地闭紧嘴。 “滚回去。” 楚旭阳冷冷说,“不许监视我,再被我发现,我就把你埋在梭梭树下面做肥料。” 那人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第120章 “闭上嘴!然后滚回去。”楚旭阳移开脚,厌恶地看着像爬虫一样在地上翻滚的人。 他低头看着手环,精神力正在小幅度攀升。 地上的人缓过来以后,用一种非常珍惜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摸着自己的脖子。他也知道不应当再招惹楚旭阳,可这次窥探到的事情让他觉得十分有趣。 最终他忍不住冲着青年的背影说:“那个黑头发的向导就是你来到这里的原因?” 楚旭阳顿住了脚步,一点点地转过头,逆光的眼神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他。 那人脸上得意的笑还没来得及消散,只看到青年的身影以恐怖的速度闪了过来。 下一秒血肉横飞,淋漓四溅。 楚旭阳眼前一片血红,额角的血管在皮肤下快速的鼓动。 恐惧的狂躁的心情快要爆炸。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绝对不能放走这个人。 等他回过神,眼前的人已经被他用军刀四分五裂,硬生生砍断了颈骨。 头颅滚到梭梭树下,从断裂的截面里竟然探出了十几条血肉模糊的触手,正在试图朝外爬去。 此时整个小镇的上空突然响起巨大的警报声,这代表小镇里出现了异种。 楚旭阳满脸挂血,面色阴沉扭曲。 他拎着刀走了过来,就那样轻而易举地彻底杀死了脆弱的异种核心。 异种固然强大,然而彻底寄生后,核心便扎根在了寄生体的脑部,并且持续性地改造寄生体。 在改造完成之前,它脆弱得像条真正的寄生虫。 楚旭阳靠在墙边,视野已经出现重影,现实和脑域画面逐渐重叠。他抬起手腕,智脑在不断发出警示,显示精神力已到达临界值。 他意识模糊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稳定剂,毫不犹豫地扎在了胳膊上。 明明才刚跟秦游保证过,绝不再轻易使用稳定剂,没想到这么快就食言了。但他不得不这么做。 要是等秦游找到他,就会因为他濒临神游而为他进行疏导。 他的脑域对秦游太过于不设防,但和寄生体认识这件事,死也不能让秦游知道! 他强忍着精神力暴动的痛苦,等待稳定剂发挥效用。 慢慢的,耳边尖锐刺耳的声音小了下去。 手环不断振动。 他睫毛已经被汗水打湿,低头看向智脑。秦游说自己正在赶回来的路上,要他尽量到镇子中心安全的地方等待,不许擅自行动。 楚旭阳无意识地笑了笑。 紧跟着便是一条没有备注的陌生通讯请求。 他闭上眼没有理会,通讯一直持续,两方就像在进行博弈一般僵持着。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接通。 [ 1号死了,是你干的吗?] 楚旭阳忍耐着强烈的晕眩,咬牙说:“你答应过我,不会让人监监视我。” [是你杀的吗?] 通讯里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威严,光用听的,便使人感到强烈的压迫感。 楚旭阳暴怒地吼道:“你答应过我不会让人监视我!!” 然而对方却完全不受他情绪的影响,依然用同样的语速,又问了他一遍。 [楚旭阳,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要有担当。告诉我——是你杀的吗?] 楚旭阳浑身力气一泄,颓然地滑坐到了地上。 他侧头看向一边的碎尸,沙哑地笑起来。 第140章 “是我杀的,又怎么样?我最讨厌的就是这些爬虫。” [很好,不愧是我的儿子,咱们都讨厌这些爬虫。但我得提醒你,你坚持离开我要去参军。我希望你抱着的是一个崇高伟大的目的,而不是为了某些私人因素。] 楚旭阳忍无可忍,切断了通讯。手环再次发出警报声。 镇卫队迅速出动,到处搜寻异种下落。秦游开车赶到的时候,整个镇子已经开始戒严。 目前人类对异种的探测,还是以检测它的次声波为主。如果异种已经寄生,人类就无计可施。 这说明目前在澜水镇的异种正处于爆发的状态。 “让一让!”秦游从人群中穿过,拍了一下卫队队长的肩膀。 对方一脸紧张,等看清秦游的脸,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秦校长,您怎么在这儿?” 秦游无暇跟他寒暄:“怎么突然响起了警报声?” 卫队长也很纳闷:“肯定是检测到了爆发中的异种,但目前我们已经顺着主街道查看了一圈,没有什么发现。镇子上每家每户也已经通报了安全信息,说明异种也不在建筑物里。” “队长,检查过了,没有外力干扰,警报器就是单纯检测不到次声波所以停止了,”一名队员匆匆赶过来报告。 “真是奇怪,不是吗?”卫队长挠挠头,“异种爆发后等于放弃了寄生体,警报为什么会停?” 这时候,人群都走出来,聚集到了镇子中心。他们基本上都是普通人,没有能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杀死异种。 卫队长不得不怀疑,异种已经找到了第二个寄生体。 秦游跟在他的后面走到人群外。 他快速地扫过人群,这里人口不多,很快便能确认,楚旭阳并不在这些人之中。 “秦校长,你是有什么认识的人在镇子上吗?”队长也不傻,看出他眼中的焦虑。 “......是我的一个学员。” 秦游低头看向手环,“如果异种再次寄生,我有一个方法可以稍作判断......” 卫队长大喜过望,正待仔细倾听,面前这人却面色一变,朝着远处的街道快速奔去。 他顿时傻眼了,冲着秦游的背影喊:“秦校长——到底是什么法子啊啊啊?!” 秦游什么也听不到了。他边跑边确认街旁建筑物的门牌号,很快便找到了小巷的地址。 刺鼻的腥臭味隔着老远便能闻到。 他站在巷子口,心脏狂跳,呼吸急促,干脆伸出手释放了精神体。 雪白的兔子一跃窜上了梭梭树,连带他感知到了青年的气息。 是楚旭阳! 他确认了巷子里的人,直接用军刀割断密密麻麻的枝条,一头钻了进去。 狭窄的深巷到处都是飞溅的血肉,大片大片的血迹甚至形成了水洼,再加上散落四处的碎尸,这里简直像是凶案现场。 楚旭阳靠在了巷子深处,屈膝坐着,低垂着头也不知道是否还清醒。 秦游大步过去,对一旁的碎尸视而不见。他急忙蹲下,伸手拂开了对方沾血的金色碎发,才看清那张脸。 苍白得很,但意识还清醒。 他伸手上下检查了一番,又扒开楚旭阳的眼皮观察瞳孔:“有没有哪里受伤?” 楚旭阳张了张嘴想回答,但开口的瞬间,他才发现自己浑身乏力,浓重的阴影像是在拖拽他的情绪。 他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稳定剂注射得还是少了些。 秦游确认他身上看着没有明显的伤口,悬着的心刚放下,又提了起来。他这个精神状态明显不对。 楚旭阳睫毛轻颤,安静地望着他,似乎在等着他下一步的举动。 然而秦游没有试图检查自己的脑域。 秦游眼角扫过地上注射过的稳定剂。 “你不想我看,我就不看。”他蹲在那里对着楚旭阳叹气。 这家伙从小就这样。干了一点亏心事,也并不求饶或者耍赖,只是可怜巴巴地瞅着自己,指望着自己心软反过来去哄他。 可偏偏他就吃这一套。 常小芳说的担心的是对的,他在楚旭阳的事情上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找到楚旭阳成为了自己这些年方向和持续下去的动力。等这人真的回来了,他必须要坦诚,自己本质上不是什么伟光正的人物。 除了楚旭阳,什么都得靠边儿。 秦游甚至想过,如果这家伙变成了一个表面纯良,内心邪恶的坏蛋怎么办? 他想,除非楚旭阳真的已经无药可救,不然自己还是会包庇他。 从他半夜闯入陆适的住所动用私刑那一刻起,他已经失去了当一名军人的资格。 “一会儿出去见到卫队的人,你什么也别说,装晕就行。剩下的我来解释。” 楚旭阳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秦游气笑了,伸手弹了他的脑门儿。 “怎么回事儿?我这可是保护你,你怎么还破防了?” 他懒得再啰嗦,俯身把楚旭阳扛了起来朝外走去。 这个姿势对楚旭阳来说,其实很不舒服。尤其是他还面朝秦游的屁股,对方的手也在自己的大腿上。 随着秦游的行走,他的鼻尖不停地撞到,又紧又结实,撞得他鼻子都红了,脸也红了。 刚才还沉郁得要死的心情,莫名其妙就又飞扬了起来。 主要是窘迫。 特别窘迫。 他本来双臂自然下垂,现在就控制不住想去抱住秦游的腿,别走了,再继续走的话...... 楚旭阳杀死异种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基地。整个训练营都轰动了,各种传闻满天飞。 第一分队的几个人仗着自己是他的室友才挤进了医务室。 “老大!英雄啊!”扎克人未至声先到,激动地都破了音。 他们绕过屏风,才发现秦教官也在里面。 扎克一下闭上嘴。 秦游正坐在病床边啃苹果,转头看他们时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看着很精神啊,扎克。看样子训练量还可以再加加码。” 扎克汪叽一声哭了。 肖恩看了一眼,楚阳正靠在床头削苹果。他迟疑地又看向秦游手里的苹果块,嘴角抽抽。 果然在谈吧? “阳哥,我们就是来看看你,等你回去了咱们再聊!”他对扎克使了个眼色,几个人客客气气告辞。 病房里恢复安静。 “还吃么?”楚旭阳又切了一块苹果。 秦游嘴里那块还没咽下去呢,不停闷笑:“这几个小孩肯定又想歪了哈哈哈哈——” “......” 楚旭阳把苹果塞进他的嘴里,心态才勉强没爆炸。 ----------------------- 作者有话说:秦游在楚旭阳这里的滤镜有一丢丢厚,这么多年,他靠回忆不断加深这层滤镜。 所以现在动不动就要破防哈哈。 第121章 两人说笑一阵,又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楚旭阳似是无法忍受这种气氛,开口到:“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秦游心想:我想问,那也得你会回答才行啊。 他叼着苹果块摇摇头:“我对你说过的话永远都算数。” 楚旭阳猛的闭上眼,忍住汹涌的情绪。 秦游说过,会永远相信他。 “我......” 他声音沙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白皙,指腹带有枪茧,指甲的甲床却很短。 小时候他的指甲并不是这样,是很健康的椭圆形。也是那两年,他变得只要一焦虑就忍不住咬指甲。 “我是被儿童之家那个新院长卖掉的,陆适不知道和他达成了什么交易,我们刚上了运输舰,没多久就有几个特勤把我给带走了。” 秦游没想到他会突然开始对自己坦诚,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开头。 他听着听着,因为过于愤怒,竟然笑出了声。 “那说明我这退役不算白退啊,早知道就应该一开始直接了结他。” 楚旭阳抬起头看向他,这人连生气都显得鲜活动人。 他是知道的,虽然陆适没死,但能让秦游被迫退役,肯定伤得极重。秦游几乎没有给自己留退路。 “那两年难道你一直还留在d1?” 他说完就懊悔不已,难怪当时黑太阳破壳而出,能在他这里停留那么长时间!原来小孩儿当时根本就没有离开,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他把我带到了军科所,我在那里停留了几个月时间......” 楚旭阳没有过多去回忆,只是平铺直叙:“他找了潜游的疏导师,挖出了我父母死的那一晚真实的回忆。” “秦游,还记得我一直描述的那个怪物吗?” 他见秦游点头,低声说,“宋老师在我脑域里看到了它,那个狗嘴里长出人头的怪物,她以为是我年纪小,因为恐惧想象出来的......” “其实不是,那个怪物真实存在。” 第141章 秦游愕然。 那本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假日。 父母带着他来到了山上露营,露营地有好几家搭了帐篷,很热闹。 艾丽莎担心他因为调皮出意外,一直紧紧拉着他的小手,带他去看那些奇形怪状的松树,还有小松鼠和猴子。 其他几家也有新人类。 有一家的精神体都是柴犬。大柴犬带着两只小奶狗在山顶平台上活泼地追逐打闹。 艾丽莎也召唤出了自己的精神体,那是一只名叫凯特的卡斯罗大狗,精壮且沉默。凯特看到了不远处的同类,但并没有离开艾丽莎母子。 他的父亲楚恒是一个普通人,看不到精神动物。 他专注于和其他几家的男主人们交谈,他们点燃篝火,准备早餐。 这一天再平常不过了。 直到下午,天气预警提示他们山里会有雷暴和大雨。大家纷纷收拾行李下山,除了他们一家。 因为楚恒的朋友严春为他们预定好了山间的一栋木屋,就在半山腰。木屋的主人是一对母女,会提前为他们准备好晚饭和取暖用的柴火。 于是他们便决定在山上多停留一会儿,等到天色不对再赶往木屋。 艾丽莎是一名退伍军人,也是一名强哨兵,天气对她来说构不成威胁。 她对丈夫说,儿子被照顾得太好了,应该经历一些风雨。 但是这一晚他们谁也没有能离开山顶。 …… 人是这样的生物。 楚旭阳当时年纪很小,很多事情看到了并不能理解。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眼睛像摄像头一样,忠实地记录下了发生的一切。 当他最终回看那一段记忆时,几乎没有任何代入感,就像看了一场恐怖电影。 ......... 艾丽莎把帐篷收进收纳袋里拉好拉链,她眯眼眺望远处的天空,乌云翻滚,低得几乎压到了松树的树冠上。 风越来越大。 她转头看向丈夫:‘亲爱的,要变天了。’ 楚恒正在浇灭篝火,闻言抬起头,也跟着朝天空望去。 他的个子很高,肩膀宽阔,经常被艾丽莎称赞有一副军人的体格。但实际上,他就是个聪明的普通人。 楚恒是典型的龙夏人,轮廓柔和,五官硬朗里带着一点文气。 用他妻子的话来说,他一眼看上去便是个很会学习的优等生。 楚恒还在读大学的时候,假期和朋友一起到阿坎莱游学,见到了正在执行护卫任务的艾丽莎。 强悍的哨兵对这个俊朗的龙夏青年一见钟情,短短两个月,硬是把楚恒追到手。 两人远距离恋爱了好几年,每到假期便会聚在一起。直到楚恒毕业,阿丽莎则因伤退伍,决定到他的家乡定居。 就像小说里一样,两人多年恋爱长跑,最终迈入到了婚姻的殿堂。 在楚恒的心里,目前最大的烦恼就是他看不到精神体。儿子即将觉醒,他身为父亲,却提供不了任何帮助。 因为这个,他最近投资了一家制造特殊镜片的公司,能将专业的监控镜头用于普通眼镜。顺利的话,再过几年,他就可以用自己的眼睛看到妻儿的小伙伴了。 日子十分有盼头。 他观测了一下天气,果断地说:‘差不多了,我们把东西收拾收拾就下山吧。’ 在夫妻俩忙碌的时候,楚旭阳坐在一旁。 他还太小了,走路也不稳当。艾丽莎画了个圈,命令他只能坐在圈圈里面。小人坐在里面,困得东倒西歪,凯特就非常主动地过去,把他圈进了怀里。 于是这个小娃娃便窝在大狗的怀里,摊着小手小脚打瞌睡。 他们的速度已经很快,可惜还是赶不上山间气候的风云变幻。 艾丽莎刚把登山包甩到肩头,抱起孩子,一道闪电横贯天际,撕裂了黑沉沉的乌云,就像召开了雷雨的序幕。 ‘先穿雨衣!’楚恒大喊道。 他急匆匆地跑过去帮助妻子穿雨衣。 艾丽莎背着登山包,怀里的孩子只在雨衣领口露出一点发顶。 楚旭阳对此一无所知,因为母亲的怀抱是熟悉且安宁的,他也没到对声音过分敏感的年纪。 暴雨倾盆而下,楚恒瞬间被打成了落汤鸡。 他还是坚持帮妻子整理好,才在对方的催促下匆匆穿上雨衣,拎起地上的行李。 平台上已经漆黑一片,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呼啸的风声盘旋着怪叫,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山顶,两个大人在其中就像蝼蚁。 ‘抓紧我——’艾丽莎大喊着,摸索着扣住楚恒的手,带着他一点一点地从石阶挪下去。 凯特一直领先他们几步,在前方领路。它时不时便回头看他们,漆黑的身影完全隐匿在了雨夜里。。 刚从山顶平台走下来,进入下山的林道,风雨陡然小了许多。 两个大人都微微松了口气。 异变突生。 ‘汪呜——汪汪汪汪!’ 凯特在狂吠。 艾丽莎挡住了楚恒,借由凯特的眼睛,她看到了影影绰绰的人。 直觉在疯狂预警。 ‘回去!回头往上跑!’她立刻把小孩从雨衣里掏出来,扔给了丈夫,厉声命令他。 楚恒手忙脚乱地抱住惊醒的孩子。 在对危机的预警这方面,他远远不及自己的妻子。 可他相信艾丽莎,于是立刻抱着楚旭阳,头也不回地转身朝山顶跑去。 这是一条极其艰险且无比煎熬的路。 石阶又湿又滑,下山的时候他靠妻子搀扶,转身往回跑时,他的怀里还有一个正在哭闹的孩子。 有好几次,他一下子往前扑倒,胳膊直接杵在了石头上,疼得钻心。即便如此,他也牢牢用另一只手抱紧了小孩。 最煎熬的是他的爱人还留在后面。 楚恒一刻不敢停留,手臂应当是骨裂了,完全无法动弹。他只得单臂抱着孩子一步一爬。 他无数次在心里痛斥,为什么自己会是个普通人? 如果他是他是哨兵或者是向导,至少这时候能够有资格留在妻子身边。 风雨太大,掩盖了一切除大自然以外的声响。 即便如此,他仍然听到了不远处的林道里响起异样的动静。 他听到了妻子的喊叫声,还有凯特的咆哮,以及野生动物撕咬的声响! ‘不行,不行......我不能丢艾丽莎一个人在那里......’楚恒终于停下脚步,山顶平台近在咫尺,他却没有办法再继续。 他把楚旭阳小心地放下,大手抚过孩子湿漉漉的头发。 天太黑了,他看不清孩子的表情,但小孩柔弱,身躯正在剧烈的颤抖,哭泣声孱弱,让他心痛不已。 ‘等在这里——听话,别乱动——爸爸马上就回来......’他嘶哑地安慰孩子。 愧疚、绝望、恐惧淹没了楚恒,可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只想回到艾丽莎身边。 死也要死在一起。 楚恒刚往下跑了几步,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他听过艾丽莎的各种声音。 初见时发号令的威武,追求他时的热情和轻佻......两人情浓时的沙哑和低沉,生楚旭阳时充满活力的怒骂,还有哄孩子时难得的温柔。 他从没听过艾丽莎如此凄厉的叫声,仿佛经受了世界上最大的痛苦。 那一声惨叫震得楚恒呆立在原地,脸色刷白。 他很快回神,跌跌撞撞地往下跑,突然,黑暗中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撞到了他! 他一下腾空而起,落到了一个看不见的活物身上。甚至在某一个瞬间,他仿佛看到了身下纯黑色的动物! 这东西带着楚恒往上狂奔,衔起地上的孩子,便拐入了林道旁的森林。 ‘呼哧、呼哧、呼哧——’ 兽类粗重的呼吸回荡,楚恒抓住毛皮,理智回归,眼泪不停地往外涌。 在他看来很长的一段路,实际上只过去了几分钟。 蓦然,他身下一空,和孩子一起跌落到了又湿又潮的林间空地,一路往下滚了七八米,才撞到树桩停了下来。 楚旭阳惊痛大哭,在他身下不停地抽搐。 ‘凯特,凯特!你在哪儿?’楚恒顾不上孩子,爬起来冲着四面大喊。 精神体为什么会突然消失?是超过了距离还是—— ‘咕——’ 背后响起树枝断裂的声音,楚恒反射性地俯身护住儿子,后背剧痛,意识陷入了黑暗。 楚恒是硬生生被疼醒的。他面朝下趴在冰冷的岩石上,侧脸几乎被雨水淹没。 艾丽莎!阳阳! 脑子一瞬间过载般地闪过许多画面。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四肢完全不听自己的使唤。应该说,他的头和身体已经完全断联。 他感受到的疼痛来自于头上的伤口。 ‘楚恒,好久不见。’ 他狼狈地抬起头,看到一双靴子停在了自己面前。这人的声音似乎很熟悉,但他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 第142章 ‘抱歉啊,手下人动手没有轻重,好像弄断了你的脊椎。’ ‘啧,这样说话,似乎有些不便。’ 片刻后他被人拎了起来,身体像一滩烂泥,只有颈椎还在努力支撑着头颅。 楚恒茫然地看向面前的男人。对方也穿着雨衣,里面却西装笔挺。 他的确认识这个人。 ‘林......总?’ 林凛笑眯眯地摆摆手,就好像两人只是在集团大楼里碰到打招呼。 ‘你离开总公司的时候,我们还见过一面,记得吗?我对你说,期待下一次再见。’ 他的声音隔着风雨,断断续续。 楚恒茫然的视线聚焦在他的脸上,完全无法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会出现在此时此地。 ‘我......我老婆孩子呢?’他喃喃道。 林凛被他打断,也并不生气。他用一种怪异的目光凝视着楚恒,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是,我听说你和你爱人感情极好,还有一个可爱的儿子。’ 他让开到一边,指着前面地上的什么东西,对楚恒说:‘你爱人反抗得太激烈了,实在没办法,只好杀了她......’ 楚恒完全没有听懂他的意思。他只是顺着对方的手指看过去。 太黑了。 只能模糊的看到有一个人躺在地上。 但他看到了。 那头金发。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楚恒惨叫,即便浑身动弹不了,也拼命地朝前探出脖子。 ‘艾丽莎———!!’ ‘艾丽莎!!’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拼命喊叫,眼角血红,额头挣出了青筋。到了最后,他已经发了疯似的,只是不停地喊不停地哭。 第122章 ‘太吵了。’林凛蹙眉,冷漠地站在一边。 他朝着楚恒身后的黑衣人示意,那人便提着楚恒,将他丢到了女人旁边。 ‘我还挺好心的,是不是?’他对黑衣人笑,对方面无表情,眼里闪过无机质地银光。 林凛顿时无趣。 楚恒砸在了艾丽莎的尸体旁。 他从颈子以下都失去了知觉,只能用眼睛去描摹妻子的脸庞。 那张美丽的脸孔布满了血迹和淤泥,忧惧永远凝固在了她的脸上,至死,眼睛都没能合上,瞳孔已经完全扩散。 他流着泪一遍遍呼唤妻子的名字,下巴使劲抵着凹凸不平的山岩,来拖动身体。一直到下巴磨烂几乎露骨,他才挨到了艾丽莎。 冰凉,僵硬。 楚恒贴着艾丽莎的脸,眼泪混着雨水流淌,所感到的却是越来越僵硬的冰冷。 他完全崩溃了。 不论贫穷还是富贵,逆境还是顺境,健康还是疾病,我都发誓会一生一世忠于她,爱护她,守护她。 结婚仪式上,他握住艾丽莎的手说出誓言,心里设想过很多。 等他们老了,可能会因为疾病无法相伴到老。他没有哨兵那么长的寿命,大概率会死在艾丽莎的前面。 好在艾丽莎很坚强,不像他。 可没有一种设想会像眼前这样。 ‘爸......爸......’ 楚恒浑身一震,混沌的脑子倏忽清醒。他抬起头看向黑暗尽头,那里似乎还趴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儿子还活着! 林凛有趣地说:‘我还当你已经生无可恋了,没想到还记挂着孩子呢。放心吧,我对杀小孩儿没有兴趣。’ 他走到楚恒身边蹲下来。 ‘我发现你还真是完全不问我为什么......唉,我就像电影里的反派,还得主动告诉你原因。’ 楚恒憎恨地盯着他,牙关紧闭。他不会和这个人说任何话,也不会求饶。 他想到儿子,心中剧痛。可随后又硬下心肠——活着也只剩下痛苦,干脆一家人一起死吧! 林凛看出了他的死志,嘴角嘲讽地勾起。 有些人就是太过于天真,以为死便是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殊不知,还有生不如死。 ‘你不想聊,那咱们就直接开始吧。’ 他伸出手,黑衣人把一个金属的冷凝盒递给他。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林凛看着手里的盒子,眼里竟然有一丝畏惧,‘没有人......会不怕它......’ 他扣住楚恒的下巴,打开盒子。 盒子里只有一枚白色的鸡蛋大小的东西,泛着骨质的光泽。 楚旭阳再一次看到那场景才明白,父亲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是异种正在寄生。 楚恒眼睁睁地看着那东西突然变成了活物,扒着他的眼睛,从他的眼球旁挤了进去。 他惨叫着,剧痛从眼眶蔓延到了整个大脑! 痛!痛啊...... 好痛......谁来救他......好痛—— 这种痛苦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维,他甚至感觉自己正在爆炸,眼球即将要从眼眶中脱落。 林凛朝后连退了十几步。 异种寄生的场景,他已经见过许多次,却仍然感到心惊肉跳。 只见楚恒瘫痪的身体以胸口为支点猛地向上反弓,四肢怪异地扭曲着,不停抽动。正如旧时代电影里被恶魔附体的人类。 他张大嘴巴,似乎想把什么东西从嗓子里呕出来,最终却呕出了乱七八糟地红黑液体。 ‘好恶心!’林凛捂住口鼻,又朝后退。 狂风骤雨,夜幕浓重。 一团黑影混乱模糊地在山顶升起。 它由一些庞大的触手构成,但胴部的地方却是人类的头颈,两条手臂从旁边支棱出去,胡乱挥舞着。 林凛已经躲去了一排黑衣人的后方,厌恶又惧怕地看着那怪物。 他现在心情很复杂,既失望又松了口气。 看来楚恒也只能成为一个低级的寄生体。他对自己这么憎恨,这样也好,至少构不成威胁。 ‘真是麻烦,又失败了。’ 他假模假样地抱怨,又露出笑容,‘接下来就轮到我了。’ 一旁的黑衣人往前迈了一步,张嘴发出奇异的尖啸。 无论听过多少次,这声音都让林凛浑身起鸡皮疙瘩,由心而升起反感和恐惧。 那团黑影听到声音后就像被命令驱使了,开始朝着艾丽莎的尸体移动。 就在这时,奇怪的现象发生了。 寄生体在往前移动了几步后,停了下来。 黑人再次发出命令,寄生体慢吞吞挪到了尸体旁,触手卷起了尸体,又停了。 ‘嗯?怎么回事?’ 林凛讶然。 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黑人闪到了寄生体的旁边,摸了摸触手,半晌,意外地看向他。 ‘什么情况?’林凛有些焦急,甚至往前走了几步。 ‘楚恒的自我意识还没消失。’ 黑衣人看向胴部,那张残缺的人类头颅正追随着触手卷着的尸体。 林凛大吃一惊:‘怎么可能?!’ 他顾不上害怕大步走到寄生体旁边,打量着面前扭曲的怪物。 他需要这些异种人供他驱策,帮他收集实验材料。作为交换,他也得找到合适的寄生体。 楚恒一个普通人类,如果不是因为艾丽莎是强哨兵,还不配成为他的猎物。 现在告诉他,楚恒并不普通? 林凛盯着触手中心的人类残躯,大脑疯狂运转。 就算这是难得的高级寄生体,他也要想办法破坏。他杀了楚恒的妻子,这人万一成为高级异种,恢复了意识,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当然,那些勒维亚坦也许能够控制楚恒,但哪有千日防贼的? 他故作镇定地看向黑衣人:‘不管怎么说,他不是还没有进化吗?先进行我的实验吧。’ 黑衣人只是异种和仿生人的杂交,并不具备多么高的自我意识。 他又碰触了一下寄生体,确认它还没有进化,便退到一旁,再次下命令。 林凛睁大眼睛,一步也没有后退。他看着那颗属于楚恒的头颅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其中的人性化令他害怕。 最终,异种的意识还是淹没了他的自我。 他猛地张大嘴巴,嘴角一直撕裂到了下颚,然后一口咬碎了艾丽莎的头骨,将晶核连着部分大脑一起吞咽了下去! 林凛看着这团纠结在一起的触手怪物,喃喃自语:‘虽然我只想进行晶核实验,但不得不说,用寄生体似乎更有趣。’ 寄生体再次发生了变形。 它在地上翻滚,尖啸,扭曲,最后不断缩小,竟然蜕变成了一枚半人高的蛹状物。 蛹状物的旁边还有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就像是丝线一般。那些雾气拉扯落至地面,慢慢地,凝固成了半人高的黑色精神体。 林凛眼睛亮得惊人。 他兴奋地握紧手,呼吸都变得沉重。 ‘我没看错吧?这竟然是他的精神体。楚恒可是普通人!他竟然有精神体了!’ 第143章 ‘......所以移植不是关键,异种寄生才是!’ 林凛狂热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大笑起来,‘原来是这样!异种寄生让他有了融合异能的能力!’ 他浑身发抖,因为这惊人的发现,也因为想到了自己。 ‘楚恒啊楚恒,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你吗?’ 他看着前方那头黑色的兽,庞大的精神动物外形像狗,兽瞳在暗夜发光,四肢却依然模糊,仿佛拖曳着许多触角。 ‘因为你投资了我的实验室。’ 他轻声说,‘你骨子里也渴望摆脱平庸的人类之躯,渴望力量,不是吗?’ 你还有一个身为哨兵的妻子,太完美了,对吧。 他刚刚往前靠近了一小步,那头黑色的大狗就伏低身体,发出低沉的恐吓。 林凛只得抬起手,慢慢后退:‘真有意思。我还真想知道,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吃掉了爱人的脑子到底是什么感受?诞生的精神体竟然还和艾丽莎的那样相似。’ 他自言自语,‘这种狗叫什么来着?好像是一种猛犬。’ 沉默的黑衣人开口:‘它不会在勒维亚坦之下,很有可能成为完美寄生体。’ 这就是异种入侵的原因,它们需要完美寄生体。 林凛僵住了。 在勒维亚坦之上?那谁去控制楚恒? 这简直就是个死循环。他必须要为异种搜寻寄生体,也要进行自己的实验,要达成这些目的,就必须要对楚恒一家动手。 但现在尴尬的变成了他自己。 林凛突然转头看向平台的边缘。那里还有个小崽子。 他心里突然有了主意。然而,他才不过刚转身,那头黑色的大狗就猛地扑了过来,疯狂咆哮。 那狗突出的吻部像食人花的花瓣一样裂开,青灰色的女性头颅从深红色蠕动的甬道里弹射而出,冲他尖叫,露出一口密密麻麻的尖牙。 林凛吓得大叫,黑衣人挡在了他前面。黑狗便从他们旁边跃过,冲向了崖边。 ‘等等!!’他着急地大喊。 下一秒,平台边缘传来了坠落声。 林凛惊愕极了,慢慢放下手,瞪着那头怪物的背影。 他隐隐感到后悔。 连自己孩子都能这么决绝地推下悬崖,如果精神体代表楚恒沉睡的意识,那他得下多大的狠心? ‘......’ 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黑衣人已经开始搬运那枚蛹,黑色精神体悄然消失。 ----------------------- 作者有话说:勒维亚坦,是主宰之下,阿斯塔罗斯之上的异种。爬行类鳞甲外表异种,高智慧。 第123章 楚旭阳的回忆从他的视角出发,但秦游仿佛亲眼目睹了那个雨夜发生的一切。 回忆已经结束,他却久久无法平静。 难怪楚旭阳会如此畏惧黑色的精神体,光是听他形容,就可以想象那是个多么可怕的异形怪物。 原本熟悉的,代表母亲的黑色大狗突然化为恶魔...... 秦游捏了捏楚旭阳的手,不着痕迹地打探他的脸色。但和他担心的不同,青年的表情格外平静,甚至很麻木。 他注意到秦游的担忧,还反过来安慰道:“不用担心,我已经不知道看过多少次那段回忆,真的没有什么感觉了。” 语言描述毕竟比不上画面的万分之一。 “后面的事你应该都查过......我侥幸摔到了松树的树冠上,保住了性命。” “第二天,原住民送物资到山腰的小木屋,发现木屋发生了火灾。” 楚旭阳抓住秦游的手,语气终于有了起伏,“你还记得我们一起进入的那个鬼屋吗?” 秦游轻轻点头。 “那是‘2.24’案幸存者的脑域对吧?她躲在柜门后的壁橱里逃过一劫,最终还是死于并发症。” 楚旭阳低下头说:“那栋木屋就是严春为我们一家预定的,所以她对我那么好,是因为她就是帮凶。” 秦游手心微动,大概是眼泪砸到了上面。 有时候知道真相并不是一件好事,真相会带来许多痛苦。 懵懂无知反而是一种幸福。 “你那时候太小,有些事我没法和你说。严春......和你告别之后,没几天就失踪了。后来,我们去搜查地下拍卖场才得知了她的下落。她已经被那些人灭口了。” “......是吗?那也是她罪有应得。”楚旭阳在他手心蹭掉眼泪,眼睛都肿了,还故作平静。 秦游暗戳戳地想抬起手,被青年一把摁住。 “我都这样了,你还想着拍照??”楚旭阳难以置信地瞪他。 “没有昂!” 秦游倒打一耙,“你怎么冤枉好人?我只是想擦擦手......” 这家伙不是还在伤感吗?怎么突然又机灵了! 楚旭阳无语地看他用手蹭自己袖子,忍气吞声地又拿了一个苹果开始削皮。 “我现在有几个疑问,咱们来对一对。” 秦游满意地瞥了眼苹果,“首先,我查过无银贸易集团的资料。林凛就是这家大型企业的继承人,也就是说他跟异种有勾结。” 楚旭阳点点头。 “准确的说,是他个人和异种有来往。陆适当然不会放过这条线索,但很巧的是,我还没离开你时,无垠贸易集团官网就发过讣告,他因为基因病已经去世,并且注销了公民id。” 秦游挑了挑眉,那确实是巧,按时间来说,可能他才刚查过无垠,林凛就病死了。 “真死了?” 楚旭阳专心地削着手上的苹果:“如果一个人彻底消失,放弃了他所有的社会地位和财富,并且被限制了人身自由。他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明白了,活着,但生不如死。 “好吧。那第二点,你爸那个精神体是打算要杀了你吗?” 这个问题...... 楚旭阳找回记忆后一直到现在,依然无法确认那到底是一种保护还是谋杀。 “我其实有一种错觉。你知道狗头裂开以后,里面的人头是艾丽莎的。宋老师看到我,是因为那是我的投影。” 楚旭阳切下一块苹果递给秦游,看对方接过去,快吃完了,他才又切一块。 这种投喂带给他莫名的快乐。 秦游太了解他了,哪能看不出他在暗爽:“我说啊,你现在是不是有点太没大没小了?” 楚旭阳一脸无辜:“哥哥不想吃苹果吗?” 又来了又来了!又来肉麻! 秦游一把抢过他手里剩下的苹果,咔嚓咔嚓,几口啃完,然后把果核抛进垃圾桶。 他嘴巴鼓鼓囊囊,得意地冲楚旭阳使了个眼色。 叫你跟喂猫喂狗似的! 这下没得玩了吧! 楚旭阳却宽容地笑笑,抽了一张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水果刀。 “......” 装什么装。 他哼了一声:“第三点,我当初查看过你父母的尸检报告,虽然那份报告很有问题,但山民肯定看到了他们俩的尸体,不然最后就会以失踪入档了。” 楚旭阳又恢复成先前的平静:“确实有尸体,只不过是克隆体。” 秦游一阵恶寒。 即便科技发先进到了如此地步,克隆技术依然因为伦理而遭到各种限制。果不其然,所谓的限制也不过是限制了平民而已。 “好吧......最后一点。” 他叹了口气,直视楚旭阳,“你是不是已经见到了楚恒。” 楚旭阳沉默良久。就在秦游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时,他缓慢地点头。 陆适通过他的记忆知道了异种入侵的真实目的,立刻带人彻查了无银贸易集团,结果却一无所获。 林凛和异种的小生意并没有更多人知晓,就连楚旭阳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和异种来往,还没被寄生的。 涉及到异种,政府当然可以彻底查封无垠,可这就会波及到了数万名员工的生计,还会损失每年巨额的税金。 最终,政府只是派驻了专员进行监督。 陆适也刨了林凛的坟,里头甚至连骨头都没有,只有骨灰。 但两年后,带走他的正是林凛。 “什么都没查到,他还要关你两年?”秦游至今想起还恨得牙痒痒,那两年他几乎没有睡过整觉。 他越是激动,楚旭阳就越静。 “陆适从我这里知道了异种正在寻找完美寄生体,所以他一直在反复研究我的脑域,一点点分析里面的细节。 另外,他还要联系各国政府和联邦,说服他们一起去搜寻寄生体。 这就需要我重现自己的脑域作为证据。” 秦游的后背冒了点冷汗。 按照那孙子的做法,就算楚旭阳没被带走,真的就会更好过吗? 他说他本来已经打算把楚旭阳送回来,是实话吗? 试想一下,联邦已经知道楚恒很有可能进化为完美寄生体,他的儿子恰好就在联邦手里。 第144章 多么幸运! 他们的目的固然是为了保护女神星系,牺牲一个孩子——不,甚至连牺牲这个词也谈不上——几乎不需要任何代价。 就算让民众知晓了楚旭阳的存在,联邦也不会遭到道德上的谴责。 因为他的父亲是异种。 秦游捂住眼睛,喃喃道:“也许我最该做的是在那之前买一艘......或者干脆抢一艘小型运输舰,然后带着你直接去星际流浪。” 不去理会什么狗屁的人类命运。 楚旭阳笑了起来,露出了洁白的牙齿,这时候才能看出一点年轻人的朝气。 “那是不可能的,”他语带笑意叹道,“你这个人太有责任感。就算不管人类,那常叔叔他们呢,还有你大伯一家,你能不管么?” 他拿下秦游的手,嘴角弧度格外柔软。 “不过,你可以把这个作为退休后的理想。我就当你答应我了。等到人类驱逐了异种,你必须要抛下一切,买一艘运输舰,实在不行就抢一艘,然后带着我一起去流浪。” 他强调,“只有我和你两个人。” 嗯? 秦游突然又兴起了逗他的念头:“你知道这种行为叫什么吗?” 楚旭阳纯洁无辜地瞅着他。 秦游立马后悔,想咽下后面的话,可惜嘴巴又太快:“......叫私奔!” “......” 楚旭阳懵了几秒,等看见这人说完就后悔得抓耳挠腮,脸上便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不会觉得我都成年了,还听不懂这话吧?” 他凑过去,和秦游几乎鼻尖相碰,小声说:“你想跟我私奔?” 啊? 啊?! 秦游额头冒汗,强撑着没往后缩:“我就,就那什么,开个玩笑......” “哦——” 对面的青年恍然,笑得灿烂,“那我确实有开心到,谢谢哥哥。” “......” 秦游不高兴了。 谁哄你开心了,他是想自己开心啊! “我听说有些人喜欢养成那一套,”楚旭阳靠了回去,若有所思地睇着他,“你不会是看上我的美貌,终于忍不住要对我下手了吧?” 这一刻,秦游无比怀念沙丘上被他摸了一把就红温的那个人。 把那个纯洁无瑕的楚旭阳还回来! “我怎么可能会对自己带大的小孩有那种心思,”秦游义正辞严,“我又不是变态!” “第一。” 楚旭阳竖起一根手指:“你就带了我两个月,不算‘带大’。” “第二,我现在已经不是‘小孩’了。” 秦游莫名其妙地注意到他的手指。 手指很长、很细,而且骨节并不粗大,看上去就令人觉得,这只手的主人一定身材修长好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 其实他对自己的外貌很满意,包括后背的疤。但实话说,他的手指关节比较粗,戴戒指不好看。 楚旭阳的手倒是很适合戴戒指。 “......你在看我的手。” 秦游视线上移,对上楚旭阳微微得意的目光。 ----------------------- 作者有话说:秦游如果有一天,你被爆炒,那一定是你自找的 第124章 秦游抱臂:“我只是好奇!听说手指太长了也是一种疾病!” 反正不承认他盯着这家伙的手发呆。 他一耍赖,楚旭阳也没有办法。 两人你瞪我我瞪你,病房忽然安静了。 “哦,对了,军方会派人过来例行询问。”秦游轻咳一声,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主动开口。 “放心好了,”楚旭阳瞥他,“我真不知道会有寄生体出现。” 秦游顿了一下,“那,你爸......” 刚刚楚旭阳没再继续说,他也不好追文......目前听到的这些已经细思极恐了,真不知道还有什么。 楚旭阳抿了抿嘴,避开秦游的视线。 “我爸的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只有一点,他极其厌恶异种。” 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楚旭阳知道秦游找他那么久,肯定想知道一切,可他不敢冒险。他不想让秦游对自己产生怀疑。 “行吧,你想说再说,”秦游嘀咕,“这次可是你自己主动告诉我的!” 楚旭阳苦笑:“是我主动的行了吧?换个话题,我现在必须要清空大脑,万一军方派向导搜寻我的脑域,我就麻烦了。” 秦游闻言来了点兴趣:“你的伪装确实很高明,要是我不认识你,就被你骗过去了。” “如果你也时不时被入侵脑域,也会像我一样,无师自通地学会伪装。” 楚旭阳说着说着,有点不太确定,“你觉得他们会怀疑我吗?” 其实他入伍和报名训练营选拔的时候,都经过了脑域测试。平常如果执行任务,军队也会提供精神疏导。 他全都过关了。 秦游笑了一声,调侃地瞅他:“还以为你真得天不怕地不怕呢。放心吧,即便是在军队也不会随意检查士兵的脑域。我们进行脑域检测一般只在浅层巡弋,主要是看脑域是否正常。” 很多人会有一种认知,觉得脑域中如果有黑暗面就代表不正常,这恰恰是错误的。 每一个正常人都会时不时渴望往掌心吐唾沫,升起黑旗,割破他人的喉咙。区别在于,正常人只会让这种渴望停留在意识层面,而犯罪者会付诸行动。 正常的脑域不管多么稀奇古怪,但都是明确而有序的。 异常的脑域一踏进去,向导便能明确感知。 就像死之前的宋远梅,她已经疯了,她的脑域毫无逻辑和秩序可言。 “所以别担心你的脑域,除非有特殊癖好,一般的向导没有兴趣去挖掘别人隐藏的黑暗面。” 秦游走出病房,常小方正在门外等他。 “我已经接到了阿卡莱军方的通知。他们的人会在明天早上抵达。”他边走边说,“效率这么高,也是难得。” 秦游并不感到意外:“咱们这种偏远星球会出现寄生体,其它行政星很难说没有漏网之鱼,消息传出去,政府压力很大。” “更何况,我们这里也是附属的军事基地。” 常小方停下脚步,没去看秦游:“老秦,你确定他就是楚旭阳,对吗?” “你现在依然相信他?” 秦游当然相信楚旭阳。不过,这次出现了异种,恐怕确实和楚旭阳脱不开干系。 他对楚旭阳的信任几乎是无条件的,但其他人不是。那家伙为什么至今不肯全部对自己坦白?不就是害怕他接受不了。 他像是再对常小方解释,也像是再告诉自己。 “我有什么价值值得别人费心思?” 这里不过就是个训练基地,没有军事机密,也没有军方要员,有的只不过是一群退伍军人。 也许楚旭阳确实有目的,但是他做不到在未知真相之前就把对方赶走。 “唉,我也不是怀疑他......” 常小方叹了口气,“找了这么多年的人,突然就出现了。这几天我想起来,仍然觉得不可思议。就像做梦一样没有真实感。” “你说人也找到了,我们还继续留在这里吗?” 秦游拍拍他的肩膀:“咱们来到这鬼地方,又不单纯是为了找人。” 他没有后悔过对陆适做的事情,唯一遗憾的就是不能继续留在部队。他现在只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尽自己的责任。 ——————— 脚步声渐渐消失。 楚旭阳忽然变得消沉,默默地盯着窗外的夕阳。 这里的落日很晚,他来了以后,总觉得太阳晒多了,人也更有精神。他想到每天一大早盯着自己跑步的某人,无意识地笑了笑。 那笑意一闪而逝。 或许还是因为秦游的存在吧。 这么美好的日子,像做梦一样,能维持多久? 走廊又响起脚步声。 脚步很轻,带着点谨慎和小心,不是秦游。 楚旭阳收敛起所有情绪,看向门口。 “咚咚咚。” 门外响起一声刻意的轻咳。 “我能进来吗?” 楚旭阳快速回忆了一下,但这个声音很陌生。 他开口:“请进。” 一个短头发的年轻女孩局促地站在门口,眼睛却像探灯,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她看了几秒,脸上漾起笑来。 “你是阳仔!”她反手关门,压低声音也掩不住兴奋,“对不对?!” 她往前走了几步,见床上的金发青年面露抗拒,急得原地跺脚。 “我是何蓉啊!” “抱歉,”青年茫然,“我应该认识你?” 难道她搞错了? 何蓉瞪着他,脑子在疯狂转:“……不对啊,先不说长相,你一来,我爸和秦游都围着你转,尤其是秦游。他可不会搞替身这套把戏,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关注过别的金发小白脸……再说金大河他们都觉得你像——” 第145章 她可没金大河那么傻,只是单纯长得像,秦游才不会那样! 楚旭阳在心里憋笑,表面还要装作听不懂。他不着痕迹地打量这位童年伙伴,从对方的脸上,找寻和记忆中那张胖脸的相似之处。 果然是女大十八变啊。 “等等,”他装模作样地问,“我到底和谁像?” 何蓉抬头看他,眼珠子一转,笑了。 “你真的想知道?” 她夸张道,“你和秦游的前男友很像,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楚旭阳拼命控制住了表情,却控制不了脸红。 “哇——” 何蓉稀罕地凑近,“我头一次见到有人的脸红得这么明显的昂。你这脸皮薄的也很像那家伙。” 楚旭阳冷下脸:“抱歉,你真的认错人了。” 何蓉闭上嘴,脸上闪过疑惑、迷茫。过了一会儿,她试探道:“闻杉姐姐也一直在找你。” 熟悉又陌生的人,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他满脸不耐烦,陌生的压迫感释放并充满了整个空间。何蓉的脸刷白,往后退了好几步,下意识地唤出了精神体。 “呜——”蓝眼睛的大狗转了个圈,挡在了主人的前方,冲着楚旭阳鼻头紧皱,威胁地低咆。 “常天天!”何蓉回过神,一把揪住狗。 她眼神复杂地看着楚旭阳,就像当头淋了一盆冰水,突然冷静下来。 真的是她想太多了? 如果是阳仔,没道理装不认识她……更不会用等级压制她,对吧? 她都提到闻杉了! “……对不起,我应该是认错了人,”何蓉失落地说,“刚刚那些都是我瞎编的,你别介意……不打扰你休息了。” 楚旭阳没说话,等她拖着狗关门出去,才放松下来。 他捂着额头,无奈地笑。 何蓉和小时候一样鬼精鬼精的,但凡他有一丝动摇,都得露馅儿。 他朝后躺倒,疲惫地出了口气。 常小方大概也猜出来了,不过秦游一定会劝住他为自己保密。他想到在澜水镇出现的寄生体,想到楚恒,头一次产生自我怀疑。 也许他不该一得到秦游的消息,就忍不住找过来。 凌晨。 空港塔台收到了降落请示。 船坞缓慢展开,一艘小型运输舰进入轨道,平稳进港。 一行十几人鱼贯而出,都穿着标志性的蓝色军官制服,头戴贝雷帽。他们表情肃穆,随身还携带着银色的金属箱。 领头的人身材高大挺拔,面容年轻,但鬓角微霜,以新人类的标准判断也不年轻了。他远远就伸出手,朝着秦游大步走去。 “秦校长,幸会!”他的声音十分低沉,“我是赫默西州军人事务部的安德森,这次负责澜水镇寄生体事件的调查。” 秦游穿着防风夹克,伸手和他握了握。 “很高兴见到你,”他看了看对方身后那十几个人,疑惑地问,“我以为只是例行询问。” 安德森点点头:“对楚阳少尉只是例行询问,主要是去澜水镇实地调查。” 秦游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这边,”他领着一行人往沙漠快艇走去,“我理解,谁也没想到我们这种偏僻的地方,竟然会出现寄生体……不知道它是从哪个地方乘坐运输舰过来的。” 安德森表情更加严肃:“这是我们来此的目的,必须要搞清楚寄生体的身份。但现在绝大多数空港的安检都不能检测出未爆发的寄生体,各国军科所都在抓紧研制,还需要时间。” 秦游不由想到巷子里四分五裂的尸体。 他当时只关注楚旭阳的安危,事后回忆,便觉察出现场透露出来的愤怒和狂躁,而不具备精心设计的条理性。 楚旭阳确实对寄生体的出现不知情。 沙漠快艇在夜色里疾驰,时不时冲上沙丘,又从沙脊滑出去,腾空数米然后落地。一路上惊险刺激,快艇里却十分安静。 秦游大概讲了讲当天的事:“……场景很惨烈,楚阳没受伤,但受到了不小的惊吓,现在还在医疗室修养。我猜测是那个寄生体看到了楚阳,便想要抛弃现有的宿主,因此盯上了他。” 这不是他胡诌,他当时看到现场就是这么想的。 一个普通人的身躯,怎么比得上强哨兵? 拥有晶核的新人类对异种的吸引力非同一般,因此放弃现有的身体完全合情合理。 安德森显然也赞同他的猜测。 “很庆幸楚阳少尉躲过一劫,否则占据了那么好的身体,它的威胁性将数十倍增加。那来的大概就是州警卫队了。” 他叹道,“我们主要是得把尸体带回去,不仅如此,连事发地的土都得挖一层回去。” “军科所催得很紧,我们得尽快。” ----------------------- 作者有话说:每一个正常人都会时不时渴望往掌心吐唾沫,升起黑旗,割破他人的喉咙。———美国记者h. l. 门肯 升黑旗代表复仇战争。 第125章 一行人回到基地,安德森看向秦游:“秦校长,我们现在就想去找楚阳少尉。” “这么急?”秦游惊讶。 他抬头看看天色,即便沙漠日出早,此时天际也一片暗蓝。 “楚阳解除了这次危机,救了镇子上的人,不是吗?”秦游满脸不解,“赫默西州军方难道要这么对待一个英雄?” 他一摊手,“当然,我确实也没权力插手你们军方内部事务。” 安德森面不改色,但眼神闪过意外。 沙海基地的秦游很出名,他们来之前早有耳闻。 安德森来之前查过档案,知道此人有伤害前科,不过从他这么多年和军方合作的经历来看,并不像精神躁狂没有自控力的人。 光是这么多期训练营,却没有一起投诉,就很不简单。 报告里可没说他是个护短的人,倒是在这一期训练营刚开营的时候就退了一个惹事的哨兵。 “请理解,”安德森平静地说,“我们时间实在紧张,结束了对楚阳少尉的审查,就要赶去澜水镇。” 秦游知道不可能再拖延,作为一个训练营的教官,再阻挡就显得有些关心过头了。 他转了个方向,带他们前往医务室。 “麻烦你们在这里等一下。”秦游停在门外。 安德森没有反对,就带着人停在了几步之外。他时不时低头看向手环,表情微妙地有点不耐烦。 理智一点来说,他这样的态度,秦游反而应该放心。因为这代表安德森不会在审查上花费太多精力...... 秦游推门进去,却发现楚旭阳衣着整齐坐在床边,看他进来,竟然丝毫不吃惊。 “我睡不着。”楚旭阳解释了一句。 秦游压抑着心里的不安,握住他的手腕:“......真没事?” 楚旭阳笑了笑,反手轻轻拢住他:“别担心,很快就结束。” 他看向出现在门口的安德森,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敬礼:“长官。” 安德森颔首:“少尉,你看上去精神还不错。” 楚旭阳承认:“我到现在还有些亢奋。” “哨兵在战后会出现的应激状态,很正常,”安德森看向秦游,“秦校长,你介意离开一会儿么?” 秦游克制着没去看楚旭阳,大步离开病房。他看到四名拎着银色金属箱的士兵跟在安德森后面进屋。 咔哒。 门轻轻关上。 安德森的那些士兵分别守在走廊的两侧。他们目不斜视,即使秦游在门外徘徊,也视若无睹。 秦游不明白自己的不安从何而来。 从安德森的言谈来看,他们更在乎的是镇子上寄生体的尸体。 手环传来震动。 他低头打开智脑,看到常小方发来的信息。 【我在大楼外,门口的人拦住了我。】 秦游察觉到某种异样,但他来不及仔细辨别分析,病房的门突然打开。 为首的正是安德森。他径直走出来,脸上再也没有一开始的客气和礼貌。 “拦住他。”他盯着秦游命令道。 两侧的士兵直接掏枪对着秦游,将他拦在了角落。 秦游被他们拿枪顶着,扬声质问:“这是什么意思?” 安德森走到秦游面前,这时他才看到楚旭阳被跟进去的两人架在了中间,剩下两人则提着箱子走在最后。 楚旭阳显然已经昏迷。 他的双脚拖在地上,手脚都戴上了针对新人类的精神力镣铐,连头上也戴了一顶漆黑的头盔。 他被封闭了感官。 “你们把他怎么了?!”秦游猛地动了,像野兽一样冲了过去,撞翻了拦住他的两名士兵。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摔到了地上。意识消失之前,他看到安德森似乎蹲在了他面前。 “你真的了解他吗?” 这句话好似带着回声,伴随他坠入了彻底的黑暗里。 第146章 雨一直下。 一直下。 他躲在屋檐下面,抓住石砖的手非常小。 脚很冷。 他低下头,发现是因为自己踩在了水坑里。一只老鼠从旁边窜了过去。 为什么要在这里呢? ‘800块——’ ‘......太贵了......也许你......’ 两个模糊的人影若隐若现,正在为钱争执不休。 他认为自己听懂了这段对话,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处境——那个老太婆把他给卖了。 如果他没有听到这段对话,那么他的下场可能就会是曾经见过的,那些垃圾桶里死去的孩子。 他转身就跑,拼命的跑。 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脸,他伸手去擦,才发现自己在哭。 他一直都知道老太婆不是个好人,养自己不过是为了有人可以替她收尸。可他们相依为命,他已经把那个棚屋当成了自己的家。 ‘你真的了解他吗?你真的看清了,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很长一段时间,他不敢再相信任何人。秦奋想要带他回去的时候,他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也不是感动,而是怀疑。 你真的认识他吗? ...... “......秦游?” “醒一醒,秦游!” 秦游睁开眼看到了常小方焦急的面孔,脑子一片空白。 “总算醒了......”常小方捂着额头,松了口气。 他疲惫地在一旁坐下,突然说:“你刚才梦到了什么?一直在哭,一直在流眼泪。” 秦游下意识的抹了把脸,摸到了一手湿润。 可他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做梦,倒是之前的场景一幕幕的回到了脑子里。 “楚旭阳!”他陡然坐起来,急得一头冷汗。 秦游抓住常小芳的手,着急的说:“楚旭阳被那些人带走了!我想要阻止,结果被他们用电磁枪放倒......” 常小方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说:“我知道,是我把你搬到床上来的。” “你没有阻止他们吗?”秦游提高声音。 “听我说,”常小方抓住他的肩膀,和他对视,“我阻止了,但安德森的身份没有作假,他带来的也都是阿卡莱的正规军。他告诉我,之所以要带走楚旭阳,是因为在对他身体进行扫描的时候,发现有不明寄生物。” “这太可笑了!” 秦游觉得简直荒谬,“楚旭阳是通过正规途径加入了阿卡莱的军队,前前后后,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的检查。这算什么理由?” “他直接用仪器扫给我看了,” 常小方压低声音说,“我知道那东西,布鲁斯跟我提到过,是联邦军科所最新研制的检测异种或者寄生物的仪器。听说能精确的区分人体和寄生物的细微差别。” “老秦,我们没有任何立场去阻止他们带走认为有嫌疑的军人,军方内部事务我们无权插手。” 秦游冷静下来。眼神却比刚才更加坚定。 “我不清楚你们哨兵,但向导的直觉会比瞄准器更加精确。”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问题。 安德森一直问他传达“这事很简单”“走个过场”,试图让他放下警惕,也许就是为了能更顺利地把人带走。 常小方感到不可思议:“即便这样你也相信他吗?我的意思是,他出现的时机太巧合了!” 秦游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整个人反而放松下来,甚至还有心思跟他开玩笑。 “老常,你不会年纪轻轻就开始健忘了吧?” 常小方瞪着他,明显已经知道了他的回答。 “......他们是有备而来的。不一定事中央军部的意思,但赫默西州显然对他势在必得。” “他们不会轻易放手的。你打算怎么救他?” 秦游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拍拍他的肩膀:“这就不用你老人家操心了。你帮我把基地守好,我会随时跟你联系。” 常小方看着他的背影喊道:“你不会真的打算和州警卫队抢人吧?” 然后就看到这人背对着他竖了个中指。 “得,我里外不是人了。”常小方无奈地抓抓头发。 秦游骑上摩托车飞驰回了自己的小院。他快步走进卧室。卧室的布置和他过去在军区的宿舍一样,只有一张双人床和一个衣柜。 他伸手抓住床板往上一掀,下面竟然是个地下室的入口。 地下室只有三四平方左右,从墙到地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装备。 他匆匆忙忙收拾了一些监视设备装进金属隔离箱,又挑选出了称手的远程武器。 常小方赶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背着行李包,拎着武器箱准备外出。 “我刚刚联系了空港塔台。他们的运输舰已经离港,”他匆匆忙忙跟在秦游身后,“目前没有停留的舰只,你怎么出去?” 秦游把装备放到摩托艇上,转身对他笑:“你忘了,我的仓库里还有女神号。” 哦对,那台女神号。 常小方嘴角抽抽:“那已经是个老古董了……” 准确来说,那都不能算是小型运输舰,而是一艘微型汽艇。船身长23.1,宽13.7,158.7公吨,乘员2-4人,巡航曲速4级,最大速度8.3,搭载相位加农炮,2个微型光子鱼雷发射管,后方有一个可拆卸的小型驾驶舱以及小号生活舱。 这也是一艘比较老的型号了,3368年入役,3510年退役,属于经典的驾驶舱在后,而曲速舱在前的星舰。 秦游在拍卖会上买下这艘汽艇,并且花了不少钱改造武器装备和生活舱,重新喷漆,布置软装。然后,他把这艘女神号汽艇塞进了空港租用的仓库,一次也没有驾驶过。 如果不是他提起,常小方甚至都不记得还有这玩意儿。但是航线不需要申请吗?还有,秦游的驾照好像快过期了……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闭上嘴,死心了。 “等我到那边再联系你,看好基地!”摩托艇飞了出去,甩他一脸沙子。 摩托艇朝着空港的方向疾驰,秦游脸上再无轻松。他脑子里还盘旋着安德森对他说的那句话。 或者,那只是他昏迷前的错觉。 秦游只想朝着那张脸狠狠揍一拳,打掉对方的高高在上。 他不需要向别人一遍遍证明自己相信谁。 ----------------------- 作者有话说:抱歉宝贝们,我昨天不太舒服,吃了药躺床上码字,结果就睡着了。 这几天特别疲惫,很难补上更新,周末会努力加更~~ 第126章 轰隆一声。 仓库大门缓缓打开,带起飞扬的沙土。 “咳咳咳!”秦游挥了挥手。 仓库内的智能仓储系统自动开启,环绕汽艇的照明系统也随之开启。 【是否进行检修?】 秦游抬头打量这艘汽艇:“是。” “秦,你确定要用这台老古董?”一名穿着空港制服的棕发男子跟在他的身后。 他看着汽艇,一脸怀疑,“你要是真的需要,我可以从仓库找一艘刚退役的小型运输舰租给你,保证最低价。” 秦游随口说:“不用了,你查一下账号,钱已经给你转过去了。你只管帮我把航道开通就行。” 棕发男子闻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环,滴的一声,手环显示他的个人账号已经转进了一笔钱。 他不由露出笑容。 这已经抵得上他几个月的工资了。秦游还是这么大方。 他好奇地问:“你到底是怎么得罪那帮人了?竟然要求暂时封锁你的出行请求。” 要不是他欠秦游人情,再加上他们一直运行有非法航道,秦游还真就出不去了。 秦游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满是阴翳。 “这你就别问了,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行吧,反正我拿钱办事。”棕发男子耸耸肩,转身朝塔台走去,“你等着滑出口令。” 十五分钟后,检修结束。秦游登上汽艇,来到了驾驶舱。驾驶舱里纤尘不染,操作台都是全新的。 【智脑已连接自动驾驶系统,我是本船的人工领航员are,您好,秦游,请输入本次航行的目的地。】 秦游坐在那里沉思许久,然后报出了一个坐标。 【本次旅行将从蝎子星一号空港出发。目的地艾尔伦补给星。】 【已收到出发许可,女神号卡入轨道,滑出倒计时十秒——十、九、八、七......】 汽艇震动一下,便沿着地面轨道缓缓从仓库中滑行而出。每间仓库的门前都有滑道,终点便是发射台。 秦游戴上隔噪耳机,调整重力系统,然后就靠向椅背,注视着前方。 视窗外的景色陡然一片苍蓝。汽艇沿着既定轨道冲出了大气层,进入浩瀚无际无垠的宇宙。 【现在已进入光速加速阶段,请不要离开座位,等待进入曲速气泡。】 宇宙像是一面黑色的幕布,但它并不单调。 第147章 汽艇正好路过一座彩色星云。深蓝色的星系旋臂如同漩涡般展开,正中心的浅蓝色恒星散发出微弱恒定的光芒。 秦游想起他们一行人当初刚到蝎子星,前脚退出曲速飞行,后脚就遭遇到了雷暴云。 蓝色的激光一般的雷暴在尘埃陨石中纵横,尘埃陨石发出沉闷的声音,在不断运动。他们从那些相撞的陨石中穿梭而过,就像是正在躲避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 那时候,他的身边有许多同伴,而此时,他孤身一人。 不过秦游的心情却异常平静。 此时要比那时好很多,因为他已经找到了楚旭阳。 【还有十分钟进入曲速航行。】 秦游开口:“帮我联系索菲亚。” 【正在拨通中——】 片刻后驾驶舱内响起了一道陌生的女声,声音温柔又不失力度。 【秦游?】 他托着下巴,悠悠的打招呼:“好久不见了,索菲亚上尉,你还在艾尔伦上执勤吗?” 对方的声音立刻带上了些许笑意。 【你的寒暄是实在是太敷衍了......是的,我还在,轮值还有三个月才结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大概五个小时以后,会有一艘来自赫默西州的军方运输舰到港。补给大概会耗费一个小时,你能帮我把时间延长到两个小时吗?” 【有点麻烦,但不是没有办法。我可以在搜检时丢一点违禁物进去,然后以此为理由暂扣船只。】 【大概能拖到两个半小时。】 “足够了,”秦游郑重道,“我欠你一次。” 【下次聚会,你不要找借口不来就行。】 “一定来。”秦游笑了。 他可以把楚旭阳也带过去。 漫长的航行枯燥而无聊,秦游靠在座椅上睡了过去。 五个半小时后,闹铃响了。他睁开眼,外面依然是许多飘渺的蓝色流体,汽艇还在曲速航行中。 【请注意,十分钟后将退出曲速状态。】 刚退出曲速航行,他就收到了索菲亚的信息。 “已扣住船只,对方正在联系赫默西州军方,不过警卫队隶属于州政府,我们不受军部管辖,两个半小时没问题。” 秦游松了口气。 他就是知道阿卡莱军队系统的特殊性,才会开口找索菲亚帮忙。 虽然索菲亚只是一名少尉,但俗话说,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在补给星港口这种地方,警卫队才是老大。 半个小时后,汽艇向地面发出着陆申请,申请很快通过。他操控汽艇按照塔台的指令滑入既定轨道,排队进入船坞。 船务登记员绕着圈打量女神号。 他啧啧称奇:“兄弟,你从哪儿淘来的古董?零部件都已经不生产了吧?” 秦游和他握了握手,不动声色转了一笔钱到对方的智脑。 他笑道:“这就像以前人类喜欢搜集古董老爷车一样,不觉得她实在很美吗?” 对方收到了钱,脸上笑开了花。 “确实很美......所以你打算停留多久?” 秦游看了一眼船坞上方巨大的时钟:“一个小时吧,半小时用来补给,另外半小时,我打算在你们这儿逛逛,买点儿土特产。” 两人一起朝船坞外走去,登记员热情地介绍:“我们这儿的蓝宝石非常出名,你可以买首饰带回去给你对象。” 不知怎么的,秦游眼前突然闪过楚旭阳的手。 他停在游客中心,目送登记员朝着其他船只走去,等对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快速走向男厕所。 刚刚他看到了几名安德森的下属进去。 秦游在门口稍作停留。等听到了几人打开厕隔门,他沉吟片刻,若无其事的走进去。 他随手打开一间隔间,将窃听器安在角落,然后冲了水出门。 厕所外的人群来来往往,但暂时无人进去。 他压低帽檐,找了个角落开始监听。 [......没人了吧?] [那人走了......真是见鬼,警卫队怎么会知道我们走私?还有那袋子乌金,简直见了鬼,谁胆子那么大,走私这么多矿石?] [反正不是我,我也只是带了些土特产......] [现在怎么办!安德森肯定怀疑我们了!] [要我说为什么不贿赂一下那个女人?谁不知道他们港口警卫队就靠这个发财?] [安德森不会愿意的,他们这种天之骄子——] 厕隔门打开,几个脚步声前后而出,随后响起流水声。 [只能祈祷安德森快点协调好,别拖太久,不然闹大了,我们就完了......] [......你还没好?我们先走了!] [你们先走吧!] 有人落单。 秦游眼神一闪,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想让索菲亚带自己混入运输舰,不过这样一来,会让索菲亚承担巨大的风险。 一旦他把人带走,安德森一定会怀疑索菲亚。 那么只剩下第二种方法。 他看到其余几名士兵离开,便再次走进厕所。他径直走向最后一间厕隔,伸手推门。 “这里有人!” 秦游锲而不舍地敲门。 门里的人暴躁地连连咒骂,接着响起皮带和金属拉链的声音,门猛地朝里打开。 那人愤怒地抬头看向秦游,下一秒吃惊地睁大眼,定在那里不动了。 秦游从未在他人的脑域中如此深潜。他往往停留在第三层巡弋,或者到达第四层,用精神力进行拷问。 他一直往下一直往下,一路他看到了这个人从小到大所有的事。 开心的,难忘的,痛苦的,愤怒的......还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幽暗。 直到他双脚落地,来到了一间儿童房,这种下潜才停止。 小小的孩子正坐在地毯上,手里挥舞着玩具。当他看到秦游时,并不害怕。 这很正常,因为孩子在最开始都不懂得恐惧。 秦游在他面前蹲下,轻轻地摸了摸孩子柔软的头发。 “你会帮我解开楚阳的束缚吗?” “你能帮我救出他吗?” 这是他第一次使用向导的能力去污染他人的潜意识。或者说,这就是普通人认识里的精神暗示。 他不算多高明的疏导师,但他是高级向导。 一般向导根本进不到第四层以下,就像人类不经过训练,也无法随意潜入深海。 孩子用懵懂的双眼盯着他,半晌点了点头。 “在你完成约定后,就忘记它。” 秦游温和地摸摸他的小脑袋,“这也是为了你好。” 他喊了声秦胖,手指感到啃咬的疼痛,下一秒便退出了对方的脑域。 士兵还站在那里,茫然地注视着前方。秦游从他面前慢慢走开,他并没有任何反应。 这时几名游客进了男厕所,秦游和他们擦肩而过。 第127章(修) 营救2 如果可以,秦游并不想随意改动别人的记忆。 但做了就不必后悔。 他找到安德森的运输舰,躲在对方的视线盲区悄悄观察。 和那些心怀鬼胎的下属不同,安德森满脸焦急,正在和什么人进行通话。他的身后有六名士兵正在警戒,还有两名守在了船舱登陆口。 他控制的那个人不会觉察自己被人洗脑,但依然会忠实地完成潜意识里的指令。 问题在于,那人把楚旭阳送出来,秦游就必须在船舱外进行接应。 这需要一个时间差。最短也得十分钟。 不要急,要耐心。秦游自己劝自己,然后耐着性子等那个人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那名士兵才慢悠悠地走回来。经过安德森时,他还尊敬地行了个礼。 安德森冲他回礼,随即注意力便重新转向了正在通讯的对象。 他没有察觉任何异样。 秦游没有冒险在对方的身上安装监视,因为军方的运输舰会在登陆舱有一道检测关卡。 “......要上去吗?”两名守门的士兵问他。 “其他人呢?”那人态度随意地问。 秦游在他的潜意识里下了暗示,对方不会觉察,只会非常自然地去按照暗示去做,并且依然拥有正常的思维逻辑。 比如此时,他要释放楚旭阳,就得避开同伴,所以他正在旁敲侧击队友的下落。 “去游客中心吃饭了,一会儿我们也去。” 他点了点头,经过扫描后登上运输舰。 秦游立刻联系索菲亚:“安德森和他的警卫员正在运输舰外,你能想办法把他们调开十分钟吗?” 索菲亚的声音透出惊讶。 [这下我真的有点好奇了。安德森手里有什么宝贝让你如此费尽心思?] 秦游想让她冒险,就不可能藏着掖着。他简单地说:“我要从他手里带走一个人。” 索菲亚吹了声口哨。 [你以后一定要把他带来......安德森在寻找外援,我也确实是时候要跟他谈一谈,要点儿好处了。记住,十分钟,我不能拖他太久。] 第148章 “知道了。” 秦游挂断通讯看向安德森。 果然,一分钟后便有几名警卫队队员走过来和安德森说话。他们看向安德森身后的士兵,指着他们又说了几句。 秦游猜测警卫队员大概提到了走私物。 安德森脸色难看,僵持了一会儿,他最后还是带着人跟着警卫队离开了。 就是现在! 秦游握紧拳头,从船坞后方绕去了运输舰。 “秦胖!” 一团白色的雾气落到甲板上,并没有凝聚成具体形态。 “去找到他,尽快把他带过来。” 雾气腾起,从舱门的缝隙里钻了进去。秦游借助它的视角,看到了正被那个人架着走过来的楚旭阳。 他已经摘掉了头盔,解开了镣铐,但依然低垂着脑袋。 他的身上到处都是血,一路走,血一路滴。 他受了伤! 秦游强压着怒火,低头看向智脑。 [计划有变,安德森好像察觉了什么正在赶回去。] 才过去五分钟—— 秦游在心里命令精神体,秦胖立刻释放形态往前狂奔几步,把楚旭阳甩在了背上。那人紧跟在后面,帮他们打开了登陆舱的大门。 “从夹板后面带他去汽艇!”秦游一边嘱咐秦胖,一边登上运输舰。 他注视着那人,在对方迷茫困惑的眼神里,伸手打晕了对方。 昏倒才好解释。 至于监控,这艘运输舰并没有配备特种监控摄像头,拍不到精神体。 他快速离开。 “追上他!!” 秦游刚拐弯,身后就响起了安德森的喊叫。 他不由在心里暗骂。这老东西,之前没看出来这么敏感啊! 到底是哪里露了馅? 智脑还在不断的震动。他一边跑一边接通通讯。 “我正在逃跑!” [我已经帮你开通了轨道,没有设置目的地,出发后一分钟进入曲速航行。] [只能帮你这么多了。] 秦游看了一眼前方,好在秦胖已经把楚旭阳送进了汽艇,而他现在却不能直接跟过去。 “谢了!”他咬牙道,然后顺着夹板的缝隙往下一跳,跳到了下一层船坞。 他不能让安德森那帮人察觉到汽艇,得引开他们! 索菲亚站在塔台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场追逐战。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让秦游吃个亏。 谁叫这个人油盐不进。 她还当秦游性冷感呢,没料到这个无情的人竟然也有在乎的对象。 “队长?” 索菲亚叹口气:“港口不准开火,去拦一拦那帮乡下来的士兵。” 赫默西州和中央城相比,确实只能算乡下地方。 “是!”警卫队队员笑嘻嘻地敬礼。 很快,身着黑色制服的警卫队便从各个角落一涌而出,没几下便拦住了安德森的手下。 “你们疯了?!”安德森再也无法维持修养,对着警卫队破口大骂,“一群州政府的走狗也敢阻碍军部办事!” 警卫队队员纷纷冷下脸。 他们严格意义上不属于阿坎莱军队,而是州武装力量,由州长领导。可他们的编制和装备都不比正规军差,也能晋升军衔。 一旦发生战争,他们经常比军队更早出动。 安德森无疑戳中了警卫队的雷区。 趁他们发生冲突的时候,秦游绕回了上层甲板,终于回到了汽艇。 胖子把楚旭阳带到了生活舱,它没有办法像人类那样灵活动用四肢,只好任由楚旭阳倒在地毯上。 秦游进来时,地毯上已经积了一小滩血。 “楚旭阳!”他把人扶起来,焦急地拍了拍对方的脸。 楚旭阳睫毛颤了颤,似乎经过了奋力挣扎,才缓慢睁开了双眼。 “......我是在做梦吗?” 秦游松了口气,有意识就行。 “做个屁梦!是老子千里奔袭把你救出来了!”他没好气地说。 楚旭阳无意识的笑了笑:“这么生气啊......没见你说过脏话。” 秦游指使秦胖把药箱拿过来:“你别说话了,省点力气吧。我来看看你的伤。” 他用剪刀剪开了楚旭阳的作训服,浓烈的血腥味飘散开。 当他看清伤口的时候,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恨不得现在就下去杀了安德森。 只见楚旭阳的腹部和背部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这些伤口不但很深,而且像被什么东西搅弄过一样,表皮破损厉害,内里血肉模糊。 “这帮杂种到底对你做了什么?”秦游咬牙切齿,“才过去半天就把你折腾成这个样子!” 他嘴上说得狠,手下却异常小心轻柔的为楚旭阳消毒。 楚旭阳眼神迷茫了一阵,似乎在回忆什么,紧接着他突然清醒过来,声音低哑地说:“我手臂上还有一个定位仪。” 秦游恍然大悟! 难怪楚旭阳一移动,安德森那边就察觉不对。 他立刻撕开楚旭阳的袖子,用仪器扫了一眼,在上臂。 “你忍一忍。” 秦游抬头高声说:“are,开启外部监控。” 【外部监控已开启。】 他眉头紧锁,小心的切开了楚旭阳的上臂皮肤。他没有使用麻药,因为仪器检测出这家伙身上被注射了大剂量的麻药,如果再增量,会伤害到神经系统。 “这帮人不是为了折磨你,那为什么要在你身上开这么多口子?”他小心地用镊子夹出定位器,纳闷道。 麻药还在起效,楚旭阳脸色平静地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 “他们好像真的认为我身体里有寄生物。” “......?”秦游一脸问号。 “这是什么逻辑?通报你已经彻底杀死了寄生体,结果这帮人一来就直接把你给抓走,还把你开膛剖腹。” 如果楚旭阳真的被寄生了,明明仪器是可以检测出来的。 “等等,常小方说你身上确实有寄生物,是安德森亲自扫描给他看的。”秦游顿住,询问地看向他。 楚旭阳摇摇头:“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并没有在我身上找出什么。” 秦游有了一个想法。 “仪器有问题,只不过安德森不知情。问题又来了,仪器是谁给他的?”他问楚旭阳,“你在赫默西州军部得罪过什么人吗?” 楚旭阳反问他:“我一个少尉,无权无势无背景,能得罪谁?” 是啊...... 秦游实在费解。 手环震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是索菲亚发来的。 “收到了上级的消息,命令我们协助安德森抓捕逃跑的士兵楚阳。港口目前所有船只的轨道全部关闭。” 秦游的心狠狠往下沉。 “怎么回事?索菲亚的上级是州政府。到底是谁有那个那么大的能量,又是动用安德森,又能迫使警卫队出动。” 楚旭阳躺在地上呼吸微弱。 身上的伤并不足以让他虚弱至此。主要是在此之前,他被强行切断了感官,又注射了大剂量的麻药。 即便如此,他努力抬起另一只手,小心地抓住了秦游的袖口。 “你不要管我了,想办法混到人多的民用运运输舰上去......只要他们抓到了我,就不会再去管你的下落。” 秦游低头看着他的那只手。 嘴上说的倒是大义凛然,手上却非常诚实嘛。 就像小时候那几次生病住院,他有事要走,这家伙也是一边用小手勾住他的大拇指,一边口是心非,故作坚强。 你走吧,我一个人可以的昂。 秦游一直杂乱的心音突然静了下来。他按部就班处理好楚旭阳的伤口,把器具一丢,放松地坐到地毯上。 “算了,懒得跑。” 他阴恻恻一笑道,“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跟我过不去。” 他找了楚旭阳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人回来了,竟然还有不长眼的要跟他抢人! ----------------------- 作者有话说:说好的三章,但是我实在有点卡。明天继续吧。目前是 第三部分,主要发展感情线,世界线收束。 第128章 “胖子变大一点,给你阳哥做靠背。” 秦游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命令。结果地上的兔子突然炸了毛似的蹦起来,直扑楚旭阳的脸。 “卧槽!”秦游反射性地一把给它捞了回来。 他吓出了一头冷汗,大手捏着胖子的肚肚,呵斥道:“死胖子,你往伤员脸上扑啊?!” 秦胖愤怒地啃着他的食指,两条后腿使劲蹬他胸口。 楚旭阳闷闷的笑出声:“胖胖按年龄来说要比我大,你让他喊我阳哥,他当然要发脾气。” 话音刚落,黑色的大狗出现在楚旭阳旁边。它用吻部小心翼翼地顶起他的后背,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 看到这只卡斯罗犬,秦游忽然想到一件事。 第149章 “对了,你小时候不是给它起名叫楚小小吗?怎么没用?” 楚旭阳看着秦游:“我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黑太阳这个名字可能就是你给我最后的东西,我怕忘记。” “......” 秦游低下头嘟囔,“煽什么情啊......真是......” 楚旭阳看着他起身拎过来一个沉重的金属箱子,打开来,里面竟然是满满一箱各式武器。 金属蜘蛛闪光弹,一个能同时分裂成五十个小型闪光弹,区域型武器。k80,k89脉冲枪,武装者肩射炮,两把激光狙...... 他又砰的一声扔下一只黑色手提包。金属的摩擦声告诉楚旭阳,里面装的全都是弹药。 楚旭阳一时有点无言。 这堆东西市价就要几百万信用点,关键都是新东西,不少还没有流入军火市场。 “你是打算跟军方对着干吗?” 秦游一本正经地说:“我是为了自保。阿坎莱持枪合法。” 他抬头看向监控画面,汽艇的四周都有摄像头。虽然视角有限,但也能看出远处的主干道时不时有警卫队员跑过。 搜查到他们这里,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楚旭阳捂住肚子,麻药渐渐失效。那里的伤口最深,刺痛越来越明显。 他忍着疼痛问:“他们一定会查始发点,从蝎子星过来的说不定就我们这一艘......” 秦游盯着监控随口道:“那就让他们慢慢查吧。我走的非法航道,始发点离蝎子星十万八千里。” 说不定还能因此拖延一段时间呢。直到他们开始地毯式搜索。 “说真的,如果联系你的部队,他们有没有可能为你争取?”他想了半天,忍不住问楚旭阳。 楚旭阳苦笑:“你忘了,我所在的战火突击营本身就属于赫默西州,受当地军部管辖。安德森进病房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我出具审查通知,上面申明已经告知我所属部队以及我的直属上级。” 那就是没指望了。 秦游到现在都想不通这件事,哪里都透出一股诡异。 他叹了口气,从地上捞起一把脉冲枪。 “那就没办法了。我现在想的是可以制造混乱,然后趁机驾驶汽艇离开。”只要尽快进入曲速航行,安德森就追不上他们。 这是可行的,因为女神号的长度只有安德森那艘军用运输舰的十分之一,机动性上远超运输舰。 楚旭阳不赞同:“制造混乱以后,你怎么及时脱身?” 他急地抓住地毯,强行坐了起来。一旦被人发现,军方那些人很有可能会把秦游直接变成通缉犯。 秦游已经为了他被迫退役,他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我跟他们走。我好歹也是登记在册的职业军人,他们从我身上找不到寄生物,总不能硬塞一条吧?” 楚旭阳试图冷静地劝说秦游,“安德森行事依照程序,我配合他们进行审查。如果他程序违规,我有权提出抗议——至少不会死。” 秦游端着枪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么?” 楚旭阳低声说:“我先跟他们走,这样的话,你在外面也能想办法救我出去。总好过我们俩一起被抓住。” “秦游,你行行好!我怎么能看着你变成通缉犯?” 如果我的出现只会给你带来灾厄,那让我情何以堪? 秦游直接打断他:“不行,没门儿。” 他利索地安装弹药,把脉冲枪往背上一甩,然后往口袋里塞满闪光弹,再拿起一把枪。 “这事没商量,”他冷笑地伸手点了点楚旭阳,“你看我像个傻子吗?如果那些人走程序,我们俩现在都不会在这里。明知道背后有鬼,我疯了,把你交给那帮人?” 他不想去琢磨楚旭阳怎么想,也不想换位思考。 他只知道上一次,他就是这样被迫放开小鬼的手,导致之后心塞了十几年。 秦游站起来,俯视他:“你现在还能干活吗?比如操作个汽艇。” 不等楚旭阳回答,他就直接把对方捞了起来,强行架到了驾驶座。 楚旭阳:“......” 好痛的。 秦游拿枪托敲了敲他的肩膀,命令道:“听着,我现在去船坞的另一边制造混乱,你听到动静就准备启动,等我一会来立刻出发!” 楚旭阳看着驾驶台上面的光屏:“......你是说,强行突破关卡吗?” 因为航道已经关闭,想离开,就要撞破船坞的滑道障碍物。 秦游拍拍他的脑袋:“聪明。” 楚旭阳无语地歪头躲开,再一次刷新对这人的固有认知。 明明在他的记忆里,秦游是个再遵纪守法不过的军人。他维护维护法律和正义,是非分明。 对孩子来说,他简直浑身都在发光,是个英雄。 现在这个英雄正在准备成为通缉犯。 “帮我看看哪个方向暂时没人。”秦游一边从舷窗往外看,一边嘱咐楚旭阳。 楚旭阳无可奈何,只得盯着监控:“三点钟方向有一队警卫队刚刚跑过。以港口的警力,至少有三分钟安全时间。” 可惜三分钟不足以启动船只,否则他们就可以不顾一切跑了。 秦游连招呼都不打,门一推,像一阵风似的钻了出去。 舱内一片安静。 楚旭阳浑身都在痛。他抬起手臂看了一下手环,麻醉药已经代谢得七七八八。 “黑太阳,再拿一支麻醉剂给我。” 卡斯罗犬低头在药箱里翻找,然后叼着一只透明的药剂跑到了他的身边。 “乖孩子。”楚旭阳拍拍他的脑袋,突然觉得这举动似曾相识。 他摇摇头,给自己注射了麻醉剂。接下来的行动关系到秦游的安危,他绝不能掉链子。 秦游小心地躲在船只的阴影处。 他暗暗庆幸,艾尔伦补给星太偏了,这地方建设简陋,没有什么监控。只要避开塔台的视角,就不用担心来自上方的威胁。 艾尔伦空港虽然很小,但每天进出的船只不算少。现在他躲在这里,四周却空无一人。 旅客大概不是被带去游客中心,就是各自躲回了船只里。 秦游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种情况下揣着一身的武器实在太打眼,而且港口监控少,不代表其它船只没有外部监控。 如果有人看到了他,向警卫队告密怎么办? 索菲亚不会再帮他。 失策了。 他干脆蹲在那里等着,果然几分钟后,前方来了一队警卫队。 他们却没有从甲板走过,而是从01号船坞开始搜查。大概六七名警卫员散开,分头开始检查船只信息。 这是一个机会。秦游想。 他的汽艇位于09号船坞的中间,最后才会被检查到。从01到09,慢的需要20分钟,快一点可能十几分钟。 只要他在此期间在对面的船坞制造点麻烦,就能引开这帮人。 现在,他需要问这些人借点东西。 秦游再次绕过自己的汽艇,贴着船坞最边缘慢慢靠近01。 船坞的边缘完全没有遮挡,稍不留神就会坠落。好处也很明显,多数船只的船尾,下半截都没有监控,因为蝶形舱室和喷射口占据了很大空间。 此时已经到了下午四点多,中小型船只的阴影覆盖了船坞,光线昏暗。 秦游紧紧贴着阴影往前移动。终于,他看到了一名落单的警卫员。 对方正蹲在一艘中型补给舰的尾端,核对编号,用照明设备查看喷射口是否藏有违禁品。 “见鬼,还挺干净的......”他喃喃自语,起身的一瞬间,一道黑影闪了过来。他心中升起强烈的危机,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觉得后颈突然一疼,意识消失。 秦游小心地将人放倒,快速扒了对方的制服和头盔换上,然后把他和自己的武器一起藏在夹板的垛口旁。 他从容地戴好防护头盔,端着制式脉冲器走出去。 “快点!”小队队长指着他喊,“你和朱利去03号船坞!速度加快!” 他说完就脚步匆匆去了02。 那个叫朱利的队员冲他点点头,跑向了03第一艘船,而他应该从旁边最后一艘开始检查。 秦游却转身从游客中心穿过,直接去了另一边。 另一边也是同样忙碌的景象。 秦游还看到了索菲亚和安德森。他们正背对着自己的方向在争执。 他抬头看了一眼塔台,一瞬间意动。 如果这时候进入塔台解除了航道封锁,同样可以制造混乱。一定还有很多船只迫不及待想离开。 但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正好这时有几名警卫员结束了搜查,从索菲亚二人旁边经过,秦游便非常自然地跟了上去。 其中一人回头瞥他一眼:“乔,你结束得还挺快?” 秦游想到头盔上硕大的编号,点了点头。 第150章 他闷不吭声,那人却见怪不怪:“累了,嗯?我们都很累。说实话,我嗓子都快报废了。” 秦游跟着他们来到了14号船坞,大家非常熟练地散开,从一头一尾开始检查。 秦游便悄无声息地跑去了19号船坞,往地上扔了一把闪光弹。 他在船只间穿梭,返回12号附近,然后直接引爆闪光弹。银色的闪光弹瞬间分裂成一地弹珠,并且疯狂地四处滚动。 几秒以后,嗖的一声,整个空港的左,翼都被银色炫光笼罩。 所有人只觉得视野一片雪亮,白茫茫一片,除了这光,什么也看不到了。 警卫员的防护头盔并不能百分百过滤闪光弹的炫光,更别提没戴头盔的安德森一行人。 “敌袭!!有敌袭!!” 四周一片混乱,到处都是凌乱苍茫的脚步声。 安德森被索菲亚一把摁趴在了地上。 他抬起头像瞎子一样四处摸索,愤怒地喊:“是劫走楚阳的人!抓住他!” 秦游趁着这个时间又往甲板丢了一把闪光弹,往回跑时,还在塔台附近安了几枚小型爆破弹。 不会影响船坞结构,但引起混乱足够了。 就在他离开时,突然有种强烈的不安,他想也不想往前扑倒,就地翻滚。一串子弹沿着他刚刚的足迹,打穿了钢板,激起一阵灰尘。 砰—— 什么庞然大物砸在了地上。 秦游手一撑朝后翻去,刚一落地,眼前闪过黑影——一张血盆大口裹挟着腥气扑面而来,他想也不想拿着脉冲枪横在前方! 咔嚓! 巨大的蟒蛇猛地咬合,枪管硬生生断裂。 秦游趁着这一秒往旁边滚去,喘着气躲在了承重柱后。 这到底是谁的精神体! “好久不见。” 一道身影走到了巨蟒旁,伸手抚摸蛇头。 第129章 秦游看清来人,嘴角抽动。 “陆适!” 怎么是这个王八蛋? 陆适戴着墨镜,穿着一身军绿色制服,手里还握着一把枪。 “上一次见面还是十二年前,”他脚步不疾不缓地靠近,边说边朝他举起枪,“你把我钉在墙上,戳烂了我一只眼睛......” 话音未落,一枪射出。 秦游毫不犹豫地向左侧闪躲,随即朝着他的双腿射击。陆适被迫连续后退,就在这时,秦游丢下枪往前扑了过去! 巨蟒如同一道闪电弹射向前,紧跟着便被更快的影子撞到了柱子上! 与此同时,秦游虎口卡住陆氏的脖子硬生生把他掼到了地上。 “这么多年,你一点进步也没有,”他喘着气,狰狞地笑,“特勤把你变成了废物啊,委员长。” 陆适的脸色因为缺氧而紫胀,墨镜甩到了一旁,露出右边的机械义眼。 秦游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掐着他的脖子,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听说机械义眼非常好用,你应该感谢我,至少,这东西让你强了那么一点。” 他一眼就认出这是新型的鹰隼机械眼,眼睛本身就具备侦查夜视等等功能。陆适大概就靠着这只新眼睛发现了他。 陆适吃力地张嘴,仅剩的那只眼睛嘲讽地看向他:“你不顾一切的救那孩子,为他牺牲了两次。第一次放弃理想,这次放弃自由。可你真的了解他吗?” 这是近来第二个这么问他的人。 远处的精神体正在进行剧烈的撕斗,然而巨蟒无法倍化,最终被巨大化的兔子踩住了七寸。 巨蟒无声嘶鸣,疯狂翻滚,掉落一地带血的鳞片,鳞片又化为雾气。最终,它畏惧地消失在原地。 陆适表情变得痛苦起来,但他依然没有求饶。 “楚旭阳也许没有做过坏事,但他的父亲楚恒已经不再是人类!他是完美寄生体!” “那又怎样?” 陆适脸盯着秦游丝毫没有动容的脸,恍然。 “你看到了他的记忆......或者是他跟你说的?没错......这也很正常。毕竟你是他唯一信任的人。” “我知道的,我知道他如果有一天再次出现,一定会来找你!果然——” 秦游觉得很不舒服,陆适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生出暴力的念头。 他手下用力,陆适被掐得直翻白眼。 “你......你们......逃不了......” 秦游笑出声:“有你,我们怎么会逃不掉?” 他从陆适身上摸出一把手枪,顶住他的腿直接开枪。 “唔———!!”陆适目眦尽裂,唇舌咬出了血,才没有喊出声。 他还没有从剧痛中缓过神,秦游便将枪口移向了他另一只腿,毫不留情地开枪。 砰! 陆适在一瞬间陷入昏迷,紧跟着又硬生生痛醒。 他对上秦游冰冷无情的双眼,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夜晚。 封闭的酒窖......血腥......他在最安全的家中遭受着没有尽头的折磨,求救无门。 每一秒,他都觉得自己下一秒即将死去。他毫无防备,是因为从没想过秦游会对他下手。 “你......”他一头冷汗,虚弱地笑“你真的......为那个孩子,毁掉了太多原则......” “你知道......我......我是为了全人类——” 秦游额头青筋暴起,枪口移到了他的脑门:“为了全人类牺牲一个孩子,嗯?” 陆适还要说什么,他直接开枪射向手臂。 秦游看着在地上颤抖蜷缩,血流如注的男人,缓缓站了起来。 “你把一个四岁的孩子关了整整两年,期间无数次的逼迫逼迫他回溯记忆,不顾脑死亡的危险,挖掘他的脑域!你不是在拯救人类,你是在谋杀!” “只因为他是孤儿,他没有家人,无足轻重!” 秦游目光冰凉地逡巡他的身体,似乎在衡量下一枪打哪里。 “你偷偷把他带走,就是因为知道没有人会支持你的做法,因为那不道德。” 何况陆适带走楚旭阳的时候,根本不确定能得到什么——他不在乎——最差也不过是一无所获,只要处理掉楚旭阳,他不会有任何风险。 “真让人恶心,”秦游一字一句说,“大英雄。” 他欣赏了几秒陆适的惨状,才把对方拽了起来,拖向09号船坞。 果然,船坞已经被十几名警卫队队员包围。他们一看到秦游就准备射击,紧跟着就被最前方的人拦住了。 “别开枪!那是龙夏军监所的人!” 秦游将陆适抱在身前,严严实实地挡住自己,枪口顶着他的脑袋。 这是一个冒险。 他一旦把陆适绑上汽艇,他和楚旭阳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你想......想清楚......” 陆适气若游丝地说,“楚恒......杀了......杀了很多人......” 秦游枪口用力:“你从头到尾不提楚旭阳,因为你知道他在这件事里全然无辜!” “你不怕......” 秦游急促地笑了几下:“我怕什么?陆适,你要是个真英雄,现在就应该大声的让他们不要管你,击毙我!” 他挟持着陆适一步步往前,警卫队纷纷后退。 索菲亚端着枪,脑壳突突直跳。 她用眼神制止想绕去后方的手下。这些蠢货不了解秦游,自己不一样。 秦游是联邦最优秀的军人之一,优秀的军人反应卓越,杀伐果断。他们必要时哪怕自断一臂也会完成任务。 就是说,如果逼急了,秦游会把在场所有人干掉! 她不想死,也不想伤害秦游,关键是,陆适也不能死在她手上,这可是外交事故! 最好就是各退一步,然后她在私下和秦游谈。不管他把陆适随便丢在哪儿,留条命就行。 “就在那里!!!” 安德森的喊声从背后传来。索菲亚暗道不好。 “围住他!!”安德森愤怒地咆哮,“直接击毙!” 这老家伙疯了吧!? 索菲亚来不及阻拦,眼看就要掀起混战。突然,刺耳的空袭警报声响彻了整个空港的上空。 “呜————” “呜————” 然后便是剧烈的撞击。 所有人伴随着地震一般的晃动扑倒在地上,爆炸声紧随其后,接二连三地响起。 “怎么回事?!”索菲亚在队内频道大喊。 [滋——滋———队长...海盗......] 她面色大变,立刻吼道:“海盗空袭,全员集合前往停机坪!” 【空袭预警!空袭预警!战舰已启动,请驾驶员就位!请驾驶员就位!】 【空袭预警!所有非战斗人员迅速撤离!】 秦游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一艘艘外表斑驳的战舰整撕裂云层,好似觊觎猎物的秃鹫一般在空港上空不停盘旋。 安德森喘着粗气,张大嘴望着空港上方,他已经看到了战舰登陆舱里海盗的身影。 第151章 天啊——这些人如蝗虫过境,所到之处没有活口。 “......快,”他再也顾不上其它,对着通讯器沙哑道,“所有人配合警卫队抵抗海盗!” 秦游站在原地,看着警卫队和安德森随行的军人全部朝着战舰停机坪的方向跑去。 他松开手,陆适倒在了地上,已经昏迷。 手环传来振动是索菲亚,即便只有文字,也能看出来对方的焦急。 [尽快离开!] 秦游快步跑向汽艇,刚刚靠近,舱门便立刻打开。 “快快快!我们马上走!”他一步跨到了驾驶台前,额头沁满了冷汗。 “塔台发来了滑出指令!”楚旭阳一边操作一边说,“所有船坞全部开放了!” 不用他再多说,秦游已经从监控画面上看到了如同流星一般纷纷滑出轨道的星舰。 原本关闭的空港全部开放,这是警卫队在作战前疏散非战斗人员。也是平民逃跑的最后时机! “海盗!”秦游抓住他的肩膀,声音压抑,“我看到了上百艘小型战舰!” 按照一架战舰最多搭载四人来算,起码来了几百号全副武装的海盗。空港的警卫队加上安德森的人,也才不到一百人! 楚旭阳的脸色发白,不知道是因为受伤,还是听闻了这个噩耗。 “我们要留下来吗?”他忍不住问亲友。 秦游紧紧的盯着监控画面,只说了一句:“不留。” 楚旭阳不再说话。 他握住推杆往前,汽艇慢慢滑出。与此同时,监控画面里却绽放出数不清的残酷烟花。 海盗们的战舰像捕捉到了猎物一般,纷纷追上了那些划出空港的船只。 到处都是激光炮射出的蓝色的光束,到处都是舰只炸开的碎片,到处都是围追堵截! 在他们正前方有一艘民用运输舰,才刚刚要进入曲速空间,便被海盗击中。 庞大的舰体带着一串爆炸的火花,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无尽的黑暗的宇宙墓地...... “这些人的目的不是物资。”楚旭阳低声说。 他们没有拦截那些运输舰或者昂贵的小型舰只,而是直接击落。 秦游却还在盯着监控。 “你在看什么?” “不对劲......” 秦游眉头紧锁,“有海盗的战舰被击中,坠到了甲板上,但警卫队却一直后退......” 就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就在此时,汽艇猛烈震荡,舱室轰鸣——他们冲出了空港! “让开!”秦游推开楚旭阳,拍开驾驶台手动操作阀,“are,开启手动驾驶,追击模式!” 【追击模式已开启,相位加农炮预热中】 “跃迁准备。”秦游盯着前方视窗,面前升起三面光屏,左边星图,右边导航,上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光点,其中代表海盗的舰只如同警示灯不停闪烁红光。 【随时准备跃迁】 秦游双手握住两边升起的手控握柄,瞬间加速,汽艇如同海中飞鱼,一下从前方密集的星舰解体碎片里穿过。 楚旭阳坐在副驾驶上扣好安全带。 按理说麻药已经开始代谢,但他却紧张到丝毫感受不到疼痛。 “小心!!前方有海盗!”他抓住扶手低喊。 “鬼叫什么?”秦游直接按下手柄中间的武器钮,加农炮口亮起,他三指滑动滚轮,左手操控方向,迎面极速逼近,在即将撞上对方的曲速引擎舱时发射—— 轰————!! 火光冲天,他迎着这光操控汽艇一个鹞子翻转,和爆炸擦肩而过! 【曲速航行倒计时十秒——】 两艘海盗的战舰追上来,汽艇灵活闪避,躲过了几轮攻击,在吊着三四艘战舰飞行一段距离后。 汽艇倏忽消失。 第130章 进入曲速航行,四周一下安静。 “甩掉了。”楚旭阳出了口气,才感到腹部伤口拉扯得生疼。 秦游切回自动驾驶:“are,距离最近的军事驻地在哪里?” 【加纳尼边境基地】 “设为目的地。” 【目的地已设置】 楚旭阳看着他,眼睛里多了些光彩:“问基地求援?” 秦游坐在驾驶座上转了半圈,翘着腿冲他挑眉:“我做了什么让你觉得,我会在海盗突袭之下只顾自己逃跑?” “我没有这样觉得,”楚旭阳连忙解释,“只是,我受了伤......我以为你是为了带我离开......” “我确实是为了带你离开。” 秦游叹了口气:“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空港的信号被切断了,他们无法向外求援。” 星际海盗劫掠星舰,第一步就会切断星舰对外通讯,制造孤岛。 也许逃出去的人不止他们,但大多数平民遇到这种事往往会因为恐惧跃迁到很远的地方。恐惧平息之后,他们才会想到报警。 就算有人及时报警,可能也不会比他们更快了。 楚旭阳眼睛越来越亮:“我们会参与救援吗?” “你不想吗?”秦游反问。 楚旭阳却抹了把脸,如释重负一般。 “我有一个疑问。” 秦游起身,双手撑在副驾驶靠背上,俯身盯着他的眼睛。 “什......什么?”楚旭阳下意识地往后靠,整个人都僵在了原位。 “有好几次了,你都一副担心我走上歧路的模样……搞得好像什么偶像失格似的。” “......” 楚旭阳原本还微微泛红的脸又变得苍白起来。 “说实话。” 秦游拍拍他的脑袋,警告,“我都能看到你脑子正在转悠着想找借口。” 楚旭阳无奈地歪头避开他的手。 “你能不能不要老把我当小孩......我就是,我就是愧疚。” “什么玩意儿?”秦游一脸懵逼。 “你看!我就是说了你也不能感同身受!”他没好气地说。 这家伙一直就是个自信心爆棚的人,不会理解他心里的忐忑和愧疚。 因为他,秦游的人生已经转了个大弯。如果不是秦游能力卓越,谁知道他离开军队后会变成什么样? 他特别害怕看到秦游的改变。那让他觉得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这种念头在秦游看来也许很可笑。可他怎么办? 他没办法停止去这样想。 秦游在消化了半天,才算理解他的脑回路。 他顿时感到哭笑不得。 “楚旭阳,你要搞明白一件事。我做任何决定出发点都是‘我’,而不是其他任何人。” “不管我在你看来是付出了什么,或者是牺牲了什么,都是因为我想做!如果我违背了内心真正的想法,那才算是改变......” 他这么多年很少违心,都是因为十几年前,他就那么一次违心,导致弄丢了楚旭阳。 “这种事我只跟你说一次,懂吗?下次再胡思乱想,我就揍你。” 楚旭阳怔怔地凝视着他,回过神后,又有些委屈。 “你果然就喜欢迷你的动物和小孩,对我都没有以前温柔!” “喂,别把我说得好像变态行么?”秦游翻了个白眼。 他继续坐回驾驶座,翘着二郎腿转了一圈又一圈:“珍惜现在的时光吧。等到一落地,咱俩就再也闲不了了。” 楚旭阳心不在焉地瞅着他,视线落到了他的裤子上。秦游穿着深色的长裤,但此时上面却有一些颜色更深的污渍。 他是一名哨兵,很难忽视那股陌生的淡淡的血腥。 “你上船之前和人发生了冲突吗?我闻到了血和硝烟的气味。” 秦游快活的动作顿时停滞。 糟糕。 他懊恼地想,怎么就忘了这事! 楚旭阳眯眼看他。 他一直有关注外部监控,但汽艇位于船坞中间,前后都有体积更大的船只遮挡。 是警卫队?不,不会。如果是那样,那个名叫索菲亚的队长不会好心提醒他们逃跑。 安德森? 是他的话,秦游没必要支支吾吾。 不会是受了伤不想让他知道吧? 他有点不放心,起身去扒拉秦游的衣服。 “喂喂!你拽我衣服干嘛?”秦游顾虑他身上有伤,并不敢用力反抗。 “帮你把制服脱了,警卫队的衣服难看死了!”楚旭阳扯他的战术背心,秦游无奈地张开手臂,任由他脱下衣服。 算了,本来也要换一身。 楚旭阳掀开他穿在里面的黑色作训服。成年男子麦色的皮肤健康紧绷,块垒状的腹肌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看起来很......就很...... “我说了没有伤啊,骗你干嘛?”秦游趾高气扬地问,“看好没?” 楚旭阳微微低头,刷的拉下衣服。他掩饰性地看着秦游的裤子。 “这上面的血是谁的?” 秦游暗自吐槽,哨兵的鼻子简直狗鼻子。瞒着似乎也没意义,他只好说:“是陆适的,我打伤了他的四肢。” 第152章 楚旭阳满脸愕然:“陆适?他怎么会——等等,是他插手对我的审查?” “看来是这样的。” 秦游也是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我以为我离开军队,就不会跟这个人再有交集。没想到他就没放弃找你,甚至一直在监视我。” 因为陆适知道,他不找到楚旭阳不会罢休,而楚旭阳如果还活着,也会想尽办法回到他身边。 楚旭阳一时之间只觉得很荒谬。 世界上真是不缺疯子......从他被劫走已经过去了十二年! “从你出现在蝎子星,恐怕就被盯上了。” “和我一起出现的还有五十几人,怎么就能确定是我?我的档案没有任何问题......” “也不可能是别人了,不是吗?只有你天天想尽办法往我往我身边凑。”秦游提醒他。 “......”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现在我们还要回去救他!” 秦游看着星图上不断靠近的坐标,喃喃道:“我们救的是其他人。” 【还有十分钟退出曲速空间】 秦游往生活舱走去:“我去换个衣服。” 他想到楚旭阳身上的伤,又探头问,“你要换衣服吗?我顺便再帮你换个药。” 楚旭阳低头看看自己,又是血又是汗。秦游不提还好,一提,他就觉得鼻子快被这些气味废掉了。 “……要。” 他坚定地说:“我还要冲个澡。” 秦游翻了个白眼:“祖宗,你身上那么多伤口!” 楚旭阳跟在他后面,喋喋不休地抱怨身上多么臭,鼻子多么受罪。他忍无可忍地转身,撞上了对方。 “我靠,你是什么合金鼻子吗?”他捂着鼻子,因为酸疼溢出生理性的眼泪。他们俩身高差不多,所以鼻子撞鼻子,可楚旭阳却跟没事人一样,完全不合理! 楚旭阳抓住他的手强行挪开,另一只手托住他的下巴,皱着眉检查他的鼻子。 “有点红……没流鼻血。” 他轻轻擦掉秦游眼角沁出的泪水,不好意思地笑,“可能是人种问题,我鼻梁骨比较高,比较硬……” “怎么还人身攻击起来了!”秦游抽出手,不服气地盯着他的鼻子猛看,然而青年的鼻梁的确高挺,不仅如此,他的眉骨也格外锋利,整个轮廓都很突出。 小时候肉嘟嘟的,长大倒是看着很不好惹。 就像他的精神体一样,奶狗浑身都是奶膘,成狗却十足凶猛。 大概是秦游盯得时间太久,对面的青年渐渐脸红,眼神也开始躲闪。他一下回神,意识到自己好像又看着这家伙入神了。 他挠了挠脸,莫名地变得不自在。 “咳,我们各退一步好了,”秦游走进狭窄的浴室,“我帮你稍微擦个澡,然后你老老实实别作怪。” 楚旭阳低着头含糊答应。 热气蒸腾,各种气味在浴室里更加明显。 说起来很奇怪,楚旭阳坐在凳子上赤着上半身,鼻尖下意识地耸动。明明气味混杂,但他却从中准确地嗅到了秦游的味道。那是一种混合了清爽的薄荷沐浴露和干燥的皮肤的味道,哪怕带着些微的汗水味,也让他觉得干净。 秦游拧干了毛巾,小心地避开那些伤口去帮他擦拭身体。 手下的身躯十分年轻,高大的骨架上覆盖了一层尚不算饱满的肌肉,光洁紧致,还残留了一点少年的青涩。但不会太久,这具身体就会快速成长,肩膀更宽,胸膛更厚实,会具威慑力。 每当这时候,秦游都会感到欣慰,间或带点遗憾。从圆滚滚的小孩到高大的青年,这中间多少变化,他都错过了。 以至于他看着面前的人才会觉得有点陌生。 “秦游。” “嗯?”他漫不经心地擦过楚旭阳的后背。 “你知道你经常看着我,都会露出那种眼神吗?” 秦游诧异地低头,对上楚旭阳平静的目光。 “……请问我露出了什么眼神?” 楚旭阳垂眸:“一脸看陌生人的眼神。” 秦游才发现,原来人气到极点会笑。 他把毛巾往楚旭阳腿上一丢,和善地笑道:“那我现在不觉得陌生了,您自个儿擦吧。”说完就气咻咻地关门走人。 陌生个鬼,从小就心思多还拐弯抹角的,一点也没变! 楚旭阳看着浴室门好一会儿,然后慢吞吞地低头,松了口气。还好,这家伙还是小脾气一大堆,不然还真不好糊弄。 他叹了口气,拿着毛巾龇牙咧嘴地伸手擦背。 秦游对待他太过小心,生怕把他弄疼,可他宁愿疼。 疼痛上来,其它感觉就没了。 楚旭阳收拾干净浴室,打开门出去。 生活舱大概只有秦游原先公寓的一半大小,从浴室出来,正对面就是通往驾驶舱的闸门,右手边就是小小的起居室和卧室。 “衣服在床上,自己穿。”秦游正在床对面的桌子前摆弄什么,听到动静头也不回。 他坐下来,床上放了一套干净的作训服,药箱也在。原本答应帮他上药的人已经反悔,他只得自己给自己涂了药,然后贴上促进细胞生长的胶布,穿好衣服。 这间生活舱真得太小了。 楚旭阳四下张望,发现这里没有什么生活过的痕迹,一切都是崭新的。 “你在干什么?”他无聊地问。 秦游这才让开,露出一桌子的装备。 “我还有几套警卫队的制服,”他抱臂靠在桌边,“解释前因后果太麻烦了,得争分夺秒。” 楚旭阳点点头。 “我不会让你在加纳尼留守,你不愿意,我也不放心,”秦游严肃道,“但你只能作为副手坐我旁边,明白吗?” “明白。” 只要秦游让他一起,他没什么要求。 【已进入加纳尼边境警戒线,女神号已被锁定】 【滋——】 【警告!您已进入受限区域,请立即改变航向!请立即改变航向!】 ----------------------- 作者有话说:楚旭阳是个正值青春期尾端的哨兵啊! 第131章 秦游看着桌上的装备,沉思片刻后说:“你穿警卫队的制服,我就不穿了。” 楚旭阳也没问为什么,默默套上制服。 他们回到驾驶舱,秦游看着视窗,前方可以看到一条灰色的“陨石带”,但其中并不是陨石,而是某种斥力物质。 它们聚集在一起构成了一条星界。 在星界的前方,数百艘小型战舰巡逻警戒。秦游已经看到了其中几艘正在朝汽艇的方向飞来。 【边境巡逻队b1c03发出警告,请远离星界!请远离星界!】 秦游开口:“are,发送求援信息。” 【已发送,等待回应】 两人都静静的望着视窗。三艘战舰来到了他们的正前方,最中间的那一艘战舰表面闪烁蓝黄竖状色块。 “这是旗语?”楚旭阳反应过来。 “同意对话,”秦游松了口气,“are,回应旗语‘需要协助’!” 【已回应】 楚旭阳想了一下,求助的旗语似乎是白底红色交叉的图案。 大宇航时代,人类把宇宙当做海洋,因此星舰之间除了通讯,还沿用了古老的旗语辅助沟通。他们在军队当然有学,但还没有实际运用过。 【通讯接入中】 秦游示意楚旭阳坐在座位上捂住肚子,假装重伤。 楚旭阳心想:他也不用假装啊,他本来就受了伤。 光屏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一名士兵面向他们出现在画面里,三十左右,皮肤还有些常年光辐射的痕迹。 秦游注意到他的肩章,这是一名少校。 [我是加纳尼边境军09连的连长霍奇道格……3510年退役的汽艇,老古董了,登记里显示买下他的人叫做秦游,是龙夏退役军人。是你吗?] “是我,”秦游快速说,“这些都可以事后核实,少校,坐在我旁边的是赫默西州战火突击营的现役军人,正在艾尔伦补给星轮岗,那里遭遇了海盗突袭,需要援助!” [海盗!?你们需要提供证明,边境军没有收到任何求援信号!] 霍奇猛地站起来撑着驾驶台,透过光屏盯着他们。 秦游将之前的监控画面发过去。可以清楚的。看到星际海盗的舰队突破了空港的防护罩,遮天蔽日犹如蝗虫一般。 [太奇怪了,我们这里已经很久没有海盗出没......] 这很正常,因为这里靠近边境驻地,同时资源不算丰富。冒着和边境军对上的风险来劫掠一些小星球,对海盗来说毫无必要。 “艾尔伦现在处于失联状态,我们信号已经被切断了。警卫队开放了港口权限,当时逃出来的不止我们一艘星舰,” 霍奇立刻向位于周围坐标的星舰核实,很快收到了十几个坐标的回应。 他看着公屏上大大小小的监控截图。不同角度不同视野,同样的是来势汹汹的海盗。 第153章 [我们会尽快出兵,但我们需要领航员。] 秦游毫不犹豫地说:“只要你给我一艘战舰。” 霍奇笑了。 [我听说过你,秦游。我会给你最好的一艘。] 汽艇停在了巡逻航母上,停机库上到处都是正在滑行起飞的战舰和搬运战略物资的地勤。霍奇带着二人来到一艘黑色战舰前,介绍道:“第三代制式战斗机‘自由号角’,核动力推进器,搭载四门激光炮,重型对舰轰炸高爆中子弹,怎么样?” “不能再好了。”秦游触摸舱盖,纯黑的舱盖向上抬起。一前一后两个驾驶座背靠背,为数不多的双系统战舰。 霍奇严肃道:“保持频道,感谢你的支援,少校。” 他喊的正是秦游退役前的军衔,那时秦游因为上尉任职年限和作战英勇,已经获准升衔。 他又看向楚旭阳,“楚阳少尉,我注意到你身上有一个审查待处理,这件事结束后,你可以正常归队。” 楚旭阳朝他敬礼,一直到舱盖完全降下。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五分钟后跃迁!保持队形!】 黑色的舰队从曲速空间中飞出,便看到了破碎的防护罩和摇摇欲坠的空港。火光冲天,浓烟四起。数百艘战舰呼啸着穿过防护罩的裂口,四周的声音突然变大,船坞也越来越清晰。 随即,他们所有人都听到了一种声音。 奇异的、金属震动的声音! 【有异种!】 【升起护盾——全员升起护盾!!】 秦游浑身绷紧,按住手柄猛地加速,战舰急速朝下坠,云气不断地从两边掠过,他们看清楚了船坞震动的原因——体长三十多米的奥利维尔正攀附在高高的塔楼上,尘土飞旋腾起了百米烟障——地面全都是密密麻麻的低级异种! 自由号角猛地抬升,与奥利维尔掠过的触手擦肩而过。 他一头冷汗,不敢置信地看着光屏里的画面。 只见整个港口一片狼藉,三分之一的船坞在炮火中炸毁,正在缓慢坠落,那些潮水般降落的星际海盗如同蝗虫似的不断逼近塔台。最前方的几名海盗竟然咆哮着扭曲、膨胀,转眼便成了张牙舞爪的触手怪物。 那些是更为低级的触手类异种,应付人类已经足够。 前来救援的边境军都因此紧急后撤,异种发出的次声波让信号时断时续。 “怎么会有异种?” 秦游感到十分荒谬,“这群星盗是出卖灵魂给异种了,还是单纯被异种入侵?说真的,像这样的情况你以前见过没……” 他回头看向楚旭阳,却见青年脸色发白,僵硬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喂!” “楚旭阳!” 秦游一边操作战舰低空盘旋,一边喊他,“你怎么了!?” 楚旭阳好似从噩梦中惊醒,缓缓转头回望他,瞳色深得近乎于深棕,额头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突然切过了操作权限,驾驶战舰朝着上空的舰队飞去:“快点离开这里!” 秦游愕然道:“你怎么回事?” “是楚恒!”楚旭阳压抑着声音,就好像生怕惊动什么怪物。 “你爸?不是,和他有什么关系——” “艾尔伦出现异种的时机太巧了,”楚旭阳打断他,“一定是他!我们要必须离开这里!” 秦游的脑子全乱了。 他突然意识到,常小方说得可能是对的。楚旭阳隐瞒了他很多东西,而他因为愧疚和失而复得的喜悦,选择了忽视那些违和。 “我要关闭你的权限了。”他冷静下来,直接从主驾驶座关闭了楚旭阳的权限,战舰猛地下坠,又在他的控制下重新升空。 黑色战舰像其它同伴一样驶入队伍,秦游坐在驾驶座转身,又拍了一下副驾驶,座椅缓缓转过来,两人面对面,一时之间谁也没说话。 【03没有信号,03坠机了么?】 【03坠机,驾驶员正在寻找地面掩体!】 【作战计划要改变,现在的新情况是地面出现了异种,有人特么的了解这些怪物吗?】 秦游盯着楚旭阳,抬了抬下巴。 “……” 楚旭阳只得轻按头盔,开口:“目前看到的异种数量不明,不会少于一百。好消息是,具有极强破坏力和寄生能力的触手状异种——奥利维尔——并不多,除了塔楼上那头,地面还有三头,剩下的都是低级异种。低级异种依靠激光炮就能扫除干净,奥利维尔要麻烦一些。” 【011有什么建议吗?】 楚旭阳又看了一眼秦游:“设下陷阱,把他们引到船坞,然后炸掉船坞,在半空中彻底消灭异种。” 【很好!】 【十艘战舰为一个战斗小队,01到50负责清理海盗和低级异种,剩下12个小队分头解决奥利维尔。】 【各小队注意,以排头驾驶员为队长,注意地面警卫队队员的动向,频道内随时汇报,如有幸存者设法登陆救援!】 【等候各位平安归来!】 秦游切到队内频道,基地智脑已经建好了频道,011自动设为了队长。 他转身握住操作手柄,快速在操作台上设定数据,进行海盗舰队的飞行轨迹预判。 【路线预设完毕,定位开启,请跟随指令。】 他立刻把路线发给小队,并在频道内发言:“我们的任务区是空港右/翼左侧船坞,首要任务是清理上空的残余舰只。” “清理完毕后,利用激光炮消灭地面海盗和异种,然后登陆救援。” 【明白!】 【收到!】 【随时准备——】 频道内响起秦游冷静的声音——【出发】 一瞬间四周亮起一圈深浅不同的蓝色光晕,十艘战舰疾射而出,在空中翻转数周后,行云流水一般分成了几队,以包围的形式朝着不远处的海盗舰队飞去。 “打开我的权限吧,”楚旭阳在他背后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 秦游没有回头,默默打开了副驾驶权限。 黑色舰队犹如一群配合无间的虎鲸,不断缩小包围圈,将滞留在上方的海盗舰队围堵在了中间,炮火齐发—— “轰——” 海盗的星舰在正规军的大火力之下,很快便炸开一团团火光,甚至还有好几艘舰船升起了白旗。然而边境军收到的命令便是不留活口,斩草除根,于是它们很快淹没在了炮火中。 【我方领空清理完毕,炸毁敌方战舰14艘】 “注意!奥利维尔的次声波会影响导航,触手攻击范围在二十米左右!”楚旭阳操作激光炮扫射地面的低级异种,在频道内喊道。 “右侧!”秦游一头冷汗,握住手柄用力一个侧翻,战舰贴着一发激光炮飞过。 【014引擎遭到破坏!】 他们同时看向光屏,发现014战舰尾部冒着烟,一头栽向了海盗的大部队。 那些黑色的低级甲壳类异种像钻头一样砰砰砰砰钉进了舰头的护甲,密密麻麻地包裹住了它,原本就半死不活的引擎直接断裂报废! 战舰像海边长满了寄生物的牡蛎壳一样,掉到了下一层船坞。 “014快弹射出去!战舰要爆炸了!”秦游在频道内喊。 就在战舰里弹射出两个人影时,一旁的低级异种蠢蠢欲动,整齐地张开甲壳,频道顿时发出刺耳的噪音,信号断断续续。 楚旭阳蹙眉说:“它们会听从奥利维尔的指挥袭击驾驶员!” “支援一下,等他们找到掩体。”秦游操控战舰穿过废墟般的船坞,然后楚旭阳便朝着爬满异种的战舰扫射。 这是一场极为艰难的战斗,高级异种只有四头,但顾虑到空港幸存者,边境军只能想法设法将它们引到船坞边缘,再逐一消灭。 楚旭阳捂着腹部,都不用看,他已经闻到舱内淡淡的血腥味,伤口又裂了。他不由庆幸,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只不过是奥利维尔,而不是阿斯塔罗斯或者更高级的智慧异种。 黑色舰队降落在了尚算完整的上层船坞,士兵们武装整齐一层层扫荡海盗。 “信号已经恢复了。”工程兵擦了擦汗,“我们已经向最近的行政星发出求援信息。” 秦游看着四周,所有能找到的幸存者都在这里,十不存一。警卫队只有十几人活下来,平民更是死的死,伤的伤。 他没有找到索菲亚。 “你能帮我找一找这个id的位置吗?”他问工程兵。 “我看看……”对方检索了一下,咧嘴笑道,“定位显示在塔台,不过位置一直在移动,人应该没事。” 塔台的附近死伤最为惨重,所有的尸体也都集中放置到了那里。秦游松了口气,猜测索菲亚大概在处理尸体,于是大步朝着电梯走去。 轿厢里空空荡荡,只有他们两人,楚旭阳站在他身后,忍不住问:“你找的人是谁?” 秦游看他的目光复杂难辨:“一个朋友。如果不是她帮忙,我没办法把你从安德森那里弄出来。” 第154章 楚旭阳低下头。 秦游说的时候带着一丝愤怒,可看到他这个模样,又后悔自己的语气太重。说到底,他生气的是楚旭阳的隐瞒,可他并不怀疑对方的立场。 “你为什么肯定是楚恒找来了异种?” 楚旭阳慢慢抬头,却并没有看他:“……因为他一直在监视我,关注我的一举一动。澜水镇的寄生体就是他派来的。” 果然。 秦游发现自己竟然并不意外。 其实从楚旭阳告诉他楚恒夫妇死亡的真相开始,他就意识到,这家伙隐瞒的东西一定和楚恒有关。否则,楚旭阳不会强调“楚恒讨厌异种”。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塔台所在楼层,两人却都没有动。 秦游一点点理清思绪,脑子清醒,理智归位。可他发现自己依然无法对楚旭阳冷酷到底,比如分道扬镳,彻底不再去管这个人。 他伸手拽过青年,两人几乎鼻尖抵着鼻尖:“我问你,你一直不敢看我,是打算回楚恒身边?” 楚旭阳瞳孔收缩,眼眶泛红,咬牙道:“是你不想要我——是你讨厌我!” “我——讨厌你?” 秦游气笑了,掐住他的脸晃了晃:“老子要是讨厌一个人,压根儿不带搭理的,还跟你废什么话?” 楚旭阳一听他这么说,猛地伸手抱住他,力气大的就像要把他勒进自己的身体。 “你别不要我——我找你找得好辛苦,熬得好辛苦……好多次,我都想放弃,死了算了,至少不用再受罪……” 他紧紧地抱着秦游,眼泪一滴滴地砸进秦游的领口,烫得惊人。 “可我好想再见你一次,哪怕是远远看一眼。” 十四年,他一直不断地回忆秦游的模样,从头发到脚,穿的衣服,吃饭的模样,冲他笑冲他发火的表情,皱眉的弧度,甚至是睡觉打呼噜的声音……每一个难捱的晚上,他都靠这些零碎的记忆撑过去。 每度过一天,他告诉自己——“你离再见到秦游又近了一天”。 大概因为他的潜意识里全都是秦游,有一次他因为脑域被频繁巡弋发起高烧,半夜做梦梦到秦游正在抱着他,哄着他吃药。当他满心幸福地从梦中醒来,却发现自己抱着一个类人的怪物,而林凛正站在外面观察自己。 从此美梦变成了噩梦,每个梦境的结尾,都是秦游变成了异种。 楚旭阳松开怀里的人,那双蜜色的眼睛里,眼泪一滴滴掉下来,顺着苍白的脸往下滚落。 “要不是林凛想利用我威胁楚恒,我大概早就被异种吞食了。” 秦游脑子嗡嗡的,怔怔地回望面前的青年,视线无法从那些眼泪上移开。 他突然回忆起索菲亚调侃其他人的一句话——当你心疼一个人,而他并不弱小时,就代表…… 他听到心脏坠落的声音。 第132章 秦游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色厉内荏地说:“要想我不赶你走,你必须要对我敞开脑域,做不到就滚蛋!” 他很难形容楚旭阳的表情,这人眼里还含着泪水,脸上却像绽开了春天。 “到底行不行一句话!”说到最后,秦游都觉得自己语气都变温和了,不由暗暗唾弃自己。 楚旭阳又蹭过来,抱住他胡乱点头:“你想要我的脑袋都行。” 什么玩意儿? 秦游翻了个白眼,一转头,电梯门正好打开,对上了站在外面一脸怪异的索菲亚。 “......” 秦游想了一下此时自己的姿势,他和一个男的搂抱在一起,然后对方还哭得梨花带雨。 “......” “......这就是你拼命要救的那个,”索菲亚歪头看了看楚旭阳,“小白脸?” 噗? 秦游推开楚旭阳,无语道:“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索菲亚见他俩出来,往旁边让了让:“我看到你发的信息了,但我智脑出了点问题无法回复,正要去找你。” 楚旭阳瞥了她一眼,眼睛还红着,却神情自若地贴着秦游站在一旁。他视线扫过不远处,那里摆着密密麻麻的尸袋,一下子沉默了。 “死了太多了人,”索菲亚跟着看过去,露出苦笑,“原本以为在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轮值,就算没油水,起码性命无忧。” 她看着废墟一般的空港,四处黑烟,死伤遍地,胸口好像空了一大块,茫然无措。 要怎么做才能让一切回到最初呢? 她困惑地问秦游:“你说,我们这种小港口,怎么会有海盗和异种?” “异种到底为什么要袭击这里?” 楚旭阳低下头,抓紧秦游的手臂。秦游暗暗叹息,想了一下问:“还有没有活口?我是指海盗。” 索菲亚快速睇了一眼塔台那边的边境军,压低声音:“加纳尼一个不留,但我偷偷藏了一个。” 她愤恨道,“我总得知道这帮海盗为什么盯上我们这儿吧?!” 秦游一听,后背差点冒冷汗。 如果真像楚旭阳说的,这些海盗受到楚恒驱使,那对方总不至于丝毫不做遮掩吧? 可他还是有点心虚。 “人在哪里?” 索菲亚审视地看他:“你想干什么?” 楚旭阳的手下意识地扣紧,被秦游反手握住。 “我要摸摸这帮海盗的底,如果能找到他们的老巢最好不过。” 索菲亚沉吟片刻,点头:“我马上要护送伤员去最近的行政星,再说这人是我私自扣留的,我也没法找个向导干这个活......” 她有点不放心地上下打量秦游,“你不会私自行动吧?这些人的老巢说不定已经变成异种的巢穴了。” “我有那么蠢吗?”秦游没好气地说,“到时候我会找个理由通知边境军的!” 索菲亚耸耸肩,她现在自顾不暇,能做出这样的提醒已经尽了朋友的义务了。 “我带你们去。” 她边走边睇楚旭阳,小声问:“说真的,你原来喜欢这种类型?奶狗?” 秦游顿时有种无语到窒息的错觉:“他听得到。” “就是说给他听的,”索菲娅笑嘻嘻地冲楚旭阳挑眉,“我追过你男友,可他一点不给我面子。” 她摸摸下巴,“也不对,他谁的面子也没给。” 秦游有点不自在,但这时候也不适合过多解释。 “我们很早就认识了,”身后响起楚旭阳的声音,随后,这家伙竟然还搭住了他的肩膀,“他当然不会喜欢别的什么人。” “......”索菲亚噎住了,冷哼一声往前几步。 狗男男! 秦游用胳膊肘杵开他的手:“干嘛啊!” 楚旭阳一脸受气包的模样揉着手:“我实话实说,免得别人再纠缠你。” 合着我还得感谢你是吧? 索菲亚带着他们绕到塔台后方的设备室,门口还两名警卫队队员看守。 “你们可以归队了。”她站在门口和秦游对视一眼。 如果问出了东西,这人也不用留了。 门一打开,就看到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捆的严严实实倒在地上,看着不过十来岁。 “小孩?”秦游皱眉。 索菲亚自嘲道:“就是看他是个小孩,我一时心软没开枪,结果他杀了三个平民,其中还有个孩子比他更小。” 这话一出,那人呜咽着摇头,要不是堵住了嘴,大概已经在拼命求饶了。 秦游面无表情,他就不必说了,哪怕是楚旭阳,也参加过多次反恐行动,都遇到过用老弱妇孺做武器的情况。 海盗在劫掠星球时会杀死成年男子和老人,还有已经记事的孩子,留下女人和婴儿。因为女人可以生孩子,婴儿长大了会成为海盗。 他们以前剿灭海盗时也会救出女人和年龄小的婴幼童,但是再大一些的孩子却没有办法,只能关押。 他们在那种环境长大,已经没救了。 秦游在他面前蹲下,直接取下堵嘴的布条。 “咳咳......咳咳!求求你!我是被逼的!我不是海盗的后代!我是和我妈妈一起被掳走的!”少年嚎啕大哭,涕泪四流。 他蜷缩起来,拼命用额头砸地,“求求你不要杀我......求求你......” “嘘......”秦游眼神温和地看着他,“放松,会没事的,看着我——” 少年绝望地抬头,发着抖和他对视,下一秒便失去了意识。 白色的雾气轻盈地跳跃,潜入了他的额头,无限深潜。秦游跟随精神体的脚步一直往下,最终落到了地上。 四周笼罩着浓重的黑暗,脚下像是夯实的泥地,还能听到水滴落的回声。 他试探性地往前走,没走多久,一脚踩到了黏腻的液体。 ‘胖子?’秦游轻喊。 精神体似乎不太情愿出来,直接落到了他的头上,淡淡的荧光照亮周围,他才发现,他进入了异种的巢穴。 他悚然后退,一转身,一张血盆大口扑面而来! 第155章 “秦游!”楚旭阳一把揽住他,止住了他往前扑倒。 他猛地睁开眼,抓住楚旭阳的胳膊喘息。 楚旭阳焦急地拂开他的头发:“我看你不对劲就喊你的名字,怎么回事?”一开始还没事,后来秦游的手环突然发出警报,显示精神力不断攀升。 秦游没躲开他的手,瞳孔还在收缩,显得惊魂未定。 “没事......我看到了坐标。” 楚旭阳看他这样子很心疼,可秦游显然有什么话不方便当着外人说。 他只好忍住。 “看到坐标了?”索菲亚眼睛发亮。 秦游缓过神,扶着脑袋站起来说:“看到了他们劫掠的一个星球的坐标,但根据星图来看,离得不远,可以让智脑搜索定位。” 索菲亚遗憾道:“可惜我没法一起,否则这绝对是个立功的好机会。” “还要请你和霍奇道格打个招呼,不然我没办法脱离边境军。”秦游说。 “打招呼是没问题,”索菲亚瞄了一眼楚旭阳身上的警卫队制服,“你可别真的和这小子两个人闯入海盗窝!” 秦游郑重的点头:“放心好了,我们确定了具体的地点就会返回去找边境军。” 索菲亚丢给他一张磁卡:“三号船坞。还有几艘小型汽艇,你自己挑一艘吧。” “没有武器吗?” “那几艘都是警卫队的汽艇,你说有没有?” 临分别前,索菲亚望着远处那些尸体,喃喃道:“女神在上,希望你们一切顺利。至少到时候我还能跟队友的家属们说,我们已经干掉了海盗为他们报仇。” 秦游只能无言地拍拍他的肩膀。 两人告别索菲亚,朝着三号船坞走去。 楚旭阳再也忍不住拉住他:“我们真的要去找海盗星?” 秦游严肃的说:“第一,不用找,我看到的就是海盗星的坐标;第二,我们必须要去,起码搞清楚那些海盗和楚恒究竟有没有关系。” 他找了一艘外表看上去比较破旧的汽艇,打开舱门,示意楚旭阳进去。 气艇进入大气层没多久,就开启了曲速航行。 舱内一平稳,秦游就朝楚旭阳走去。 楚旭阳认命地叹口气,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希望你知道了一切后......不会讨厌我。” 秦游在进入脑域之前,听到楚旭阳的声音在耳边沉沉响起。 他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人的身边。这个人带着一副金边眼镜,穿着白色的实验服。 他突然反应过来,这个人就是林凛。 ‘到点了吗?’林凛注视着前方。 ‘还有五分钟。’ 秦游也跟着看向前方,随后他便再也注意不到身旁的动静了。 在他们的面前是一堵厚厚的玻璃墙壁,墙壁的另一面是一间大概50平左右的白色空间。角落有个蚕茧似的东西,却足有一人高。 房间里还有个瘦小的身影,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楚旭阳......’秦游忍不住伸手撑在玻璃墙壁上。 的确是楚旭阳,却比他上次看到的投射要小许多,看上去也不过六七岁的样子。 他似乎听到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朝着玻璃的方向抬起头。 秦游感到自己的心脏狠狠收缩了一下,一瞬间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他们分开的时候,楚旭阳还是一个胖乎乎的四岁小孩儿,眼前看着他的这个孩子高了一些,却像个小骷髅。 那头金色的卷发被剃的干干净净,露出的头皮上遍布伤口。眼睛无神,巴掌大的脸蛋上几乎没有什么肉,苍白得吓人。 ‘到时间了。’ 秦游转头,四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推着沉重的推车从一侧窗口往房间里倾倒东西。他定睛一看,竟然是整整一推车的尸块。 小孩只是抬头麻木地看了一眼,就继续埋首在膝盖上。 下一秒异变突生,那个巨大的茧裂开了一条缝隙,从里面潮水般地探出了密密麻麻的触手。 那些触手的末端又再次裂开,弹射出带着利齿的舌头。 它们把尸块拖了过去,整个空间响起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碎肉混杂着血液四处飞溅,有些残余的尸块甚至砸落到了小孩儿的附近,他连头也没抬。 可秦游还是发现了,他正在发抖。 怎么可能不害怕? ‘林总,看来茧的确需要定期进食。’一个实验员打扮的人说道。 林凛脸色阴郁,半晌说:‘等到下一次进食,推迟十分钟再送食物进去。’ 实验员愣住了:‘万一被那些寄生体发现......?’ ‘怕什么?’林凛冷笑,‘里面不是还有个新鲜的吗?’ ‘是,’实验员犹豫,‘不过,您带这个孩子回来,不是为了挟制1号寄生体吗?如果真被吃了......’ ‘他要是真吃了这小鬼,那就说明他已经失去了神智,’林凛自言自语,‘对我还有什么威胁呢?’ 秦游遍体发凉,再看向房间,发现里面再次变得干干净净。 ‘时间到了。’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两个人站在外面,只是应该送进去的尸块却没了。 时间超过了五分钟,秦游紧张地看向房间。 那个巨大的茧躁动不安地蠕动起来,躲在另一边的小孩茫然地抬头看向窗口,当他意识到每天准点送来的‘食物’没有了,脸上渐渐充满了恐惧。 ‘放......放我出去......’他开口小声喊,声音带着许久不说话的干哑。 随即,小孩崩溃了似的,跌跌撞撞朝着窗口跑过来,拍打玻璃幕墙。 ‘放我出去!求求你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林凛看着这一幕兴奋地大笑,笑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 秦游有点受不了了,想要进入房间,却发现自己并不能随意走动。 黑色的茧蠕动得越来越厉害,时间又过去十分钟,它突然喷涌出了大量触手,玻璃幕墙被触手撞得砰砰作响! 小孩惨叫着被触手拖向了茧的方向。 秦游理智上知道楚旭阳会平安无事,可当他亲眼看着这一幕,便再一次痛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轻易退让。 过了没一会儿,小孩又被吐了出来。他趴在地上不停地呕吐,吐了一地的黏液,奄奄一息。 实验员似乎有些不忍心,微微低头。 ‘真是有趣,’林凛轻笑,‘难道真的是虎毒不食子?’ 他失望地叹了口气,挥挥手,让人送进去大量尸块。 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寄生体过于饥饿,房间像是分尸现场,到处都溅满了血迹和碎肉。 那个可怜的孩子像一具小小的尸体躺在地上,无人问津。 秦游沉默的站在那里。走廊亮如白昼,房间内却像是地狱一般。他脚步一动,面前再次变成了熟悉的草原和蓝天。 少年楚旭阳握住他的手,仰头望着他,哀求道:‘可以不要再继续吗?’ 秦游低头和他对视:‘可以不继续,但我忍受不了对你一无所知。’ 楚旭阳只好擦了擦眼泪,牵着他走到了草原的边缘。 秦游掀开那一层虚假的幕布,一脚踩进了血水里。在他的正前方,墙上挂着一个熟悉的人。 上回看到他,这人还衣冠楚楚,猖狂得意的以楚旭阳的痛苦为乐,现在的他却伤痕累累,血流了满地,身上的各种伤口深可见骨。 一个男人背对他,站在林凛的面前。 他似乎听到动静,转身看向秦游。那张脸唤起了秦游的回忆。他曾经无数次的翻看档案,对着同一个人的照片苦思冥想。 楚恒看上去和照片没有两样,依旧年轻英俊。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 ‘儿子,过来。’他冲着秦游的方向招了招手。 一道模糊的身影穿过秦游走向楚恒,是楚旭阳的投影。 这时候的他又大了几岁,没有那么消瘦了,可却变得更加沉默。 ‘你可以直接杀了他的,爸。’楚旭阳低声说。 ‘为什么?’楚恒十分诧异,‘你忘了这几年他是怎么折磨你的吗?’ 他亲昵地拍了拍楚旭阳的脑袋,耐心地说:‘艾丽莎以前曾经经常说的一句话,你知道是什么吗?’ 楚旭阳没吭声。 ‘哦,你当然不会知道。你还那么小,你妈就已经被这个渣滓给杀掉了。’楚恒低低地笑了起来。 越是这样才越发显得十分不对劲。 ‘你妈妈经常说,世间的公平正义需要用鲜血来书写。’ 楚恒看着林凛,‘用我们龙夏的老话来说,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一命还一命。’ ‘你说是么,林总?’ 林凛已经成了个血人,他从残破的眼皮里艰难的滚动眼球,颤颤巍巍地张开嘴,口腔却已经成了一个模糊的血洞,说不出任何话来。 第156章 楚旭阳痛苦地扭开头。 ‘好吧,我们的儿子是个心软的人。’楚恒冷笑一声。 他往前走了几步,两条腿突然变成了粗壮的触手。紧跟着,他猛地张嘴,嘴角一路撕裂到了脑后,整个头裂成两半,从中探出女人的头颅,扑向了林凛。 当着楚旭阳的面,他就这样一口一口地吃掉了仇人。 秦游闭上眼,他上过好几次战场,也受不了这幅场景。就算是复仇,眼前的一切也太过了。 楚恒真的还算是人类吗? 第133章 秦游怀抱着这种困惑退出了脑域。 “你确定他真的是楚恒吗?” 楚旭阳靠在椅子上,苦笑着点点头:“很遗憾,他的确是我的父亲楚恒。我亲眼看着他和异种抢夺意志,最终他吞噬掉了异种,重新恢复了人类的形态......” 这就是完美寄生体。 秦游捂着额头打断他:“等等,你的意思是,异种的完美寄生体都是像楚恒这样的?如果他们都拥有人类的记忆,为什么还会反过来侵略我们的星球?” “是我的表述不够完整。” 楚旭阳解释,“完美寄生体是指人类和异种达成了一个和谐的比例。寄生体拥有了人类的外形和智慧,同时又保留了变形和进化的能力。” “楚恒比他们更加完美,因为他同时还保留了身为人类时的记忆,他完全吞噬掉了异种。这是其它寄生体不具备的。” 他沉思片刻,继续说:“陆适当初只是从我的记忆当中得知了完美寄生体......是楚恒告诉他,异种侵略女神星系的目的就是为了种族延续而寻找这种存在。” 他伸出一只手掌,“一共有五个完美寄生体。除了我父亲,还有两个茧被联邦藏了起来。” 秦游喃喃说:“所以异种才同意和联邦进行和平协商。” “楚恒曾经告诉我,五个并不是最终的数量......他们会进一步吞噬和进化,生存下来的那一个才是异种之母。” 秦游差点跳起来:“那岂不是意味着不得到全部的五个寄生体,异种绝不可能离开女神星系?和平协议不过是一张废纸。一旦他们找到了寄生体,随时会掀起战争。” 楚旭阳用沉默回答他。 两人相对无言,这一切都太荒诞了。真相如此残酷,然而很多人却并不知情,还沉浸在虚假的和平中。 秦游用一种全新的目光审视着青年,突然问:“你觉得楚恒是怎样看待你的?” “这个问题,我想过很多次了。” 楚旭阳自己也有些困惑。 “有时候我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楚恒看我的目光和你很像,他曾经也会因为我生病而着急。” 那时候楚恒才刚刚吞噬了另一半异种,于是带着他躲进了贫民区。 他的变形还不成熟,就像一个怪物似的,时常走着走着,身体的一部分便无法控制地变成触手或者一滩不成型的肉。 他们不得不在贫民区里东躲西藏。 “有一次我发起高烧,他整夜守着我,喊我的小名,甚至为此冒险去诊所偷来了稳定剂。”楚旭阳露出苦涩的表情。 那是楚恒‘复活’以后最狼狈的时刻,但现在想一想,那也是自己距离他最近的时刻。 自从楚恒进化成功,他立刻带着楚旭阳回去找林凛,一切都变了。 “我看着他,发现他的眼睛里经常翻过去,露出异种的竖瞳。他会背着我,吃掉寄生体找来的活人。” “那些都是新人类。有些是疯子,有些是从街头掳来的。” “我不知道他是楚恒,还是异种。也许当他是楚恒时,我是他的儿子。当它是异种时,我不过就是口粮。” 【十分钟后退出曲速空间,请返回座位,佩戴好安全装置。】 秦游扣上安全带,感觉脑子都要炸掉了。短短的时间他接受了太多的信息。 “你还跟我说。他绝对不会背叛人类呢。”他忍不住吐槽。 楚旭阳捂着脸反驳:“我没随便乱说,楚恒真的极端痛恨异种。他接手了林凛的生意后处理掉了所有异种人。” 秦游还是觉得很奇怪,一个人的行为必然会反映他内心的想法。楚恒深爱妻子,他杀死了林凛是为了为了给妻子报仇。 在那之后呢? 是什么支撑着他以那样的状态活着? 楚旭阳恐怕都不敢拍着胸脯说楚恒是为他活着。看上去,他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在乎儿子。 吞噬了异种,大概还是影响到了楚恒的心志。 “算了,我们毕竟是正常人,正常人怎么可能理解寄生体的想法?”秦游嘀咕,“一步步来吧,先把海盗的事情搞清楚。” 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我在那个小海盗的脑域里看到了和楚恒的精神体很像的东西。” 之所以说很像,是因为小海盗太过于恐惧,导致他脑域里的投影已经出现了扭曲和变形。 即便如此,从精神体里钻出来人类的头颅——这种怪异变态的形态也只有楚恒才有了。 他以前只听宋知夏和楚旭阳描述过,等亲眼看见,才知道这种扭曲的形态会给人带来多大的心理阴影。 楚旭阳表情变得非常难看。 因为这说明了海盗和楚恒的确有某种联系。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可怕的念头。也许,从头到尾楚恒都没有真正的吞噬掉异种。相反,他早就被异种吃掉了,一直在他面前的不过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秦游听了他的猜测,忍不住直笑:“那我倒是要感激他,否则我哪还能再见到你?” 楚旭阳闻言快速睃他一眼,苍白的脸上浮起红晕。 【已脱离曲速空间,目前位于423号星云,前方检测到港口信号,是否连接?】 “奇怪?”秦游凑到光屏前仔细查看。 只见星图上出现了一个旋转着的行星,这颗行星并不在女神星系的行政版图里。 要说是海盗星,似乎也不够准确。秦游以前跟随部队打击过海盗,真正的海盗星十分封闭,不会有对外信号。 此时星图上不但能搜索到港口信号,并且还能看到进进出出的大小舰只,十分热闹。 它看上去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边境星球。 “原来如此。” 秦游摸了摸下巴:“我曾经听常小方说过,有的海盗劫掠财富后,会花钱购买废弃小行星,兴建成娱乐星,吸引富豪前去消费。” 他们大概碰上了这类海盗。 “这样更好,方便我们混进去,”他检查了一下驾驶面板,“哎,也不知道我在期待什么......果然没有伪装涂层......” 楚旭阳大概明白了他在想什么,盯着星图沉吟了片刻,说:“找个陨石星停留一会儿吧。” 秦游诧异地看他,反应过来后有点肉痛。 “到时候还得赔偿——好吧,确实只能这样了。”他嘀嘀咕咕地操控汽艇往最近的陨石星驶去。 陨石星没有大气层,地表正在刮黑风暴。 他们穿着防护服戴着头盔出来,吃力地刮去汽艇的标志性涂层,又举起激光枪进行人为性破坏。 [注意点!别把唯一的相位炮给轰了!] 楚旭阳利用激光束给汽艇表面留下了一些斑驳凹痕,然后才对着对讲设备说话。 [你小点声,耳朵快聋了。] 汽艇很快变得饱经风霜,看上去即将报废。楚旭阳拿着喷涂设备,重新给汽艇上了一层颜色,还别出心裁地绘制了一些图案上去。 [怎么样?黑太阳号——是不是很帅?]他得意洋洋地欣赏自己的作品。 秦游围着汽艇绕了一圈,一言难尽。 该怎么说呢,一个人的画技竟然能十几年没有丝毫进步,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都不敢相信。 [你这些年确实很辛苦了,一定没有画画的时间吧?]他有点心疼地拍拍楚旭阳的防护服。 [……] 一直到两人重回驾驶舱,楚旭阳依然闷闷不乐。 秦游装作没发现,蹲在地上翻船上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过了一会儿,有个大型生物闷不吭声地在他旁边蹲下,活像个受气包。 “……你在干嘛?” 秦游暗暗好笑,一本正经解释:“我们俩也得做点伪装,总不能一眼被认出来是军人吧?” 别看娱乐星这种地方人蛇混杂,但海盗对联邦军人警惕心很高,就像天敌一样从骨子里畏惧和厌恶他们。 “我还好,像你这样高大健壮,一脸正气,一看就是当兵的,”秦游盘腿坐在地上,上下打量楚旭阳,“啧,还是得动点手脚。” 楚旭阳一脸惊慌:“我不要化妆啊,换掉制服不就行了么?” 秦游没说话,他摩挲着下巴想了半天,又看了看地上的衣服。这里面有几件贵价的休闲服,尺码合适,还有两件女装。 “我考虑了一下,咱俩有一个人要男扮女装。”他镇定地宣布。 第157章 “……” 楚旭阳瑟瑟发抖:“我觉得你不用考虑。” 他大声说:“难道这世界容不下两个男人结伴去**么!” 这么激动干什么? 秦游无语:“我没意见啊,但两个单身没伴的男人去那种地方,你有想过会面临什么吗?还是说,你想着顺便来一场艳遇?” 他用怀疑的眼神瞥楚旭阳,后者气得差点炸毛。 “我可是个很纯洁的人!” 楚旭阳恨不得把地上的女装给烧了,他用脚后跟想,都知道这家伙的意思绝不是自己穿,肯定是让他穿! 果不其然,秦游拎起那件黑色的长款礼服抖了抖,对着他笑得不怀好意。 “这件衣服对我来说太长了,倒是正好适合你。” 楚旭阳眼前一黑,垂死挣扎:“我……我太高了——哪有这么高的女人啊——” 秦游嘻嘻笑:“索菲亚不就和你差不多高吗?再说,我比较壮,肌肉太明显也露馅儿,你穿着不会那么突兀。” 这艘汽艇的主人也不知道还活着没有……他怀疑对方有异装癖,否则怎么会有大尺码的女装,甚至还有假发?就像专门为他们准备的一样。 他用手顶着金色假发,对着楚旭阳晃了晃。 “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到了。” 楚旭阳很抵触,但当他瞪着秦游,却发现对方眼里溢满了笑意,显得兴致勃勃。这场景显然比他先前预想得不知要好了多少倍。 他郁闷地发现自己立刻妥协了。 这个发现真恐怖——只要能让秦游待自己如常,别说扮女装,扮什么他都无法拒绝。 “好吧……好吧。”他捂住脑袋。 秦游眼里的笑意更浓郁了,他拍拍面前这个金色的猕猴桃,示意他起来。 “走了,我先给你剃个毛。” 猕猴桃立刻露出天崩地裂的表情。 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挤在狭窄的浴室里,显得空间愈发局促。秦游一手拿着剃须刀,一手拎着楚旭阳的胳膊在灯下观察。 楚旭阳是个混血,除了头发和眼睛的颜色浅,轮廓深一些,其余还是偏龙夏人,不过仔细看,他的小臂和腿上还是绒绒的,有些细软的体毛。 “搞快点啊!”楚旭阳不耐烦地催促。 他咬牙看着镜子,只感到胳膊上一阵一阵灼热的呼吸,刺激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两人一起待在浴室这种地方带给他的压迫感,比他想象得还要强烈。 秦游瞥他一眼,轻手轻脚地帮他剃了手臂上的绒毛,又帮他修了修鬓角和胡渣。 两个人凑得极近,秦游捏紧他的下巴警告:“别乱动——” 冰冷的剃刀顺着他的嘴角,一下一下地滑到了下颚线,又来到了喉结。楚旭阳大气都不敢出,甚至不敢直视前方,怕和秦游对视。 “……你要憋死自己?” 秦游似笑非笑地问,用剃刀拍了拍他的脸。楚旭阳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没换气,顿时急促地喘起来,从头红到了锁骨。 他顿时觉得很有趣:“你脱离你爸也有好几年了,都没有谈过恋爱?” 楚旭阳推开他,皱眉反问:“你就经验很丰富?” 秦游手里把玩着剃刀,边走边说:“反正肯定比你丰富咯。” 楚旭阳脸色顿时变得阴沉。 他板着脸抓住作训服往上一拽,又蹬掉裤子,带着一股冲天怨气把那件黑色礼服往身上套。 垂坠感极佳的礼服顺着青年精悍的身体往下滑,一直垂到他的脚面,高领随意地堆叠在他的颈子处,宽松的设计恰好掩盖了他不够柔软的曲线,只有手臂和后背暴露在外,虽然手臂肌肉线条明显,好在这年头又高又壮的女人不在少数。 秦游抱臂欣赏了一下,觉得他后背线条紧实,这样看竟然十分性感。 “还是得你穿,我后背有疤,穿不了。” “又给你找到一条理由了是吧?”楚旭阳阴阳怪气。他像戴帽子一样随意地把假发甩到头上,怨气十足的模样,就像受尽虐待的金毛。 秦游不敢笑出声,温声细语地上前替他调整假发:“可不是理由,我这轮廓不适合金发,金发就得你这样的才能驾驭,多好看啊,大美女!”这话倒不算违心,楚旭阳这崽子遗传了父母的优点,五官浓丽,戴上假发后,竟真的有种雌雄莫辨的美感。 可能美人都是超越性别的。 楚旭阳迅速被他的赞美淹没,迷失其中。 他看着秦游翻出来的化妆品,直接拿过来:“你会化什么妆啊,我自己来!” 秦游嘴角抽抽:“你那画技……你确定你能自己来?” 什么人啊! 这种时候都不忘嘲笑他! 楚旭阳气得要死,三两下给自己画了个宴会妆。浅浅一层粉底遮盖了日晒的肤色和胡青,刻意勾勒过的五官掩去了男性的刚硬,显得十分美艳。他还给自己点了个痣在鼻尖上,很神奇的让人聚焦在那颗痣上,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忽略了长相。 秦游很震惊。 楚旭阳这下得意非凡:“我执行过一次半年的卧底任务,化妆术是基本的功底!” 他所在的部队经常执行一些反恐或者卧底行动,所以他们那边的士兵会接受特工的技能培训。 秦游不由啧啧称奇。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已经是一名身材高挑的金发女郎。虽然这名女郎的骨架略显宽大,但她的长相和气质却令人自动忽视了那些不足,只记得她的美艳。 他盯着看半天,蹙眉道:“你能不能把妆化得平淡一点?我怕你进去没一会儿就被人绑走。” 楚旭阳无所谓:“那不是正好方便我摸底?” “不行,你不能离开我身边,快点改妆!”秦游拿起化妆品丢他手里。 楚旭阳眯起眼审视他片刻,没再说什么,十分顺从地重新化了妆。他学得很到位,秦游观察半天,也没看出来他改动了那里,但整个人看上去平凡许多,没那么美了。 【已接入港口,是否发出停泊申请?】 “是。”秦游坐在驾驶座上转了个圈。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带有夸张logo的卫衣,皮质拼接的紧身裤和闪闪发光的运动鞋,再加上挑染的马尾和墨镜,看上去就是个不事生产的纨绔子弟。 “怎么样?”他朝楚旭阳张开手臂展示。 楚旭阳挑剔地打量,心里却觉得很新奇。他从没见过秦游穿成这样,看上去随性自在,说实话,他很喜欢秦游的长发。 要是打起架来,抓住这人的头发就能制住他。 “挺好的,你可以再嚣张一点,”他轻咳一声道,“越嚣张越逼真。” 光屏切换成了实景,他们可以看到无数大大小小的舰只穿梭在航道上,不远处的小行星张开了五彩斑斓的深渊巨口,正在诱捕旅人。 楚旭阳凝视行星,困惑道:“楚恒要是真的和星盗勾结,图什么?他根本看不上这些人。” 异种的融合放大了楚恒性格中的劣根性,或者说,那是人类的劣根性。他憎恨异种,但也瞧不起人类,更不要提星际海盗这种存在。 秦游没回应。 楚旭阳作为楚恒的儿子都想不通,何况他这个外人? 他唯一确定的是,楚恒这个人非常、非常危险。他不能再把楚恒当成档案上的那个人,不能把对方视作楚旭阳的父亲。 楚恒是敌人。 “跟在那艘探索家后面!”秦游命令道。 【已跟随,保持巡航速度。】 楚旭阳回过神,他们已经进入港口防护罩内,前面是一艘中型探索舰,是工作舰,汽艇跟在后面,就像一只鸭子跟在大象的身后。 他明白秦游的用意,大概想观望一下这个海盗建造的**是怎么接待游客的。 秦游喃喃道:“希望不需要邀请函之类的东西。” “没有邀请函不是很正常,”楚旭阳不解,“面向附近的星系开放才能更大限度的赚钱吧?” 秦游翘着二郎腿,冲他摇了摇手指:“就怕他们对待邀请的客人和自己上门的客人,有两套接待模式。别忘了,此地的主人可是强盗。” 楚旭阳顿时感到不寒而栗。 “那不就是黑店吗?” 秦游耸耸肩:“反正我们又不是真的游客。” 远远的,他们看到有一队携带武器的人登上探索舰,过了大概十几分钟,一行打扮富贵的人跟在他们后面下船,看上去倒是行动自由。 终于轮到了他们,汽艇被船坞接管,缓缓驶入接驳口。整个船舱微微震动,这代表舰体下方已经固定,而光屏上显示正有访客。 秦游选了一把枪塞进衣服里,然后打开了舱门。 一股混合了酒味和香水味的气息从外面扑来,随后十几名全副武装的人停在舱门外,竟然还礼貌了扣了扣舱门。 “这里是阿芙罗狄不夜城,远道而来的客人,我们需要对您的船只进行安检。请问我们可以进来吗?” 第158章 秦游一脸警惕地望着他们,见他们在门口耐心地等候,才慢慢放下戒备,打开了驾驶舱的内舱门。 “你们这架势看着也太吓人了,我没在其它地方见过。”他站在门边,看着这些人慢慢走进来,抱怨道。 为首的黑胡子挥了挥手,手下人便散开,在船舱各处查看。 他笑着走过来伸出手:“抱歉,我们这里离边境很近,海盗比较多,您明白的,总要谨慎一些。我是这里的保安队长,您可以喊我洛德。” “李特,”秦游敷衍地回握了一下,有点担心地看着正在转悠的手下,“喂——小心那个瓶子!别翻我的衣服!” 洛德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缩在一旁的金发女人,目光再次回到秦游身上。 他意味深长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拇指和食指:“李特先生,您手心的茧子和我不相上下,家里人舍得让你受这份儿罪?” 秦游愣了愣,摊开手心:“你说我的枪茧?要是你也在五岁就被绑架,再舍不得也得学会保护自己。” 他顺便还掏出枪,炫技一般花式转枪。 洛德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掏枪,反射性地差点跟着举枪。随即他反应过来,看着洋洋得意跟他显摆的青年,哭笑不得。 看来确实是个少爷,竟然一点规矩都不懂。 就是个花花架子。 汽艇太小,手下人转了一分钟就结束了检查,冲洛德点头。洛德放松下来,调侃道:“少爷的座驾好像小了点。” 秦游大大咧咧地搭着他的肩膀:“你可别瞧不起我这艘黑太阳号,它跟着我在星际旅行好几年了,越不起眼才越安全嘛!” “少爷很有经验。”洛德客气地恭维他,从上衣取出一张磁卡递给他,“请您收好,这张卡可以负担您在不夜城的所有开销,离港时统一结算。” 嚯。 秦游接过来,在手里抛了抛。 不使用实际货币就没有花钱的实感,很可能不知不觉便花出去一笔巨款。如果付不起钱,到时候恐怕也离不开港口。 “有接驳车吗?”他冲楚旭阳招招手,插着兜晃晃悠悠朝舱门走,“送我们去你们这儿最好的酒店。” 洛德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我帮您预约。” 等秦游二人坐上了旧式马车样式的接驳车,他突然对秦游低声说:“少爷,您可要看紧了您的女伴,您自己也注意,不要落单,也不要去偏僻的地方。” 秦游先是茫然,随后惊恐地看着他。 “什、什么意思?你们这里难道不正规吗?” 洛德连忙安抚他:“我的意思是,再正规的地方都有危险的角落,这里毕竟赌城云集,像您这样外貌出众的年轻人,还是要注意安全。” 他补充了一句,“您可以加我的名片,万一有事,我随叫随到。” 秦游想了想,加了他。好在他来了阿坎莱以后,想办法靠军方弄了个备用手环,里面的信息可以修改。 洛德没有在他面前查看手环,而是恭敬地退后一步,带着手下人目送他们离开港口。 秦游和楚旭阳面对面坐在马车里,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 ‘有监控吗?’他冲对面使了个眼色。 楚旭阳低头查看手环,半晌摇头:“没有监控。” “这地方看样子还真是个‘正规’**,”秦游不禁嘲讽,“还挺自由的。” 最重要的是,极尽奢华。 比如他们坐的这辆马车,马匹是机械马,然而外表和真马无异。整个车身鎏金,内饰更是使用了丝绸和天鹅绒,还有镶嵌的镜子,和固定的茶座。 秦游朝外看,此时星球已经入夜,但正如洛德称呼它为“不夜城”——四处都是金碧辉煌的建筑,和绚烂如白昼的灯光,天空中时不时就绽放漫天烟火。 就连空气,都弥漫着奢靡的气息。 ----------------------- 作者有话说:甲流刚好,宝子们。但我已经成了咳嗽变异性哮喘了,一到晚上咳得撕心裂肺,还会引起呕吐。 如果有咳嗽症状的宝,一定要及时治疗,咳嗽严重要去看,不能拖。 我现在是咳嗽加胃不好,双重折磨。 之前也想更新,但实在精力不济,不夸张地说,我连睡觉都是靠着睡的,一躺下就咳……接下来更新会尽量稳定,也不敢说大话,先努力日更,争取年前完结吧。 第134章 马车载着他们来到了一座中世纪法美安风格的恢弘建筑前,纯白的酒店灯火通明,绿植成荫,往上延伸的阶梯上人群络绎不绝,还有许多穿着酒店制服的人正在搬运行李。 “厉害,”秦游不由咋舌,“简直和电影里一样。” 纯粹的人工,边边角角的奢侈装饰,都在向客人们昭示,这里寸土寸金。谁能想到他们正在一个海盗控制的星球上? 楚旭阳看着正朝马车走来的侍者,捏了捏他的手:“现在开始我尽量不说话了,有事用通讯器说。” 马车门打开,两人同时进入了角色状态。 “先生,需要我帮忙拿行李吗?”侍者殷勤地为他们打开小步梯,询问道。 “没有行李,”秦游几步跳下去,插着兜打量上方的酒店,表情嫌弃,“你们这里连个升降梯都没有,不会是打算让我走上去吧?” 侍者正小心扶着金发的美女下车。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女人是个傍大款的女伴,只是暗自吃惊,压到他手上的重量可不轻——现在的富二代都喜欢这种类型了吗? “实在抱歉,先生,”他熟练地解释,“这是洛瑞尔酒店的特色,我们完全还原了法美安在旧时代的酒店风格,从建筑到服务都是如此……” “真是受不了!”秦游大声抱怨,“我要在你们这儿花大笔的钱,还要受这份儿罪!” 侍者尴尬地笑笑。 对此有意见的客人当然不在少数,但只要他祭出刚才的话,几乎所有客人都会闭上嘴,以免让自己显得无知。这位客人可真是……少有,竟然是完全的自我主义。 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看着一拳能打死三个他的人,竟然还在乎这么几十层台阶? 秦游就这么一路抱怨着,连气都不带喘地爬完了楼梯,连他的女伴都面不改色地踩着高跟鞋跟在后头,反倒是侍者因为要不停地解释,反而累得气喘吁吁。 “这……这边走!”侍者拼命平复呼吸,好在门厅外还站着好几个同事,见状立刻迎了过来。 秦游插着兜,挑剔地打量门厅。 整个门厅高大华丽的像一座教堂,仰头便能看到玫瑰花和天鹅的彩绘穹顶。再往前便是服务台,到处点缀着花台,在鲜花和绿植的间隔下布置了一些雅座,显得典雅舒适。 “……还行吧,凑合,”他嘀嘀咕咕地踱到服务台前,将那张卡甩过去,“要一间高级套房,视野好一点,最好有露台。” 接待员立刻明白这是个不好应付的客人,有钱但精明。 “1901,您刷这张卡就能进出,”他恭敬地说,“高级套房有专门的马车,可以接送您去不夜城的任何地方。”他说罢冲着先前的侍者使了个眼色,后者便笑吟吟地准备带路。 秦游挑眉,拿回那张卡,转身搂着楚旭阳的腰往右侧走廊去。 “不会又得自己爬楼吧?” 侍者嘴角抽抽,停在一排老实栅栏电梯外,拉开其中的一扇鎏金栅栏:“您请进。” 秦游寻思,自己装得应该不错,便心安理得地进去了。 等到侍者替他们轻轻带上套房的门,秦游立刻悄无声息地贴到了门边听了一会儿,确认侍者从一侧的安全楼梯离开,才放松下来。 这时楚旭阳从房间里出来,对他说:“房间里没有监控。” 秦游径直走向正对大门的露台,打开门朝外看,隔着湖泊的是另一座酒店,天空还有各种飞行器,即便没有监控,他们在房间也要注意。 “拉上窗帘就行了。”楚旭阳踢掉了高跟鞋,动作粗鲁地撩起裙摆坐在沙发上。 秦游没眼看,只得拉上一层薄纱帘。 出于谨慎,两人依然压着声音对话。楚旭阳靠着沙发,睨着正在翻看酒店服务目录的某人:“接下来要做什么?” “点些吃的,”秦游头也不抬,“菜单推荐刺犀牛牛排套餐,沙拉给你选苹果?” “好,”楚旭阳下意识地点头,又无语,“我是问你从哪里开始查!” 秦游合上目录,摘下墨镜丢给他:“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查?” 这地方的规模之大出乎他的意料,太正规了,就像湖面越是平静,越不知道下面的淤泥有多深。 楚旭阳烦躁地挠挠头,这假发的发网实在有点劣质,他一定是过敏了。 “一会儿等送餐的人来了,你就直接问他最刺激好玩的项目在哪里,”他将那副墨镜扔到旁边,强忍着拽下假发的冲动,“我猜不是赌场就是夜总会。” 第159章 秦游走过去,抓住他的手:“别挠了——我来看看。” 他轻轻撩开金色的假发,沿着发际线检查,果然看到发网和皮肤接触的边缘已经泛红,尤其是耳朵后侧,红得几乎发烫。 “有点过敏。”他眉头微蹙,又往上掀楚旭阳的裙子,遭到青年的反抗。 “干嘛啊——别拉我衣服!”楚旭阳狼狈地倒在沙发上,抓住秦游的手腕拼命阻挡。为了穿这个裙子,他里面只穿了条紧身的短裤来掩饰第一性征,等于他裙子下面几乎是光的啊! 秦游无视他的抗议,大腿跨过去控制了他的双腿,一手钳住他的手腕,一手直接把裙子捋到他的胸口,只见腹股沟和大腿内侧都泛起大片的红痕,看上去触目惊心。 他倒吸一口气,嘴上却还讥讽:“豌豆公主啊,这么脆弱?” 楚旭阳从头红到脚,自暴自弃地扭头,活像被糟蹋了一样。下一秒秦游竟然还拍了拍他的大腿,示意他翻身。 “让我看看你后背。” “喂——”他无力地低喊,看到秦游紧皱的眉心,喉结吞咽了一下,咬着牙转过去。 秦游碰了碰他后背延伸至尾椎的红肿:“怎么会这么严重?”手心下的皮肤烫得吓人,伴随他的碰触还抖了几下。 他担心地问:“难受?” “别碰,”楚旭阳埋首在胳膊里,有气无力地说,“痒……” 秦游翻身下了沙发,用室内的老式话机联系套房管家:“我让人送点药和替换的女装吧,这衣服不能再穿了。” 至于假发,他烦恼地看了看,总不能还让人送假发来吧? 楚旭阳从胳膊里露出半张红得惊人的脸,连眼睛都带着水汽:“应该是衣服的问题。” 等待管家的时间,秦游放了一浴缸的水,出来喊他:“过来,我接了点温水,你先洗个澡,换上浴袍,不要坐进去,你肚子上的伤不能碰水……” “知道了!”楚旭阳闷声喊,“你别看我,先进屋去!” 秦游眯眼盯着沙发上的人:“又不是光着的,有什么不能看?” 楚旭阳头也不抬,抓住一个抱枕砸过来,被他接住。 嚯,这小子胆儿肥了? 秦游决定不跟他计较,夹着抱枕进了主卧。 会客厅顿时变得安静。 楚旭阳等了一会儿,其实他可以听到秦游躺到床上的声音,但还是羞耻得无法起身。他深吸一口气,胳膊撑着沙发起身的时候看了一眼自己,下身的反应太明显了,简直令人沮丧。 他捂着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环没有警报声,说明他的精神力正常,不管是过敏还是身体的反应,都和精神力无关。 一段钢琴声突然响起,惊得他差点跳起来。紧接着他意识到这是门铃,立刻抬头看向卧室,果然卧室里响起不断接近的脚步声。 等秦游开门出来,浴室的门正好砰的一下合上。 “……” 他扶着门框,视线从地上那件黑色礼服移到紧闭的浴室,突然笑出声。 管家推着推车进门,对地毯上的衣服视而不见。 “这是您要的药和晚餐,”中年男人又从推车下层取出精致的礼服袋,“我们根据您给的尺码为您的伴侣挑选的衣服,如果不满意还可以更换。” 秦游拿起那盒药看,不在意地点头:“谢谢,小费在茶几上。” 等管家离开,他走到浴室外敲敲门:“还没好?快点出来吃药!” 这时门猛然打开,高大的青年带着一股冰凉的水汽站在门里,金色短发还在滴水,全身只围着一条浴巾,露出起伏的肌理。 他冷冷地瞅着秦游,扶着门框一动不动。 秦游晃了晃手里的药盒:“干嘛,难道还要我喂你?” 楚旭阳一言不发地拿下药,光着脚走去推车旁。秦游见他乖乖地倒水吃药,就拿起那个黑色的防尘袋,打开看了一眼。 酒店选了一件差不多款式的黑色礼服,同样高领露后背,不过却是长袖的。 他顺着衣服摸了一遍,没有夹层,才丢到沙发上。 楚旭阳收回视线,仰头把水喝完,明明才刚洗了冷水澡,可还是感觉浑身着火了一样,又热又燥。 “你没问那件事吗?”他低头在推车上拿了一盘苹果沙拉,端到沙发那边吃。 “嗯?” 秦游晃过来,手在几个餐盘上犹豫半天,还是端走了牛排。他跟着坐到楚旭阳身边,直接用叉子叉走了对方碗里的一块苹果。 他一口吃掉苹果,脸颊鼓鼓地说:“问了啊,管家说这里最刺激的娱乐是地下角斗场,听说不但有人类,偶尔还会有其他物种,比如变种人参与……一票难求。” 变种人不是异种,是具有两种形态的人类。 “哦,小胖鸟!”楚旭阳回忆起小时候在华中军区看过的表演,那只骄傲的白色的小胖鸟,军团长的儿子。 秦游意外地看他,这家伙还真的是……把过去的一切都记得一清二楚啊。 “对,据说军团长家祖上混过系外变种人的血,所以他家的直系血脉,精神体都是猎龙鸟。” “那还能搞到票吗?”楚旭阳在碗里挑了挑,又拨了几块脆甜的苹果给秦游,这家伙是个纯粹的肉食爱好者,能主动吃水果实在难得。 “我让管家帮我弄两张票,”秦游叉起苹果块,慢吞吞地啃,“他会弄到的。” 什么一票难求,不过是在炒作罢了。 如果他真的是一心玩乐的纨绔,肯定会想方设法去这个地下角斗场。 他冲楚旭阳笑:“那地方还能下注,你想想。” 暴力和金钱,但凡有一样都能吸引无数人蜂拥而至,何况两者并存?那就是个销金窟啊。 ----------------------- 作者有话说:楚旭阳喜欢吃苹果还是没变的。 第135章 不出秦游所料,第二天一大早,管家便把地下角斗场的票送了过来,还是两张vip坐席的票。 “两位可以用手环扫描,纪念票能够看到今年的十佳精彩对决。” 管家微笑着说,似乎十分笃定秦游一定会喜欢。 等他离开,秦游和楚旭阳在沙发坐下,用手环扫了一下这张镀金的纪念票。 手环自动弹出巨大的投影,全身覆盖金属的巨人挥舞着3米长的镰刀向他们扑了过来! 下一秒,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穿过沙发上的两人,身形鬼魅地在镰刀的刀锋中左突右闪,如闪电一般逼近巨人。 女人手中匕首闪过银光,胜负即将分出的那一瞬间,画面突变,人身蛇尾的怪物盘在立柱上,带着毒刺的尾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了他们...... 不过是一分钟的投影画面,却闪过了人类、仿生人、改造人、新人类和变种人等等不同人种战斗的画面。 的确是精彩,也让人心惊胆战。 秦游看到仿生人,想起了灯桥街的夜莺和小鸟母子,还有会所里那个叫莉亚德的蜥蜴女,地下拍卖场的狼头人...... 科技发展了,人类却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造出的东西不但超出了想象的边界,也突破了道德的底线。 “你觉得楚恒有参与娱乐星的运营吗?” 秦游偏头看向楚旭阳。 楚旭阳看着他没说话。离父亲越远,他就越对楚恒感到陌生。 “我......我不知道,”他苦涩低语,“但愿不是吧。” 地下角斗场的营业时间从傍晚开始。两人白日养精蓄锐,等吃完晚饭,就提早一些搭乘马车前往。 秦游本想携带武器,考虑到角斗场八成会有严密的安检措施,最后还是放弃了。 路上他们一直留意路线,发现马车绕过了酒店前面的湿地公园,径直朝着另一端的湖泊行去,甚至车轮已经淌入水中也没有停下。 “怎么回事?!快停下——”秦游根据自己的人设发出惊呼的声音,甚至扶住了马车的窗框打算跳窗而出。 就在这时四周亮起了柔和的灯光。 随着马车的行进,湖水中看湖水朝两边泄去,露出一条倾斜向下的通道。 马车一刻不停地沿着通道往下奔跑,他清晰地听到湖水从头顶倾泻而下,就像是穿过了一道瀑布。 不知过去多久,面前陡然灯火辉煌,马车竟然驶入了一处巨大无比的地下广场! “谁能想到?入口竟然会在湖的下面......”秦游和楚旭阳交换了一个意外的眼神,而且也不用猜,这一定不是唯一的入口。 终于他们听到了喧嚣的人声,宽敞的站台边侯着一个头戴面具,身着华服的侍者。 他恭敬有礼地打开车门,等秦游他们落地站定,便端着一只金色的盘子邀请他们挑选面具。 秦游心想,这倒是不错,还省的他们要费劲伪装了。 盘子里的与其说是面具,不如说是一个个装饰华丽的眼罩。 但遮住了眼睛,也就模糊了容貌。 第160章 他为自己和楚旭阳挑选了两个看上去花里胡哨的眼罩,然后就在侍者的带领下,穿过人群,走向前方倒金字塔型的恢弘建筑。 建筑名副其实,着力点仅在三角形的尖端,纯白色的阶梯犹如一条细细的丝带环绕着金字塔,一直到高处。而最上方金字塔底部的平面,却没有天花板,那里正是擂台的所在之处,四周则分布着不同区域的观众席。 两人几乎不用刻意便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秦游真切地燃起了一丝兴趣。 像这样的精巧宏伟的建筑,绝非位于犄角旮旯的海盗可以设计出来。 所以,这个娱乐星到底是出自什么人之手? “两位请跟我来,vip坐席距离擂台最近,但请二位放心,擂台的四周有防护罩。不管是武器还是血液,都不会波及到观众席。” 秦游扯了扯嘴角,将小费塞到了他的手里。 vip坐席全都如同电影院情侣座,两张舒适的天鹅绒靠背椅并排挨在一起,左右两边各有半人高的扶手用于遮挡视线。 座椅的中间还有专门的茶水架,已经摆好了一些便于入口的水果。 侍者拿到了小费,低声说:“表演赛的空档,这里还会提供一些助兴节目,也可以随时下注。” 秦游挥挥手,他便识趣地离开了。 vip坐席还没有坐满。 他们看了看周围。四周都是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由于大家都戴了面具,看不到容貌,行为举止便尤为放肆。 秦游甚至看到在他们的右后方有两个男人正在亵玩一个衣着暴露的人,只是看不清男女。 “怎么了?”楚旭阳更要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被他一把捏住了下巴,一动不能动。 “别瞎看,脏了眼睛。”秦游命令道。 楚旭阳挑了挑勾画过的眉毛,想说点什么,瞥到自己手上的指甲油,又咽了回去。 他俩在座位上坐下。四周的灯光如同太阳落山一般渐渐暗淡下去,头顶的星河在黑夜的衬托下更加绚烂。 如此干净美丽的星空之下,他们将欣赏到的却不是高雅的艺术,而是血腥和暴力。 真令人感到讽刺。 这时左右两边的客人纷纷落座。坐在储旭阳左边的是一个高大的戴着礼帽的男人。他的目光越过扶手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楚旭阳。 在他看来,楚旭阳的打扮一看便是有钱人的女伴。像这样身材高挑,还有有一头金发的女人还是比较少见的。 楚旭阳当然感到厌恶,不过他牢记自己的人设,对此也只是厌烦地向右扭头。 即便如此,他也感到那人的视线像是丝滑的蛇信,顺着自己的侧脸一直舔到胸口。 他在心里冷笑。 老子掏出来都比你大,看个屁啊! “再多看一眼我的人,我就挖掉你的眼珠去喂狗。” 秦游阴恻恻地说,声音不大不小,但正好能让那人听得清楚。 大家都隐藏身份,戴礼帽的男人见秦游态度如此嚣张霸道,竟然也被唬住了,甚至还和自己的同伴换了位置。 楚旭阳对此愣了片刻,在看向秦游时眼带笑意。秦游目不斜视,好像刚才说话的人不是他似的。 角斗场总体呈现三角形,擂台本身大约一个标准操场那么大。围绕着擂台则是梯田一般由低到高的座位,越是往上,座位排布越是密集,虽然视野更高,但距离擂台也更远。 秦游看到擂台中间闪烁了几下,突然出现了一个戴着面具身穿燕尾服的人。 “那是投影?” 楚旭阳打开扇子挡住下半张脸。他的视力自然超过在场大多数人,他看到那个人的脚根本没有挨地。 【咳咳?】 那人像是在试音,而他细微的轻咳竟然也能够清晰传到看台每一个角落,看台上的喧嚣则会反复回响,最后汇聚成声势浩大的音效。 秦游右边的女人站了起来兴致盎然地凑近,却被一层蓝光挡住。他眼神一闪,看来这就是侍者所说的防护罩。 也不知道比赛现场会激烈成什么样,以至于需要如此档次的安保设施。 楚旭阳低头看了一眼时间:“马上就要开始了。” 庞大的看台座无虚席,整个角斗场的上方充斥着躁动的气氛。 晚上七点,擂台上骤然变暗。 当人们适应了黑暗,就看到擂台中间打下一道圆柱形的光,那个燕尾服的男人径直飘了起来,在半空中张开双臂,像是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宾客。他的声音十分低沉,如同响在他们每个人的耳边。 【各位贪婪的赌徒,今晚是个决胜之夜!我们将在斯巴达和莉莉娅之间抉择出今年的角斗王,胜者将获得八百万的冠军奖励,并且成为整个娱乐星的巨星!】 他的左右手各指向一边,在他手指着的方向亮起一道光柱,光柱中间出现了人影。 与此同时,秦游他们面前的透明防护罩上出现了画面。 其中的一个男人异常高大,看身高已经超过了两米,肌肉块垒如同小山。他冲着观众席大吼,双臂用力的同时,后背突然隆起,金属羽翼顶破了血肉,唰地展开!画面快速切换他的数十次比赛,那些金属羽翼就像死神的镰刀收割对手的性命! 接着,防护罩上又出现了一名女子。 秦游立刻认出这就是先前投影里的那个身材娇小的女人。这次她正面面向观众,露出的脸庞竟然全由机械构成。 改造人?亦或是机械程度高的仿生人? 莉莉娅速度如同闪电,以奇袭出名,她手握匕首,灵巧闪避敌人的攻击,在最后一刻,她的兜帽落下,露出的长发竟然形如蛇女,每一根都仿佛拥有自我意识,能够主动攻击敌人。她的敌人都被绞首而亡。 这就是今年的top2。 看台疯狂了! 咆哮声海啸一般席卷整个角斗场! 【决赛即将开始!赌徒们请随时关注胜率,欢迎下注!】 燕尾服大声喊道: 【女士们,先生们,暴力是不朽的快乐!让我们敞开心胸迎接血!迎接死亡!迎接最后的狂欢!】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男人们扯开领结,女人们扭动腰肢,挥舞礼帽,他们拼命地挥动拳头,眼角近乎崩裂,脖子青筋直绽,唾沫从他们一张一合的嘴巴里飞溅出去。 他们嘶吼着、疯狂地咆哮着,像褪去了人类外皮的野兽。 这场景实在令人不适,尤其是对楚旭阳和秦游。 他们是军人,从来只在战场上拼命,他们的一身本领也是为了保家卫国,而不是单纯为了厮杀。 不管怎么样,角斗开始了。 斯巴达以古代勇士为名,他姿态无畏且傲慢地立在擂台的一侧,身躯犹如一座坚实的堡垒,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尤其是他背后那对金属羽翼,仿若真正的鸟翼随着呼吸而簌簌抖动,在灯光的映射下,反射着无数寒芒,仿佛出鞘的利刃。 这人光从身形看就是个顶级的战士,全身的肌肉贲张,坚不可摧。 而在擂台的另一侧,身材娇小的莉莉娅叉腰站着。 这次她没有再戴兜帽,发丝犹如一条条灵动的毒蛇相互盘绕扭动,偏偏这些毒蛇还是由金属构成,摩擦间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楚旭阳只感到后背一阵阵地发麻,恨不得能堵上耳朵。 莉莉娅似乎知道自己的举动会有什么后果,昂起下巴耍玩起手里的匕首。可惜她拥有一张机械脸,想从她的表情窥见什么,十分具有难度。 就在众人都沉浸在这紧张氛围中的刹那间,斯巴达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疾冲而出,率先向莉莉娅发起了攻击。他猛地扇动金属羽翼,瞬间,一股强大的气流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裹挟着点点锐利锋芒,向着莉莉娅迅猛地扑去。 莉莉娅却镇定自若,鬼魅般轻盈一闪,便巧妙地避开了这凌厉无比的一击。紧接着,她朝着斯巴达的方向滑铲,双脚和地面摩擦出一串火花。 实在太快了! 等斯巴达反应过来也不过一秒,他扇动翅膀就要避开,莉莉娅头上的毒蛇们仿佛接到了指令,如同疯了一般疯狂地伸长,犹如一根根坚韧无比的黑色绳索朝着斯巴达缠绕而去! 斯巴达狂吼出声,双臂猛地用力,下一秒,金属羽翼上瞬间激射出一道道尖锐光芒朝着莉莉娅飞射而去。那些金属羽翼化为了一把把锋利无比的刀刃,从头到尾笼罩住了对方。 观众席发出兴奋地尖叫,上方的光屏上,二者的投注不断起伏变化,整个角斗场像是被点燃了一般。 莉莉娅在最后一刻敏捷地扭动着身躯,她一甩脖子,原本要缠住斯巴达的发丝全部甩向了另一侧,狠狠钉入了地面! 随后,她便顺着头发的力道,贴着地面窜了过去——那些寒芒擦着她的身体呼啸而过,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然后深深地嵌入了擂台的巨石之中,溅起一片片细碎的石屑,石屑如尘埃般纷纷扬扬地洒落。 第161章 擂台之下,观众们的呐喊声、欢呼声、惊呼声交织成一曲激昂的乐章,这乐章仿佛是战斗的交响曲,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了一个又一个高潮。 【太精彩了!实在是无与伦比!】 秦游看向右边,那个燕尾服不知什么时候闪到了擂台右侧,激昂的声音逐渐变得尖锐刺耳。 他想了想,随手在座位旁的光屏上给莉莉娅下注。 “你呢?想支持谁?”他歪头看向楚旭阳。 楚旭阳已经放下了扇子,正举着一杯酒,时不时表示激动地坐直身体,演得十分投入。他见状撩开金发,也给莉莉娅投了几注。 “要想赢钱,当然要反买啊。”他故作天真地冲秦游眨眼。 秦游只得忍住白眼,敷衍地摸摸他的下巴。 目前斯巴达的支持者更多。 几个回合下来,双方都稍显疲惫。 莉莉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佯装体力不支,在一次闪躲后踉跄几下,单膝跪地。斯巴达怎会错失这等机会? 他见状毫不犹豫地扑向莉莉娅,双翅整个展开,如同小山一样庞大的身躯已经整个盖住了她,而金属羽翼又从两侧笼罩住她。 “死吧——!!”他大吼着,翅膀上的羽毛根根树立,无数把利刃齐刷刷地对准了莉莉娅柔弱的躯体。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莉莉娅突然发力,那些原本看似随意摆动的蛇发以极快的速度变长,一圈圈地绞缠上去。 莉莉娅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她竟然主动张开双手,娇小的身躯柔情似水地拥抱着斯巴达,甚至连双腿都裹缠上去,在男人的腰后交叠。无数的机械蛇发将肌肉男的身体层层缠绕,又不断地生出细小的新发,探向了试图反击的羽翼。 然而那些金属的发丝并不惧怕羽翼,相反,羽翼顾忌主人,无法放开去攻击。 斯巴达奋力挣扎,金属羽翼疯狂扇动,试图挣脱束缚,但莉莉娅的蛇发力量惊人,她手脚的力量更是大得可怕。 观众席倏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擂台上这诡异的一幕。 乍一眼看去,女人拥抱男人,两人密不可分,这是多么甜蜜甚至具有性张力的画面!可随着缠绕越来越紧,斯巴达双目充血,额角青筋直蹦,羽翼渐渐软了下来。 就在众人以为这就是结局的时候,莉莉娅突然发出大笑,那些金属蛇发猛地用力——怀里的山一样坚实的身躯炸开,血肉四溅! 坐在第一排的贵宾们尖叫着往后躲,那些血肉和内脏砸到了防护罩上,然后顺着防护罩缓缓下滑,留下了大片大片的鲜红色。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诚然他们见识过更加扭曲的人形,更加怪诞的对决,但如此新奇的杀人现场,毫不疑问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 莉莉娅变成了名副其实的血人。 她松开手,那些毒蛇滴滴答答地带着血缩了回去,一具白骨残留的尸体缓缓坠地,只有头颅尚且完好。 “好臭……” 莉莉娅闻了闻手上的血,歪头看向秦游的方向。 迟来的欢呼掀翻了整个角斗场,血腥刺激了观众,他们疯狂地将鲜花和首饰砸向擂台,不管那些昂贵的珠宝是怎样被座位上方的防护罩挡住。 【感谢大家的打赏,我们会全部收起送给我们的巨星——蛇发女莉莉娅!】 燕尾服闪现在了斯巴达的尸体上方。 【请不要走开,接下来还会有莉莉娅献上的冠军表演赛!在表演开始之前,我们将进入中场助兴环节——屏幕kisskiss!】 ----------------------- 作者有话说:嘿嘿,下一章就到我喜欢的环节了 第136章 什么玩意儿? 【规则是——当镜头捕捉到你,请把座位上提供的糖果用嘴巴传递给同伴!】 秦游和楚旭阳对视一眼,抬头看向防护罩。防护罩上果然出现了观众席,镜头快速跳跃,直至定格在普通席的一对男女身上。 头顶灯光璀璨夺目,音乐如雷鸣般震耳欲聋,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尖叫声起哄。镜头里的女人愣了一下,然后就拿了一颗糖果含在嘴里,一把抱住身边的男伴旁若无人地热吻起来! 楚旭阳和秦游坐在前排,原本怀揣着轻松看戏的心情。忽然大屏幕画面一转,精准地聚焦到他们两人身上。刹那间,现场瞬间沸腾起来,起哄声、口哨声如汹涌浪潮般交织在一起。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楚旭阳和秦游再次对视,随后默契地决定配合这场 “镜头捕捉”。 秦游依然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主动剥了一粒橙色的糖果放在舌尖,打算快狠准地完成这个挑战,尽量不接触。他抬头示意楚旭阳凑过来,却发现对方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嘴发呆,差点气笑了。 什么时候还发呆! 他微微侧身,单手直接不容抗拒地捏住楚旭阳的下巴,往自己这边带。从大屏上看,他嘴角戏谑地上扬,整个人玩世不恭似的,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正在莫名紧张。他凝神看向近在咫尺的另一双眼睛,发现那双焦糖色的眼瞳已经变成了深褐色。 太近了,以至于他完全看不清楚旭阳的表情。 秦游走神了一秒,再怎样说,楚旭阳也应该是紧张的吧? 两人缓缓凑近,秦游想,很好——他完全可以在接触的前一秒将糖果顶进去,然后就结束了! 然而当他舌尖的糖果刚碰上楚旭阳的唇瓣,对方突然张开嘴,秦游一下子没控制住力道,向前倾倒,两人的嘴唇一下子撞到一起,而他的舌尖便连着糖果撞进了对方炙热的口腔。 秦游双眼瞬间瞪大,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还有摄像头在注视着他们,想要尽量自然地撤出去。就在这时,他的舌头突然被吮了一下。 秦游在惊吓之下,手指猛地用力,捏得楚旭阳的下巴都变形了。 然而楚旭阳却直接抬手掌住了他的后脑勺,将秦游更紧地拉近自己。他有些错乱地松开手,紧紧抓住对方的手臂,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楚旭阳在试探后便开始肆无忌惮地缠绕追逐,侧头变换角度地允着他的下唇,从他口中榨取酸甜的糖果汁液,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已不复存在,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交融的气息、狂乱的心跳。 观众的尖叫、欢呼已然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够……够了——” 秦游勉强回神,掐着楚旭阳的手臂,才从相连的唇里偷出一丝缝隙。他警告地瞪着楚旭阳,结果对面的人却冲他弯了弯眼睛。 又过了一会儿,楚旭阳松开手,他才朝后仰头,小口地喘息。 “你!”秦游转头就想骂他,但四周依然还有许多人在看着他们鼓掌,他只好皱着眉,努力克制表情。 楚旭阳也并不比他淡定,脸上脖子都泛着红,嘴唇更是微微肿胀。即便如此,他还假模假样地整理头发,甚至还拿出了口红补妆。 “……”秦游撇过头,眼不见心不烦。 再次抬头,镜头已经转向了其他人,气氛几乎到达了沸点。 “你是不是有病?”秦游忍不住压着声音低骂,“我特么做个样子,谁让你张嘴的?” 楚旭阳目不斜视:“到底谁有病?难道不是你先伸舌头?” 秦游气笑了:“我不伸舌头怎么把糖给你!” “那我不张嘴,怎么接过糖?”楚旭阳理直气壮地反问。 “……”秦游板着脸快步往前。 其实他想质问的是这狗东西为什么……那什么他的舌头,但这种话,即便他脸皮厚,也问不出口。 楚旭阳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又憋了回去。 接下来,一群体型庞大的改造兽被驱赶进了场馆。 秦游浓眉微蹙,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改造兽。 大概母体用的猎豹,但金属的四肢和尾巴,让它们已经脱离了正常意义上的生物范畴。这群黑色的兽一进入场地便四散开,沉重的四肢踏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它们缓缓踱步,紧盯着入口的闸门。 “又是虐杀……” “莉莉娅对付这种改造兽还不是手到擒来?” 坐在他们右后方的男人语气鄙夷:“主办方也是越来越小气,好歹上个稀罕点的改造人啊!” 另一个女人摇着扇子笑道:“不是没有,只是咱们还没资格看。” 男人顿时愤怒起来,又被同伴拉住。 “我在这鬼地方花了多少钱——竟然还没资格看更好的表演?”他大声抱怨。 这时现场许多人的手环都响起了钱币碰撞的提示音,秦游低头一看,账号显示入账了一笔六位数。 楚旭阳冲他抬了抬手腕,也是差不多的钱。 先前抱怨的男人正满脸潮红地亲吻手环,眼睛里倒映着虚拟货币的光芒。 秦游忠实地扮演着一个“傻白甜”富二代,面对场馆内的单方面屠杀表现出胆怯和恶心,低下头不耐烦地玩着手环。他偏头看向旁边的人,哨兵正一下又一下地用手将金色的卷发捋到耳后,以此来消解不适。 第162章 “走吧。”他拉过对方的手起身。 “你确定?”楚旭阳诧异地仰头看他。 “确定。” 再不合法,角斗场顶多也就是些改造人,图刺激而已。确认了这点,秦游就不想勉强自己再看那些怪异的表演了。 两人刚刚回到酒店套房,管家就送来了一张半透明的白色卡片。 “这是什么?”秦游拿起卡片打量,上面没有任何标识,触手冰冷。 “这是莉莉娅女士送来的邀请函,能观看秘密表演。”管家微微鞠躬,“表演时间定在三天后的午夜时分,如果二位想去,准时到酒店门口等候即可。” 等他离开,楚旭阳接过卡片观察:“有点像秘晶?” 秘晶是制作特殊镜头的主材料之一,而特殊镜头能够拍下精神体,因此秘晶矿大多都掌握在政府手中。 “先不说这个——” 秦游握住他的手腕晃了晃,冷笑道,“之前的事还没掰扯清楚呢!” 楚旭阳顺着他的力道丢了卡片,往后靠在沙发上。他一脸无辜地仰望着秦游,眨了眨浓长的睫毛:“什么事?” “你说呢?”秦游弯腰盯着他,“刚刚在角斗场你突然发什么情?” 金发青年懒洋洋地扯掉了假发,被抓住的手腕一用力,秦游就往前倾倒,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两侧。 秦游撑着沙发,另一只手抓住他的头发就往后扯:“不装了。” 楚旭阳无奈:“你怎么老喜欢扯我头发?” “谁叫你手欠嘴欠?”秦游手上用力,“对着你哥动歪心思,活腻歪了是吧?” 他心里直冒火,审视地盯着这小子,越看越来气。他就知道之前好几次不是错觉——一瞬间,后背跟窜过电流似的,几乎要起鸡皮疙瘩。 至于生气的具体原因,他根本无暇去分辨。 反正生气。 楚旭阳则是完全摆烂了,躺在那里任由秦游的目光一寸寸扫过自己。既然都被对方发现了,他也懒得再辛苦遮掩。 或者说,哪怕在这种时刻,他都在享受。 只要想到秦游全副心思都在自己身上,他爽得都要爆炸了。 “……”秦游像被烫了一下松开手,骂他,“你有病吧?脸红给谁看?” 楚旭阳惊讶地摸摸自己的脸,发现确实很烫。 “哥哥,我可能是兴奋的,”他无辜地解释,示意秦游低头,“我跟自己的向导用这样的姿势单独在房间里,很难不兴奋。” 秦游嘴角抽抽:“谁是你的向导?” 他又卡着楚旭阳的脖子,“老实回答,你到底什么时候起……这种心思的?” 两人分开的时候,这家伙才多大?怎么就会起别的念头? 楚旭阳老老实实任由他制着,脑子转过很多念头。 他又不是变态……虽然他总是不愿意喊秦游哥哥。至于他对秦游的感情什么时候开始变质—— 大概是从林凛第一次挖掘他的脑域。 林凛当然知道秦游,他几度杀人没得手,已经放弃了这个硬骨头。秦游和楚旭阳之间的牵绊对他是个意外之喜。 ‘可惜,秦游不一定能活到战后……就算活下来了,估计也已经忘记了你。’ 楚旭阳当时躺在地上,头痛欲裂,这句话遥远得像在天边。 只记得热乎乎的液体从他的鼻腔往外涌。 后来某一天,他被反复巡弋了四次,脑袋痛得直接失去了意识。浑浑噩噩的梦境里,秦游找到了他,他幸福地躺在秦游的怀里,直到从梦中惊醒——涌入鼻腔的是浓烈的腐臭,蛋白质和烂苹果的气味刺鼻得像刀子戳进脑子一样,熏得他眼前模糊。 一个半融化似的异化体绞缠住他,左半边保留着人类的上肢,右半边爆出了数不清的腕足,其中一部分已经完全腐烂,软绵绵地垂落到了地上,剩下的那些则紧紧地裹挟着他,将他拢向触足中央那颗人类的脑袋,脊椎骨刺破后背皮肤呈扇形张开,犹如囚笼困住了年幼的孩童。 楚旭阳呆滞地望向那颗脑袋——溃败的皮肤如同融化的蜡油耷拉在森森的颧骨上,暴露的牙床后方能看到还有更多不断涌动的触手。 他剧烈地挣扎起来,控制不住地呕吐。 秦游脸色发白地盯着他,不知不觉松开手,他没发觉自己的手在发抖。 “哥哥……” 楚旭阳笑了笑,轻轻把他的手握在掌心。 “林凛认为这样很多次以后,就能彻底覆盖和扭曲我对你的感情,只要想到你,就会回忆起被异种纠缠——” 可他错了,越是这样,他心里对秦游的思念就越汹涌、越强烈。 “直到我爸苏醒,林凛死了,我依然还是会做梦,梦里一半是你,一半是异种,”他露出苦恼的表情,声音放得很轻很轻,“然后我第一次梦遗,就是在这样的梦里。” 秦游心疼的表情顿时变成被雷劈到,火速抽回手。 “……你梦到我就算了,梦到异种还那什么?”他一下提高嗓音。 楚旭阳忍不住笑出声。 “哥,我是先梦到异种,非常痛苦,然后梦到你出现安慰我……”那个梦他记得特别清楚,在绝望恶心之后,秦游的出现拯救了他,他满心庆幸地抱住秦游,用尽全身力气缠住对方,手脚并用,然后不知道怎么的,身体的纠缠带来了莫名的热度。 他也只是凭借本能动作,幸好梦里的秦游永远不会拒绝他。 秦游震惊地后退几步,张口无言。 什么叫他不会拒绝—— 等等,这什么意思? “不是,你梦到我,你做什么了我不拒绝?” 楚旭阳含糊道:“第一次嘛,也就是蹭蹭啦……难道哥哥没有过第一次吗?” 他当时不太懂这个,楚恒已经不是正常人了,更想不到这些。于是他只能自己默默消化,并且在后来,把梦中的秦游当成了慰藉。 熬过了噩梦,就会有秦游来安慰他。 “……” 秦游慢慢捂住眼睛。 ----------------------- 作者有话说:我写了一千多字的kiss,我出息了 第137章 完了,孩子扭曲了。 秦游捂着眼睛,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放下手。一想到楚旭阳拿他当意淫对象,他就没办法直视那张脸,他又不是恋童癖! “……” 楚旭阳无语,“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是回避型人格啊?” 秦游一怒之下——捂着眼睛逃回了卧室。 套房的客厅再次安静,楚旭阳靠在沙发上,无奈地整理衣服。他也不想像个发情的狗,但他这个年纪的哨兵实在经不起挑拨。 尤其是性吸引的源头就在眼前。 他起身走到卧室门前,靠在那里没说话。一开始他并不懂自己的行为意味着什么,能逃避痛苦,安抚暴动的精神领域,这个理由足够他不去深思。 等他大一些,再次回到人类社会生活,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拐入了歧途。林凛的目的,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达到了。 本来他没打算暴露,毕竟他还想维持自己在某人心里的形象。 暴露了,却也没什么。 反正秦游……总是拿他没辙的。 楚旭阳敲了敲门:“秦游,出来吃饭。” 门咔哒一声开启,眉目俊朗的男人板着脸走出来,看也不看他。他也不在意,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哪怕身上还套着裙子,都坦然地像穿着西装。 “你别走在我后面!”秦游憋着气回头点了点他,绕过沙发去了餐吧。 楚旭阳一脸无辜地跟过去,隔着吧台和他对视:“这么霸道,走你后面都不行?” 秦游甩上冰柜,将一块包装好的腌渍肉排甩到料理台上。他没好气地说:“你走我后头,我有种要被你日的不详预感!” “咳——”楚旭阳一下口水呛到,扶住吧台咳个不停,“咳咳咳!” 秦游见他一边咳一边捂住腹部,眉心蹙起,又很快强迫自己扭头。这家伙又在装可怜,哨兵的恢复力难道是吹的吗?这都几天了,伤口早就长得差不多了! “不是,哥——” 楚旭阳狼狈地坐下,脸上和脖子还带着红晕,“你怎么想得比我都过火?” 什么,什么日不日的,简直粗鲁—— 秦游盯着他通红的脸看半天,目光又移到对方同样通红的耳朵,心里那股别扭突然消失了,转而变成了隐隐的得意。 看吧,搞不过他! “你过来煎一下肉排,”他命令道,“我去做沙拉。” 楚旭阳这才发现,不仅秦游拿他没辙,换成他也是一样,他拿秦游同样没辙。他暗暗叹口气,起身去当厨师,看对方随随便便冲洗那些沙拉菜。 他切了块黄油丢进锅里,然后夹起肉排放上去,滋啦一声,开放的厨房里腾起浓郁的肉香。 “哥哥,”他斟酌地说,“怎么就不能是反过来呢?” 第163章 秦游关掉水,茫然地回头:“什么反过来?” 他对上金发青年无可奈何的面孔,这才反应过来,脸差点没熟透。他差点没跳起来,指着对方的手指尖都在发抖。 “你——楚旭阳!” 秦游怒道:“你赶紧给我死心啊我跟你说,我对男的……我对那什么男人一点兴趣也没有!” 楚旭阳挑眉,一脸若有所思。 “……”秦游更气了,“你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楚旭阳无辜极了:“我现在连呼吸都是错的了?” 那倒也不至于。 秦游将沙拉菜倒进玻璃碗,使劲往里挤沙拉酱。他越想越不对劲,又转身瞪着青年:“你怎么会懂这些的?” 他之前帮这家伙剃个毛,这人都能从头红到脚后跟。 秦游一想到林凛干的那些勾当,忍不住有些不好的联想,表情更加冷肃。 楚旭阳失笑:“林凛没干你想的事……你想想我去过贫民窟那种地方,又上过学,去了部队,这些地方又不是象牙塔,该懂的都懂啊。” 他带笑的眼睛望着秦游,就像小孩子吃到糖果一样甜。 “秦游,你关心我。” “废话!”秦游心跳险些漏跳一拍。 等两人坐下吃饭时,气氛勉强维持了一种暂时性的平和。 “嘶——”楚旭阳吃了一口肉排,突然捂住嘴。 “咬到嘴了?”秦游随口问。 楚旭阳抬眼瞥他,刚要说话,秦游突然想起一件事,惊慌地丢了叉子要去捂他的嘴。然而已经迟了,楚旭阳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话。 “刚刚在角斗场被你咬到舌尖了。” 秦游简直要恼羞成怒了,一股热气往头顶冲。本来他都快淡忘那事,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我没咬你!” 他不可避免地再次回忆起当时的唇舌交缠,湿热的窒息感仿佛从舌尖开始复苏。他想起在摆脱对方的口腔之前,自己似乎是咬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原来是楚旭阳的舌头? 秦游顿时不吭声了。 楚旭阳瞄他一眼,把肉排夹给他,自己去吃沙拉:“没关系,我就是被肉汁腌得疼,吃素的就好。” 说得委屈巴巴,十分懂事贴心的模样。 秦游要不是曾被他按着头啃,还被他用那样的方式侵略每一寸口腔,也会信了他这幅乖巧的样子是真的。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林凛那事,劝自己现在这样不是孩子的错,忍了又忍,开口警告:“角斗场那事别再有第二次,听到没?” 楚旭阳沉吟了片刻,问他:“那,这个呢?” 他低头示意自己下面。 秦游脸都黑了。 这什么意思,合着不准接吻,但要准许他拿自己打手枪? 他用手撑着额头,觉得自己可能快病了。 为什么他们要在这里讨论这个话题? 楚旭阳声音低落:“我不想着你,根本就没办法……” “行了行了!”秦游头疼地打断他,“不要和我说细节啊祖宗!” 他猛地起身,色厉内荏地指着楚旭阳,点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最后狼狈地钻进了卧室。 砰! 楚旭阳盯着卧室门,听到秦游冲到了床边,然后扑到了床上。他甚至还听到这人懊恼的碎碎念,虽然内容不明,但肯定是在骂他。 他听了半天,直到秦游去了浴室才收回视线。 盘子里的沙拉还很新鲜,肉排也还冒着热气,但因为对面少了一个人,楚旭阳还是立刻失去了食欲。 等到内外灯都关了,整个套房异常安静。 楚旭阳洗漱完没有去另一间卧室,而是躺在沙发上。他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出神。 今天大概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有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也有让他感到庆幸的事发生…… 楚旭阳回忆起那个意外的吻——其实他真不是故意的,起码一开始不是。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好像还能感觉到另一个人的热度。 说实话,即便每次他都是想着秦游自己解决需求,但他从没有往其余方面去想。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还能否见到秦游,考虑那么多也是徒劳……而且,他也不敢肯定,自己再见到对方,会是什么感受。 也许他的混乱只是痛苦的处境里扭曲的救赎,也许见到了秦游,他心里只会有想念,而不是其它。 “秦游……” 楚旭阳极低极轻地念出名字,忍不住笑了笑。 现在他隐约有了答案。 他侧过身看向卧室的方向,又苦恼地嘬了嘬嘴。 麻烦的就是这人的态度。 两人无所事事地在角斗场混了两天,花了钱又赚了些钱。到了第三天午夜,他们如约坐上了马车。 马车的窗户不再透明,但他们能感到马车逐渐远离了喧嚣的城市,来到了更为寂静的地方。等过了大约一个小时,马车开始往下倾斜。 秦游和楚旭阳对视一眼,两人都怀疑他们是不是又来了一个类似于角斗场的地方。 马车停了下来。 楚旭阳五感发达,但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包括人的呼吸、脚步,和衣服的摩擦。这和上一次去角斗场并不一样。 他们等了半天,没有人过来,反倒是马车的门发出轻响,自己开了。 秦游试探地推开门,浑身紧绷,然而马车外空无一人。 他们从车子里出来,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庞大的空间。这个地方就像倒扣的气泡,从透明的玻璃穹顶,可以看到外面幽蓝的湖水和游弋的鱼群。整个空间覆盖的曲面墙体内流转着幽蓝的数据流。 不远处能看到拱门,似乎通往别的地方。 “又是水底?”秦游四下观察。 楚旭阳却猛地转头看向正前方的拱门,透明的玻璃门闪过数据流,随后朝一侧滑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他们认出了位于后方的人,是莉莉娅。 莉莉娅不再像先前在角斗场那样穿着性感,而是套着简单的短袖和长裤,那头可以变形的头发也束成高马尾,柔顺地垂在脑后。 走在她前面的是个中年女性,个头高挑,穿着白色的实验服。 这组合可真是奇怪。 “莉莉娅女士,”秦游轻咳一声,“我们是应约前来看秘密表演的。” “抱歉,我骗了你们。”蛇发女快速朝他走来,脚步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匆忙和急切。 楚旭阳立刻挡在了秦游前面,顾不上会暴露身份。 “不要再靠近了。” 他面带警告地对蛇发女说。 莉莉娅没有因此停下来,她一言不发抬起手,马尾瞬间暴涨而挣脱了发绳,密密麻麻的黑蛇尖啸着朝他扑来。 楚旭阳沉下脸,下一秒巨大的黑狗挡在了前方,咆哮着裂开血盆大口撕咬黑蛇。这幕画面震住了对面的两人,白衣服的女人立刻拉住莉莉娅。 “停下来——他是哨兵!” 莉莉娅的手顿了顿,黑蛇顿时纷纷垂落在地,重新变成了细密的发丝。然而两三米高的巨型烈犬仍然俯下身,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逼近她们。 中年女人抬起双手:“我们可能有一些误会——” “黑太阳,”秦游开口,“回来。” 凶恶的大狗回头瞅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朝他走来,同时身形快速变小,等来到他身边时,已经变成了一只还没鞋高,正在不停哼唧甩尾巴的奶狗。 在这么紧张的气氛下,秦游仍然控制不住露出笑容,俯身托着肚皮,把狗崽抱进怀里。他斜眼看向前方,楚旭阳头也不回,耳朵却通红。 “一分钟,解释清楚所谓的‘误会’。”楚旭阳沉声说。 莉莉娅却困惑地看他:“你是男人——保镖?” 拉着她的中年女人叹口气,看向秦游解释道:“是我让莉莉娅用她的身份邀请你,因为她脾气暴烈出了名,这里的海盗已经不再监控她的行踪。但我不确定他是否可信,才叮嘱莉莉娅先把他打晕。” 秦游打量她:“你是——?”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在零点前 第138章 女人郑重地说:“秦中尉,你还记得地下拍卖场那个实验室吗?” 她的话勾起了秦游的回忆……加百列,改造人……还有实验室里爆发的异种。 秦游凝神看向女人:“黑医?” 女人点点头:“我叫余红,当初我是被强行带去地下拍卖场,为那里的客户做移植手术。军队围剿过来,把我和其他几名黑医都带了回去,我因为确实知情不多很快被放走……” 她声音渐渐低落,“但没过多久,战争爆发,我被一伙人抓走,辗转几次最后来到了混沌之都……” “你说娱乐星?”秦游打断她,嘴角抽抽。 这什么中二的名字。 第164章 余红上前几步急切道:“就是这里,我在这里干了老本行,但接触的人并不是从前那些,而且客户也从富豪变成了——” “变成了我这样的。” 莉莉娅开口。 现场三人都不约而同注视她。 她面对这些目光,淡定自若:“我们的目的是想逃离这里,本来一直没什么成型的计划,知道我看到了你——秦中尉。” 第二个认识他的人。 楚旭阳眼神吓人,牢牢地挡住秦游:“把话说清楚。” 莉莉娅笑了笑,勾起身后零落的长发,盯着秦游:“秦中尉,余红并不认得你,因为她被军队抓走的时候穿着束缚衣,根本看不见东西。是我认得你,在灯桥街,aphrodite。” aphrodite……好熟悉的名字。 秦游稍一回忆就想起来了:“那间夜店!” 莉莉娅的笑意加深:“我当时在那里做招待,对你印象很深……所有人都盯着我姐姐,用目光舔舐她凝视她的时候,只有你眼里充满了同情。” 那眼神至今难忘。 不,与其说是同情,更像是悲悯。 同情只是肤浅的施舍,但悲悯却是因为知道她们无路可走,理解她们的难处。 秦游脑子中闪过什么被他抓住,他突然猜到对方口中的“姐姐”是谁。 ……一个躯体是女性,而头颅更像是蜥蜴的怪物以s型盘桓在十几米的钢管上,如同波浪般舞动……“她”灰色的头颅,细长的眼睛,和时不时吐出的舌头……现场的酒客手里握着酒杯挤满了舞池,所有人都伸长手臂试图去触摸“她”…… ‘那是aphrodite最有名的舞女!叫莉亚德!她真得很棒!我是说那活儿!’ ‘一晚上只要5000点!’ “莉亚德是你姐姐。”秦游惊讶地说。 蛇发女点点头:“我姐姐最先接受了改造,军方清洗了东湾市,夜店关门,我姐姐也被军方带走,后来军科所迁移,我们在途中遭到劫掠,认识了余红。” 秦游迟疑地问:“那你姐姐呢?” “死了。” 莉莉娅简单地回答:“劫走我们的人比东湾市那些败类更加可怕,我姐姐忍受不了人体实验,自杀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我也是那时候被强行改造的。” “那你们找到我,就是想离开?” 秦游皱眉,“但我现在还不能走,何况一旦你们消失,我没有把握能带你们逃离。” 莉莉娅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我来到这里走上角斗场都是自愿的,我和余红到这里并不是被谁强迫。相反,我本来很感激那个人,但是最近的一些变化让人不安,所以我们才下定决心要走。” “不管你来这里有什么任务,我都劝你尽快走。” 她严肃地强调,“这里很快会变成炼狱。” 秦游二人听了面面相觑,心口直跳。 怎么说呢,如果结合他们来这里的目的,莉莉娅说的竟然不像是危言耸听。 秦游和楚旭阳交换了几个眼神,他看向一旁沉默的女实验员:“余红,我就直接问了,这地方有没有异种?” 余红整个抖了一下,脸色惨白。 她无措地看向莉莉娅,后者震惊地瞪着两人。 “你们——怎么会知道?” 秦游没说话,眼神担忧地飞向青年。 楚旭阳在看到她们反应的那一瞬间,感到心脏快速地往下沉,沉到暗不见底的深渊。 娱乐星有异种。 看样子还不是偶发性的异种入侵。 所以海盗突袭艾尔伦空港很可能是楚恒有关……他食言了,他明明说过…… 楚旭阳的脸色比余红更加难看。 秦游暗暗叹息,难得主动握住了他的手。这家伙的手已经比他还要大,平常都是热的烫的,现在却触手冰凉。 “我想要看看,”他低声说,“角斗场里很多参赛者明显不是仿生人,也不是简单的改造人。” 而是隐隐有异种寄生的痕迹。 余红点点头,示意他们跟上:“今天是我值班……实验室确实正在研究将异种胚胎和人体适度结合,但都失败了,没有人能保留身为人类的记忆和认知,现在你看到的那些改造人,都是移植了二代结合体的部分躯干——异化的那部分……” 秦游从她的话中觉察出异样。 余红虽然不算什么恶人,但她无疑已经习惯了这些黑色领域,能让她感到有危机感的,肯定不是普通的异种胚胎。 甚至不太可能是奥利维尔这种程度的成年体异种。 余红带着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玻璃长廊,经过了数次的净化,最后来到了核心实验室。他们全部都换上防护服,戴上防护头罩,倒是避免了第一时间被人发现异常。 这间实验室依然有着气泡似的玻璃穹顶,数十台分析仪都笼罩着一层磁流体防护罩,隐约泛着贝母的光泽,全息界面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来这边。” 余红走到西北角的一扇金属阀门前,声音都下意识地放低。 秦游还拉着楚旭阳的手,他准备走过去的时候,却感到了阻力。他回头一看,楚旭阳正蹙眉望着阀门,神情间流露出抗拒。 “怎么了?”秦游小声问。 楚旭阳缓缓摇头,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他心里奇怪的感觉。真的很奇怪,当他看向那扇门,心里就有种强烈的冲动。 既像莫名的渴望,又充满了排斥。 他对上秦游担心的目光,犹豫了几秒,咽下刚要出口的话。不能告诉秦游,他不想让秦游觉得他是个怪物。 “……走吧。”他深吸一口气,反手紧握秦游,拉着他大步走向金属阀门。 阀门开启,银白色的空间里,放置着一台一台的隔离仓。 这些隔离仓不过半人高,全金属包裹,只有一个50厘米见方的透视窗。秦游走到其中一台隔离仓前俯下身,透过视窗,看到里面正在缓慢蠕动的异种胚胎。琥珀色的卵囊,四处延伸的细长的神经触角,还有脉动一般的仿佛心跳似的跃动声。 他不由感到毛骨悚然。 楚旭阳却直直地看向最内侧的墙壁,那里开了一扇透明视窗,后方似乎还有空间。 “那里面是什么?” 秦游闻言直起身,看到莉莉娅和余红都露出畏惧。 “那里也是异种胚胎……但,但它与众不同,”余红压抑着嗓音,尾音几乎颤抖,“它生长极快,而且会吞噬其它的异种胚胎。我们从不进去,我甚至不敢多看它一眼。” 楚旭阳走向视窗,被秦游拉住。 “一起去。”秦游不放心地说。他们走到视窗边,一眼便看到了那东西。 视窗另一侧的空间使用了隔离仓的材质,除了视窗的位置,严丝合缝。此刻,它却更像某种不明生物的腹腔。 一个三米高的卵囊正镶嵌在隔离仓的一角,它不再是琥珀色的光滑曲面,而是覆盖着类似于昆虫外骨骼的角质层,纯黑的颜色,反射着坚硬冰冷的光泽。 那些环绕卵囊表面的金色纹路此刻显露出真容——原来是无数根半透明的神经触角在那些黑色的甲壳缝隙中蠕动。 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浸泡在臭水中的发光寄生虫。 它是活跃的。 只见卵膜表面不断鼓起尖锐的凸起,某种多节肢的生物正在卵囊内不断抓挠。每当凸起刺破表层的瞬间,黑色的腐蚀性黏液就会顺着甲壳沟壑流淌,在隔离仓的地面灼烧出阵阵白色烟雾。 他们并不能闻到,但却可以通过视窗上的生物监控面板,看到隔离仓内部的空气质量——已经不适合人类生存。 楚旭阳脸部抽搐了一下。 他见过这东西——甚至可说是再熟悉不过。他也知道隔离仓里闻起来会是什么气味。那是类似腐烂蜂巢的甜腥味,同时还混合着金属的艰涩味。 他下意识地攥紧手心,感受到另一个人的手时,才艰难地找回了理智。 “楚旭阳!”秦游顾不上其他,白色的雾气伴随旋风环绕着对方,像条丰厚的围脖挂在对方的肩膀上。 楚旭阳立刻冷静下来,后背一片湿凉。 “唧——” 洁白的小动物懒洋洋地舔了舔他的嘴角,甚至用门牙试探性地啃了一下。 “死胖子——”秦游脸都扭曲了,立刻把流氓兔收回脑域。 丢不丢脸啊!! 他前面还义正词严地警告楚旭阳,不许再接吻,后脚这只死兔子就不要脸地在大庭广众之下轻薄人家——要是楚旭阳认为这是他的想法怎么办?! 楚旭阳噗嗤笑出声,刚才还摇摇欲坠的神志一下子清醒。 可惜现在不是和秦游掰扯的好时机。 “这是完美寄生体。” 秦游猛地扭头,差点把脖子扭脱节。 “你确定?”他问出口,才反应过来楚旭阳当然知道,毕竟楚恒就是完美寄生体。 第165章 “不但是,而且很快就要孵化。” 楚旭阳语气沉重,他见过完美寄生体孵化的样子,就是现在这样的丑陋而可怖。 一旁的余红却根本没留意他们的对话。 她惊恐地退后,低喊道:”它把隔离仓改造成了孵化巢!” 原本银白色的隔离仓内壁,突然爆发一般爬满了肉瘤状的生物组织,菌丝状的紫色血管正顺着地板朝四处蔓延,然后迅速延伸向了墙面,遮盖住了视窗。 随着里侧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甲壳碎裂声,透过视窗上的监控画面,他们看到那枚卵体上部突然崩开锯齿状裂口。 十八根末端带着倒钩的暗红色触手猛然伸出,顶端的倒钩竟然在墙壁上砸出了裂痕! 整个实验室突然爆发出尖锐的警报,四面的全息屏上滚动着血红警告:检测到隔离仓意识波形。 “完了!它要孵化了!” 余红不明白刚刚还很稳定的卵囊,为什么会突然成熟。但她见识过比这枚卵囊还要小数十倍的异种孵化,那就已经造成了十几人的伤亡。 “快离开这里!”莉莉娅一把搂住余红,黑色发丝化为无数蛇头暴涨,砸开了前方关闭的隔离门,钉在了地方,然后拖曳着她和余红飞过整个实验室。 这个瞬间,秦游几乎要羡慕莉莉娅的能力了。 下一秒,黑色的烈犬便咬住了他的手臂,将他一下丢到了自己的脊背上。 秦游立刻释怀。 没事,别人有蛇,他有狗子。 第139章(修) 秦游听到自己重…… 几个人冲出核心实验室,却被拦在玻璃长廊的一侧。金属阀门紧闭,上方的安全警示灯不断闪烁。 “这什么意思?” 余红脸色发白:“遇到特殊情况引发警报,所有通往核心实验室的通道都会关闭,这是我当初规定的。” “你也不能开启?”秦游着急地问,“刚刚莉莉娅不是砸开了隔离门——” “那是因为外面还有一层阀门没有落下,阀门防爆性是隔离门的十几倍,”她语气沉重,“这也是为了防止异种离开实验中心……” 那他们几个不是只能等死? “这些阀门拦不住完美寄生体,”楚旭阳摇头,“等它彻底孵化,不仅会把整个地下空间变成巢穴,还会连带其余异种一起孵化。” 余红不禁浑身发软,朝后靠在了莉莉娅身上。 “核心实验室里足有上百枚异种胚胎!” 楚旭阳和秦游对视。 如果实验室里只有普通的异种胚胎,他们肯定要想办法离开娱乐星。但既然碰上了完美寄生体,逃是逃不掉的,也不能逃。 “有一个办法可以离开,”秦游从身上掏出一个小小的银色金属块,“就是有点风险。” 余红立刻认出来,眼睛发亮:“天……这东西怎么过安检的?” 超微型蝙蝠炸/弹——小小一枚就可以炸穿星舰金属隔离层。 秦游塞到莉莉娅手里:“别管我们怎么带来的,我只能给你们一个,想通过这么多门是不可能了,但你们可以炸穿玻璃通道,直接从水里逃出去。” “你们不一起走?”余红敏锐地觉察他的言下之意。 秦游简单地说:“完美寄生体太危险了,必须要毁掉。” “等等,就凭你们两个?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余红觉得很离谱,她根本没想过可以毁掉异种胚胎,只是想抓住机会和莉莉娅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如果真的很容易,她早就去尝试了! 莉莉娅却在此时看向远处破了一个洞的阀门,神情变得坚定起来。 “等我送走余红,就带着其他改造人来接应你们,如果你们死了,我也会想办法炸掉这个地方。” “莉莉娅!”余红惊诧地抓住她的手。 她微微摇头:“为了减少我们这样的存在,牺牲是在所难免的……如果我们能早点想通,也不至于……” 蛇发女冲二人颔首,随即就将金属块按在玻璃通道一侧,然后带着余红后撤。秦游二人比她们更快地朝远处撤离。 砰—— 一阵闷响,通道剧烈震荡。 楚旭阳跃进阀门里,秦游还差几步距离,干脆朝他伸出手,被他硬生生扯进了核心实验室内,两人抱着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卸掉力道。 水流轰然而至,楚旭阳扑过去快速关闭总阀门,四周一下变得寂静。 两人站在湿漉漉的入口处扫视整间实验室。 警示的红光还在不断地闪烁,所有隔离仓都在发出警报,而远处那个单独的隔离仓还在不断震动,不断有暗红色的残影闪过透明视窗——那是卵囊顶部裂开的口子里钻出的触手。 楚旭阳快步走过去,透过视窗,那个三米高的琥珀色的卵囊依然镶嵌角落,只是它那种类似于昆虫外骨骼的角质层,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碎裂纹路! 卵膜表面依然不断地鼓起尖锐的凸起,最令人心惊的便是顶部那个裂开的口子,蚯蚓一般的触手拥挤而出,似乎随时都能撕裂整个卵囊——不知什么原因,这时刻一直还不曾到来。 楚旭阳定定地凝视着他,哨兵超强的听觉,让那种隐约的脉动几乎像响在他的耳边。更甚者,带动着他的心脏也在不断加速、不断加速、不断加速—— 他慢慢抬起手,手指触摸到视窗的那一瞬间,巨大的耳鸣袭击了他,眼前的一切变成了鲜血的颜色。 “唔!!”他抓着墙面跪了下去。 “楚旭阳!”秦游冲了过去,扣住他的肩膀把人扶起。 他焦急地探手摸向楚旭阳的额头,一瞬间,仿佛看到楚旭阳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这个发现太快了,快到只在他脑子里掠过,还来不及反应,他的精神体已经化作白雾钻进了对方的头颅。 巨大的异形卵囊带着同频震动笼罩了整个天空。那些神经触角就像心脏上的血管横亘在卵囊表面,从缝隙里钻出了一条又一条的蚯蚓似的暗红色的触手。 它们像蛇,游向雪白的小动物。 [快跑!] 有谁在大喊。 秦游回忆角锥刺激手心的疼痛,猛地退出了脑域,后背凉津津的。 怎么回事—— 他刚刚到底进了谁……什么东西的脑域? 金发青年双眼紧闭跪倒在地,秦游紧盯住他的脸,轻轻喊他的名字。 “楚旭阳?” 青年浑身一震,抬头茫然地望着他。 “秦……秦游?” 秦游听到自己重重地喘了口气,身体自动俯身把他抱住。 “怎么了?”楚旭阳下意识地环住对方的腰,一脸懵然。 “别动。” 秦游不等他反应,再次潜入他的脑域,这一次,迎接自己的是熟悉的老街。 楚旭阳非常顺从地任由他进出。 等在浅层脑域造访一圈,没有遇到任何异常,秦游才彻底放心。看来,刚刚那种情况的确是因为受到了完美寄生体的影响。 他把人拉起来,蹙眉问:“你知道自己刚才失去了意识吗?” “我……”楚旭阳的脸上还带着些许困惑,“我刚刚好像感觉到了那东西的心跳。” 秦游立刻看向视窗,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 从楚旭阳的回忆来看,林凛为异种选择的寄生体多半为哨兵,现在他终于知道原因了。五感发达的哨兵也许更容易受到异种的召唤和同频,这也让他们成为了林凛的猎物。 楚旭阳从年少时就与完美寄生体近距离接触,真的不会受到某种更深的影响吗? “没时间了,我们得尽快!” 秦游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用力拍打青年的脑门,“快点清醒起来干活!” “嘶——”楚旭阳赶紧抓住他的手腕,额头已经红了一片,“好痛啊,我要被你打傻了!” 秦游没搭理他,四下搜寻合适的工具。 普通的异种胚胎在未孵化前很脆弱,只要破坏卵囊表面的神经触角和卵膜,就能使卵囊失去活性。他找来两把喷枪,两人一人一边,快速地破坏隔离仓杀死胚胎。 刚开始,一切都很顺利,然而随着进程过半,那间关着完美寄生体的隔离仓传出的动静越来越大,仿佛那东西已经发现自己孵化后的口粮正在减少。 他们加快速度,等到最后一枚胚胎在火焰中蜷缩成焦炭,身后的隔离仓发出了巨大的撞击声! “如果这一炸不能灭掉它……” 秦游心跳如鼓。 那他们还没逃出湖底,就会被杀死吃掉。 楚旭阳却很肯定:“它还没孵化,两枚足够了。还有一枚留着帮我们出去——到时候我会放出黑太阳,你只管跟着它往外逃生!” 两枚蝙蝠炸/弹就能解决完美寄生体,他们不可能错过这个机会。 秦游没有多说什么。强哨兵的反应能力远超向导,炸穿实验室后,他们只有几秒的时间安置炸/弹,他能做的就是相信对方。 第166章 就在楚旭阳抬脚的一瞬间,一抹黑色的庞大身影从他背后窜出,几乎在眨眼间挡在了秦游的后方。 “砰——” 整个实验室都在摇晃。 秦游头也不回地朝楚旭阳跑去,两人一直退到隔离仓前,才发现原本应该锁死的阀门悄无声息地洞开。 一只巨大无比的黑色蜘蛛横在门前,与卡斯罗犬无声对峙。 第140章 水流被堵在了后方,阀门再次落下,但涌入的湖水已经淹没了脚背。 “这是什么鬼东西?” 楚旭阳往后退了一步,他的精神动物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精神体,还能是什么?”秦游蹙眉回了一句,总觉得这个蜘蛛看着很眼熟。 楚旭阳不可思议地看他:“你们向导这么不敏感吗?这家伙是个实体!” 蜘蛛往前逼近一步,那些副肢上的毛簇坚硬如同钢针,在光洁的地板上刮擦,发出极为刺耳的声音。 实体? 秦游不假思索地放出秦胖,精神体像一阵风袭向蜘蛛,却被蜘蛛锋利的节肢一挥而散。蜘蛛口器的的位置响起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下一秒,一颗头颅呻吟着破口而出,大股大股的粘液砸落在地。 那颗湿漉漉的脑袋转了一圈,面对他们抬了起来。 秦游猛地抓住楚旭阳的手,楚旭阳是对的,这诡异而丑陋的怪物竟然是实体,而且他认识这人……这张脸。 “森泽明?” 秦游脸色发白,记忆仿佛回到了那一年,他在疗养院骗取了儿童之家的院长宋远梅的同意,造访了对方异常的脑域。 他看到了仍被森泽明的蛛丝影响,变得疯癫的宋远梅。对方在脑域中成了被蜘蛛寄生的怪物,就像现在这样,从蜘蛛的身体里钻出来,冲他拼命嚷嚷一串数字—— “hi87457234……” 他脑子里灵光一闪,蓦然抬头看向实验室的门头,正上方的液晶屏里正循环滚动着实验室的编号:hi87457234。 宋远梅在脑域短暂清醒的那一瞬间,拼命想要告诉他的正是这间秘密实验室? 看来森泽明还是从院长的脑域里得到了这个信息。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 “你到底在说什么?”楚旭阳困惑又烦躁,挡在最前方的黑太阳也压低了身体,露出森白的利齿。 秦游回过神,想起楚旭阳那会儿还是个豆丁,自然不认识森泽明。 “这个人是2795连的连长,十四年前从华中军区叛逃。就是他,间接杀死了宋远梅。” 再一次听到宋远梅的名字,楚旭阳怔住了,眼前浮现出了一个严肃的身影。宋远梅出事的时候,他太小了,没人会把真相告诉一个孩子。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认为宋远梅在疗养院。 原来院长早就……死了吗? “森泽明的精神体就是巨型食人蛛,可以用蛛丝控制他人,影响深入脑域,”秦游低声说,“战前他还被关押在军监所,怎么会——” 紧跟着他想到了陆适,陆适那个人喜欢剑走偏锋,放走人再跟踪完全可能。然而森泽明擅长利用精神体刑讯拷问,恰逢战争,想要甩掉军监所并不难。 那颗诡异的头颅听到森泽明三个字,竟然露出痛苦的表情,庞大的黑色身躯就像提线木偶,东倒西歪。它张了张嘴,似乎想对他们说些什么。 楚旭阳感到一阵恶寒。 一个新人类竟然会变成怪物,就像寄生在了自己的精神体上似的。这让他想到了蛇女莉莉娅,但莉莉娅至少拥有正常的形态,而且神志清醒。 秦游想得比他要多。作为向导,食人蛛的天赋能力给森泽明带来的加成远高于他自身实力,连长已经是他努力的尽头,他勾结林凛也许就是为了更强大。 但他真的知道自己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秦游喊了他的名字,那脑袋立刻扭向了秦游的方向,蜘蛛的躯体似乎总不太配合,导致这个怪异的组合体东倒西歪。粘液纷纷掉落干净,脑袋上的五官更加清晰,然而那双眼睛却属于虫类,闪过无机质的光泽。 它盯着秦游,嘴巴一张一合,应该有舌头的地方却空空荡荡。 “你确定它是人?”楚旭阳十分怀疑,“据说某些生物会拟态,借此吸引猎物……” 秦游轻轻摇头,又喊了一声:“森连长,你认识林凛吗?” 蜘蛛突然躁动起来,那些节肢抓挠地面,头颅更是痛苦地哀嚎起来,显然对林凛这个名字反应极大! 楚旭阳一阵恶寒,真是本人?林凛到底还有些什么邪恶的手段,竟能让精神体和本体结合,甚至实体化? 两人来不及说话,背后的隔离仓猛地一震,从内部发出砰砰砰的撞击声。 “没时间了!”楚旭阳心跳如雷,一把抓住秦游推向实验室另一侧,“马上爆破!” 秦游跑到墙边找到合金的缝隙,粘了一个蝙蝠炸/弹上去,期间回头,看到食人蛛正在和巨大化的黑太阳缠斗,楚旭阳则已经在隔离仓最薄弱的视窗上安好了炸/弹,随时可以引爆。 他立刻跑到一个小型隔离仓后蹲下,等待对方的口令。 “就现在——!!” 他毫不犹豫地摁下引爆器。 轰———— 与剧烈的爆炸声同时响起的是刺耳的警报,实验室的金属内壁炸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所有光源消失,只有应急灯幽蓝的光晕伴随着墙壁的碎片被暗蓝色的湖水冲走,又缓缓飘浮起来。 天花板管道爆裂的瞬间,那些金属片被冲击波炸开四射,尽管秦游极力躲避,依然还是受到波及,肩膀被一片有机玻璃板削去了一块肉,一团团血雾伏在水流的旋涡里,就像海底瑰丽的珊瑚虫。 秦游在彻底被水淹没之前,闻到了铁锈味和烧焦的电路板的焦臭,一个蝙蝠炸/弹不足以毁掉整个实验室,但强大的水压几乎压垮了一切,实验室的穹顶正如同慢镜头似的坍塌——唯一完好无损的,竟然是关着完美寄生体的特殊隔离仓。 ‘楚旭阳!’ 秦游试图精神联系对方。 ‘你在干什么,为什么没有引爆?!’ 他捂住伤口试图在飘浮的暗蓝色的世界里寻找黑太阳,黑太阳也不见了,他甚至还能看到森泽明的食人蛛尤在挣扎。 然后他看到一个修长的挺拔的身影,依然还立在隔离仓前。 秦游用力一蹬,越过漂浮的有机玻璃夹层板朝楚旭阳游过去。实验室失去了光源,又被湖水淹没,顿时变得光怪陆离,一切都那么隐隐绰绰。氧气快要耗尽,他朝楚旭阳伸出手,却发现那些穿梭游动的黑影并非光影造成的视错觉。 那道身影转过身,露出的脸上却不再是他熟悉的五官,而是一个黑洞。暗红色的触手从他的后颈和脊背上生出,在水中来回甩动。 他不是楚旭阳! 秦游浑身发抖,肺叶终于再挤不出一丝氧气,他感到自己正被拽着朝那个黑洞飞去,视网膜残留的画面是应急灯幽蓝的残影,以及实验室外成群涌入的某种发光游鱼,它们萤蓝色的冷光很像以前见过的萤火虫…… 不知过去多久。 秦游在疼痛中挣扎,睁眼便看到了树影间的月亮。 “醒了?” 是谁在说话—— 他撑着坐起来,手掌触及到了湿漉漉的青苔和腐叶。肩膀一阵阵疼痛,因为失血过多,他感到身体正在失温。 咔嚓、咔嚓。 有人不紧不慢地踩着落叶走过来。 秦游极力清醒,下一秒就被举到了半空——没错,某种滑腻的环节生物像蟒蛇一般绞缠住他的四肢和腰身将他举起,然后又降低,就像受到控制。 他视线汇聚,发现自己正以微微俯视的视角和一个男人对视,或者说,是对方正在观察他。 秦游微微喘气,发现自己一点儿也不意外。 “楚恒……” 男人点点头,要不是那些张牙舞爪的触手正是从他背后冒出,他看上去就像在什么宴会上,格外体面。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你对我并不陌生。” 楚恒抬了抬金丝镜框,了然地笑道,“我儿子可真是个恋爱脑。” 如果在平时,秦游也许会顺着他的话开开玩笑,可他现在失血失温,就剩一口气了。他只能拼命抓住那一丝神志来保持清醒。 “……楚旭阳在哪里?” 楚恒勾起嘴角,瞳孔在夜色里幽幽发亮:“就在你身后。” 秦游被触手捆着转了一圈,看到了一直站在后方的青年。不,他混乱地想,那不可能是楚旭阳—— 他脸色惨白,终于意识到在湖底实验室坍塌前看到的那一幕,并非幻觉。 异种寄生体似乎对他很有反应,原本悄无声息站着,当看到秦游的脸时,它往前走了好几步,更多的深红色触手从黑洞似的口器里钻出,迫不及待地想要碰触他。 第167章 “不——”他忍不住扭头避开。 这举动似乎惹怒了寄生体,对方发出了嘶鸣,触手猛地膨胀起来将他整个卷住拽向自己,要不是楚恒松手,他就要被活生生撕裂了。 寄生体紧紧地“拥抱”住了他。 秦游想吐,但下一秒又神奇地闻到了属于楚旭阳的气味,是他很喜欢的洗衣粉的香气。他伸出手茫然地摸索半天,最终抓住了对方的衣角。 怎么会呢? “你应该知道他曾被林凛当成了实验品,折磨了很久。” 楚恒的声音隔了很远传来。 “等我重新找回了意识,他的脑域已经因为遭遇多次入侵,支离破碎……是我植入的异种胚胎让他活到了现在。” 第141章 秦游抓住在他伤口上蠢蠢欲动的触手,意识有些迷离。他听到楚恒的脚步声,恍惚几秒,对方就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男人托了托镜框,在夜色里看上去英俊斯文。如果不看那些触手的话。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秦游,目光甚至称得上温和:“我了解过你,秦中尉。你是一个很优秀的人类,很善良,楚旭阳小时候能得你照顾,是他的幸运。” 秦游突然清醒,手心的东西硌得生疼。 如果真的这么想,为什么触手没有丝毫松动? 下一秒,楚恒果然话锋一转: “你没有孩子,可能无法明白我的心情——身为父亲,我不太喜欢自己的孩子被他人控制,你对他的影响过于深远了,让我很不安。” 秦游忍不住冷笑。 这话说的……爱也能算一种控制? 好吧,还真的算。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东西,他不会一路坚持到现在。这个过程很漫长,可就算再来一次,他依然会放下一切去满世界找小鬼。 楚恒见他摇摇欲坠,依然不言不语,并不意外。这个人的性格如何坚毅,只看他的履历就能明了。艾丽莎也是如此,好像只要成为军人,血肉之躯就会披上无形的铠甲,从**武装到精神。 他叹了口气,突然没了兴致。 “就这样再见吧。” 秦游瞳孔骤缩,手里的强心剂猛地扎向脖子,下一秒便撕开了触手,闪躲到了寄生体的身后。十几条抛洒绿液的触手裹挟腥风几乎同时擦着寄生体掠过,发出几声巨响,深深扎入了腐殖层下。 肾上腺素伴随精神力一路狂飙,血也跟着飙了出来。 楚恒疯了么? 当着楚旭阳的面杀他? 秦游朝后靠着树,浑身都是冷汗。他突然意识到,挡在他前方的已经不是楚旭阳了,楚恒当然不在乎。 “杀了我对楚旭阳有什么好处?”他沙哑道,“等清醒过来,他会发疯的。” 楚恒的面孔从前方的夜色里缓缓升起,触手飞舞,似人非人。 “疯了就疯了吧,”他叹息道,“就像我也疯了,不也还好好地活着吗?” “最重要的是——” “杀了你,他不会再对人抱有希望。” 太荒谬了。 秦游瞪着他:“他说过你憎恨异种!” “他说得没错。” 最后一字的尾音出现在了他的耳边,他凭直觉朝右侧扑去,落地的瞬间被一只触手贯穿,硬生生勾住了血肉拽回了原位。 秦游眼前一片血红,强心剂也救不了他失血过多的身体。 他的精神体在脑域里横冲直撞,但却根本无法凝聚成型。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楚恒抬脚踩着他的脖子,将他踩进了腐叶里。 楚恒像看着一团死肉般俯视他,英俊的面孔满是快意。触手即将贯穿血肉之躯,在最后一刻被拦截了下来,硬生生逼得他后退几步。 他的表情突然失控,扭曲地瞪向寄生体。失去了人类的面孔,寄生体的肢体语言却再明确不过——它要保护地上的人类。 这不正常……楚旭阳本人的意识应当正被压在最底层,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被异种寄生过,又怎么会有保护人类的本能? 楚恒胸口起伏,心绪乱到了极点,化为怒火。 “一个人类。” 他又强调了一遍,“一个人类而已。” 人是最丑陋的生物,弱小的躯体藏匿巨大的野心,什么都想掠夺,什么都想拥有。异种固然要消灭,但追根究底,它们不正是被人的欲望吸引而来?假如林凛不是贪心地追求力量,异种不会有机会入侵联邦星系,艾丽莎也不会被异种人杀害! 寄生体似乎能感知到他的愤怒,触手恐惧地蜷缩了起来,但依然一动不动地挡在前方,两人交叠的影子在地上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楚恒喉结滚动两下,突然轻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在空旷的树林里撞出回音。 “你以为他是你的救赎?” 触手猛地擦过寄生体的侧脸,留下一道渗血的白痕,“你和你母亲倒是很像,她为了保护我们不顾一切,最后的结果——” 寄生体的触手反射性地刺出,被楚恒一脚踩住,软骨碎裂的脆响中,他凝神看着脚下一滩烂泥,冷笑道,“不过没关系,等该死的都死了,世界也就干净了。” 他越过寄生体来到秦游面前,居高临下地凝望着对方。 在他还是人类的时候,他大概会感到非常吃惊,竟然有人忍心伤害这么优秀的年轻人……但诚实地说,如今他的内心就像异种,皮囊下不过是一团冷酷的核心。 楚恒抬起手,几根还带着新生粘液的肉红色触手缠住了手臂。 这小子竟然还没放弃。 他刚准备挣脱,高处有几道强光在林间交错。 是飞行器。 楚恒又看了一眼秦游,甩开寄生体转身离开。粗大的触手随手捡起地上被冻住的完美寄生体胚胎,几个瞬息,人就已经在十几米外了。 寄生体呆滞地站在原地,似乎还不明白楚恒为什么突然放弃。 【李特先生!听到请留在原地等待救援!】 【李特先生——】 广播声在密林上方回荡,偶尔从树冠缝隙里闪过的强光刺激了寄生体,他面孔上的黑洞不断地收缩舒张,触手也在不知所措地乱动。 “……别动。” 触手猛地僵在原位。 秦游从昏迷中醒来,艰难地翻了个面。 来找他的人喊的是假名,但也不排除是余红找来的救援。问题是楚旭阳现在这副模样,万一被人看到还得了? 他捂着腹部的伤口,肩膀还有一处,如果飞行器不是余红派来的,他一进医疗仓就会露馅。不行,他们俩都不能被找到。 “喂——”他只能发出气声,面前倏忽一暗,黑洞就差怼在他鼻子上。 秦游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滚——算了,你把我抱着,”他忍痛抬手,“赶快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能被飞行器找到……” 话音未落,寄生体就小心翼翼托着他的后背和腿弯,打横抱起了他。它在夜色里穿行无误,就像有夜视能力一样,借着灌木和树林的阴影躲开那些强光灯。 最终他们躲在了几公里外一处小小的洞窟里。 秦游被放置在厚厚的苔藓和落叶上,浑身又冷又木。他抬头打量四周,忍不住转头审视寄生体,但在看到那个黑洞后,又迅速移开目光。 这个洞窟在黑暗里隐约闪烁银光,他用手环检测,发现岩石里果然含有少量乌金,心里彻底放松下来。乌金能够隔绝热辐射,这么一来,飞行器就无法通过生物热成像搜到他们的位置。 这家伙是无意找到的,还是有意的? 秦游又瞥了一眼寄生体,疲惫地叹了口气。 “别动。” 他虚弱地伸手在寄生体的腰带上摸索,还好,楚旭阳的急救装备还没丢失。他从里面掏出了还保持干燥的微型钉枪和外伤凝胶,打算自己处理伤口。 强心剂的效果还没有褪去,他颤抖地撕开上衣,用压缩水囊里的净水冲洗了肩膀和腹部的伤口。这种程度的伤,不去医疗仓肯定不行,他只能用钉枪将表面的创口缝合,敷上凝胶,好歹能阻止伤口恶化。 寄生体全程都悄无声息地注视着他。 说“注视”倒也不够准确——毕竟它连五官都没有。 秦游却有强烈的感受。 它在看着自己。 这又让秦游感觉到楚旭阳的存在。 他的感知和抵触的情绪在不断地碰撞,也许是因为失血,他一阵阵的晕眩。甚至,他头一次愤怒。 此时此刻,他需要楚旭阳,而他需要对方的时候,这人又一次不在! 秦游眼眶一阵灼热,他尴尬地蜷缩起来,悄悄在裤腿上蹭了蹭眼角。大概是因为他受了伤,人在身体虚弱的情况下就会变得脆弱—— 眼前光线突兀变暗,一个特别明显的热源接近他,两只手小心地环过他的后背。 秦游愣住了。 他抱着膝盖团坐,微微抬头就蹭到了寄生体的领口。 第168章 今天他们离开酒店的时候,为了行动方便,楚旭阳特地换成了休闲装。白色的立领遮住了喉结,长长的裤脚也挡住了便于行动的靴子。 此时白色的布料已经又脏又潮,那头长假发也不知去向。 他急促地喘了几下,闭眼抵在对方的肩膀上,脑子里不断回想楚恒说过的话。楚旭阳是因为脑域即将崩溃,所以楚恒才植入异种。高阶异种会吞噬哨兵,甚至再生出精神体,也就意味着它们在和哨兵融合后,也能拥有脑域。 楚恒是不可能接受一个异种儿子的,他必然用了某些方法压制了异种,楚旭阳并没有被吞噬融合,而是和异种形成了诡异的共存。 也就是说,楚旭阳的脑域还是完好的。 秦游眉头紧蹙,身体的疼痛总是打断他的思路。他极力将注意力集中到脑子里的问题上。 楚恒——对,楚恒。 这个人实在是……太复杂,太可怕了。 秦游还能回忆楚恒注视自己的目光,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朋友的父亲,那眼神充满了欣赏。 可楚恒依然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 他无法理解这人的思维,不过普通人无法理解疯子,似乎也很正常。 秦游闻到楚旭阳衣服上的潮湿水汽,很不好闻,他轻轻嗅了几下,无法控制地回忆起爆炸前的那道身影。 他不知道心里涌起的强烈酸涩算不算后悔。 假如他们没有一路到阿芙罗狄不夜城,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他可以做些什么,才能让楚旭阳回来? “你怎么才能回来?” 他听到自己近乎耳语的细小声音。 环抱他的躯体动了动,寄生体没有任何回应。据说异种互相交流的语言无法被人耳识别。 秦游烦恼地撞了撞对方,又把楚恒的话梳理了一遍。大概还是要从脑域入手,但应该没有人类进入过异种的脑域吧? 他想到这里就要坐直,后背却传来压力,寄生体强硬地抱着他没动。 “喂,放开我,”秦游无奈地说,“我没打算走!” 那股力道这才迟疑的松了些,显得很不情愿。 秦游不由纳罕,这家伙为什么时而能听懂他说的话,时而又跟傻子似的? 他忍着不适,抬头和寄生体对视。 那张只有黑洞的脸上,就像茫茫宇宙的黑洞一样,注视久了,整个人都好像要被吸进去了,十分可怖。 秦游第一次没有移开视线,认真地问他:“我想进……你的脑域,可以吗?” 寄生体歪了歪头,秦游不得不脑补楚旭阳的五官,勉强感到对方正在疑惑——总不能是在卖萌吧? “可以吗?” 他又问了一遍。 寄生体一动不动,甚至连放在他后背的手都没有挪动分毫。 秦游心想,既然没有推开他,他就当这家伙同意了。 他默默呼唤了一下胖子,因为身体状况的影响,胖子仍然无法凝聚成型,只能以白雾的形态环绕在两人四周。 白雾若无其事地兜着圈子,时不时碰触一下寄生体。 寄生体仿佛没见过向导的精神体,终于转移注意力,偏头看向白雾。这一刻,他竟像懵懂无知的孩童。 秦游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连他自己都没发觉。 白雾努力凝聚,终于凝聚成了一个白色的毛团,十分矜持地在寄生体面前上下漂浮。终于,寄生体忍不住伸出手,毛团才晃晃悠悠,很骄傲地落在了它的掌心。 还没等寄生体体会毛团的触感,毛团又迅速化为雾气,融入了它的皮肤。 它惊奇地看向秦游,就像小孩遇到未知的事物,本能地向大人求助。然而它转头的这一刻,眼前一黑,有什么东西朝它扑了过来,钻进了它的脑子。 世界化为雾蒙蒙的一片,同时又在疯狂下坠。 上一次秦游巡弋楚旭阳的脑域,那里还呈现出他小时候生活过的老街。虽然老街对他算不上很好的回忆,不过楚旭阳似乎很在意他的过去。 这一次呢? 秦游忐忑不安地往下坠落。 第142章 雨淅淅沥沥。 秦游低头,脚下的石板路缝隙里渗着锈色的水,踩上去会发出海绵被挤压的闷响。 镇口的铁制路牌歪斜地插在泥里,“老街” 两个字被潮气泡得发胀,笔画间滋生出灰白色的霉斑,像某种生物的菌丝正沿着木纹攀爬。铁制管子埋入泥土的地方不断往外鼓出水泡,依然是红色的锈水。 看上去是老街,却又不是他记忆里普通的老街。 至少和他上次巡弋的不一样。 他小心地踏过积水,没有发现水面并没有映出倒影,反而泛起细密的鱼鳞状波纹。 主街两侧的房屋都是统一的灰瓦土墙,门窗却像是被孩童随意拼接的积木。东边那间杂货铺的门板是用衣柜门改的,铜环拉手下方还留着挂衣杆的孔洞,洞里塞着半截生锈的铁丝,铁丝上勾着一块纸壳,上面用鲜红的大字写着转让。 他只不过定睛看了几秒,发现那几个字开始像蚯蚓一样蠕动起来。 西边的裁缝铺更诡异,蓝布门帘被风掀起时,能看见缝纫机上摊着的不是布料,而是一叠厚厚的毛皮,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 秦游越打量越心惊,这里有太多的细节不属于他的记忆,填充它的是楚旭阳——或者说,那个寄生体。 最宽的巷子也只能容两人并排走,两侧墙壁上糊着的报纸早已泛黄发脆,手指一碰就簌簌往下掉纸屑。但仔细看会发现,报纸上的铅字也在缓慢蠕动,上一秒还是 “今日晴” 的天气预报,现在已经变成了 “勿看窗” 三个扭曲的黑体字。 秦游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二楼的窗户,栅栏格子后有个黑影快速地躲了起来。他心中一动,手扶上了墙,打算顺着墙壁上凸起的石砖爬上二楼,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响起。 他猛地转头,发现巷子尽头的折角处,多了一个电话亭。 那里不该有电话亭——他想到,那里就是当初他偷听到老太婆想要卖掉他的地方。 公用电话亭摇摇欲坠,玻璃裂成蛛网状,听筒垂在半空中,时不时会自动弹起,发出老式拨号盘转动的咔嗒声。 秦游犹豫片刻,还是松开手,走到了电话亭外。 到目前为止,脑域并没有异常。 虽然看上去处处诡异,但这里确实是一个经过了精心构建,充满细节的世界。混乱无序才是异常的标志。 问题是,异种渗透的脑域怎么会正常? 秦游一肚子疑惑,打开门拿起听筒凑到了耳边。 铃声戛然而止,他听到了暴雨和雷电,森林在狂风骤雨中缓缓地前仰后俯,里面又似乎夹杂着劈里啪啦的细碎声响。 像什么呢? 秦游想起来了,是木柴在火焰里裂开的声音。 他细听片刻,听筒里的白噪音变成了一阵忙音。他挂上电话,环顾四周。 没有人类造访过异种的脑域,但针对寄生体的研究并非空白一片,尤其是各国军科所,手上不缺样本。 他看过一些资料,甚至还有沉浸式的脑域模拟场景。当一名新人类被寄生后,他们的脑域会发生不可逆转的改变,不管何种改变,无一例外都被判定为异常。此时他们的精神世界混乱无序,边缘模糊坍塌,细节含糊并且扭曲。 秦游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这里的一切清晰完整,细节丰富,楚恒保护了楚旭阳的脑域,他要做的就是找到对方! 老街是个废弃镇子。 这里没有网络,没有高科技,住在这里的人没有智能手环。时间也失去了意义,无非是白天和晚上,今天和明天。 不过在老街的中间,一个有着废弃八角喷泉池的小广场上,还立着一座红砖钟楼。钟楼歪斜,表盘没有指针,大概被偷走了,钟面被人用红漆涂成实心。 秦游仰头看,这地方他几乎没有印象。因为广场这一块儿是一群十六七岁亚成年人的地盘。 整点,钟楼顶突然垂下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链,链端拴着的铁笼里装着一团模糊的黑影,像一只巨大的章鱼在无声地挣扎,红色触手像蚯蚓一样蛄蛹着探出铁栏杆。笼底滴落的液体砸在青石板上,会立刻洇出一个人形的水渍,又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游看得直皱眉,异种寄生在楚旭阳脑域的唯一体现,大概就是无处不见的触手了。他走上前踩住铁笼,里面的黑影如同影子见光,蓦然融化。 他把周围迅速摸排了一遍,都空空如也。 “楚旭阳,你在吗?”他对着周围大喊。 当然无人回应,但是雨下得更大了。 秦游沿着潮湿的巷子找到了他八岁前住过的八平棚屋。 他站在门口感到十分诧异,甚至怀疑是不是楚旭阳的脑域篡改了他的记忆。棚屋会这么低矮么,甚至只到他的肩头。 第169章 木头的缝隙里塞着稻草和黄泥的混合物,即便这样,依然到处都有孔隙。 他刚要进去,看到门边裸露的泥土上生出一丛野花,绿的鲜绿,黄的嫩黄,在雨中显出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丛花和楚旭阳有关。 秦游又看了一眼才推开门,简陋的木门吱呀作响,门后一眼望到底,除了右侧的土灶空空荡荡。土灶上摆着缺了口的粗瓷碗,这一切和他记忆中的场景似像非像。当他转身时,却看见墙上的碎镜片里,自己的肩膀上趴着个衣着褴褛的老妇人,而镜外的他明明孤身一人。 他悚然一惊,再看向镜片,发现老妇人变成了一个半融化的异化体! 那东西只保留着半边人类肢体,右半边则爆出了密密麻麻的腕足,其中一部分已经完全腐烂,软绵绵地垂落到了地上,剩下的那些则紧紧地裹挟着他。 触足中央的人头长着他自己的脸——秦游的脸。 秦游忍不住骂了一句,下意识地碰触自己的肩背,当然什么也没有,但他仿佛闻到了尸体腐烂的恶臭,感受到了黏腻湿滑的触感。 这一幕他曾经以旁观者的身份看到过,没想到楚旭阳被寄生都盖不住那心理阴影。 难道这里也没有线索吗? 秦游刚准备走,那镜片突然砸落在地,摔得粉碎,只留下一小块崩到了他的鞋面上。他沉吟片刻,弯腰捡起来放进了裤子口袋里。 雨永远下得不大,却能浸透骨髓。 雨水顺着棚屋的木头屋檐滴落,在门口的泥地上积成许多个小小的水洼,每个水洼里都浮着个微型的镇子,那些微型房屋的门窗里,正有无数双眼睛往外窥视。 秦游继续走,来到了镇子边缘,那里有一家卫生院,里面没有任何先进设备,甚至只有一名医生,护士就是他的妻子。 所有老街的孩子都会在那里接受免费疫苗,去的最多的是女人,什么年纪都有。 镇卫生院空空荡荡,仿佛已关门多年。正对着大门的走廊右侧,一面长方形的穿衣镜蒙着层灰。 秦游心头一动,意识到镜子也许有些门道。他走上前用袖子擦开一小块,镜面上立刻腾起白雾。等雾气散去,他看见的竟不是自己的倒影——狂风卷着松针砸在镜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像是随时会塌下来把整片森林压成碎末。 他试着抬手触碰镜面,指尖传来被暴雨浇透的冰凉。镜中的森林里,每棵松树的树干都歪向同一个方向,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拧成了麻花。有只羽毛被雨水粘成一绺绺的乌鸦停在枝头,转头时露出的不是鸟眼,而是两枚正在转动的齿轮。 乌鸦逆着风雨朝镜面飞来,就像电影切换镜头一样,黑色遮挡住那一块镜面,下一秒画面的主角变成了着火的房子。 那是一栋原木的房子,遥遥隐匿在半山腰。 风雨再大,依然浇不灭正在燃烧的大火。房子已经像一块点燃的蜂窝煤,被火焰啃出密密麻麻的孔洞,火星裹挟着焦黑的木屑冲上天空,在暴雨里炸开成转瞬即逝的金红色烟花。 一群黑影从着火的房子离开,在雨水打湿的镜面里,就像小小的墨点。 秦游立刻联想到了青炉峰,楚家出事的那座山。 脑子里闪过青炉峰三个字的一瞬间,画面陡然拉近,什么东西被触手抓住在阁楼的窗户外甩来甩去——又是触手! 秦游眯起眼,镜头再次拉近,那东西像被风筝线吊住似的悬在半空,浑身焦黑,四肢以违背骨骼构造的角度扭曲着,慢慢转向镜面,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沾着焦炭的牙齿,血泪却从黑洞洞的眼眶里滚落。 是阁楼里那具女尸吗?那对母女里的母亲? 镜中的悬崖像被巨斧劈出来的,裸露出的岩层里嵌着无数只触手,有的触手烧焦了,有的触手冻僵了,还有的卡着风干的泥土。 崖顶的风大得能把巨石吹得摇晃,有个穿西装的人正站在崖边。他挥挥手,身旁的黑影走上前,手里拎着只铁桶,正把里面的东西往崖下倒。那些坠落的 “东西”在半空中展开翅膀,原来是无数只被剥去半边翅膀的蝴蝶,翅膀上的磷粉在暴雨里簌簌剥落,掉下悬崖,发出奇怪的声响。 秦游揉了揉耳朵,真是奇怪,明明是从镜子里传出来的,那声响又近的像在他耳边发生。 他突然听见身后有响动,转身时发现玻璃门裂开了,紧跟着就像被一只手在裂缝上轻轻点了一下,哗啦——碎落一地。、 所有的玻璃碎片都反射着深绿色的森林。 身后再次响起呼啸的风声。 秦游回头,镜子上缓缓浮现出一行用血写的字:“你把钥匙丢在哪棵树下了?” 什么钥匙? 他皱眉叹气,又不是高阶异种,到底哪来的智商和他玩解谜游戏? 当他再次看向镜面,所有异象都消失了。那一小片镜子里只有他自己的倒影,周围还残留着布料擦拭的痕迹。 但他立刻感觉到口袋里多了个东西,他掏出来一看——是一只小小的木马,陈旧的木刻痕迹,边角圆润,眼睛里镶嵌着小小的石榴石。 这是—— 楚旭阳的玩具? 那家伙到他家的时候,除了衣服,只带了三样私人物品,其中一样就是这个小木马。因为那是他第一次对小鬼产生异样的情绪,姑且称为同情吧,所以印象深刻。 秦游精神一振,难道是要收集齐那三样东西? ----------------------- 作者有话说:随榜更新到完结昂~ 第143章 “胖子?” 秦游低声呼唤。 白色的长毛兔精神体突然炸成蓬松的雪球浮在半空,只是边缘仍然模糊不清。 “找找楚旭阳的精神碎片。”他揉了揉兔子的胖肚,精神体在他手心变成蓬松的云朵散开,又重新凝聚,冲他直跺脚。 秦游嘴角勾起浅淡的笑意。 长毛兔快速地在卫生院巡视一圈,最后依然停留在了穿衣镜面前。当它的鼻尖蹭过镜子时,镜面上突然闪过一道光,像某种生物的眼睛眨了一下。 “反射层?”秦游伸手碰了一下镜子,果然,镜面上再次闪过光。不仅如此,他突然发现镜子里的倒影都有微妙的延迟——当他抬手时,镜中人要慢半拍才会动作,而那只迟滞的手腕上,有一道现实里不存在的锯齿状伤疤。 反射层出问题了,还是被异种寄生影响了? 裤腿被拽了拽,秦游低头,那道白色的身影已经从碎玻璃门里窜了出去。他只得放弃研究,转身跟了过去。 长毛兔突然蹿进左侧的窄巷,秦游紧随其后时,听见石板路下传来齿轮转动的咔嗒声。他脚步停下,那声音便消失,脚步一抬,声音继续。 秦游无语,虽说不管多么光怪陆离,本质上这里仍然属于正常脑域,可脑域正常,进来巡弋的向导倒是很容易变成失心疯。 他抬头一看,心底不由升起一股疲惫。 又来了。 巷子尽头的电话亭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穿衣镜。 穿衣镜蒙着一大块灰布,秦游掀开的瞬间,镜中森林的暴雨竟漫出镜面,转眼便在他脚边积成一滩会发光的水洼。水洼里浮着一片半焦的蝴蝶翅膀,磷粉在接触空气的刹那变成黑色的粉末,落地后又长出细如发丝的白色菌丝,远远看去,像一捧新雪。 秦游联想到刚刚镜子里的延迟,脑子一下转过弯来。 “反射面——镜子是异种的消化腔!”秦游咬破舌尖,血腥味让他的精神屏障瞬间绷紧。 真正的哨兵海域会有精神体共振。 “胖子!”他冲着长毛兔大喊。 长毛兔几乎是立刻冲回了卫生院,拍打那一面落满灰尘的穿衣镜。镜面震颤时,镜中悬崖的岩壁突然往外喷涌山泉一样的血液,那些嵌在岩石里的触手开始同步叩击,发出摩斯密码般的节奏。 与此同时,秦游掏出小木马,碰触到镜面的刹那,整面镜子像被投入沸水的薄冰般炸裂,无数碎片在空中悬浮,每片碎片里都映出同一个画面:燃烧的民宿阁楼,一群黑影离开,一个小小的人影挂在悬崖外的一棵树上,巨大的兽类像影子似的从他背后透出来,却像被墨汁浸染般发暗。 异种的嘶吼从四面八方涌来,秦游的视网膜上突然蒙上层血色。 那些原本静止的房屋开始蠕动,土墙缝隙里钻出无数半透明的触须,那些触须迅疾如闪电一般探到了秦游面前,顶端的吸盘吸住镜面碎片,试图把它们重新拼合。 长毛兔白色的身影从他头顶一跃而过,突然扑向镇中心的钟楼,用牙齿啃咬那根垂到地面的铁链,铁环碰撞声里,秦游听见镜面碎片中传出微弱的敲击:三长两短,是他教楚旭阳的求救信号。 楚旭阳小时候和他学玩游戏,只要快输了,就会用小胖手在他膝盖上打暗号,然后眼巴巴地瞅着他,指望他放水。 第170章 “找到你了。”秦游的声音比起惊喜更像叹息。 他将精神力凝聚成细针,顺着镜面碎片的裂纹刺进去。每片碎片都在震颤,镜中森林的暴雨突然变成从天而降的炙热的岩浆,将那些包围他的半透明触须烧得滋滋作响。 当整个悬崖都被火焰包围,那些黑影如同水蒸气蒸发后,他看见楚旭阳的精神体正用爪子撕扯缠在脖颈上的触须,那些触须的另一端,连接着小镇里每面镜子背后蠕动的赤色肉块。 长毛兔突然竖起耳朵,秦游顺着它的视线望去,镇口歪斜的路牌背面,竟粘着片风干的蝴蝶翅膀。 翅膀边缘的锯齿状缺口,就像是钥匙的齿痕。 秦游的指尖捏着那片风干的蝴蝶翅膀,宝蓝色的翅脉里嵌着的细沙簌簌坠落,在掌心堆成微型的悬崖轮廓。 竟精细到了这个地步! 秦胖还团在路牌前,用前爪扒拉着底座,潮湿的泥土下露出一个破破烂烂的布娃娃。 “原来是小狗啊。”秦游蹲在那里,毫不犹豫地拿起娃娃打量。 那会儿他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只觉得布偶黑乎乎一团。原来竟然是个圆乎乎的小胖狗,因为浑身黑色,才轻易看不出轮廓。小胖狗的嘴巴缝补过,大概因为曾经有一只小手,总是攥着它的嘴不放。 秦游想到艾丽莎和楚旭阳母子的精神体,心头微微发软。 他明知道这不过是脑域中的幻影,依然小心地捏住小狗布偶的脑袋,看它脖子上那一圈红绳。红绳的最下端坠着一枚半截生锈的铁环,环上缠绕的绳结已经和泥土黏成一团,凑近能闻到硝烟与湖水混合的腥气——在实验室爆炸时,他正是闻着这味道陷入了昏迷。 他勾出那枚钥匙时,钥匙齿痕果然与蝴蝶翅膀的缺口完美贴合。 一瞬间,镇子里所有镜面突然发出蜂鸣。 裁缝铺的试衣镜最先裂开,裂纹里涌出的不再是岩浆或暴雨,而是粘稠的灰色液体,液体中沉浮着无数细小的眼球,每个眼球的尾端都生出一截小小的赤色环节状触手,而瞳孔里映出的都是燃烧的悬崖。 这时候已经不必过多猜测,钥匙已经给了他明确的指示。 钥匙就是坐标。 秦游踩着镜面碎片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明明穿着鞋子,脚心却仍旧传来尖锐的刺痛。 长毛兔的精神体突然膨胀成半人高,兔耳转向镇西头的方向,那里的空气正在剧烈扭曲,原本空无一物的巷口浮现出半扇青铜门,门板上雕刻的海浪纹正随着他的脚步缓缓流动。 秦游一步步走向门,随着他的靠近,周围的一切景象在不断坍塌。 直至他走至门前。 只见青铜门把手上缠着三根铁链,链环上分别挂着块碎镜片。第一块镜片里是楚旭阳的黑太阳在啃咬触须,第二块里是暴雨的悬崖里出现黑色的兽类,第三块里—— 秦游猛地按住镜片,里面映出的显然是至少十年前的景象。年幼的楚旭阳瘦骨伶仃,哒哒哒地跑过来,抬手似乎要把这枚金属钥匙塞进他掌心,背景里的实验室玻璃罐里,泡着成千上万只翅膀残缺的蝴蝶。 宝蓝色的蝴蝶,洒落的鳞粉。 秦游想起了宋知夏,她的精神体正是这种蝴蝶,鳞粉有致幻作用,并且可以不停地复制。当初林凛手下的异种人挖走了她的晶核,晶核最终流入地下拍卖场,是他和布鲁斯找到了晶核带回了基地。 但看样子,晶核最终还是被林凛带走了。 铁链在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崩断,青铜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声。门后的世界突然掀起狂风,秦游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了进去,再睁眼时发现自己站在镜中森林的悬崖边,暴雨砸在脸上,像被无数根冰针穿刺。 秦游环顾四周,山顶平台上并不像楚旭阳曾描述的那样,有楚恒、艾丽莎,还有林凛和他手下的异种人,反而空荡荡的。他轻轻抬脚,脚下的岩石正在剥落,露出里面嵌着的精神线,这些银色的丝线像神经束般缠绕成网,一直延伸向了悬崖。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了悬崖边,已经预感到自己会看到什么。 是楚旭阳! 高大的青年被精神线牢牢地网住,落在了斜坡生出的一棵树上。他低垂着头,可见捆缚的手腕上,锯齿状伤疤正渗出血珠,每滴血从伤口中涌出时还是鲜红色,等滑落下来就变成了黑色。 ‘嗷呜——’ 沉重的咆哮在山顶回荡,黑太阳像一座低矮的小山扑向了悬崖,黑色的毛发在暴雨里炸开,它脖颈上的触须正被某种力量往下山的方向拖拽。 秦游顺着触须的方向望去,悬崖底下的岩浆里浮着个巨大的灰色肉球,无数触须从肉球里伸出,像根系般扎进森林的每棵松树里——那才是寄生在楚旭阳身上的异种的本体,而整个小镇不过是它寄生楚旭阳,靠分泌出的精神粘液形成的幻象。 “楚旭阳,快醒过来!”秦游将精神力凝聚成一把木仓,连续射向那些捆绑对方的触须。触须断裂的地方喷出绿色的汁液,溅在岩石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而随着触须的颤动,捆绑楚旭阳的精神网突然松动了起来。 就在这时,燃烧的民宿窗口飞出一只完整的蓝蝴蝶,翅膀上的磷粉在暴雨中划出荧光轨迹,直直落在秦游掌心。 蝴蝶翅膀扇动的频率与他的精神波长完美契合,他突然明白过来——真正的脑域坐标,从来都不是钥匙或蝴蝶,而是他与楚旭阳之间的链接所产生的精神烙印。 当蝴蝶融入他的精神体时,整个镜中世界开始剧烈摇晃。 悬崖边缘裂开巨大的缝隙,露出底下旋转的银色漩涡,那才是楚旭阳真正的脑域核心,漩涡中心隐约能看见哨兵蜷缩的身影,正被层层精神线包裹着下沉。 ----------------------- 作者有话说:有点抽象,但精神领域嘛,肯定是有点抽象的,毕竟楚旭阳现在精神不大正常,有寄生虫 第144章 秦游想也不想从悬崖一跃而下。 就在他快要接触到那棵树时,却落在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上。 “砰!”他控制不住情绪,骂了一句,拳头砸在那层屏障,手下碰触到的质地竟然也类似于玻璃……或者镜子。 秦游冷静下来,跪在上面,隔着屏障看向楚旭阳。楚旭阳身上有伤,伤口连着包扎痕迹一起如实地反映到了幻境里,包扎的蝴蝶结和现实里相反。 真的是镜子! 他察觉真相的瞬间,楚旭阳消失了,他看到他自己。视线移到一旁,他看到手旁边的镜面里嵌着半片蝴蝶翅膀,磷粉在镜面上凝成细小的冰晶。 秦游的指尖刚触碰到玻璃,镜面就泛起水波般的涟漪,将他拖入了过去。 实验室的消毒水味呛得人喉咙发紧,看上去十岁左右的楚旭阳正跪在地上,实验服短了一截,露出的膝盖旧伤叠新伤,四周还凝固着暗红的血渍。 他怀里抱着个铁盒,盒盖缝隙里露出半截蝴蝶翅膀,蓝得像被海水浸透的天空。穿白大褂的人从背后抓住他的后领,注射器的针尖在日光灯下闪着冷光,针尖刺入脖颈的瞬间,楚旭阳突然回头,眼睛里映着实验台上方的监控摄像头,镜头正像瞳孔般收缩。 “把它藏好。” 少年的声音隔了一层透过来,带着气泡破裂的闷响,很沙哑。 他转过头盯着秦游,眼神麻木又凶狠,带着些虚弱的警告,“那是我的宝贝,不许丢了。” 秦游看见自己的手从通风管缝隙里伸出来,接住那个不大的铁盒子,指尖触到楚旭阳掌心的圆形伤口——这种伤口他并不陌生,在那场持续两年的战争里,无数人死在异种的攻击之下,身上都是被触手贯穿留下的伤。 这伤就像被时光啃出的缺口。 秦游盘坐在通风管里,低头打开铁盒。正如他想的,盒子里装着不知什么时候从他口袋里消失的木马,还有那个小狗布偶。在布偶的下方,露出相框一角。 第三样东西。 他抽出那个相框翻过来,本该放着一家三口合照的地方竟然是空白的,无数只断翅蝴蝶砰的一下从相框里涌出,翅膀上的磷粉在空中拼出“2799”的字样。 秦游一怔,这不是他以前的连队番号吗? 他透过通风栅栏看向下方,监控屏幕突然亮起红光,照得少年的脸一半明一半暗,也照亮了他背后的数十个培养舱里,浸泡在绿色液体中的少年们缓缓睁开眼,每个胸腔里都插着透明的管子,管子末端连接着同一个齿轮箱,齿轮转动的声音和片刻前镇子里的钟楼滴答声完美重合。 实验室里走进来一个白大褂。 白大褂的袖口露出半截编号牌,但不重要,因为秦游认出了他是谁。 林凛按住楚旭阳的肩膀往培养舱推,嘴角裂到耳根,笑着说:“哨兵的脑域,就该装最听话的锁,你就会成为最棒的人间兵器!” 第171章 小少年无声尖叫着,倒在地上拼命挣扎。他的指甲在地板上抠出五道血痕,血珠滴在那些残缺的蝴蝶翅膀上,瞬间开出黑色的花。当培养舱的玻璃门合上时,秦游看见他绝望的无光的眼神。 秦游心里绞痛,哪怕知道这甚至不一定是楚旭阳真实的回忆,依然无法忍受。他掰开通风口,一下子跳下去,双脚落地的一刹那,四周场景变幻。 光线黯淡下去,实验室变得陈旧。头顶的灯忽明忽暗,四周的金属墙壁甚至爬满了不知名的植物。 还是那间实验室,里面的培养舱是空的。 楚旭阳看上去又大了几岁,不再穿着实验服,但上衣和裤子仍然短了一截,仍然瘦骨伶仃。 他蜷缩在角落,枯黄的头发散落在肩膀上。 秦游毫不迟疑地大步走过去,跪下抱住对方的时候,几乎听到膝盖砸在地上的脆响。他一直、一直想要这么做——从第一次听楚旭阳讲述幼年不幸,第一次听楚旭阳回忆分开的那些年,他就不断地在脑子里想象这一刻。 假如他能够给小鬼一个拥抱。 假如—— 楚旭阳头也不抬,在被他抱住的瞬间猛地战栗了几秒。 “小鬼?” 秦游一只手臂就能搂住对方瘦削的脊背。他腾出一只手拂开那些乱发,抬起少年几乎有些硌人的下巴。 少年紧紧地闭着眼睛,满脸恐惧。 秦游有点不开心。 怎么回事? 不是说日日夜夜想着他吗? “喂!不会听不出我是谁吧!” 少年狠狠抖了一下。 秦游纳闷地凑近,呼吸都打在了对方脸上。那双淡色的睫毛抖个不停,偏偏就像做了噩梦醒不过来的人一般,就是不睁眼。 他几乎立刻反应过来——等等,这家伙不会把他当成了幻觉——就是异种的幻觉吧?要是那样,他岂不是在折磨对方? 秦游迟疑地松开环住他的那只手,然而他的手不过离开了一点,少年突然反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皮糙肉厚如他都感到疼痛。 但少年楚旭阳依然没有睁眼。 秦游心中的负担没了,他甚至开始觉得有趣。 真有意思,明明认为他是异种,但却不允许他离开? “你睁开眼,”他笑着哄道,“这一次,保证你看到的是我本人。” “骗你是小狗!” 或许是年纪还小,少年最终经不住诱惑,一点一点地睁开了眼。他怔愣地盯着秦游的脸,连眼皮都不带眨的,整个人就像凝固了一样。 “喂?”秦游不放心地在他眼前晃晃手,又被攥住了。 他哼笑一声,语气有些隐隐的矜持:“怎么样,我从来没骗过你。” 下一秒他就被少年凶狠地抱进了怀里。 说抱也不恰当,一个瘦弱的少年很难完全环住成年人。但少年楚旭阳用尽所有力气,就像蟒蛇、像藤蔓,几乎怀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缠住他,似乎只有抱住秦游,他才能够吸上一口氧气。 才能活下去。 “不是幻觉……不是异种……”少年沙哑地喃喃自语。 秦游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最重要的是这家伙太瘦了,骨头硌得他难受。但他不敢推搡,显然面前的小鬼此时此刻精神不大正常。 他们不知道拥抱了多久,久到秦游已经开始无聊地数背后的墙上有几条裂缝了。少年突然搂着他,轻轻蹭了蹭他的颈子。 秦游被他蹭的一哆嗦,还没等鸡皮疙瘩爬上脖子,一只冰冷的细瘦的手顺着他的衣服探了进去,另一只手紧跟其后,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肆意地抚摸他的后背,甚至还有往前的趋势。 “等、等等!” 秦游声音差点拐个弯,反手捉住少年的胳膊,呼吸急促,“你瞎摸什么?” 少年痴迷地凝视他,表情是相反的冷静:“你每次,都是这么安慰我的,你忘了?” “我,每次?” 秦游差点破音,迎着少年幽冷的目光,配合四周的环境,头一次产生了恐惧心理。他不会也着了异种的道,比如实际上他此时正在被一个异种缠在身上吧? “每次。” 少年非常肯定地说,手悄无声息地挪到了身前,顺着青年结实的,格外紧致的腹部,一路往上。他脸色苍白里泅染不健康的红,竟然压着秦游倒在地上,埋在青年汗湿的颈边。 秦游头晕目眩地抓住他的肩膀,想要狠心推开,感受到手心下浮突的骨头,两只手又软弱无力的垂下。 “我好想你——秦游——” 少年抬起头,捧着他的脸不住地看他,眼泪一滴滴砸进了他的眼睛里。 “你什么时候来救我?” 秦游心如刀绞。 对不起,他一直没有停下过寻找的脚步,可就是——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林凛给楚旭阳留下那么重的阴影,但楚旭阳依然不愿意彻底摒弃这部分回忆——哪怕其中只有一部分他,也舍不得吗? “秦游,你会保护我的,对不对?”少年的吻终于落在他的唇上。 热度不断地往下,不断往下,他听到腰带锁扣解开的声响,咬着嘴扭过去,任由羽毛般的触感落在颈侧。 秦游恍惚中想,等把异种赶出去,楚旭阳的脑域恢复正常,他应该不会察觉这段记忆被篡改的门道吧? 应该……吧? “快点找到我,”最热的顶点,少年喘息着捧着他的脸,眼睛里燃烧着火光,“找到我,带我回家。” 镜片突然迸出裂纹,所有景象在瞬间坍缩成针尖大小的光点。 秦游踉跄着后退,发现自己依旧站在悬崖上,掌心里多了半片蝴蝶翅膀,翅脉里嵌着的不是磷粉,而是细小的齿轮,正随着他的心跳缓缓转动,发出细如蚊蚋的咔嗒声。 他的面前升起了一堵石壁,无数的凹槽就像无数的钥匙孔,正等待他辨认。 “……什么玩意儿?” 秦游还没有从之前的景象里回过神,脸颊一片潮红。 他茫然地扫视这些凹槽,脑子里直觉地闪过刚刚看见过的数字:2799。但看上去,这也没有什么数字啊? 白色的毛团突然从他额头蹦出来,用鼻尖蹭他的手腕,兔眼望向石壁的内侧,那里的苔藓正顺着某种规律剥落,露出底下刻着的阿拉伯数字:2、7、9、9,每个数字都被齿轮状的花纹环绕。 秦游松了口气,他观察了一会儿,将半片蝴蝶翅膀按在 “2”字凹槽里,石壁突然震动起来,齿轮花纹开始缓慢旋转。 当另外三个凹槽分别嵌入另外三块镜片碎片时,整面石壁像被剖开的胸腔般向两侧打开,露出背后幽深的通道。通道壁上嵌着无数只玻璃罐,罐里漂浮的蓝蝴蝶翅膀上,都用磷粉标着不同的编号,而标着“2799” 的那只,翅膀正以与秦游心跳相同的频率震颤。 秦游的指尖抚过玻璃罐表面,罐壁的温度突然升高,烫得他猛地缩回手。 长毛兔却毫不犹豫地跳进罐口,精神体穿过玻璃的瞬间,通道里所有蝴蝶突然同时振翅,磷粉在空中拼出培养舱的内部结构图——齿轮箱连接着三根精神管,分别对应哨兵的听觉、视觉和痛觉中枢。 通道尽头的地面刻着巨大的齿轮阵,中心凹槽恰好能放下那枚铜钥匙。当钥匙嵌入的刹那,齿轮开始顺时针转动,秦游听见头顶传来培养舱玻璃破裂的脆响。 “成了吗?”他抬头看见楚旭阳的精神体正在挣脱束缚,黑太阳的利爪撕开了两根精神管,而最后一根连接痛觉中枢的管子,正被那个和林凛长得一模一样的白大褂死死按住。 ‘齿轮转向反了!’长毛兔和他对视一眼,突然直立起来,用前爪指向齿轮阵边缘的反向刻度。 秦游冷汗一下子冒出来,他扑过去转动最外侧的齿轮,当整个齿轮阵开始逆时针旋转时,通道里的玻璃罐突然集体炸裂,蓝蝴蝶们组成一道荧光洪流,撞向白大褂的后背。 编号模糊的研究员被蝴蝶群裹着撞向岩壁,他的白大褂裂开,露出里面布满齿轮的胸腔。 秦游这才发现,对方根本不是人类,自然也不可能是林凛,而是用哨兵精神碎片拼凑成的异种容器,那些嵌在胸腔里的齿轮,每转动一圈,悬崖下的灰色肉球就会膨胀一分。等到齿轮转到转不动的时候,灰色肉球就会胀满整个脑域。 到那个时候,他就再也找不到楚旭阳了。 楚旭阳会被异种完全吃掉! 最关键的时刻,秦游口袋里那只从民宿飞出的蓝蝴蝶突然破袋而出,与2799号玻璃罐里的蝴蝶在空中完成对接,拼成一只完整的翅膀。 两只蝴蝶同时俯冲,磷粉落在最后一根精神管上,管子瞬间变得透明——里面流动的不是绿色液体,而是楚旭阳四岁时在华中军区拍下的照片,照片里他正举着网兜捕捉蝴蝶,阳光在他脸上晒出健康的红晕。 齿轮阵的转动声越来越响,秦游心跳几乎要挣脱胸腔,仿佛要与地底的某种力量共振。他知道,只要彻底拧断最后这根精神管,楚旭阳就能从异种的控制中挣脱,而真正的脑域核心,就在齿轮阵下方那片正在旋转的银色漩涡里。 第172章 ----------------------- 作者有话说:死心吧秦游 第145章 齿轮阵逆时针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秦游看着最后一根精神管里流动的童年画面,突然明白异种为何死死攥着这根管子不放——痛觉中枢连接的不仅是生理感受,更是楚旭阳对华中军区的温暖记忆。在那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他和自己的宝贵片段,那是支撑他脑域不彻底崩塌的最后支柱。 编号2799的异种容器被蝴蝶群撞得嵌入岩壁,容器内里的齿轮却仍在疯狂转动。 它突然张开嘴,喷出一团灰色粘液,粘液在空中凝成无数细小的精神线,像撒网般罩向秦游。长毛兔精神体瞬间扑到他身前,兔毛炸开成蓬松的屏障,粘液落在兔毛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却没能穿透半分。 要是在他身体状况最好的时候,秦胖完全可以倍增到比悬崖还高,根本不用这么狼狈。 “楚旭阳!快点醒过来!” 秦游大喊,他的声音与精神管里的童年画面产生共振时,最后一根管子突然剧烈震颤,管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黑太阳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爪子穿透异种容器的胸腔,死死按住那些疯狂转动的齿轮。秦游趁机扑向齿轮阵中心,将全身精神力灌注到上面,逆时针旋转的力道让他指骨咯咯作响。 就在这时,他听见楚旭阳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秦游,别让它夺走我疼痛的权利!” 最后一根精神管在双重冲击下轰然断裂,管内流出的不是液体,而是漫天飞舞的蓝蝴蝶。 那些蓝色的蝴蝶如同片片落叶,掠过楚旭阳的精神体,黑太阳瞬间恢复了完整的形态,而且变得更加高大,而编号2799的异种容器随着齿轮停转而开始崩解,容器内里溢出的精神碎片,被蝴蝶们一一衔住,送向齿轮阵下方的银色漩涡。 秦游感到脚下的地面正在透明化,他低下头,看见楚旭阳蜷缩在漩涡中心,身上的精神线已经彻底消散。 他喘着气,蹲下去伸出手,哨兵突然睁开眼睛,金褐色的瞳孔像融化的熔岩,掌心与他相触的瞬间,两人的心口同时亮起红光。 悬崖下的灰色肉球失去精神供给,开始像融化的蜡,一层一层地坍塌。 那些扎根在森林里的触须迅速枯萎。燃烧的民宿渐渐熄灭,露出完好无损的木质框架,而整个镜中森林的暴雨,在最后一只蓝蝴蝶停落在楚旭阳肩头时,突然化作漫天星光。 秦游顾不上欣赏这难得的风景,他拽着楚旭阳浮出银色漩涡,发现自己正站在沙海基地的办公室里。 窗外阳光刺目,楚旭阳的黑太阳叼起睡着的长毛兔鬼鬼祟祟地躲去沙发后面,趴下来,把毛团往腹部一塞,才放心地亲昵地蹭起毛团来。 而办公桌上的档案袋里,青炉峰事件的最后一页,正慢慢显露出完整记录——那些被掩盖的真相,终于随着楚旭阳脑域的归位,重见天日。 “还没结束。” 楚旭阳扶着秦游的肩膀,指向一处。 只见异种容器崩解的碎片在空中悬浮,像被打碎的玻璃棱镜,折射出实验室的残像。秦游注意到那些碎片边缘泛着淡淡的银光——那应当是哨兵的精神力残留,混杂着异种特有的灰绿色粘液,正试图重新聚合。 “这东西怎么和蟑螂似的打不死啊?”秦游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脸色发白,有点摇摇欲坠。 “用脑域共振压制。”楚旭阳的声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他抬手扶住秦游的肩膀,黑太阳精神体瞬间与长毛兔形成对峙姿态,两道精神力在空气中交织成网。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双方都清醒的情况下和频共振。 秦游立刻会意,将掌心的钥匙按在最近的一块碎片上,钥匙齿痕与碎片的裂纹完美咬合的刹那,碎片突然发出高频嗡鸣。 他们脚下的银色漩涡仍在缓慢旋转,秦游想起那些被蝴蝶衔走的精神碎片,突然拽着楚旭阳跃入漩涡。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两人已置身于楚旭阳真正的脑域核心——这里不再是潮湿的小镇或燃烧的森林,而是片布满星轨的虚空,无数蓝蝴蝶正围着一团灰绿色的能量体盘旋,那是异种容器尚未彻底消散的核心。 秦游震惊:“它在吸收哨兵的精神残片。” 牛啊。 他赶紧展开精神屏障,长毛兔的虚影在星轨间跳跃,每触碰一只蝴蝶,就有一道精神线射向能量体。 楚旭阳紧随其后,黑太阳庞大的几乎像狮子,金色光芒如潮水般漫过虚空,将那些试图逃逸的碎片牢牢锁在原地。 然而异种容器的灰绿色能量体表面不断鼓起脓包,每个脓包破裂时,都会弹出细长的触须,像贪婪的吸管般伸向周围漂浮的精神残片。秦游眼睁睁看着一片闪着银光的碎片被触须卷住,那是楚旭阳和他分离前最后一个记忆,碎片上还能看到一个小胖子蹦来跳去。 “楚旭阳,锁死它的吸收频率!” 秦游的精神屏障猛地收紧,长毛兔精神体开始加速,更快地在星轨间划出银色弧线,每道弧线都化作细密的网,将那些游离的精神残片牢牢兜住。楚旭阳的黑太阳同时发出低频咆哮,金色声波在虚空中荡开涟漪,触碰到声波的触须瞬间僵直,像被冻结的蛇般垂落。 秦游注意到能量体吸收碎片时,表面的齿轮纹路会同步转动。 他突然拽过楚旭阳的手腕,将两人的掌心紧紧贴在一起,红光交融的刹那,楚旭阳海域的星轨突然加速流转,形成一道逆时针旋转的能量环。能量体的齿轮纹路明显卡顿了一下,吸收速度骤然减慢。 “快点,我支持不住了。”他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现实中的伤痛开始影响他的精神体。长毛兔的速度再次变慢。 楚旭阳担忧地注视他,指尖凝聚起金色光点,精准地砸向能量体上最活跃的那块齿轮。光点炸开时,能量体发出痛苦的嘶鸣,刚卷到半空中的一枚精神残片。 那是秦游的父亲留给他的军功章——它突然挣脱束缚,飞向秦游展开的精神屏障。 军功章在半空中生出翅膀,翅膀又在空中旋转成银色漩涡,那些被长毛兔网住的精神残片,突然像被磁石吸引般飞向漩涡,在其中凝结成坚硬的结晶。能量体的触须疯狂抽打漩涡,却被旋转产生的力场弹开,触须末端开始焦黑。 楚旭阳趁机扑向能量体,黑太阳的利爪嵌入能量体表面,金色光芒顺着爪尖注入,在能量体内部织成反向生长的藤蔓。那些原本向内收缩的齿轮纹路,被藤蔓强行扭转方向,开始向外凸起,每凸起一分,能量体吸收碎片的速度就慢一分,脓包破裂的频率也越来越低。 能量体的吸收动作彻底停滞了,那些伸出去的触须开始枯萎,表面的脓包一个个瘪下去,露出底下被异种能量侵蚀的银色基底。 秦游和楚旭阳对视一眼,同时松开了紧绷的精神力。 长毛兔收起网兜,黑太阳也敛去了咆哮,星轨能量环缓缓减速,化作柔和的光带,将凝结着精神残片的银色漩涡轻轻托住。 能量体在光带的包裹中不再躁动,灰绿色粘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里面蜷缩着的、属于研究员的微弱意识体。 那些被成功护住的精神残片,在银色漩涡中轻轻震颤,像一群终于找到归宿的萤火虫。秦游看着其中最大的那块结晶——里面清晰地映着他和楚旭阳在公寓初次见面的场景,突然明白,阻止吸收的不是对抗,而是用彼此共鸣的精神频率,为那些失散的记忆筑起了一道无法被侵蚀的屏障。 秦游从口袋里摸出那半片蝴蝶翅膀,翅脉里的齿轮仍在转动。 他将翅膀贴在能量体表面,齿轮突然开始顺时针旋转,与楚旭阳海域的星轨形成反向力场。能量体发出尖锐的嘶鸣,灰绿色粘液不断滴落,落在星轨上冒出白烟,而那些被粘液沾染的星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成原本的银亮色。 他找到了清理哨兵脑域污染区的正确方式。 “异种容器的核心是林凛的精神碎片。”楚旭阳的声音在星空中回荡,他的指尖划过能量体,那些残留的人类意识碎片突然浮现——有实验室的编号牌,有培养舱的玻璃反光,还有他最后看向楚旭阳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恶毒。 林凛早就接受了晶核移植,通过异种融合的方式。楚恒在实验室拿到的异种胚胎,全部都有林凛的基因片段,甚至于在更早之前,他在折磨楚旭阳时,就已经不动声色地污染了小孩的脑域。 秦游冷笑一声,他让长毛兔放开一只蓝蝴蝶蝴蝶落在能量体上,翅尖的磷粉勾勒出半枚齿轮,与秦游掌心的蝴蝶翅膀完美拼合。 完整的齿轮开始高速转动,产生的离心力将异种能量与人类精神碎片彻底剥离,灰绿色的部分被星轨吞噬,而那些属于研究员的精神残片,化作点点荧光,被蓝蝴蝶们衔着飞向星轨深处。 第173章 当最后一丝灰绿色从能量体中消散,整片虚空突然亮起柔和的白光。 秦游感到掌心一空,不管是钥匙,还是蝴蝶,全部都消失了。 它们一同化为了白光。 楚旭阳的手指与他交握,两人的精神体在星轨间亲昵地蹭着。 秦游抬头时,看见那些蓝蝴蝶正围绕着他们飞舞,翅尖的磷粉在虚空中拼出完整的华中军区的图景——阳光穿过树叶洒在草地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步调一致地慢跑,渐渐跑进了一片日光中。 水声滴答、滴答。 秦游眼皮上下挣扎,虽然意识清醒了,可总也睁不开。 他总觉得自己睡了很长的一觉,但醒过来却没有感到丝毫的疗愈。相反,他更困倦了。 对了,楚旭阳呢?! 他猛地睁开眼,正对上楚旭阳带着笑意的眼睛。脸——脸是正常的,黑洞不见了,触手也没有了! “早上好。” 楚旭阳非常自然地打招呼,然后像在脑域里那样,双手捧住他的脸,含住他的嘴轻轻吮吻一下,又松开。他的眼睛仿佛黏在了秦游脸上,那种眼神看得秦游心里直发慌。 他刚要推开对方,肩膀和腹部就传来撕裂的疼痛 “靠——”秦游脸色发白,无力地靠向楚旭阳。 楚旭阳脸上的笑意立刻消失,他小心扶稳住秦游,隔开秦游想触碰伤口的爪子:“你别瞎碰,我刚给你重新换过敷贴。” 秦游的伤势一下子打散了岩洞里的暧昧气氛。 “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你的伤需要手术,或者至少得有医疗仓。”楚旭阳抱着他,语气还算平静,眼神里却透着焦虑。 秦游没看他,故作镇定地探头,看天色大概五点多,确实已经早上了。 “嗯……下一波如果还有人来找,大概就是余红她们。”他一回头,对上楚旭阳深沉的目光,不由怔住。 有点奇怪,在他帮这家伙清理脑域前,他还能够压制对方。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楚旭阳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后背发凉,眼神变得警惕。 楚旭阳差点气笑了,搂着他的腰把人弄回来,还不敢用力过猛。 “你都把我的脑域翻了个底朝天,还在怀疑什么?” 秦游闻言有点心虚。 说起来,他确实等同于把这家伙的脑域变成了废墟,然后又从废墟里建了个……嗯,建了一间屋子——一间办公室。 他沉吟片刻,眼前又闪过之前那个寄生体。 “你之前一点意识都没有?”他忍不住问。 楚旭阳盯着他,半晌轻笑一声:“我有意识,只是我自己意识不到……你所感受到的善意,或者类人的那一面,都是我。” 秦游倒不是怀疑,毕竟在脑域里,他们亲眼目睹过异种能量体的狡猾和凶恶。那才是真正的异种,而不是那个会保护他的寄生体。 他只是,有点别扭。 “哥哥。” 楚旭阳的声音低沉黏腻,就像脱了水的蜂蜜。 “你知道有一种方法可以止痛吗?” 我可不想知道。 秦游翻了个白眼,自从驱除了异种,这家伙就开始得寸进尺。他有点慌,这人不会还记得在幻境里的事吧? 楚旭阳看他就这么在自己眼前走神,无奈地叹口气。 他刚要说话,耳朵突然捕捉到空气里的波动,微微抬头看向洞外。 “怎么?”秦游眼角余光一直在看他,见状跟着看过去。 向导的五感也只比普通人强一点,不过嘛,狗主人就算闻不到,但可以观察狗子的状态。他虽然听不到,可是一看楚旭阳这样子,就知道对方肯定听到了什么。 “有飞行器来了。” 楚旭阳侧耳,耳朵微动,“家用ma型,比较老旧的款,没有装备蜂窝发射台。” 秦游一听,面露喜色:“那就是余红了,可算来了!” “你很高兴?”楚旭阳嘴角扯了扯,强行压下心底的酸涩。 第146章 秦游回头,就看到某人耷拉的脸。 此刻楚旭阳的面孔和少年削瘦的脸庞重合起来。 就连眼神里对他的执拗都一模一样。 他不由头疼,自从察觉到这家伙的心思,他甚至进行过深刻的反省。难道是那时候他在楚旭阳面前太随意,才导致这家伙分不清亲情和爱情? 随后他又想,关他啥事? 明明都是楚旭阳的错! 他瞬间理直气壮,掐住人脸颊用力一扯,语气恶劣道:“吃醋了?” “……” 楚旭阳一时无语。 这人简直——以前没个稳重样儿,现在也不像个被人追求的样子! 他偏偏喜欢对方喜欢得要死。 索性破罐子破摔:“我吃醋了,你打算怎么样?” 秦游吓得赶紧缩回手,捂着肚子虚弱地哼唧:“不行了,我感觉我快要死了……” “胡说什么!”楚旭阳额角青筋直跳,又气又想笑。 他表情变来变去,但依然没有放下环着秦游的手臂。秦游一边偷瞄他,一边试图从他手臂下方钻出去,嘴里还装模作样地哼哼。 这副模样让他一时感到无奈,这家伙真的是窝里横,瞎撩拨人,把人撩来劲了,自己又往后缩! ……算了,总比把他当小孩子要强得多。 余红看到他俩,松了口气。 “我来找你们的时候都没抱希望,”她打开后舱门,里面正放着一台医疗舱,“以防万一,还是带了这东西。” 楚旭阳大喜,他不顾秦游抗议,把人打横抱进医疗舱内,对余红说:“他不光受了两处贯穿伤,还打了过量的强心剂,必须要尽快代谢掉。” 余红打量躺着的人:“秦中尉可不像注射过强心剂……”也太能蹦跶了。 她快速地调节医疗舱数据,示意楚旭阳关闭舱盖。 透明的修复液慢慢淹没舱室,秦游不满地瞪着楚旭阳,然后很快闭上了眼睛。他的手在液体里轻轻浮动,贴在了透明的面板上。 楚旭阳盘腿坐在那里,忍不住隔着医疗舱覆住了那只伤痕累累的手。 余红回到驾驶座,眼角余光瞥到这一幕,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是情侣啊,难怪第一次见面这人对自己敌意那么重! 飞行器平稳飞行,楚旭阳问起爆炸后续。 “……我和莉莉娅一脱困就想回来接应你们,但实验室一爆炸,所有实验员都被限制了人身自由,”她告诉楚旭阳,“好在那些海盗自顾不暇,所以我才能趁机脱身。” 楚旭阳蹙眉:“出了什么事?” “听说是附近一个补给星遭遇了海盗入侵,导致边境军地毯式搜索,已经搜到了这里。”余红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和内容截然相反的放松,异种爆发的危机随着实验室的毁灭而消失,比起来,随时会发生的军事冲突反而算不上什么了。 楚旭阳闻言反应过来,补给星指的是艾尔伦?他们在登陆娱乐星之前确实发过一个定位,如果是霍奇道格,那他的速度还挺快的。 “要是真的,他们不追究实验室的事也能说得通,”他摇摇头道,“说不定他们还要暗自松口气,感谢我们帮忙毁灭而来勾结异种的证据。” 余红立刻反应过来,神情变得慌张:“莉莉娅被叫走了,难道是因为——” 如果那帮海盗要毁灭证据,利用异种进行改造的莉莉娅不就是活生生的证据?偏偏这个时候,那些人召唤了她! 她急忙联系莉莉娅,通讯器那头却一直无人接听。 楚旭阳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秦游身上。说实话,他并不关心其他人的死活,但黑太阳号不能用了,恐怕还得靠余红提供飞行器,啧。 他无奈道:“你先想办法确定她的位置。” 余红这才想起来,莉莉娅在她们的通讯器上都安了定位设备。她连忙打开定位,红点显示在角斗场。 “怎么会……角斗场明明已经关闭!” 楚旭阳不觉得意外,那里有大量的改造兽和蛇发女这样的改造人,换成是他,大概会直接炸掉角斗场。 “听着,”他耐着性子解释,“你应该知道我们的来历,来的如果是边境军,我认识他们的头儿,到时候可以想办法带你们离开。” 余红先是一喜,然后开始不安:“可是我手上并不干净,莉莉娅那个模样一看就是改造人,多半会被扣押……” “保你们两个问题不大。”楚旭阳打断她的话。 他和秦游又不打算领功劳,用发现海盗老巢和异种的功劳换两个平民能有什么问题? “你倒是可以想想,跟我们离开后有什么打算,”他靠在医疗舱旁,语气轻松,“我们要先赶回沙海基地,艾尔伦已经停运,基地还有个军用空港。” 打算…… 余红茫然地想,最开始她们只是想要离开娱乐星,但她心知机会渺茫,对于未来,没有任何计划。 第174章 接应莉莉娅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海盗们太过傲慢,忘记了角斗场里的“玩物”虽然躯体异化了,灵魂仍然是人类——只要抓住机会,没人愿意做奴隶。 莉莉娅带领一群改造人杀死了意图炸毁角斗场的海盗,和前来救援的楚旭阳迎头碰上。 “是你!” 蛇发女脸上还残留着沸腾的杀意,发丝在身体周围游曵舞动。 楚旭阳看了一眼她身后,提醒她:“边境军大概五分钟到达这里,他们是为了围剿海盗,不会伤害平民。不过,改造人就说不好了,也许会被送去中央星。” 莉莉娅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转头看向其他人。 有些和她在角斗场上厮杀过,有些勉强算得上朋友。除了余红,这地方没有人把他们这群人当成人类看待,偏偏他们自己也无法团结一致。 “我朋友说的话你们听到了,现在有两个选择,留下来跟着边境军可以离开娱乐星,但有可能会被抓去实验室,或者现在就逃,以后靠自己活下去!你们只有一分钟的时间选择!” “那你呢?” 一个头上生出犄角的男孩脸上带着怯懦,小心问道。 “我跟我朋友一起,”莉莉娅指着楚旭阳,“贝嘉,你跟着大力士他们走吧,你的异变不明显,出去后找个黑市割掉犄角,还有机会像正常人一样过日子。” 很快的,二十几个改造人四散离开。 莉莉娅听到不远处整齐的脚步声,呼吸变得急促:“我可以信任你吗?” “现在想这个太晚了吧。”楚旭阳无语。 大门轰然倒塌,一队全副武装的军人冲了进来,领头的果然是霍奇道格。 “楚少尉?” 霍奇一眼认出楚旭阳,接着就盯着莉莉娅,后者满脸警惕躲到了楚旭阳的身后。这不妨碍他发现了对方外貌上的异样。 果然是改造人。 楚旭阳懒得兜圈子:“这里的情况我朋友非常了解,她曾经是龙夏的科学家,被海盗抓来这里研究改造人。我身后是龙夏平民,实验室的受害者。他们能告诉你一切。” 他朝霍奇伸出手:“少校,你和你的连队运气非常好。” 霍奇和他对视片刻,和他握手。 等到秦游伤愈,从医疗舱出来时,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在一艘小型飞行器上。余红和莉莉娅靠在一起熟睡,楚旭阳兜头用浴巾裹住了他,把他抱进了狭窄的淋浴间。 “我们怎么出来的?”秦游还有点晕乎。 楚旭阳抱着他打开淋浴喷头,还有点舍不得把人放下。 “霍奇带人来剿匪,白领那么大一功劳,麻利就把我们给放了,”他小心翼翼地让秦游靠在墙边,拿下喷头亲自给人洗头发,“头低一点……还有十三小时就能返回沙海基地,我们快到家了。” 热水冲洗掉了粘稠的介质,秦游舒服地叹口气,渐渐清醒,这才意识到自己光溜溜地站在楚旭阳面前,对方的目光流连,滚烫得像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 “……还看?”他无语地抬手捂住那双眼睛。 楚旭阳抓下他的手,扣在墙上压了过去。 “喂——唔!” 喷头砸落在地上,热水四溅。 秦游整个后背贴在墙上,下巴被用力地扣着,被迫承受入侵。他用唯一自由的左手去抓对方的头发,换来的却是更加激烈的惩罚。 口腔几乎发麻,舌,尖搅缠到刺痛。 头晕目眩。 不知何时右手重获自由,但另一个人发烫的手却肆无忌惮地游走,甚至探向了下方。 秦游浑身颤抖,勉力睁开眼睛。 小混蛋。 兔崽子——! 楚旭阳短暂撤出,叼着他的嘴又咬了几下,才带着笑,故意在他耳边轻喘:“虽然我没什么经验,但伺候你足够了,对不对?” “唔……”秦游耳尖红透了,忍不住勾起脚尖。 可恶,一定是因为他单身太久才会禁不起诱惑,绝不是因为他心软,也不是因为狗崽子手活儿太好! 楚旭阳眼睛亮得吓人,紧紧地盯着他,不放过他全身上下每一个反应。终于在一个瞬间以后,抱住软绵绵的某人。 “哥哥真是自私。” 他得了便宜还卖乖,恶意地往前顶了顶胯,“光顾着自己舒服,不管我……” 第147章 147 两人离开淋浴间,秦游心虚地看向余红,总觉得她们已经被淋浴间的动静吵醒了,只是照顾他的面子装睡。 他愤恨地瞪了楚旭阳一眼,手心还有微微发麻的触感,不止如此,连大腿内侧也—— 楚旭阳自觉占了便宜,不敢再去招惹他,驾驶舱保持着微妙的安静。 十几个小时后,飞行器顺利接驳空港准备降落。 莉莉娅望着舷窗外金色的沙漠,神情既紧张又激动。终于,她和余红又回到了正常的世界。 飞行器降落,常小方快步迎了过来。 “真给你做到了!” 常小方狠狠抱住秦游,低声说,“赫默西州军部收回了通缉令,我找人问了问,陆适出现在艾尔伦补给星并不是公开合法的外交行动,他和安德森之间有一些秘密,赫默西州军方正在内部审查。” 秦游闻言松了口气,这意思是不会计较他带人逃跑,还对边境军撒谎的事了。他都已经做好打算带楚旭阳偷渡回国了! “暂时是安全的,”常小方叹气,“但你别忘了,这批学员参训是为了什么。” 他看向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金发青年。 楚旭阳仿佛并不意外:“各州要召回士兵?” “半个月后。” ahu4537,阿坎莱排名第四的矿星,因为盛产乌金也被称为黑天使之星。和平协议签订后,这颗矿星也在归还名单中,但异种并没有撤离。矿工们组成了反抗军,打算和阿坎莱军方配合收复星球。 几个月前,军方和反抗军失联。 “往届的学员会先进行几个月的体能训练,然后接触新型战甲,至于模拟对抗,起码也要到中后期,但我们一来就进行了……另外我们全息参战的那个星球据说完全复刻了ahu4537的环境,你们应当能猜到了——” 楚旭阳靠在桌子旁看向室友,“联邦打算组建一支特遣队尽快收复ahu4537,我们就是阿坎莱选中的特遣小队成员。” 年轻的军人们有的恍然大悟,有的沉默不语,有的则一脸茫然。 “……你的意思是,我们马上要上战场了?和异种?”扎克打破沉默,眼睛里既有亢奋,也有恐惧。 当然,楚旭阳想,那一次全息体验,扎克死得很惨烈,而99%的拟真度和真实死亡也没什么区别了。 肖恩面色很沉重:“难怪了,我们那儿想参加训练营都是报名后再选拔,这次却是直接指定了名单。” 麦克恩州的第一机械步兵连集合了全州最优秀、最不怕死的士兵,各个都是训练狂魔。他还以为是自己这回运气好。 “我们是不是第一批登陆的?”扎克站起来,啃着指甲在宿舍中间转圈,“军部会给我们配发新型战甲吗?” 他暴躁地咒骂,“法克!我都没试过战甲!”恐惧渐渐盖过了兴奋,他浑身发抖地抱住头。 卢卡斯过去搂住他,一只巨大的山猫像豹子一样从天花板跳落,蹲在扎克面前,用脑袋不停地蹭着他的额头和鼻子。 “没事的,扎克,我会和你在一起……我们总是会在一起的。” 宿舍的气氛压抑地像雷暴前的天空。 楚旭阳突然很想念秦游。 他也想听秦游像这样跟自己做出保证,保证他们这一次绝不会再分离。 “放心,战甲我们都会有,”他朝门外走去,路过的时候揉了揉扎克的脑袋,“还有十几天的训练,努力吧。” 秦游正和常小方,金大河几个人检查战甲。 “你觉得赫默西州州政府和军部对安德森的行动真不知情吗?”常小方低声问,“安德森确实有问题,但通缉令可不是伪造的。” “糊弄小孩儿呗。” 秦游查看一台战甲的数据,表情轻蔑,“要没有军方的放水,陆适能突然出现在阿坎莱的边境?”自己那台宝贝汽艇八成被动过手脚了。 “要不是海盗突然偷袭,我肯定能把陆适干掉,”他不甘心地顶了顶腮,“就差那么一点!” 常小方无奈:“幸好你没有,不然我们麻烦就大了。” 不管陆适有多么冷血,多么没有人性,他都是和平协议签订的功臣。联邦人民不会知道他在实验室做了什么,只知道他促成了人类世界的短暂安宁。 “秦——校长!”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到青年扶着仓库的门框,高大的身影逆光站立,声音清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呦,”夏至纳罕地看看楚旭阳,又看看秦游,“我还是头一次见有学员会这么喜欢你呢,老大。” 第175章 秦游顶着常小方若有所思的目光,硬着头皮过去,忍不住狠狠瞪楚旭阳。 这家伙怎么回事!好大一个人了就不能独立一点么! “找我干嘛?”他揉揉鼻尖,不自在地问。 楚旭阳满腔思念瞬间化为乌有,简直想仰天长叹。秦游到底是个什么物种?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硬的不吃软的竟然也不吃! 好么,没回来之前两人还能抱着亲,回来以后,这才过了多久? 进度条又缩回去了! “……啥时候训练?”他死鱼眼开口。 秦游盯着他的衣领:“明天开始……你的领口少一粒扣子——” “呵。” 楚旭阳冲着他翻了个白眼。 “好了好了,走吧走吧。”秦游总觉得芒针在背,恨不得一脚把这狗东西踹走。他都能猜到待会儿常小方会怎么问他。 楚旭阳无可奈何,往前一拱,额头的汗珠全蹭在他肩膀上,这才气咻咻地离开。这下连神经大条的金大河都觉出不对,表情怪异。 “老大?” 他试探性地问,“咱们可以和学员谈,谈对象吗?” “滚!” 秦游落荒而逃。 沙漠蒸腾在烈日中,空气都已经扭曲。 体积庞大的战甲在这样的天气里激烈地互相打斗,做出各种精密复杂的动作。 光线扭曲,狰狞的异种闪现在沙丘上,庞大的腕足如同爬犁垦过,留下道道深痕。机械步兵们没有后退,他们举着武器一字型向前迫近,火力集中攻击信号亮起的部位,分别集中在异种的胴体以及鳞甲覆盖的关节部位。 一道疾光掠过,哨兵优越的动态视力捕捉到了触角的突袭,但没有人退后一步。 砰—— 砰砰砰—— 异种高速甩动的腕足几乎模糊了它的身体,那些腕足带着破空的声音密集地攻击着机械步兵,让人牙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战甲纷纷开始报告失损,1%、4%、6%……冰冷的声音在哨兵们的耳边响起,仿佛死神的脚步在逼近。 [坚持住,不要后退,失损不到70%都没有后退的必要——] 中控台的声音比报损声更加冰冷。 这是假的、这是假的…… 扎克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喘气声在头盔里回荡。他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本能地端着枪,一步一步地往前。每当承受异种的攻击,战甲卸掉了80%的力道,他硬生生地抗下那20%,眼前一片血红。 即便是虚拟的,模拟腕足抽打撕裂的空气波依然非常可怕。 他们受到的攻击丝毫不打折扣。 扎克联想到了自己上一次“死亡”的经历,被异种活生生撬开头盖骨,撕裂四肢的痛苦重新降临——不,那不是真的—— 如果这是在真实的战场上,他们还会被异种的尖啸影响,甚至被夺取精神体,控制脑域,即便**未亡,也等同于行尸走肉——他会死吗? 扎克发出崩溃的嘶吼,突然脱离了队伍往前冲! [45号精神力趋近警戒值,断开能源。] 重型战甲失去了动力,动作突然变得迟缓,慢慢停在了原地。秦游带着几名军医跑了过去。 重型穿戴式战甲会对人体造成巨大的负担,更别提身处高温环境。扎克能在这里集训,已经是军队中的精英,但他此时剥脱了战甲,立刻跪在了砂砾上,汗水哗啦啦地往下淌。 “我、我喘不过气——”扎克用力按向脖子,整个脸涨得通红。 秦游示意军医准备好稳定剂,半跪在地上,抬起扎克的头和他对视:“你的精神体呢?释放出来。” 扎克眼神恍惚,徒劳地喘着气,半晌一只山猫以模糊的姿态落到了砂砾上,虚弱得几乎下一秒就要消散。 雪白的兔子立刻绕着它来回跳跃,片刻后,山猫冲他叫了一声,跃向扎克,消失在半空。 稳定剂扎进了脖子里。 年轻的哨兵一头栽倒在沙地上,扯起了响亮的呼噜。 “他上次模拟对战后没去疏导?”秦游转头质问军医。 其中一人心虚地低头:“因为全息座舱显示的身体数值在正常区间内,所以……”按理说只要有死亡记录的哨兵,他们都应该通知对方去医务室接受疏导。 秦游打断他:“等他醒来,每天训练前后各进行一次询问,在不进入脑域的前提下,观察精神体状态,做好记录,我会看。” “明白!”军医连忙应道。 扎克被送去了医务室观察,剩下的学员继续训练。 最后一天,是沙漠难得的阴天。 楚旭阳摘下头盔,汗珠从睫毛坠下,他转头看向扎克,持续半个月的训练已经磨灭了对死亡的恐惧,更让他们习惯了战甲的重量。 他蜜色的瞳孔反射着对方头盔金属的冷光,下一秒,那片金属上便糊上了血。 “扎克——!!” 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里,他拖着沉重的战甲,向前扑倒,掩护住受伤的同伴。他用手抹开被灰尘血迹糊住的面镜,里面的人满脸是血,已经昏迷。 “掩护我,”楚旭阳转头大吼,“掩护我!” “我来!”卢卡斯扛着狙击炮挡在他们身前,开火的间隙焦急地大喊,“扎克怎么样——他还活着么?!” ----------------------- 作者有话说:卢卡斯是扎克的双胞胎兄弟来着,他俩的精神体都是山猫 第148章 楚旭阳喘着气查看扎克的战甲,生命监控面板上显示人还活着。 “还没死——你先挡着,我带他找个掩体!” 他一把扛起人,快速向最近的掩体跑去,其实就是他们报废的一辆基地车。驾驶员的断肢还挂在一边的车窗上,车身已经破烂不堪,但总比直接暴露在异种的视线范围内好一点。 “你这倒霉催的……”他额头青筋直绽,扶着沉重的战甲靠在基地车车轮上,然后从医疗包里掏出强心剂,掰开面罩就往对方脖子上扎过去。 半管强心剂堪比电击。 扎克胸口猛地起伏,眼球上翻,刚醒过来就扑倒在一旁呕吐。 “咳咳咳——” 楚旭阳收起强心剂,用力拍他的后背:“哪里受伤?还能不能走?” 扎克抬手挡住他,痛苦地说:“你别——别拍我了,我震得脑袋晕啊……” 他纯粹是运气不好,空陆两栖基地车快要登陆时被奥利维尔的突袭,他大概在那时头部受到剧烈撞击,随后又正面遭遇了异种的尖啸,直接喷血。 新型战甲固然反应灵敏,但加强了哨兵的五感,也实在让人苦不堪言。 楚旭阳闻言松了口气:“没有外伤就行。” 他低头查看智脑上各个队员的坐标。几个国家的士兵打乱重组,他们第一小队在矿星唯一的城市布罗斯登陆,到了地方才发现,整个城市已经完全沦陷,比起当初反抗军汇报的情况更加糟糕。 地表已经完全没有了人类的踪迹。 砰——! 基地车猛烈震动,一截触手穿透金属,末端的口器冲他们尖啸。扎克手忙脚乱地扣下面罩去摸自己的枪,楚旭阳已经端起激光狙开火,触手炸开了蓝灰色的血花,快速地缩了回去。 “快去支援卢卡斯!”楚旭阳吼道。 扎克冲着他的背影喊:“你干什么去?!” “我要找秦游——” 楚旭阳一路躲闪炮弹的飞片和异种的攻击,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坐标。秦游已经重新回归部队,带领龙夏的特遣队加入了联合行动。他记得秦游在第四小队,登陆位置在——矿坑! 他在战火中穿梭,眼前却浮现他们离开沙海基地的前一晚。 结束了结营的聚会,楚旭阳插着兜走在最后,扎克喝醉了,被卢卡斯和肖恩架着,还在放肆的大笑。 当路过通往秦游宿舍的那片小小绿洲时,他悄无声息地拐了过去。 熟悉的客厅十分凌乱,像被洗劫一空,地上的行李箱敞开着,已经塞了些零碎的东西,衣服下面还有几个相框。一只雪白的兔子快速地扒拉着堆叠整齐的衣服,直到把衣服变成舒适的窝,才一头钻进去。 楚旭阳立刻猜到了原因,不由惊怒。 “你要回国?” 秦游早就听到动静,从浴室出来。他拽下盖在头上的浴巾,一头半长不长的头发已经完全剃短,英眉俊眼,身材精悍。 一瞬间又像是当初那个年轻的尉官。 “怎么样?”他不自在地摸摸脑袋,抬眼问,“好长时间没剃这么短,有点不习惯……”话音未落,一只灼热的手便拢住了他的后颈,阴影朝他覆盖而来。 静谧的空间里响起些暧昧的水声。 过去好一会儿,他才喘着气错开脸,但下一秒又被强硬地掰了回去。 楚旭阳抵着他的额头,不甘心地盯着他问:“为什么不答应当我男朋友?” 秦游连耳朵都红了,硬着头皮回答:“亲亲而已,你、你别没大没小啊我警告你!”说罢就挣脱了青年,像是掩饰似的拿浴巾蒙住头。 第176章 “你要是不在乎我,为什么要回国?” 楚旭阳看看他,又低头看看行李箱,“好不同意脱离了战场,为什么又要主动回去?” 秦游翻了个白眼,没吭声。 “你总是这样……” 楚旭阳看着他,自己总是像这样看着秦游的背影,目送对方一次次离开自己。 什么时候他能主动朝自己走来? 楚旭阳从炸开的矿道跳下去,连续跳了几段,最终落在了一条水平巷道上。裸露的岩石墙壁上嵌着巨大的地下矿区分布图,照明灯忽闪忽闪。 他忽然有种回到沙海基地,正在模拟对战的错觉。他对照智脑上的电子地图和矿区分布图,确认第四小队正在g5采区,正好是他目前坐标往下三层的三点钟方向。 特遣队的行动目标是营救尚且生还的矿工。第一二三队负责登陆后清扫地表,寻找地表幸存人类。第四五六队的目的地也是地下矿区的避难硐室。矿区里如果有躲藏的人类,应该就会聚集在避难硐室里。 避难硐室在每一层的东南角,靠近竖井和安全出口。从移动的坐标来看,第四小队确实正朝着东边前进,又停滞不前。 一定是有什么东西阻拦了他们。 楚旭阳端着枪四下寻找下去的运输通道。竖井因为爆炸发生了坍塌,已经完全被掩埋,安全出口还在采区的另一侧,距离太远。 他反复查看分布图,找到了应该是电梯的地方,小心地搬开碎石,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动静。这里过于安静,让人很不安。 几块大的石块搬开,果然露出了变形的电梯门,一侧的楼层按钮还亮着,并且能正常运行。 楚旭阳又看了一眼地图,假如他直接到达g5,距离第四小队也还有好几条矿道,应当不至于和阻拦他们的东西碰上。当然最谨慎的做法是到达上一层,可他担心赶不及。 他想了想,低声唤:“黑太阳!” 一只体型硕大的黑狗从阴影里踱出,蹲在他面前望着他。 “一会儿帮我放哨。”他拍了拍狗头。 卡斯罗犬低低地呜咽一声,很机警地贴在他的腿边。 电梯打开,一人一狗安静地走了进去。 轿厢下降很慢,他打开队内频道,联系卢卡斯。他们登陆的任务已经完成,只是因为异种偷袭,伤亡惨重。第一小队的队长是个法美安的哨兵,刚落地就死了。他们只得各自分开继续开展清扫任务。 “你们怎么样?有没有人受伤?” [阳哥,我们宿舍全员都在!] 卢卡斯的声音听上去失真,背景还夹杂着异种穿透力极强的尖啸。 [阳哥——异种正在撤退——我不知道,我们刚刚差点被三只阿斯塔罗斯包围,它们完全可以杀掉我们,但突然的它们就停住了——] [我总觉得它们好像在听从谁的命令,总之它们立刻就离开了——我们追踪了一段路,看见它们从矿道的通风口钻了进去!] 紧跟着楚旭阳看到其他小队也有人上传异种往地下撤离的消息。 这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详且微妙。 他注意到特遣队的队内频道,只有四五六三支队伍安安静静。加起来几百号人,竟然一点消息也没有?坐标是能查看到的,除了秦游所在的第四小队,其余两个小队分别在另外两个方向的大型采区登陆。 但是没有任何伤亡报告。 军部智脑可以通过战甲上的生命监控设备,查看到每个人的生存情况,他们个人没有这个权限。 再加上异种的异常举动——地下矿区有问题! 【g5已到达】 电梯门缓缓打开,黑太阳一瞬间完成了巨大化,朝外面扑了出去! 第149章 矿道的金属电梯门刚滑开半尺,一股混杂着铁锈、腐土与腥甜的异种气息就撞进楚旭阳鼻腔。他是哨兵,五感又被新的发型战甲进一步放大,黑暗里每一丝异动都清晰如白昼。 狭窄的矿道失去了光源,只有远处一点昏黄的灯光,通风系统完全停摆,连岩壁都渗着水珠,远处轨道锈迹斑斑。电梯门完全敞开的刹那,楚旭阳已经看到了一道扭曲黑影——阿斯塔罗斯! 这只异种显然饱食了人类的血肉。 它的身躯仿佛融化的墨汁不断蠕动,体表翻涌着无数半透明触须,那并非实体,而是精神触须,说明它已经吞噬过新人类,拥有了哨兵向导才有的精神体状态。矿道空间逼仄,它无需腾挪,直接堵死前路,触须横扫,带起尖锐破风之声。 楚旭阳跟着黑太阳冲了出去,他反射性地侧身翻滚,靴底蹭过湿滑碎石,险险避开第一波横扫。触须砸在岩壁上,碎石簌簌掉落,留下数道深痕。 “黑太阳!”他大喊一声。 獒犬周身爆发出白色光晕,身躯再次以肉眼可见速度膨胀——骨骼噼啪作响,肌肉层层隆起,它的身形暴涨至五米多高,头颅几乎顶到矿道拱顶,肩宽塞满通道,一身的黑毛如钢针倒竖,獠牙外露,紧紧盯着异种发出威胁的低咆。 阿斯塔罗斯发出非人的尖啸,数十根触须同时刺向黑太阳,试图吞噬掉这个强大的精神体。 黑太阳不闪不避,前爪重重拍向地面,矿道剧烈震颤,碎石滚落。它猛地低头,血盆大口精准咬住最粗一根触须,“嗤啦”一声,触须被硬生生撕断,瞬间化为黑色的雾气消散。 断口处,阿斯塔罗斯的精神触须快速再生,同时它的实体腕足疾如闪电般甩向楚旭阳,想直接吞噬这位哨兵。 楚旭阳快速后撤,端起激光狙密集射击。 狭窄的矿道限制了异种,阿斯塔罗斯痛得狂躁扭动,整个矿道都在震颤。它放弃分散攻击,所有精神触须凝聚成一股,如巨鞭抽向黑太阳腹部——那里是精神体相对薄弱之处。 黑太阳吃痛闷哼,却不退反进,凭借巨大体型死死顶住攻击,前爪按住阿斯塔罗斯躯干,将其按在岩壁上。它头颅猛甩,獠牙疯狂撕咬,把这只异种的融合躯体撕得支离破碎。 异种发出愤怒的尖啸,它直接剥脱了吞噬的部分,整个躯体可怕地膨胀起来—— 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死死缠斗的阿斯塔罗斯,突然停止了攻击。 它蠕动的躯体顿住,所有触须齐刷刷竖起,腕足的尖端微微颤动,像是在感知着什么。它似乎察觉到,眼前这个哨兵并非最佳吞噬目标,或是有什么更重要的存在正在呼唤它。 没有任何预兆,阿斯塔罗斯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猛地收回所有触须,扭曲的黑色躯体迅速收缩,如同潮水般退入拐角的黑暗中。 竟就这么突兀地撤离了。 矿道里瞬间恢复死寂,只剩渗水的滴答声、碎石滚落的轻响,还有楚旭阳极力平复的喘息。 黑太阳迅速缩小,重新变回半人高的卡斯罗犬,用脑袋轻轻蹭着他的手臂,低声呜咽。 楚旭阳看着异种消失的方向,心中更加焦急。 “快走!” 一人一犬,快步冲进矿道深处。 此时的第四小队正在苦苦支撑。 他们一共三百人,哨兵二百一十人,向导八十人,还有十名后勤。但此刻,还在矿道里站着的却仅仅只有三十九人。 “队长,警报器是不是坏了?”哨兵看着不停预警的智脑,绝望地喊。 秦游喘着气,示意他关掉异种预警系统。这里已经完全被异种包围了,开着也没意义。 回到三个小时前。 第四小队一共六个分队。秦游作为第六分队队长,带领队员殿后进入了g5层。 他们自然优先前往避难硐室搜救。 硐室里的确还有不少旷工幸存,前面几队进入了硐室,秦游则带队在外警戒。意外就在这时发生,硐室突然自行关闭,所有人的智脑失去了对外信号! 秦游立刻带人试图打开硐室,就在这时,异种预警声疯狂响起,两侧的巷道不断有异种的尖啸回荡。 第六分队的五十人只得朝中间的甬道退去。 硐室完全隔音,没有信号,他们无法得知其余分队的情况,也无法向外求救。 一场恶战后,只剩下三十九人还固守在甬道内。 秦游看着前方进化后更加狰狞可怖的异种,脑子里浮现的反而是楚旭阳。 要是他死在这里,那家伙怎么办? “该死!”一名哨兵发着抖喊,“要是躲不开就毁掉晶体,否则这些怪物会越来越难对付!” 秦游看到他的精神体——一头猎豹,边缘正在雾化,显然因为强烈的恐惧和异种的精神攻击,已经无法维持精神体的完整形态,再下一步就可能会神游。 “胖子。” 白兔轻盈地踩着众人的头出现,随即开始巨大化。它像一个巨大的屏障,把剩下所有人都笼罩在自己的身躯里。 刚刚还在发抖的哨兵突然觉得浑身一轻,脑子里那些悲观的混乱的内容一下子清空,猎豹重新变得凝实起来,蹲守在主人前方,无所畏惧地盯着异种。 第177章 异种依然没有攻击。 在第一波攻击后,它们就像一团团翻滚的沼泽,聚集在硐室的前方和仅存的士兵对峙。 秦游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些异种正在守护着什么。 他心脏狂跳,目光集中在硐室完全被遮挡的大门上。难道——难道那里面有完美寄生体的卵? 一共五枚卵。楚恒已经吞掉了一个,就是娱乐星的那一个,再加上他自己,联邦之外就只剩下一枚卵。 为什么待收复的行星那么多,偏偏要组建特遣队来这里? 陆适知道楚旭阳在阿坎莱,并且发生了那样的事后,楚旭阳竟然没有被取消参与这次行动的资格。 难道都是因为这里有完美寄生体? 秦游呼吸变得愈加急促。 这里是陷阱吗? 轰————! 一阵巨响突兀响起,紧跟着甬道剧烈震荡,大块碎石、矿渣混着粉尘从拱顶成片砸落,四周瞬间被漫天灰雾笼罩,视野骤降。密闭矿道内回声刺耳,余震不断,众人脚下持续晃动,细小石屑不停簌簌掉落。 通风系统已经不再运行,气流滞闷浑浊,压抑又憋闷,远处通道一片漆黑,死寂里藏着未知的危险。 大家都紧盯着不远处的异种,只见其中一部分异种就像被惊动,瞬间闪没在巷道一侧。站在秦游旁的猎豹哨兵突然抬头,神情有些疑惑。 “怎么了?”秦游立刻问。 哨兵来不及回答,扯着他猛地往旁边退。 下一秒,他们头顶砸落了一大块钢板,露出黑漆漆的通风管道。猎豹刚要扑过去,一头比猎豹大好几圈的黑色獒犬便从管道里跃出,扑向了秦游。 “队长小心!”猎豹哨兵反射性大喊,结果却看到秦游面露欣喜,抱住了那头大狗。 秦游怎么也没想到,楚旭阳竟然会来找自己。 虽然现在情况十分危急,他仍然揉了揉黑太阳,眼睛发亮地抬头看向通风管道:“楚阳?” 仿佛听到了召唤,高大的机械步兵从管道里冒出头,然后砰的一声落地。他不顾周围人的眼光,用把秦游捞进怀里。 幸好!他抱紧秦游,心中不由庆幸。 秦游拍拍他,示意他放松:“你怎么离队了?”他们还在执行任务,擅自离队可是大问题。 楚旭阳低声说:“我们刚落地就被异种突袭,队伍被冲散了。我下来的时候,地表的异种正在往地下撤离。” 众人都下意识地看向那些异种。 难怪—— 秦游快速把之前遇到的情形告诉他,提出自己的猜测:“我觉得它们被召唤,是因为有更高等级的异种正在进化。” 他用眼神示意,楚旭阳立刻想到了完美寄生体,但比起这个,他还有更深层次的担忧。 “这里不能久留,”他环顾四周的士兵,“避难硐室已经成了异种进化的巢穴,再不走,只会让异种进化得更强大。” 士兵们望着硐室的方向,心知肚明。但那里面不止有矿工,还有他们的战友。 “或者——” 秦游看着楚旭阳拍下的分布图,立刻有了主意:“这一层有小型工程机甲,走通风管道去机械储备室,开机甲从安全出口突围。工程机甲对付普通异种没问题。” 一个向导立刻问:“一层机甲肯定不够,怎么办?” “来不及去其他层,” 秦游摇头,语气干脆,“有几台用几台,负责开路和殿后就行。” 这话谁都听懂了——留下开路殿后的人,很可能走不了。 “队长,我来!” 猎豹哨兵第一个站出来。 紧跟着第二个、第三个,纷纷主动请缨。 楚旭阳直接打断:“a 级以上哨兵出列,包括我,全部留下。其他人立刻撤离,到有信号的地方集结小队救援。救不了,就炸掉地下矿区,绝不能让进化后的高级异种从这里离开!” 第150章 一共八人站出。 “我也留下。”秦游靠在墙上,手一下下撸着黑太阳的脑袋。 楚旭阳刚要开口,对上他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他能不顾一切来找秦游,秦游自然也不会丢下他。 “队长,你没必要留。”猎豹哨兵劝道。 楚旭阳刚眯起眼,秦游已拍拍对方肩膀,笑着说:“没办法,我是他的伴侣。” 全场愕然。 哨兵与向导有精神共鸣,因而产生出疏导这种行为,但二者并无荷尔蒙的约束。两者相恋甚至结婚的很多,正式注册成为伴侣却极少——双方要彻底敞开脑域,在彼此精神体上留下印记,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这意味着哨兵从此无法接受其他向导的疏导,而向导若失去伴侣,精神体也会重创甚至死亡。 军队从不鼓励这种绑定。 楚旭阳盯着秦游,目光灼热。头盔遮住了他的表情,可他身边的黑太阳早已兴奋地扒着秦游,尾巴狂摇不止。 秦游暗自庆幸甬道昏暗,没人看见他发烫的脸。 硐室门口只剩低级异种贝希摩斯和奥利维尔,阿斯塔罗斯全都不见踪影。众人顺利钻进通风管道,那些低级异种像是不在意他们撤离,只死守硐室大门。 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设备室里,只剩下孤零零的两台工程机甲。显然之前已经有人尝试过这个办法。 秦游迅速下令:“楚旭阳等级最高,我是他伴侣,我们俩开路。” 他是分队长,命令即军令,众人情绪沉重,却只能服从。 两台工程机甲轰鸣启动,沉重的金属履带碾过碎石,在狭窄巷道里开出道路。楚旭阳在前,秦游殿后,机甲臂挂着应急探照灯,刺破黑暗。 低级异种闻声开始攻击,贝希摩斯以高速移动见长,但狭窄的矿道限制了它的闪现,奥利维尔紧靠腕足也难以掀翻像一堵金属墙的机甲。楚旭阳直接控制操作杆,机甲前臂合金挡板狠狠撞出,将前排异种掀飞,履带反复碾压,碾碎了满地的蓝色血肉。秦游操控机甲侧炮,发射震撼弹,强光巨响逼退围堵的异种,为中间撤离的士兵清出通道。 “快!保持间距!”楚旭阳吼声透过通讯器传出。士兵们紧贴机甲两侧狂奔,不敢停留。两台机甲交替推进,碾压、撞击、扫射,硬生生在异种潮里撕出一条生路。 十分钟后,队伍抵达g5层安全通道入口。 “全速前进,不要回头!”秦游吼道。 最后一名士兵冲入通道的瞬间,巷道深处传来尖锐嘶鸣——阿斯塔罗斯去而复返。 三只扭曲可怖的异种黑影极速窜来,黏腻触须带着蓝光,直扑殿后的秦游机甲。 “秦游!躲开!”楚旭阳急喝。 秦游来不及思考,猛拉操作杆,机甲强行转向,触须擦着机甲肩部扫过,砸在岩壁上,碎石崩落。下一秒楚旭阳便操控机甲迅速回援,阿斯塔罗斯速度极快,第二波触须瞬间缠住机甲右腿,狠力拖拽。 “轰隆————!” 异种全力拉扯,矿道本就因爆炸松动的拱顶骤然坍塌,巨石夹杂钢梁轰然砸落,正中楚旭阳操控的机甲躯干。 机甲发出刺耳金属扭曲声,履带被压断,右臂直接砸瘪,整个机身被死死压在碎石堆下,液压油泄漏,操控面板疯狂闪烁预警。 “楚旭阳!”秦游急红了眼,操控机甲疯了般冲回,挥臂扒开巨石,“尝试解锁舱门!我拉你出来!” 被压住的机甲里,楚旭阳喘着粗气,奋力扳动操作杆,却只听到机械卡死的脆响。他和机甲的同步率正在急速下降,一旦同步率低于40%,机甲便会失去控制,轻易被打开。 阿斯塔罗斯围了上来,触须缠绕机甲舱盖,发出尖啸。具有精神腐蚀性的声音穿透机甲,不断入侵二人的脑域,秦游身为向导有极强的脑域防御能力,但哨兵恰恰相反,过于灵敏的感官使他们更易被入侵! 楚旭阳听着通讯器里秦游失控的声音,反而冷静下来:“先解决异种,放心,我不会放弃自救!” 秦游根本没听后半句,可以说,他脑子几乎一片空白,只记得操控机甲爆发出最大功率,液压杆嘶鸣,合金手臂直接插进坍塌的巨石缝隙里,硬生生往上抬。 “滚开!”他对着缠在秦游机甲上的阿斯塔罗斯怒吼。 白兔巨大化的精神体猛地膨胀开,变得十分可怖。它完全笼罩住异种,撕咬着异种触须,吞噬了那些半透明的精神触须。 秦游抓住间隙,机甲前臂弹出切割焊枪,高温火焰直切压住座舱的钢梁。 金属滋滋熔化,巨石微微松动。他立刻换用牵引钩,死死勾住楚旭阳那台机甲的肩甲,全力向后拽。 “秦游!别管我,通道快塌了!”楚旭阳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座舱已经开始报警。 秦游咬紧牙关没有回应。 他猛地加大动力,机甲履带在地面刮出深痕,硬生生把压在上面的半吨巨石拖开一条缝。楚旭阳趁机控制机甲抛弃履带,借由反弹的力量冲出了缝隙。 第178章 “走!” 秦游操控机甲拖着半报废的另一台机甲离开,他们身后的矿道彻底坍塌,阿斯塔罗斯的尖啸被埋在碎石下。 两台机甲停在了远离硐室的一出竖井,那里已经因为连续的爆炸坍塌大半,变成了只有一处出口的洞穴。秦游从机甲一跃而下,扑到另外那台机甲的跟前。 “快出来,机甲的液压油还在漏,随时可能爆炸!” 楚旭阳喘着气,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刚才大概是浑身都在疼,他竟没有发现最严重的一处——他的腿正死死地卡在座舱的地步,那里的金属因为巨石砸落和异种的攻击已经严重变形,致使他完全无法动弹! 秦游没有听到回应,直接上手去掰机甲的座舱门,高热的金属即便隔着重力手套,也是一阵剧烈的灼痛。 “楚旭阳!”他拼命用力,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正在发抖。 最终卡死的舱门弹开,秦游在一阵焦糊味里,看到浑身都是血的青年。 “你哪里受伤了?”他试图冷静地查看楚旭阳的伤口,被对方握住了手。 楚旭阳苦笑道:“腿卡住了。” 秦游看过去,心瞬间沉到了底。 “我真的努力试过了,但是卡得很紧,”楚旭阳紧紧握着他的手,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平静,低声安抚道,“听着,异种随时会暴动,我要你立刻返回刚才的地方,从安全出口离开——” “把腿砍断吧,”秦游打断他,“你下不了手,就换我来!” 他慌乱地抬手翻找随身医疗包,指尖都在发颤,兀自劝说着:“现在机械义肢技术很先进,适配度极高,甚至会比你原本的腿更好用。我知道强心剂有成瘾风险,但现在情况紧急,注射一支撑到撤离绝对没问题……” 楚旭阳默默地凝视着他,眼底尽是纵容。 对上他安静的目光,秦游翻找医疗物品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所有的侥幸与逞强,瞬间轰然崩塌。 两人都心知肚明,此刻绝境之中,没有医疗设备、没有救援,硬生生截断大腿,哪怕是体质强悍的哨兵,也根本撑不住。更何况前路未知,随时可能再度遭遇异种袭击,活下去的概率微乎其微。 这个办法,根本不现实。 “我不该提这个意见,”秦游低下头,眼睛热得发痛,“我应该想到的,你比他们等级高,一定会主动留下来。” 如果他能更自私一点—— “如果你变得自私,就不会有现在的我了。” 楚旭阳忍痛俯下身,捧起他的脸,认真地说,“别小看我,我也是军人。是你养大的。” 秦游闭上眼,假装从眼角流下的并不是泪水。 比高热的金属舱门热度更高的触感,轻柔地落在他的眼皮上,又落在泪痕上。 最后落在了嘴唇上,温柔又沉重。 “我知道你会为我难受,甚至一辈子都忘不掉我,这已经足够了。” 楚旭阳额头抵着他,哀求他,“只有你活着,才会有人记挂我,咱俩都死了,烧纸都不知道叫谁烧——你、你别让我更痛苦,好不好?” 秦游眼底仅存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彻底归于死寂。 智脑界面一片空白,依旧没有信号,绝境无援。他轻轻摇头,身体微微下滑,安静地靠在座舱边缘,静待结局。 “你知道的,我不会走。” 良久,秦游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死寂,褪去了所有慌乱与挣扎。 “就这样吧,楚旭阳。” 他轻轻晃了晃两人紧紧交握的手,看着自己的胖兔子正蜷缩在獒犬腿弯里,在这样的环境里却坦然地露出肚皮,忍不住笑了。 可见只要能和楚旭阳一起,哪怕是面对死亡,也无所畏惧。 至少这最后一刻,他终于可以坦然面对自己的心意,无需克制,无需隐藏。 “咱俩一起等死。” 没人察觉,远处坍塌的硐室深处,一场致命异变已然成型。 剧烈跳动的卵吞噬了空间里所有活物,甚至包括它的同类。所有养分层层积淀,彻底催熟了它。 空气变得沉闷黏腻,淡淡的腥冷气息顺着石缝渗透而来。 两人的精神体同时剧烈震颤。兔子死死缩起身体,因为恐惧和焦虑跺着脚,一旁的獒犬也绷紧身形,朝着远处的黑暗深处发出低沉的警示低吼。 那是来自碾压阿斯塔罗斯的、绝对高阶的恐怖压迫感。 第151章 原本的避难硐室呈现灾难后的场景,一枚厚重硕大的卵依附在角落,如同活物一般匀速地起伏收缩,又像人类的心脏在搏动。无数条黑色的树根一样的触角蔓延到空间的每个角落,在裂缝里隐约可见淡蓝色的荧光。 触角的下方依稀能看到一些残存的血迹。 很快的,卵体表层粘液状的膜干裂脱落,那底下似乎正有什么东西蛄蛹,混乱暴戾的气息充斥整个硐室。 一声脆响刺破了寂静。 最后一层卵膜剥落,完美寄生体孵化了! 那样一个通体漆黑的生物从卵中流了出来,它舒展了一下肢体,流线型的躯干完全褪去了低级异种的狰狞。它的头部光滑,却并没有五官,在吻部的地方有类似口腔的构造,微微张开,藏着可瞬间弹射出去的内颚。 它似乎习惯了新生的躯体,细长如同刀锋的四肢贴地,比起人类,更像某种昆虫。 可怖的猎杀者的气场快速蔓延,直至从硐室扩散出去。 楚旭阳的脑域正在疯狂预警,獒犬甚至不受控制地巨大化,严严实实地堵在了洞穴的入口处。他看向秦游,目光满是哀求。 秦游坚定地摇了摇头。 几乎是同时,他们听到了硐室开启的声音。 新人类对异种来说就是高级食量,楚旭阳几乎可以听到某种金属刮擦岩石的声响,那声音就像是什么昆虫正在快速爬行。 他不怕死,但他恐惧秦游的死亡,便立刻翻身,尽量把秦游压在身下。 秦游叹了口气,抱住他的脖子,安抚性地揉了揉。两人对视一眼,眼底只剩下平静的释然。 一片昏暗里,更加漆黑的尖细头颅带着诡异的“笑”探出来,明明没有眼睛,却好像直接锁定了困在机甲里的二人。 就在生死一瞬,周遭异种带来的猎食气息骤然消失。 没有任何异样和声响,就像被瞬间抹除,矿道一片死寂。一道挺拔的黑影出现在那生物的后方,无声无息的。 竟然是楚恒! 新生的完美寄生体本能地感知到生存威胁,瞬间缩了回去,顺着墙壁反扑至楚恒身后。它吞噬了矿星上几乎全部的阿斯塔罗斯,还有数百个新人类,力量已经达到了巅峰,更进化出了精神体——但在楚恒面前,它是如此缓慢而笨拙。 楚恒大半个身体都藏在黑暗中,他仅微微偏头,轻松地就躲开了它的攻击。紧接着从他的脚下如同墨汁般的阴影里生出了粗壮的触手,那些触手在空气里留下数道残影,硬生生把尖啸的寄生体拖了过来。 他便抬手一扣,就像抓一只篮球那样,轻巧地抓住了寄生体的头颅。 完美寄生体拼命挣扎,模糊的精神体像鬼影一般四下撞击,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死死钉在原处。 高阶异种的杀戮本能和进化优势,在绝对层级的压迫下完全失效! 楚恒一言不发,指尖化为了触手直接钻进了异种的颅骨。新生的异种发出极为凄厉的尖叫,神似人类孩童的惨叫,听上去让人不忍,动手的人却没有丝毫怜悯。 异种辛苦吞噬、进化得来的全部本源与力量,被粗暴且持续地抽取剥离,躯体快速干瘪塌陷,所有生机与能量不断流失。 短短数秒,刚刚还给秦游二人造成生命威胁的完美寄生体彻底湮灭。 二人错愕地望着这一切,久久不能回神。 楚恒走了过来,某个瞬间他的气息几乎和异种无异。 “你身上的异种没了。” 他站在几步外,上下打量楚旭阳,目光又移向秦游,“秦少校的等级不高,疏导能力倒是出乎我的预料。” 楚旭阳挡住秦游,面露警惕。 自从楚恒当着他的面要杀秦游,他就不太能把对方当成父亲看待了。 本身作为完美寄生体,又吞噬了两个同类的楚恒,他的灵魂真的还是人类吗?亦或是高级智慧异种的伪装? 楚恒对他的防备不以为意,一根触手探向座舱:“让我先帮你解决这个小麻烦。” 楚旭阳差点释放精神体,硬生生地忍住。 “放松点,”楚恒语气轻松,“秦少校救了你,我怎么会恩将仇报?” 楚旭阳忍不住道:“你不要模仿他说话!” 男人动作顿住,脸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快速地从皮肤下滚过,那双眼睛黑的几乎看不见眼白。他歪着头似是品味了片刻,笑了起来。 第179章 “虽然我并不完全是楚恒,但你又知道他是什么样子?” 他轻轻叹息,“假如没有异种,没有无垠贸易,没有林凛,你是有机会在你父母身边长大的。楚恒也会比现在幸福很多。” 秦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什么意思? 这个——姑且称呼他为人,这个人承认自己已经不是楚恒本人了? 楚恒的自我意识已经被吞噬了? 触手覆盖卡住腿的那块金属,噗嗤——一股难闻的气味散开,金属正在被快速腐蚀,然后到了机甲变形的部位,一直到腐蚀液渗透进了楚旭阳的腿,剧痛难忍,他反射性地往外抽,才发现卡死的部位终于松动了! 秦游立刻翻到座舱外,把他拽了出来。他单膝跪地,检查楚旭阳的大腿,幸好,腐蚀液只伤到了表皮,稍加清创即可。 楚恒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突然说:“没事了就马上离开。” “你到底打算做什么?”楚旭阳不能理解,越是不理解就越是痛苦。如果他能彻底遗忘楚恒是他爸,也许会比现在来得轻松许多。如果楚恒不涉及到异种,那他的这点痛苦也算不了什么。 偏偏楚恒是这样特殊的存在,他稍微一个动作,就会影响人类的存亡! “你还保留他的意识,就知道他最厌恶异种,为什么要吞掉那些东西?还是说你想通过进化,彻底消灭他的意识?” 楚恒面带嘲讽:“异种固然可怕,是灾祸的根源,人心就不可怕吗?” 楚旭阳默然。 他家的悲剧追根究底,的确因为人性贪婪。林凛死得极其痛苦,在那以后,楚恒仿佛彻底抛开了一切,越走越远。 如果艾丽莎泉下有知,是希望楚恒放下仇恨,还是执着到底? 他只要想起母亲,总免不了愧疚。因为比起楚恒,他不记得她的模样,也没有透骨的仇恨。 楚恒叹了口气,再次提醒道:“尽快离开地下。” 楚旭阳心中升起巨大的不安。 “爸!” 他对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喊,“你还要找最后两个吗?” 楚恒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最后两个寄生体在联邦手里,你是拿不到的,假如正面对上联邦军队,你没有任何胜算……” “我不需要去‘找’。”楚恒侧身睨他,似笑非笑。 这句话的意思,他们很快便明白了。 特遣队在只剩下不到四支队伍的情况下,遭遇了异种人突袭。 这些异种人从外表看,有的来自反抗军,有的来自矿工,剩下的像雇佣兵。他们囤积着大量军,火,牢牢把守着废弃的政府大楼。特遣队几次出击都铩羽而归。 城市附近的荒漠里燃起数丛篝火,机甲矗立在外围,金属外壳融入夜色,如同沉默的护卫。士兵们聚在一起,最中央是各个小队的队长分队长。 “联邦手里的卵背被一群人偷走了,那些人现在就在政府大楼,”一名阿坎莱队长环顾四周,“现在空港被占领,登陆点也摧毁了,得不到外援,只能靠我们自己想办法解决。” 特遣队来这里是为了清除异种,营救幸存的人类,因为虽然各个都是精英,但数量上并不占优势。最糟糕的是,他们还在地下矿区失去了三支小队。 “都是些什么人?”秦游开口问。 对方将收到的消息投影到空中,九张照片刷的展开。 根据联邦军方传来的消息,其中五人是联邦军科所最顶尖的科学家,来自各个国家,另外三人也都是高级军官,他们中还有三个联邦英雄奖章获得者。 “这样一群人为什么要——” 大家都无法理解。 楚旭阳和秦游对视一眼,掩饰住了震惊,他们都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陆适。 可是——怎么会呢? 陆适是个无所不用其极的小人,但他毫无疑问是爱国的,也是忠于人类的。 秦游眉头紧皱,甚至想到,难不成陆适上次在补给星伤得太重,被异种给寄生了?不然难以解释他为什么要拱手把完美寄生体送到楚恒手里。 陆适已经从楚旭阳的脑域里得知了完美寄生体对异种的重要性,也知道楚恒的存在,他这么做就是赤裸裸的叛国行为! “现在我们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突破防守进入大楼内部。”特遣队的临时指挥官指着投影的地图,“这里有一截上世纪遗留下来的废弃运输轨道,作为矿星博物馆留存,它和政府大楼的地下室相连。” “轨道的入口距离那些异种人有一段距离,小心一点不会被发现。我们可以先查看轨道内是否安全,如果可行,一部人吸引地面异种人的注意,另外一部分从轨道进入大楼……” 趁着夜色,特遣队完成了探路,秦游和楚旭阳申请执行清除任务,和他们一起的还有肖恩以及卢卡斯兄弟。 几个人很快进入大楼。 废弃的大楼内没有任何光源,也看不到修整的痕迹,一楼甚至已经有大半被砂砾掩埋。他们不敢放松警惕,外面暂时还很安静,还没到约定的开火时间。 秦游带着人藏在阴影里快速前进,他们观察过,大楼的顶层有光源,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们打算从楼梯间上去,好在楼层不高,也就20层。 ‘太顺利了。’楚旭阳凝视着秦游,用口型说。 他们没有穿机械战甲,但是装配了战术背心和近武器,这让秦游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正氤氲着些微的不安。 没错,的确过于顺利。 秦游没有哨兵那么敏锐的五感,但他却有更为丰富的战斗经验。 第152章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电梯厅,周围断柱残墙错落,夜风卷着细沙掠过空荡的大厅,整栋楼死寂无声。五人小队以二二一的队形慢慢前往安全门的方向,靴子时不时陷入软沙里,全员屏息戒备。 四周看似一片死寂,暗处却似乎有杀机暗伏。 大厅上方有一道巨大的横梁。 一阵风吹过,数道阴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横梁上,那是八名覆面的异种人。他们的高矮、身形和站姿,甚至是动作都一模一样,如同复刻的傀儡。 落地的一瞬间,楚旭阳和秦游同时察觉。 “敌袭!” 秦游低喝一声,巨大的白色精神体覆盖住了五个人。 异种人见他们被发现,整齐划一地跃至地面,拦在了他们的前方。肖恩等人第一次见到异种人,心神不安,等他们看到这些复制人身边溢出黑色的雾气,而雾气落地凝成八头一模一样的精神体时,差点叫出声。 这是什么鬼东西!? 与新人类的精神体不同,眼前的精神体体态细瘦,肢足细锐,通体融于暗影,猩红竖瞳冰冷刺骨,时不时还发出细碎的诡异怪笑。它们贴着地面不停游走,光是看着就十分掉san。 不给他们任何准备时间,八头精神体同步扑了上来。 黑太阳咆哮着巨大化,像一座山似的挡在中间。它咧开嘴,尖锐的利齿冲着它们,口水化为白雾落地。逼近的精神体瞬间僵滞,本能畏缩后退。 借着这一瞬的停顿,秦游纵身跃起,手中的激光刀亮起冷白锋芒,一刀劈了下去!两头精神体仓促躲闪,黑雾被刀气扫得溃散。剩余精神体分路扑袭,却被小队队员两两卡位,精准牵制。 与此同时,八名异种人同步拔刀,整齐划一压上,近身缠斗,不留破绽。 “分头牵制——速战速决!”楚旭阳喊道,身形已然窜出,直面三名异种哨兵。晦暗的空间里刀刃相撞,带起一串火花。他稳守格挡,借力旋身,死死地拖住三人,攻防极简且凌厉。 秦游则接手余下五人,刀身嗡鸣。他对付这玩意儿称得上轻车熟路,踩着沙地残影骤闪,贴地滑步绕至一名异种身后,抓住异种人脖颈僵硬的缺陷,激光刀精准刺入颅顶,手腕一搅,对方瞬间僵直倒地。 眼看同伴死去,剩余四名异种哨兵毫无动摇,依旧同步合围,机械般稳步逼近。 小队侧翼三人站位丝毫不乱,依托巨兔虚影的威慑范围,纷纷放出自己的精神体,各显神通稳稳拦住了游走的精神体。 短短数息,又两名异种人先后被秦游近身斩杀,黑雾精神体失去依托,尽数消融于空气。 剩下五名异种人汇合到一起,中间那名哨兵忽然抬手,其余四人同步抬手,手掌变形弹出脉冲枪口,数道激光束直射而来。 “护盾!” 楚旭阳话音落下,五面合金护盾同步展开,精准挡住所有激光。沙尘被炸得四起,小队众人身形稳如磐石,无人后退半步。 秦游毫不迟疑地借冲击惯性前冲,护盾撞顶近身的异种,反手一刀削断其持刀手臂,紧跟着一记补刀,头颅飞上半空。楚旭阳从他身后闪现,骤然提速贴脸突进,转瞬之间,五名异种仅剩三人,游荡的精神体也折损过半。 第180章 残余三名异种依旧阵型规整,领头异种发出僵硬的机械音:“上。” 两侧异种同步夹击出刀,领头者身形骤然虚化,突破常规速度闪至秦游身后,带刺精铁链条破风刺向他后心。 楚旭阳呼吸陡然急促,好在秦游沉身翻滚避杀招,对方的军刺砸在沙地石板上,碎石细沙炸裂飞溅。 他眼神倏忽变得十分凶狠,迎面硬接铁链的重击,借由身体直接锁死对方的武器,然后反身用铁链绞首! “小心他会变形!”秦游急切提醒。 当年他第一次遇到异种人,记得为首的那个人身体能完全变形,差点害他死在那里。 楚旭阳额角因为用力青筋绽出,露出狰狞的笑。 “绞成碎片——看你怎么变!”他直接绞断对方的脑袋,然后挥刀硬生生将对方的脊椎剖出,碾碎。 再要变形,也需要脊椎的支撑。 就这样一切骤然回归安静。 扎克喘着气,依旧警惕地环顾四周,他丝毫不敢放松,刚才那场战斗实在突破了他的心理防线。 新人类是特殊的造物,他一直这么认为,直到看到异种人哨兵和那些诡异的精神体。 “外面打起来了。”肖恩望着建筑物外。 “走!”秦游挥手,大家立刻跟上。 原本他们以为已经惊动了那些人,但一路上楼,却没再遇到任何阻碍。顶层范围极大,出于某种不可说的理由,楚旭阳提议分开搜查。 肖恩几人觉得这样效率更高,而且相对于异种人,科学家听上去显然更好对付。 “别打草惊蛇,有发现就用内部频道通知其他人。”秦游叮嘱他们,然后大家分成两个方向各自出发。 等见到了人,秦游和楚旭阳就知道他们为什么一路如此顺利,甚至只碰到了一波异种人。 陆适和楚恒站在一起,他们面前有一个孵化箱。 这幅画面过于离奇和讽刺,楚旭阳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们来得正好,可以见证这伟大的一幕。”陆适似乎毫不意外他们能找过来,脸上戴着一只眼罩,笑意却到了眼角眉梢。 “你是不是疯了?”楚旭阳哑然。 当初这个人把年幼的他关起来,甚至进行了不人道的实验,就是为了破解异种的秘密,找到拯救人类危机的方法。 同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在十几年后主动把卵送给异种? 楚恒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们,只是专注地盯着孵化箱。 砰——砰——砰—— 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听到了心跳声。 “来了!” 陆适惊喜地喊。 楚旭阳来不及思考,举起激光狙,下一秒他们面前却刷的竖起一整面的激光束,形成一道光墙。 “小心!”秦游一把拽过他,狙击枪却被激光束切成了两半,冒着烟掉落在地。 他们被迫旁观接下来的一切。 楚恒告诉过他们,异种一共有五枚完美寄生体的卵,如果这五枚卵都成功孵化寄生,就会互相厮杀吞噬,最终进化出异种女王,能够统治所有的异种,并且拥有高于人类的智慧和能力。 楚恒作为寄生成功的完美寄生体,已经吞噬了两个卵。 孵化箱微微颤动,似乎里面的异种也感觉到了某种威胁。当卵孵化的那一瞬,楚恒动了,他爆炸了——人类的皮囊被密密麻麻的黑色触手撕碎,最中间巨大的黑色胴体猛地将整个孵化箱吞了进去! 在场的几个人亲眼见证了一头顶级异种一步步蜕变成最顶尖的猎食者。 那怪物就像一个膨胀到极致的巨大心脏,不停地翻滚蠕动,那些触手层层叠叠地缠绕着,又很快像被吸干了生命力,最终收拢成一个类似干枯的玫瑰花苞的茧。 来不及了…… 楚旭阳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心中腾起后悔。 他应该不顾一切地带秦游离开,不管用什么手段……他以为楚恒总归,总归还保留着人类的理智。 他错了。 秦游握住他的手,回过神后,犹豫要不要现在就走。眼看楚恒要彻底进化为异种,留在这里无异于等死—— 还没等他们做出反应,那朵干枯的“玫瑰”突然开放,一层层的“花瓣”破碎四散,最终异种进化的终极形态出现在眼前。 他依旧保持着近似于人类的身形,甚至远高出人类,比例极致完美,却彻底褪去了人类的血肉质感。他通体覆盖一层薄而致密的外甲,肉眼看去好似黑色大理石的质地,没有一丝多余褶皱,每一寸肌理都十分利落。 他的头颅轮廓相对于人类则稍稍拉长,收尖,原本的五官消弭无踪。整张面孔平滑干净,没有任何情绪载体,只在动作间反射细碎的冷光,好似在那层外甲下还藏着令人恐惧的构造。 当他转头注视楚旭阳二人时,细长的脖颈两侧排布着细密有序的呼吸裂隙。 而他的肩背沿着脊椎凸起一排短小尖锐的黑色骨刺,从后颈一直延续到腰椎,更增添了几分非人感。这样的一个存在缓步迈出褪下的旧的躯壳,行走间轻盈又有力量,完全没有异种的狰狞丑陋,只剩下高阶生命体的秩序感,甚至有一丝冰冷和神性。 不管什么生物进化到了最高级别,都已经超脱了生物性。 这就是异种女王。 陆适早就退到了很远的地方,惊叹地注视着对方的背影。如果是联邦那些科学家,恐怕此时早已疯狂。 女王抬起手,手臂延续到手腕的荆棘骨刺竖起,蓦的,一股无形的精神力以他为中间,瞬间蔓延整个矿星。 这无声的力量穿透岩层,穿透矿道,穿过所有的缝隙,穿过了所有还藏在暗处的异种的头颅,到这时仍旧不停,直至传到了整个星系的每个角落。 所有的异种同一时间停滞动作。 秦游一动不动,不是他畏怯,是他根本动弹不了。他痛苦地闭上眼,下一秒大概就是人类末日的来临。 第153章(修) 那女人长着典型…… 过后数十年,楚旭阳都难以完成回忆那一晚发生的一切,具体的细节,包括他是怎么和秦游逃出爆炸燃烧的大楼,又是怎么得到了救援。 “楚阳少尉,”一名女性尉官温和地说,“能最后再重复一遍当晚的事吗?” 楚旭阳脸上还有些未愈合的擦伤,语气平稳,语调厌倦。 “晚上,我和秦游,以及三名队友,他们是……” 另一间屋子里,秦游也在重复差不多的流程。 不同的是,询问他的是一名军方高阶向导。在龙夏、法美安、阿坎莱、图斯嘉赫以及瑞舒伐几国的军监所代表共同监督下,联邦军科所的人将两人的大脑通过外接神经接驳线连到一台复杂的仪器上,而面向所有联邦代表的则是一台显示器。 “我们只需要你还原当晚进入到顶楼后看到的一切。”向导坐在秦游对面,安抚地说。 秦游没有说话。 他没得选择,但他不想展示的,别人也休想探见。 链接接通,两名向导都进入深度睡眠状态,同时显示器上开始出现画面,就像第一人称视角,众人看到了漆黑的地下轨道…… 当异种女王的完全体出现在画面里时,询问室里躁动起来。 他们没有亲身经历,但他们却经历了异种的异变和暴动——在他们疲于应对各个国家出现的异种暴动时,完全没想到原来他们与末日离得那么近! 秦游记得非常清楚。 异种女王高高地扬起头颅,接着从嘴角一直往下,整个身体就那样裂成了两半,就像什么果子剥开了皮,然后从中间长出了一颗巨大的女人的脑袋。 那女人长着典型的阿坎莱的深邃五官,一头金色的发丝,和焦糖色的瞳孔。 她太巨大了,既真实又仿佛幻影。这个巨大的美丽的头突然张开嘴,开始啃食那两半躯壳,从皮肤到肌理,蓝色的血液四溅,糊满了她的嘴巴。 “啊啊啊啊啊啊———”这扭曲恐怖的一幕引起了什么人崩溃的叫声。 秦游无法分辨,因为他已经不能控制地飞向了女人,中途转身,他发现自己依然还站在原地,挡在他前面的金发青年满脸泪水地跪在了地上。 他继续飞,一鼓作气飞进了女人蜜糖似的瞳孔里。 大雨扑簌簌地下着,秦游发现自己站在一条上山的路上。四周树影幢幢,风雨交加,几乎难以视物。 但他立刻明白了自己在哪里。 这是一座禁锢了楚恒和楚旭阳很久很久的山。 他开始朝山上跑,疯狂地跑,雨水不断砸在脸上,糊得眼睛几乎睁不开。远远的他听到了哭声。 愤怒的、凄厉的,绝望的哭声。 秦游加快脚步,终于顶着狂风暴雨冲出了小路,眼前豁然开朗,却有浓烈刺鼻的血腥味,雨这么大,都无法冲淡! 他环顾现场,心往下沉,果然来晚了。 第181章 林凛和异种人像几道扭曲的黑影站在一侧,另一侧则是躺在血泊里的尸体,以及——跪坐在一旁,一边流泪一边捧着残缺的头颅正在啃食的,楚恒。 秦游强忍下呕意。 在楚旭阳的脑域里他曾见过相对完整的楚恒的回忆,明明是林凛让异种寄生了楚恒后,楚恒的意识不敌异种,才被迫吞噬了艾丽莎的遗体。 这里怎么会? 等他再次看去,楚恒的身体不见了,硕大扭曲的黑色怪物将尸体吞下,然后变成了半人高的茧。真实的记忆里,茧一直没孵化,但是却已经有了精神体,是精神体直接把楚旭阳撞到了悬崖下方的树枝上。 眼前的茧却在那几道黑影兴奋地绕着它转圈时,陡然裂开,就像食人花的花瓣,金发女人的头颅再次从深红色蠕动的甬道里弹射而出,吞噬掉了所有的黑影。 黑影惨叫着化为雾气被她吸入嘴里。 她再次重复现实中的那一幕,开始撕咬包裹自己的茧。 秦游站在远处,既无法靠近,也不能离开。 终于她停下了动作,血液被大雨稀释,她突然生出了四肢,从脚下那一团血肉里捧出了一颗男性的头颅,正是楚恒。 她高高地捧起他,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下一秒自爆。 秦游被爆炸的冲击力冲到了悬崖边,不得不伸长手臂抓住碎石边缘,紧贴在地面等待冲击过去。不知过去多久,大雨已经停了。 他喘着气抬起头,发现悬崖上已经被冲得干干净净,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这时,他竟听到细弱的哭泣,不由低头看去,发现一个金发的小婴儿正被一条黑色大狗圈在怀里,晃晃悠悠地躺在树冠上,仰头朝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 ‘啊……呀!’ 秦游下意识地伸出手。 然后,他回来了。 他回过神,发现那巨大的美丽的女人正和自己对视,跟着伸出不知何时长出的手臂,指着安全出口的方向。 秦游猛地联想到在异种女王,或者是艾丽莎的脑域里看到的最后一幕,立刻把昏迷的楚旭阳扛起来,头也不回往安全通道跑。途中遇到赶过来的肖恩三人,他连忙带着大家往楼下冲。 几个人刚冲出去,顶楼爆炸了。 秦游异种女王的晶核自爆造成的杀伤力不亚于核弹,但顶楼的特殊装置似乎限制了能量的扩散,只是炸毁了大楼。 显示器里只能显示秦游看见的场景,不会深入到他意外进入异种女王的脑域。众人看到异种女王竟然朝秦游预警,不由感到震惊。 “难不成异种女王还有人类的感情?” “这明显并不是异种,是人类!她在吞噬异种!” “可惜陆适死了,否则我们就能知道得更详细——” 肖恩几人同样经过了问询,楚旭阳因为爆炸受到冲击,脑域极度不稳定,无法接入设备,但综合下来,五个人的描述没有出入。 他们结伴走出大楼,扎克回头看了看,一脸梦幻:“就这么结束了?我是说,异种就这么完蛋了?” 异种女王自爆后,其余异种纷纷自爆,还停留在星系上空的赫塔尔钻头因为驾驶者“主宰”的自爆开始坠落,害得联邦好一阵折腾,才控制住了那两艘异种战舰。倒是各国的科学家兴奋不已。 肖恩摇头:“听说受到影响的主要是我们星系,异种的大本营肯定没事,但经过这一次,它们元气大伤,别说诞生女王了,高阶异种都死得差不多,想要再次复兴,那会儿人类都不知道还在不在。” 说着脸上便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秦游和楚旭阳落在最后,两个人互相对视,虽然没说话,但手却轻轻地牵住了。 万幸和平。 ----------------------- 作者有话说: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 正文后的番外一章日常,然后一章秦游突然变小的,然后有个if线,可能是两人同龄竹马竹马。 这个if线就作为免费的福利番外,等结算通过后发,大概等一周。我会调低购买比例,基本上前面追了一些的宝宝都可以看, 我就不放在番外合集里了~ 第154章 一晃就是三年过去。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钻入,床上的人不由皱眉,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翻个身的功夫露出后背,上面还有一块隐约可见的陈年旧疤。 套房内的洗漱间响起抽水声,片刻后,楚旭阳擦着头发,边打呵欠边往床边走。他打着赤膊,精壮的上半身到处都是划痕,甚至有几处青紫,本人倒是不以为然,大方的就像在走台步。 他看了眼时间,便往床上一扑,非常准确地扑到了秦游的背上。 秦游在梦里突遭泰山压顶,在窒息之前挣扎着醒过来,才发现祸头原来是压在他身上的混蛋。 “滚开啊——”声音一出口,沙哑滞涩。 他愤恨地锤枕头,更生气了,“昨天都叫你轻点,你特么耳朵聋了?!” 楚旭阳握住他的手腕,把脑袋埋在他脖边深深吸了口气,理直气壮道:“我看你明明很舒服啊!早知道我就拍下来给你看,昨晚上你浑身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稍微一碰,就发抖——” 光是回忆,他就感觉牙根发痒,想要咬点什么东西。 只要想到是自己让他变成这样的,楚旭阳就异常亢奋。所以说那种时候,他怎么可能听秦游的话? 真要是按秦游说的去做了,这家伙还不知道要怎么踹他——又不是没踹过! 他俩刚在一起那会儿,他倒是温柔体贴处处小意,只要秦游一皱眉,一喊停,他就乖乖地停下来,结果这家伙差点踹得他肋骨骨折,还十分刻薄地问他是不是不行! 楚旭阳忍不住碾住对方的肩膀,恶狠狠地磨了磨牙。 轻也不行,重也不行,快了不行,慢了更是不行!这人还天天喊他祖宗,到了床上,秦游才是祖宗! 秦游用胳膊肘顶开他,艰难地在大型犬身下翻过身,面对面扯住青年的脸皮,骂道:“平常我那是小情小趣,昨天晚上我是真让你停!你搞搞清楚,到底是谁催着我去领证啊!” 楚旭阳被捏得龇牙咧嘴,如果他真像精神体那样长了耳朵,此时狗耳朵怕是已经耷拉了下来。 “就稍微投入了一点嘛,我都有帮你检查,只有一丢丢肿!”他郁闷地用下巴顶着秦游的胸肌,上目线出击。 “我警告你,卖萌无用!”秦游翻了个白眼。 楚旭阳可怜巴巴瞅着他:“你知道的,我从小就跟了你……” “不要用烂梗!” 秦游耳朵通红,受不了地扯他的头发。 两个人在床上扭打一番,最后才各自骂骂咧咧地去换衣服。楚旭阳揉着头皮,赌咒发誓:“等今天事儿办完,我立马去剃短寸!” 秦游傲慢地哼了一声,根本不当一回事。 剃个鬼,这个家一切都是他说了算,楚旭阳从头到尾都是属于他秦游的,掉根毛都必须打报告! 两个人穿好昨天带来的西装,又互相打好领结, 秦游顺手摘掉青年肩膀上的一根落发,发现经过这三年,他从平视楚旭阳,已经变成只能平视楚旭阳的鼻子了。 “你怎么又高了……”他不满地嘀咕。 楚旭阳非常熟练地安慰他:“还不是你把我养得太好,导致我二次发育了。” 啊—— 秦游一边为自己年纪一大把,还得让年下的恋人安慰自己而羞耻,一边又觉得这安慰的确恰到好处,让他的自尊心稍微修复了那么一点。 对啊,他确实把楚旭阳养得很好! 从身到心! “走吧。”他满意地端详面前的金发青年,点点头。 新人类婚姻登记处排队的人不多,但他们走过去的时候,出挑的外形还是引起了大厅许多人的注意。 “好,来看镜头。”摄影师招呼他们摆好姿势。 两个人挤在一起,习惯性地一人往前,一人微微侧身环绕在侧。楚旭阳能闻到身边人跟他一样的洗发水和沐浴露的香气,稍微低头,就能看到那人微红的耳朵。 他抬头看向镜头,极力想控制笑容,却无法抑制地咧开嘴,露出尖尖的虎牙。 “因为是用传统的相机拍摄,大概得排队等几天,我才能把照片寄给你们。不过电子版现在就可以发。” 工作人员查看信息后,又诧异地问,“你们还要登记为伴侣?” 楚旭阳点点头,笑容灿烂:“我们俩也是战友。” 工作人员不由露出钦佩的目光,新人类里结婚的不少,但是登记伴侣的属实不多。听说哨兵向导互相标记后,就像在脑子里开了实时定位,很多人接受不了这种完全失去了隐私的方式。 标记的过程在新人办一名向导的指导下完成。 “哎?我确实能够感觉到你就在我面前,”楚旭阳十分新奇,更多的是满意。比起秦游,他觉得自己才是更害怕独处的那一个,知道伴侣所在,他就能随时找到秦游。 第182章 秦游闭上眼感知了一番,作为向导他能感觉到这个标记深入到脑域底层,甚至他自己都不会轻易去探寻。当他想要寻找楚旭阳时,对方鲜明的就像夜里天边悬挂的明月。 他睁开眼,感到很满意。 伴侣登记最实用的就是绑定,他俩目前都在部队继续服役,这样就不用担心他们会被分开。 “请照着宣誓词读,我会全程录像。”新人办的向导笑眯眯地说。 两人面对面,秦游伸出手,楚旭阳险些把手放上去,好在他及时反应过来,握住了秦游的双手。 秦游忍着笑,凝视那双蜜糖色的眼睛:“我,秦游,自愿和楚旭阳结为伴侣。往后同甘共苦,并肩作战,相守一生。无论生死进退,我永远不离不弃……我的终点即是你的脑域。” 楚旭阳额头抵着他,低声说:“我,楚旭阳,自愿和秦游结为伴侣。往后同甘共苦,并肩作战,相守一生。无论生死进退,我永远不离不弃。我的终点即是你的脑域。” 我的起点和我的终点,都是你。 “我宣布,秦游和楚旭阳正式结为合法伴侣!” 第155章 刚刚结束了一场远航护卫任务,两个人到家后就累得到头睡着。 次日清晨,楚旭阳睡得正香,总感觉脸上有东西在戳他。 “嗯……” 他挥了挥手,恍惚听到啪嗒一声,接着就陷入熟睡。 再次醒来已经到了下午,准确来说,楚旭阳是被饿醒的。他坐在床上打了个呵欠,发了会儿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怎么这么安静? 楚旭阳掀开被子,秦游呢? “秦游?”他赤着脚下床随口喊。 没有人回应。 屋子里还是昨晚回来时的状态,两个军用背包扔在地上,战术服丢了一地。不对啊,秦游要是起床了,第一时间肯定要收拾地上的狼藉。 他去厨房客厅书房洗手间看了一圈,都没见着人,心里顿时不安,唤精神体出来:“黑太阳——” 呜! 卧室里竟然传出狗子的声音,含含糊糊的。 楚旭阳觉察不对劲,快步走过去一把掀开窗帘,外头是宽敞的阳台。只见黑太阳背对着他窝在角落,好像在保护什么东西。 “你爸呢?”他着急地问。 明明感觉到秦游就在附近,为什么没见到人? 黑太阳见到他,连忙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往旁边退,露出刚刚一直被它圈着的小小生物。 楚旭阳定睛一看,再一看,又揉了揉眼睛,面露狐疑。 “……奇怪,难道我神游了,还在脑域里?” 只见一个迷你秦游正盘腿坐在木地板上,气鼓鼓地抱着手臂瞪他。具体多小呢?何蓉喜欢追星,屋里一堆明星的棉花娃娃,大概就10厘米的娃娃那么大。 楚旭阳神情恍惚,往后退了一步。 小秦游气死了,拍拍地板,黑太阳立刻把一旁的东西叼过来,竟然是他家的随身音响。他爬上去双手摁开开关,然后扛着麦对楚旭阳大声说。 “你没有神游,就是你爸我!” 音响开到最大,效果确实震耳欲聋。 楚旭阳嘴角抽抽,不可置信地蹲下,还是感觉高了,只得趴下去,左右打量小老公。真是奇怪,人缩小就算了,怎么身上的睡衣也缩小了呢? 他还有点回不了神:“这——这什么情况?我真不是做梦?” 秦游险些被他一口气吹倒,怒到极致,整个人都麻了,绝望地躺倒在地,小手小脚摊开:“我一觉睡醒就这样了……”说到这里,他一骨碌爬起来,扑到楚旭阳大脸边上,两只小手使劲揪他的肉。 “我早上拼命叫你,戳你,你都不醒,还一一巴掌把我呼到了地上!”他只哇控诉,“我就这么点大,要不是黑太阳接住我,你现在已经丧偶了!” “别胡说!”楚旭阳听不得这话,严肃地用手弹了弹他。 然后秦游就被他弹出去了。 黑太阳黑影一闪,轻巧地叼住了他的衣角,小心地把小秦游放在地上。 小秦游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 楚旭阳吓得神魂俱散,忙爬过去焦急地问:“怎么了?怎么不动了?是不是伤到哪里了?” 下一秒就被扑了个正着。 “啊——呜!”小秦游一口咬上他的鼻尖,十分凶狠,然后得意洋洋地站稳在他手心里,“笑话,我怎么可能那么脆弱?” 楚旭阳另一只手捂住鼻子,怔怔地盯着手心的小人。 好可爱哦。 这真的不是他的脑域吗? 比如他经常幻想秦游变得小小一只,可以被他随身踹在兜里带着走……不对不对,现在最要紧是搞清楚怎么回事,要是真变不回来可怎么办! “你身体一切正常吗?”他动作轻柔地捧着小秦游,盘腿坐起来,“脑域呢?有检查过吗?” 小小的人一本正经地点头,伸出更小的手,片刻后手上一团雾气,跟饭粒儿大小的兔子蹦了出来,窝在了小秦游的头发上。 “没问题。”他自信地说。 不行了,实在太可爱了! 楚旭阳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小手,又用指腹摸摸小肚子。 明明只是缩小了,怎么看着像二头身? “别乱摸,”秦游不满地拍掉那只手指头,“幸好我没有巨物恐惧症。” 楚旭阳遗憾地收手,结果就听到细微的咕噜声响起。 秦游自己摸了摸肚子,仰头看他:“我饿了。” 能不饿么? 昨晚回来到现在都超过十二个小时没进食,不饿才怪。 楚旭阳捧着小老公去了厨房,把人放在岛台上,打开冰箱查看:“你坐着别乱动,我看看先弄点什么吃的对付一下。” “我想吃饺子,”秦游伸着小胳膊指挥,“冷冻层第二个格子左边那盒,芹菜猪肉的,走之前我才包好的昂。” “什么时候包的,我怎么没印象……”他嘀咕着,翻出那个饺子盒,果然整整齐齐50个饺子。 秦游哼道:“我有叫你的功夫都包完了!” 分开的那些年他别的手艺没长进,包饺子倒是非常熟练。 楚旭阳也不戳穿他,难怪出任务前要他弄个饺子馅儿,这是想表现一番啊。 “吃几个?” 秦游特别饿,小手一挥:“三十个吧,你不够再混点别的,但我得吃三十个芹菜的!” 多少? 楚旭阳叹了口气,拿出一个冻饺子放到他面前比划:“哥,饺子都有你脸盘那么大了,你吃三十个?” 秦游:“……” “半个吧,”楚旭阳接了热水,兀自决定,“剩下半个给我,我吃四十九个半。” “你是饭桶吧!”秦游嫉妒地吐槽。 饺子煮好后,楚旭阳欣赏了一下对面的迷你小人手忙脚乱的样子,才好心用筷子把饺子夹碎,吹吹凉,然后拿了个儿童勺递给秦游。 秦游板着脸接过去。 最后吃了三分之一不到,凸着小肚子躺平,一声接一声打嗝。 楚旭阳收拾好碗筷,心疼过后又懊悔,不应该觉得可爱就纵着这人死鸭子嘴硬,那肚子就一丁点儿大,万一撑破了怎么办? 他翻箱倒柜找到侄子留在这里的儿童消化药,想了想,又掰开,只拿了一半给秦游吃。 秦游拿着消化药片,就跟啃饼干一样啃了。 “你起来走一走,消化会更快。”楚旭阳趴在岛台上,轻轻地触摸秦游的脑袋,毛茸茸的。 秦游捧着小肚子走了两步,突然眼睛一亮。 “那个!” 他对楚旭阳喊,“你把上次抽盲盒拆的那个玩具滑板车找出来!” 楚旭阳一瞬间有了养孩子的感觉。 又无奈又糟心。 不是,这体型缩小了,心智也跟着缩小了吗? 他苦口婆心劝道:“宝宝,好好好,不这么喊——我喊你哥行了吧?哥,你都不消化了,得运动啊,骑滑板车那叫什么运动?” 秦游理直气壮:“我不得站着?我不得用脚蹬地?” “……” 行吧,祖宗。 楚旭阳只得把那堆玩具翻出来,都搁在岛台上。有滑板车,塑料的两层玩偶屋,还有个小汽车。 秦游好似找到了新的乐趣,先是蹬着滑板车绕岛台一周,然后又爬进汽车里,竟然还把车开了起来,得意洋洋地冲楚旭阳招手。 “帅哥,要不要搭车?” 楚旭阳哭笑不得,还得给他拍照,照的角度不好必须重照! 玩累了,秦游钻进玩具屋,要求楚旭阳给一楼的浴室那个迷你浴缸里加水:“我都忘了,昨晚回来都没洗澡,快馊了都!” 楚旭阳一一照办,然后盯着秦游看。 秦游原本正在解扣子,但一个硕大无比的大脸怼在旁边,他很难不注意到啊。他斜眼瞅了瞅楚旭阳,小手一拽,大方展现身材! 第183章 “噗——” 楚旭阳笑出声。 秦游气得大喊:“你笑啥!” 楚旭阳笑得喘不过气,扶着岛台,差点岔气。妈耶,秦游的小弟弟简直跟芝麻粒一样大哈哈哈哈! 小人气得浑身通红,翻身躲进浴缸里背对着他。气鼓鼓的。 看上去更可爱了。 楚旭阳擦着眼角沁出的眼泪,用两根手指捻起迷你澡刷,轻轻地挠了挠秦游翘起的头发。 “我错了哥,哥哥,别生气嘛。” 秦游抬起小手捂住自己的后脑勺,转头瞪他一眼。 没一会儿,玩偶屋就响起了荒腔走板的歌声。 楚旭阳不由庆幸,人小了,嗓门也小了。 噪音污染都降低了。 由于秦游坚决反对让其他人知道,他们商量好再观察几天。如果一直没有变回来,再去找新人办的金燕。 不过这是下下策。 因为金燕那人有时候和陆适有惊人的相似之处,对研究很痴迷,不到万不得已,秦游都不想成为她的实验对象。 “我觉得和那天吃的果子有关系。”秦游摸着小下巴沉吟道。 他们最近的一次任务是护卫科研人员到未开发的荒星,收集新的物种。午饭的时候部队分发了一些外形奇特的果实,说是已经经过军科所的检测,是可食用的,暂时未发现什么负面反应。 也许秦游就是中了彩票,正好发生了反应。 秦游对此不太担心,反而觉得很新鲜。从现在的视角看世界,十分新奇,看楚旭阳就更有意思了。 晚上楚旭阳洗澡的时候,他非要一起,差点从楚旭阳的肩膀滑下去。 楚旭阳不得不拿来肥皂盒,肥皂盒漂浮在泡沫上,秦游坐在里面就像在船里似的。他光着小身子,扒在船边往下看,透过泡沫还能看到青年结实美好的躯体。 “哇,这么看真是不得了啊,”秦游啧啧称奇,突发奇想问,“你让它起来,我来比一比到底谁高?” 楚旭阳面无表情拢住一块泡沫挡住自己:“废话,你才十厘米……别看了小色胚,我没有变态癖好。” 秦游翻了个白眼,他只是缩小了,不是变成小孩! 他不愿意再穿小号睡衣,楚旭阳没办法,只能拿了一块手帕给他系起来。 到了睡觉的点,两人又开始掰头。 “别闹,”楚旭阳头都大了,“你这么点大,万一我睡觉一个翻身把你压住了,怎么办?你乖乖去小别墅睡好不好?” 小别墅指的就是玩偶屋,秦游已经体验过二楼的小床了,还不错。 但是秦游不愿意。 “是谁说要时刻和我在一起的?”他不高兴地质问,“我在玩偶屋里睡,万一半夜被偷走了呢?” 楚旭阳视线转到距离他枕头不到二十厘米的床头柜上的玩偶屋,意思不言而喻。一个哨兵要是这么都能被偷走东西,那他也别活了。 秦游眼睛转了转,突然想到:“那要是,我半夜突然恢复了——” 楚旭阳跟着想了一下,脸就白了。 妥协了。 楚旭阳直接把那个玩偶床搁在枕头旁边,叹口气,暗自决定晚上闭目养神。 他转头和躺在玩具床上的秦游大脸对小脸,安静了许久,开口问:“秦游,你是不是有点害怕?” 秦游诧异地眨眨眼,楚旭阳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结果点点头。 然后把小脑袋缩进了被子里。 好可爱啊。 楚旭阳一方面觉得心都化了,另一方面,又十分心疼。 代入秦游想一想,换做他自己也会感到茫然和害怕的,如果不能变回去了怎么办? 他伸出手掌,轻轻地拢在巴掌大的小被子上,安抚秦游:“好好睡觉,也许明天一早就变回去了。不管怎么样,我都在。” 身心俱疲了一天,秦游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楚旭阳就被某人拎着衣领晃来晃去。秦游兴奋地大喊:“我胡汉三又回来啦!” 楚旭阳顶着黑眼圈,晃得脑浆子都要飞了。 甚至有点想念小小秦。 唉。 ----------------------- 作者有话说:正文+番外就到这里。 灵感来自于之前刷到过的一本韩漫,里面的q版小人好可爱啊。 等结算通过后,福利番外会放一些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