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龙傲天的剑灵后》 第1章 《成为龙傲天的剑灵后》作者:爱喝甜酒【完结】 文案: 桑渡一朝穿越至修真界,既不是恶毒反派,也不是龙傲天男主。 他成为了龙傲天的本命剑剑灵,勉强和龙傲天搭边了。 穿成剑灵也不是不行,但 龙傲天面无表情将他拎起来:邪灵? 抬手就要将他打个魂飞魄散。 桑渡急中生智,绞尽脑汁,相信我!我真是你的本命剑剑灵! 都说剑修的老婆是剑,剑灵也是剑的一部分,所以你怎么能杀老婆?! 龙傲天: 小剑灵眼眶泛红,一番胡扯,就差没对天起誓表忠心了,总算勉强安抚住了龙傲天的疑虑。 * 修真界内卷成风,修士个个是卷王,自家主人更是卷王中的卷王。 桑渡只想躺平:我是剑灵,卷生卷死关我什么事?主人飞升,我鸡犬升天! 可某李姓龙傲天偏不放过他,非要逼他一起卷。 桑渡:大魔王冷酷无情!我才不要内卷! 作为新世纪新人类,桑渡精通各种摸鱼技巧。 李季真眸光沉沉,将一切都看在眼中。 * 某日,李季真拿来一本古籍,说能节省剑灵修炼时间。 桑渡一看灵力交融,提升本命剑效果尤佳。 好哇,试试就试试。 数十日后,桑渡捂着被亲肿的唇,揉着酸软的腰,含泪控述。 这是一门双修功法吧?大魔王你你你太过分了! 李季真淡淡道,你曾说过,剑是剑修的老婆,剑灵同理,我对自己老婆这样做,有何不可? 桑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渡:??? * 阅读指南: 一:只想咸鱼摆烂躺平剑灵受x天赋绝佳卷功更佳爹系龙傲天攻。 二:境界设定:炼气期、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化神期。 三:段评已开,欢迎小可爱点评。(防盗比例依旧是70%) 四:修真小甜饼,双箭头,双洁,小情侣99。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甜文 轻松 龙傲天 咸鱼 主角:桑渡李季真配角:桑小渡李傲天小情侣桑桑李大魔王 其它:剑灵,剑修,主人,龙傲天,修仙,甜宠 一句话简介:剑灵,一款剑修量身打造的老婆! 立意:穿成非人物种在异世也要努力奋斗 第1章 等等,我真是你的老婆啊! 山峦隐在雨丝的帷幕后,像是还没醒来。 雨下得很静很细,落在树叶上沙沙的,像是山在低语,山峰在雾里时隐时现,这一瞬还看得清青灰色的轮廓,下一瞬就被涌上来的白雾吞没了。 然而此时此刻此地,桑渡并不觉得是一派令人放松的美景。 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没爬过这么要命的山。 倒不是说他体力不济,因为某个原因,这具身体便像被什么东西重新淬过一遍似的,筋骨皮肉似乎都透着股用不完的劲,比起前世那个跑八百米都要扶墙喘半天的脆皮大学生,简直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可问题是,再好的体力也架不住这座山不讲道理。 广丰宗的人不知道在山上动了什么手脚,整座山峰禁制一开,任你先前是什么修为,踏入山门那一刻统统被打回原形。 灵力还在丹田里安安稳稳地待着,可就是使不出来,像一缸看得见却够不着的水,急得人心痒。 于是所有人都变回了最朴素的凡人,靠两条腿一步一步往上挪,所谓入宗考核。 桑渡已经爬了将近三个时辰。 他仰头看了一眼,雨丝落在脸上,凉飕飕的。 石阶蜿蜒着钻进雾里,看不见尽头,两旁是老得不成样子的松树,枝干虬结,苔藓爬了满身。 他前世因为打赌,去爬过一次泰山,凌晨三点摸黑出发,爬了四个小时才到中天门,腿抖得像筛糠,最后在南天门底下坐着哭了十几分钟。 不是因为感动,纯粹是累的。 而现在,他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这山爬起来,大概率比泰山还过分。 关键是泰山好歹还有个售票处作盼头,爬到了就算阶段性胜利。 这广丰宗拿来考核的山呢? 连个路标都没有,就一条粗糙的石阶没完没了地往上延伸,仿佛通天。 在通过灵根测试,前来参加入宗考核的修士口中,已经算是广丰宗仁义了。 毕竟听说某些修真宗门,爬山可是没有石阶的,而是靠绳索之类的,硬生生爬上去。 期间掉落山崖的危险不论,反正修士们自愿来参加入宗考核的,那这点风险性还是得承担的。 桑渡前后左右全是人,都是来参加入宗考核的,乌泱泱一大片,沿着山道拉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龙。 有人健步如飞,有人步履蹒跚,还有人已经坐在路边石头上喘气,面色苍白,看样子是打算歇一会儿再战。 桑渡属于中间那档,不至于坐下,但腿已经开始发酸发胀,膝盖隐隐作痛,每抬一步都能感受到股四头肌在发出悲鸣。 哎,完蛋啊,他能通过这次考核吗?这才第一关啊。 若不是那人非得让他有个合适身份进入广丰宗跟在身边,这样不令人怀疑,不然他才不会来参加这次的入宗考核。 若完不成任务,到时候 桑渡回想起那人,不禁身体微微一颤。 毕竟他是那人的本命剑剑灵,从某个方面来说,勉强算是他的主人。 虽然桑渡并不是很想这般羞耻地称呼那人,但人本质是崇拜强者的,称呼主人倒也不为过,还有就是他的确有点惧怕那人。 前世他走路转弯时,一辆货车没减速,当时眼前一黑,就没了意识了。 再睁眼后,脑海意识回归,便来到了这个世界。 他最初还庆幸自己大难不死,结果还没来得及打量周围环境,就敏锐地感觉到一道不善的目光沉甸甸地压了过来。 桑渡顺着直觉看了过去,一位相貌极其英俊的青年,在他不远处,正眸光沉沉地盯着他。 你好请问这里是桑渡刚意识清醒,这会脑子有点发懵,下意识地张口问道。 青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那双眼睛沉沉地盯着他,像深冬的湖面,看不见底,不掀任何波澜,但能明显感觉到其中所蕴含着的冰冷。 桑渡被那目光盯得发毛,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然后他看见青年抬手了。 动作很随意,只是手指微微一动,可桑渡的身体却不听使唤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攫住了他,像有一只大手攥住了他的五脏六腑,牵引着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迈步。 一步,两步,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根本停不下来,双腿像被提线的木偶,僵硬而机械地朝那个人走去。 什、什么情况!桑渡神情惊恐,声音不由自主地发抖,磕磕绊绊地说道。 青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打量一件来路不明的器物。 他的手指又动了动,桑渡便踉跄着站定在他面前,近得能看见对方衣襟上细密的暗纹,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然后那只手伸了过来。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不紧不慢地扣住了他纤细的脖颈。 力度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轻柔的,像在掂量一件易碎品的分量,拇指恰好抵在他喉结的位置,指腹微凉,带着薄薄的茧。 可桑渡整个人都僵住了。 托自己小动物般的本能,他当即明白,这并不是什么暧昧的触碰,那是审问,是试探。 像是一把还没出鞘的剑架在脖子上的感觉。 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划下去,但你知道它锋利得足以要你的命。 入侵我本命剑的邪灵?青年垂眸看向桑渡,神情说不出的冰冷。 在这等可怕且明显的杀意面前,桑渡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他刚才问的是什么来着?这里是哪里?这位大哥?全都不重要了。 他只知道有只手扣在自己脖子上,面前这个人看他的眼神不像在看人,更像在看一把剑的雪白剑锋上,忽然多出来的一道轻微血迹。 该抹去,该清理,该让一切恢复原状。 那个眼神分明在这么说,而且青年似乎也准备这么干。 不是啊!桑渡回过神,声音一下子劈了,又尖又颤。 我不知道这是啥情况啊!什么邪灵啊!我、我就是醒了就在这里了啊!这位好大哥,你听我狡辩!不是 桑渡心中恐惧得要命,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大颗大颗地往外涌,顺着脸颊滚落,砸在青年扣着他脖子的手背上。 第2章 他实在控制不住,上辈子活了十九年,他连跟人吵架都少,更别说被人掐着脖子质问是不是什么邪灵了。 他满脑子都是我要死了疑似穿越过来第一天就要死了我连一天都没活到就要死了。 越想越怕,越怕哭得越凶,眼泪糊了一脸,什么形象都没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穿过来的这副身躯,生了一副极好的相貌。 皮肤细腻洁白得如同上好的瓷器,一双眼睛又大又亮,被泪水一浸,水光潋滟。 睫毛又长又密,湿透了黏在一起,一颤一颤地抖,像蝴蝶垂死挣扎时扑棱的翅膀。 整个人漂亮得不像话,哭起来更不像话。 泪珠挂在那张脸上,顺着尖尖的下颌滴落,落在青年扣着他脖子的手指上,一颗接一颗,温热地洇开。 青年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但并不是想要掐死桑渡的行动前提,倒像是在某个即将落下的决定前,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他垂眸看着指缝间淌过的泪水,又抬眸看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脸。 那双冷冽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你说你不是邪灵。青年的声音依然很冷,他的拇指微微动了一下,从桑渡的喉结移到了下颌,不轻不重地往上一抬,迫使他仰起脸,露出整张泪痕斑驳的面容。 那你是什么。 桑渡抽噎着,脑子飞速运转,可他一个刚穿越过来的前脆皮大学生,根据这点浅薄的线索,能运转出什么来? 他连自己是不是穿越过来都不知道,连眼前这个人是谁都不知道,连自己为什么会被当成邪灵都不知道。 等等。 邪灵?那人刚才说他是入侵本命剑的邪灵? 本命剑 难道他是 那个念头荒谬得他自己都觉得离谱,可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 脖子上的手还在,面前这个人的耐心显然所剩无几,而他的小命,他刚捡回来还没捂热的小命,全系在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上。 他按捺住心中的恐惧,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我我是 他眼泪还挂在脸上,鼻尖微微发红,看起来可怜巴巴到了极点。 我是你的本命剑剑灵啊! 青年垂眸看了他几息,目光从他湿漉漉的睫毛滑到微微发红的鼻尖,又落在他被掐出一道浅红指印的白嫩脖颈上。 那目光说不上温柔,甚至谈不上怜悯。 剑灵。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是吗? 桑渡抽噎着点头,眼泪又掉了一颗。 他绞尽脑汁,把前世看过的所有仙侠小说翻了个底朝天,那些关于剑灵的只言片语零零碎碎地拼凑在一起,也顾不上逻辑对不对了,张嘴就来:那什么,都说剑修的老婆是剑,那剑灵也是剑的一部分啊!所以怎么能杀老婆呢! 作者有话说: ---------------------- 开新文啦~这次突破一下,写纯感情流文,字数不长。 下本写《仙道坏种》,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大家感兴趣点点收呀,以下是文案: 温言自小便嫉妒师兄沈禹溪。 师兄生得俊逸,行事沉稳,性情内敛,活脱脱就是一流的修仙种子。 随着修为日益精深,师兄顺理成章地成了宗门首席弟子,宗门上下无不敬仰。 大师兄好! 大师兄今日可否指点一下我的剑法? 大师兄,这门功法我有些不明白 这样的话,温言日日听在耳中,心中的嫉妒便一寸寸长成荆棘。 他恨不得取而代之。 同时,心中一隐秘想法悄然而生。 大师兄也是你们能叫的? 一群废物也好意思?! * 沈禹溪有个同门师弟,两人年岁相差无几。 身为师兄,他自然要好好照拂这唯一的师弟。 师弟从小就黏他。 他穿什么颜色的衣裳,师弟便也跟着穿同色的衣裳。 他酷爱青袍,师弟便也学着他,整日一身青。 师弟身形清瘦,青袍裹在身上,像一株嫩生生的翠竹,教沈禹溪忍不住多加关照。 可等他成了大师兄后,师弟却忽然不黏他了。 沈禹溪嘴上不说,心里却隐隐有些失落。 * 阅读指南: 一:阴暗自卑学人精师弟受x温柔内敛双标狗师兄攻。 二:恨明月系列,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第2章 刚化形,不太熟练?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青年听完,原本那张冷得像结了霜的脸上,竟然微怔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好,这个解释倒也过关。 他松开了手。 桑渡只觉得脖子上的力道骤然消失,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还没干透,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青年居高临下,冷漠地看着桑渡,既然如此,身为本命剑剑灵的你,看看能否回到剑中。 空中蓦然出现一柄套着剑鞘的长剑,剑鞘看不出材质,色泽暗沉,像是被岁月和无数次握持磨得温润了,上面没有任何纹饰,朴素得近乎寡淡。 可它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桑渡一眼看到它,只觉得像失散多年的东西忽然出现在眼前,身体里似乎有一根看不见的线被轻轻地扯了一下。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口咚地跳了一拍,然后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朝那柄剑倾了倾。 但也就这样了。 他盯着那柄剑看了好几秒,什么也没发生。 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 桑渡能感觉到青年的目光重新落在了自己身上,似乎在说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编出什么来。 他咽了口唾沫,干巴巴地开口:那个可能是刚化形,不太熟练? 青年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那个动作幅度极小,可落在桑渡眼里,分明就是在说,你继续编。 我真的!桑渡急了,手撑着地想站起来,结果腿太软,晃了两下又差点摔倒,我真的是你的剑灵!就是就是可能出了点问题!你看你刚才一招手我就过来了,这不是证明吗!还有我出现在这里,不就是因为你那什么本命剑吗!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自己在胡搅蛮缠,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蚊子哼哼。 青年看着他,眸色幽暗,好似古井般不起任何波澜。 沉默的气氛如实质,连带着空气都不流通了,压得桑渡喘不过气来。 他低着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只盯着那双靴子,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鞋尖些微沾了一点灰尘。 这双靴子在他面前站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对方就要抬手把他魂飞魄散了。 心中的恐惧愈发加深,深到几乎麻木。 然后他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起来。 桑渡猛地抬头,心下瞬间松了。 这人?不打算杀他了? 青年已经转过身去了,只留给他一道冷淡的背影。 先跟上。 桑渡愣在原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怎么,青年微微侧过头,余光扫过来,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冷意,需要我扶你? 不不不不,不需要!桑渡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腿还软着,膝盖还疼着,眼泪还挂在脸上,可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他终于从这可怕青年手中活下来了。 他踉踉跄跄地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柄悬在半空的剑。 剑已经不见了,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桑渡只觉得这回忆令人心头发苦,闷着头又爬了几十级台阶,嘴里不由自主地念叨出声:完啦,怎么一直想下跪 这话本是自言自语,纯粹是膝盖酸软的本能感慨。 谁知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声音就凑了过来,带着十二分的热忱和三分叫人牙酸的崇拜:这位兄台,你拜宗之心好虔诚啊,竟然想要跪拜入宗! 桑渡脚步一顿,缓缓转过头。 说话的是个少年,十六七岁的模样,圆圆的脸,眼睛亮亮的,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背上斜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像只把自己收拾妥当准备远行的小松鼠。 他进山前应该没有修炼过的,只是测过灵根,获得了参加入宗考核的资格。 第3章 因为就桑渡观察到的一些本土修真者,穿着方面可没有这般朴素简洁。 少年正一脸真诚地看着桑渡,眼睛里甚至闪着几分感动,仿佛在说我活了这么大第一次见到如此赤诚之人。 桑渡沉默了两秒。 我是膝盖酸痛。 哦!少年恍然大悟,但脸上的热情丝毫不减,反而又凑近了些,那兄台你还能撑得住吗?我这儿带了药膏,家传的,活血化瘀特别好使,我娘说出门在外要多帮衬人。 他说着就开始解背上的布包,动作麻利得像早就等着这一刻。 桑渡还没来得及拒绝,少年已经把一个小瓷瓶塞进了他手里,然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朝身后招了招手。 哥!你走快些!这儿有个兄台都膝盖疼! 后面的人群里传来一声极淡的嗯,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高挑的身影慢悠悠地从雾里走出来。 来人生得极为清瘦,眉目寡淡,像是谁用淡墨在山水中随意勾了几笔,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别烦我的疏离气。 他穿了一身发旧的灰衣,衣摆被雨雾洇湿了半截,却走得从容不迫,仿佛这要命的山路不过是自家后院的小径。 他走到近前,目光在桑渡脸上淡淡一扫,又落回少年身上,你又随便把东西塞给陌生人。 不是随便!少年理直气壮,这位兄台都要跪下来拜宗了,如此心诚之人,定不是坏人! 桑渡捏着手里的小瓷瓶,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我没有要跪下来拜宗,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我说的是,我、膝、盖、酸、痛! 灰衣青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少年一眼,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从袖中摸出两个小小的布包,递到桑渡面前。 绑在膝盖上,会好些。 桑渡愣了愣。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已经被塞过来的瓷瓶,又看了看递到面前的布包,忽然有一种被人强行塞了一怀善意的荒诞感。 他张了张嘴,本想说自己其实还行、不用麻烦、素不相识怎么好意思,但膝盖又适时地疼了一下,到嘴边的客套话拐了个弯,变成了:多谢。 少年笑得眉眼弯弯,灰衣青年则已经转过身,继续往山上走了,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散在雨雾里:我们走吧。 桑渡把布包绑好,确实比方才舒适了些,便继续向上。 石阶湿滑,脚步沉沉,雨声沙沙地落在松针上。 远山的影子在雾里一层淡似一层,而前路隐在白茫茫的水汽里,怎么也望不到头。 他走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忍住,往少年那边靠了靠。 倒不是他天生爱凑热闹,实在是这山路太熬人,不说话分散注意力,他怕自己也要找个石头坐下来哭一场。 前世泰山好歹还有个来都来了的售票处撑着他,这广丰宗连个鼓励性质的横幅都没挂,未免也太不把来参加入宗考核的修士们当人看了。 少年显然憋了一肚子话,见桑渡凑过来,立刻喜笑颜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兄台你怎么称呼? 桑渡。 桑兄!我叫程圆,圆圈的圆!少年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往前一指,我哥叫沈沉,沉得住气的沉,是不是听着就比我厉害?我娘说这名字取得好,听着就是个沉着冷静的人。 桑渡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那道灰蒙蒙的背影,心想这倒是实话, 那人确实沉得住气,一路走过来顶多脸色微红,喘气声轻微,跟自己这副爬三步就想骂两句的心态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们是兄弟?他随口问道。 表兄弟!程圆兴致勃勃地说,我哥前些年家中出了点意外,就投奔到我们家来了,他比我大四岁,可比我沉稳多了,我娘说我要是能学到他一半的性子,她就不用操心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快,像是在讲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桑渡侧头看了他一眼,少年脸上的确没有什么阴霾,圆圆的脸上甚至带着点笑。 桑渡没有多问。 他前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却偏偏养出一副最热络的心肠。 这种人不是不知道苦,只是觉得把苦挂在脸上,不如多笑一笑。 挺好的,比起心态来说,他还真不如程圆。 那你们是怎么想到来广丰宗的?他换了个话题。 程圆一听这个,眼睛更亮了,话匣子彻底打开:前阵子广丰宗有弟子去我们那边的镇上给人免费测灵根!我本来不想去的,我娘说反正不要钱,去试试也不亏,就拉着我哥一块儿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等桑渡看过来,才一拍大腿:我们俩居然都有灵根! 桑渡配合地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真的? 真的!程圆用力点头,虽然不是什么特别好的灵根,就是四灵根,但那位广丰宗的修士说,在凡人里头能测出灵根已经是万中挑一了,我和我哥同时测出来,简直太稀罕了,嘿嘿! 他说到万中挑一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股孩子气的得意,但又不让人觉得讨厌。 这是一种纯粹的欢喜,像是捡到了一颗别人没注意到的漂亮石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给人看。 桑渡忽然心中生出一丝感叹。 因为前世的他也是这样差不多的性格,但自从知道自己来到了小说中才会存在,性命如草芥的残酷修真世界,又被那人恐吓了一番,早就没了曾经的开朗单纯,多了一丝胆小怯弱。 那位修士说,有灵根不代表就能直接进宗门,程圆继续说,得先来参加入宗考核,通过了才算,所以我们就来了! 他说完,歪着头看桑渡,眼里带着好奇:桑兄呢?你也是测出灵根来的吗?还是本来就是修士? 桑渡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是怎么来的? 总不能说他是被自己的主人强迫过来的吧,因为需要一个不起眼的身份混进广丰宗,好跟在主人身边。 谈及这里,桑渡不由得想起来之前那天的场景。 他当时正在院子里啃一个灵果,汁水淌了一手,正想去舔一下,不能浪费美味灵果,汁水也不行。 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淡淡地开口,广丰宗七日后开山门收徒,你去。 桑渡回过头,没拿灵果的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去参加入宗考核? 嗯。 我一个我一个剑灵,去修真宗门当弟子?这不合适吧?而且我连修炼都不会啊!桑渡不理解。 他穿成剑灵后,经过这人无数次测试,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他大概率是这人本命剑的剑灵,但不知为何,这具剑灵化身没办法回到剑中去,反而跟正常人类一样,还身具灵根,能修炼。 作者有话说: ---------------------- 桑桑:糟糕,怎么爬起山,老是想下跪啊。 第3章 清风扶腰 虽然灵根资质不咋地,是最劣等的五灵根。 至于修炼方面,那人当时并不让他引气入体,说是之后再议。 毕竟若是引气入体成功成为修真者的话,广丰宗的阵法禁制会提醒,有外人闯入,凡人的话,就没这个提醒了。 那人垂眸看他,目光平静。 你不需要会修炼,到时候收徒,我送你去测试点附近,按照步骤来可以了。 哦桑渡不敢出言反抗,只弱弱地点点头。 说完他就走了,留下桑渡一个人呆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啃了一半的灵果。 他心中暗恨,不知道第几次,将此人对他所做之事全部记在小本本上。 哼,以后再哎,算了,先记着再说吧。 现在爬在这条要命的石阶上,浑身湿透,膝盖酸痛,前路茫茫,桑渡心中更是沮丧得要命,感觉这次入宗考核估计难了。 若是通不过,那人会怎么对他一开始见面,甚至想要杀了他。 可他当时哪有说不的资格。 桑渡收回思绪,对上程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扯出一个笑容:差不多,也是测出灵根,就来试试。 他没有细说,程圆也没有追问,只是哦了一声,又兴致勃勃地往前赶了几步,凑到沈沉身边说了句什么。 沈沉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耳朵,程圆便像只得了回应的小麻雀一样,又蹦蹦跳跳地回来了。 第4章 桑渡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程圆这个四灵根能测出来,倒也不算意外。 这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热乎气,像是冬天里烧得正旺的一炉炭火,隔着几步都能感受到暖意。 这样的人,大概老天爷也不忍心让他一直待在泥里。 毕竟能成为修真者,在这个世界中,只要多小心谨慎,保住性命,不去争夺修炼资源,在凡间就是富贵命。 因为哪怕是炼气一层的修士,都远胜于凡间的武林高手。 两人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继续往上走。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密,细针似的往脸上扎。 桑渡眯起眼睛往上望,石阶在雨雾里只剩一道模糊的灰线,歪歪扭扭地嵌在山体上,像一道被人随手划出来的伤痕。 这山修得实在粗糙。 石阶宽窄不一,有的地方勉强容两人并肩,有的地方窄得只能侧身通过,边缘连个遮挡都没有,脚下就是湿滑的碎石和深不见底的斜坡。 桑渡前世爬过的几座山,再简陋都好歹有栏杆有铁索,隔几步还有个小卖部可以续命。 这广丰宗倒好,除了石头就是松树,连块小心路滑的牌子都欠奉,透露着修真宗门的冷酷无情。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石阶表面被雨水泡得发黑,缝隙里长着滑腻的青苔,踩上去脚底直打滑。 要不是这具剑灵化身的身体确实比前世强了不知多少倍,他大概早就趴在某级台阶上动弹不得了。 可即便如此,他的腿也又开始不争气地发软。 大腿像是被人灌了铅,每抬一步都要咬着牙往上拽,小腿肚绷得死紧,隐隐有抽筋的征兆。 绑着布包的膝盖倒还好,但脚踝已经开始抗议了,这山路歪歪扭扭的,对踝关节简直是酷刑。 桑渡抬头看了看前方。 程圆走在他前边,步伐明显也慢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蹦蹦跳跳,圆圆的脸上沁了一层细汗,跟雨水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滴。 沈沉倒是依然走得不紧不慢,灰衣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截被风吹不动的老树枝。 再看前后,乌泱泱的人群已经散了大半。 有人被远远甩在了后面,变成雾里模糊的小点,有人坐在路边石头上大口喘气,面色发白,看样子是打算歇足了再战。 还有几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拐过了前面的弯道,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桑渡心里咯噔一下。 他前世可是参加过不少考试的,限时这两个字绝对是每场考试的必备条件。 这种爬山考验,说白了就是第一道筛子,筛掉那些体力不济的、意志不坚的、运气不好的。 反正能来参加入宗考核的选手,灵根都是四或者五灵根,淘汰一些,根本不心疼。 广丰宗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慢慢悠悠地爬到山顶,要是人人都能过,还叫什么考核? 排名,肯定是看排名。 想到这里,他咬咬牙,加快了脚步。 可这一快,脚下就不稳了。 雨雾蒙蒙的,石阶又滑,他一步踏出去,脚尖落在一块微微翘起的石板边缘,石板被雨水泡得松动了,往下一沉。 桑渡只觉得脚底一滑,整个人猛地往后仰去。 他本能地伸手去抓旁边的东西,可左边是光秃秃的崖壁,右边是空荡荡的山谷,什么都没有。 脚尖在湿滑的石阶上蹭了两下,发出些许刺耳的摩擦声,却怎么也吃不住力。 完了。 他余光扫见右侧的斜坡,灰蒙蒙的雾下面看不清深浅,但至少得有几十米。 以他现在的速度摔下去,运气好是断条腿,运气不好 他甚至来不及害怕,身体已经失去了平衡,往右边倾斜过去。 程圆在前面听见动静,猛地回过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桑兄! 沈沉也停了脚步,灰衣的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神情说不出的冷漠。 桑渡觉得时间好像被拉长了。 他余光看见程圆朝他伸出手,可那手太远了,够不着。 然后一阵风不知何时吹了过来。 不是山间那种带着水汽,显得湿冷的风。 这阵风是温温的,力道不大却极为刁钻,不偏不倚地抵在他腰侧,像一只手掌稳稳地托住了他失衡的身体。 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往上一送,踉跄了两步,脚跟磕在石阶边缘,疼得他龇牙咧嘴,但好歹站稳了。 他愣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混着雨水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程圆已经跑回来了,圆圆的脸上写满了后怕,一把抓住桑渡的胳膊:桑兄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 桑渡张了张嘴,嗓子眼发干,半天才挤出一个字:没 他说完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下。 那块松动的石板还在原处,边缘的苔藓被他的鞋底蹭掉了一块,露出底下湿漉漉的石面。 右侧的斜坡隐在雾里,看不清楚,但光是想想刚才那个角度,他的腿就开始发软。 程圆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桑兄你要小心啊这山路太滑了要不你走我和表哥中间吧,一边说一边拽着他的袖子往前赶,生怕他再摔一次似的。 桑渡被拽着走了几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刚才摔倒的地方。 那块石板还歪在那里,雨雾缭绕。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衣服平整,没有任何被触碰过的痕迹。 可那股力道,那股不轻不重又恰到好处把他推回来的力道,到现在还残留在他的感知里,似乎还留有薄薄的温度,贴在皮肤上。 这手段来看,肯定是修真者出手了。 这几个字忽然从脑海深处浮上来,沉甸甸地落在舌尖。 难道是那人藏在暗处帮了他吗? 桑渡往四周张望了一下,根本看不见那人的影子。 雨雾茫茫,人影也见不到几个,哪有什么熟悉的面孔。 但他心里已经笃定了七八分。 毕竟这一路上能无声无息使出这种手段的,除了那位,他也想不出第二个了。 程圆和沈沉倒是离得近,可程圆那副比自己还狼狈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有这本事。 至于沈沉桑渡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往前飘了一瞬。 灰衣青年正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步伐稳当,气息匀净,从程圆口中可以知晓,他表哥大概率是普通凡人,或许藏有一些秘密,但绝没有这般手段。 所以还是那人可能性大。 桑渡想着想着,心里竟然生出几分微妙的感觉。 怪好心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又觉得不太对。 这算什么好心? 分明是把他扔到这破山上受苦,然后在快要摔死的时候拉一把,这不就是打个巴掌给颗甜枣吗? 而且还是那种最小号,咬一口都尝不出什么味的甜枣。 不过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颗甜枣的滋味。 那还是他刚穿越过来没几天的事。 彼时他已经被那人折腾得够呛,三天两头被叫过去试试能不能回到剑里,每次都站在那柄朴素得过分的长剑面前,干瞪眼半天,什么也没发生。 那人就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眼神冷淡得像在看一把生了锈还嘴硬说自己能砍柴的废刀。 桑渡每次都被看得头皮发麻,恨不得原地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若不是他握住那长剑,长剑会微微颤动,而那人脸色一变,他估计现在坟头草都长挺高了。 结果有一天,他正蹲在这人居住的小院子里百无聊赖地薅草,那人忽然走过来,随手丢了一个果子在他怀里。 那果子不大,青皮红尖,看着像前世菜市场里卖的某种不知名水果。 桑渡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没敢吃。 吃。那人只丢下一个字。 桑渡犹豫了一下,咬了一口。 然后他就愣住了。 那果子的果肉脆生生的,咬开来汁水迸溅,甜得恰到好处,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香,像是把整个春天的味道都浓缩在了这一小口里。 更神奇的是,那股清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之后,整个人都像是被温水泡过一遍似的,浑身舒坦。 他当时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这是什么神仙水果?! 那人没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结果等他啃了一半灵果,那人就通知他来参加入宗考核。 后来桑渡才从他口中得知,那叫青灵果,是修真界最基础的灵果之一,虽然不算珍贵,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吃到的。 第5章 凡人吃一颗,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他当时就觉得自己那甜枣吃得有点亏。 早知道这么珍贵,应该细嚼慢咽的,他没几口就啃完了,幸亏汁水没浪费。 想到这里,桑渡的嘴里又开始分泌口水了。 倒不全是因为馋,实在是爬了这么久,嗓子眼干得冒烟,甚至每咽一口唾沫都带着股铁锈味。 青灵果那种清甜的汁水,简直成了此刻最奢侈的念想。 望梅止渴,古人诚不欺我。 奇怪,为何老是想起同那人之间的事,明明这回忆大部分是苦的,顶多掺杂了一丁点甜。 可能是爬山太累了吧,忍不住胡思乱想。 作者有话说: ---------------------- 桑桑:不是,修真界的水果介么美味的吗?瞬间感觉大魔王人还不错啊。 第4章 某人的出场方式 桑渡收回思绪,摸了摸腰间的水囊,里面还剩最后小半袋水。 他掂量了一下,没舍得喝,想着再撑一撑,等实在熬不住了再说。 真是失策,应该多带几个水囊,可恶,都怪那人,没多给几个! 程圆在一旁看出了他的窘迫,探头看了一眼他的水囊:桑兄,你是不是没水了?我这儿还有。 不用不用,桑渡赶紧摆手,我还有,省着喝够的。 他是真不好意思再受了。 人家已经给了药膏,又一路照看着,再蹭人家的水,他这张脸往哪儿搁? 不过这番好意他已经默默记在心中,到时候寻机会报答他们。 程圆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几句别客气之类的话,被前面的沈沉淡淡地叫了一声小圆,才吐了吐舌头,往前赶了两步。 桑渡把水囊摘下来,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水是凉的,不知为何还带着一点竹节的味道,润过喉咙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他把盖子拧紧,水囊里还剩几口的量,轻飘飘地坠在腰间,却像一颗定心丸。 之后的路上,程圆果然走在了他旁边,时不时提醒他注意脚下的石板、前面的台阶有点高、这边的苔藓特别滑等等。 桑渡一开始还觉得不好意思,后来实在累得没力气客套了,只能闷着头嗯嗯啊啊地应着,一步一步往上挪。 程圆甚至还主动帮他拿了一会儿水囊,这是桑渡身上唯一的负重,让他空出手来扶着崖壁走了一段。 桑兄,你是不是平时不怎么锻炼啊?程圆一边走一边问,语气里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纯粹是好奇。 桑渡苦笑:算是吧。 前世是个跑八百米都要扶墙的脆皮大学生,这辈子虽然是剑灵化身,身体素质远超前世,但骨子里还是那个能躺着绝不坐着的灵魂。 这种强度的爬山,对他而言简直是酷刑。 程圆状态不错,主要是从小干活,再加上当时沈沉家对他家帮助甚多,所以没饿过肚子,所以身体素质还小胜于他,精神状态又好。 再加上还有沈沉在前面带头,所以程圆走起石阶比起他轻松许多。 这消息是刚才聊天时,程圆自己透露的。 那你比我强多了,程圆认真地说,我刚开始爬的时候,爬了半个时辰就想回去了,这山比我那边难爬多了,我这个人实在意志不坚定,干什么事都很难坚持下去,是我哥说,来都来了,爬不完多丢人,而且咳咳,我哥说我敢不继续爬,回去就把我打一顿。 来都来了。 桑渡听见这四个字,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原来不管哪个世界,这四个字都是让人类完成不可能任务的传统美好品德之一。 你哥说得对,他有气无力地附和,来都来了,爬不完多丢人。 程圆嘿嘿笑了两声,又往前赶了几步,凑到沈沉身边说了句什么。 沈沉难得地侧过头,目光越过少年的肩膀,往桑渡这边扫了一眼。 那一眼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桑渡总觉得那目光里藏着点什么。 他说不上来。 这人有点奇怪。 石阶还在往上延伸,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雾时浓时淡,浓的时候连前面几步都看不清,淡的时候能远远望见山腰以下层层叠叠的树冠,像一片绿色的海。 桑渡已经不记得自己爬了多久了。 三个时辰?四个时辰? 他的时间感已经完全混乱了,只知道机械地抬腿、落下、再抬腿,全靠一口气吊着。 水囊中剩下的水,他终于在某个实在撑不住的瞬间喝掉了。 冰凉的水淌过喉咙,他甚至还砸了咂嘴,回味了一下那点可怜的水意。 又过了不知多久,前方的雾气忽然薄了一些。 桑渡眯起眼睛,隐约看见石阶的尽头似乎出现了一片平地。 那里站着几个人影,不像是在爬山的,倒像是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到了?程圆也看见了,有些不敢置信但又惊喜地说道,是不是到了?! 前面的沈沉脚步未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程圆嗷地叫了一声,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撒腿就要往前冲,跑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折回来拽住桑渡的袖子:桑兄!快!到了! 桑渡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膝盖一阵酸软,差点又跪下去,但他顾不上疼了,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平地。 石阶在最后一截变得平缓起来,一级一级地往上铺,像是终于对这届考生发了善心。 桑渡数着台阶,十级、九级、八级每少一级,他的心跳就快一分。 最后一级。 他迈上去的那一刻,腿软得像两根面条,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扑倒在地。 程圆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嘴里喊着小心小心,手上使了不小的劲才把他拽稳。 桑渡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水洼。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不算太大的平台,地面铺着粗糙的青石,被雨水洗得发亮。 平台尽头是一道石门,门楣上刻着几个字,被雾气遮了大半,看不太清。 石门后面隐约能看见几座殿宇的轮廓,飞檐翘角,在雨雾里像水墨画里晕开的几笔。 平台一侧站着几个青衣人,看服饰应该是广丰宗的弟子。 他们面无表情地扫视着陆续爬上来的考生,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记录。 桑渡又往四周看了看,平台上已经稀稀落落地站了十几个人,个个都是浑身湿透、面色发白,有的一上来就瘫坐在地上,有的扶着石墙干呕,还有两个互相搀扶着,腿抖得像筛糠。 他忽然觉得自己也没那么惨。 桑兄,你还好吗?程圆凑过来,关切地看着他。 桑渡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还活着。 程圆噗地笑出声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布巾递给他:擦擦脸吧,你脸上全是水,都看不清眼睛了。 桑渡接过来,胡乱擦了一把。 布巾上有股皂角的味道,干净而朴素,跟程圆这个人一样。 他擦完脸,不好意思把布巾还回去,就收进自己的怀中,准备到时候洗洗再还给他,目光不自觉地往人群中扫了一圈。 没有那人的影子。 他倒是没指望那人会出现,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平台上的面孔都是陌生的,有年轻的,也有看起来三四十岁的,有的穿着考究的衣袍,像是修真世家出来的,有的跟程圆一样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一看就是凡人出身。 桑渡的目光最终落在不远处的沈沉身上。 灰衣青年正站在平台的角落里,仰头看着那道石门,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雨水顺着他的鬓角滑下来,他也不擦,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棵长在角落里无人问津的树。 程圆跑过去跟他说了句什么,他低下头,微微点了一下,目光又往桑渡这边扫了一眼。 这一次,桑渡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那道目光。 沈沉的眼睛在雨雾里显得格外沉,像两口不起眼的老井,看不出深浅,也看不出井底藏着什么。 但他很快就移开了视线,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桑渡还没来得及多想,平台边上的一名青衣弟子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第一批登顶者,共计二十三人。 第6章 桑渡心头一跳。 第一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发抖的腿,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瘫坐在地上的人,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好像是跟着程圆和沈沉,差不多第一批爬上来的。 若不是程圆一路看护,沈沉在前面带着节奏,他大概还在半山腰上挣扎。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绑在膝盖上的布包,又摸了摸袖子里那个小瓷瓶,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就在这时,那名青衣弟子又开口了。 诸位既然能第一批登顶,说明体力与意志都算是上乘,不过他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这不过是第一关罢了。 桑渡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平台上一片死寂,只有雨声沙沙地响着。 青衣弟子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各位随我来。 说完,他转身朝石门走去,脚步不疾不徐,仿佛身后这群累得像死狗一样的人,有足够的时间慢慢跟上来。 桑渡深吸一口气,直起腰。 腿还在抖,膝盖还在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舒服的,但他还是迈开了步子,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毕竟,来都来了。 结果才跟上去,就听到前面的青衣弟子恭敬地弯腰行礼,参见李师叔。 李师叔? 桑渡下意识地抬起头,穿过前方稀稀拉拉的人群,往石门方向望去。 雨雾蒙蒙,那道灰扑扑的石门像一幅褪了色的画框,框住了画里的人。 一位青年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没有任何纹饰,连颜色都寡淡得像是被雨水洗褪了,可偏偏是这样一身不起眼的打扮,往那一站,便把周围的青衣弟子衬成了背景板。 那人眉目生得极好,五官轮廓深邃而精致,像是造物主用了十二分的心思一笔一笔雕琢出来的。 可那双眼睛却是冷的,淡淡的,像冬天结了薄冰的湖面,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就那么随随便便地站着,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平台上这群狼狈不堪的考生。 桑渡的脚步顿住了,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天啊。 那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莫非他有什么计划?而且这些青衣弟子喊他李师叔,难道他这位主人在广丰宗有些势力,可以提早收徒? 作者有话说: ---------------------- 小攻老bking王了。 第5章 主人的身份 就在桑渡脑海中胡乱猜测之际,那人开口了。 声音不大,语调也淡,像随口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正好路过此地,我那儿缺个人手照料灵田,就从这批新弟子里挑一个吧。 领头弟子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李师叔,这这些弟子才刚通过第一关考验,连入门都还算不上,规矩礼数一概不知,修为更是一点没有,怕是伺候不好师叔的灵田,不如师叔去外事堂挑几个 他没说完,因为旁边的一名弟子飞快地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力道不轻,拽得他整个人微微一晃。 领头弟子本能地住了嘴,侧头看过去,就看见同门师弟正冲他使眼色,那眼色急切得很,眼角都快抽筋了。 他顺着师弟的目光,偷偷看了一眼那位李师叔的脸色。 没什么脸色。 还是那副清冷素淡的模样,眉眼不动,嘴角不垂,甚至看不出什么不耐烦。 可就是这种没什么脸色的脸色,才是最吓人的。 那双眼睛漫不经心地垂着,像在看一件微不足道的东西,而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那件东西会不会被随手扔掉。 领头弟子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面前这位是谁。 李季真,广丰宗内门第一人。 三灵根外门弟子出身,放在修真世家的眼里勉强算资质一般,但任谁也不会将珍贵的资源投资在这等修真资质的人身上。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硬生生从外门弟子里杀出来的。 当年同期入门的修士里,不乏双灵根、异灵根的天才,可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天才的名字有的去了内门,有的泯然众人,还有的干脆消失在了宗门的名册里。 唯独这位李师叔,一步一个脚印,第一次外门大比直接进入前十成为内门弟子。 进入内门后,更是实力进步卓越。 数十年过去,数场小比下来,直接踩着所有内门弟子的头顶,稳稳当当地坐到了内门首席的位置上。 听说,还没到一百岁已是筑基后期巅峰,这进度堪比天灵根弟子。 当然这个修为放在整个修真界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人物,可在广丰宗这一代弟子里,他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炙手可热的金丹期种子。 但此人向来深居简出,所以一开始他并没有认出来,就习惯性答了话。 毕竟他作为外事堂主持这次考核的领头人,手中还算有点小权利。 领头弟子咽了口唾沫,脸上的为难之色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热络得近乎谄媚的笑脸。 师叔说得哪里话,能去师叔洞府照料灵田,那是这些新弟子的福气!他弯腰弓背,殷勤地说道,师叔尽管挑,挑几位都不在话下,这次入宗考核是我们几个负责的,后面的事儿都好说,好说。 他身后那几个青衣弟子也跟着点头,脸上堆着笑,活像是摇头乞怜的小狗。 桑渡站在人群里,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心里那点关于主人身份的猜测,滋滋地往外冒。 他这位主人,在广丰宗的地位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高。 不,不对,应该说,比他想象的还要让人害怕。 领头弟子刚才那句去外事堂挑几个才说了一半,旁边的人就吓得拽袖子使眼色,生怕他再多说一个字惹恼了这位李师叔。 而那人呢?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让一群炼气后期的修士噤若寒蝉。 那人开始挑人了。 他的视线在人群里逡巡,不紧不慢,像在集市上挑一棵白菜,目光所过之处,那些考生们一个个挺直了腰板,眼睛里冒出灼热的光。 谁不想被挑走啊? 在场众人不了解广丰宗的内部情况,但从负责考核的弟子反应就能看出来,被这位李师叔挑走意味着什么。 他们称呼为师叔的存在,大概率是筑基期修士,能去他的洞府照料灵田,哪怕只是个打杂的,好处也远比在广丰宗当个普通外门或者杂役弟子要来得多。 毕竟这次考核也只是选外门和杂役弟子啊,表现优秀者才能成为外门弟子。 两者相比较起来,外门自然是比杂役弟子更好。 这种好事,放在平时怕是抢破头都轮不到,甚至广丰宗内部都要抢。 更何况,此时被挑中,这意味着后续考核就不用再参加了,板上钉钉的外门弟子啊! 人群里已经开始有人悄悄往前挤了,一个个把胸脯挺得老高,恨不得在脸上写选我选我。 桑渡没动,因为 果然他听见那人开口了。 就他吧,穿淡绿色衣袍的那位。 淡绿色衣袍。 桑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是淡绿色的,料子不算名贵,剪裁也简单,颜色却染得极好,雨雾里看着像一汪被稀释了的春水。 这衣服还是那人给的,来之前随手丢给他的一套衣裳,他当时还纳闷,怎么偏偏是淡绿色。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这群人中,没几个穿淡绿色的衣服,大多是黑白灰,掺杂一些青色蓝色之类的。 所以他这身额外得显眼。 他抬起头,正好撞上那人的目光。 李季真站在石门前面,隔着一层薄薄的雨雾,正看着他,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桑渡知道,这人是为他而来的。 心中不免浮现一丝隐秘的悸动,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悄悄化开了,暖融融地淌过四肢百骸。 他在原地没动,周围的人已经开始骚动了。 一道道目光像箭一样射过来,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不敢置信的,还有纯粹看热闹的。 那些刚才还在拼命往前挤的考生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位李师叔居然挑了人群穿着最鲜艳的那个。 穿淡绿色衣袍那个,谁啊? 就那个,长得挺好看的那个。 他?他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啊,我还以为前辈会挑个体格好的。 你懂什么,前辈挑人肯定有他的道理 第7章 搞不好是因为他穿得最鲜艳前辈一眼就看到了 桑渡听见那些窃窃私语,嘴角抽了一下。 道理?什么道理? 他挑我纯粹是因为我们认识好吗? 哼,在修真界,走后门都是理直气壮的好伐? 还愣着做什么?李季真的声音又响起来,还是那种不带什么感情的淡淡的调子,过来。 桑渡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就要迈步。 腿太软,第一步差点跪下去,他踉跄了一下,赶紧扶住旁边的人稳住身形。 程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压低声音激动地说:桑兄!你也太幸运了吧!这李师叔亲自挑你去照料灵田!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嫉妒,满满的都是替桑渡高兴的真诚。 我我桑渡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快去快去!程圆推了他一把,又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别忘了我们啊,等你发达了记得罩着我们! 桑渡被他推得往前踉跄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程圆正冲他挥手,笑得眉眼弯弯,旁边沈沉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周围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桑渡踩在那条窄窄的通道上,感受着两边投来的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腿软得几乎走不稳。 他从人群里挤出来,站到了李季真面前,低着头,不敢看他。 抬头。那人冷淡的嗓音从头顶落下,不远不近,带着一点微凉的疏离。 桑渡抬起头,对上那双冷淡的眼睛。 两个人隔了几步的距离,四目相对。 桑渡从那双向来没什么温度的眼睛里,居然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满意。 满意什么? 满意他像个傻子一样愣在原地?还是满意他差点当着所有人的面摔个狗啃泥? 桑渡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但面上还是乖乖地站着,努力装出一副我只是个普通考生被好运砸中了的茫然表情。 李季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收回目光,对领头的青衣弟子说:就这一个吧。 领头弟子听懂他的暗示之意,连连点头:师叔放心,后面的事我们来安排,保证妥当。 李季真嗯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石门旁边走去。 桑渡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正犹豫着,就听见那人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跟上。 桑渡赶紧迈步跟了上去。 身后传来一阵窃窃私语,但他已经听不清了,只觉得庆幸,不用再参加接下来的考核了。 第一关就差点要了他的命。 被主人捞出来的感觉真好。 桑渡跟在李季真身后,看着那道修长而冷淡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感激、畏惧、庆幸、还有那么一点点委屈,全都搅在一起,堵在嗓子眼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低下头,默默跟着往前走。 李季真走到石门旁边的一处空地上停了下来。 那里地势开阔,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雨雾比别处薄一些,能看见远处连绵的山脊线。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剑光凭空亮起,像有人在天幕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柄桑渡见过无数次的朴素长剑从光芒中浮现出来,静静地悬在半空,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剑鸣声很轻,但桑渡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胸口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又涌上来了。 李季真侧过身,看了他一眼。 上来。 他单手握住剑柄,脚尖一点,稳稳地站到了剑身上,动作行云流水,衣袂被风吹起又落下,整个人像是长在了剑上一样,纹丝不动。 桑渡看着那柄悬在半空,离地面足有半人高的剑,再看看自己还在发抖的腿,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我我上不去。他小声说。 毕竟只是在动漫小说中看过御剑飞行,等真的要亲自上阵,作为被载的那位,他不由得心生恐惧。 而且去测试点,是他睡梦中到的,醒来就在那里了。 李季真垂眸看了他一眼,那冷淡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微微弯腰,一只手伸了下来。 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悬在桑渡面前。 桑渡愣了一下,抬头看李季真。 那人的表情还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只手就那样伸着,不急不躁。 桑渡犹豫了一瞬,伸手握了上去。 那只手比他想象的要凉,指节微硬,掌心带着薄薄的茧。 他刚握住,对方就用力了,一股不大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把他往上一拽。 桑渡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被提了起来,踉跄着踩上了剑身。 剑身晃了一下,他啊地叫出声来,本能地松开手去抓什么东西,结果什么都没抓到,整个人往后仰去。 然后一只微凉的大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被带回洞府 李季真的手从手腕滑到他的小臂,稳稳地固定住了他,力道不大,但把桑渡整个人牢牢地定在了原地。 站稳。 桑渡惊魂未定地点点头,两只手死死地攥着李季真的衣袖。 李季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攥得皱巴巴的袖子,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松开手,掐了一个剑诀,一层透明的法罩笼住两人,同时长剑嗡鸣一声,载着两个人腾空而起。 桑渡只觉得脚下忽然一空,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着往上推。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雨丝哪怕变成一道道横线,也没有打在他身上。 他本能地闭上了眼睛,手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几乎是把整个人都挂在了李季真的袖子上。 睁眼。那人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贴着他的耳朵说的。 桑渡哆哆嗦嗦地睁开眼睛,毕竟他有点轻微高处恐惧来着,这个症状正常人都有。 然后他蓦然愣住了。 雨雾在他脚下,像一片翻涌的白色海洋。 山峰从雾里探出头来,一座接一座,层峦叠嶂,像凝固的波浪。 远处天边露出一线微光,灰蒙蒙的云层被那道光照亮了边缘,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刚才爬了将近一天的山,此刻就在他脚下。 石阶上那些还在苦苦攀爬的考生们,变成了一个个看不清的小点,缓慢且笨拙地往上挪。 桑渡忽然觉得自己先前爬山的狼狈,在这片风景面前,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看够了吗?李季真的声音再次响起。 桑渡回过神来,发现他们已经飞过了不知道几座山峰,脚下的景色换了一副模样。 层层叠叠的殿宇和楼阁,青瓦白墙,飞檐翘角,隐在松柏和竹林之间,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 偶尔能看见几道剑光从远处划过,拖出长长的尾迹,那是广丰宗的弟子们在御剑飞行。 桑渡看得目不转睛,一时间忘了害怕。 这就是广丰宗?他喃喃道。 李季真没有回答。 剑光开始下降,穿过一层薄薄的云雾,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山谷出现在脚下,谷中有一座不小的院落,青石围墙,黑瓦屋顶,院中几株老松长得极高,枝干探出院墙,像伸出来的手臂。 院落后面是大片的田地,一层一层地沿着山坡往上开垦,像巨大的阶梯。 田里种着桑渡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有的碧绿如玉,有的泛着淡淡的银光,还有几株开着细小的白花,在雨雾里微微摇曳。 剑光落进眼熟的院子里,稳稳地停在青石板地面上。 桑渡脚一沾地,腿就软了,差点跪下去。 他赶紧扶住旁边的石桌,才勉强站住。 李季真从剑上走下来,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只丢下一句话。 明天来我静室。 桑渡:?o.o? 难道又要做什么测试? 想起先前在静室时,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手段,完整经历过的桑渡只觉手脚发软,恨不得立马离开此地。 虽说没有经历过肉体上的折磨,但精神的折磨可不少,比如整夜抱着剑,李季真在线指导他,同本命剑沟通,看看能否引起剑身震动,再次回到剑中去,以增进本命剑的威力。 第8章 所以他心里偷偷给李季真取了个外号大魔王! 虽然桑渡目前这具身躯貌似是本命剑的剑灵化身,但不知李季真炼制时出了什么岔子,导致这剑灵化身跑了出来,然后就是他穿了过来。 然而就目前情况来看,短时间内他是回不去了,好像被临时斩断了联系一样。 反正目前来看,他暂时是脱离不了此人魔爪了,不如既来之则安之,有了合适身份在宗门,不用怕是黑户口了。 桑渡熟门熟路地跑回先前自己住过的房间。 推开门,屋里还是他走之前的模样。 一张窄榻,一个衣柜,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窗边一张矮桌,桌上空荡荡的,连个茶杯都没有。 朴素得近乎寒酸,但胜在干净,而且有屋顶。 有屋顶就意味着不用淋雨。 桑渡觉得自己对幸福的定义已经从吃到好吃的降级成了有个不漏水的地方躺着,而这个认知的转变只用了不到一天。 谁让淋着雨爬了近一天山的威力如此之大呢。 他去隔壁充作洗漱间的房间洗了澡。 话说修真界洗漱用品发展还挺先进,浴桶无时无刻都有干净的热水,还不用自己去倒水换水。 不过像大魔王这样修为高深的修士,也需要洗澡吗? 不应该直接一道清洁术解决? 桑渡思维发散了一会,准备回房休憩。 窄榻硬邦邦的,被褥也薄,枕上去能感觉到底下木板的纹路,可桑渡躺上去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幸福的呻吟。 腿还是酸的,膝盖还是疼的,脚底板像是被人用砂纸磨过一遍,火辣辣地烧,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不用再爬了。 这点,他还是感谢大魔王的,让他提前免去了后面的入宗考核。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意识就开始模糊了。 雨声隔着屋顶传进来,沙沙沙沙的,像一首没头没尾的催眠曲。 他连被子都没来得及盖,就那么头发半干,穿着中衣,蜷在窄榻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桑渡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盯着头顶灰扑扑的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雨停了,天晴了。 他翻了个身,浑身的骨头咔咔响了一串,疼得他龇牙咧嘴,但比起昨天那种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的感觉,今天已经好太多了。 这具剑灵化身的恢复力确实惊人,搁在前世,爬完那种山,他至少得瘫一个礼拜吧。 桑渡磨磨蹭蹭地起了床,打开衣柜,换了件新衣袍穿上,淡绿和白色相间,整体清新雅致。 他又跑去隔壁洗漱间洗脸,洗完脸后,看了一眼铜盆里自己的倒影,呆愣了一秒。 穿过来这具身躯,相貌同前世有七八分相像。 可就是那两三分的差距,硬生生把一张清秀端正的脸,拔高到了漂亮的范畴。 眼睛是一双极漂亮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又黑又亮,像两颗浸在清水里的黑葡萄,湿漉漉的,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点怯生生的水光。 睫毛又长又密,微微垂下来的时候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一双眼睛灵得像一汪会说话的泉水,看谁都像是在央求什么,又像是在委屈什么。 脸很小,巴掌大,两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鼓鼓的,不笑的时候看着乖巧,笑的时候会挤出两道浅浅的弧线,像两颗刚剥了壳的荔枝。 整体来看,这具身躯生了一副极好的皮相。 他对着倒影发了会儿呆,然后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这才推门出去。 李季真的静室在院子的最深处,穿过一条不长不短的青石小径就到了。 桑渡对这条路熟得不能再熟,没办法,之前被叫来这里做过无数次剑灵测试,每走一次腿软一次,都快形成条件反射了。 今天也不例外。 他站在静室门口,盯着那扇黑漆木门,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之前的种种测试画面。 那些法阵、那些符文、还有那柄不怎么搭理他的剑光是回想一下,他就觉得手脚发软。 桑渡咽了口唾沫,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桑渡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李季真正坐在窗前的蒲团上。 那人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袍,衬得整个人清冷得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玉石,晨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极淡的光晕。 他听见动静,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桑渡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过来。 桑渡乖乖地走过去,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今天要做什么,李季真忽然伸出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桑渡大惊失色,本能地想要往后缩,但那只手看似随意,力道却不容抗拒,五指像铁箍一样牢牢地锁住了他的腕骨。 别动。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桑渡立刻僵在了原地,一动不敢动。 然后一股微凉的气流从手腕处涌了进来。 那股气流很细,像一根冰凉的丝线,顺着他手臂上的经脉蜿蜒而上,不急不缓地在他体内游走。 经过肩膀,穿过胸口,一路下行,绕遍四肢百骸,最后又回到丹田的位置,在那里盘桓了一圈,才缓缓散去。 桑渡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不疼,甚至可以说有点舒服,像有人在用一块凉凉的丝绸擦拭他身体内部的每一寸角落。 可那种被窥探的感觉太强烈了,像是整个人被人从里到外翻过来看了一遍,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他的脸不自觉地红了。 不是因为别的,纯粹是那种被彻底看透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偏过头,不敢看李季真的眼睛,耳根子烧得发烫。 片刻后,李季真松开了手。 桑渡赶紧把手缩回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上面什么痕迹都没留下,连个红印子都没有,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错觉。 他偷偷抬眼去看李季真的表情。 那人的脸上没什么波澜,但桑渡跟他相处有一段时间了,已经能从他细微的神情变化里读出一些东西。 比如现在,李季真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但那一瞬间的失望,桑渡捕捉到了。 看来你的灵根资质依旧没变化。 李季真收回手,语气淡淡的。 桑渡愣了一下。 灵根资质? 他想起测试时,自己的五灵根,顿时有些心虚。 五灵根啊,放在修真界就是最底层的存在,修炼速度慢得令人发指,属于那种练了也白练的类型。 他正琢磨着李季真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就听见那人又开口了。 你先修炼,尝试引气入体。 桑渡瞪大了眼睛:啊? 他没听错吧?修炼?引气入体? 他一个剑灵,不对,一个目前回不去剑里的残废剑灵,修炼有什么用? 李季真显然不打算跟他解释太多。 他随手一抬,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本书籍,不偏不倚地落在桑渡怀里。 桑渡低头一看,封面上写着三个古朴的大字厚土诀。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不就是仙侠小说里烂大街的大众货色吗?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不耻上问?修炼咋这么难! 五行功法里最基础的那种,随便一个修真杂货铺都能买到,属于是人就能练的入门级功法。 厚土诀?他抬起头,试探性地问,可不可以换门功法呀? 李季真微微挑眉,似乎没料到他会有这个要求。 为何? 因为桑渡犹豫了一下,老老实实地说,这功法是土属性的,修炼出来灵力是土黄色的吧?我不喜欢土黄色啊。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离谱得过分。 为啥每次都在大魔王面前说些离谱话。 毕竟以大魔王这性子,肯给他功法就不错了,还挑颜色? 当是买衣服呢? 但李季真听完,居然没有露出你在说什么胡话的表情。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桑渡身上扫了一眼,准确地说,是在他穿的那件淡绿色衣袍上扫了一眼。 那你喜欢什么颜色? 第9章 桑渡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淡绿和白色相间,李季真给他准备几件衣服,颜色不同,不过淡绿色就这么两件,偏偏他昨天和今天都穿的绿色,昨天那件还是临时给他的,为了让他当显眼包。 绿色吧。他小声说。 李季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抬手一招,又一本功法飞了过来,落在桑渡怀里,压在厚土诀上面。 桑渡低头一看,长春功。 木属性功法,修炼出来的灵力是青绿色的。 封面上还画着几片竹叶,看着比厚土诀顺眼多了。 多谢。他把厚土诀从怀里抽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的矮桌上,只抱着长春功,像是生怕李季真反悔似的。 李季真看着他这一连串小动作,什么都没说,他收回目光,重新闭上了眼睛,摆了摆手。 去自己房间修炼。 那语气,像是在打发一只聒噪的麻雀。 桑渡心中冷哼一声,抱着长春功,识趣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李季真大魔王已经闭上了眼睛,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副冷淡的眉眼照得柔和了几分,可那通身的气场还是让人不敢靠近。 桑渡收回目光,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又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 他站在门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长春功,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映入眼帘,讲的都是些经脉、穴位、吐纳之类的入门知识。 桑渡盯着那些字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想起前世的时候,躲在被窝里看仙侠小说,看到那些主角盘膝打坐、引气入体、筑基金丹那时候只觉得羡慕,觉得要是自己也能修仙就好了。 哪怕只是最普通的练气期,能隔空取个东西、点个火苗,那也酷毙了。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真能修炼。 虽然这具身体是个五灵根,修炼速度大概率慢得感人,而且他现在连引气入体都还没摸到门槛。 甚至这门功法看起来厚厚一本,不知道要练到猴年马月,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能修炼了。 桑渡抱着长春功,沿着青石小径往回走。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肩上,暖暖的,把昨日的阴冷潮湿全都驱散了。 院子里那几株老松被阳光照得翠绿欲滴,松针上还挂着昨夜的雨珠,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像一场碎钻做的小雨。 他走过石桌的时候,看见桌面上不知何时摆着一套干净茶具,旁边还有一小碟糕点。 不知道是谁放的,莫非是大魔王?这里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 桑渡的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不管啦,先吃为敬。 他伸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糕点是甜的,软糯糯的,带着一股桂花的香气。 好好吃呀~ 桑渡一边嚼着糕点,一边抱着功法往自己房间走去,脚步比昨天轻快了许多。 回到房间后,从来没有修炼过的桑渡对着长春功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盘腿坐在窄榻上,把功法翻到第一页,认认真真地从头看起。 字都认识,一个一个拆开来看,每个字的意思他都懂,可一旦组合成句子,就变成了一团黏黏糊糊的浆糊。 什么气沉丹田,意守玄关,什么以意引气,循经而行,什么天人合一,物我两忘 桑渡盯着丹田两个字看了半天,脑子里浮现出来的全是前世看武侠剧里那些大侠拍着肚子说我丹田之气澎湃的画面。 可问题是,丹田到底在哪儿啊?肚脐眼下面?还是肚脐眼里面?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软乎乎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又往下翻了翻,后面的内容更离谱了。 什么任督二脉十二正经奇经八脉,配了一张人体经脉图,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穴位,看着比高中数学的解析几何还让人头疼。 桑渡把功法合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聪明人。 前世读书的时候,成绩中不溜秋,属于那种老师讲三遍他能听懂一半,考试的时候还要靠蒙的类型。 穿越过来以后,虽然莫名其妙地继承了这具身体的文字识别能力,看此界的文字跟看中文一样顺畅,可理解力这个东西,是跟着脑子走的。 而他的脑子,还是前世那个看到说明书超过一页就开始头疼的脑子。 这比高数还难啊毕竟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会,但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桑渡盯着膝盖上的长春功,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个非常符合他人设的决定,去找大魔王。 他可不是自己(bushi)想修炼的,是大魔王让他修炼的。 看不懂功法,那当然是大魔王的问题,不是他的问题。 要怪就怪这功法写得太晦涩,跟他有什么关系? 桑渡理直气壮地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从窄榻上爬下来,抱着长春功,又沿着那条青石小径走了回去。 清晨的阳光已经变成了上午的日光,暖洋洋地铺在院子里,把那几株老松的影子拉得老长。 石桌上的糕点还剩两块,桑渡路过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伸手又拿了一块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往前走,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的松鼠。 走到静室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口糕点咽下去,又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碎屑,这才抬手准备敲门。 手指还没碰到门板,那扇黑漆木门就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桑渡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一下,然后缩回来,乖乖地站在门口往里看。 李季真还是刚才那个姿势,坐在窗前的蒲团上,连眼皮都没抬。 何事? 桑渡抱着长春功走进去,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深吸一口气,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无耻的坦然语气开了口。 那个这个功法我看不懂。 空气安静了一瞬。 李季真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桑渡脸上。 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里,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诧异。 你说他微微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你看不懂? 对啊。桑渡把长春功举起来,晃了晃,脸上毫无愧色,太深奥了嘛。 虽然字都认识,但组合起来我就看不懂了。什么气沉丹田、意守玄关,丹田在哪儿啊?玄关又是什么?还有那个引气入体,怎么引?拿什么引?书上光说要引,也没说具体怎么引啊。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看不懂不是他的问题,是书写得不够明白。 李季真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桑渡见他不说话,心里有点发虚,但面上还是硬撑着,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又没修炼过,看不懂不是很正常嘛 李季真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闭了一下眼睛。 那个动作很轻,但桑渡总觉得那里面藏着一丝极淡的无奈之意。 过来。 桑渡往前挪了一步。 再过来。 桑渡又挪了一步,站到了蒲团前面,离李季真只有一步的距离。 近得能看见他衣襟上细密的暗纹,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那只手没有扣上他的脖子。 李季真伸出手,把长春功从他怀里拿了过去。 他随手翻了几页,停在了最前面的入门篇上,然后抬起眼,看着桑渡。 坐下。 桑渡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位置,又看了看李季真面前的蒲团。 坐坐哪儿? 蒲团很大,比起前世见过的蒲团都要大了好几圈,但就目前情况而言,蒲团边边位置甚小,被大魔王垂落的衣袍占据,似乎没有多容纳一人的地方。 李季真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微叹口气,站起身,挪了点位置给他。 桑渡乖乖地在蒲团上坐了下来。 蒲团是软的,带着一点余温,是李季真方才坐过的温度。 他坐上去的那一刻,后背不由自主地绷紧了,整个人僵得像一根木头。 两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桑渡能看清李季真睫毛的弧度。 很长,微微往下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赶紧把目光移开,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 委屈脸桑桑:也没人说过,修炼比高数还难啊 第8章 这人的手怎么伸向 你从未修炼过,看不懂也正常。李季真神情冷淡,但语气中意外地没有嘲讽,也没有不耐烦,但既已踏入此道,入门的基础,总归是要有人教的。 他停顿片刻,这才缓缓说道,我教你。 桑渡抬起头,正对上那双形状优美的眼睛。 里面没有温情,没有慈爱,甚至连耐心都算不上有多充足。 可那三个字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莫名地让人安心。 桑渡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对这大魔王产生了雏鸟情结,不然怎么会有这般想法。 不及他深究内心所想,李季真翻开长春功的第一页,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开篇第一行字。 所谓引气入体,顾名思义,便是将天地间的灵气引入体内,使其在经脉中运转,最终归入丹田。灵气在经脉中运转一周,便是一个小周天,运转全身经脉,便是一个大周天。 他的嗓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丹田位于脐下三寸,是修士储存灵气的根本之所,你方才说不知道丹田在何处。 他伸出手,指尖隔着衣料,点在了桑渡的小腹上。 桑渡浑身一僵。 那只手的力道很轻,只是堪堪触碰到衣料的程度,可那个位置太暧昧了,暧昧到他的脑子瞬间空白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僵在那里,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尖一路烧到脖颈。 李季真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指尖微微用力,往下按了按。 此处,记住了吗? 桑渡僵硬地点了点头,声音发紧:记、记住了。 李季真收回手,继续往下讲。 所谓意守丹田,便是在修炼之时,将意念集中于此,感受灵气的存在,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闭上眼睛,放空思绪,感受周遭的灵气。 桑渡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他听见李季真的声音,不远不近,像一根细细的线,牵引着他。 呼吸放慢,不要刻意去想什么,也不要刻意不去想什么,让思绪像水一样流过去,不要抓住它,也不要推开它 桑渡试着照做。 他放慢呼吸,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可越是想放松,身体就越僵硬。 他能感觉到李季真就在对面,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凉飕飕的。 他根本静不下心来。 放松。李季真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近了一些,像是在他耳边说的,你的肩绷得太紧了。 桑渡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然后又觉得这个动作太蠢了,赶紧放松下来。 一来一回之间,他更紧张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见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覆上了他的头顶。 桑渡一愣。 那只手的力道很轻,掌心微凉,覆在他头顶的百会穴上,像是在安抚着什么。 一股极其柔和的气息从那掌心渗出来,顺着他的头顶缓缓往下流淌,像一涓温热的泉水,所过之处,那些紧绷的肌肉像是被泡软了,一寸一寸地松弛下来。 桑渡的肩膀松了,后背松了,连紧咬的牙关都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水里,舒服得几乎要睡过去。 静下心来,感受。 李季真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他的脑海里。 桑渡沉在那片柔软的黑暗里,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他觉得自己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轻轻地、缓缓地漂着,没有方向,也不需要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极其微妙,几乎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周围流动,不是风,不是水,而是一种更稀薄轻盈的存在。 它们从他皮肤表面滑过去,带着一点点凉意,像春天里最早的那场雨,细得几乎看不见,却实实在在地落在他身上。 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感觉到了?那就是灵气。李季真淡淡地说道。 桑渡闭着眼睛,不敢动,生怕一动就丢了那点微弱的感觉。 他小心翼翼地呼吸着,眼睫微颤,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鹿,颤颤巍巍地站在冰面上,生怕脚下的冰层会碎。 不要急着抓住它们,李季真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先感受它们的存在,等你熟悉了它们流动的规律,再试着用呼吸引导它们进入体内。 桑渡点了点头,动作很小,怕惊散了周围那些细碎的灵气。 他继续沉在那片黑暗里,感受着那些微凉且轻盈的存在从他指尖、脸颊、发梢滑过去。 它们像一群害羞的小鱼,围着他不远不近地游着,偶尔碰他一下,又飞快地散开。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奇妙到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翘出一个傻乎乎的笑。 李季真看着面前这个闭着眼睛,嘴角翘得老高的少年,那只覆在他头顶的手缓缓收了回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桑渡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了淡金色。 那张漂亮得有些过分的脸上,此刻挂着一种没有任何杂质,是那么纯粹的欢喜,整个人都在发光。 李季真看了他几息,收回目光,重新闭上了眼睛。 继续。 七天后。 桑渡盘腿坐在自己房间的窄榻上,闭着眼睛,呼吸绵长。 他能感觉到那些灵气。 经过七日的反复感知,他已经从最初那种模糊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进化到了能清晰地分辨灵气流动方向的程度。 那些细碎的光点在他周围飘浮着,像一群被驯熟了的小鱼,不再远远地躲着他,而是亲昵地蹭着他的皮肤,徘徊在毛孔边缘,试探着要不要钻进去。 桑渡按照李季真教他的方法,放空思绪,意念沉入丹田。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用呼吸引导着那些灵气,一缕灵气犹豫了一下,顺着他的鼻息钻了进去。 桑渡浑身一震。 那缕灵气沿着他的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像是被一根极细的冰线穿过,凉丝丝的,却不难受。 他屏住呼吸,按照长春功上记载的路径,引导那缕灵气在经脉中运转。 一圈,两圈,三圈 灵气越聚越多,从一缕变成两缕,从两缕变成四缕,像一条细细的溪流,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身体,在经脉中奔涌旋转,最后汇入丹田。 丹田里多了一团小小的东西。 桑渡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全是汗,但一双杏眸亮得惊人。 他感觉到了! 丹田里那团小小的微凉存在,像一颗刚刚发芽的种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微弱却真实的光芒。 这是灵气? 他成功了? 桑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那双手,白皙,纤细,跟七天前一模一样。 可他又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说不清楚,只是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清洗过一遍,浑身轻快得像要飘起来。 他从榻上跳下来,鞋都没穿好就往外跑。 青石小径上铺满了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他一路跑过石桌,跑过那几株老松,气喘吁吁地冲到静室门口。 门照例在他抬手之前就开了。 李季真正坐在窗前的蒲团上,这会并没有在打坐,而是手里端着一盏茶,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桑渡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的汗还没干,但嘴角已经咧到了最大的弧度。 我引气入体成功了! 李季真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了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一挥手,茶盏瞬间消失,朝桑渡伸出手。 过来。 桑渡乖乖地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这一次他没有紧张,甚至主动伸出了手腕,一副随便查随便看的大方模样。 李季真的手指搭上他的脉门,一股微凉的气流涌了进去,比七天前的那次更细致深入,在他体内游走了整整数遍,才缓缓撤出来。 然后李季真沉默了。 第11章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桑渡脸上的笑容开始一点一点地僵住,心里打起了鼓。 怎么了?难道他练错了?不会走火入魔了吧? 怎么了?他小声问道,心中底气已经没了大半。 李季真没有回答,而是再次扣住了他的手腕。 这一次查探得更仔细了,那股气流几乎是一寸一寸地扫过他全身的经脉,最后又回到丹田,在那团刚刚成型的灵气旁边盘桓了很久。 桑渡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像是在等着医生宣判病情的病人。 半晌,李季真收回手,目光落在桑渡脸上,神情复杂。 你用了七天。他说。 桑渡点点头:对啊,七天,是不是太慢了? 他前世看过众多仙侠小说,记忆重点还真没放在引气入体上,全记在后头主角跌宕起伏下副本之类的情节上了。 所以真不清楚自己眼下的进度算哪个层次。 李季真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寻常五灵根,引气入体至少需要数月。 桑渡愣住了。 天赋稍好一些的,比如三灵根四灵根也需一两个月,双灵根和异灵根大约需要半月,单灵根大概是七天左右。 桑渡眨眨眼睛,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然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用了七天,一个五灵根,用了七天就引气入体成功了。 这速度堪比天灵根? 那我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乱成一团,我是不是其实灵根资质挺好的?之前测错了? 李季真摇了摇头。 灵根没有变化,依旧是五灵根,强度也没有变化。 他目光在桑渡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窗外的晨光照进来,落在他那张冷淡的脸上,把那副精致的眉眼照得有些透明。 你的情况特殊,他最终说道,你并非寻常修士,这具身躯是本命剑的剑灵化身,剑灵与剑主本为一体,我如今已是金丹期,本命剑的境界自然不能落后太多,你修炼速度快,大概是受了这个影响。 桑渡听着这段话,脑子里忽然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金丹期。 他抬起头,看着李季真,眼睛微微睁大:你你是金丹期? 作者有话说: ---------------------- 啧啧啧,占老婆便宜~ 第9章 哦?这人变了啊?! 李季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桑渡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金丹期,这人是金丹期,可那些测试的弟子喊他师叔。 托程圆曾经道听途说,然后在爬山时给他科普现在这个修真界基础知识的福,桑渡勉强对穿来的世界有了丁点了解。 按照如今修真界的辈分规矩,金丹期修士在宗门里至少也该是长老一辈,被叫师祖都不为过,怎么会是师叔? 而且本命法宝也是金丹期修士才能炼制的。 那你为什么要隐藏修为啊?他脱口而出。 李季真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眼神很淡,他整个人似乎都是寡淡的,像是被水洗过一遍似的,清清冷冷,没什么浓烈的颜色。 但寡淡的气质与过分清俊的相貌叠在一起,便生出一种奇异的矛盾感。 眼下这轻飘飘看过来的一眼,令桑渡不由得身体微微一颤。 这个问题,不该问。 他识趣地闭上了嘴,但心里还是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看看,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很有凡人修仙传中韩老魔的风格嘛。 什么都藏着掖着,问就是你不需要知道,再问就是沉默。 虽然两人在某种程度上挺相像的,但实际上,韩老魔待人可比这大魔王有礼多了,哼。 这种闷葫芦性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修炼到金丹期的。 不过话说回来,韩老魔也是靠着这种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的谨慎性子,才活到了最后。 但他是他的本命剑剑灵,应该值得信任才是呀,干嘛不告诉他。 难道是因为在这个命如草芥的修真界,多知道一个秘密就多一分危险? 李季真不告诉他,未必是坏事。 桑渡心里有点不平衡,但还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面上乖巧地点了点头:哦,那我先回去继续修炼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李季真已经重新端起了茶盏,目光落在窗外的松树上,神情淡淡的,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色的边,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冷了,冷得像一座永远化不开的雪山。 桑渡收回目光,一溜小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本来想趁着引气入体成功,一鼓作气修炼到炼气一层,谁曾想,桑渡刚盘腿坐好,闭上眼睛,连灵气都还没来得及引动,门口就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叩击。 桑渡睁开眼,就看见李季真站在门口。 桑渡:不是,大哥你都打开门了,还敲什么门啊? 真是木有一点隐私。 虽然他目前是住大魔王的地盘没错了,人家想开门就开门 桑渡一边心中腹诽,一边看向李季真。 这才多久,这人就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衣袍,还束着同色的腰带。 整个人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清清淡淡,不沾尘埃。 出来。李季真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走。 桑渡愣了一下,从榻上爬下来,趿着鞋跟了出去。 他一路小跑追到院子里,看见李季真已经站在石桌旁边等着了,手里拿着一个灰扑扑的小袋子。 那个袋子不大,比成年男子的手掌还小一圈,通体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暗灰色,既不反光也不透光,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 袋口用一根同色的细绳系着,绳头缀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珠子,颜色深沉,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给你的。李季真把袋子递过来,广丰宗外门弟子的标配,储物袋。 桑渡的脑子嗡了一下,先前对大魔王的不满立马抛之脑后了。 他瞪大了眼睛,目光从李季真的脸上移到那只灰扑扑的小袋子上,又从袋子上移回李季真的脸上,如此反复了两次,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储物袋。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烟花,炸得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愣着做什么?李季真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他接过去。 桑渡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只储物袋。 袋子的质地比他想象的要柔软,触手微凉,像握着一块被水浸过的丝绸。 天啊。 这可是储物袋!!! 他前世刚上大一的那个秋天,因为爸妈和哥哥临时有事,并没有送他去学校。 他当时有点任性,生气之下也不要家里保姆去送,反正大学就在本市,他就一个人拖着两个行李箱,背着一个包,打车去了学校。 因为出租车不能进学校,所以他只能从校门口拖着箱子走过长长的林荫道,最后爬上没有电梯的六楼宿舍。 那时候他就想过,要是不同家人生气就好了,要是自己能预知就好了,要是能有一个储物袋就好了。 到时候把所有的东西往里面一塞,轻飘飘地拎着走,那该多爽。 没想到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个心愿竟然真的实现了。 虽然他现在已经不需要搬行李了,而且他现在连行李都没有几件,这个储物袋大概率是用来装灵药、装法器、装一些他听都没听过的修真物什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有储物袋了! 桑渡把那只灰扑扑的小袋子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袋子上没有任何纹饰,朴素得像一块随手裁剪的粗布。 但作为一枚爱看仙侠小说的老读书人了,桑渡自然是知道这袋子的神奇之处。 方寸之间自有天地,能装下远超它体积的东西,在这个世界却是人人皆知的寻常物什。 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那双杏眼本就生得漂亮,此刻被惊喜和兴奋一激,更是亮得惊人,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宝石,里面映着午后的日光,亮晶晶的,一闪一闪的。 睫毛微微颤着,像蝴蝶扇动翅膀时那种轻盈的颤动,每一下都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两颊那点婴儿肥被笑容挤出了两道浅浅的弧线,衬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整个人像一只刚偷到鱼的猫,得意又满足,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毛茸茸的气息。 第12章 李季真手指微微一动,但随即又恢复平静。 桑渡抬头看李季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轻了,配不上他此刻的心情。 他只好又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盯着手里的储物袋,傻乎乎地笑。 行吧,心中小本本上记录的重点多划点掉! 李季真看着面前这个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的少年,嘴角不由得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极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就是这么一丝转瞬即逝的变化,落在他那张素来冷淡的脸上,竟像是冬天里忽然透进来的一线春光,虽然短暂,却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一眼。 可惜桑渡完全没有注意到。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已经被那只灰扑扑的小袋子占满了,连李季真什么时候收了嘴角,重新恢复了那副寡淡的表情,都一无所知。 最粗浅的印记,用灵力就行,你现在体内已经有灵力了,虽然不多,但标记一只储物袋足够了。 等你炼气一层,有了神识以后,得再补一层印记,这样才完整。 桑渡这才回过神来,抬起头看着李季真,像只竖起耳朵听指令的小狗。 把灵力凝聚在指尖,探入袋口的禁制中,留下你的气息。李季真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印记完成之后,这只储物袋短时间内就只有你能打开。 当然,若是储物袋落到他人手中,实力强大者可以直接用法力抹去印记,而实力弱者,也可用水磨功夫打开储物袋。 不过灵力印记只是第一层印记,要完全掌握储物袋,得炼气一层。 这些就先不跟桑渡说了,其实他没必要现在就拿给桑渡,但 李季真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情绪。 桑渡用力地点了点头,把丹田里那团刚刚成型的灵气调动起来。 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流向指尖,像一条细细的微凉丝线,从指腹渗出来,凝聚成一个极小的光点,微微发着淡绿色的光。 长春功修炼出来的灵力,果然是他喜欢的淡绿色。 他将手指探向袋口,稍一用力,灵力从指尖渗了出去,青绿色的光晕无声无息地晕染开来,包裹住整个储物袋,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这才缓缓消失不见。 袋口的那颗米粒大小的珠子微微亮了一下,随即暗了下去。 成了。 然而桑渡只觉一阵微弱的眩晕感涌上来,丹田里那团本来就不大的灵力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截,空落落的,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一股酸软的疲惫感,像跑完了一千米之后的虚脱。 然后他的肚子叫了一声。 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咕噜噜一串,像只小青蛙在叫。 桑渡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他低下头,脸上的兴奋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可怜巴巴的窘迫。 他抬起头,对上李季真那双冷淡的眼睛,嘴唇动了动,耳根子悄悄地红了。 那个我饿了他呐呐地说道,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说完又觉得丢人,赶紧把目光移开,盯着石桌的桌腿。 空气瞬间安静了。 作者有话说: ---------------------- 凶完老婆又来哄老婆,甚至还光速换身衣服以上行动来自心动而不自知的孔雀开屏攻。 已经3万字,就申请榜单啦,接下来更新时间在9号,我的坑品大家都知道的哈,勤快不坑,请大家放心追更。 第10章 又占到大魔王便宜啦 桑渡低着头,心里五味杂陈。 自从穿越过来这半个多月,他吃的穿的住的,全是面前这个人给的。 虽然吃食不过清粥小菜,偶尔几块糕点,简陋得连前世学校食堂都比不上,住的更不必说,一张窄榻一床薄被,翻身都能听见木板吱呀作响,衣裳统共就那么几件,素净得几乎没有纹饰。 可就是这些寒酸到说出去都有些丢人的东西,让他在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里,好歹有了个落脚的地方,不至于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无处可去。 想起穿越第一天,自己在这人面前哭得稀里哗啦的狼狈样,眼泪糊了一脸,什么形象都没了。 那时候他怕啊,怕被当成邪灵随手抹杀,怕重活一世还没焐热就要凉透。 毕竟两辈子加起来,他连二十岁都还没到。 刚上大一的年纪,连大学食堂的饭菜都没来得及吃遍,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穿了。 半个月过去,初来乍到的恐慌散了不少,委屈却时不时地冒出头来。 从小被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到了异世举目无亲,还被眼前这位掐着脖子恐吓了一番。 那点娇纵的性子被磨得七七八八,可骨子里的东西哪是说改就能改的。 比如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灵力为了标记储物袋用了个精光,站在石桌旁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狼狈。 若是现在还在家里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眼眶里热热的,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积蓄,将落未落地挂在睫毛上。 怎么了?李季真见少年突然就哭了,心底莫名浮上一丝慌乱。 他一挥手,石桌上便多了几碟糕点小吃,一壶茶水。 桑渡恶狠狠地往石凳上一坐,抓起糕点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圆滚滚的,眼泪还挂在脸上,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愈发显得可怜可爱。 李季真心中微软,不由得生出些许反省之意。 桑渡不敢看李季真,一心只在糕点上。 可恶,太丢脸了! 怎么能在饿肚子想家的时候,偏偏在这大魔王面前哭出来了? 他必须现在要猛猛炫腹,才能将丢掉的脸找回。 至于丢掉的脸为何要通过猛吃大魔王的食物找回哼,反正是占到大魔王便宜了。 在猛吃一通狠狠占完大魔王便宜后,悲伤思念等等复杂情绪通通都化作食物咽进了肚子,所谓一吃解千愁。 桑渡这才微红着脸,同大魔王申请想要出门一趟。 大魔王迟疑片刻,点点头同意了。 桑渡心中欢呼雀跃,却不敢造次,毕竟刚才咳咳,人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人底线嘛。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刚才哭了一通,大魔王的态度明显和缓了许多,甚至还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递了过来。 广丰宗的地图,李季真淡淡地说道,像是不经意间想起的一件小事,别迷路了。 桑渡接过地图,心中微微一动。 这人还挺细心的。 他低头展开羊皮纸,目光落上去的那一瞬间,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感动,就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嗤地灭了。 地图画得很精细,山川河流、殿宇楼阁,一一标注分明。 就连他们目前居住的山谷,上头还特意圈了起来。 可正是这份精细,让桑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现在所在的这座院子,与外门弟子居住的区域之间,隔了整整四座山峰。 四座。 不是四条街,不是四个路口,是四座山。 桑渡的目光从那四座山峰的标识上缓缓滑过,又看了看那些代表山路蜿蜒的细线,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几天爬山的惨状。 湿滑的石阶,看不到尽头的雾,酸痛到几乎失去知觉的膝盖,还有那股活着真难的绝望感。 他默默地把地图折好,揣进怀里,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沮丧,又从沮丧变成认命。 怎么了?李季真见他研究完地图后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微微挑眉。 桑渡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中有股隐秘的期待油然升起。 太远了。他老老实实地说道。 我本想去找一下同我一起爬山的那两位伙伴,他们帮了我很多,我还借了人家一块布巾没还呢,可这 他停顿片刻,又叹了口气。 算了,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李季真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我正好要出门一趟,顺路带你一程。 桑渡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光唰地亮了起来。 他盯着李季真看了两秒,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 去!我去! 他说完又觉得自己答应得太快了,显得很不矜持,可转念一想,在大魔王面前矜持有什么用? 第13章 该丢的脸早就丢完了,不差这一回。 新外门弟子的住处是吗?李季真一边往外走,一边随口问道。 对!桑渡小跑着跟上去,他们一个叫程圆,圆脸的,性格特别开朗,另一个是他表哥叫沈沉,穿灰衣服的,话很少,爬山的时候他们帮了我很多,要不是他们,我大概还在半山腰上哭呢。我想去看看他们有没有通过入宗考核,以他们的本事,应该能过才对。 李季真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知道了。 两人走到院中那片开阔的空地上,李季真停下脚步,抬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那道熟悉的剑光凭空亮起,那柄朴素得近乎寡淡的长剑从虚空中浮现出来,静静地悬在半空,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桑渡看见那柄剑,脸上的雀跃顿时凝固了。 他想起来了。 御剑飞行。 上一次被这人载着飞上天的经历,在他脑海里重播了一遍。 而现在,他又要再来一遍了。 先前第一次御剑飞行,因为身体疲惫麻木,能快点离开那里的心情战胜了心中的恐惧感,多亏了肾上腺素飙升,所以那次他并不觉得有多少害怕,反而有种莫名的兴奋感。 可如今 桑渡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起来,嘴唇微微哆嗦,方才那股兴冲冲的劲头荡然无存。 他盯着那柄悬在半空的长剑,那什么 我能不能走过去?桑渡声音发虚。 李季真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你在说什么废话的意味。 走过去要数个时辰不定。他说。 桑渡沉默了。 数个时辰的上山下山,与不知道多久的御剑飞行。 一个是对肉体的折磨,一个是对精神的摧残。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毕竟都踏上了修真之路,以后估计要经常御剑飞行,得习惯才是。 上来。李季真已经站到了剑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桑渡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我不怕我不怕我不怕,然后视死如归地迈出了步子。 他走到剑身旁,伸手扶住李季真的手臂,颤颤巍巍地踩了上去。 脚底刚接触到剑身的那一刻,他的膝盖就条件反射地软了一下,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李季真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稳稳地把他固定住。 站稳。 这两个字,跟上一次一模一样。 桑渡点了点头,两只手死死地攥着李季真的衣袖,他不敢往下看,也不敢往远处看,只敢盯着李季真后背的衣料,那是一片被风吹得微微鼓起的浅灰色布料。 剑身轻轻一震,腾空而起。 桑渡的身体本能地往后一仰,手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几乎是把整个人都挂在了李季真的袖子上。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衣袍猎猎作响。 他死死地闭着眼睛,睫毛抖得像风中落叶,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睁眼。 桑渡使劲摇了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不睁。 睁眼。李季真耐着性子继续劝道。 桑渡犹豫了一下,哆哆嗦嗦地睁开了一条缝。 视野里先是李季真的后背,然后是远处的天空,再然后他看见了脚下。 山川河流像一幅巨大的画卷铺展在下方,山峰小得像馒头,河流细得像银线,殿宇楼阁变成了棋盘上的棋子,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青翠的山谷之间。 风从身侧掠过,带着高处特有的清冽凉意,把他的恐惧吹散了一点点,又一点点。 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他慢慢地睁大了眼睛,攥着李季真衣袖的手稍稍松了一些,但没敢完全放开。 他的目光从脚下的景色移到远处,看见了层层叠叠的山峦,看见了云海翻涌如白色的浪涛,看见了天边一抹淡淡的霞光,像是谁用毛笔在天幕上轻轻扫了一笔。 好看吗?李季真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桑渡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也没注意到攥着李季真衣袖的那只手,力道已经松了大半。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贴心魔王,剑接剑送 他的身体不再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而是微微前倾,像是被这片景色吸引了过去,连带着整个人的重心都往前移了移。 剑光划过天际,速度不快不慢,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却因为那一层透明的法罩而变得柔和了许多。 桑渡偷偷看了一眼李季真的侧脸。 那人目视前方,神情淡淡的,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晨光落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勾勒出一道利落的轮廓线,依旧像是一座冰山。 可就是这样冷淡的性子,从他去参加入宗考核后,所做的事情都带上了一丝隐晦的暖意。 或许名正言顺跟在他身边,才算是他的自己人? 桑渡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脚下的风景上,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一下。 剑光在一外门弟子的居住区域边缘缓缓降落,稳稳地停在一条青石小路上。 桑渡脚一沾地,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李季真从剑上走下来,随手一挥,长剑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我去办点事,他看了桑渡一眼,一个时辰后,此处等。 桑渡连忙点头:好的好的,您忙您忙,我保证准时到! 李季真没再说什么,转身沿着小路走了。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灰衣在晨风里微微飘动,很快便消失在了远处的竹林后面。 桑渡目送他离开,这才转过身,看向前方那片错落有致的屋舍。 青瓦白墙,竹篱环绕,三三两两的年轻弟子在院子里进进出出,有的在打水,有的在练剑,还有几个凑在一起低声说笑。 阳光从树梢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这就是新来的外门弟子居住的地方了。 桑渡摸了摸怀里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巾,迈开步子,朝那片屋舍走了过去。 这片屋舍位于山脚处,住的是新入门的外门弟子。 越往上走,居住的弟子资格越老。 山腰以上的灵气要浓厚得多,那是老弟子们才有资格占据的位置。 不过也并非所有外门弟子都挤在这座山峰上。 有些弟子被长老看中,收归麾下做事,便直接搬去了长老的洞府居住,还有些弟子手头宽裕,为了修炼进度,自己掏腰包去别的山峰租赁洞府。 各人有各人的门路。 广丰宗在这一带算是规模不小的宗门,势力排在中上,光是外门弟子就有近万人,杂役弟子更是多得数不过来。 这些消息皆是桑渡随机拉几位路人打听得来的。 他生了一双水润润的眼睛,看人的时候总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央求意味。 旁人被他这么一看,哪怕心里头不大愿意,也会耐着性子告诉他。 实在是那双眼睛太招人了,谁忍心让里头蒙上一层失望的水雾呢。 得到满意答案后,桑渡又问下最近新来的外门弟子住哪里,总算是知道程圆二人的大概位置。 桑兄!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 桑渡循声望去,就看见一个圆脸的少年从一处屋舍后面蹦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个木盆,盆里堆着几件湿漉漉的衣裳。 阳光落在他那张圆圆的脸蛋上,衬得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像一颗油锅里炸好的糖球,圆润鲜亮,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热乎气。 正是程圆。 还真是你!程圆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木盆里的水晃荡出来,溅湿了他的鞋面,他也毫不在意,我还以为看错了呢!你怎么来啦?你不是被那位李师叔挑走了吗? 桑渡被他这一连串问题砸得有点懵,还没来得及回答,程圆已经凑到跟前了,圆圆的脸凑得很近,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桑兄,你是不是胖了点? 桑渡嘴角一抽:没有。 那就是气色好了,程圆斩钉截铁地说,上次爬山的时候你脸白得跟纸似的,我还怕你半路上晕过去呢。现在看起来红润多了,看来那位李师叔待你不错嘛。 桑渡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待他不错吗?好像也谈不上。 第14章 可要说不怎么样,人家确实给他吃给他住,还教他修炼,今天甚至亲自把他送到这儿来了。 虽然态度冷淡了点,说话硬邦邦了点,偶尔还吓唬他一下,但比起穿越第一天那副要把他魂飞魄散的架势,已经好到天上去了。 还行吧,他含糊地应了一句,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巾,递了过去,这是上次你借我的,我洗干净了,一直想着还给你。 程圆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布巾,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来。 就为这个跑一趟啊?他接过布巾,随手塞进袖子里,一块布巾而已,桑兄你这也太客气了。 不是只为了这个,桑渡连忙说,也想来看看你们有没有通过考核,我就猜到你们肯定能过。 程圆嘿嘿笑了两声,脸上露出一丝得意,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拽住桑渡的袖子,热情得让人没法拒绝。 走走走,去我屋里坐坐!站着说话多累啊,我那儿虽然简陋了点,但好歹有张凳子。 桑渡被他拽着往前走,穿过一条铺着碎石的小径,绕过几丛刚发了新叶的灌木,来到一排整齐的屋舍前。 青瓦白墙,木门竹窗,虽然简朴,倒也干净清爽。 每间屋子外面都挂着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写着弟子的名字。 程圆的屋舍在第二排的中间,他推开门,侧身让桑渡先进去。 屋子不大,比桑渡在大魔王的那间还要小一些。 一张木板床靠墙放着,床上铺着蓝底白花的粗布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矮桌和一把木凳,桌上放着一只粗陶茶壶和两只倒扣的茶杯。 墙角立着一个木架,上面整齐地码着几本书籍和几件换洗衣物。 地上铺着青砖,扫得很干净,连一根头发丝都看不见。 虽然简陋,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处处透着主人的细心。 随便坐随便坐,程圆把木盆放在门边,随手拿起一块干布擦了擦手,然后从桌上拿起茶壶晃了晃,我去打壶热水来,你先坐会儿。 不用不用,桑渡连忙拦住他,我不渴,你别忙了。 程圆犹豫了一下,见桑渡确实不像客气,便放下了茶壶,一屁股坐到床沿上,两条腿晃了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几天可累死我了,他一边说一边揉了揉自己的小腿,脸上的表情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你是不知道,入宗考核那天下山之后,第二天就给我们安排了住的地方,然后就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杂事。领被褥、领衣裳、登记名字、分配房间跑来跑去,腿都快跑断了。 桑渡在木凳上坐下来,认真地听着。 毕竟他是走后门进入的宗门,普通外门弟子进宗流程根本不清楚,所以他还是很感兴趣的。 而且这外门弟子的待遇,怎么说呢,程圆挠了挠头,斟酌了一下用词,有是有,但也就那么回事。一人一间屋子倒是不错,但这边的洗漱条件唉,一言难尽。就院子里那几口大水缸,早上起来排队打水的人能从这儿排到山脚下去,而且水是凉的,想洗个热水澡还得自己烧,我这两天都是咬着牙用凉水擦一把就算了。 他说着搓了搓胳膊,像是回忆起了凉水激在皮肤上的寒意,打了个哆嗦。 桑渡听着,不禁想起了自己那边的洗漱条件。 李季真的院子里有一口小井,水是温的,据说是引了地下的温泉脉,什么时候想洗都有热水。 而且还有那个神奇的浴桶总之比起程圆的洗漱条件来说,好了数倍。 他穿越过来的第二天,那人虽然冷着一张脸,但还是丢了一套干净的洗漱用具给他,连皂角都备好了。 大魔王似乎对他真的还行,自己好像过得还挺滋润的? 还有吃饭,程圆继续碎碎念。 我们这些刚入门,先前只是凡人,连引气入体还没达到,不过就算达到了也一样,筑基期以下都需要五谷轮回。 一天三顿都得吃,可食堂离这儿有一段路,走过去要一刻钟,来回就是半个小时,我这两天都是早上打好水、洗漱完、跑过去吃早饭,然后赶紧跑回来,再跑去领东西办手续,一天下来,腿都跑软了。 程圆表示当修真者的生活,同在凡俗时也没什么不同。 我听说有一种丹药叫辟谷丹,吃一颗能顶好几天不用吃饭,而且咳咳,排泄的次数也少很多,这样也能多点时间修炼了,可那东西不便宜,我们这些新弟子哪有钱买啊,我哥说等安顿下来,去接几个宗门任务赚点灵石再说。 桑渡听着听着,思绪不由得飘远了。 辟谷丹。 他忽然想起一个他从未在意过的问题。 自从穿越过来成为剑灵化身之后,他似乎从来没有过排泄的需求。 不是没注意,是真的没有。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站剑姿态犹如靠车抽烟 他每日照常吃饭喝水,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可那些五谷杂粮进了肚子之后,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既不需要如厕,也没有任何不适感。 他之前还以为是这具身体的消化功能特别好,现在听程圆这么一说,才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消化好能解释的事情。 难道这就是剑灵化身的神奇之处?自带筑基期修士才有的辟谷体质? 还是说,剑灵化身的身体构造跟普通人不一样,吃进去的东西直接转化成了灵力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桑渡心里冒出好几个猜测,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附和着点了点头,说了句那确实挺折腾人的。 程圆说完了自己的烦恼,像是卸下了一块石头,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他拍了拍床板,忽然笑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对了,还没跟你说后续考核的事呢。 那天你被李师叔挑走之后,我们剩下的人继续爬,爬到山顶,又过了两关,一关是测心性,让我们在一个黑屋子里待了一个时辰,不知道在测什么,还有一关是测灵根强度,就是让我们把手放在一块阵盘上测试。 他比划了一下那块阵盘大小,然后耸了耸肩。 我测的时候,亮了四个颜色,强度一般,我哥倒是比我要好一点,不过也是四灵根,最后也是过了,我俩一起分到了外门。 桑渡听到这里,由衷地说了一句:恭喜。 恭喜什么呀,程圆笑着摆摆手,语气里却带着藏不住的欢喜,能进来就不错了,当时测有没有灵根的时候,我和我哥测出来,我娘在家里不知道有多高兴呢,一直说我们家祖坟冒青烟了。 他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桑渡的腰间,忽然顿住了。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桑渡腰侧那只灰扑扑的小袋子,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地瞪大了。 桑兄,程圆小心翼翼地又不太确定地问道,你腰上那个是储物袋? 桑渡低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是啊。 程圆的嘴巴微微张开了,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长的感叹。 李师叔对你可真好,他的语气里没有嫉妒,纯粹是为桑渡高兴,这可是储物袋啊。 储物袋?难道这不是外门弟子的标配吗?听程圆的意思,似乎有点古怪。 桑渡没有出言询问,因为以程圆的性格,大概率下一秒是解释清楚。 果然 我们这些外门弟子,别说储物袋了,连个像样的法器都没有,宗门就给我们发了一门符合灵根属性的功法、两套换洗的外门弟子服饰、一枚记录着广丰宗规矩的玉简,一枚身份牌,然后就没了,对,就这些,多一样都没有。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什么,然后摊开手,做出一副你看吧的表情。 我还以为外门弟子人手一个储物袋呢,结果去问了才知道,那东西得自己攒灵石买,或者等修炼到炼气后期,宗门才会考虑配发。你那个是李师叔赐予你的吧? 桑渡微愣了一下。 他清楚地记得,李季真把这袋子给他的时候,说的是广丰宗外门弟子的标配。 他当时信以为真,还以为每个外门弟子都有一只,所以才理所当然地收下了,甚至没有多想。 第15章 可现在程圆告诉他,外门弟子根本没有储物袋。 桑渡低头看着腰间那只灰扑扑的小袋子,忽然觉得它变得沉甸甸的。 心中不由得起了一丝涟漪,这涟漪荡啊荡啊,荡得他心底某个角落微微发软。 那个人,为什么要骗他? 明明不是标配,却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好像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值得大惊小怪。 给他储物袋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递过来的不是一件外门弟子需要辛勤做上一年的任务才能兑换得来的,而是一块随手捡来的石头。 可就是这种不当回事的态度,反而让桑渡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地戳了一下。 桑兄?程圆见他发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想什么呢? 桑渡回过神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在想李师叔可能对手下弟子都挺好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那么一点点心虚。 程圆倒是没多想,点了点头,又感叹了一句:反正你运气是真好,刚入门就抱上了大腿,以后可别忘了我们啊。 桑渡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摸了摸腰间那只灰扑扑的储物袋,指腹摩挲着袋口那颗米粒大小的珠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呢? 说去办事,办的是什么事?什么时候办完?一个时辰后真的会准时出现在那条青石小路上吗? 桑渡把这些念头甩出去,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程圆身上。 对了,他问,你表哥沈沉呢?怎么没见他? 程圆指了指隔壁的方向:他在隔壁,这会儿应该在看功法吧,尝试引气入体,他比我用功多了,不像我,就知道偷懒。 他说着嘿嘿笑了两声,完全没有知道自己偷懒却不知悔改的自觉。 桑渡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隔壁的墙壁,灰扑扑的土墙,不厚,竟然隐约能听见隔壁传来翻书的沙沙声。 可能因为他引气入体成功了,所以能听见轻微声音,五感都得以增强。 这沈沉桑渡凝眉思索了片刻,以他小动物的直觉,此人身上应该有什么秘密才对。 不过这又关他何事,每个人都有秘密,像他也是,穿到异世这件事,可不能跟任何人提及。 当然大魔王除外,生死都捏此人手中,测试那数天时间,这点秘密早就被掏了个一干二净了。 桑渡:愁ing。 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桑渡同程圆保证,会多多过来看他,到时候两人都炼气成功,便可一块去做宗门任务。 他引气入体成功一事,并没有同程圆提起,防人之心不可无,哪怕程圆表现出来是那么单纯,但这也并不代表是守得住秘密的个性。 大魔王那日同他说是各种灵根引气入体的时间,意思很明确,就是要他保密,不能透露自身修炼进度。 桑渡又不傻,虽然在社会主义的熏陶之下,心性比较单纯,但他可是有脑子的,不然怎么考得上本科线。 同依依不舍的程圆告别后,走到约定地点,桑渡远远就看见了大魔王。 李季真竟然又换了身衣裳,灰白相间的长袍,银冠束发,衬得整个人修长挺拔,像一竿刚被雨水洗过的青竹。 那柄朴素的长剑静静地悬浮在离地不过数尺的高度,他就那么轻飘飘地站在上面,一只手垂落身侧,另一只手里握着什么东西,正低头打量着。 姿态随意得很,却好看得不像话。 桑渡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眼熟。 他脑子里莫名其妙地浮现出前世的一个场景。 高中的某个周末,他哥开车来学校接他,把车往校门口一停,人往车门上一靠,手里夹着根烟,漫不经心地等着。 那时候他觉得他哥帅呆了,现在看着李季真,竟然生出几分相似的感慨。 不过大魔王肯定不抽烟,他手里攥着的是个蛋。 黄黑相间,圆滚滚的,看着像颗大号的鹌鹑蛋。 桑渡还没来得及看清那蛋上有什么花纹,李季真就抬起头来,目光越过不算远的距离,落在他身上。 过来。 依旧是那两个字,不轻不重,跟叫一只猫似的。 桑渡心中腹诽了一句,脚下却诚实地加快了几步。 他走到近前,发现那枚蛋比远看还要圆润些,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像被盘了很久的玉石。 哦。他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乖巧。 照这主人送主人接的情形,到底谁才是主人啊,大魔王这主人着实是当得亏了。 桑渡心中轻笑一声,似乎这样就能多占点李季真的便宜。 但等他伸手扶住李季真的手臂,颤颤巍巍地踩上了剑身后,那丝窃喜消散得一干二净。 这一次比上回稳当了些,至少膝盖没软,只是手还是下意识地攥紧了那截衣袖。 李季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攥皱的袖子,没有说什么。 剑身微微一震,腾空而起。 那层透明的法罩及时撑开,将高处的风挡在了外面。 桑渡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站得更自然一些,目光却忍不住往李季真手里瞟。 那枚蛋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黄黑色的外壳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颗被精心盘过的玉石。 桑渡盯着它看了几秒,忽然觉得那蛋壳表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像云,又像水,看得久了竟有些头晕。 他赶紧移开目光,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该不会是什么灵兽的蛋吧? 大魔王专门出来一趟,就为了拿这个? 桑渡想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毕竟神似韩老魔风格的人,问了也白问。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哦,嫌我实力低微是吧? 风吹过法罩的声音像远山的松涛,李季真站在前面,衣袂被气流吹得微微扬起,偶尔有一缕发丝拂过桑渡的脸颊,带着一股清冽的气息。 桑渡偏过头,看着那道灰白色的背影,忽然想起方才程圆说的那些话。 储物袋不是外门弟子的标配。 李季真明明可以直接给他,却偏要扯一个标配的谎,好像这样就能让这份馈赠显得不那么特别,让接受的人心安理得地收下,不必有负担。 可越是这样,桑渡反而越觉得心里那点泛起的涟漪散不开了,甚至一圈圈荡得更大。 哎,这都什么事啊,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一时间,桑渡心中小本本上记录着大多大魔王众多关于测试的恶劣事迹,恐怕都快磨灭近半了。 一路无言,两人再度回到了李季真所居住的山谷洞府。 剑光稳稳地落在院子里,桑渡脚一沾地,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像是从高空终于落回了人间。 他松开李季真的衣袖,往旁边退了两步,目光却不自觉地又瞟向了那枚蛋。 李季真从剑上走下来,随手一挥,长剑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那枚黄黑色的蛋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被午后阳光一照,壳面上那层流动的光泽愈发明显,像是有生命在里面缓缓呼吸。 桑渡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小声问了一句:这是什么蛋啊? 李季真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那双冷淡的眼睛在桑渡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斟酌要不要告诉他。 灵兽蛋。他最终说了三个字,言简意赅。 桑渡等了片刻,确认大魔王真的不打算再多说一个字了,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他识趣地没有再追问,目光却还是黏在那枚蛋上舍不得移开。 灵兽蛋啊,前世看仙侠小说的时候,主角们动不动就孵出一条龙、一只凤凰,反正大多都是珍惜品种,各有各的不凡。 不知道大魔王这颗蛋里能孵出什么来,看颜色,感觉不是那么高大上。 想去灵田看看吗?李季真忽然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 桑渡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来了好几天了,除了第一天远远地看了一眼那片层叠的田地,他还真没走近过。 说起来,他名义上还是被招来照料灵田的,虽然到现在为止,大魔王连一株灵草都没让他碰过。 不过,身为种花国人,照料灵田简直是小意思,因为种田血脉与身俱来啊。 李季真转身朝院子后面走去,桑渡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穿过院门,眼前豁然开朗。 那片沿着山坡层层开垦的灵田在午后的阳光下铺展开来,像是被巧手裁出的绿色阶梯。 第16章 桑渡这才看清,田里种的并不是同一种东西。 靠近院子的几垄种着一种低矮的草本植物,叶片肥厚,呈深绿色,叶面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像是被人撒了一层细碎的月光。 再往上几层,种的是另一种,茎秆细长,顶端开着细小的白花,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像下了一场小雪。 最高处的几垄最是奇特,那些植物的叶子是淡紫色的,形状像蝴蝶的翅膀,边缘镶着一圈金边,在阳光下美得不像真的。 桑渡看得目不转睛,一时间忘了迈步。 这是银叶草,炼制培元丹的主料。李季真走到最近的一垄灵田前,随手拨了拨那泛着银光的叶片,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上面那层种的是凝露花,再往上你暂时不需要知道。 桑渡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发现大魔王说起灵草的时候,语气虽然还是淡淡的,但话明显比平时多了几句,甚至带了一丝极淡的耐心。 这大概就是专业人士谈起本行时的自然反应吧。 想来修真者也不是无事生产之人,想要提升实力,就需要大量的修炼资源。 照料灵田,种植灵草,只是其中几项基础技能。 像大魔王这等优秀弟子,恐怕更是卷王中的卷王吧。 大魔王流传在广丰宗的事迹,程圆通通和他八卦完了,并表示让桑渡好好抱住李师叔大腿,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所以目前来看,他是鸡还是犬,难道是那个人? 照料灵田,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繁琐。李季真直起身,目光从脚下的灵田一路延伸到山坡最高处,浇水、松土、除草、除虫,每一种灵草的习性不同,照料的方法也不同。银叶草喜阴,不能直接浇灵泉水,得用井水兑到一定比例,凝露花喜阳,但怕强风,旁边的篱笆要定期检查 他说着,蓦然停住了,转过头看了桑渡一眼。 桑渡正听得认真,见他忽然不说了,不由得眨了眨眼睛。 你引气入体才成功没几天,先把修为提上来,照料灵田不用你。 这话说得,难道以后他身为剑灵还得给大魔王照料灵田吗? 得了,直接成为大魔王的包身工了,希望到时候能给点工资吧。 不然没有上等饲料和优等待遇,恐怕他会直接摆烂。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前世,当牛做马的,谁能不干破防呢。 他哥还是高管,某些日子深夜回来,都是一脸疲惫加暴躁,这个时候,就千万不能惹牛马人,特别是熬夜加班回来的。 三百六十行,行行干破防。 桑渡心中腹诽个不停,面上却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两人在灵田边站了一会儿,李季真没有再说话,桑渡也没有。 午后的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短短地铺在脚下。 风从山谷那边吹过来,带着灵草特有的清苦气味,混着泥土的腥甜,说不清好闻不好闻,但让人觉得很安宁。 桑渡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李季真微微仰着头,目光落在那片淡紫色的蝴蝶叶上,神情依旧是寡淡的,可那双眼睛里映着灵草的光、天空的蓝、还有远处山峦的黛青,竟比平时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柔和。 大概是阳光太好了吧。 桑渡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那株银叶草。 叶面上的银光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像一泓碎了的月光。 这枚灵兽蛋给你,等下我给你摆签订仪式。 什么? 桑渡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盯着李季真那张神情寡淡的脸,又看了看他掌心里那枚圆润如玉的灵兽蛋,脑子里像被人放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炸得他整个人都懵了。 这枚蛋给他? 不是大魔王自己留着孵的? 桑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他轻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激动,可耳朵尖已经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像两朵刚冒头的小花,颤巍巍地立在发间。 真的吗?他支支吾吾地憋出了三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那枚蛋,目光黏在上面撕都撕不下来。 李季真看了他一眼,你如今修为低微,连炼气一层都还没到,若遇到什么危险,怕是连跑都跑不掉。这灵兽蛋孵出来之后,好歹能给你防身用。 他停顿片刻,目光从桑渡脸上移开,落在远处层叠的山峦上,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你若死了,我的本命剑会大受影响,降个品阶也不是不可能。 呵。 原来如此。 桑渡脸上那点微红还没退干净,心中的感动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他瞪着李季真,嘴唇微微抿紧,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映着午后的阳光,却分明烧着一团小小的火。 他就知道。 什么储物袋,什么灵兽蛋,什么标配不标配的,到头来全是因为本命剑。 他是剑灵化身,他死了剑就废了,剑废了剑主自然也要跟着倒霉。 大魔王对他好,归根结底是为了自己。 桑渡气呼呼地瞪着面前这个人,腮帮子微微鼓起,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高兴三个字。 可他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人家说的确实是实话,他就是剑灵化身,他的生死确实连着本命剑的品阶,这是事实,不是什么借口。 可道理是这个道理,心里那口气就是顺不下去。 李季真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或者说注意到了但根本不在意。 他收回目光,淡淡地丢下一句走吧,便转身朝院子方向走去。 灰白色的衣袍在午后的风里微微飘动,步伐不紧不慢,跟平时一模一样。 桑渡站在原地,盯着那道清俊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才把那点不知道是委屈还是别扭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间,那只灰扑扑的储物袋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算了,他好人有大量! 桑渡在心里叹了口气,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他跟在李季真身后,穿过灵田边的小径,还有那道矮矮的院门,重新回到了院子里。 第14章 大魔王在线监督修炼 老松的影子落在青石板地面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一幅会动的水墨画。 李季真走到石桌前停下脚步,将那枚灵兽蛋放在桌面上,然后往腰间的储物袋一抹,灵光数现,半空中顿时出现了几样东西。 几块灵石,一支不知用什么材质做成的笔,还有一小瓶颜色深沉得近乎发黑的液体。 他动作很熟练,灵石按照某种规律摆放在石桌周围,笔蘸了那黑色的液体,在桌面上画出一个个复杂的符文。 那些符文弯弯曲曲的,像某种古老的文字,一笔一划之间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感。 桑渡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忙碌。 阳光从老松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李季真的肩头和发顶,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那双修长的手握着笔,在石桌上勾勒符文的时候,稳得像一座山,每一笔都精准得令人咋舌。 这个人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好像没那么冷了。 过来。李季真放下笔,直起身,朝桑渡招了招手。 桑渡乖乖地走过去,站在石桌前面。 那枚灵兽蛋安静地躺在符文的中心,黄黑色的壳面上映着头顶的树影,透着如起码价值前世千万级别的美玉般质感。 这会才有一种灵兽蛋的贴切感觉。 李季真拿起那支笔,蘸了最后一点黑色的液体,在桑渡的食指指腹上轻轻点了一下。 冰凉的触感让桑渡微微一缩,但没有躲开。 把血滴在蛋壳上。李季真说着,又递过来一根细细的银针。 桑渡接过银针,犹豫了一下,在指尖轻轻扎了一下。 一滴殷红的血珠从细小的伤口里渗出来,圆滚滚的,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他把手指伸到灵兽蛋上方,血珠落了下去,在黄黑色的壳面上晕开,像一朵小小的红花,慢慢地渗进了蛋壳里面。 与此同时,石桌上那些符文同时亮了起来。 灵石发出柔和的光芒,顺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流动,最终汇聚到灵兽蛋上,将整枚蛋包裹在一层温暖的光晕之中。 桑渡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联系。 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他的指尖延伸出去,连接到了那枚蛋里面。 第17章 他能感觉到蛋里面有一个微弱的生命,正在缓缓地呼吸,心跳像一颗小小的鼓,咚咚、咚咚,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感知里。 那种感觉太奇妙了。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李季真一眼。 大魔王正低头看着那枚被光晕包裹的灵兽蛋,神情依旧是淡淡的,可那双眼睛里映着符文的光,竟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桑渡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看着那枚属于自己的灵兽蛋。 算了,管他大魔王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反正蛋是他的了。 也不知道孵出来是一只什么灵兽呢? 这只灵兽蛋临近孵化了,经过签订仪式,大概数个时辰就能孵出来,你带去我静室,那里摆了聚灵阵,灵气浓厚,利于孵化。 桑渡乖乖点头,伸手捧着那枚灵兽蛋,亦步亦趋地跟在李季真身后,脑子里已经开始畅想起来了。 最好是一只猫,圆滚滚的,毛茸茸的,眼睛大大的那种。 他前世就想养猫,可惜家里有个对猫毛过敏的哥哥,这个愿望一直没能实现。 要是能在这辈子养上一只,倒也算是圆梦了。 或者兔子也行,白白的,软软的,抱在怀里像一团棉花糖。 反正只要是毛茸茸的,他都喜欢。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枚黄黑相间的蛋,壳面上的光泽在阳光下流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缓游动。 黄黑色,应该是土水双属性? 那孵出来会不会是一只长着鳞片的小东西? 桑渡心里微微纠结了一下,但很快又释然了。 管它是什么呢,反正是他的灵兽了。 二人穿过那条不长不短的青石小径,再次来到了那间熟悉的静室。 静室的门无声地打开,里面的陈设跟他上次来时没变化太多。 窗前的蒲团,不同以往,变成了两个,一大一小。 矮桌上的茶盏,墙角那几卷不知写了什么的竹简,一切都整整齐齐,纤尘不染。 大魔王一挥手,数道白色光芒从他袖中飞出。 很快,桑渡明显感受到空气中灵气的浓度比外面高出许多,整个人都像是泡在了温水里,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桑渡把灵兽蛋小心翼翼地放在蒲团旁边的一个软垫上。 那软垫不知是什么时候多出来的,大概是李季真提前准备的。 蛋壳刚一接触到软垫,表面的光泽就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表达满意。 桑渡蹲下来看了它一会儿,伸手轻轻摸了摸蛋壳。 温热的,滑溜溜的,能感觉到里面那个小小的生命在缓缓移动,偶尔顶一下壳壁,像是在试探外面的世界。 坐好。 桑渡转过身,看见李季真已经在自己的蒲团上坐了下来,正抬眼看着他。 桑渡苦着脸,磨磨蹭蹭地走到另一个小蒲团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修炼。李季真只说了两个字。 桑渡叹了一口气,才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丹田里那团微弱的灵力。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他的呼吸进入体内,在经脉中缓缓运转,一圈,两圈,三圈每运转一圈,丹田里的灵力就壮大一丝,微不可察,但确实存在。 他原本对于修炼这件事是充满憧憬的。 前世看仙侠小说的时候,总是幻想自己也能御剑飞行,呼风唤雨,抬手间山崩地裂,翻掌间日月无光。 可真正开始修炼了,才发现这玩意儿跟背书一样枯燥。 不,比背书还枯燥。 背书好歹还能换换科目,修炼就是日复一日地重复同一件事,引灵气,运转,归丹田,再引灵气,再运转,再归丹田。 反反复复,无穷无尽。 他修炼了没一会儿,心思就开始飘了。 灵兽蛋现在怎么样了?里面的小家伙会不会提前出来?要不要睁开眼睛看一眼? 不行,大魔王肯定在盯着他,要是睁眼肯定会被发现。 可他到底有没有在盯着呢?睁一条缝应该看不出来吧? 桑渡悄悄地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李季真正闭着眼睛,端坐在蒲团上,腰背挺直,双手搭在膝头,呼吸绵长而均匀。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那张清俊的脸上,把那些冷淡的线条都照得柔和了几分。 整个人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纹丝不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才是桑渡想象中的修真者姿态。 从容,淡然,仿佛天塌下来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大魔王都快一百岁了吧? 程圆跟他八卦的时候提过一嘴,说李师叔入门已有近百年,从外门弟子一路杀到内门首席,不知道踩下了多少同期天才修士。 桑渡当时没太在意,现在看着面前这个闭目修炼的人,这个念头忽然就变得格外清晰起来。 近百岁的人,看起来却跟他前世那些二十出头的大学学长差不多。 皮肤光滑,五官精致,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老态,甚至连皱纹都没有一条。 这就是修真者的驻颜有术吗?也太作弊了吧。 不过转念一想,近百岁才修炼到金丹期,放在那些单灵根天才身上,大概不是什么难事。 大魔王一个三灵根,硬生生走到了这个地步,不知道吃了多少苦,熬了多少夜,打了多少架。 桑渡忽略掉心中那丝佩服,心中腹诽了一句,难怪这般纹风不动,感情是活了近百年的老妖怪了。 百岁老人!心态能不稳吗?他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坐不住才是正常的。 虽然理智上他也知道,在这个修真世界里,近百岁能修炼到金丹期,已经是某些天灵根都未必能达到的高度了。 天灵根在金丹期前没有任何瓶颈,通常会在一百来岁达到金丹期。 大魔王的资质放在天才堆里毫不起眼,却硬生生靠着勤奋和毅力走到了今天,说起来确实挺厉害的。 况且他进阶金丹一事甚至还隐藏着,并没有暴露出去,在外人眼中,大魔王还是筑基巅峰。 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大魔王管教他修炼这件事愤愤不平。 他一个剑灵,修炼那么认真干嘛? 反正修为上去了也是给大魔王当工具人。 桑渡越想越气,差点把眼睛睁开了。 专心。 李季真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不大,却像一根针一样精准地扎进了他飘忽的思绪里。 桑渡吓了一跳,赶紧把眼睛闭紧,腰背挺直,做出一副我很认真在修炼的样子。 灵气重新涌入体内,在经脉中流转,可他心里那点不平之气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一个刚上大一的年纪,正是坐不住的岁数,让他一天到晚坐在这里修炼,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前世好歹还有手机可以刷,有游戏可以玩,有朋友可以聊天。 现在呢?对着空气发呆,感受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灵气一遍又一遍地在体内转圈,转得他想骂人。 可他又不敢不修炼。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李季真是他的衣食父母,给他吃给他穿给他住,连外门弟子眼中珍贵的储物袋和灵兽蛋都给了他。 他要是敢偷懒,大魔王一个不高兴,断了他的粮,他就真得去喝西北风了。 更别说他还是人家的本命剑灵。 本命剑灵不修炼,本命剑的威力就上不去,本命剑的威力上不去,剑主实力提升不上去,就要不开心 桑渡在心里把自己目前的处境分析了一遍,得出了一个令人沮丧的结论。 他就是大魔王的包身工,还是那种签了死契,永远别想赎身的那种。 命苦啊,最惨打工人了。 他偷偷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地继续运转灵力。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阳光从窗外慢慢移过,从桑渡的脚边爬到膝盖,又从膝盖爬到胸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咔。 很小很小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裂开。 桑渡猛地睁开眼睛,转过头。 那枚黄黑相间的灵兽蛋,壳面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作者有话说: ---------------------- 肥厚的一章,这周榜单字数写完啦,下次更新在周四,不是故意断更,v后会日更,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作者啊。 第15章 大魔王骑鹤,我骑 咔。又是一声,比刚才更清脆一些。 裂纹从蛋壳的顶端蔓延到底部,像一张细细密密的网,将整枚蛋包裹其中。 黄黑色的碎片开始一片一片地剥落,露出里面一层泛着微光的薄膜。 第18章 桑渡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枚正在裂开的蛋。 他感觉到契约那一端传来一种奇异的波动。 是一种迫不及待想要挣脱什么的急切冲动。 蛋壳顶端的一块碎片终于完全脱落了。 一只小小的湿漉漉的爪子从缺口里探了出来。 桑渡的眼睛猛地亮了。 那只爪子很小,比他小拇指的指甲盖大不了多少,上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大部分是黄色的,只有指尖是黑色的,像戴了一副小小的黑手套。 爪子在空中胡乱划拉了两下,像是在确认外面有没有危险,然后缩了回去。 过了几息,蛋壳又裂开了一大块,一颗小小的脑袋从里面伸了出来。 桑渡差点叫出声来。 竟然是只小乌龟。 一颗圆溜溜的小脑袋,两只黑豆似的眼睛,湿漉漉的,正懵懵懂懂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它的头顶是黄色的,分布着黑色斑点,像是被人随意洒上去的墨点。 嘴巴尖尖的,微微张开,发出一道细得几乎听不见的叫声。 桑渡的心都要化了。 虽然不是毛茸茸,但是只小乌龟也不错呀。 小乌龟费力地从蛋壳里爬出来,整个身体还湿漉漉的,粘着透明的黏液。 它趴在软垫上,四条小短腿颤颤巍巍地撑着身体,似乎还不太习惯用腿走路,刚迈出一步就歪了一下,差点翻倒。 桑渡伸手想扶,又怕吓着它,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小乌龟稳住了身体,低下头,开始啃蛋壳。 它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每吃一片,它的身体就似乎大了一丝,壳上的黄色也鲜亮了一分,吃完最后一片蛋壳,它抬起头,用那双黑豆似的眼睛看着桑渡,歪了歪脑袋。 桑渡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小乌龟盯着那根手指看了两秒,然后慢悠悠地伸出脑袋,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指腹。 触感凉凉的,滑滑的,带着蛋壳残留的温热气息。 好可爱。桑渡终于说出了声,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 他抬起头,想跟李季真分享这份喜悦,却发现大魔王正看着他们,目光落在那只巴掌大的小乌龟身上,神情依旧是淡淡的,但嘴角似乎微微翘了一下。 这是水云龟,土水双属性,擅长防御,长大后能控水,也能遁地,性情温和,适合给你这种没什么战斗力的当灵兽。 哦,原来还是海陆双栖呀,自家的龟儿子很棒棒。 桑渡自动忽略了没什么战斗力这几个字,继续盯着自家小乌龟看。 小乌龟已经把蛋壳吃完了,正趴在软垫上,脑袋缩进壳里一半,只露出两只黑豆似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它的壳是黄色的,上面有黑色的纹路,像一幅缩微的水墨画。 我得给它取个名字。桑渡忽然想起来,兴奋地搓了搓手。 然后他沉默了。 怎么回事,真不想暴露自己是个取名废的事实。 因为自家老哥对于猫狗之类的毛发过敏,爱心满满的桑渡只好养起了水生动物。 于是特意选了一条颜色好看,体型肥美的金鱼,一养就是两年,一直叫金鱼。 不是因为懒得取,是他真的想不出好听的名字。 什么小红小金泡泡都太俗了,文雅一点的他又想不出来,最后干脆就叫金鱼,叫了两年,金鱼也没意见。 当然,金鱼有没有意见他也看不出来。 至于老哥和爸妈提的意见,一概被他无视,自己的宠物当然要自己取名啦。 现在面对自家小乌龟,他再次陷入了同样的困境。 小龟?太敷衍了。黄黄?它身上还有黑色呢。小土?太难听了。 桑渡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脑子里冒出来的全是龟龟阿龟小乌龟之类的名字,没有一个能用的。 他抬起头,求助地看向李季真。 那个你有灵兽吗?叫什么名字啊? 李季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伸手在腰间其中一只荷包样的袋子上轻轻一抹。 桑渡这才注意到他腰间除了储物袋之外,还挂着另一只袋子,颜色更深,纹路更密,上面隐隐有灵光流转。 莫非这就是小说中写过的灵兽袋? 一道白光从袋中飞出,落在静室的地面上,化作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 那仙鹤体型修长,亭亭玉立,站起来几乎和桑渡一样高。 它的羽毛洁白如雪,没有一丝杂色,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脖颈修长而优雅,微微弯曲,像一道优美的弧线。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头顶,一簇鲜红的冠羽高高竖起,像是戴了一顶精致的王冠。 它的眼睛是金黄色的,明亮而有神,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正盯着桑渡看。 桑渡被那双眼睛看得有点发毛。 怎么感觉兽似主人态,跟一开始见大魔王时,给他的感觉差不多。 这是你的骑兽?桑渡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仙鹤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 桑渡:不好意思,好像叫骑兽,有那么一点点难听。 它的眼睛眯了起来,冠羽微微炸开,翅膀唰地展开,展开的幅度大得惊人,然后对着桑渡猛地一挥。 一道强劲的风扑面而来,力道大得像一堵无形的墙。 桑渡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那股风掀翻了,后背直接撞上了墙壁,疼得他嘶了一声。 小乌龟倒是稳如泰山,趴在软垫上纹丝不动,连头都没缩。 脾气真差。桑渡揉着后背,小声嘟囔了一句。 仙鹤收回翅膀,重新恢复了那副昂首挺胸的优雅姿态,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季真冷冷地撇了仙鹤一眼,仙鹤立马身体微微一颤,没有先前那副高傲的模样。 此鹤名为别仙鹤。 桑渡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重新在蒲团上坐好。 他看了一眼那只超雄仙鹤,又看了一眼李季真。 哦?所以呢,它的名字是?他不由得问道,心里隐约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李季真沉默了一瞬。 小仙。 桑渡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他赶紧捂住嘴,但笑声还是从指缝间漏了出来。 小仙? 一只这么傲娇高贵的仙鹤,居然叫小仙? 这名字也太太接地气了吧? 跟它这副生人勿近的气质完全不搭啊! 他偷偷看了一眼那只仙鹤。 仙鹤正偏过头,用嘴梳理着翅膀上的羽毛,一副你们聊你们的,跟本鹤无关的模样。 好名好名。桑渡忍着笑,违心地夸了一句,朗朗上口,通俗易懂,一听就知道是灵兽。 李季真看了他一眼,但什么也没说。 桑渡把目光重新落回自家小乌龟身上。 小乌龟正慢悠悠地往软垫边缘爬,四条小短腿努力地迈着步子,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它爬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才从软垫的中心挪到了边缘,然后停下来,抬起头,用那双黑豆似的眼睛看着桑渡,似乎在等什么。 桑渡忽然福至心灵。 水云龟,他喃喃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眼睛一亮,那我就叫你小云吧。 小乌龟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思考这个名字的含义,然后它慢悠悠地缩了缩脖子,又伸出来,像是在点头。 小云!桑渡欢喜地叫道。 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小乌龟的壳,小乌龟的壳是温热的,比刚孵出来的时候硬了许多,还泛着淡淡的光泽。 不愧是灵兽啊,刚出生就如此不凡。 桑渡一边沾沾自喜自己的取名功力上涨,一边浑然不觉自己取的这个名字跟李季真的小仙凑成了一对。 别仙鹤小仙,水云龟小云。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小云好听,顺口,还跟它水云龟的品种沾边,简直完美。 李季真坐在对面的蒲团上,看着桑渡一脸兴奋地戳着小乌龟的壳,嘴里小云小云地叫个不停,嘴角不由得微微翘了一下。 那个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一些,虽然依旧很轻,但已经足以让那张冷淡的脸多出一丝难得的柔和。 第19章 小仙和小云。 他垂下眼,浓密的眼睫遮掩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桑渡完全沉浸在新当爸爸的喜悦中,根本没注意到大魔王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家小乌龟从软垫上捧起来,托在掌心里。 小乌龟缩了缩四肢,但很快就适应了掌心的温度,慢慢地伸出头,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虎口。 以后你就叫小云了,桑渡认真地对着掌心里的小乌龟说,跟着我,虽然可能没什么大鱼大肉,但肯定不会亏待你。 小乌龟眨了眨那双黑豆似的眼睛,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桑渡又戳了戳它的壳,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抬起头看向李季真。 对了,小云它吃什么啊?总不能跟我一样吃吧?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真哥,我的背好痛呀 水云龟是杂食,灵果、灵草、小鱼小虾都可以。李季真顿了顿,目光落在桑渡脸上,幼年期最好喂些柔软的食物,等大一些再喂灵果。食物我会准备好 桑渡刚想松一口气,就听见后半句跟了上来。 前提是你得修炼到炼气一层。 桑渡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只巴掌大的小乌龟,小云正缩着脑袋,只露出两只黑豆似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懵懵懂懂的,带着刚出生的小动物特有的无辜和依赖,好像在说爸爸你不会让我饿肚子的对吧。 桑渡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句凭什么咽回了肚子里,憋屈地点了点头。 没办法,他连自己都是吃大魔王供应的,哪来的底气跟大魔王谈条件? 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小云在他掌心里慢悠悠地伸出了脑袋,用鼻子蹭了蹭,似乎在安慰他。 桑渡低头看着这只还没他巴掌大的小东西,心里那点憋屈消散了不少。 为了自家龟儿子的口粮,忍了忍了。 不就是修炼吗?他简直手到擒来。 解决完小云的口粮问题,桑渡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后背那股隐隐的痛感立刻就变得格外清晰起来。 刚才被那只超雄仙鹤一翅膀扇到墙上,当时只觉得疼了一下,后来注意力全被小云孵化的喜悦冲散了,这会儿情绪平复下来,痛感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一阵一阵地,钝钝地疼。 他微微动了一下肩膀,牵动了后背的肌肉,疼得嘶了一声,眉头皱成一团。 那个他抬起头看向李季真,话刚出口又觉得有点不对。 好像一直以来对大魔王也没个正式称呼,都是叫那个。 他总不能在李季真面前也一口一个大魔王吧? 虽然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但嘴上说出来,他还没那个胆子。 以后还得同大魔王长久相处,得商量个好称呼。 反正你也知道我是异世来的,桑渡斟酌了一下措辞,试探地说道,心理方面我跟你咳咳,算是平等的吧,那我以后该怎么称呼你?李哥?季哥?还是真哥?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几不可闻。 那总不能叫你主人吧。 主人这个称呼,光是想想就觉得羞耻啊。 虽然他确实是大魔王的本命剑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大魔王的确是他的主人没错了。 但身为二十一世纪新大学生,他誓死要争取人格上的平等。 哪怕身体上摆脱不了所有物的命运,嘴上也绝对不能承认。 李季真听言,倒是愣了一下。 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了一丝什么,沉默了片刻,他开口了。 就叫真哥。他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冷冷的,但桑渡总觉得那里面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在外人面前,叫我李师叔。 桑渡的眼睛一亮,嘴角立刻翘了起来,弯成一个甜腻腻的弧度。 他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肉麻的声音,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好嘞,真哥! 这声真哥叫得又甜又脆,像一颗刚摘下来的青枣,咬一口能蹦出汁水来。 桑渡自己都觉得有点过,但转念一想,这叫策略,叫战术性谄媚。 叫得甜一点,跟以前同哥哥撒娇一样,那时效果颇好,也不知道大魔王吃不吃这套。 毕竟大魔王心情好了,说不定就能少折腾他一点。 叫完这声真哥,桑渡觉得气氛好像没那么紧绷了。 他趁热打铁,往前凑了凑,一双杏眼湿漉漉地看着李季真,睫毛扑闪扑闪的。 真哥,我刚才被小仙扇到墙上了,背好痛。他的声音放得很软,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可不可以晚几天修炼呀?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 能拖一天是一天,修炼那么枯燥,谁爱修谁修,他只想瘫在床上撸龟。 李季真看着他,那双冷淡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桑渡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面上还是维持着可怜巴巴的表情,甚至还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做出一副我真的好痛的样子。 他的演技不算好,甚至可以说是粗浅至极,但胜在这张脸实在生得好,那双杏眼湿漉漉地看着人的时候,任谁都会心软一下。 可惜大魔王不是任谁。 李季真收回目光,再度冷冷地瞥了一眼旁边那只正在梳理羽毛的仙鹤。 仙鹤被这道目光一扫,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它维持着翅膀半张的姿势,一动不敢动,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惶恐,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默默地,悄悄地、一点一点地往墙角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李季真收回目光,抬手一挥。 一道白光闪过,仙鹤连叫都没敢叫一声,就被收进了灵兽袋里。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干脆利落得像在处理一件不合时宜的摆设。 桑渡看着这一幕,心里给那只超雄仙鹤点了根蜡。 叫你扇我,遭报应了吧。 但同时,他又觉得大魔王这个带了点护短意味的动作,让他心里微微暖了一下。 虽然他知道,大魔王护的未必是他,大概率只是不想自己的本命剑灵受伤影响本命剑的品阶。 衣服脱了,我看看伤得怎么样。 桑渡愣了一下。 脱衣服?还要检查一下他话语真假?但 他的脸不自觉地微微热了一下,耳朵尖悄悄地染上了一层薄红。 但转念一想,都是男的,扭捏个啥? 前世大学去澡堂子洗澡,光着膀子走来走去也没见谁不好意思。 他一个大男人,脱个上衣而已,有什么好害臊的? 他压下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不自在,爽快地开始解衣带。 外袍的带子有点紧,他解了几下才解开,然后把外袍脱下来搭在一旁,又撩起中衣,露出后背。 动作一气呵成,干脆利落,颇有一种壮士断腕的豪迈。 一片莹白如玉的背脊暴露在午后的阳光里。 桑渡这具身躯的皮肤本就白,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一种细腻温润,像上好的羊脂玉一样的白。 肩胛骨的轮廓清晰而优美,像两片微微张开的翅膀。 脊柱的线条从颈窝一路延伸下去,没入腰间的衣料里,每一节骨节都隐隐可见,犹如精雕细琢的白玉雕像。 可此刻,这片莹白如玉的背脊上,赫然横着一片触目惊心的淤青。 从左肩胛骨一直蔓延到腰际,青紫色的一大片,像是有人在白玉上泼了一盆墨,看着就疼。 李季真的目光落在那片淤青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伤势是有点严重,我给你灵那就延迟几日修炼好了。 桑渡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不敢置信,又从不敢置信变成了狂喜。 他张了张嘴,差点没忍住耶出声来。 真哒?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雀跃。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有点太外露了。 大魔王好不容易开恩,他要是表现得太过高兴,万一人家反悔怎么办? 桑渡赶紧收敛了一下表情,清了清嗓子,努力做出一副虽然可以晚几天修炼但我其实很失落的模样。 真哥,我背真的好痛呀。他放低了声音,加了一句,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怜一点。 第20章 这句话倒不是装的,他是真的疼。 随着时间一长,那股钝痛感似乎加剧了,每动一下都牵着一片,疼得他直吸气。 他撩起中衣的手,准备放下。 别动。李季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帮你上药。 桑渡的手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见李季真正慢吞吞收回手,从袖中摸出了一只小巧的瓷瓶,白底青花,瓶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但一看就不是凡品。 奇怪,他刚才伸手干嘛? 哦,好的。桑渡乖乖地收回了手,重新面朝墙壁坐好。 他本来就不是能忍痛的性子,前世擦破一点皮都要贴个创可贴,磕到桌角能蹲在地上揉半天。 现在后背这么大一片淤青,疼得他坐立不安,有人愿意帮他上药,他求之不得。 李季真拧开瓷瓶的盖子,一股清冽的药香弥漫开来,像是深山里的兰花被碾碎后散发出的气息,冷而幽远。 他倒出一些药液在掌心,淡青色的,质地比水稠一些,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然后他的手覆上了桑渡的后背。 那只手的温度比常人低一些,指节修长,骨感分明,覆上来的那一刻,桑渡只觉得后背像是贴上了一块凉凉的玉石,激得他微微打了个颤。 李季真动作稍稍顿了下,这才继续下去。 药液接触到皮肤的那一瞬,清凉的感觉从接触点向四周扩散开来,像一滴墨水落在宣纸上,无声无息地洇开。 李季真的手开始缓缓移动,从肩胛骨的边缘开始,沿着淤青的范围,一下一下地涂抹。 他的力道不轻不重,每一下都恰到好处,既能将药液揉进皮肤深处,又不会弄疼桑渡。 修长的手指在雪白的背上缓缓滑过,指腹微热,药液清凉,带来一丝奇异的矛盾感。 作者有话说: ---------------------- 明明可以用灵力修复呢偏偏要上药,什么心思哦,某李姓龙傲天。手太冷,给老婆冻到了,还特意指腹弄微热,哈哈,小心思~ 第17章 谢谢你,真哥。 桑渡只觉得手所过之处,一片清凉,像是有人在他的后背铺了一层薄薄的冰纱,那股灼热的痛感被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忍不住想叹气的凉意。 他的眉头舒展开了,紧绷的肩背也松弛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泡进了山间的清泉里,舒服得想眯起眼睛。 真哥。桑渡忽然开口,声音却有点闷闷的。 嗯。 你这个药好好用啊,凉丝丝的,好舒服。 嗯。 小仙是不是平时就这么横啊?你也不管管它,它今天扇我,明天说不定就扇别人了,也就是我脾气好,不跟它计较,换个人早就告状去啦。 嗯。 桑渡絮絮叨叨地说着,一半是为了分散注意力。 虽然上药不疼,但被人这样摸来摸去,总归有点不自在,另一半是真的想跟人说说话。 大魔王老是闭关修炼,他平日闷在这个山谷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话匣子就关不上了。 李季真没有再嗯了,但也没有打断他,只是沉默着,一下一下地继续上药。 他的手从桑渡的左肩滑到右肩,又沿着脊柱缓缓向下。 指腹下的皮肤温热而细腻,像一块被阳光晒暖的绸缎。 每一寸肌肤都光滑得不可思议,没有疤痕,没有瑕疵,只有那片正在消退的淤青,像是一幅完美画卷上唯一的败笔。 李季真的手指在那片淤青的边缘停留了。 桑渡的皮肤在他特意弄微热的指腹下竟然微微发烫,不是因为药液生效,而是因为桑渡自身的体温。 那股温热从皮肤深处透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缓缓地安静地,却不容忽视。 李季真盯着看了许久,眸色幽深,随即垂下眼,浓密的眼睫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他的手指在那片莹白如玉的背脊上停了太久,久到桑渡都察觉到了不对。 真哥?桑渡侧过头,想看他,还没好吗? 李季真收回手,动作自然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将瓷瓶的盖子拧上,放回袖中,声音恢复了那种一贯的冷淡。 好了。 桑渡伸手摸了摸后背,那片淤青还在,但痛感已经消了大半,只剩下一片舒适的清凉。 他喜滋滋地一边系衣带一边转过身,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谢谢你,真哥。 李季真看着他,那双冷淡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涌动,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三日后再开始修炼。他说,这几日,你只需养伤,顺带跟小云培养感情。 桑渡的眼睛一亮,嘴角翘得老高,整个人像一朵被阳光晒开了的花,从里到外都透着欢喜。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小云,小云正缩在壳里,懵懵懂懂地看着他。 听见没,小云,他对着掌心里的小乌龟说,爸爸可以陪你三天,开不开心? 小云眨了眨眼睛,慢悠悠地伸出了脑袋蹭了蹭他。 桑渡被这一蹭蹭得心花怒放,心都软成了一摊水。 他把小云捧到眼前,仔细地端详着这只刚出生不久的小东西。 黄色的壳,黑色的四肢和头,花纹像一幅缩微的水墨画,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它的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小小的黑宝石,里面映着他的倒影。 你说你长大了会变成什么样呢?桑渡自言自语道,会不会长到很大很大?大到我能骑着你到处跑? 小云歪了歪脑袋,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慢悠悠地把脑袋缩回了壳里。 桑渡被它这副不关我事的模样逗笑了,伸手轻轻戳了戳它的壳。 小云在壳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表达别戳了别戳了,我要睡觉了的意思。 桑渡恋恋不舍地把小云放回软垫上,小云立刻缩成了一团,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像一块圆润的黄色石头。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它光滑的壳面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桑渡看着它,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 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拥有了一件真正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虽然它只是一只巴掌大的小乌龟,虽然它现在什么都不会只会缩壳,虽然它以后大概也不能骑着到处跑,可它是他的。 他的心从此也不再漂浮着。 桑渡自然地趴在软垫旁边,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跟小云面对面。 阳光暖暖地照在他身上,把困意一点一点地勾了出来。他的眼皮越来越重,视野里小云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了一团温暖的黄色光晕。 他睡着了。 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睫毛微微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还挂着一丝未散的笑意,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小云从壳里探出脑袋,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悠悠地爬过去,在他手边缩成一团,也闭上了眼睛。 李季真坐在对面的蒲团上,看着这一人一龟,沉默了很久。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将整个静室染成了温暖的淡金色。 桑渡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偶尔轻轻颤一下。 他趴在那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呼吸轻柔得像一阵微风。 李季真收回目光,垂下眼,睫毛微微颤动,像冰山被暖风无声无息地化开一角。 他没有叫醒桑渡,也没有离开。 他只是盯着自己刚才给桑渡上药的手,指腹上还残留着方才触碰那片温热皮肤时留下的触感,一层薄薄的,又挥之不去的余温。 窗外的老松被风吹动,松针簌簌地响。 静室里很安静,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神奇药液的效果远比桑渡预想的要好。 第二天醒来,他伸手摸了摸后背,那片淤青已经消退了大半,只剩下浅浅的一层淡黄色,按上去也不怎么疼了。 他对着铜盆里的倒影扭着脖子看了半天,确认自己确实好得差不多了,心里却生出了一个非常符合他性格的念头。 既然不疼了,那就更不用着急了。 咸鱼嘛,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修炼那么枯燥,能拖一天是一天,反正大魔王说了三日后再开始,那就是三天,一天都不能少。 于是桑渡心安理得地开启了养老模式。 清晨的阳光刚照进院子,他就抱着小云从东厢房里出来了。 第21章 小云趴在他掌心里,壳被晨光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缩着脑袋睡得正香,偶尔伸出一条小腿蹬一下空气,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桑渡低头看了它一眼,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走,爸爸带你去灵田逛逛。 他穿过院门,沿着那条青石小径往后山走。 灵田在晨光里铺展开来,银叶草的叶片上挂着露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被人撒了一把碎银子。 凝露花的白色花瓣半开半合,还沉浸在清晨的睡意里。 最高处那片淡紫色的蝴蝶叶被风吹得轻轻摆动,像一群栖息在枝头的蝴蝶在扇动翅膀。 桑渡在灵田边缘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把小云放在膝盖上,然后托着腮,开始了他今天的工作观察。 他不敢碰那些灵草,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弄坏了,到时候大魔王就算不骂他,他心里也过意不去,但看看总没问题吧?看看又不犯法。 银叶草,喜阴,不能直接浇灵泉水,得用井水兑到一定比例。 这是他上次听大魔王说的。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银叶草的种植环境,发现这一垄灵田的位置确实比较背阴,旁边还种了几棵矮树遮挡阳光,土壤的颜色也比别处深一些,摸上去湿漉漉的,应该是保水性比较好的土质。 凝露花,喜阳,但怕强风。 桑渡抬头看了看那一垄灵田,发现旁边果然扎着一排矮矮的篱笆,虽然被风吹得有些歪了,但确实起到了挡风的作用。 他想了想,起身走过去,蹲下来把篱笆扶正了一些,又用脚踩了踩底部的泥土,把它固定住。 这个应该不算乱动吧?他自言自语道,回头看了一眼小云。 小云已经从壳里探出了脑袋,正趴在石头上,歪着头看他。 桑渡笑了笑,又去看了那几垄淡紫色的蝴蝶叶。 他暂时还不知道这种灵草叫什么名字,但看它的叶片形状和颜色,应该比较娇贵,对土壤和水分的要求可能更高。 他没有贸然做什么,只是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记住了它的大致形态和生长环境。 一圈转下来,桑渡对灵田的布局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银叶草种在最下层,面积最大,凝露花种在中层,数量不多但每一株都长势喜人,蝴蝶叶在最上层,只有寥寥几垄,但每一株都价值不菲。 虽然他不懂灵草的市场价格,但光看那精致的叶片和泛着灵光的边缘,就知道不是什么便宜货。 以后这些可能就是我的工作了。桑渡叹了口气,认命地说道。 他倒不是真的想干活。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我精通各种摸鱼技巧 自穿越以来,他一直在大魔王这儿白吃白喝,心里未免有点良心不安。 他并不喜欢欠人情。 储物袋也好,灵兽蛋也好,修炼功法也好,都是大魔王给的,他一样都没还过。 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嘛,免费才是最贵的。 他现在欠的这些人情,以后不知道要用什么来还。 与其到时候被大魔王提一些他根本做不到的要求,不如现在先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好歹也算是个态度。 至少让大魔王知道,他不是那种只会白吃白喝的白眼狼。 而且说实话,照料灵草这种事情,比他想象的有意思多了。 观察每一株灵草的生长状态,了解它们的习性和需求,看着它们一天天地长大、开花、结果。 果然他就是典型又传统的种花国人,血脉天赋传承不骗人。 这种成就感,跟修炼那种枯燥至极的事相比,实在多多了。 小云被他放在灵田边缘的一块石头上,正慢悠悠地爬来爬去,时不时伸出脑袋闻一闻旁边的银叶草,然后又缩回去,像是在做某种只有它自己才懂的探索。 桑渡蹲下来,戳了戳它的壳。 小云,这里的灵气是不是比院子里浓多了?多吸一点,快快长大,以后好保护爸爸。 灵田中的灵气可浓厚多了,不蹭白不蹭。 桑双标渡:儿子蹭点灵气咋了,在哪里待着不是待着。 小云歪了歪脑袋,似乎在认真思考保护爸爸是什么意思,然后慢悠悠地伸出一条前腿,在桑渡的手指上搭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桑渡被它这个动作逗得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在晨光里好看得不像话。 行,爸爸等着你长大。 他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灵田,望向远处的山峰。 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在山腰处缭绕着,像一条柔软的白色纱巾,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山脊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线条。 风从山谷那边吹过来,带着灵草特有的清苦气息和泥土的腥甜。 桑渡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变得轻快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小云,小云正趴在石头上,脑袋缩在壳里,只露出两只黑豆小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这片灵田,像是在跟他一起,享受这个宁静的早晨。 接下来的两天,桑渡过得格外惬意。 早晨睡到自然醒,抱着小云去灵田边坐一会儿,观察那些灵草的长势,顺便蹭一蹭灵田里浓郁的灵气。 中午回院子吃李季真备好的饭菜。 大魔王虽然人冷,但自从他拜入宗门,名正言顺跟在身边后,在吃食上就不苛待他了。 可能还有个原因,先前他因为饿肚子当面,哭了一顿,大魔王可能心里过意不去吧。 每日的饭菜起码是三菜一汤的规格,都放在石桌上,用一层薄薄的灵力罩着,揭开时还冒着热气。 下午要么在院子里晒太阳,要么趴在榻上逗小云,日子过得像一只慵懒的猫。 第三天傍晚,吃完晚饭的桑渡正在院子里教小云翻跟头。 准确地说,是试图让小云从石桌边缘翻回桌面,但小云显然对这个训练毫无兴趣,缩在壳里一动不动,任凭桑渡怎么戳都不肯出来。 你这也太懒了吧,桑渡戳了戳那硬邦邦的壳,无奈地说道,你可是灵兽,灵兽知不知道?要有上进心。 小云从壳缝里露出一只黑豆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缩了回去。 那眼神似乎在说,你一个连修炼都要拖三拖四的人,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上进心? 自家龟儿子的灵智是不是太高了点? 没做好表率的桑渡被这道眼神看得一噎,正要反驳,身后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他回过头,看见李季真不知什么时候从静室里出来了,换了身浅青色的衣袍,银冠束发,衬得整个人清冷如霜。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肩头,把那身素净的衣裳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色。 三日期满。李季真站在石桌旁,垂眸看着桑渡,明日开始修炼。 桑渡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对上那双冷淡的眼睛,到嘴边的我不修炼,我想照料灵田硬是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戳了戳小云的壳,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小云从壳里探出脑袋,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指,像是在安慰他。 李季真看着这一人一龟,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转身走了。 第二天清晨,桑渡磨磨蹭蹭地走进静室的时候,李季真已经在蒲团上坐好了。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副冷淡的眉眼照得柔和了几分。 桑渡在他对面那个小蒲团上坐下来,深吸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才闭上眼睛。 心神内收,意守丹田。李季真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不急不缓,像一根细细的线,牵引着他的意识,引灵气入体,循经脉而行,不必刻意追求速度,但要确保每一缕灵力都运转周天。 桑渡不情不愿依言照做。 丹田里那团微弱的灵力被调动起来,像一个小小的漩涡,缓缓旋转着,将周围的灵气一点一点地吸进去。 灵气顺着经脉流淌,凉丝丝的,所过之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麻意。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阳光从窗外慢慢移过,从桑渡的膝盖爬到胸口,又爬到肩膀。 他不记得自己运转了多少个周天,只觉得丹田里的灵力比之前壮大了几分,虽然依旧微弱,但那种充实的感觉是之前没有的。 可以了。李季真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桑渡睁开眼睛,视野里先是一片模糊的光晕,然后慢慢聚焦,看清了对面的李季真。 那人正看着他,目光依旧是淡淡的,但桑渡总觉得那里面多了一丝什么。 第22章 你已摸到炼气一层的门槛,李季真说,再过几日,应当就能正式踏入炼气期。 桑渡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丹田的位置。 那里暖融融的,温热的,让人安心。 这么快?他有点不敢相信。 这才修炼了多久?好像才一两个时辰吧。 不快。李季真端起一旁的茶盏,抿了一口,你引气入体的速度本就异于常人,五灵根七日引气,说出去没人会信,如今从引气到炼气一层,大概也是数日之功,不过若是传出去 他停顿片刻,目光落在桑渡脸上。 桑渡心里一紧,这样的话,大魔王提过数次了。 他这个速度,确实太扎眼了。 那我怎么办?总不能故意放慢吧? 不必刻意放慢。李季真放下茶盏,你只需记住,在外人面前,你依旧是那个尚未引气入体的杂役弟子。你的修为,只有你我知道,到时候我会传你一道压制修为和气息的法术。 桑渡点了点头,心里那点紧张消散了大半。 有大魔王这句话兜底,他倒是不用太担心。 反正他平时也不怎么出门,只要不在外人面前露馅就行。 继续。李季真闭上眼睛。 桑渡叹了口气,也闭上了眼睛。 好想摸鱼啊 修炼到第二天,桑渡就有点待不住了。 清晨走进静室的时候,他脸上还挂着今天我一定要好好修炼的郑重表情,蒲团上一坐,腰背挺得笔直,眼睛闭得严严实实,乍一看确实像个勤勉的好弟子。 然而不到半个时辰,他的心思就开始飘了。 灵力在经脉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枯燥得像在数一碗白米饭里有多少粒米。 桑渡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日复一日的重复逼疯了,于是他决定偷偷摸鱼。 他将小云从袖子里掏出来,那只巴掌大的小乌龟正缩着壳睡觉,被他这一掏,迷迷糊糊地探出脑袋。 桑渡把手指伸到壳缝边,小云用鼻子蹭了蹭,然后又缩了回去。 桑渡满足了。 他悄悄弯了一下嘴角,把小云塞回袖子里,重新摆出修炼的姿势。 又过了半个时辰,他开始放空。 不是那种心神内收、意守丹田的放空,而是什么也不想干的放空。 脑子里想着前世刷到的短视频、大学食堂的红烧肉、以前玩过的游戏对局、还有家里那张躺上去就不想起来的舒适大床。 这会根本不敢去想爸妈和哥哥,他怕忍不住会哭出来,所以只能想点乱七八糟的。 好在他精通摸鱼技巧,就这样,修炼一会儿,摸一会儿龟,再发一会儿呆,循环往复,把一天的时间熬了过去。 傍晚时分,李季真照例说了句可以了。 桑渡如蒙大赦,从蒲团上弹起来,脚步轻快得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鸟,连背影都透着一股终于解放了的雀跃。 他当然没注意到,身后那双冷淡的眼睛一直追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抹浅绿色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院门之外。 李季真坐在蒲团上,纹丝未动。 夕阳的余晖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映得忽明忽暗。 李季真盯着桑渡消失的方向许久,随后垂下眼,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老松被风吹动的簌簌声。 作者有话说: ---------------------- 嗯,桑桑,其实以身相许就好啦。 第19章 古籍记载等等,为何 摸鱼了好几天,桑渡总算修炼到了炼气一层,然后趁热打铁,将储物袋和大魔王奖励他达到炼气一层的灵兽袋都打上了个人标记,拿取方便。 这样一来,他也算是正式踏上了修真一途。 不过前面经历了数天的修炼枯燥期,桑渡进阶炼气一层的惊喜感很快就消散得一干二净,极度想摸鱼摆烂。 反正他是大魔王的剑灵,大魔王若是日后飞升,他作为咳咳,身边的鸡犬,不一样跟着一块升天嘛。 难道大魔王还能抛弃本命剑剑灵? 再说了,他又不是不修炼,就是进度慢了一点嘛。 这一日傍晚,也就是刚成功进阶炼气一层的第二天,他正抱着小云在院子里岁月静好,李季真忽然出现在静室门口,朝他招了招手。 桑渡心里一紧,以为大魔王要清算他先前摸鱼的事,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 谁知李季真什么也没说,只是让他盘膝坐好,然后再次召唤出了那柄本命剑。 长剑悬在半空,依旧是那副朴素到近乎寡淡的模样。 可这一次,桑渡看它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丹田里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微微震颤。 将灵力灌注到剑上。李季真说。 桑渡闭上眼睛,将丹田里的灵力调动起来。 那些青绿色的灵力顺着经脉涌向胸口,那里有一道看不见的线,连接着他和那柄剑。 灵力触碰到那条线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忽然一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了起来,眼前一黑,随即又亮了。 但亮起来的,不是静室的景象。 桑渡茫然地看着四周。 他处在一个混沌的空间里,周围明亮却不刺眼,像是被柔光包裹着。 这个空间没有边际,没有上下左右之分,空旷得像一片没有星星的夜空。 他试着动了一下,发现自己没有身体了,但他能感知到外界。 他能看见李季真站在静室里,正低头打量着手中的剑,他能听见窗外老松被风吹动的簌簌声,他甚至能感觉到小云还在他袖子里,不,是还在他原来的衣服里。 桑渡试着张口说话,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慌了,拼命地想要表达什么,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 桑渡? 是李季真的声音,比平时更清晰,像是直接响在他的意识深处,没有经过耳朵的传递。 听到了听到了!桑渡在意识里拼命回应,心中无数委屈和慌乱,我怎么我怎么回到剑里了?这是怎么回事? 果然如我所料,你修为提升上去,便能回到剑中,只是这时间能持续多久,还需再试。 桑渡感觉到一股视线,应该是李季真在打量这柄剑,身为主人,大魔王能感知到剑的每一丝变化。 而他,作为剑灵,在剑中,此刻也能感知到大魔王满意的情绪。 果然对本命剑很在乎啊,不愧是典型剑修龙傲天。 桑渡在心中腹诽了一句,但也没怎么生气。 他开始好奇地探索起这个混沌空间来。 他试着往远处走。 但没有脚,只是一个念头,意识就延伸了出去。 可无论他延伸多远,周围依旧是那片明亮而空旷的混沌,没有边界,没有尽头,像一片永远走不出去的白色荒原。 他又试着感知外界,念头一动,李季真的身影便清晰地出现在他的感知里。 那人正举着剑,对着窗外的光仔细端详,神情依旧是淡淡的,但嘴角微微翘着。 他又试着屏蔽外界,念头一转,那些感知就像被人拉下了开关,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他一个人待在这片安静的混沌里。 无聊。桑渡在心里嘟囔了一句。 但眼下他只能控制这个感知,又没办法出去,暂且安静待这里了。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桑渡感觉到一股拉力从外界传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把他往外拽。 他没有抗拒,顺着那股力道轻轻一送,眼前又是一黑一亮。 他再次回到了静室里,盘膝坐在蒲团上。 那柄本命剑已经消失不见了,大概是回到了大魔王体内。 桑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小云的壳,确认一切如常,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回来了,还以为要在那里待一辈子呢。桑渡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不会一辈子。李季真淡淡地说道,明天继续修炼。 什么?我不要! 桑渡脱口而出,又见李季真神情冷漠。 真哥,修炼真的好无聊,他蹲下来,眼巴巴地看着李季真,一双杏眼里水光潋滟。 我能不能不修炼了?我帮你种田好不好呀?你看我前几天把篱笆修得多好,我还会浇水、松土、除草,我什么都能干的! 第23章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软,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股不自知的撒娇意味。 李季真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涌动。 他盯着桑渡看了很久,久到桑渡心里开始发毛,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当真不愿意修炼?李季真开口道。 嗯!桑渡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我真待不住!你让我坐一天可以,坐两天可以,坐三天我就疯啦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试图用天性如此来为自己的懒惰辩护。 李季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弯了起来,像是冬天结了冰的湖面忽然被春风吹开了一道裂缝,露出底下清澈的水光。 眉梢舒展开来,整张脸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那种原本被冷漠封印住的少年气,忽然从骨子里透了出来,像一把被擦去灰尘的剑,锋芒内敛却光华自现。 他本就生得极其清俊,五官深邃而精致,只是平日里被那副冷淡的神态压着,像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山峰,美则美矣,却让人不敢靠近。 可此刻一笑,冰雪消融,露出底下青翠的山色和潺潺的流水,那种少年气竟让他看起来比桑渡大不了几岁。 桑渡呆住了。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李季真笑。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所有的念头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 大魔王笑起来,原来这么好看。 可好看归好看,桑渡心里却毛毛的。 他认识大魔王也算有点时间了,从没见过这人笑成这样。 事出反常必有妖,大魔王这般一反常态,肯定要出事。 那个桑渡试探性地开口,真哥,你没事吧? 李季真收起了笑容,恢复了那副寡淡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只是桑渡的错觉。 既然你不愿修炼,那便不修了。 桑渡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原本就是试探问问,没想到大魔王真的答应了? 真的? 嗯,我会想想别的办法。 桑渡抱着小云从静室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黑漆木门,总觉得大魔王今天不太正常,但既然不用修炼了,管他正不正常呢。 他一路小跑回了房间,往榻上一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小云,他把小乌龟从袖子里掏出来,捧到眼前,爸爸今天走了什么狗屎运?大魔王居然同意我不修炼了?你说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还是说嫌弃我进度太慢了?不如不修炼?真的感觉怪怪的啊,我都能进入剑中了,他竟然允许我不修炼了?他在想啥呢? 小云歪了歪脑袋,用那双黑豆小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悠悠地把脑袋缩回了壳里。 桑渡把小云放在枕边,翻身看着天花板,心里那点不安被不用修炼的喜悦冲得七零八落。 管他呢,反正不用修炼了。 接下来的几天,大魔王果然没叫他去修炼。 桑渡彻底放飞了自我。 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抱着小云去灵田边坐一会儿,观察那些灵草的长势,顺便蹭一蹭灵田里浓郁的灵气。 中午回院子吃李季真备好的饭菜,下午要么在院子里晒太阳,要么趴在榻上逗小云,日子过得清净又美好。 他甚至开始主动照料灵田了。 银叶草需要浇水的时候,他去井边打水,按照李季真说过的比例兑好,一株一株地浇过去。 凝露花旁边的篱笆被风吹歪了,他去扶正,用脚踩实底部的泥土。 蝴蝶叶的土壤表面有些干裂,他去问了李季真能不能浇水,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才小心翼翼地浇了一圈。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心里是踏实的。 好歹证明自己是有用的,不是吃白饭的。 这日傍晚,桑渡刚从灵田回来,正蹲在院子里洗手,就听见李季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来静室。 只有三个字,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桑渡心里咯噔了一下。 完了。 果然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大魔王这几天没叫他修炼,怕不是憋着什么大招呢。 今天这临终审判,怕是躲不过去了。 他磨磨蹭蹭地洗了手,将小云放到房间。 毕竟待会的丢脸时刻不能被小云看到,容易影响他在小云心中的英伟形象,这才一步三挪地走向静室。 门照例在他抬手之前就开了,李季真正坐在窗前的蒲团上,手里拿着一本古籍,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桑渡在他对面坐下来。 真哥,桑渡先发制人,脸上堆出一个讨好的笑,我今天把凝露花那边的篱笆全都修好了,银叶草也浇了水,蝴蝶叶的土我也松了一遍 嗯。李季真打断了他的邀功,将手里的古籍递过来,看看这个。 桑渡愣了一下,接过那本古籍。 封面很旧,边角都磨毛了,上面写着三个古拙的大字《灵犀诀》。 他翻开第一页,一行行地看下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看到最后,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灵力交融,提升本命剑效果尤佳他喃喃地念出声,又翻了几页,找到修炼之法那一节,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真哥,这意思是,我不用自己修炼了?只要跟你那个什么灵力交融,我的修为就能涨? 李季真看着他,点了点头。 真的假的?桑渡半信半疑,又低头翻了几页,试图从那些晦涩的文字里找到大魔王在骗人的证据。 可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古籍上写的确实跟李季真说的一样。 剑主与本命剑灵之间,灵力交融越深,剑的威力越强,剑灵的修为也会随之提升。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不用每天枯坐在静室里了?他抬起头,兴奋地问道。 这简直太好了,不用枯燥修炼!还能提升他的修为,进而提升本命剑威力! 如此一来,大魔王也不用逼他修炼了。 李季真看着他,目光淡淡的,但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当然,你仔细研究一下,待会儿我们试试。 桑渡一口答应了。 他抱着古籍,凑到窗边,借着最后一点天光认真地看了起来。 可看了没一会儿,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那些文字太晦涩了,什么心意相通灵气相引以意驭气,每一个字他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天书。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还是云里雾里,什么也没看懂。 真哥。他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李季真,我看不懂。 李季真伸出手:过来。 桑渡犹豫了一下,拿起自己的小蒲团,挪到李季真身边,挨着他坐下。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近到他能闻到李季真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 他的耳根微微发热,但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把古籍摊在两人中间,指着第一章 的那段文字。 这里,说什么心意相通,什么叫心意相通?还有这里,灵力相引,怎么引?是我把灵力渡给你,还是你把灵力渡给我? 李季真低头看了一眼他指的地方,沉默了片刻。 心意相通,便是你心中所想,我心中所知,以你我之间的关系,这一点不难做到。 他停顿片刻,目光从古籍上移到桑渡脸上。 至于灵力相引 他没有说下去,而是伸出手,捏住了桑渡的手腕。 一股温热的灵力从他指尖渡过来,顺着桑渡的经脉缓缓流淌,像一条温暖的小溪,所过之处带着一种酥酥麻麻,让人头皮发麻的感觉。 那股灵力在桑渡体内转了一圈,又顺着经脉流回去,像是两只手轻轻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感觉到了吗?李季真问。 桑渡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感觉到了那股灵力,也感觉到了那股灵力流回去的路径,但他总觉得,这好像不是古籍上写的灵力交融,更像是一种试探,一种打招呼的方式。 这就算?他疑惑地问。 李季真侧身看向他,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涌动,像深潭底部的暗流,看不见,却能感觉到。 第24章 不算。他说。 他伸出右手,指腹轻轻抚上了桑渡的耳朵。 那只手微凉,从耳垂沿着耳廓缓缓上移。 桑渡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像是被点燃了一样,那抹绯红从耳尖蔓延到耳根,又顺着脖颈往下烧。 你 他还没来得及问完,李季真就低下头,吻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 给自己下本要写的文《仙道坏种》,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求点收藏,以下是文案: 温言自小便嫉妒师兄沈禹溪。 师兄生得俊逸,行事沉稳,性情内敛,活脱脱就是一流的修仙种子。 随着修为日益精深,师兄顺理成章地成了宗门首席弟子,宗门上下无不敬仰。 大师兄好! 大师兄今日可否指点一下我的剑法? 大师兄,这门功法我有些不明白 这样的话,温言日日听在耳中,心中的嫉妒便一寸寸长成荆棘。 他恨不得取而代之。 同时,心中一隐秘想法悄然而生。 大师兄也是你们能叫的? 一群废物也好意思?! * 沈禹溪有个同门师弟,两人年岁相差无几。 身为师兄,他自然要好好照拂这唯一的师弟。 师弟从小就黏他。 他穿什么颜色的衣裳,师弟便也跟着穿同色的衣裳。 他酷爱青袍,师弟便也学着他,整日一身青。 师弟身形清瘦,青袍裹在身上,像一株嫩生生的翠竹,教沈禹溪忍不住多加关照。 可等他成了大师兄后,师弟却忽然不黏他了。 沈禹溪嘴上不说,心里却隐隐有些失落。 * 阅读指南: 一:阴暗自卑学人精师弟受x温柔内敛双标狗师兄攻。 二:恨明月系列,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第20章 亲亲修炼大法(入v万字 李季真将他的双唇都含吮住,但舌头并不往桑渡口腔里探,反而在他的唇瓣上舔舐吸吮,甚至还用牙齿轻轻啃咬。 桑渡的脑子在被唇瓣啃咬的一瞬间彻底罢工了。 李季真的唇贴着他的,又一次含住了他的下唇,轻轻地缓缓地吮了一下。 桑渡只觉得嘴唇上传来一阵酥麻,像是有细小的电流从唇瓣蔓延开来,顺着神经一路窜到头顶,炸得他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可李季真的右手还抚着他的耳朵,拇指在他耳廓上轻轻摩挲,那微凉的触感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又像是一种不容拒绝的禁锢。 他退不了,他的腿已经开始发软了,膝盖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一样,软绵绵的,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后退了。 李季真的舌头在他的唇瓣上轻轻舔过,湿热柔软,带着那股清冽的气息,像一阵温柔的风拂过花瓣。 桑渡的呼吸彻底乱了,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一下一下,震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他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只能攥着李季真的衣襟,攥得指节泛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然后李季真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不重,甚至可以说是轻柔的,像是含着一颗糖,用牙齿轻轻磕了一下。 可就是那一下,桑渡整个人都颤了一下,眼眶里瞬间盈了一层水汽,像晨雾笼罩的湖面,波光潋滟的,好看得不像话。 他的睫毛颤了颤,那层水汽凝成了细小的水珠,挂在睫毛尖上,将落未落,像蝴蝶翅膀上沾着的露水。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他只知道自己的嘴唇被含吮舔舐着,再被轻轻啃咬着,那种酥麻的感觉从嘴唇蔓延到整个脸颊,又从脸颊蔓延到脖颈,最后烧遍了全身。 他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像是成熟糜烂到快要坠地的红果子,白嫩脖颈上也是一片绯红。 他连自己先前要问什么,也全然忘了个干净。 什么灵力交融,什么心意相通,什么古籍上的修炼之法。 那些东西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大魔王在亲他 不知过了多久,李季真终于松开了他的唇。 桑渡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的一样,眼眶红红的,睫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肿着,泛着不正常的红润。 他抬起头,一双杏眼水汽氤氲地望着李季真,那眼神里满是茫然羞怯,还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像是在问你为什么亲我,又像是在说你怎么可以亲我。 被桑渡这样湿润地望着,李季真的眸色暗了暗。 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里,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像深潭底下涌动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却翻涌着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一把将桑渡揽进了怀里。 桑渡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带进了一个清冽而温暖的怀抱。 他的脸撞上了李季真的胸口,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人胸膛的温度和心跳。 比他想象的要快,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然后李季真再次低下头,吻了下来。 这一次比之前更深更久。 他的唇含住了桑渡柔嫩的唇瓣,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舔舐和啃咬,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想要把桑渡整个人都吞进去的架势。 他的舌尖灵活地撬开了桑渡的唇缝,探了进去,扫过他的齿列,勾住了他的舌尖。 桑渡彻底懵了。 李季真的舌在他口腔里游走,带着那股特别的清冽气息,像是要把他的每一寸都尝遍。 那股温热的灵力从两人相触的唇齿间渡了过来,比上一次更浓烈汹涌,像一条奔腾的河流涌入他的体内,顺着经脉奔涌而下,所过之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和灼热。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泡在了一汪温泉里,浑身都是软的,整个人像一摊水一样靠在李季真怀里。 他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环上了李季真的脖子,攥着他后领的衣料,指尖都微微发颤。 他的眼睛闭上了,睫毛颤个不停,他眼睫毛又长又浓,看着跟小扇子似的漂亮极了。 眼角那一点湿意还没干透,又被新的水汽覆盖了。 李季真吻得很专注,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的右手从桑渡的耳朵滑到了他的后颈,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一小片细腻的皮肤,带着些许安抚性的温柔力度。 他的左手环着桑渡的腰,把他固定在自己怀里,不让他滑下去。 桑渡被他吻得头晕目眩,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能想了。 被亲得太舒服了,不,不能说舒服,应该说是太过了。 那种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他的理智完全无法处理,只能任由身体本能地回应。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盏茶,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更久。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只剩下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和心跳。 李季真终于松开他的时候,桑渡整个人都是软的。 他靠在李季真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他的眼眶红红的,睫毛湿透了黏在一起,脸上全是泪痕。 被亲得太狠了,生理性的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 他的嘴唇肿得更厉害了,红润润的,上面还有被啃咬过的痕迹,一看就知道刚才经历了什么。 他躺在李季真怀里,眸光失神地望着头顶的房梁,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理智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回笼。 这这 他开口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就碎成了几个不成句的字,根本说不下去。 他的声音哑哑的,还带着一点鼻音。 桑渡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可是他的初吻。 上辈子,家里管得严。 爸妈说大学之前不许谈恋爱,他听话地当了十八年的乖乖仔。 哥哥更是变本加厉,三天两头往学校跑,美其名曰看望弟弟,实际上就是来巡视有没有哪个不长眼的男生或女生敢靠近他弟弟。 他连偷偷谈恋爱的机会都没有,因为哥哥每次来都会在他班上转一圈,用那种我盯着你呢的眼神扫视全班。 第25章 好不容易上了大学,离开了哥哥的监视范围,他还没来得及享受自由的大学生活,还没来得及谈一场甜甜的恋爱,就出了车祸。 然后他就穿越了,成了大魔王的剑灵,被掐着脖子问你是哪来的邪灵。 所以他的初吻,一直还在。 直到刚才。 桑渡的脸唰地红了,红得比刚才被亲的时候还厉害。 他猛地从李季真怀里弹了起来,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刚才还软得像一摊水,这会儿突然就有了劲。 他手忙脚乱地坐回自己的蒲团上,跟李季真拉开距离,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对方。 他的耳朵红得像两团火,脖颈上也是一片绯红,连露出来的那一小截手腕都泛着粉色。 他抱着自己的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壳里。 可惜他没有壳,小云也不在。 这他又支支吾吾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无数个念头在里面翻涌。 初吻没了,被大魔王拿走了,大魔王为什么要亲他,古籍上说的灵力交融就是这个意思吗,大魔王是不是在骗他,可古籍上好像似乎有写着唇齿相接、以口渡气 可他上辈子看过的那些仙侠小说里,从来没有哪本说过灵力交融是这种方式的啊! 还是说他记忆里有误? 桑渡再次搜刮起前世记忆,企图找出真相。 这只是修炼。李季真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你有没有发现自己修炼进度快了点? 桑渡没有抬眼看他。 他不敢看。 他怕自己一看大魔王,就会想起刚才那个吻,想起那种头晕目眩的酥麻感,然后整个人就会烧起来,最后脑子直接宕机,不用思考了。 所以他只是低着头,乖乖地运转灵力,去检查自己的境界。 灵力在经脉中奔涌,比之前壮大了许多,像是干涸的河床忽然迎来了汛期,河水奔腾而下,冲刷着两岸,带着一种蓬勃的力量。 那股从李季真体内渡过来的灵力已经和他的灵力完全融合了,分不清哪部分是自己的,哪部分是对方的,它们交织在一起,像两条缠绕的丝线,编成了一条更结实的粗绳子。 丹田里的灵力比之前浓郁了不止一倍,那种充实感是前所未有的。 他小心翼翼地探查了一下自己的境界,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真的啊!竟然快到炼气二层了?! 桑渡不敢相信,又仔细探查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弄错。 确实是炼气一层的巅峰,距离炼气二层只有一步之遥,也许再修炼,不,再灵力交融一次,就能突破了。 这速度也太离谱了吧? 他之前枯坐在静室里好几天,虽然摸了点鱼,但从引气入体修炼到炼气一层的门槛,已经觉得很快了。 可现在,只是被亲了两次,就从炼气一层的门槛窜到了炼气一层的巅峰? 这简直比坐火箭还快! 莫非这就是修真界功法的神奇之处? 《灵犀诀》难道就是这么修炼的? 桑渡的脑子里冒出了一连串的问号。 他抬起头,想要问李季真,可目光刚触到那人的脸,他的脸就不受控制地红了。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刚才那个吻,想起了自己靠在大魔王怀里被亲得浑身发软的样子,想起了自己被亲狠了,眼角挂着泪,连话都说不出来的狼狈模样。 他赶紧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那那这个以后都要这样修炼吗? 李季真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涌动。 他的目光落在桑渡微微发肿的唇上,又落在他红透了的耳尖上,最后落在他正攥着衣角如葱玉般的手指上。 不用每次都用这种方式,灵犀诀中记载的方法有很多种,这只是其中一种,以后我们可以先尝试其他方式,如果效果不佳,再 他没有说下去。 桑渡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不敢追问,因为他怕自己一问出口,得到的答案会让他更不知所措。 那那我先回去了。他小声说,从蒲团上站起来,腿还是软的,晃了一下才站稳。 他低着头,不敢看李季真,快步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框,身后传来那道不紧不慢的声音。 明天巳时,静室。 桑渡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弱弱地应了一声哦,然后推门出去了。 他一路小跑回了东厢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整个人顺着门板滑了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的心跳还是很快,脸上还是烫的,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个吻的触感。 凉凉的,软软的,带着那股清冽的气息。 小云从枕边探出脑袋,歪着头看着他,黑豆似的眼睛里写满了你怎么了。 桑渡抬起头,看着自家龟儿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爬过去把小云捧起来,托在掌心里。 小云,他闷闷地说道,爸爸好像被人占便宜了。 小云眨了眨眼睛,小脑袋摇晃了下。 可是好像也不是很讨厌。他又小声补了一句,说完就把脸埋进了膝盖里,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 小云趴在他掌心里,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慢悠悠地把脑袋缩回了壳里,仿佛在说:你们人类的事情,太复杂了,本龟不懂。 月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亲亲修炼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三回更是熟得不能再熟。 每天巳时,桑渡准时出现在静室门口。 能这般快速提升修为的方式,他拒绝不了,也不想拒绝。 门照例在他抬手之前就开了,李季真坐在窗前的蒲团上,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那副冷淡的眉眼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抬眼看向桑渡,目光依旧冷冷淡淡的,可桑渡总觉得那双眼睛在看见他的时候,会微微亮一下。 很轻很轻,轻到桑渡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走过去,在李季真对面坐下。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最初近了许多,只隔了半臂的距离,近到他能看清李季真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闻到那股清冽的气息。 开始。李季真说。 然后他伸出手,抚上桑渡的耳朵。 这个动作已经成了惯例。 桑渡从一开始的浑身僵硬,耳朵爆红,到后来的微微紧张,心跳加快,再到现在的 好吧,他承认,他现在还是会耳朵红,心跳快,但已经不紧张了。 他甚至会在李季真伸手的时候,微微侧一下头,让他更方便地触到自己的耳朵。 这仿佛是一个开始亲亲修炼的前缀仪式。 没有这个伸手动作,桑渡恐怕都不会安心同李季真修炼。 而且李季真的手温度依旧是微凉的,力道不轻不重,摸上来甚是舒服。 每一天的亲吻方式都不太一样。 有时候是温柔的。 李季真会先含住他的下唇,轻轻地吮,像是含着什么珍贵的东西,舌尖在他唇瓣上慢慢舔过,一点一点地,不急不躁,像是在品尝一道精致的甜品。 这种温柔缠绵的吻会让桑渡整个人都软下来,浑身都是懒洋洋的,只想靠在那人怀里,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有时候却是霸道的。 这种霸道亲吻,往往会出现在他抬眸看李季真时。 那时的李季真会略微有些气息不稳,眸光幽深,径直撬开他的唇齿,舌尖长驱直入,在他口腔里肆意扫荡,勾着他的舌纠缠不休。 每每吻不了多久,就让桑渡喘不过气来,眼眶里很快就盈满水汽,整个人被亲得七荤八素,连自己在哪都分不清了,任由被吻得头晕目眩。 第26章 还有时候是磨人的,发生在亲亲修炼的后期。 李季真会一下一下地啄他的唇,轻轻碰一下,松开,再碰一下,再松开,像是在逗他。 桑渡被这种若即若离的吻弄得心痒痒的,忍不住往前凑,想要更多。 可他一凑过去,李季真就会含住他的唇,深深地吻下去,吻到他眼泛水光,手脚发软,直到整个人都挂在对方身上。 每天亲亲修炼结束后,桑渡都是同一个状态。 腿软,眼眶红,嘴唇微肿,呼吸急促,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靠在李季真怀里,脸色通红,沉醉其中。 那股从李季真体内渡过来的灵力在他经脉中奔涌,温热汹涌得像是要把他的每一寸都填满。 然后李季真会松开他,恢复到那副冷淡的模样,说:炼化灵力。 桑渡就乖乖地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灵力。 那股从李季真体内渡过来的灵力已经和他的灵力完全融合了,分不清哪部分是自己的,哪部分是对方的。 它们在经脉中奔涌交融,每运转一个周天,丹田里的灵力就壮大一分,那种充实感是前所未有的。 炼化完毕,他睁开眼睛,李季真正看着他。 明天继续。李季真说。 也说不上是失落还是什么的,桑渡依旧乖巧应下了。 日复一日,桑渡的修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着,但桑渡心中却是日益思绪万千,并没有因境界快速提升而感到分外欣喜。 明明也是他曾经所盼望的,不想修炼,摸鱼摆烂。 这不做到了? 修为只需要亲亲就能快速提升。 但他的初吻没了也就算了,被亲得腿软眼红也就算了,可问题是,他居然开始期待了。 这明明只是修炼啊。 今天一整天没有去静室,因为他的修为已经达到了炼气圆满,李季真让他休息一下,明天再去静室突破到筑基期。 桑渡本该高兴的,因为终于不用被亲了,终于可以休息了,终于可以睡个懒觉了。 可他坐在院子里,抱着小云,心里却空落落的。 阳光从老松的枝叶间漏下来,在青石板地面上洒了一地碎金。 小云这段时间长大了不少,大概有成年男子两只手掌大小,这会正趴在他膝盖上,缩着壳睡得正香,偶尔伸出一条小腿蹬一下空气,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桑渡戳了戳它的壳,没得到回应,又把目光投向静室的方向。 那扇黑漆木门关着,从里面透出微弱的灵光,李季真大概在修炼。 真是内卷啊。 桑渡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现在进去,说真哥我想修炼了,他会不会亲我? 这个念头一出来,桑渡的脸唰地红了,红得比被亲的时候还厉害。 他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小云的壳上,冰凉的壳面贴着他滚烫的脸颊,舒服得让他叹了一口气。 他完了。 他彻底完了。 他居然主动想被大魔王亲。 桑渡抱着小云在院子里坐了一整天,从早晨坐到中午,从中午坐到傍晚。 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把他的影子从左边拉到右边。 他看着静室那扇门开合了几次,李季真出来过两次,都是去灵田那边,照顾特殊区域开辟出来的特殊灵植。 每次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都会看他一眼,目光淡淡的,什么也没说,然后就走了。 桑渡看着那道浅青色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后面,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更浓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什么都没有,没有那股清冽的气息,没有那种酥麻的触感,没有那个人的温度。 没有亲吻的这一天,好像少了点什么。 小云,他低头看着膝盖上的小乌龟,闷闷地说,你说我是不是有病?被亲的时候觉得丢人,不被亲的时候又想被亲,我这是什么毛病? 小云从壳里探出脑袋,看了他一眼,然后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指,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桑渡叹了口气,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静室的方向。 夕阳的余晖把那扇黑漆门染成了暗红色,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 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翻涌个不停。 他其实想过很多次,要不要跟李季真说,不要再这样修炼了。 亲吻这种事,只能发生在恋人之间。 这是家里人从小给他的教导。 他不是一个随便的人,他不想把自己的初吻、第二个吻、第三个吻第无数个吻,给一个不是他恋人的对象。 可问题是,他每次鼓足勇气想要开口,话到嘴边就咽了回去。 一是因为李季真每次亲完都特别正经,催着他炼化灵力,巩固修为。 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让桑渡觉得这真的只是一种特别的修炼方式,跟双修差不多。 虽然他也没见过真正的双修是什么样的,但仙侠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嘛。 亲一亲,第二天就修为提升了。 而且,书中的修真者曾说过,修炼就是修炼,双修也只是修炼的一种方式,跟感情没关系。 他们这样,应该就是在双修吧。 二是因为 桑渡想到这里,双颊微微泛红,一双杏眼里漾着水光。 他咬了咬嘴唇,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因为大魔王的吻技实在是太好了。 亲得他太舒服了。 他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那种被含住唇瓣的酥麻感,那种被舌尖扫过齿列的颤栗感,那种被吻到浑身发软、脑子空白、什么都不能想的眩晕感。 他从来没有体验过,也从不知道亲吻可以让人舒服成这样。 李季真的吻技是不是好得有点过分了? 他到底亲过多少人才能练出这种水平? 桑渡想到这里,心里忽然冒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像是有人在他心口挤了一颗柠檬,酸得他整个人都皱了起来。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出去,告诉自己这跟他没关系,大魔王亲过多少人都跟他没关系,他们只是在修炼,仅此而已。 可那个酸意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浓,浓到他的眼眶都有点发热了。 烦死了。他嘟囔了一句,把小云举到眼前,盯着那双黑豆似的眼睛,小云,你说大魔王以前亲过别人吗? 小云眨了眨眼睛,慢悠悠地把脑袋缩回了壳里。 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想回答还是不知道?桑渡戳了戳它的壳,小云纹丝不动,缩得紧紧的,摆明了不想参与这个话题。 桑渡把小云放回膝盖上,重新把下巴搁上去,目光落在静室的方向。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那扇黑漆木门上的暗红色褪去了,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灰黑。 静室里亮起了灯,橘黄色的光从窗缝里漏出来,在院子里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桑渡盯着那道光线看了很久,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越来越浓。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然后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抱着小云回了自己房间。 躺在榻上,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这些天的画面。 李季真伸手抚上他的耳朵,李季真低下头吻他,李季真的唇含住他的,李季真的舌尖探入他的口腔,李季真把他揽进怀里 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像是被人用刀刻在了脑海里,怎么都抹不掉。 桑渡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被窝里,蜷成一团。 他的心跳很快,脸很烫,耳朵很红,嘴唇上仿佛还残留着那股清冽的气息。 明天他小声地自言自语,声音闷在被子里,含混不清,明天就要突破筑基期了。 他翻了个身,把小云放在枕边,盯着那只缩在壳里的小乌龟看了好一会儿。 小云,你说突破筑基期的话,是不是要亲得更久? 小云从壳缝里露出一只黑豆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缩了回去。 桑渡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得像两团火。 第27章 他心里竟隐隐有些遗憾。 今天没有被亲 第二天清晨,桑渡神思不属地吃完了早饭。 粥是什么味道,他没尝出来,糕点是什么馅的,他更是没注意。 满脑子都是今天要突破筑基期和突破筑基期是不是要亲得更久这两个念头,翻来覆去地转,转得他坐立不安。 他磨磨蹭蹭地洗了碗,磨磨蹭蹭地喂了小云,磨磨蹭蹭地在院子里转了数圈,将小云送回房间后,最后看了一眼天色。 巳时已经过了,足足晚了半个时辰。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三挪地走向静室。 门照例在他抬手之前就开了。 可今天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静室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床。 那是一张精致得有些过分的床,深色的木料泛着温润的光泽,四根床柱上雕刻着桑渡叫不出名字的花纹,像是藤蔓,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床幔是浅青色的,质地轻盈如烟,从床顶垂落下来,被窗外吹进来的微风拂得微微晃动。 被褥铺得整整齐齐,颜色素净,却看得出是极好的料子。 桑渡站在门口,整个人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确实是床,确实是那种有床幔的,精致得像古代闺阁小姐用的床。 他之前来静室那么多次,这里从来只有两个蒲团、一张矮桌、几卷竹简,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这张床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什么要出现一张床? 他的脑子里嗡了一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从心底涌上来。 亲亲要用上床吗? 这真的是一门正经的双修功法吗?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李季真脱了鞋坐在床上,随意地靠在床头,一条腿屈起,手臂搭在膝上,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松弛了许多。 他换了一身衣裳,深色的衣袍衬得他面如冠玉,银冠束发,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竟比平时多了几分慵懒的意味。 可那双眼睛一点也不慵懒,他眸光沉沉地看着桑渡。 目光从桑渡的脸上滑到他的脖颈,又从脖颈滑到他的腰身,最后又回到他的脸上,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桑渡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腿有点软,耳朵尖已经开始红了。 他想跑,可脚像是生了根一样,定在原地一步都迈不动。 他心里那点昨天没有被亲的遗憾,在这一刻被放大了一百倍,变成了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期待和紧张。 过来。 依旧是那两个字,不轻不重,跟叫一只猫似的。 可今天的过来跟以往都不一样,嗓音低哑,沉沉地落在桑渡的心上。 桑渡生不起一丝反抗之心,他也不想反抗,他甚至是期待的,渴望的,想念的。 他乖巧地走了过去。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因为他的心跳再次飞快跳动,一下一下地撞着胸腔。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好像自从亲亲修炼开始,他的心跳经常不受自己控制。 他走到床边,还没来得及站稳,李季真就伸出手,一把将他拉进了怀里。 桑渡整个人扑进了那个清冽而温暖的怀抱,脸撞上了李季真的胸口。 隔着衣料,他听见了那人的心跳。 比平时快,比平时重,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用力地敲打,一下一下,跟他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更快一些。 然后李季真低下头,吻了下来。 一被吻到,桑渡的脑子就彻底罢工了。 今天的吻跟以往都不一样。 不是温柔的,不是霸道的,也不是磨人的,而是一种更深更浓更让人沉溺的吻。 桑渡被他吻得晕乎乎的。 静室这会静谧得出奇,唇齿交缠的水声便格外清晰起来,细微的,湿漉漉的,像是春水融化时细碎的声响,一下一下地敲在耳膜上,羞得他手指都蜷了起来。 许久以后,李季真终于停下了亲吻。 桑渡靠在他怀里,依旧如先前那般,胸口剧烈起伏,眼眶红红的,浓密的睫毛又黏在一起,像是雨天被打湿的蝶翼,脆弱又可怜。 嘴唇肿得更厉害了,红到糜烂,仿佛再咬一下,这红果子似的唇瓣便会汁水横流,甘甜又黏腻。 他整个人都是软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就那么靠在李季真怀里,失神地望着头顶的床幔。 浅青色的纱幔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像一片流动的雾,模模糊糊的,怎么也看不真切。 过了好一会儿,桑渡这才回过神。 奇怪,怎么凉飕飕的。 桑渡低下头,看见了自己的胸襟。 大敞着的,衣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了,领口大开,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 锁骨以下的那一片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而李季真的手不知何时滑到了他的腰侧,指腹不轻不重地按在那片柔软的皮肤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狎昵意味。 他的脸又一次烧了起来,太容易脸红了。 从亲亲修炼开始,这个粉色就没退下去过。 甚至连锁骨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你你你他推开李季真的手,从床上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拢衣襟,可手指抖得太厉害,扣了好几次都没扣上。 他支支吾吾,又带着一股子羞恼,你你什么时候解的?! 李季真靠在床头,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不知道?李季真难得温声说道,刚才你搂着我的时候。 什么??? 他搂着大魔王的时候?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可那时候他整个人都被亲懵了,脑子一片空白,哪还有心思注意自己的衣带是什么时候被解开的? 而且他竟然什么时候连鞋子都脱了,只穿着一双白袜,站在地上。 别穿了。 李季真的手覆上了桑渡正在系衣带的手指,轻轻按住,不让他继续。 他将桑渡再次揽进怀中,下巴抵在桑渡的发顶,今天你要突破到筑基期。 桑渡被他箍在怀里,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 他眨了眨眼睛,湿漉漉的睫毛蹭过李季真的衣领,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他努力地想要运转灵力去检查自己的境界,可脑子像是被人灌了一锅粘稠的粥,糊得严严实实,什么念头都转不动。 啊?刚才亲亲还没突破吗?他懵懵地说道,带着一股不自知的茫然和委屈,像是在问那我刚才被亲了那么久,不是白亲了吗。 也更是想不起来用灵力去检查一下自己的境界,明明也就一下子的功夫。 李季真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是从胸腔里溢出来的,闷闷的,带着一丝平日里绝不会流露出来的慵懒和餍足。 笑声的震动从胸膛传到桑渡的脸颊上,酥酥麻麻的,让桑渡的耳朵又红了几分。 放心,待会就能突破了。李季真说,嗓音低得像耳语,尾音消失在桑渡的发间。 没等桑渡反应过来,李季真已经将他抱了起来。 桑渡只觉得身体一轻,视野一阵旋转。 床幔在眼前晃动,浅青色的纱幔像流动的烟雾,模糊了窗外的光。 他被轻轻地放在柔软的床褥上,后背陷入一片温软之中,还没来得及反应,李季真的身影就覆了下来。 紧接着听到一声关门声,床幔被放了下来。 浅青色的纱幔将外界的光线过滤得柔和而朦胧,像一层薄薄的水雾,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与外间隔绝开来。 光影在纱幔上晃动,模糊了两个人的轮廓,只听得见交错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一室春光,被遮掩得严严实实。 ----------------------- 作者有话说:如果被锁,那将是个重大噩耗! 以及5月初双人插到手,会开放插画活动,这本约了数张插画,感兴趣的宝,可以参加一下呀。 第28章 第21章 毕竟大魔王技术那么好 桑渡睁开眼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 视线里是浅青色的床幔,被不知从哪漏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像是清晨山上的薄雾。 他盯着那片雾看了好一会儿,意识才一点一点地回笼,像是有人把打碎了的瓷片一片一片地拼回去,每一片上都刻着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七天七夜啊 桑渡猛地坐起来,腰身一阵酸软,某个部位传来一种微妙且使用过度的钝痛感,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又跌回了柔软的床褥里。 他躺在床上,瞪着头顶的床幔,脑子里翻江倒海。 他再单纯,这会儿心里也明白了。 李季真对他做的事,修炼归修炼,可这明明就是ooxx啊。 这才是真正的双修方式啊。 难怪前世看的仙侠小说里,亲亲之后就到第二天了,感情都是些不可描述之事啊。 难怪没写书上了,估计写点脖子以下就得被锁。 他当时还天真地以为,双修这种修炼方式,就是亲完后睡觉,现在才知道,睡觉是睡觉,此睡非彼睡。 体验了七天七夜的桑渡,这会儿心中欲哭无泪。 得。 他也成了仙侠小说中经历双修的一员了。 虽然么,咳咳,过程挺舒服的。 大魔王的技术确实咳咳,有那么点优秀。 那种被反复抛上云端,连脚趾都蜷起来的颤栗,让人沉溺的灭顶欢愉,至今让他回味不已。 他上辈子连恋爱都没谈过,没想到穿越后,连亲吻都是大魔王教的,甚至发展过快,就跳到了最后一步,而且还是七天七夜的高强度实战。 简直是从幼儿园直升博士后。 可问题在于,人怎么可以做没有名分的双修之事啊! 他又不是李季真的老婆,干嘛要同他做这些不可描述的事,哪怕是以修炼的名义! 就算是双修,那也得有个名分吧? 他一个清清白白的二十一世纪新大学生,怎么稀里糊涂地就跟人滚了七天七夜的床单? 桑渡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眼眶都有点发热了。 他深吸一口气,撑着酸软的腰,费力地坐了起来。 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单衣,不是他原来那件,料子更好,柔软细腻,贴在身上凉丝丝的。 被子下面,他的身体被清理过了,干爽清爽,连头发都被重新束过,整整齐齐地垂在脑后。 不过随着他的动作,发带微松,如今倒是散乱了不少。 这些都是大魔王给他收拾的。 这个认知让桑渡心里的气消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 他咬了咬嘴唇,把被子掀开,双腿挪到床边,脚尖刚碰到地面,膝盖就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好在他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床柱,才没有摔个狗啃泥。 腿还是酸的,腰还是软的,某个地方甚至隐隐作痛。 饶他目前是筑基期修为,ti力方面同没修炼时不可同日而语,但咳咳,毕竟不一样啊不一样。 他扶着床柱站了一会儿,等那股眩晕感过去,才慢慢地直起身,伸手去掀床幔。 手指刚碰到纱幔的边缘,一只手就从外面伸了进来,抢先一步将床幔撩开了。 一张神色淡漠的俊脸出现在桑渡的视线里。 李季真站在床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浅青色的长袍衬得他神清骨秀,银冠束发,一丝不苟。 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淡淡的,冷冷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像是这七天七夜不过是一场寻常的修炼,不值得大惊小怪。 桑渡看着这张脸,心里那点刚刚消下去的气噌地又窜了上来,比刚才还旺。 这人怎么上了床和下了床两幅模样? 在床上,他的眼神是灼热的,呼吸是滚烫的,动作是霸道的,声音是低哑的,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把桑渡烧了一遍又一遍。 可一下床,他就变回了那个冷淡且不近人情的大魔王,仿佛那个把人按在床上亲了七天七夜的不是他,是另一个人。 狗男人啊! 桑渡顿时气上心头,一股委屈和恼怒交织在一起,堵在嗓子眼里,不吐不快。 灵犀诀?他瞪着李季真,声音因为七天七夜被弄得哭喊过多而有些沙哑,却丝毫不影响其中的愤慨,这是一门双修功法吧?大魔王你你你太过分了! 他一气之下,连心里对李季真的外号都叫出来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大魔王不会借机惩罚他吧? 桑渡心中惴惴不安起来。 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瞪着李季真,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气势十足。 李季真垂下眼,打量着桑渡。 穿着单衣、头发散乱、脸色潮红,甚至连腰都直不起来,还这么狠狠瞪着他,实在没什么气势可言。 他垂眸看着桑渡,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可曾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 桑渡微微一怔。 他当然记得。 不过大魔王问这个做什么? 当时的情形他自然是不敢忘的,甚至印象深刻,毕竟差点小命不保来着。 难道是要他回忆一下当时说的话语吗? 桑渡努力思索了一下,他记得哭得稀里哗啦的,还哭着说什么来着? 那什么,都说剑修的老婆是剑,那剑灵也是剑的一部分啊!所以怎么能杀老婆呢! 所以 李季真看着他,面上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淡然。 老婆是道侣的意思吧? 你曾说,剑是剑修的老婆,剑灵是剑的一部分,那么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桑渡的脸上,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在听。 你也是我老婆。 桑渡的脑子里嗡了一声,一片空白。 我对自己老婆这样做,有何不可呢? 桑渡只觉得一股热浪从心底直冲上头,脸颊烫得能煎蛋,那抹绯红从两颊晕开,漫过耳廓,沿着脖颈一路烧下去,连露出的锁骨窝里都泛着浅浅的粉色。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说那是口不择言,想说那是为了活命胡编乱造的,想说你怎么能当真。 可这些话全都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李季真说得没错,他确实说过那句话。 他当时只是随口一说,为了保命,为了不让大魔王把他当邪灵抹杀掉。 他没想到大魔王会记住,更没想到大魔王会在这个时候翻出来当证据。 这算什么?拿人家的保命话当告白? 真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可他的心不知为何,跳得好快呀,整个人烫得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那股热度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烧得他连指尖都在发麻。 桑渡低下头,不敢看李季真,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 他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老婆两个字,转得他头晕目眩,转得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 桑渡嗫喏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才不是你老婆 李季真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拨开了桑渡额前的一缕碎发,指腹在他眉心停留了一瞬,然后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指背擦过他滚烫的皮肤,最后停在他的下巴上,微微抬起,让桑渡不得不与他对视。 不是?李季真问,嗓音低低的,像是在确认什么。 桑渡被他看得心里发酸发痒发麻,那两个字在舌尖上转了好几圈,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想说不是,可对上那双眼睛,那个不字怎么都吐不出来。 桑渡心里清楚,从穿越的第一天起,他跟李季真之间就绑定了。 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是命里注定的。 他是他的本命剑灵,他是他的剑主,两个人从灵魂到身体都是连在一起的,分不开,也割不断。 第29章 可那是老天给的命运,不是真正的感情。 一见钟情?日久生情? 通通都不是。 甚至一开始,因为大魔王想要抹杀他,他心中对大魔王是惧怕的。 但怎么就阴差阳错发展到眼下这个地步了呢。 名分未定,关系未明,却先把夫妻之间该做的事做尽了。 可如果他真的不愿意,为什么被亲的时候不推开?为什么被吻的时候不反抗? 为什么被抱上床的时候不逃跑?为什么七天七夜之后,他心里更多的是恼怒羞怯,而不是恐惧害怕? 为什么他看着李季真这张冷淡的脸,心里翻涌的不是恨意,而是一种莫名酸涩的情绪?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不想修炼而已吗? 你对我哼,只是因为我是你的本命剑剑灵而已,不想本命剑威力下降,所以才这般做的!桑渡撇过脸,一想起这个原因,心里就泛上一股酸涩,酸得他眼眶都热了,眼中瞬间积蓄起水汽来。 毕竟大魔王这段时间对他颇好,衣食住行无一不上心,特别是他能进入剑中待上一段时间后,生活条件更是翻了数倍。 见桑渡如此说,李季真放开手,眸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是的话,我才不要当你老婆! 我若说不是呢?李季真在他身边坐下,侧头瞧着他的脸,目光不咸不淡,却让人无处可躲。 不是哎呀,反正以后不可以做这种事了!桑渡心烦意乱地回道。 我们我们关系都不清不楚的,哪能因为我先前那句胡诌的话就把我当老婆的?桑渡的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委屈,你们修真界的人,都是这么随意的吗? 他越想越觉得,大魔王根本不是在认真待他。 什么老婆,不过是因为他是本命剑灵,随口说了那句话,就被拿来当了借口。 真心?哪来的真心? 若真把他放在心上,连名分都没定,就这么轻易地同他做了那些亲密的事? 还骗他说是能节省修炼时间的功法,明明这就是一门正统的双修功法! 太不尊重他了。 或许就是为了提升本命剑的威力吧。 毕竟修真界以实力为尊,大多修真者为了提升自身实力,许多事情都能没底线地去做。 李季真能以眼下这个年纪,进阶到连天灵根都没能这么快达到的境界,大概搞不好甚至有可能同太多人双修过了。 同他一剑灵化身双修,又不是什么大事。 更何况他技术还那么好 想到这里,桑渡的眼眶一下子红了,那层水汽越聚越浓,终于凝成了泪珠,一颗一颗地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李季真垂眸盯着那片水渍,沉默了片刻。 别哭了,桑渡。他开口道。 我没有同其他修士结为道侣过,此生更不会再信任他人,你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对象,所以 他顿了顿,一把握住桑渡的手。 你必须得当我的道侣。 你是我的剑灵,是我的! ----------------------- 作者有话说:这章回收文案哦~感觉这本字数没那么长。 这章真的s了我七八次了,脑壳疼,我又没写什么。 第22章 只是为了提升本命剑威力 什么叫我是你唯一可以信任的对象?桑渡带着哭腔质问道,你是因为这个所以才要同我结为道侣? 这话听上去奇怪得很。 不是因为喜欢,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唯一可以信任的对象。 这算什么理由?契约伙伴?还是互相取暖的可怜人?还是说只是因为他是他的剑灵? 李季真却沉默了。 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桑渡的手微微收紧。 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隐忍克制的力度,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桑渡被他握得手指有些许疼,但没有去挣开。 他抬起头,看着李季真的脸,想从那副淡漠的表情里读出点什么来。 可那张脸上什么也没有,依旧是淡淡的,冷冷的,像一座化不开的雪山,任凭他如何仰望,也看不到山顶的风景。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像一层薄薄的冰,越结越厚。 桑渡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大魔王不说话也不解释。 他只是沉默,用那种把人拒之门外的惯常沉默,把桑渡所有的疑问和期待都挡在了外面。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桑渡的眼眶又开始发热了,但他强忍着,并不想一次又一次在大魔王面前哭出来。 许久之后,李季真松开他的手,站起身来。 动作不大,却像是一把刀,把两个人之间那点微弱的暧昧感干脆利落地切断了。 他站在床边,垂眸看着桑渡,神情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像是刚才那个握住他手说你必须当我道侣的人不是他一样。 你好好休息,已经筑基期了,暂缓几天修炼。 说完,他转身要走。 桑渡愣住了。 暂缓几天修炼? 意思是,过几天还要继续这样修炼? 不是,他刚才说了那么多,大魔王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吗? 他说的不可以做这种事,他当耳旁风了? 他说的关系不清不楚,他当没听见? 桑渡又气又伤心,一股热浪从心底直冲上来,烧得他鼻子发酸,眼眶发胀。 果然,同他双修,就是为了提升本命剑威力吧。 什么老婆,什么道侣,不过是让这件事听起来不那么难听的借口罢了。 好好好,知道了。 他咬着嘴唇,不顾身体还酸软着,撑着床柱站起来。 他仰着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气势十足,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疑似哭鼻子的丢脸模样遮过去。 后面不这样修炼了。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但语气斩钉截铁,我要正经修炼! 反正你也只是为了提升本命剑威力而已!所以才会同我双修,毕竟我又不愿意修炼,我现在自己主动修炼,这样对双方都有利,不是吗? 说完,桑渡深吸一口气,鞋子也忘了穿,迈开步子,准备留给李季真一个冷酷无情的背影。 然后他迈出第一步,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一趔趄。 他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与地面的亲密接触。 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他。 李季真的手臂环过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捞了回来,后背撞上了一具温热的胸膛。 那只手恰好按在他腰侧的敏感位置,指腹微热,隔着薄薄的单衣,那温度像针尖一样刺进皮肤里。 桑渡不由得一个哆嗦,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那只手的形状、温度、力度。 指腹上的薄茧清晰,五根手指微微收紧时,掌心贴在他腰侧时,温热一片。 他的脸唰地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 我自己会走。他咬着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李季真没有松手。 以后就留这边睡。 这里灵气浓厚,对你修他顿了顿,这才继续道,恢复也有帮助。 桑渡沉默了片刻,刚才被打断了,再继续气势汹汹地冲出去,显得更加尴尬。 他在心里飞速地盘算了一下。 自己现在住的房间的灵气浓度确实比不上这里,这是事实。 他的身体也确实需要恢复,这也是事实。 留在静室修养,从修炼的角度来说,是合理的,是科学的,是有利于身心健康的。 绝对不是因为他想留在这里。 那那行吧。他口是心非地说道。 总之就是很勉强,很不情愿,完全是出于修炼的考量。 第30章 反正是为了身体恢复。 李季真看着他的后脑勺,没有说话。 他松开手,往储物袋一抹,取出一套干净的被褥,铺在床的外侧。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被角掖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 桑渡站在床边,看着他铺床的动作,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个人,在床上是那样霸道灼热,让人喘不过气来,可一下床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冷淡克制,连铺床都铺得一丝不苟,仿佛昨晚那些事不是他做的。 你睡里面。李季真直起身,看了他一眼,我睡外面。 桑渡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 他脱了袜子,爬到床的里侧,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被褥蓬松柔软,带着一股阳光的味道。 枕头的高度刚好,不软不硬,枕上去的时候,后脑勺被妥帖地托住,舒服得他差点叹出声来。 李季真在床的外侧躺了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 被子是分开的,各盖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桑渡侧过身,把自己缩成一团。 静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交织在一起。 窗外的老松被风吹动,松针簌簌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低语。 桑渡眼观鼻鼻观心,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睡不着。 身体很疲惫,腰酸腿软,眼皮也很重,可脑子就是不肯停下来。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在脑海里回放。 浅青色的床幔,交缠的身影,灼热的呼吸,还有大魔王带着餍足的低沉声音。 他的脸又烫了起来,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 睡不着?李季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在静室里却格外清晰。 桑渡的身体僵了一下。 睡得着。他含混不清地回道。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然后他感觉到被子被掀开了一点,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腰。 那只手的温度比平时高一些,贴在他腰侧的皮肤上,烫得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他想挣开,可那只手箍得很紧,却不让人觉得难受,反而有一种被包裹着,被保护着的安全感。 别动,睡觉。 桑渡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他没有再挣扎,任由那只手环着他的腰,温热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那道清冽的气息静静地包裹着他。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身后那个人平稳的呼吸。 心跳不知什么时候慢了下来,脸上的热度也渐渐褪去,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桑渡醒来的时候,天不知何时已是大亮了。 床幔外,隐隐可见地面上的日光。 他翻了个身,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连床单上都没有一丝褶皱,仿佛昨晚那个人根本没有在这里睡过。 他伸手摸了一下外侧的被褥,凉的。 已经走了很久了。 在静室待久了,再加上自身修复,毕竟筑基期了,身体没有像睡前那么酸软,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但桑渡心中这会有些郁郁的。 睡前那番争吵,如今想来,桑渡心里其实有些懊悔。 他那时气上了头,人又疲惫,再加上年纪小,实在压不住脾气,一听到你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对象,然后大魔王才说让他成为道侣,导致重点完全跑偏了。 那些气话便像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地砸了出去。 话一出口就收不回来了,那句只是为了本命剑威力不应该说的。 大魔王的为人,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他有了解一二的。 那样冷淡的性情,那样拒人千里的疏离,怎么可能是那种轻易与人发生关系的人? 若他真是那般随意,以他的实力何必费尽心机,拿一本古籍来哄他? 当然是强迫他修炼了,衣食住行皆是可以威胁的条件。 如今回想一番,二人双修之事,竟有点水到渠成之意。 桑渡越想越觉得自己先前的话太过分了。 因为在大魔王说你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对象时,那双素来冷淡如冰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一般。 冰层碎裂,露出底下封存已久,从未示人的东西。 或许大魔王说的那些话,并不是借口,大概藏着一些连他自己都不愿说出口的过往。 可他那会儿正生着气,根本没听出来,只顾着说自己的委屈,说自己的不满,说他不尊重他。 这句话的重量,他当时没听懂。 现在才隐约察觉到,那大概是大魔王能说出口,最接近喜欢的话了。 毕竟那样的人,大概这辈子都不会说什么我喜欢你吧。 ----------------------- 作者有话说:因为明天上夹子了,为了不影响排名,要晚上11点后更新了。 这本真给我s麻了,大哭,我从来没有写过一本,让我s这么多次的文,存稿箱里就各种s。 还有就是这本完结,会继续给大家写本几万字数的免费文,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吗?欢迎plq点菜。 如果没宝宝点菜,那我就随意发挥啦。 大概每本v文完结,如果有时间都会写一本福利免费文回馈大家的支持。 第23章 大魔王施云布雨简直帅麻 不过,这些都只是他自己的猜测罢了。 或许大魔王真的就是那么冷酷无情,一切都只是为了提升本命剑的威力,什么老婆道侣,不过是让他乖乖配合的糖衣炮弹。 毕竟,他和大魔王才相处了不过两三个月,此人本就性情冷淡,他哪里就敢说全看透了? 想到这里,桑渡脸上那点刚刚漾开的甜蜜就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散了干净。 他又气了起来,腮帮子微微鼓着,粉唇微抿。 患得患失想了老半天,桑渡猛地起身,神色焦急。 他龟儿子! 七天七夜过去了,自家龟儿子不会饿肚子吧? 小云虽然长大了不少,可毕竟还是幼崽,七天不吃东西,就算灵兽体质强横,也扛不住啊。 他越想越慌,连忙掀开床幔,然后整个人呆住了。 这这是静室? 他愣愣地站在床边,瞪大了一双杏眸,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原本简洁清寒的静室完全变了样。 地面铺着温润的玉砖,光可鉴人,踩上去隐约有灵光流转。 墙壁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笔触苍劲,意境悠远,一看就是名家手笔。 角落里多了几架博古架,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器物。 有古朴的铜炉,有剔透的玉器,还有几件他叫不出名字,泛着灵光的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幽香,不是花香木香这种,而是一种更清冽幽远的香气,像是深山里的兰草被晨露打湿后散发出的气息,同先前李季真给他上药的那种味道有点相似。 最离谱的是,静室的面积比原本大了一倍不止。 原本只有一张床、两个蒲团、一张矮桌,现在多了屏风、书案、琴台,甚至还有一扇巨大的窗户。 窗外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竹林,翠绿的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这这这他睡着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难道他又穿了? 桑渡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一股恐慌从心底涌上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指如葱玉,指甲圆润淡粉,跟他之前的身体一模一样。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那张小脸,还是那个轮廓,没有变。 可这静室是怎么回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怎样,先穿衣服再说。 他环顾四周,原本散落在床外的衣服全都不见了,地上干干净净,连一根线头都没有。 他正纳闷衣服去哪儿了,余光瞥见床尾的矮几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套衣裳。 淡绿色的,跟他平时穿的颜色一样,可质地完全不同。 他伸手摸了摸,那料子滑得像水,凉丝丝的,指尖触上去的一瞬间,竟有丝丝灵气顺着指腹渗进来。 第31章 他拿起衣裳展开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淡绿色的衣袍上绣着精致的暗纹,不是那种张扬的华丽,而是低调内敛,需要凑近了才能看清的细致。 领口和袖口处用银线勾勒出几片竹叶的轮廓,每一片竹叶都栩栩如生,仿佛风一吹就会飘动。 除此之外,衣服上还有数只淡绿色蝴蝶若隐若现。 桑渡盯着那些花纹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衣服,很贵吧? 难道是法袍? 来不及细想了,他家龟儿子恐怕还饿着呢。 桑渡手忙脚乱地把衣服穿上,大小竟然刚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衣料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滑溜溜的,舒服得他差点叹出声来。 头上的发带大概是睡相太差,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他又从矮几上拿起一根同色的发带,随手将散落的墨发束起,绑得不算整齐,但好歹不会披头散发地见人了。 穿好衣裳,他着急地一把推开了静室的门。 阳光扑面而来,刺得他眯了眯眼睛。 他站在静室门口,环顾四周,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外头的景色没什么大变化,还是那座院子,几株老松,青石小径。 远处山峦叠嶂,云雾缭绕,跟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他没有再穿越。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他的目光落在原本自己房间的方向,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住的房间没了? 原本房间的位置,如今变成了一个小池塘。 池塘不大,形状像一弯新月,岸边堆砌着错落有致的湖石,石缝间长着几丛翠绿的菖蒲。 池塘里的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铺着细密的灵玉,玉质的缝隙间有灵光隐隐流动。 塘中种满了灵植,有的叶片如碧玉,有的花朵如火焰,还有几株泛着淡金色的光芒,将整个池塘映照得流光溢彩。 那些灵植品种一看就非常昂贵,叶片饱满,灵气充盈,每一株都价值不菲。 桑渡站在池塘边,怔怔地盯着那些灵植看了好一会儿。 不是,他的房间呢? 不,房间不重要。 小云呢?他的龟儿子去哪里了? 桑渡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转身看向院子的其他方向,原本李季真住的正房还在,静室还在,灵田的方向还在。 可他的房间没了,变成了一池塘的灵植。 小云不在池塘里,不在院子里,哪都不在。 小云!他喊了一声,声音在院子里回荡,没有人回应,也没有乌龟回应。 他站原地思量了片刻,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小云是灵兽,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应该不会出事,而且这里是大魔王的地盘,安全方面有保障,不会有什么野兽闯进来把小云叼走。 那么,小云最可能去的地方是哪里? 灵田。 小云最喜欢去灵田,那里灵气浓厚,它每次都趴在那里不肯走。 而且他之前带小云去过很多次灵田,小云对那里很熟悉,就算自己爬过去也认得路。 桑渡想到这里,立刻转身朝灵田的方向走去。 穿过院门,沿着那条青石小径往后山走,灵田在晨光里铺展开来,如往常一样层层叠叠。 银叶草的叶片上挂着露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凝露花的白色花瓣半开半合,还沉浸在清晨的睡意里。 可桑渡的目光却不在那些灵草上。 他看见了一个人。 李季真正悬停在灵田上方半空中,离地不过数尺,衣袂被气流吹得微微翻飞。 他一手掐诀,一手虚托,指尖有灵光流转,如丝如缕地缠绕在他修长的指节间。 那些灵光越聚越密,渐渐凝成一团淡青色的光晕,在他掌心缓缓旋转。 然后他抬手一挥。 那团光晕倏然散开,化作漫天细密的水雾,均匀地洒落在整片灵田上。 水雾极细极轻,像一层薄纱覆在灵草上,被阳光一照,竟映出一道淡淡的彩虹,横跨在银叶草和凝露花之间,美得不像是真的。 李季真就站在那道彩虹下面,深衣广袖,风姿卓然。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涩,每一个掐诀的手势都缥缈空灵,那些灵光在他指尖流转变化,被他操控得宛若臂使,指哪打哪,没有一丝多余。 桑渡站在灵田边缘,看得呆住了。 这仙家法术,这么帅这么酷的吗? 他愣愣地看着那道悬在半空中的身影,心脏忽然跳得有点快。 不是因为心动,好吧,可能也有一点点。 但那种我也想这样的冲动更多地从心底猛地涌了上来。 他前世看仙侠小说的时候,幻想过无数次自己也能御剑飞行、掐诀施法、呼风唤雨。 可穿越过来之后,修炼的枯燥让他把这份幻想丢到了九霄云外,满脑子只想摸鱼摆烂。 可现在看着李季真施法的样子,他那颗不曾彻底咸鱼的心忽然又动了一下。 他也想这么帅啊,站在半空中,衣袂飘飘,抬手间灵光流转,水雾漫天。 根本不用走近,就能照顾整片灵田。 但修炼若是同大魔王双修,就不用吃修炼的苦头了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不行,不能被大魔王带偏了,他还在生气呢。 目光从李季真身上移开,桑渡终于看见了自家龟儿子。 小云正躺在一方大石头上,四条小短腿摊开,脑袋伸得老长,眯着那双黑豆小眼睛,一副岁月静好的悠闲模样。 它的体型比七天前又大了一圈,如今已经有小磨盘大小了,壳上的黄黑色纹路更加清晰,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被人细细打磨过的玉石。 这日子过得。 桑渡心里酸溜溜地想着,龟儿子比他舒服多了,他这七天七夜,咳咳不堪回首。 李季真收起了法术,灵光从他指尖散去,衣袂也缓缓落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见了站在灵田边缘的桑渡,目光微微一停,然后闲庭信步地走了过来。 步伐不紧不慢,深衣的下摆拂过灵草,叶片上的露珠被碰落了几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走到桑渡面前,停下脚步,目光从桑渡的脸上扫过。 淡绿色的新衣,同色的发带,那双微微泛红的杏眼,然后温声道,身体可还有不适? 嗓音温和平静,带着一丝明显的关切。 桑渡回过神来,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睛,脸不由得微微发热。 他赶紧移开目光,盯着自己脚尖,支支吾吾地回道:哦哦,没没事了。 话一出口,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没事个鬼啊!腰还酸着呢! 可话已经说出口了,收不回来了。 他总不能在大魔王面前承认自己身体还不舒服吧?那岂不是显得他很弱? 小云快炼气二层了。最好这几天都待在灵田这边,汲取日月精华,对灵兽修炼有好处。 李季真一看桑渡来到灵田这边,便猜到了他肯定是为了小云来的,于是解释了一句。 桑渡抬眼看了看石头上的小云,那小家伙正伸着脑袋,慢悠悠地看向他,嘴里还嚼着一片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灵草叶子。 哦,你看着办就好了。桑渡收回目光。 他见李季真一派淡然的模样,也没先前那般气了。 毕竟睡了一觉,气也消了大半,再加上刚才看到人家施法的那一幕,心里的恼意更是被冲淡了不少。 他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怎么我的房间没了呀?那我以后住哪里? 说完,他有些紧张地盯着李季真,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大魔王总不会将他赶出去吧,毕竟他是大魔王的本命剑灵嘛。 虽然他仗着这点,在大魔王面前发点小脾气,娇纵一番,甚至理直气壮地说不想修炼,无非是觉得自己拿捏住了大魔王。 他不想做的事,总归有人替他兜着,不管是上辈子还是穿越后。 谁知道 大魔王还有后手。 第32章 直接换了个方式,用双修把他治得服服帖帖。 不想修炼?行,那就换一种修炼。 不想坐蒲团?行,那就躺床上。 他以为自己在大气层,以为两人的关系中自己才是暗中握着主导权的那一个,平时撒撒娇试探着说不想修炼,不过是仗着大魔王拿他没办法。 毕竟修炼这种事,强硬不来,哪怕他被威胁着,勉强修炼,不感兴趣之下,非常容易出现摸鱼摆烂不长进度的情况。 结果翻来覆去,被压在下面的那个始终是他,不仅身体上,连心思都被看得透透的。 这次房间没了,以后该不会 李季真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副冷淡的眉眼照得柔和了几分,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静室。他最终说了两个字,言简意赅。 桑渡愣了一下:啊? 灵气浓厚,对你的修炼有帮助。李季真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可桑渡总觉得他在修炼两个字前面顿了一下,像是原本想说的是别的词。 桑渡的脸又红了起来。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子,鞋子依旧是新的,穿着很舒服。 我的东西呢?他小声问,我的储物袋、灵兽袋,还有我原来的衣服。 都在静室。李季真说,柜子里。 那你以后 也在静室修炼。 是了,大魔王的正房向来是摆设,他勤于修炼,基本都在静室中。 桑渡压下心中莫名升起的欣喜,面上只淡淡地点了点头。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灵田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灵草的沙沙声,和小云偶尔发出的细微叫声。 可这份安静里,却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蔓延着。 轻轻的,软软的,像晨雾一样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说不清,也道不明,可两个人心里都知道。 嗯?桑渡低下头。 ----------------------- 作者有话说:0点还有一更哦。 第24章 李季真好像真的很喜欢他 原来是小云,不知何时从石头上爬了下来,爬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脚踝,黑豆小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说爸爸你终于醒啦。 桑渡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壳。 壳面温热光滑,在掌心下有微微的灵光流转。 个没良心的。他小声嘟囔了一句,七天没见爸爸,也不想想我。 小云眨了眨眼睛,慢悠悠地把脑袋缩回了壳里。 被小云这么一打岔,那层若有若无的暧昧氛围消散了大半。 真电灯泡小云。 桑渡戳了戳小云的壳,那小家伙缩在里面纹丝不动,摆明了不肯再出来。 桑渡,去院子。 去院子?干嘛? 桑渡抬起头,一脸纳闷地看着李季真。 可大魔王已经转身走了,只留给他一道浅青色的背影。 他只好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回头看了一眼石头上的小云。 那小家伙已经把脑袋伸了出来,正慢悠悠地往灵田深处爬去,一副爸爸你走吧我自己会玩的洒脱模样。 不过这些天,小云的确要待在灵田,快要进阶了。 以它这目前的体型以及后头可以预估的成长趋势,想必以后载着他走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桑渡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转身跟了上去。 穿过院门,走进熟悉的院子,老松的影子落在青石板地面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桑渡的目光扫过石桌石凳,忽然顿住了。 石凳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软垫。 淡青色的,绣着几片竹叶的暗纹,跟他身上这件新衣的颜色一模一样。 软垫厚厚的,蓬蓬的,看着就舒服,坐上去大概屁股不会硌得慌了。 桑渡的耳根微微发热。 以前每次坐在石凳上,总是扭来扭去,嫌石头太硬,坐久了屁股疼。 他以为大魔王从来不在意这些小事,没想到 真的好贴心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桑渡心里那些气恼就又散了几分。 他咬了咬嘴唇,压下翘起的嘴角,乖乖地坐到了软垫上。 今天是特殊时期,身体有那么点不适,坐这上面确实舒服,软软的,暖暖的,整个人都陷进去了一点。 虽说筑基期后,修士不需五谷轮回。李季真冷淡的嗓音从身旁传来,但先前见你也没这个情形,估计是剑灵化身之因。不过作为修士,多服用带有灵气的食物,对个人修炼体质有莫大好处。 桑渡抬起头,看见李季真正往腰间的储物袋上一抹。 桌上的灵光一道接一道地亮起来。 灵果,糕点,小菜,羹汤,还有几碟他叫不出名字的热菜,摆了满满一桌,香气扑鼻,连桌上的碗筷都被映衬得像是一件件瓷器艺术品。 摆好之后,李季真抬脚往静室的方向走去。 桑渡看着那一桌子菜,又看了看那道快要消失在门廊里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舍不得。 他张了张嘴,话就脱口而出了。 真哥,你不陪我一起吃吗? 声音不大,带着一点试探,一点期待,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软。 李季真的脚步顿住了。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穿过老松的影子,落在桑渡脸上。 那双杏眸正水润润地望着他,像两颗浸在清水里的黑玉葡萄,亮晶晶的,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他沉默了片刻,转过身,走了回来,在桑渡对面坐下。 桑渡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甜丝丝的,软糯糯的,化在舌尖上,却化不开心里那点小别扭。 他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对面。 李季真正坐在石凳上,腰背挺直,双手搁在膝头,面前那双筷子干干净净,连碰都没碰过一下。 真哥,你也吃呀。桑渡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反客为主地招呼起来,带着一股不自知的理直气壮。 李季真看了他一眼,眸光不明,像是有话想说,又什么都没说。 桑渡被他看得有点莫名,又塞了一块糕点进嘴,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开口,像是在给自己壮胆:真哥,吃完后,我们去修炼吧! 修炼?李季真的嗓音微微扬起,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上挑,你想怎么修炼? 他能怎么想? 大魔王这么一问,反倒显得他心思不纯似的。 桑渡赶紧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 当然是正经修炼!他义正言辞地说道,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你别想歪! 白日宣淫这种事,想都不要想。 他可是个守规矩的好学生,虽然课业没有那么咳咳,优秀,但上辈子不迟到不早退不翘课,可乖啦。 这辈子自然也要遵纪守法,严格遵循修炼的基本法。 白天就是白天,晚上就是晚上,不能混为一谈。 哦。李季真慢悠悠地应了一声,那双冷淡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像是冰面下透出来的一点光,我说的自然也是 他顿了顿,对上桑渡的目光。 正经修炼。 桑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明明大魔王说的跟他是一个意思,可为什么从大魔王嘴里说出来,就变味了呢? 他盯着那张淡漠的脸看了几秒,心里忽然冒出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好像自己才是那个想歪了的人。 怎么有种被占便宜的感觉。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李季真听到了,但没有接话,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青菜,慢慢地吃了。 桑渡低下头,继续吃自己面前的糕点。 烤乳灵蜂蜜做的蜜糕入口即化,甜而不腻,青灵果做的果冻晶莹剔透,咬一口满嘴清香,还有几碟他叫不出名字的小菜,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连摆盘都讲究得不像话。 第33章 他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对面的人。 李季真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姿态从容,连吃饭都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或许大魔王不需要进食,只是为了陪他。 双修之后,两个人之间似乎真的熟稔了一点。 桑渡自己也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变了,但就是觉得,坐在对面这个人,好像没以前那么冷了,那张冷淡的脸,看起来也没那么让人害怕了。 说起来也是奇怪。 自从穿越过来,他对大魔王的态度一直在变。 一开始是怕,怕得要死,怕被当成邪灵抹杀,怕在这个世界活不下去。 那种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后来知道李季真不会真的杀他。 毕竟他是本命剑灵,杀了剑灵,剑也会受损,可那种怕并没有消失。 就算李季真后来对他不错,给储物袋,给灵兽蛋,教他修炼,照料他的衣食住行,方方面面无微不至。 可那丝惧怕一直都还在,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心底某个角落,不疼,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除了一开始那次,李季真对他从无苛待,甚至连重话都没说过几句,甚至在他摆烂不想修炼,用照顾灵田来换取这个不修炼的机会后,李季真也没有对他使用暴力。 明明李季真是可以做到的,即便不杀他,也有很多种办法来收拾他,让他乖乖去修炼。 偏偏在他试探地询问不想修炼,却想出双修这个办法,来让他修为快速提高。 虽然不知道李季真想到这个办法,出于是喜欢他,还是为了快点提升本命剑的威力,这个以后相处久了,或许能得出结论。 但君子论迹不论心,李季真的确对他很好。 按理说,一个人对他这么好,不应该怕他的。 可桑渡就是怕,说不上来怕什么,也许是怕那双冷淡的眼睛,也许是怕那种拒人千里的疏离,也许是怕这个人随时可以收回所有的好。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心中藏着那丝惧怕。 可双修之后,那丝惧怕竟然消散了不少。 说不上来是什么时候开始散的。 也许是他被压在床上,被大魔王的脸迷得鬼迷心窍的那一刻,他忽然发现,大魔王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不可靠近。 那双冷淡的眼睛在那种时刻会变得灼热而专注,那种灼热像是要把人点燃,却不会把人烧伤。 果然,性是构建亲密关系的重要因素。 虽然前世他连恋爱都没谈过,但他不得不承认,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确实拉近了许多。 吃好了?李季真开口道,打断了他的思绪。 桑渡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残局。 大半食物都被他扫进了肚子,而对面那人的碗里几乎没怎么动过。 他的脸微微热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回了静室。 推开门的那一刻,桑渡再次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一下。 刚才出来的时候太着急,没来得及细看,这会儿静下心来,才发现这间静室的变化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特别是墙上那几幅水墨山水他先前没仔细看,这会儿凑近了端详,才发现笔触苍劲有力,意境悠远,每一幅都是精品。 真哥,桑渡忍不住开口,我记得你喜好简约质朴,这静室 这间静室的变化,处处都透着一股精致和奢华的气息,跟他前世住过的那些高档酒店,家中的豪宅装潢,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并不是现在这个世界中流行的那种古朴奢华,而是一种更现代更贴近他前世审美的精致。 李季真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桑渡,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浅青色衣袍的边缘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 风吹动竹林,沙沙的声响从窗外传进来,在安静的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记得,你曾说过,你在那个世界住过的环境。 桑渡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说过的?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一次,大魔王过来察看灵草状态,两人在灵田边闲聊(他单方面)的时候,他随口提了一嘴,说前世住过什么什么样的房子,装修有多精致,家具有多讲究。 他当时只是随口一说,说完就忘了,大概率是抱怨了一嘴,自己的房间环境一般,说出来弄个对比。 而且后面他能进剑中后,房间摆设也是好上许多,没以前那么简陋。 如今连自己说没说过这些话,他都不太记得。 可李季真偏偏就记住了。 不仅记住了,还把他这间原本简洁清寒的静室,按照他描述过的风格,重新布置了一遍。 那块玉砖地面,大概对应的是他前世喜欢的大理石地板。 墙上的水墨山水,对应的是他家里挂在客厅的那些画。 博古架上的器物,对应的是他收集的那些手办摆件。 可能大魔王不明白手办是什么含义吧,但尽了最大的努力去准备。 还有那扇巨大的窗户,窗外那片竹林,应该也是曾经出去玩,住过的中式酒店。 当时他印象深刻,记得那酒店窗外有一片竹林,风一吹,沙沙地响。 所以上次闲聊就无意中提及了。 他每一句话都记得。 桑渡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低下头,盯着脚下那块光可鉴人的玉砖,看着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先前心中隐隐就有着猜测,李季真是为了他才布置的静室。 因为大魔王本人,一看就不是会喜欢这种风格的人。 他性情寡淡,连穿衣服都只穿素净的颜色,怎么可能突然把静室弄得这么精致奢华? 可听到李季真亲口承认,桑渡心里的欢喜像被点燃的烟火,嘭地炸开了,满心满眼都是亮晶晶的光。 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睫毛扑闪扑闪的,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甜丝丝的气息。 他决定了。 大魔王这个称呼,以后轻易不再动用。 虽然心里还是觉得这个人挺魔的,能在七天七夜里把他折腾得死去活来,但大魔王这个称呼,从今往后,好像不那么适合了。 毕竟,谁家大魔王会这么贴心呀? 会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会把他随口提过的喜好一一实现,会在他不说的情况下,默默地把一切都安排好? 桑渡咬了咬嘴唇,把快要溢出来的笑意压下去,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床上的被褥蓬松柔软,他脱下鞋子,躺了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目光落在头顶的床幔上。 浅青色的纱幔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像极了他此刻的心绪。 怎么都按捺不住,飘飘荡荡的,怎么也静不下来。 他翻了个身,把自己缩成一团。 嘴角还是翘着的,怎么都压不下去,耳朵红红的,心跳快快的,脑子里一直转着一个念头。 李季真好像真的很喜欢他。 不只是因为他是本命剑灵。 ----------------------- 作者有话说:软萌单纯的桑桑啊,碰到这种外表光风霁月内里纯黑芝麻馅的龙傲天老攻,被哄得晕头转向啦。 第25章 他好像有点喜欢上李季真 等桑渡不知怎么睡着了,李季真这才慢慢地走了过来。 他站在床边,垂眸打量着桑渡熟睡的侧脸。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张莹白如玉的小脸上,将细腻的肌肤映得近乎透明。 睫毛浓密而纤长,微微翘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蝴蝶歇在花间,翅膀一开一合。 这是一张相当漂亮的脸,漂亮到即使看过了无数次,每次再看时,他仍会觉得赏心悦目。 李季真盯着那张脸看了片刻,目光从微微蹙起的秀眉滑到阖着的眼睑,从挺秀的鼻梁滑到微微嘟起的唇瓣。 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仿佛有人精心雕琢过的。 果然,这是他的本命剑灵。 由里到外,无一不符合他的喜好。 第34章 只是不爱修炼这一点,着实令他颇为头疼,毕竟他真的有点等不及了。 不过他倒也想出了办法。 只是那办法虽然有效,却也不能日日使用,不然桑渡的身体可吃不消。 李季真想到这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极轻极淡,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纵容和宠溺。 他抬手一招,一柄朴素的长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半空中,剑鞘暗沉,没有一丝纹饰,悬在阳光下,像一截被时间遗忘的枯木。 他盯着这柄长剑,眸光渐渐幽深,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里像是起了一层薄雾,将所有的情绪都遮掩在了后面。 那张本就清冷的面庞,因为这道目光,更添了一丝冰寒。 快了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轻到刚出口就被静室里的空气吞没了。 床上的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秀眉微微皱起,睫毛颤了颤,像是要醒过来。 李季真立刻收了声,他随手一挥,将本命剑收入丹田,动作快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他在床边坐下来,伸出手,轻轻捏起桑渡散落在枕上的一缕发丝。 那发丝又细又软,墨黑如瀑,从他指缝间滑过,像上好的丝绸。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将那缕发丝攥在掌心,目光落在桑渡的睡颜上,陷入了沉思。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只有那缕被攥在掌心的发丝,微微泛着光。 一个多时辰后,桑渡终于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视线里是浅青色的床幔,飘飘荡荡的。 他盯着那床幔看了好一会儿,意识才一点一点地回笼。 糟糕! 他是来正经修炼的,怎么一趟床上就睡着了? 大李季真不会借此嘲讽他吧? 说他说好修炼结果睡得比谁都香,或者就这态度还想正经修炼? 桑渡越想越心虚,连忙坐起来,目光慌乱地在静室里环视了一圈。 然后他看见了李季真。 那人正坐在不远处的矮榻上,双手搭在膝头,腰背挺直,双目微阖,呼吸绵长而均匀。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浅青色的衣袍上,把他整个人衬得清清冷冷,像一幅静止的水墨画。 一旁的茶几上放着一只小巧的香炉。 炉身是青灰色的,造型古朴,盖子雕成莲花状,正袅袅地冒着细烟。 那烟极细极轻,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炉中升起,缓缓散开,萦绕在整个静室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好闻气息。 桑渡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那股气息从鼻端渗入,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心中的杂念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拂去了,一片澄净安宁。 这味道他仔细分辨了一下,有点像是雪后初晴时空气里的那种清冷。 哦?这难道就是仙侠小说中常写的净神香? 作用是守心安神,排除杂念,专心修炼。 桑渡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他盯着那只香炉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莫非是李季真特意为他准备的? 毕竟差生文具多,他这种不爱修炼的,大概需要借助外物才能静下心来。 想到这里,桑渡的脸色微微红了一下。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排除杂念也没用啊,刚才还没开始修炼,就睡了一个多时辰。 也不知李季真何时点燃的香,但熟睡中,闻了这个净神香,他倒是睡得更香了,连梦都没做一个。 醒了? 桑渡赶紧收回目光,对上那双不知何时睁开的冷淡眼睛,心虚地点了点头:醒了醒了,咳咳,修炼修炼。 他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下来,整理好衣裳,把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然后乖巧地走到矮榻另一边,坐了上去。 榻上放着一个蒲团,软硬适中,他盘好腿,摆好姿势,准备打坐。 今日就先不修炼了。李季真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桑渡的动作一顿,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你已经筑基期了,该改换一下功法。 换功法?桑渡愣了一下,随即眨了眨眼睛。 也是,他之前修炼的是《长春功》,那是炼气期的功法,如今到了筑基期,确实该换一门更高级的了。 换什么呀?他随口问道,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股不自觉的挑剔意味。 反正灵光难看的,我不想修炼,土黄色我是万万不要的,太难看了。 李季真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无奈。 还是木属性。他说,恢复能力强,适合你。 说完,他往腰间的储物袋上一抹,一本崭新的书籍出现在他手中。 他将书籍放在茶几上,往桑渡这边推了推。 桑渡好奇地探过身子,拿起那本书。 封面是淡青色的,纸质细腻,上面写着五个古朴的大字《青木长春功》。 哦,就是先前那本《长春功》的升级版嘛。 他翻开第一页,大致浏览了一下。 内容确实跟《长春功》一脉相承,但更深奥精妙,记载的功法也更高深。 他翻到记载灵光颜色的那一页。 果然,是青绿色的,跟他现在修炼的《长春功》一样,只是更浓郁纯净。 这个颜色他喜欢。 不过这个名字《青木长春功》,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好像在不少修仙小说里都见过类似的名字。 什么《长春功》《青木长春功》《长生青木诀》各种变体层出不穷,跟武侠小说里的悦来客栈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先研读一番,李季真淡淡地说道,明日再正式修炼。 桑渡乖巧地应了一声,抱着《青木长春功》翻看起来。 反正经过这几日,他也想开了。 修炼这种事,虽然枯燥,但总归是要修的。 若是嫌弃修炼太枯燥了,咳咳那他可以同李季真双修啊。 双修来得多快,亲一亲,睡一睡,修为就蹭蹭地往上涨,比坐在这里打坐摸鱼舒服多了。 当然,这是下下策。 七天七夜那么折腾,他可受不了。 虽然过程是舒服的,但事后腰酸腿软,某个部位隐隐作痛的感觉,实在是不堪回首。 不到万不得已,他还是乖乖修炼吧,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 况且哼,他还没答应李季真的道侣之请呢。 没有名分,可不能名正言顺地双修,他要好好想想一下,要不要答应。 桑渡一边翻着功法,一边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以后每天修炼四个时辰,不能再多了。 毕竟在前世,打工人一天也就是八个小时呢,修炼犹如打工,再多点他都不干。 哎,年纪轻轻,他就已经走上了工作这条道路,给修为当牛做马。 反正四个时辰是他极限了,李季真若是嫌时间短,用双修来督促他,那他要不要答应呀。 想到这里,他的脸又热了一下,赶紧把注意力拉回到功法上。 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和香炉里细烟升起的袅袅气息。 李季真闭上了眼睛,继续打坐。 桑渡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着功法,偶尔皱一下眉头,偶尔又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阳光从窗外移过,从桑渡的膝盖爬到胸口,又从胸口爬到肩膀。 他看完了小半本《青木长春功》,虽然有些地方还是看不太懂,但大致的内容已经心中有数了。 他合上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对面。 李季真正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神情淡然而宁静,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些冷淡的线条照得柔和了几分。 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嘴唇微抿,唇线分明,薄而淡的颜色,像初春枝头刚绽开的花苞。 桑渡盯着那两片唇看了片刻,仿佛又感受到了当时辗转在他唇上的灼热,那种被含住的酥麻,被舔舐的颤栗,被轻轻啃咬时像电流划过全身的感觉,时隔几日,依旧清晰得像是刚刚发生过。 第35章 他赶紧移开目光,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衣角。 耳朵尖却是悄悄地红了,像两瓣刚冒头的桃花,颤巍巍地立在发间,从耳垂一路粉到耳廓,连带着那一小截白嫩的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绯色,像是被人轻轻咬了一口后泛起来的红。 桑渡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李季真悄然睁开了眼,眸光深深地注视着他,他只顾着在心里骂自己。 桑渡,你争点气!不就是一张脸吗?那几天看了这么久了还没看够? 可他就是看不够。 越看越觉得好看,越看越觉得心动。 他把那本《青木长春功》抱在怀里,缩在矮榻上,下巴搁在书脊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随风摇曳的竹叶上。 风从竹林间穿过,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远处低语,又像是他心中的爱意,不断地往上冒。 怎么办,他好像有点喜欢上李季真了。 第26章 兄弟,是这样的,我有一 第二天清晨,桑渡在静室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终于还是开了口。 真哥,我今天想去看下程圆。 李季真正在矮榻上打坐,闻言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好。 桑渡松了一口气,正要起身,李季真又道:压制修为的法术你还没学,我先帮你压下去。 他走过来,一把握住桑渡的手腕。 一股温热的灵力从指尖渡过来,顺着经脉缓缓流淌,像是有一只温柔的手,将桑渡丹田里那团浓郁的灵力轻轻地压了下去,一层一层地,直到将它压缩到炼气一层的程度。 桑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试着调动了一下灵力,果然弱了许多,比当初刚引气入体时强一点。 他抬起头,看了李季真一眼,那人已经松开了手,神色淡淡的,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吧。李季真说。 两人走到院中,李季真抬手一招,那柄朴素的长剑无声无息地浮现在半空中,悬在离地数尺的高度。 他先站了上去,然后伸出手,看向桑渡。 桑渡看着那只手,犹豫了片刻,还是握了上去。 他踩上剑身,熟练地攥住李季真的衣袖,经过几次御剑飞行,他已经不像最初那样腿软了,但手还是习惯性地抓着什么,总觉得这样才安全。 没办法,谁让他有点轻微恐高症,如今出门,只能靠他的剑主大人辛苦一下啦。 剑身微微一震,腾空而起。那层透明的法罩及时撑开,将高处的风挡在了外面。 桑渡站在李季真身后,看着脚下的山峰一座一座地往后退,云海在脚下翻涌,像白色的海浪。 他偷偷看了一眼李季真的侧脸。 那人目视前方,神情依旧是淡淡的,像远山含黛,不沾尘色。 桑渡赶紧收回目光,耳尖微微发烫。 他盯着李季真的后背,在心里叹了口气。 御剑术他得赶紧学会才行,不然每次出门都要大魔王剑接剑送,也太没面子了。 虽然他确实有点恐高,但这毛病得治,总不能一辈子都靠李季真吧,再说了,御剑飞行,这可是他的修仙梦想之一啊。 剑光在外门弟子居住的区域边缘缓缓降落,稳稳地停在一条青石小路上。 桑渡脚一沾地,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一个时辰后,此处等。李季真说。 桑渡点了点头,目送那道浅青色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后面,然后才转身朝那片熟悉的屋舍走去。 他来找程圆,自然是有原因的。 那什么,遇到情感问题怎么办,当然是找兄弟排忧解难啦。 一个多月的功夫,程圆身为外门弟子,修炼进度自然没有这么快,没能搬离这片新弟子的屋舍。 好在他修炼还算勤奋,桑渡来找他的时候,他刚好修炼结束,正坐在窗边喝水。 桑渡站在门外,很有礼貌地递了一枚通讯玉简进去。 他记得之前程圆说过,修炼期间最忌被人打断,容易走火入魔。 他打算等一会儿,若是程圆不开门,他就先离开,改日再来。 门很快就开了。 程圆探出半个身子,圆圆的脸上一片惊喜,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桑兄?你怎么来了! 说着,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桑渡一番,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然后惊叹道:桑兄,一个月没见,你也进阶到炼气一层啦? 桑渡心虚地点了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是啊是啊。 不是炼气一层,是筑基期,但说了怕吓到兄弟。 快来坐!程圆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把他拉进屋里,顺手关上了门。 屋里还是老样子,不大的空间收拾得整整齐齐,木板床上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矮桌上的茶壶还是之前那只粗陶的,不过多了一个小小的香炉,正袅袅地冒着细烟。 程圆走到墙角,在某个位置拍了一下,一道微弱的灵光闪过,像一层薄薄的水膜将整间屋子包裹了起来。 这是什么?桑渡好奇地问。 禁制,程圆嘿嘿笑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外门弟子标配的,就是隔个音,让外面听不见里面说话,没什么大用,但好歹能让人安心修炼。 还是前几天用宗门贡献点兑换的。 桑渡点了点头,在木凳上坐了下来。 程圆给他倒了杯水,自己也端了一杯,一屁股坐到床沿上,两条腿晃了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桑兄,你今天是专门来看我的? 嗯,桑渡捧着茶杯,犹豫了一下,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什么事?你说!程圆拍着胸脯,一副兄弟我两肋插刀的架势。 桑渡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盯着杯子里浮浮沉沉的茶叶梗,耳朵尖悄悄地红了。 我有个朋友桑渡沉默片刻,来了个经典开头。 程圆自然是不知桑渡前世这个梗的,他一脸认真地听着。 他原以为桑渡来找他,是要他帮忙去做什么宗门任务,结果一听,是帮桑渡的好友解决感情问题。 这个他擅长啊! 就是这样。桑渡把前因后果磕磕绊绊地讲完,末了又补了一句,你觉得应该答应吗? 他讲的时候删删改改,把李季真和李季真干的事换成了好友和好友有意的对象,把本命剑灵换成了不得不绑定在一起生活,把双修的过程一笔带过,着重描述了对方提出道侣之请之后的纠结。 程圆听完,陷入了沉思。 他双手抱胸,眉头微皱,圆圆的脸上写满了认真。 桑兄,你这位好友是纠结什么啊?他抬起头,一脸不解地看着桑渡,既然对方都提出了道侣之请,那就答应啊,而且双修这件事,双方都有利,修为都能涨,为什么不答应? 桑渡张了张嘴,想说因为要有名分才能做这种事,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哪里不对。 我觉得,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慢慢地说道,双修这种事,应该双方都对彼此有意,有了名分之后才能做,况且 他停顿片刻,又把好友的处境补充了一下。 比如好友和他有意的对象,一开始并不是因为喜欢才绑定在一起的,而是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不得不共同生活。 那对象人不错,对好友方方面面都照顾得很周到,为了让好友修为快点进阶,才想出双修这个办法。 所以你的好友是担心对方不是真心喜欢他?程圆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桑渡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程圆挠了挠头,想了片刻,说道:我从市井长大的,听过不少家长里短的事。那些街坊邻居成亲之前,有几个是互相喜欢的?大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见一面就定下来了。婚后处得好,日子就过得和美,处不好,那就凑合着过呗。 他顿了顿,看向桑渡,眼睛里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认真。 第36章 你那位好友,跟那对象处得不好吗? 桑渡摇了摇头。 那不就行了。程圆一拍大腿,对方人好,对他也好,修为又高,还愿意跟他结为道侣,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你跟他说,别想那么多了,答应了吧。 哦哦桑渡神思不定地应了一句,手里的茶杯转了转,又忍不住问,真的答应吗? 答应啊,这不是优秀的道侣选择嘛?程圆掰着手指头数,修为高,对你好,还愿意跟你朋友结为道侣,多好啊。 他说着说着,忽然叹了口气,圆圆的脸蛋上浮现出一丝不符合年龄的惆怅。 哎,我也想找个道侣啊。本来不来当这个修士,我应该可以说亲了。我娘都跟我提过隔壁街卖豆腐家的闺女,说人家姑娘勤快又好看,让我去相看一下。 桑渡听得一愣: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程圆托着腮,略带遗憾道,可我跟我哥测出了灵根,那就来当修士了呗。结果我哥说,当了修士,想要找道侣就很难了。 修真界比凡间现实多了,看资质、看修为、看家世、看后台,什么都看,就是不看心意。 说到这里,程圆神情有些低落:而且听我哥说,修真界男多女少,想找个合心意的女修,难上加难。 桑渡听得心有戚戚,连忙安慰道:说不定以后就遇到了呢。 也是。程圆嘿嘿笑了两声,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反正我年纪还小,不急,倒是你那位好友,你回去跟他说,别想那么多,该答应就答应,错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桑渡点了点头,心里那点纠结被程圆这番话冲散了大半。 说完了好友的感情问题,他这会儿感觉神清气爽,瞬间没了先前的烦恼,八卦之心反而冒了出来。 你哥说得倒也有道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装作不经意地问,那你哥呢?他想找道侣吗? 程圆摇了摇头:我哥那个人,你见过的,一天到晚板着脸,话都没几句,哪个女修愿意跟他? 桑渡想起沈沉那张寡淡的脸,觉得程圆说得很有道理。 他现在怎么样?修炼还顺利吗?桑渡问。 还行吧,程圆挠了挠头,我哥比我用功多了,已经炼气二层了。 桑渡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外门弟子的日常。 程圆说自己去食堂打饭要排半个时辰的队,说外门任务堂的任务有多坑,说自己攒了好久的贡献点才换了一个隔音禁制。 桑渡听着这些琐碎的日常,心里那点关于答应不答应的纠结,已经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果然找兄弟排忧解难,是再正确不过的事了。 第27章 李季真要带我去参加内门 啊?宗门要举行内门大比了? 从程圆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桑渡不免有些惊讶。 他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几滴水溅到了桌面上,也顾不上擦。 是呀,桑兄,你不知道吗?程圆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恍然大悟般地拍了拍脑袋,哦,你不知道也情有可原,毕竟你一直在清风谷待着,不像我们这些在外门混的,消息灵通些。外门弟子虽然没什么修炼资源,但八卦消息从来不缺。 桑渡点了点头,把茶杯放下,往前凑了凑,一脸好奇:哦哦,那这大比几年举办一次啊? 程圆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然后竖起三根手指:三十年一次。 三十年?!桑渡瞪大了眼睛。 这个数字对他来说实在太漫长了。 他两辈子加起来都还没二十年,人家一个比赛就要等三十年。 是啊,三十年一次。程圆见他这副表情,笑了笑,修真界的日子跟凡间不一样,筑基期修士寿元就有两百多年,金丹期更是能活到五百岁以上,三十年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晃眼的事。 桑渡想了想,觉得也是。 李季真都一百岁了,三十年在人家生命里大概就相当于他前世的七八年吧。 不算短,但也不算太长。 那奖品是什么?他追问道,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程圆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神往之色,眼睛都比平时亮了几分:第一名奖品是一枚凝金丹。 凝金丹?桑渡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虽然穿越过来没多久,但前世看的仙侠小说可不少,况且这名字听着就很直白啊。 对,凝金丹,听说是辅助筑基巅峰突破金丹期的珍贵丹药,一枚就能提高三到四成突破几率。你知道的,从筑基到金丹是一道大坎,好多修士一辈子都卡在这个关口上。有了凝金丹,那就不一样了。程圆虽然只入宗一个多月,但探听到的消息可不少。 桑渡点了点头,心里默默消化着这个信息。 提高三到四成的突破几率,听着确实很诱人,不过 筑基期修为都能参加吗?他问。 对,筑基期都能参加,不过广丰宗的筑基期弟子基本都属于内门弟子,没有例外。 其实这个大比本来叫宗内大比,结果因为参选弟子清一色都是内门弟子,外门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毕竟炼气期跟筑基期打,那不是找死吗?所以叫着叫着,就变成内门大比了。 桑渡应了一声,心中不由得感叹。 这就是修真界的残酷吧,炼气期的弟子连参赛的资格都没有,连当炮灰的机会都不给。 凝金丹啊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听说每届内门大比都争夺得相当残酷。程圆叹了口气,眼睛却亮晶晶的,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毕竟是能决定一个人能否踏入金丹期的东西,谁不想要?上届大比的时候,听说有好几个人打疯了,要不是金丹期师祖及时出手制止,差点出了人命。 桑渡听得心里一紧。 他对打打杀杀的事情向来没什么兴趣,前世连打架都没打过,更别说这种生死相搏了。 李师叔应该要参加吧?程圆问道。 没等桑渡回答,程圆又自答起来,李师叔可是筑基后期巅峰,宗门内门第一人,凝金丹对他有大用啊!而且他实力高深,宗门好多人都看好他成为这届内门大比第一呢,我听说外门的弟子们私下还开了盘口,李师叔的赔率是最低的。 桑渡听言,心中却是一动。 李季真早就金丹期了,凝金丹对他根本没什么用啊。 不过这点他自然是不能跟程圆提及的。 大魔王隐藏修为肯定有他的道理,他这个本命剑灵可不能随便透露。 那其他内门弟子呢?桑渡继续问,有什么厉害的吗? 程圆想了想,说出了一个名字:内门还有个叫魏鹤鸣的,也是筑基后期,跟李师叔是同一批入门的。听说当年两个人争夺内门首席的时候,魏鹤鸣输了,一直耿耿于怀,这次大比,他肯定要跟李师叔争的。 桑渡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大魔王都金丹期了,打一个筑基后期的同门,那不是跟玩儿似的? 不过问这个问题,主要也是表现一下他明面上作为李季真的手下所怀有的关切之心。 两人又八卦了一番。 程圆把自己听说的猜测的,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从参赛弟子的修为高低,到各峰长老的态度倾向,再到外门弟子盘口的最新赔率,事无巨细,说得是口沫横飞,神情飞扬,激动不已。 桑渡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两句嘴,心里的那点小纠结已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第37章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快到了。 桑渡站起身,跟程圆道了别,约定等大比的时候一起来看热闹,然后依依惜别,出了门。 沿着来时的青石小路往回走,穿过那片竹林,远远地就看见那道浅青色的身影正站在约定的地点,背靠着路边的一棵老松,闭目养神。 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他身上洒了一地碎金。 桑渡快步走过去,李季真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招出了本命剑。 桑渡熟练地踩上去,攥住他的衣袖,剑身微微一震,腾空而起。 这次他站得更稳了一些,甚至敢微微松开手,试着感受脚下的剑身与气流之间的相互作用。 那柄朴素的长剑,也就是他的本体,自从他进阶筑基期后,与他之间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系,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将二者连在一起。 他能感觉到剑身的每一丝颤动,能感觉到灵力在其中流转的轨迹,仿佛那是他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两人一路无言,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云海在脚下翻涌,山峰一座一座地向后退去。 桑渡看着那些越来越小的山峦,忽然开口问道,真哥,这次内门大比你要参加吗? 他这人就是憋不住话,心里有事不说出来,会憋得难受。 参加。李季真的声音不大,被风吹散了些,但依旧清晰地落进了桑渡的耳朵里。 桑渡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啊?为什么啊?那头名奖品对你也没什么用啊。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有点不妥。 大魔王隐藏修为的事,是他俩之间的秘密,可这毕竟是公开场合。 虽然周围没有别人,但他还是应该注意一下措辞。 该我的,自然要拿。李季真淡淡地说道,语气非常理所当然。 好好好,果然是大魔王,这回答很符合他的个性。 霸道、自信、强势。 况且以李季真的实力,参加一个以筑基期为主的宗门大比,那不是信手拈来? 别说筑基后期了,就算是筑基巅峰,在金丹期面前也只有被碾压的份。 这就像一个大学生去参加小学生的数学竞赛,哪怕题目再难,基础在那里摆着,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拿第一。 桑渡想到这里,忽然有点心疼那些摩拳擦掌准备在大比上一展身手的筑基期弟子们了。 他们大概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一个隐藏了修为的金丹期修士。 那你会暴露修为吗?桑渡又忍不住问道。 不会。李季真答得很快,筑基后期,足够。 桑渡想了想,觉得也是。 大魔王在宗门里的公开修为就是筑基后期,以这个修为去参加大比,名正言顺,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这大概就是大魔王说的该我的,自然要拿的真正含义吧。 剑光落在了清风谷的院子里,稳稳地停在青石板地面上。 桑渡跳下来,脚一沾地,整个人都放松了。 他看着李季真从剑上走下来,随手一挥,将本命剑收入体内,忽然又想起了一个问题。 真哥,那你参加大比的话,我这段时间怎么办?一个人待在谷里?桑渡觉得这内门大比,应该用不上他。 李季真看了他一眼,你跟我一起去。 为啥呀?桑渡不理解,眉头皱成一团。 虽然他进阶到了筑基期,大概率能待在剑中更久,但也说不准战斗途中,会不会提前出来。 这个他们还没有时间去试验。 万一大庭广众之下现身,那岂不是 他可不想被拉去做研究啊,谁知道修真界的科研手段是怎么样的。 在压制修为的情况下,没有本命剑,恐怕没那么好取胜。李季真看了他一眼,至于你担心的问题,这几天我们试验一下。 试验?怎么试验?桑渡心里涌上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李季真没有回答,只是抬手一招,那柄朴素的长剑又从虚空中浮现出来,悬在半空,剑身微微震颤。 桑渡看着那柄剑,又看了看李季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苦着脸,弱弱地应了一声:好吧 在前世他可是乖乖好学生,连打架都没打过,更别说这种真刀真枪的比试了。 没想到穿过来之后,不仅要修炼,还得跟着大魔王去打打杀杀。 桑渡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般地伸出手,握住了那柄剑的剑柄。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闭上眼睛,心念一动,整个人便化作一道青绿色的灵光,没入了剑身之中。 再次进入到剑中,桑渡发现自己对剑的掌控比上次又多了不少。 他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剑鞘的存在,那层没有任何纹饰的暗沉外壳,像一层薄薄的屏障,隔绝着剑与外界。 他试着动了动念头,剑鞘微微松动了一下,随即又合拢了。 能控制,但还不够熟练。 他心下稍定,又试着感知了一下外界。 李季真的手正握着剑柄,修长的手指扣在暗沉的剑鞘上,指尖传来微热的温度。 明明桑渡这会只有一团意识体,但他却感觉到那团微热。 -----------------------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有点卡文了,最近先日三一下,过段时间再日四五。 第28章 别摸了别摸了,有点礼貌 这感觉实在是太鲜明了。 明明桑渡这会儿只是一团意识体,没有身体,没有皮肤,没有触觉神经,可那团热度却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直接按住了他,烫得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他想挣脱,可剑鞘只是微微震动了一下,并没有真的松脱。 毕竟剑鞘也是属于他的一部分,跟他这股意识是同源的,只是他还掌控不到位。 大概跟修为有关,等他再强一些,大概就能随心所欲地控制剑鞘的开合了。 怎么了?李季真的声音从外界传来,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碰到你哪里了吗? 那语气像是在问一件很寻常的事情,可桑渡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劲。 什么叫碰到你哪里了?这能是哪里?整个剑身都是他,剑鞘也是他,摸剑鞘跟摸他有什么区别? 他冷哼了一声,意识沉下去,通过本命契约跟李季真对话,真哥,你要有点礼貌,知道吗? 正经测试呢,别乱碰他! 可是,你哪里李季真慢吞吞地说着,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带着一丝打趣说道,我没碰过。 桑渡还没来得及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就感觉到一股灵力从剑柄处涌了进来,顺着剑身一路蔓延,所过之处,剑鞘像是被什么力量给抹了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像雾气遇见了阳光,一点一点地消散在空气中,露出底下那层雪亮的剑锋。 桑渡还没反应过来,李季真的指尖就贴了上来。 那根修长的手指顺着剑脊从上到下慢慢地滑了下来,指腹带着薄薄的茧,蹭过剑锋的边缘。 那剑锋雪白明亮,一看就知锐利非常,可那根手指滑过去的时候,竟毫发无损,连一道细痕都没有留下。 毕竟这是他的本命剑,剑气不会伤他。 可桑渡在剑中,却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股触感从剑身传到意识里,清晰得像有人用指尖顺着他的脊背从上到下地划过去。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酥麻。 他的意识体在剑中抖了一下,像一片被春风吹皱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得他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故意的!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你哪里我没碰过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他说的是你哪里,不是你哪里的皮肤,这能一样吗? 桑渡觉得自己跟大魔王之间的沟通存在巨大的鸿沟,他说的是要讲礼貌,大魔王回的是你全身我都碰过,这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第38章 再碰,我不配合啦!他实在受不了那股酥麻的触感,直接大叫起来,试图制止李季真的行为。 声音又急又恼,带着一股子委屈和羞恼,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喵地一声炸了毛。 可李季真像是没听见一样,指尖顺着剑脊,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将那整把剑摸了个遍。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细致,每一寸剑身都没有遗漏,像是在确认什么。 最后,他将剑身横在眼前,仔细端详了片刻,这才松开手,让那柄长剑悬浮在半空中。 如今你筑基期了,一天大概能待在剑中四五个时辰,若是战斗中,灵力和神识消耗都会加剧,时间或许要缩短一些,大概两三个时辰左右。李季真下定结论。 桑渡在剑中愣了一下。 感情这人不是在乱摸,而是在估算他的状态? 那股酥麻的触感还残留在意识深处,像一层薄薄的余温,怎么都散不掉。 他的意识体缩成一团,躲在剑身的角落里,又羞又恼,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心虚。 他刚才大叫再碰我不配合了,结果人家根本不是在碰,而是在测试。 这感觉就像上课时老师走过来问他听懂了吗,他以为老师要批评他,直接炸了毛,结果老师只是单纯地关心他的学习进度。 桑渡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哦那再估算一下吧,不然我大比中忽然现身,那就麻烦了。 他假装刚才狼狈大叫的那个不是他。 嗯,好。李季真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然后桑渡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吸力从外界传来,像是被什么包裹住的温和感觉。 眼前的光线暗了下来,周围的混沌空间像是被一只大手轻轻地压缩收拢,最后凝成了一个温暖安静的所在。 他被收进了丹田。 桑渡不是第一次进李季真的丹田了,但每一次进来,感觉都不太一样。 自从他能进入剑中后,做过几次测试,当然在剑中被收进丹田这类举动,也是常有之事。 若是说他作为剑灵待在剑中的空间是一片混沌的白色荒原,那李季真的丹田就是一座被精心打理过的庭院。 灵光如水,在周围缓缓流淌,温暖而柔和,像冬日里的阳光。 灵力在这里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循环,一圈一圈地运转着,带着某种玄妙的韵律。 他的本体,也就是那柄朴素的长剑,缩小了无数倍,这会悬浮在这片灵光之中,剑身微微震颤,像在呼吸。 周围的灵力正一点一点地渗入剑身,与他的意识交融缠绕。 这种感觉很奇怪,也很舒服,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浑身上下每一个角落都被妥帖地照顾到了,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安安静静地待着就好。 这就是被收进丹田的感觉。 剑修要增强本命剑威力,就得将其多多收进丹田,受剑主灵力供养。 虽说不是第一次进入丹田了,但桑渡依旧好奇地看着四周。 灵光在周围流转,李季真的灵力在他本体周围循环,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剑身,又带着他的灵力流回丹田的中心。 这是一个完整的循环,像是一条河流,从他的剑身出发,流向丹田的中心,在那里转一圈,再流回来。 他的意识在这片灵光中慢慢舒展开来,像一朵花在水里绽放。 那股从剑鞘传来的酥麻感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隐秘的安宁。 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保护着,与外界隔绝开来,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天地,温暖而安静。 桑渡的意识在这片灵光中慢慢地沉了下去,像一片落叶飘进平静的湖面,轻轻缓缓地往下落。 他没有睡着,在剑中的空间里,他不需要睡眠,也不会感到疲惫,但他的意识确实变得不那么清醒了,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纱,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听什么都朦朦胧胧的。 他只能感觉到李季真的脚步不紧不慢,穿过院子,推开静室的门,在矮榻上坐了下来。 然后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只有灵力循环的声音,像远处传来的潮汐,一下一下地,温柔地拍打着他的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包裹着他的力量忽然松开了。 他被从丹田里放了出来,眼前的光线一亮,混沌的白色空间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这一次他没有慌,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剑中,等着。 李季真的手又握上了剑柄。这一次没有摸来摸去,只是安静地握着,灵力从他掌心渗出来,顺着剑身缓缓流淌。 感觉如何?李季真询问道。 桑渡想了想,斟酌了一下措辞:还行挺舒服的,感觉以后每天可以多在丹田中待一下,我好像感觉我有变强一点。 好,我们再试一次,李季真说,这次时间长一些,看看极限在哪里。 桑渡应了一声,主动收敛了意识,顺着那股吸力回到了丹田里。 这一次他更快地适应了,灵光在周围流转,温暖包裹着他,像一件量身定做的衣裳,妥帖而安心。 他安安静静地待在里面,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任由那一道道灵力从他意识中流过。 窗外的风穿过竹林,沙沙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像是一首和缓的歌谣,温柔地将他包裹。 也许这才是相爱之人进行双修的真正含义。 不只是身体上的交融,灵力的互换,而是将自己完全且毫无保留地交到另一个人手中,信任他会保护好你,不会伤害你。 桑渡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已经是第二天了,他迷迷糊糊地在剑中打了个盹,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意识比之前凝实了许多,跟剑身的联系也更紧密了。 他试着动了动念头,剑鞘微微松动,比之前更容易了一些。 真哥,让我出来。桑渡在剑中闷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气闷,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闷,总之想出来透透气。 好。李季真应了一声。 一股温和的力道将他从剑中托了出来,桑渡重新站在静室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忙不迭地转向李季真,一双杏眼里满是期待。 怎么样,有没有准确数据啊? 李季真沉思了片刻,大概有了,不过我觉得你先前提的提议可行,每日在我丹田中多待一阵,对你巩固修为有好处。 好呀好呀~桑渡点了点头,满脸兴奋道。 每天在你丹田里多待一会儿,我感觉进阶到筑基期之后,跟剑的联系比以前紧密多了,以前总觉得隔了一层什么东西,现在不一样了,那种隔阂好像淡了很多,我能更清楚地感觉到剑身的每一寸,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外界的灵力流动。 他说着说着,眼睛亮了起来,像两颗璀璨的星星。 不知道我到金丹期后,会有什么大变化。金丹期哎,那岂不是跟真哥你修为一样了?到时候我是不是在丹田里待得更舒服?会不会像泡温泉一样?或者像躺在云朵上? 他越说越兴奋,杏眸亮亮的,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藏不住的欢喜。 第29章 李季真说要给我扎头发 听言,李季真沉默半晌,神色竟然有些恍惚。 他没有回答,只是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随风摇曳的竹叶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桑渡等了片刻,见他不说话,心里不免疑惑起来。 奇怪,大魔王平日里最爱督促他修炼了,人家是卷孩子,他是卷剑灵。 从引气入体到炼气一层,从炼气一层到筑基期,每一步都盯得紧紧的,恨不得他一天突破一个境界才好。 这会怎么听到他想进阶到金丹期,反而没有欢喜神色?不仅没有欢喜,甚至还有一点点复杂的情绪。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那恍惚的神情,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桑渡性格直爽,又藏不住话,直接问出了口:真哥,你不想我修炼到金丹期吗? 李季真回过神来,目光从竹叶上收回来,落在桑渡脸上。 无事。他停顿片刻,神色又恢复到了先前的淡然,你早点进阶到金丹期好。 第39章 那你刚才怎么一副神思不定的样子?桑渡歪着头看他,杏眼里写满了不信。 李季真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道清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暖色。 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小片阴影,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只是想到了一些往事。他慢慢地说道,若你早日进阶到金丹,那我 说到这里,他却不说了。 桑渡等了一会儿,确认他真的不打算继续说了,心里顿时像被猫抓了一样难受。 怎么回事啊,哪有话说一半的? 他张了张嘴,想再追问,可对上那双素来冷寒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认识大魔王这么久,已经摸清了这人的性子,不想说的话,怎么问都不会说。 果然,李季真岔开了话题。 你如今触感灵敏,得控制一下,不然争斗时,对你不好。 桑渡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他说的触感灵敏是什么意思。 他的脸微微热了一下,刚才在剑中被摸得浑身发酥的记忆还残留在意识深处,怎么都散不掉。 当时他只顾着又羞又恼,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会在大比中带来什么后果。 是哦。他摸了摸鼻子,神色变得有些一言难尽,要是打的时候,我的本体刺进别人身体里 他没有说下去。那个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他浑身不自在。 真的,一想到,就觉得好膈应啊。 他的本体,也就是他的剑身,要刺进陌生人的身体里,穿过血肉,穿过骨骼,触碰到那些温热黏腻,又属于别人的内部组织。 桑渡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嗯,所以还得再练练,距离大比还有些许日子,不着急。 桑渡点了点头,把这个任务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然后他想起另一个问题,好奇地问道:哦,大比什么时候开始啊?我记得程圆和我说,好像还有一年时间? 还有一年才开始,怎么消息倒是传得沸沸扬扬? 外门弟子的八卦热情也太高涨了吧。 难道是宗门又想开什么赌盘,创收一下,所以提前一年就开始预热了。 嗯,毕竟是大比。李季真淡淡地说道,三十年一次,宗门上下都会关注,消息传得早,也是常事。 桑渡应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两人自从双修后,熟稔了不少,他在李季真面前也不像以前那样战战兢兢,由着自己本性来了,有话就直说。 真哥,听说你有个对手,叫什么魏鹤鸣来着?他放下茶杯,杏眼里满是好奇,他内门首席的时候败给你了? 李季真倒了杯茶水递给桑渡,示意他喝水。 桑渡接过后,润了润嗓子,话说多了,的确有点口渴。 他捧着茶杯,心里默默给大魔王的贴心行为点了个赞。 不过他现在算不上你的对手了吧?听说他也才筑基后期巅峰,明面上看你们差不多,实际上你都金丹啦。 嗯哼,自家剑主都金丹期了,牛逼plus! 这差个大境界,差太多啦,他被你远远抛在身后啦。 他说着说着,眸中星光闪烁,很是为李季真骄傲自豪。 那什么,虽然他只是剑灵,但剑主的修为也算是他的呀,剑主强则他强,嘿嘿! 这绝对不是在物化自己,嗯虽然他穿过来后,的确是一柄剑就是了,但此物化非彼物化啊。 李季真坐在对面,看着桑渡这副实在可爱至极的模样,眉梢微挑。 修真界天才修士众多,如过江之鲫,我在其中,也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比我强的,大有人在。比我资质好的,更是数不胜数。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资质、运气、心性,缺一不可。但若论天资,我从不觉得自己有多出众。李季真微叹口气,也同桑渡坦言。 桑渡听着这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难言的滋味。 毕竟李季真的灵根,也只是三灵根。 放在修真界里,这个资质顶多算尚可,连优秀都称不上。 而那些单灵根的天才,才是真正被上天眷顾的人。 他们修炼速度快,突破瓶颈容易,同样的时间能走到更高的境界。 可这些人里,有几个走到了金丹期?有几个能在一百来岁的年纪,让本命剑灵修炼到筑基期? 资质好的人不一定走得远,走得远的人一定不止靠资质。 李季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启唇开口。 况且,我进阶金丹,也是逼不得已的,当时在一处秘境中,只有进阶金丹才能脱险,所以背水一战,幸亏运气好,突破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可桑渡听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揪了一下。 秘境中只有进阶金丹才能脱险背水一战幸亏运气好 这些词拆开来都没什么,可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差点陨落的故事。 他想象不出来当时是什么场景,但他知道,能让李季真这样坚韧性格的人说出背水一战这四个字,那一定不是什么轻描淡写的险况。 那大概是非常严重,差一点就死在那里的险境。 在那种情况下临时突破金丹期,不是水到渠成,厚积薄发,而是被逼到绝路,不得不搏一把。 这种突破,跟坐在静室里安安稳稳地修炼突破,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是在用命去赌,赌自己能在死之前跨过那道坎。 而且或许以当时李季真的准备,大概率都没有什么辅助突破金丹的物品,所以才会用背水一战一词。 幸好他赌赢了。 桑渡低下头,盯着杯子里浮浮沉沉的茶叶梗,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什么都说不出口。 说你好厉害?太轻了,说你好不容易?太矫情了。 况且看大魔王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大概也不想要谁的同情。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的,把所有的事都藏在心底,不愿说,不愿提,更不愿让人看见那些柔软的地方。 如果不是桑渡问起,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桑渡想起方才李季真说到一半就停下来的那句话,若你早日进阶到金丹,那我 那后面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若他早日进阶到金丹期,那大魔王就能怎样?就能不用再一个人扛了?就能有人分担了?就能在下次遇到险况的时候,不是孤身一人了? 桑渡想到这里,心里那根被轻轻揪了一下的弦,忽然被人狠狠地拨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久久不散的沉闷颤音。 他端起茶杯,把剩下的水一口气喝完了,然后放下杯子,抬起头,看着李季真。 真哥,我会早点到金丹期的。桑渡一脸肃容。 他一双形状优美的杏眼亮晶晶的,里面映着窗外的光,也映着对面那个人的影子。 李季真看着他眼睛,那里面满眼都是自己,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桑渡的发顶。 桑渡被他揉得晃了晃脑袋,有些许发丝从那双大手的指缝间滑过,落到脸颊旁边,痒痒的。 他本来想躲,但没躲,乖乖地让那只手在头顶停留许久,才嘟囔着说了一句:头发都揉乱了。 李季真收回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轻,仿佛根本就不像是微笑,可桑渡看在眼里,心里却像被羽毛轻轻刮了一下。 李季真并不是经常笑的人,他看似清冷冰寒的性子,实际上,桑渡越同他相处,越觉得他似乎心里背负着什么很沉重的东西。 我给你整理一下。李季真收起笑容,恢复到往日的冷淡。 哦,好呀~桑渡爽快地背对着李季真,心中不由得期待起来。 李季真站到他身后,抬手拢住了那些刚才被他揉乱的散落发丝。 指尖从桑渡的耳际拂过,将垂落的那一缕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第40章 他将散乱的头发分成几股,用指腹慢慢梳顺,从发根到发梢,一下一下的,不急不缓。 桑渡的发丝又细又软又黑,从他指缝间滑过,像一匹上好的缎子,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 他拿起那根淡绿色发带,在发尾处绕了几圈,打了一个不松不紧的结,又将垂落的碎发拢了拢,让它看起来整齐又不失随意。 整个过程,他的手都没怎么碰到桑渡的脖颈,可桑渡就是觉得头皮酥酥麻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发根一路蔓延到心底,痒痒的,说不上来是舒服还是别的什么感觉。 第30章 大魔王体力真的是太好了 桑渡在李季真施展出来的水镜前站了好一会儿,左看右看,又伸手摸了摸脑后的发髻。 淡绿色的发带在墨黑的发间打了个简洁的结,垂下两截不长不短的尾端,随着他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不得不承认,李季真扎头发的技术确实不错,比他随手绑的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好了。李季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该修炼了。 桑渡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那道目光锁住了。 李季真坐在矮榻上,眸色幽深。 你不是说想要早点达到金丹期吗?他不紧不慢地问道,你选哪个修炼? 桑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哪个?还能有哪个? 一个在蒲团上,一个在床上。 一个正经修炼,一个不正经修炼。 一个枯燥乏味但名正言顺,一个舒服享受但名分未定。 额他支支吾吾,目光飘来飘去,就是不敢看李季真,索性又转过身,那那那让我想想。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选正经的,那得在蒲团上坐好久,想想就头大。 选不正经的,可他跟李季真还没定道侣关系呢,上次人家提了,他没答应,这会儿要是主动凑上去,岂不是显得他很随便? 早知道那时候就答应李季真的道侣请求了嘛。 桑渡这会儿心里有点后悔了。 那天在静室里,李季真说你必须得当我的道侣,他又是哭又是闹又是委屈,硬是没给个准话。 现在好了,人还是那个人,关系还是那个关系,该做的都做了,就是差个名分。 搞得他现在想偷懒走双修这条捷径,都有点心虚。 李季真抬眸看向水镜。 镜面里映出桑渡那张漂亮小脸,眉头微蹙,粉唇微微抿着,一副纠结得不行的模样,什么心思都写在了上面。 他心中微叹一口气,从一开始见面就是这样,自家剑灵跟一张白纸似的,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跟他是截然相反的。 他几句话就摸清了桑渡的性子,而桑渡到现在,大概连他的十分之一都没看透。 可是偏偏这纯真的性子,最令他喜爱,也最让他回忆往事。 偏偏往事痛苦,每每想起,心中忍不住升起一丝暴戾之心。 或许深陷淤泥的人,总忍不住想把干净的东西也拽进来,看着它染上同样的颜色,才能觉得安心。 但终究还是舍不得。 他站起身,走到桑渡身后,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桑渡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了下来,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像一只被顺好了毛的猫。 李季真将下巴抵在桑渡的发顶,目光落在水镜里那张微微泛红的小脸上。 别思量了。他的嗓音低低的,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丝蛊惑般的温柔,就双修吧,这样更容易进阶,且你我之间的联系还能更紧密一些。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漾开一抹清淡的微笑。 那笑容不浓不烈,像初春时节山涧里将化未化的薄冰,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清清冷冷的,却让人觉得暖。 桑渡在镜中看见那抹笑,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晃了眼,心跳漏了一拍,耳尖悄悄爬上了一层绯红。 他根本没发现,那只环在他腰间的手,已经从他衣襟的缝隙里探了进去。 指腹微凉,贴在他温热的皮肤上,像一小片薄冰,激得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他刚要开口,李季真就偏过头,温热的唇贴上了他的脸颊,从颧骨一路吻到嘴角,细密而缠绵。 我们是道侣,不是吗?那声音从唇角溢出来,含糊而低哑。 桑渡被这句话砸得头晕目眩,可我 他想说还没答应,可那句话还没来得及出口,李季真就侧过头,封住了他的唇。 所有未说完的字句,全都被吞没在甜腻的吻里。 再一次被大魔王,哼,没错,对李季真的称呼再度返场了,蛊惑了一番,双修了七八天后,桑渡实在受不了这强度了。 虽然修炼进度肉眼可见地往上涨,从筑基初期一路攀升到了筑基初期巅峰,距离中期只差临门一脚。 就连控制触感这门原本让他头疼不已的技能,都在双修中无师自通了。 大概是因为被碰得太多了,身体已经习惯了那种酥麻的感觉,渐渐学会了如何屏蔽那些不必要的干扰。 可问题在于,大魔王的体力实在是太好了。 好到桑渡每次从昏睡中醒来,都发现那人还没睡着。 时不时从后颈亲吻着他,把他从睡梦中一点一点地唤醒,然后再次跌进那片温热的海中。 他觉得自己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面团,被揉得又软又瘫,连骨头都快被揉散了。 这日傍晚,桑渡终于忍无可忍,一脚把李季真踹下了床。 说是踹,其实也没多大力气。 他这会儿腰酸腿软,连抬腿都费劲,与其说是踹,不如说是用脚掌抵着那人的腰腹,使劲往外推了推。 李季真倒是配合,顺着那股力道退到了床沿,单手撑在床褥上,一袭单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下方几道浅浅的红痕。 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欲色,像是刚被从一场酣畅淋漓的雨里拉出来,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慵懒餍足,让人脸红心跳的气息。 你去照顾小云。桑渡声音哑得不像话,像含了一把沙子。 他的嗓子在这七八天里已经喊哑了,这会儿连说句完整的话都费劲,都好几天没看它了,我都很怕它会饿死。 李季真微微挑眉,神色坦然,毫无羞愧之意,它都炼气二层了,几天不吃也饿不死。 那是饿不饿得死的问题吗? 桑渡瞪着他,一双杏眼里水雾氤氲,明明是想做出凶巴巴的样子,可因为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这一瞪非但没有任何威慑力,反而带着一股不自知的委屈和娇气。 头发更是散乱,不复先前李季真给他绑的整齐模样。 桑渡心里也知道灵兽耐饿,炼气二层的小云就算十天半个月不吃东西也出不了什么事。 可那是他儿子,从他掌心里一点点养大的龟儿子,他怎么能放心好几天不去看它? 不行。桑渡把被子一卷,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从脖子到脚尖,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那张脸上满是红晕,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反而更添一□□人,他的嗓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这我儿子,你快去照顾一下。 李季真坐在床沿,看着面前这个把自己裹成蚕蛹的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清俊的脸上还残留着方才那股没有完全压下去的欲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骨子里点燃了,烧得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他盯着桑渡看了片刻,好,你先睡会吧。 桑渡松了口气,又再度裹紧被子,快去快去! 第41章 见桑渡一副严防死守,绝不让步的模样,李季真无奈地站起身,随手从衣架上扯了一件外袍披上,拢了拢衣襟,推门出去了。 桑渡听着那扇门关上的声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瞬间瘫在床褥里。 他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床幔,只觉得脑子都迟钝了不少。 这会身体像是被一辆大卡车碾过,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不软,腰像是被人拆下来重新装过,某个部位传来熟悉又令人羞耻的钝痛感。 明明已经筑基期了,体质比凡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可依旧扛不住大魔王的修炼力度。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鼻尖,只露出一双眼睛。 睫毛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水珠,黏在一起,沉甸甸的,眨一下都觉得费力。 他不记得这七八天里自己哭过多少次,真是被弄得受不了了,生理性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像决了堤的河水,怎么都收不回来。 他甚至怀疑自己这双杏眼会不会哭坏,等他老了以后,会不会比别人早得老花眼。 不对,都修真者了,怎么可能得老花啊,他视力好得不行。 但相对而言,大魔王的欲望也太强了吧。 不是说修真界的人到了金丹期,对欲望都比较淡吗? 怎么到了李季真这里,这条规律完全失效了? 还是说金丹期的淡是指平时淡,一开荤就收不住了? 桑渡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声音含混不清,像是一只被揉圆了的小猫发出的咕噜声。 花园里,李季真穿过院门,沿着那条青石小径走向原本桑渡的房间。 院子里的景色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宁静。 老松的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的,斜斜地铺在青石板地面上,像一幅被风吹皱的水墨画。 远处的山峦被晚霞染成了暗紫色,一层一层地往天边铺展,像是谁用毛笔在宣纸上随意扫了几笔。 池塘边,小云正安静地待着。 它半趴在岸边,前爪搭在湖石上,脑袋伸得老长,正用一种悠闲的姿态打量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它的体型明显又大了一圈,已经有小磨盘大小了,壳上的黄黑色纹路更加清晰,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它听见脚步声,慢悠悠地转过头,用那双黑豆似的眼睛看了李季真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盯着水面上的自己。 李季真站在池塘边,居高临下地盯着那只小乌龟,神色微沉。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没想到给自己找了个麻烦。他低声说道,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小云在水里纹丝不动,连头都没缩,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倒是很有几分桑渡平日里在他面前耍小性子时的神韵。 李季真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算了。 看在他这么重视你的份上。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几枚灵果,蹲下身,放在池塘边的石头上。 那是水云龟最喜欢的杏草果。 小云闻到味道,黑豆似的眼睛亮了一下,慢悠悠地从水里爬出来,迈着四条小短腿走到灵果旁边,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啃起来。 吃得慢条斯理,却有滋有味,偶尔抬起头,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看一眼李季真,像是在表达你这个两脚兽还不错的意思。 毕竟这是同桑渡签约的灵兽,哪怕他是桑渡的剑主,也不能越俎代庖去管教他。 李季真在池塘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单手撑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池塘里那些泛着灵光的灵植上。 水底铺着细密的灵玉,玉质的缝隙间有灵光隐隐流动,将整池水映得流光溢彩。 他在池塘边坐了一会儿,听着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看着暮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天边的晚霞从橘红色变成暗紫色。 小云吃完了灵果,心满意足地缩回了壳里,趴在石头上,眯着那双黑豆小眼睛,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几乎听不见的细微鼾声。 李季真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往回走。 走到院门的时候,他回了下头,看了一眼池塘边那只缩成一团的小乌龟,轻哼了一声,然后他往静室走去。 ----------------------- 作者有话说:插画应该是5月4号上线,看画师会不会放我鸽子了。 又被s了,想完结了,这本写得心力交瘁。 第31章 真哥,flag不能乱立 桑渡已经睡着了。 容色姣好秀美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倦色,眉眼间那点被折腾过的痕迹还没来得及褪去,像是一幅刚收笔的水墨画,墨迹未干,晕开淡淡的绯色。 他的睡姿很好,仰躺着,被子拉到胸口,双手规矩地放在身侧,不像刚才那样蜷成一团。 床铺外侧空出了一大片位置,被褥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像是专门给谁留的。 李季真掀开床幔,就看见了这一幕。 浅青色的纱幔在他身后轻轻晃动着,将外头的光线过滤得柔和而朦胧。 他站在床边,垂眸看着那个睡得正沉的人,那副素来冷淡的面容上,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融化。 他脱去外袍,挂在床头的衣架上,然后轻轻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李季真将桑渡翻过来,手臂环过细瘦的腰,把人稳稳地揽进了怀里。 桑渡没有醒,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身体软软的,温热的,像一片被阳光晒暖的羽毛,服帖地嵌在他的怀抱里。 他的脸颊贴在李季真的胸口,呼吸绵长而均匀,每一次吐息都带着一股温热的气流,渗过单薄的衣料,落在皮肤上,像一小片一小片的花瓣。 这般契合,仿佛他们天生就该是一对。 李季真低下头,下巴抵在桑渡的发顶,闻着那股淡淡的草木香气。 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那双总是冷寒的眸子里,薄冰在这一刻都化开了。 他收紧手臂,将桑渡往怀里带了带。 是了,这是他的剑灵。 只属于他的剑灵,也是绝对不会背叛他的剑灵。 窗外,竹林被风吹动,沙沙的声响远远近近地传过来,月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片银白色的光,薄薄的,像一层刚落的霜。 啊?要出门吗?桑渡懵懵地问道。 他手里正捏着一团刚搓出来的小火球,橘红色的火焰在他掌心上方悬浮着,但火焰漂浮不定,显然掌控没到位。 这是他最近在学的法术,火球术,水箭术,还有一些入门级的小法术。 李季真说入门级法术在筑基期实战中用处不大,但用来锻炼他的灵力控制倒是很适合。 桑渡玩得不亦乐乎,心里美滋滋地想着,若是在前世,有这一手,那他岂不是技艺高深的魔法师啦。 李季真坐在矮榻上,掌心摊着一枚玉简,灵光从玉简表面流转,映得他指尖微微发亮。 他的目光从玉简上移开,落在桑渡那张写满兴奋的脸上,点了点头。 嗯,有个秘境要开了,里头有一样我所需之物,你同我一块去。 终于要开启修仙游戏中的副本了吗?桑渡把小火球熄了,从矮榻上跳下来,杏眸璀璨如星,哈哈哈,我要去! 他忙不迭地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那张漂亮的脸上全是跃跃欲试的兴奋,又带着一股孩子气的雀跃,仿佛不是要进入危险的秘境,而是要去郊游。 李季真看着他那副模样,倒是心里松了口气。 他不明白自家剑灵为何这么激动,但见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本来还准备多费些口舌哄自家剑灵出门,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不过这修仙游戏里的副本是什么意思,副本难道是指秘境? 李季真素来聪慧,时不时从桑渡口中听到一些陌生词汇,可以通过感应桑渡的情绪,从而理解上下文。 随着桑渡修为提升,双方对彼此的情绪感知都加深了不少。 第42章 可能这就是剑主与本命剑灵之间的深刻联系吧,哪怕什么话都不说,对方的一点情绪波动,都能清楚地知道。 秘境会很危险吗?兴奋过后,桑渡开始担忧起来。 虽然他口中将其称为修仙游戏中的副本,但眼下可是货真价实的修仙世界,可不是单纯的游戏,遇到危险,可就真的挂了。 若说是游戏,也勉强算吧,一命通关的那种,别提多残酷了。 桑渡虽然觉得自家剑主都金丹期,区区一个筑基期秘境,应该咳咳,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不会,只是筑基期能进的秘境,金丹期是不被允许进入的,到时候我会压制修为到筑基期,你也别离开我太远。李季真叮嘱道。 当然啦,我可是很惜命的,你要好好保护我呀。桑渡知道自己实力弱,只是空有修为,好多法术都没有时间去修炼。 无妨,到时我给你宝物护身,想来应该不会出事。 桑渡一听,这还了得。 后面这一句话,简直是在立flag啊。 快点收回啊!!!这可不能乱说。桑渡一脸抓狂。 李季真:?! 好好,收回。李季真不懂但李季真照做。 听完这话,心满意足的桑渡表示安心了。 哦,对了。桑渡忽然想起什么,脸上的兴奋凝固了一下,变成了担忧,我小云怎么办啊?我进入剑中,就没法带着小云了,它进不去。 是这样的,他若是进入剑中,那在灵兽袋中的小云就会留在外面。 剑中的混沌空间似乎只认他一个,其他活物是进不去。 难道要留小云看家吗? 先进我的灵兽袋。李季真从腰间解下一只颜色更深纹路更密的袋子,放在矮桌上,推了过去。 这不是装那只超雄仙鹤的灵兽袋吗? 这能装两只灵兽啊?桑渡拿起那只灵兽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这袋子比他的那只品阶高多了,袋口的灵光浓郁得像实质,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想起自己那只灵兽袋还是李季真奖励他达到炼气一层时给的,当时觉得挺不错,现在看来,跟大魔王的这只一比,简直就像地摊货。 现在你那只灵兽袋足够用了,到时候你到金丹期,直接用灵兽戒。李季真哪能不知道桑渡心中的小九九,都表现在脸上了,启唇开口。 好呀好呀,谢谢你,真哥。桑渡美滋滋地应下道,把灵兽袋放下,又问,啥时候出门呀? 明天。 说完,李季真将玉简收回储物袋,双手搭在膝头,闭上了眼睛。 他那副模样,分明是在说别打扰我。 桑渡乖巧地闭上了嘴巴,看着他沉静的侧脸,在心里默默地给大魔王点了个赞。 真是好卷好卷,他所知的修真者里,比如某些仙侠小说里的主角,就没有比李季真更勤奋的了。 不双修的日子里,从早修到晚,从晚修到早,仿佛修炼是他活着唯一的意义。 本来他还觉得李季真有点像是那种修仙界中的龙傲天类型人设,但就目前来看,不大像,龙傲天可是福缘深厚,行事狂霸拽。 李季真难道是非典型龙傲天? 非典型龙傲天的意思是,有个悲惨的身世,家破人亡的那种,背负灭门仇恨,默默提升实力,机缘不缺,但行事谨慎,最后报仇雪恨的那种。 有点像是点家男主的那种,不过一般点家男主都挺龙傲天的。 桑渡一边发散思维,一边然后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溜出了静室。 他穿过院子,走到池塘边。 小云正趴在湖石上晒太阳,听见脚步声,慢悠悠地转过头,用那双黑豆小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继续享受阳光。 它的体型比之前又大了一圈,已经有大磨盘左右的体型了,桑渡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壳,手感光滑温热的,掌心下能感觉到灵光微微流转。 小云,他戳了戳小云的壳,语气里带着一股老父亲般的感慨,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爸爸还等着你保护我呢。 小云从壳缝里露出一只黑豆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缩了回去。 桑渡想起前两天跟李季真闲聊时,他说小云的血脉不凡,好像有一丝稀薄的玄武血脉,不过目前还没觉醒。 玄武啊,那可是四大神兽之一。 虽然只有一丝血脉,但要是觉醒了,那也不得了。 桑渡当时高兴了好一阵,觉得自己这龟儿子没白养,将来肯定能派上大用场。 你那蛋是在一深潭里捡的?他问过李季真。 嗯,没费多大劲就得到了。 这也是桑渡猜测李季真是龙傲天主角的原因之一。 桑渡当时还在心里感慨,莫非真是龙傲天命格,随随便便就能捡到带玄武血脉的灵兽蛋。 你可得加油啊。桑渡蹲在池塘边,跟小云面对面,语重心长地说道,爸爸现在都筑基期了,你才炼气三层,什么时候才能保护爸爸啊?到时候秘境里遇到危险,你缩在壳里,爸爸还得抱着你跑,那多丢人。 小云把脑袋伸出来,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后又缩了回去。 这姿态,分明是在说别急别急,再让我晒会太阳。 小云才炼气期,只能通过神识模糊传达自己的喜怒哀乐,若想双方进行神识传音,起码要等它到筑基期才行。 桑渡幽幽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他看了一眼池塘里那些泛着灵光的灵植,又看了一眼远处被夕阳染成暗紫色的山峦,忽然回忆起以前在院子里摆烂摸鱼的日子。 那时他不想修炼,只想种田,每天抱着小云在灵田边晒太阳,觉得日子就该那样过。 现在呢?修炼也修了,双修也双了,修为涨得飞快,从引气入体到筑基期,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说出去都没人信。 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说不清是什么,但就是不一样了,不过应该是往好的方向转变的。 桑渡抬眸看向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沉入山脊,月亮从云层的缝隙里探出头来,把清冷的光洒在他肩上。 明天就要去秘境了,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 大魔王说要寻一样所需之物,那东西是什么?危险吗?要打多久?他能不能帮上忙? 桑渡心里冒出一连串的问号,但很快又把它们按了下去。 不想了,反正有大魔王在,他只要乖乖当好自己的剑灵就行了。 他转身往回走,穿过院门,推开静室的门。 李季真还在打坐,连姿势都没变过,像一尊静止的玉像。 桑渡坐到另一旁的矮榻上,他的专属位置,开始练起了火球术。 明天就要出发,这会儿临时抱佛脚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但万一用上了呢? 若是秘境里漆黑一片,需要点火照明呢? 还有遇到怕火的妖兽,一颗火球就能吓跑呢? 反正多会一样总比不会强。 桑渡坚信,只要会的够多,总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静室里空间不大,桑渡怕烧着东西,特意把火球的个头压得很小,只比核桃大不了多少。 橘红色的火焰在他掌心上方悬浮着,忽明忽暗,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脏跳动。 他将灵力缓缓注入,火球便又大了一圈,从核桃变成了橘子,再从橘子变成了苹果,火光照得满室通亮,连墙角博古架上的玉器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李季真正在矮榻上打坐,本不想理会,但那股灼热的气浪一阵一阵地往这边扑,带着几分燎人的燥意。 他睁开眼,正好看见桑渡将一颗苹果大小的火球抛向空中,伸手又接了回来,玩得不亦乐乎,脸上的神情专注又认真,还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得意。 桑渡,你在做什么?李季真开口,略带一丝无奈。 练习火球术啊!桑渡头也没回,又搓了一颗新的,比刚才那颗更大更亮,橘红色的火焰在他掌心跳动着,映得他眉飞色舞,万一秘境里用得上呢?总不能什么都靠你吧。 第43章 ?就这个控制不了灵力,生疏级别的火球术吗? 李季真看着他,没有说话。 大约过了几个呼吸的功夫,他忽然抬手,一道无形的灵力从他指尖弹出,精准地击中了桑渡掌心的火球。 火球噗地一声熄灭了,像被人吹灭的蜡烛,只留下一缕细细的青烟。 桑渡愣了愣,转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李季真放下手,神情淡淡的:这里不适合练,去院子里练。 桑渡:? 那之前在静室练的时候,你也没说不能练啊? 哦,那你再教教我吧,先前你说的法术技巧,我还不是很明白呢。桑渡理直气壮道。 毕竟他前世课业成绩咳咳,不大行,虽然学习态度很端正很刻苦,奈何结果就是不如人意,幸好家里也不需要他成绩考多好,桑渡没什么压力。 但眼下,穿到了这个修仙界,修真知识包括法术功法这些,都很是晦涩难懂,再加上法术还需要实践能力,众所周知,他的动手能力不大行。 这时候,就得需要他的剑主大人多加费心啦。 第32章 他就这么介绍我? 桑渡抬手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唔到了? 他从李季真怀中站直,困倦不已。 昨日为了练习法术,简直是通宵训练,虽然灵力消耗这个问题在李季真供应的丹药下,问题不大,很快就能恢复。 但神识方面,即便有丹药,对于有着良好作息的桑渡来说,就有些恢复不过来了。 毕竟他前世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成为修士也没几个月,再加上他性格是爱吃爱睡的那种,更需要睡觉缓解精神疲惫了。 这不,在李季真御剑带他过来的这一天里,他就靠在李季真怀中睡着了。 以李季真的金丹修为,本来是十来天的路,风驰电掣间,一天左右就赶到了。 李季真嗯了一声,随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件外袍,披在桑渡肩上。 衣袍还带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桑渡被这气息一裹,整个人又往那衣袍里缩了缩。 两人站在剑上,居高临下地望去。 山谷比桑渡想象的要开阔得多。 四面群山环抱,层峦叠嶂,像一只巨大的手掌将这片谷地拢在掌心。 谷中地势平坦,一条浅溪从谷底蜿蜒流过,溪水清浅,溪边还生着一丛丛不知名的野花,淡紫色的花瓣被风吹落,飘在溪面上,顺着水流缓缓漂远。 远处的山腰上缠绕着薄薄的云雾,将山体的轮廓模糊成一片深浅不一的青黛色。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山谷入口处立着两根粗壮的石柱,柱身爬满了青苔,隐约可见上面刻着古老的符文,日光照在符文的凹槽里,泛出淡淡的光泽。 聚集在谷中的修士大约有数百人,三三两两地散落在溪流两岸,或坐或站,或低声交谈或闭目养神。 他们自然地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团体,有五六个人聚在一起的,有七八个围成一圈的,也有十几个人的大队伍,占据了谷中最好的一片平地,周围插着几面灵旗,撑开一个透明的法罩,将外人隔绝在外。 也有几个独行的修士,独自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桑渡好奇地打量着下方的人群,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李季真的衣袖。 剑光在谷口落下,稳稳地停在溪边的一块空地上。 桑渡从剑上跳下来,脚一沾地,立刻感觉到了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了过来。 那些目光有的好奇,有的审视,有的淡漠,有的带着几分敌意。 明显最后带着这类目光的人,是认识李季真的,且与他结怨的。 桑渡身为李季真本命剑的剑灵化身,自然而然感受到这股恶意,他身体微微一僵,不由得往李季真更贴近几分。 李季真感觉到了他的紧张,抬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示意他松开,然后自然地在衣袖下握住了他的手。 就在此时,一道亮眼的光芒从人群中闪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袍的年轻男子,五官俊朗,一双桃花眼格外引人注目,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风流意态。 他身形修长,步伐从容,从人群中走出来的时候,衣袂被风吹起,露出一截系在腰间的玉佩,玉质温润,隐隐有灵光流转。 李兄,好久不见。那人走到近前,拱手行了一礼,声音清朗,面上带着几分笑意,上次一别,怕是有五六年了吧。 李季真微微颔首,松开桑渡的手,回了一礼,神色依旧淡淡的,但语气不像平时那般冰冷:明亭兄,别来无恙。 英俊男子直起身,目光在李季真身上转了一圈,又扫过他身旁的桑渡,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我还以为你这次不会来。英俊男子将目光收回,语气随意,像是跟老友闲聊。 明辉秘境二十年才开一次,前两次你错过了,这次怎么突然有兴趣了? 有事要进去一趟。李季真言简意赅,随即撑起一个隔音法罩。 英俊男子没有追问是什么事,只是点了点头,他早就习惯了李季真这种说话方式。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李季真:这是我这几日打听到的,明辉秘境里的一些消息,或许对你有用。听说这几次开启,里面的妖兽越来越多了,而且有些地方的地形也变了,跟以前流传下来的地图不太一样。 李季真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收回神识,将玉简收进储物袋中。 多谢明亭兄。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若是秘境中遇到,我等可联手,互帮互助。 桑渡听着这话,觉得不像是客气话,倒像是认真的。 他偷偷看了一眼李季真的侧脸,那人目视前方,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又看了看那英俊男子,那人的桃花眼正弯着,笑眯眯的,看不出深浅。 英俊男子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将视线转向他,桃花眼里带着几分好奇。 这位道友是? 这是我道侣,桑渡。桑木的桑,渡口的渡。 李季真自然地说道,语气平静,但落到桑渡耳中,却令他愣了一瞬,心里泛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有点甜,有点软,还有点想要翘起嘴角又拼命忍住的酸涩。 没想到在外头,李季真竟然真这么介绍他,哼,他可没答应好不好,不过 想起双修后,修为的神速,桑渡犹豫着。 要不默认算了。 李季真又转向英俊男子,给桑渡介绍:桑渡,这是卫明亭道友,卫是护卫的卫,明是光明的明,亭是亭台楼阁的亭,同我相交多年。 桑渡回过神来,礼貌地朝卫明亭点了点头,卫道友,幸会。 卫明亭忙不迭地拱了拱手,桃花眼里满是笑意,目光在李季真和桑渡之间来回转了一圈,似感叹又似恭维:恭喜恭喜,没想到数年未见,你都结道侣了。 李季真淡淡地嗯了一声。 桑渡站在他身侧,感觉到那只手又悄悄地伸了过来,指节分明的手指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 他垂眼看着那只手,心跳忽然更快了起来。 卫明亭还在说着什么,却被风吹散了,桑渡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感觉到手腕上那一小片皮肤,正在微微发烫。 为了转移过快的心跳,桑渡悄悄给李季真传了音,八卦地问道,真哥,这人是你好友呀? 作为一枚爱八卦爱聊天的人士,传音术是桑渡修炼最快的一道法术。 不过他进入剑中后与李季真交流本就无师自通,因此学习传音术快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是。李季真的传音回得很快,我没有任何好友,他只能算是普通朋友,略有交情而已。 他一边神色如常地与卫明亭交谈,一边分出心神回复桑渡,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好友这两个字落在心里,却像触到了什么结了痂的旧伤。 好友? 他唇角几不可见地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自从那天以后,除非确定是永远不会背叛他的人,不然他不会对他人再交付任何信任了。 第44章 永远不会。 他垂下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意,等他再抬起眼时,眼睛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依旧平静的,淡淡的。 哦,他什么修为啊,我望气术还没修炼到位啊。在李季真有意掩饰之下,那点情绪起伏,桑渡哪怕进阶到了筑基,这会也没感应到。 既然能进这个秘境,想必修为也在筑基期? 毕竟他踏入修真这行没多久,很多法术都学得稀里糊涂,哪怕目前已经是筑基期修士,也是半壶水都没有的那种,顶多只有个底。 筑基后期,还没到巅峰。李季真回道。 哦。 桑渡站了一会儿,听李季真和卫明亭你来我往地聊了几句,内容无非是秘境里哪片区域妖兽多、哪片区域灵草丰,没什么新鲜的。 他听了几句就走神了,目光从那根月白色的衣袍上移开,落在山谷入口处那两根粗壮的石柱上。 石柱大约两人合抱粗细,表面斑驳,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但那些苔藓并没有遮住柱身上刻着的符文。 弯弯曲曲的线条纵横交错,像是某种古老文字,又像是阵法纹路,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莫名的神秘感。 石柱顶端各有一个凹槽,约莫拳头大小,边缘被打磨得光滑圆润,一看就不是天然形成的。 他盯着那几个凹槽看了几秒,心中了然。 这不就是放灵石的嘛。 这得放什么品阶的灵石才能驱动这么大的阵仗? 下品灵石肯定不行,看这石柱的样子,起码得是上品灵石吧,毕竟这个秘境要这么多人进去,估计都上交了秘境人口费了吧。 也不知道谁来主持这次秘境开启仪式。 桑渡在脑海中天马行空着。 一颗上品灵石兑换比例是多少来着。 好像上品灵石跟下品灵石的兑换比例是一比一万,而且通常没人会拿上品灵石去换下品灵石,有价无市。 就连中品灵石换下品灵石,也没多少人干,一般来说要一百一十到一百二十颗下品灵石,才能换一颗中品灵石。 这么一算,开启一次秘境的花费,够寻常外门弟子不吃不喝攒好数辈子了。 他正算着账,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灵气波动从远处传来。 桑渡抬起头,看见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从云层中俯冲而下,翅膀展开足有数丈宽,扇动时带起的气流将地面的碎石吹得四处滚动。 仙鹤背上端坐着一位中年男子,面容方正,蓄着短须,一身深青色的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系着一枚白金色的令牌,在日光下折射出夺目的光彩。 他从仙鹤背上纵身跃下,动作行云流水,稳稳地落在石柱前方的一块高台上。 那股灵压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像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将周围数百人的气息全都压了下去。 诸位,秘境马上开启,请做好准备。中年男子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抬手从储物戒上一抹,数道灵光从指尖射出,精准地没入石柱顶端的凹槽中。 灵石嵌入凹槽的瞬间,石柱猛然震动了一下,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什么沉睡了很久的东西被人叫醒了。 柱身上的符文逐一亮了起来,从凹槽处向四周蔓延,亮光越来越盛,从石柱顶端一直蔓延到底部,嗡的一声,白霞从两根石柱之间喷薄而出,在半空中交织融合,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巨大白色门户。 诸位道友,请吧。 桑渡垂眸看了眼腰间系着的一枚白色鸳鸯纹玉佩,心下有些紧张起来。 这是李季真出发前给他的,说是进入秘境前那一刻,灌注灵力到这枚玉佩中,两人进入后便会传送到一起。 第33章 这玉佩也不咋滴靠谱啊? 李季真自然是御剑带着桑渡进入那白色门户。 桑渡,别紧张,一定要记得将灵力灌注鸳鸯灵佩中。李季真传音交代道。 放心,都彩排过了,我能行!桑渡信心满满。 桑渡分外相信自己的聪慧,毕竟先前彩排过,怎么抓准时机,触发玉佩功能。 临时抱佛脚那一夜,可不仅仅只是练习法术而已啊。 当然是彩排过n次,以确保两人能传送到一块。 进入白色门户前,桑渡果断地握住腰间那枚白色鸳鸯纹玉佩,灌注灵力。 白光散去的那一刻,桑渡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像是被人从高处推了下去,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他本能地伸手去抓身边人的衣袖,指尖却只触到了一片冰凉的空气。 然后他的脚踩在了实地上,是那种松软潮湿的,踩上去微微下陷的泥土。 周围的光线暗了下来,但不像是黑夜那种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过滤过,显得灰蒙蒙的光,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纱。 空气中有股潮湿腐败的气息,混着泥土和青苔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让人很不舒服。 桑渡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这才缓过劲,运用灵力驱散传送不适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枚白色鸳鸯纹玉佩。 玉佩完好无损,隐隐泛着温润的光泽,可它并没有像李季真说的那样,把两个人传送到一起。 难道他没抓准时机?不应该啊,还是说玉佩没用? 如今他独自一人,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地方,不管哪种可能性,都导致了这个结果。 抬眼望去,前后的路被雾气吞没,看不见尽头,也看不见来路。 头顶是一片灰蒙蒙的天,没有太阳,没有云,什么都没有。 脚下是一条勉强能辨认的小径,铺着碎石,两侧是密密的灌木丛,枝丫交错,像无数只干枯的手伸向天空。 这就是明辉秘境?好名不副其实。 而且周遭环境着实可怖,放前世,绝对是能拍恐怖片的绝佳地点。 桑渡实在习惯了同李季真一块行动,如今二人失散了,心中恐慌感油然而生。 桑渡默念不慌不慌,毕竟他们是剑主和剑灵的关系,比其他人失散更添一重保障,随即闭上眼,试图感应那根看不见的线。 那是他与李季真之间的联系,从他成为本命剑灵的那一天起就存在了,像一根嵌在灵魂深处的丝线,无论隔得多远,他都能感觉到另一端的存在。 只不过没修炼时感应不到,炼气期后,隐隐有些感觉,筑基期之后,这条线变得更清晰了。 他们测试过,隔着整座山峰,他都能感觉到李季真的大概方位,甚至能隐约感知到那人的情绪波动,像远处传来的潮汐,模糊却真实。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感应到。 他拼命地探出神识去够,却只触到了一片虚无。 要么是两人离得太远了,远到超出了他能感应的范围。 要么是秘境的禁制过于强大,直接将那根线屏蔽了。 不管哪种可能,都意味着,他现在孤身一人,没有李季真,没有人保护他。 桑渡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出发前那股兴奋劲儿已经彻底散了,像被这灰蒙蒙的天光吞没了一样,连影子都没留下。 他摸了摸胸口,心跳得有点快,手心也出了汗,指尖凉凉的。 自己来之前还兴致勃勃地喊着修仙副本,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大展身手了。 现在想来,那大概是他对这个世界的危险程度认识得还不够深刻。 毕竟这句话的基础,是李季真在他身边。 如今李季真不在,他自己又是空有修为没有实力的筑基期修士,根本不敢在秘境中去搞什么宝物。 他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确认东西都在,又低头摸了摸灵兽袋。 还好,没把灵兽袋塞给李季真,他本来想着等进了秘境再让小云过去,毕竟灵兽袋挂在他身上更习惯一些。 现在想来,这个决定大概是他做的为数不多的正确的事了。 心念一动,灵兽袋的袋口张开,一道灵光落在地上。 小云出现在他脚边,趴在一小片碎石上,脑袋和四肢舒展着,黑豆似的小眼睛,懵懵地打量着四周。 桑渡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小云的壳。 他盯着小云看了片刻,忽然弯了弯嘴角。 第45章 小云啊,大魔王不在身边,爸爸可全靠你了啊。 小云眨了眨那双黑豆小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脑袋和四肢极其灵活地缩进了壳里,缩得严严实实,连眼睛都不露了。 好好好,不愧是他儿子。 这龟缩的速度,比他施展任何法术都快。 桑渡气极反笑,心里那点紧张和恐惧,倒是被小云这卖爸反应冲淡了不少。 他将小云从地上抱起来,搂在怀里。 小云的壳沉甸甸的,像抱着一块温热的石头,压在胸口,反而让人觉得踏实。 桑渡伸手往储物袋里一抹,取出一件薄如蝉翼的白纱。 那白纱轻得像一片月光,折叠在他掌心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将白纱抖开,往身上一披,霎时间,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淡淡光晕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光晕散去之后,他站立的那个位置空空荡荡,连地上的脚印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白纱遮住了他的身形,也遮住了他的气息。 不光肉眼看不到,神识扫过去也是一片空白,像那里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这是李季真给他的保命之物,来之前特意从储物袋中翻出来的,说是早年机缘所得,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 桑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确看不见。 又将怀里的小云往上托了托,小云也不见了,只感觉到怀里那团温热沉甸甸的存在,像一块被施了隐身术的石头。 有这白纱在,苟命应该不成问题。 桑渡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抬脚往前走去。 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立刻放轻了动作,像只猫一样,几乎是踮着脚尖走路,生怕惊动了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灰蒙蒙的天光始终不变,看不清时辰,也辨不出方向。 他不认识这里的路,也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但站在原地等,也等不来李季真,只能往前走。 白光散去的时候,李季真的手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五指微张,掌心朝向身侧,是他登上剑时握住桑渡手腕的姿势。 没有那截细瘦白皙,被他握过无数次的手腕。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慢慢合拢了手指,指节收紧,骨节泛出一层薄白。 他收回手,将那只手背到身后,指尖无声无息地攥进了掌心。 来之前,他特意去了一趟坊市,找到一家专门售卖阵法和传送类法器的商铺。 老板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自称在此行当做了一百多年,经手的传送法器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他将那枚白色鸳鸯纹玉佩放在柜台上,问老板:这玉佩,能否确保秘境中两人传送到同一处? 老板当时拍着胸脯保证:老夫以百年信誉担保,这玉佩乃上古传送阵法的仿制品,虽不及原版精妙,但传送两人绰绰有余,只要灌注灵力,触发时间不超过一息,两人必定落在同一处,误差不超过十丈。 李季真付了灵石,拿了玉佩,转身就走了。 现在想来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腰间那枚玉佩上。 玉佩完好无损,温润如初,上面的鸳鸯纹路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两只鸟挨在一起,头颈相依,像是永远不会分开。 他盯着那对鸳鸯看了片刻,然后抬手,将那枚玉佩从腰间扯了下来。 玉佩的挂绳断了,珠子散落一地,在碎石间滚动了几圈,停在了不远处的草丛里。 他将玉佩攥在手心,五指收紧,掌心里传来让人牙酸的细碎声响。 等他再松开手时,那枚玉佩已经碎成了几瓣,裂缝从鸳鸯的身体中间穿过,将两只相依的鸟分成了两半。 李季真将碎玉随手丢在地上,抬起头,看向前方灰蒙蒙的天际。 他的脸色比这秘境的天空还要阴沉,眉头微蹙,薄唇紧抿,整个人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寒冰裹住了,从骨子里往外透着冷意。 若是桑渡出了什么事,他非得让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杀意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那人的账,等他出了秘境再算。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桑渡。 桑渡修为虽已筑基,实战经验却几乎为零,法术学得稀里糊涂,连火球术都控制不好,在这妖兽横行的秘境里,能不能撑过一天都是问题。 还好,他把能想到的保命之物都给了桑渡。 那件白纱,是他早年在一处遗迹中所得,品阶极高,能完全隐匿身形和气息,除非遇到金丹期以上的妖兽,否则不会被发现。 明辉秘境除非是深处,不然是没有金丹期妖兽的。 还有几枚玉符,每一枚都封印了他全力一击的威力,足以应对筑基期的任何威胁。 应该不会出事。 李季真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他攥紧的拳头始终没有松开。 他闭上眼睛,试图感应那条他与桑渡之间的联系。 那是本命契约赋予他的能力,比任何法器法宝都可靠,也比任何誓言都牢固。 没有,什么都感应不到。 契约还在。 先前两人第一次见面,他掐住桑渡脖子那一刻,身体就泛起明显的疼痛感。 若是桑渡死了,他大概会第一时间感知到,那种痛苦会比任何肉体的创伤都剧烈,像有人在他体内生生剜去一块什么。 但现在,契约安安静静地存在着,像一根被压在石头底下的弦,拉不响,也断不了。 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却听不见它发出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弦上压了一块巨石,无论他怎么用力拨动,都只有闷闷的回响,传不远,也听不真。 要么是桑渡在秘境中受到了什么干扰,要么是这片空间本身的禁制太过强大,将他的感知封住了。 不论哪种可能,结果都一样。 李季真睁开眼,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冷光。 他垂眸看着脚边那几片碎玉,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脚踩了上去,将那些碎片碾进了泥土里。 他选了一条路,朝秘境深处走去。 步伐不紧不慢,浅灰色的衣袂在灰色的天光下安静地垂落,背影修长而孤寂,像一柄被遗落在荒野中的剑,锋利,冷硬,却无人问津。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一如先前。 ----------------------- 作者有话说:插画活动开启啦,大家感兴趣可以做下任务呀。 这本当初是直接买的图,发现适合做封面,然后基友说,这么美的图,怎么不拿来做活动。然后又约了几张,笑,结果斥巨资,到现在这本还倒欠七八百。 第34章 太像了,是他吗? 桑渡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灰蒙蒙的天光始终不变,看不出时辰,也辨不出方向。 脚下的碎石路时宽时窄,两侧的灌木丛越来越密,偶尔有细小的黑影从枝叶间窜过,分不清是鸟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披着白纱,脚步放得极轻,白纱遮住了他的身形和气息,却遮不住脚下碎石被踩动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他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侧耳听一听周围的动静,确认没有异常,才继续往前。 一个多时辰后,他听见了人声。 起码有好几个人,有男有女,声音从前方不远处传来,隔着灌木丛听不太真切,但语气听得出不太友好。 桑渡立刻停住了脚步,闪身躲进路边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面,蹲下来,将怀里的小云搂紧了一些。 小云早早就缩进了壳里。 灌木丛的缝隙间,他看见了几道模糊的身影。 四个人,三个站着,一个半跪在地上。 站着的人中为首的是一个穿深蓝色长袍的青年男子,面容阴鸷,手里握着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剑,剑尖正指着半跪在地上的人。 东西交出来。蓝袍青年的声音不大,语气狠厉,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半跪在地上的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嘴角挂着一丝血迹,却倔强地抿着唇,没有开口。 第46章 他的衣袍已经被划破了好几处,露出底下的伤口,鲜血洇湿了布料,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桑渡缩在灌木丛后面,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他的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掌心里全是汗。 秘境中最危险的往往不是妖兽,而是人。来之前,李季真这么同他说过,示意他对秘境不要掉以轻心。 他当初听的时候只觉得这是小说里的情节,离自己很远。 现在亲眼看见,才知道那不是什么情节,那是真真切切,血淋淋的现实。 没有规则,没有约束,杀人夺宝的事每天都在发生。 我说最后一遍,东西交出来。蓝袍青年的剑尖又往前递了一寸,几乎要抵上那人的喉咙。 别以为你是青枫宗的内门弟子,还是王家的嫡系,我就不敢杀你。 蓝袍青年冷哼一声,他其实是想杀了这人,但王家似乎有什么临死前能施展的秘术,似乎能传递凶手气息。 所以他才不想动手,怕给自己引来什么麻烦。 年轻人咬着牙,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 桑渡没看清是什么,只看见一道微弱的灵光闪过,像是什么品阶不低的灵药。 他将那东西放在地上,缓缓站起身,后退了几步。 蓝袍青年弯腰捡起那只灵药,在手中掂了掂,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身后的两个人也收起了各自的法器,其中一个甚至还嗤笑了一声,像是在嘲笑那人的识相。 早这样不就好了。蓝袍青年将灵药收进储物袋,转身就走,身后的两个人也跟了上去。 三个人很快消失在雾气中,脚步声渐渐远了,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寂静。 年轻人站在原地,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面露一丝恨意,然后也转身走了。 他走的方向与那三人相反,脚步有些踉跄,身影很快被雾气吞没。 桑渡蹲在灌木丛后面,又等了好一会儿,确认那三个人没有返回,才慢慢站起身。 他的腿有些发麻,腿上还沾了不少泥土,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云,小家伙从头到尾都缩在壳里,纹丝不动,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怎么感觉,他的龟儿子比他还苟。 不要丢了玄武老祖的面子啊,小云! 桑渡心中腹诽着自家龟儿子,一边继续往前走。 经历过刚才那一幕,他的脚步更轻了,每走一段就要停下来听很久,确认前方没有动静才敢迈步。 灰蒙蒙的天光始终不变,雾气时浓时淡,浓的时候连数步外的路都看不清,淡的时候能望见远处模糊的山脊轮廓。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再次听见了声音。 这次不是人声,是法器碰撞的声响。 叮叮当当的,夹杂着灵力爆裂的轰鸣,从前方不远处传来,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桑渡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数步,躲进路边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 他探出半个脑袋,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前方的雾气被灵力冲击波震散了一大片,露出一个相对开阔的空地。 空地上站着七八个人,分成两拨,正在激烈地交手。 法术的光亮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格外刺目,红的、蓝的、金的,交织在一起,像一场失控的烟火表演。 但这威力可不是轻飘飘的烟火能比。 有人御剑在空中飞掠,剑光如匹练般横扫,有人站在地面掐诀施法,一道道火柱从地面升起,将空气烤得扭曲变形,还有两个人已经近身缠斗在一起,刀刃相击,火花四溅,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 桑渡看得目瞪口呆。 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这种场面啊。 前世在电影里看的那些打斗场面,跟眼前这一幕比起来,简直像小孩子过家家。 法术乱飞,灵力四溢,每一次碰撞都带着足以致命的威力,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气浪和刺鼻的血腥味,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缩在岩石后面,将身体压得更低,几乎是将自己贴在了地面上。 怀里的小云依旧缩在壳里,纹丝不动,像一块真正的石头。 你抢我东西还有理了?! 谁抢谁的东西?这灵草是我先看见的! 你先看见就是你的?我还先摘了呢! 两拨人一边打一边骂,声音混杂在一起,听不清谁是谁,只能依稀分辨出大概是因为一株灵草起了争执。 桑渡听着那些话,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为了一株灵草打成这样,值得吗? 但从这情形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修真界真的好残酷啊,跟小说中描述的一模一样,也跟李季真同他讲过的分毫不差。 他缩在岩石后面,等了大约一刻钟,等那两拨人打得远了,声音渐渐消失在雾气中,才慢慢站起身。 他的腿又麻了 可恶,但还是得苟着,先找到自家剑主再说。 桑渡继续往前走。 灰蒙蒙的天光始终不变,将整个秘境笼罩在一片永恒的暮色中。 这里真的是明辉秘境吗?这么灰蒙蒙,应该叫灰光秘境才对。 不过听那卫明亭所言,这明辉秘境发生了变化,难道变化就在这里? 桑渡已经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只记得脚底越来越酸,腿越来越沉,怀里的小云也越来越重。 白纱一直在慢慢消耗着灵力,更别提还要罩着小云,他路上一直在服用李季真先前给的丹药,维持着白纱功效。 他是万万不敢撤下白纱,秘境中实在太可怕了。 又走了不知多久,桑渡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的雾气中,隐隐约约传来一阵灵力的波动。 桑渡本能地警觉起来,往路边退了几步,躲进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面,这才偷偷往外看。 雾气中,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人影。 那人站在一棵大树下,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 他的身量很高,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银白色的腰带,腰间似乎系着一块玉牌,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似乎在低头看什么,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握着一样东西,灵光从指缝间漏出来,一闪一闪的,映得他半截衣袖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桑渡盯着那个人看了几秒,心跳忽然加快了一些。 那个人的身形,有点像 不,不可能。 李季真怎么会一个人站在这里? 而且这个人的衣服颜色不对,李季真这次出门穿的是浅灰色,不是深青色。 况且两人之间的感应也没有出现,这是最确切的证据。 不是李季真。 桑渡在心里摇了摇头,将那个荒唐的念头甩了出去。 他正打算悄悄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人影就从雾气中冲了出来,差点撞上他。 桑渡吓得往旁边一闪,身体撞上了灌木丛,发出哗啦一声响,树枝剧烈地摇晃了几下,落下几片枯叶。 他的身形依旧被白纱遮掩着,没有被暴露,但灌木丛的晃动和人影的冲撞,已经引起了前方那棵大树下的人的注意。 深青色长袍的男子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朝这边扫了过来。 桑渡缩在灌木丛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白纱还在,他的身形依旧是一片空白,连地上的脚印都被遮掩了。 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扫过灌木丛时,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锐利,像一柄无形的剑,从雾气中刺了过来。 就在这时,那个差点撞上他的人开口了。 这位道友,在下路经此地,并无恶意。那人的声音有些急促,像是在解释什么。 他站在灌木丛旁边,双手摊开,示意自己手上没有武器,也没空施展,只是被一只妖兽追赶,慌不择路,冲撞了道友,还望见谅。 桑渡透过灌木的缝隙,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个年轻的男修,二十出头的模样,面容清秀,但神色慌张,额头上全是汗,衣袍上沾着泥土和草屑,像是真的刚从什么地方逃出来的。 第47章 树下的人沉默了片刻,那道锐利的目光从灌木丛上移开,落在那个年轻的男修身上。 桑渡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他微微偏头的动作看,他似乎在打量对方。 妖兽?树下的人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丝冷意,什么妖兽? 是一头巨狼,筑基中期巅峰。年轻男修颤抖得说道,个头很大,速度很快,我跑了很久才甩掉,它可能还在后面,道友你也赶紧离开 他话还没说完,雾气中就传来一阵低沉的吼声。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面鼓敲在胸口上,震得人心脏一紧。 桑渡只觉得怀里的小云动了一下,但不是像之前那样缩得更紧,而是微微伸出了脑袋,像是在倾听什么。 树下的人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目光越过年轻男修,落在雾气的深处。 他的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张,指尖有一丝灵光在流转,像是随时准备出手。 雾气中,一双发着幽光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双眼睛很大,几乎有拳头大小,瞳孔是竖着的,泛着暗绿色的光,像两盏鬼火悬浮在雾气中。 紧接着,一个庞大的身影从雾里走了出来。 真的是一只巨狼。 体型比桑渡在灵兽图鉴上见过的任何狼类都要大,肩高几乎到他的胸口,皮毛是灰黑色的,背脊上的鬃毛根根竖起,像一排钢针。 它的四肢粗壮有力,爪子深深地嵌进泥土里,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一个浅浅的坑。 它张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獠牙,嘴里流出的涎水滴在地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年轻男修吓得后退了好几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才筑基初期,还和同班走散了,这么一头巨狼盯上他了 树下的人依旧没有动。 他看着那只巨狼,神色平静,像是在看一只无关紧要的虫子。 他的手从身侧抬了起来,五指张开,掌心里凝聚出一团刺目的灵光。 巨狼发出一声低吼,四爪蹬地,朝树下的人扑了过去。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划过灰蒙蒙的天光,带起的劲风将地面的碎石吹得四处飞散。 树下的人侧身一闪,动作轻巧得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 巨狼从他身侧掠过,扑了个空,撞上他身后那棵大树,树干剧烈地震颤了一下,落叶纷纷扬扬地飘落,像下了一场枯黄色的雨。 那人在巨狼扑空的瞬间抬手,掌心的灵光化作一道锐利的光刃,精准地斩在巨狼的后腿上。 巨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后腿一软,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树下的人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巨狼身侧。 他的手掌按在巨狼的头顶,灵光从掌心倾泻而出,像一把无形的重锤,将巨狼的脑袋狠狠地砸进了地面。 巨狼的四肢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桑渡缩在灌木丛后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人好强。 那只巨狼一看就不是好对付的,他却只用了几招就解决了,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况且,他那个身法,侧身一闪的姿势,还有抬手凝聚灵光的手势 都太像了。 第35章 笨蛋,东西是我送的, 桑渡盯着那个背影,心跳越来越快。 他鼓起勇气,将神识探出去,小心翼翼地扫了一下那个人的气息。 白纱能自动遮掩身形收敛神识,但遮掩不了他主动往外的神识。 一般来说,除非高一个大境界,不然同境界的修士,不会感应到他人的神识停留。 还有个情况,那就是修炼了什么极其罕见的感应秘术,但这类感应秘术,也需要时刻运转着,耗费灵力,需要思量驱使。 而目前能进明辉秘境的修士,最高修为也只有筑基后期巅峰,没有金丹期修士进入。 金丹期修士只能压制修为进来,一旦修为暴露,明辉秘境中的禁制会将金丹修士数息时间内传送走。 以上这些情况都是李季真先前同他交代过的。 所以他这会神识探查的举动,大概率没什么事吧。 神识探出去的那一刻,桑渡其实是有那么一点点心虚的。 如果万一,万一对方修炼了什么感应秘术,自己可能会暴露。 但这人实在太像李季真了,从身形到站姿,从抬手凝光的手势到侧身一闪的身法,每一个细节都像。 他在秘境里走了这么久,看了这么多场打斗,听了这么多句狠话,见了这么多张陌生的脸,心里积攒的恐惧和不安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他太想李季真了。 秘境好可怕,他想回家。 所以他还是放出了神识。 很轻,很细,像一根蛛丝从灌木丛的缝隙间飘出去,悄无声息地探向那个人的方向。 神识触碰到那人衣袍的瞬间,桑渡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清冽的,冷冽的,像深山老林里一潭见了底的静水。 他在灵田边闻过,在静室里闻过,在被窝里闻过,在每一个被那人揽在怀里的夜晚都闻过。 是李季真的气息,不会有错。 可他的衣服颜色不对,腰间还多了块玉牌,玉佩倒是不见了,站姿也不一样。 李季真站着的时候脊背总是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垂落,而这个人微微侧着身,一只手背在身后,姿态更随性一些。 还有一条最重要的原因,始终感应不到的本命契约。 所以真的是他吗? 如果是李季真,本命契约应该会有所反应才对。 桑渡还没来得及想明白,那个人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目光幽深冰寒,桑渡被那道目光钉在原地,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那个人正看着灌木丛,不,不是看着灌木丛的方向,而是看着灌木丛里面,看着他。 可白纱还在,他的身形,不管是肉眼还是神识,扫过这里,应该依旧是一片空白才对啊。 但桑渡却是低下头,不敢再看那双眼睛。 他的手心全是汗,指尖冰凉,怀里的小云这会也缩在壳里,不敢出来。 好不知该怎么描述的眼睛,让他情不自禁地低头。 年轻男子还在原地,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地看着那个深青色衣袍的人。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深青色衣袍的人偏过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滚。 声调很轻,轻到像是随口说出来的,没有任何情绪,仿佛他只是觉得这个人站在这里碍事,挡了他的光。 年轻男子却像是得了什么巨大惊喜一般,整个人猛地颤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他跑得跌跌撞撞,连头都没回。 太可怕了,这煞神,杀那头巨狼如此轻而易举,那收拾他岂不是跟玩似的。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里。 桑渡缩在灌木丛后面,从头到尾听到了那个字。 嗓音冷得像一块冰碴子,从那个人嘴里吐出来的时候,甚至还带着一丝隐隐的不耐烦。 这个也就他能听出来了。 实在太像了,那个语气,那个声线,那个发音时微微下沉的尾音,都太像了。 可是本命契约没反应啊,真不是李季真。 他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深青色衣袍的人站在树下,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年轻男子消失的方向收回来,重新落在灌木丛上。 出来吧。 桑渡吓得浑身一僵,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人大概率发现他了,但也有可能是在诈他。 对,肯定是诈他,他可没那么好骗。 李季真说过,白纱功效极好,只要他不作死,披着白纱,筑基期修士根本发现不了他。 而眼前这人就算再强,能进入秘境的也只能是筑基期,不可能发现他。 大概是刚才他撞上灌木丛发出了动静,这人比较谨慎,所以才出言诈一诈。 对,就是这样的。 桑渡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硬是不挪半步。 第48章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湿凉的布料贴在皮肤上,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咔嚓,咔嚓 像是碎石在靴底碾出细碎的声响,由远及近,由轻及重,像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收紧,勒在桑渡的心口上。 一步一步,不急不缓,最终,那声音在他正前方停下了。 桑渡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深青色的衣料。 很近,近到他能看见衣料上细密的暗纹,那是一种低调内敛的纹路,精致又不张扬。 衣袍的下摆垂落在灌木丛低矮的枝叶间,轻轻拂过枯叶和碎石,勾勒出一种不经意的从容。 他顺着那片深青色衣料往上看,银白色的腰带,腰间系着的那块玉牌,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 随即再往上看,桑渡看到了那双眼睛,眼睛里没有杀意,甚至微微含着一丝笑意。 桑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白纱还披在身上,他明明应该是隐形的,可他万分确定,这人就是看见他了。 这人垂下眼,目光扫过灌木丛,以及被桑渡压弯的枝丫,目光最后落在那片空白处。 桑渡。他开口道。 桑渡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他猛地掀开白纱。 他从那片空白里显现出来,跪坐在灌木丛后面,衣袍上沾满了泥土和碎叶,头发散了几缕,脸上还带着一道被树枝划出的浅浅红痕,怀里还抱着小云。 你怎么换衣服了,还换了张脸。桑渡委屈地控诉,我都没认出你,本命契约都不起作用,明明你就在眼前 李季真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拨开灌木丛那些交错的枝丫,弯下腰,将桑渡从地上拉了起来。 那只手的温度是热的,不像平时总是微凉。 嗯,去了个地方,不太方便用自己的脸。李季真解释道,顺便手往脸上从上到下一抹,恢复了原样,衣服脏了,在储物袋里翻了一套换了。 你怎么认出我啦,这不是你送的白纱嘛,还说筑基期都没办法发现,你这会不就是筑基期嘛。 李季真低低地笑了一声,他垂眼看着桑渡,嘴角微微弯着,那弧度不大,却把他那张冷淡的脸衬得柔和了几分。 笨蛋,东西是我送的,我自然清楚。 神识一过来,他就知道,是桑渡了。 桑渡一听这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那你还吓我!我还以为 他站在原地,怀里还抱着小云,脸上的表情来回变了好几次,最后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含混不清。 这里真的好可怕啊 李季真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臂,将桑渡连同他怀里的小云一起,揽进了怀里。 其实想让你吃个教训,在秘境中时刻都要保持小心谨慎,我先前告诉你的一些情况,也并不是百分百正确的。 我恰好是那个修炼了感应秘术的人,而且还随时运转着,秘境中也不一定只有我一人会这般做,知道了吗? 桑渡靠在他怀里,感觉到那只手臂环过他的腰,收紧,像是怕他再跑掉。 灰蒙蒙的天光依旧挂在头顶,没有太阳,没有云,雾气在灌木丛间缓缓流动,吞没了远处的山脊和近处的碎石路,将一切都模糊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灰色。 小云从壳里伸出了脑袋,黑豆小眼睛眨了眨,看了看桑渡,又看了看李季真,然后慢悠悠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知道啦知道啦。桑渡本担惊受怕的心,顿时落了回去。 回到李季真身边,桑渡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心情轻快了,呼吸顺畅了,连怀里的小云都从壳里伸出了脑袋,黑豆小眼睛左看右看,像是在确认周围还有没有危险。 桑渡低头瞪了它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现在知道出来了,然后将小云放在地上,抬起头,把憋了一路的问题倒了出来。 明明我们这么近,怎么还感应不到契约啊?他扯了扯李季真的衣袖,眉头拧成一团,苦恼道,先前有几息时间,我能感受到你的方向位置,所以我才奔这边过来的,但是很快就消失了,我还以为是我太想你产生的错觉。 李季真垂眸看了他一眼,那只被他扯着的衣袖微微晃了晃。 他没有抽回手,反而将桑渡的手拢进了袖中,扣住了他的手腕。 这个秘境发生了点变化,导致我们契约感应出了点问题。他停顿片刻,目光从桑渡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又一层的雾气,像永远化不开的墨,这会说不上好坏,我们还是多加注意吧。 桑渡应了一声,没有追问。 先前感应到的那几息,李季真也感应到了,所以才会赶过来。 所以他们两人都是双向奔赴呀。 桑渡想到这里,心里那点委屈彻底散了。 李季真没有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手指,将桑渡的手腕握得更稳了一些。 第36章 和真哥一起闯荡秘境 真哥,你这次要找的东西有没有找到啊?桑渡不安分地转了转手腕,试图从大手牵制中脱离,转而变成十指相扣的那种。 但李季真的手握得太牢,他费劲挣扎半天,也没成效。 但说这话时的语气轻快了些,因为终于从那段独自一人的紧张里缓了过来,他开始关心正事了。 桑渡记得李季真压制修为进入这个秘境,就是为了寻找某样东西。 能让一个金丹期修士费这么大周折,那东西一定不简单。 李季真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眸看了一眼桑渡。 衣袍上的泥土还没拍干净,头发散了几缕,脸上那道被树枝划出的红痕还没消。 他伸手将桑渡脑袋上那根翘起的呆毛按了下去,动作很轻,像是按下一片不安分的叶片。 指尖灵光闪动,将那道刺眼的红痕给抹除了,顺道还施展了清洁术。 桑渡整个人瞬间焕然一新。 有了点线索。他说,然后拿下腰间那块玉牌,递了过去,线索就是这个。 桑渡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玉牌不大,约莫成年人半个手掌,质地温润,触手生温,像是被人精心把玩了数年的老物件,养得玉质极高。 正面模糊地刻着两个大字,笔划古朴,字形方正,笔画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锐利,像用刀锋在玉石上一笔一笔刻出来的。 他不认识这种文字,不是目前修真界中的流行文字,弯弯绕绕的,像某种古老而失传的字体。 除了文字,还有花纹。 那些花纹很细,沿着文字的边缘蜿蜒伸展,像是藤蔓攀附着古老的石壁,又像是某种阵法的纹路被简化压缩了一半,藏进了这些细细的线条里。 他盯着那些花纹看了几秒,忽然觉得眼前微微发晕,那些线条像是活了过来,在玉牌表面缓缓流动,重新组合拼凑,又形成了新的文字。 可等他眨眨眼再看,花纹还是原来的花纹,什么变化都没有。 桑渡揉了揉眼睛,将玉牌还给李季真,嘟囔了一句:这是什么文字啊?没见过。 应该是明光二字。李季真接过玉牌,不是很确定地回道,因为这个答案他也不是很有把握。 明光?桑渡愣了一下,明辉秘境的明辉好像啊,有种同出一源的感觉。 嗯。李季真将玉牌重新系回腰间,点了点头,这点我也曾想过,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线索。 而且这个秘境发生了不小的变化,恐怕我先前搜集到的资料大半都没用了。地形变了,妖兽分布变了,连灵气流动的方向都和记载中的不一样。 桑渡听他这么说,心里也沉了一下。 他把小云从地上抱起来,搂在怀里,小云已经又从壳里伸出了小脑袋,黑豆小眼睛左看右看,像是在确认周围有没有危险,看了几圈,确认李季真在,就放心地把脑袋搭在桑渡的手臂上,眯起了眼睛。 先离开这里。李季真将桑渡拉到身边,目光扫过四周的灌木丛和雾气,这个秘境中有禁制,没办法高空飞行,只能步行或者短暂低空飞一段时间。 第49章 哦。桑渡乖乖应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云,伸手戳了戳它的壳,你先去真哥的灵兽袋里待一会儿。 毕竟到时候他若是要进入李季真的剑中,小云会落在外头。 小云从壳缝里露出一只黑豆小眼睛,看了他一眼,眨了眨,又缩了回去,脑袋倒是没缩,就那样搭在桑渡的手臂上,一副我不想去灵兽袋的模样。 大部分灵兽都不愿意去灵兽袋,因为灵兽袋中空荡荡的,又看不到风景,很是寂寞孤独。 曾经桑渡和小云沟通时,小云传达过这种类似的模糊念头,表示并不想长时间待在灵兽袋中。 不过现在处在危险的秘境中,小云还是去李季真的灵兽袋里,安全更有保障。 桑渡戳了它好几下,它才慢悠悠地把脑袋也缩了进去,缩得严严实实,连眼睛都不露了。 桑渡将它从怀里举起来,递到李季真面前,真哥,帮我收一下。 李季真接过小云,往腰间一只灵兽袋上一抹,灵光一闪,小云便消失了。 你这灵兽袋品阶高,小云待着也舒服些。桑渡看着他的动作,心里默默点了赞。 然后他又想起什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那只灵兽袋,轻轻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我能进入剑中,能带上小云就好了,这样我在剑里也没那么无聊啦。 难道要我进阶到金丹期才行呀桑渡嘟囔道。 李季真没有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看向桑渡,桑渡赶紧走在他身侧,肩膀挨着肩膀,手握着手。 雾气在他们周围缓缓流动,像一条无声的河流,将远处的山脊和近处的灌木都吞了进去,只留下他们脚下这一小段碎石路,往前延伸,看不见尽头,往后回望,也看不见来路。 但桑渡这会儿不害怕了,甚至有种说不出的安心,像是终于靠岸的船,绳索系在了桩上,风再大也吹不走了。 真哥。桑渡没走了几步,又开口了,那个你说秘境发生了变化,那你要找的东西怎么办?线索断了? 不会断。李季真笃定地说道,那枚玉牌在我手中多年,一直没有反应,进了这个秘境后才开始发光,东西一定在这里,只是需要时间去找。 桑渡应了一声,没有再问。 他偷偷看了一眼李季真的侧脸。 那张脸已经恢复了原样,眉骨高而利落,鼻梁挺直如削,唇线分明,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冷。 他想起刚才那张陌生的脸,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还是这张脸好看。 两人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雾气渐渐淡了一些。 道路变宽了,不再是之前那条窄窄的碎石路,而是变成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脚下的泥土也硬实了许多,踩上去不再发出碎石的声响。 桑渡的脚底早就酸了,腿也沉了,但他没吭声。 明辉秘境的确发生了不小的变化,禁制异常,哪怕以他筑基期的修为,行动起来,灵力消耗颇大,起码是在外界的数倍,体力更是同他刚穿过来的时候差不多。 桑渡不想在李季真面前抱怨,显得他很娇气。 他只是在李季真停下来查看方向的时候,悄悄地跺了跺脚,把脚底的酸麻跺掉一些。 李季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将步子放慢了一些。 前方出现了一条岔路。 两条路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出去,都消失在浓雾里,看不清尽头。 李季真站在岔路口,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两条路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桑渡站在他旁边,也学着眯起眼睛看。 左边那条路,雾气中隐约能看到一些树木的影子,枝干虬结,树叶是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迹。 右边那条路,雾气中什么影子都没有,只有一片灰蒙蒙的空旷,像是在那里张着一张巨大的嘴,等着什么东西掉进去。 走哪边?桑渡问。 李季真没有回答。他从腰间取下那枚玉牌,托在掌心。 玉牌上那两个字在灰蒙蒙的光线下隐隐发光,像两团安静燃烧的冷焰。 他盯着玉牌看了几秒,转向左边,收好玉牌。 这边。 没走几分钟,李季真停下脚步,桑渡,先进入剑中,有点不对劲。 桑渡感觉到手心一空,李季真松开了他。 他没有多问,心念一动,整个人便化作一道青绿色的灵光,没入了李季真刚召唤出来的本命剑中。 剑身微微震颤了一下,随即安静下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进入剑中的那一刻,桑渡立刻控制住了感知,怕等下打起来,他这剑躯过于敏g,令他不舒服。 他这感知度控制得还不错,嗯,都是同李季真双修时修炼的。 既可以看到外界的情况,又不会让自己的剑躯感知过度。 就像这会,李季真修长的手指扣在剑柄上,指节微微收紧,青筋隐现。 能让李季真说出不对劲三个字的事情,一定不是什么小事。 外界,李季真松开剑柄,将长剑悬在身侧,剑身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剑尖朝下,插在灰蒙蒙的雾气里。 他面色一凝,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双手抬起,十指翻飞,掐出一个复杂的手诀。 指尖有灵光流转,起初是一点淡金色的光,像一颗被点燃的火星,在指缝间燃烧蔓延。 灵光越来越盛,从他指尖倾泻而出,化作一片淡金色的光霞,如流水般从他掌心淌出,沿着他身前的空气缓缓铺展。 金霞所过之处,雾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剧烈地翻涌退缩,露出下方灰黑色的地面和远处虬结的暗红色树影。 那些暗红色的树木在金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枝干扭曲,像无数只从地底伸出的手,指尖是干枯蜷曲如爪子般的枝条。 桑渡在剑中看着这一切,心跳不由得快了起来。 第37章 果然,他的真哥就是很有 真哥,这什么啊?桑渡在剑中忍不住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不怪他胆小,实在是眼前的场景有点掉san值。 那些暗红色的树木在金霞的映照下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枝干缓缓扭动,像无数条交缠在一起的蛇,树皮上的纹路像干涸的血脉,一道一道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他前世连恐怖片都不敢多看,胆子说小也不小,说大也不大,就是平常人那种胆子。 看鬼片会捂眼睛,坐过山车会尖叫,进鬼屋会拽着前面人的衣角不撒手的那种。 如今这些树枝就在他眼前扭来扭去,比恐怖片里的画面还吓人,他还能保持镇定地问一句这什么,已经算是很有进步了。 李季真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双手还在掐诀,指尖的灵光如流水般倾泻而出,淡金色的光霞在空中铺展扩散,将那片暗红色的树影一点一点地逼退。 桑渡的问话传入他耳中的时候,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修真者一心多用是常态,更别说是他。 施法的时候分神说话,对他而言就像走路的时候顺便呼吸一样简单,不会影响分毫。 这也是他允许桑渡在剑中随时开口的原因,那点分神,他根本不在乎。 我也不太清楚,李季真回道,手上的动作一刻未停,且看下去。 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桑渡在剑中听见这话,心里踏实了一些。 因为李季真的语气实在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人觉得眼前这些扭曲的树影不过是一堆枯枝烂叶,不值得大惊小怪。 果然,他的真哥就是很有实力哒。 李季真是金火水三灵根,本身又是剑修,但这不代表他对法术生疏。 恰恰相反,他施展这三系法术信手拈来,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哪怕此刻压制了修为,只能动用筑基期的灵力,面对眼前这未知的东西,他心里也丝毫不虚。 第50章 指尖灵光一转,淡金色的光霞中忽然多了一抹白色。那是一簇豆粒大小的白色火焰,安静地悬浮在他指尖上方,不发散一丝多余的热度。 可随着灵力灌注,那簇火焰猛地膨胀开来,铺天盖地地朝着那片暗红色的树影扑了过去。 白色火焰落在树枝上的瞬间,并没有引发冲天的大火,只是无声且迅速地进行了吞噬。 树影一接触到白色火焰,就像积雪遇见了烈日,从接触点开始,无声无息地向内消融。 那些暗红色的枝干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内部掏空了一样,先是从树皮上出现细密的裂纹,然后裂纹扩大蔓延,整根枝干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向内塌陷,最后化作一捧灰白色的粉末,簌簌地落在地上。 更粗壮的枝条从四面八方伸了过来,像无数条饥饿的蛇,试图缠上李季真的脚踝。 李季真浮在半空中,离地面约莫一丈,微低着头,神色冷淡地看着那些徒劳的枝条,像是在看一群蝼蚁试图攀上高墙。 有更粗壮的枝条还不死心,拼了命地向上探去,尖端几乎要触到他靴底的时候,悬在他身侧的长剑动了。 剑身微微一震,剑锋无声无息地划过,快得像一道被忽略的光。 那些枝条在距离李季真脚底不到数尺的地方齐齐断裂,切口光滑如镜,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断的。 断枝落在地上,还在微微扭动,像被斩断的蛇尾,垂死挣扎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整个战斗过程不过区区数息时间。 白色火焰烧尽了最后一片暗红色的枝叶,那些虬结的枝干、扭曲的枝条、干涸血脉般的树皮,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灰白色的粉末铺在地面上,像刚下了一场薄薄的雪。 李季真抬手一招,一道微弱的灵光从粉末中飞了出来,落在他掌心。那是一颗暗红色的珠子,约莫拇指大小,表面光滑,隐隐有光泽流转,像是从那些树影的核心中凝结出来的什么东西。 他将珠子托在掌心,凝眉打量着,半天一言不发。 真哥你刚才真帅麻了。桑渡在剑中说道。 确实很帅嘛,举手抬足间,那些诡异的树影就被消灭得干干净净,施法手势行云流水,白色焰火更是气势惊人,全然是他想象中仙人的模样。 李季真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 他将那颗暗红色的珠子收进储物袋,淡淡地说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刚才的动静可能会引来其他东西。 桑渡应了一声,没有追问那珠子是什么。 李季真从半空中落下来,脚踩在实地上,衣袍的下摆轻轻拂过地面,没有沾染一丝灰白色的粉末。 他垂眸看了一眼那些粉末,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即抬手一挥,淡金色的霞光将地上的灰白色粉末清理得干干净净。 桑渡从剑中出来,站在他身侧,探头探脑地往刚才出现灰白色粉末的地面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从里面爬出来,才放心地收回目光。 那东西不像是普通的妖植。桑渡说,扯了扯李季真的袖子,刚才它攻击你的时候,我看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操控它们,不是它们自己的意志。 李季真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 嗯。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桑渡被他那一眼看得有点飘,挺了挺胸,正要再发表几句高见,李季真却拉着他往前走了,他只好住了嘴。 两人离开那片区域后,雾气又聚拢了过来,将身后的灰白色粉末和焦黑的土地都吞没了。 前方的路渐渐变得开阔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狭窄的碎石小道,而是变成了一片相对平坦的旷野。 地面上铺着一层细密的青草,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厚厚的地毯上。 桑渡走了几步,觉得脚底的酸麻好了许多,忍不住多踩了几下。 青草柔软而有弹性,带着一股淡淡的清甜气息,不像之前那些地方,到处是碎石和枯枝,难走得很。 李季真没有阻止他踩草,只是将步子又放慢了一些。 真哥。桑渡踩了几下,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被雾气吞没的路,你说刚才那东西,是不是跟你要找的线索有关? 李季真停下脚步,侧身看着他。 雾气在他身后缓缓流动,将他的轮廓模糊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灰色。 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几息,他从腰间取下那块玉牌,托在掌心。 玉牌上那两个字在灰蒙蒙的光线下隐隐发光,比之前更亮了一些,安静而不安分。 也许。李季真说,将玉牌重新系回腰间,继续走。 再走了数个时辰,路渐渐没了。 脚下的青草地还在,但那种碎石铺成的小径已经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四周的树木越来越密,越来越粗,从一人合抱变成了两人合抱,又从两人合抱变成了数人合抱。 树干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树根从地面拱起,像一条条虬结的蟒蛇盘踞在泥土里。 树冠遮天蔽日,将本就灰蒙蒙的天光过滤得更加昏暗,像走进了某个体型巨大的野兽的腹中,四周全是看不清的器官和缓慢蠕动的血管。 枝叶间偶尔传来几声尖锐的鸣叫,听不出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只让人觉得脊背发凉。 桑渡这会儿不敢轻易踩在地面上了。 他悬浮在半空中,离地面不到半丈,灵力从脚底渗出来,将他整个人托在空气里。 李季真牵着他的手,走在他前面,步伐不紧不慢。 毕竟这种类似的地方他来过无数次,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桑渡被他牵着,心里踏实了一些,但手心还是出了汗。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只交握的手,心中升起一丝甜蜜之意。 虽然不是十指相扣,只是两只手简单地交握在一起。 然后等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前方那些数人合抱的巨树,心里那丝甜意瞬间被恐惧冲散了。 因为这里的妖兽太多了。 它们藏得很好,几乎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好在李季真每次都能在它们发动袭击之前察觉到。 刚进入此地,一只伪装的树蛙从树干上弹射出来时,李季真甚至没有偏头,只是手指微微一动,悬在身侧的本命剑便无声无息地划过,将那只有脸盆大的树蛙从中劈成了两半。 树蛙的体液溅在树干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将树皮烧出一大片焦黑的痕迹。 数个时辰前,还有一条伪装成藤蔓的细蛇从头顶的枝叶间垂下来,张开的嘴里露出两排细细的毒牙,桑渡根本没有察觉到,它朝他的头顶咬去。 李季真抬手一挥,一道淡金色的灵光从指尖射出,将那条细蛇钉在了旁边的树干上。 蛇身扭动了几下,不动了,毒液从毒牙尖滴落,落在地面的青草上,那些草瞬间枯萎发黑,像被什么东西从根部抽走了生机。 这条蛇把桑渡吓一跳,他是最怕蛇了。 不管是大蛇还是小蛇,亦或是中等体型的蛇,他只要一看见,就觉得毛骨悚然。 他手心里狂出汗,脸色更是发白。 李季真给他吃了一枚宁心静气的丹药后,这股惧怕感才散去不少。 令他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只伪装成落叶的扁平妖兽从地面的枯叶堆里忽然弹了起来,像一张薄薄的纸片,朝他的脚踝贴去。 本命剑自动护主,剑锋精准地从那张纸片中间穿过,将它钉在地上。 纸片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声,挣扎了几下,终于不动了,身体从中间裂开,露出底下密密麻麻,还在蠕动的细小触须。 第51章 桑渡当时看得是头皮发麻,手心的汗更多了,把李季真的手都沾湿了,哪怕有丹药之力,san值也是狂掉。 李季真感觉到了,渡了些许灵力过去,他这才好受了一点。 这秘境真不是正常人该来的地方。 除此之外,还有藏在浅溪里的水下妖兽,在李季真和桑渡经过的时候猛地从水面下窜出来,溅起一片水花。 它体型不大,只有成人手臂长短,但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在跃出水面的同时,李季真的本命剑就从它身体中间穿了过去,将它钉在对岸的树干上。 它的身体还在扭动,像一条被串在签子上的鱼,尾鳍拍打着树干,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桑渡已经从一开始的啊啊啊变成了哦,再到后来连哦都懒得说了。 他只是跟在李季真身后,被牵着走,看着那些层出不穷的妖兽被一剑一个地解决掉,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还好有李季真在,不然他早就成了这些妖兽的盘中餐了。 走着走着,李季真似乎想起什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面小镜子,递给桑渡。 镜子不大,约莫成年人手掌大小,边缘磨得很光滑,没有多余的纹饰,镜面清澈透亮,映出桑渡那张微微发白的小脸。 他将镜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像一块被随意切下来的石片,打磨了一下就拿出来用了。 拿着,灌注灵力。李季真说。 桑渡接过镜子,没有多问,将灵力缓缓注入。 镜面亮了一下,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那光晕从镜面中扩散出来,像一层薄薄的水雾,将桑渡整个人笼罩其中。 光晕贴着他的皮肤,凉丝丝的,带着一丝让人安心的温度,像一件看不见的衣裳,妥帖地覆在他身上。 这镜子是你新得的吗?桑渡摸了摸那层光晕,指尖触到的地方泛起一圈细细的涟漪。 嗯,比我先前给你的法器好使。李季真看了他一眼,确认光晕稳定了,才收回目光,而且更是筑基期能驱使的法宝。确切来说,这属于古宝,不需要炼化,拿到手就能使用。 桑渡应了一声,没有追问更多。 他不了解古宝和法宝的区别,但不需要炼化拿到手就能用这两点,他是听懂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镜子,镜面里的自己正在朝他笑,眉眼弯弯的。 他又摸了摸那层光晕,确认它还在,心里踏实了不少。 李季真说若是他突然受到袭击,此镜子会自动挡住伤害。 也就是说,就算他反应不过来,来不及躲,来不及挡,这面镜子也会替他挡。 桑渡将镜子攥在手里,感觉到那股凉丝丝的光晕从掌心蔓延到全身,心中那丝甜意也充盈心间。 李季真没有说太多,他也就没有问太多,只在心里默默记下。 他心中的小本本,从以前记录李季真的大魔王事迹变成了对他好的点点滴滴。 走。李季真牵起他的手,继续往前。 第38章 什么?!这里竟然是 二人大概又走了十来天。 幸亏筑基期以上的修士不用五谷轮回,不然在秘境里可就麻烦了。 像炼气期修士,除非提前准备好辟谷丹,不然还要找时间吃饭,更要找地方睡觉。 但妖兽频出,应对频繁,即便李季真有金丹期的底子,也被耗得有些疲惫。 桑渡更是差点精疲力尽,他除了走路和偶尔往镜子里灌灵力,几乎帮不上什么忙。 每次妖兽袭来,他只能缩在李季真身后,看着那柄本命剑在他面前飞来飞去,把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一个接一个地劈开。 毕竟自己不是战斗型的人才,也初入修真道路没多久,而李季真不需要他动手,但十来天下来,心里还是不太好受。 因为一直在被保护,却什么都回报不了。 即便以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亲密到没必要分清你我,但桑渡心里依旧升起一丝愧对感。 而李季真的脸上也多了一丝不耐。 不是对桑渡,是对这片没完没了的丛林。 奇怪,这秘境变化如此之大吗?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数人合抱的巨树,眉头微微拧着。 走了十几天都没能走出去,这不像资料记载中的明辉秘境情况。 哪怕秘境中禁制产生异变,也不该超出筑基期修士所能应对的水准。 以往他进过不少秘境,也经历过类似的长途跋涉,但这次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只是心底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桑渡从他身后探出头,四下张望了一圈。 入目的依旧是那些遮天蔽日的树冠、暗绿色的苔藓和盘根错节的树根。 他已经看得审美疲劳了,这些天翻来覆去都是差不多的景色。 哪怕是生机勃勃的绿色,但看了十来天,再加上偷袭的妖兽,也实在生不起欣赏之意。 真哥,你有没有觉得怪怪的啊?先前我来找你的时候,路上遇到了不少人,虽然打打杀杀的挺可怕,但至少能看见人,现在十来天过去了,一个人都没碰到,秘境越往里走就越大吗?桑渡面露疑惑。 自从选了这条路后,他们真就没有碰到过一个人。 李季真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 连我也着了道。他低声说道。 啊?咋了?桑渡愣住了,你发现什么了吗? 没想到明辉秘境里头的禁制竟然异变到如此地步。李季真抬起头,看着头顶那些密不透风的树冠,目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那片灰蒙蒙的天光上,幻境。 桑渡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幻境?这里?他又看了一圈四周,回忆起先前经历。 那些大树苔藓,击杀妖兽时的场景,一切都太真实了。 不像啊,要是幻境的话,那岂不是站着让妖兽攻击就好了?反正都是假的,根本不会受伤。桑渡不解。 李季真看了他一眼,无奈地说道,谁告诉你幻境里不会受伤? 幻境伤的是神识,神识一乱,身体也就跟着乱了。你以为自己中了毒,身体就会中毒。你以为自己被砍断了手,手就会失去知觉。你以为自己死了,那就真的死了。 桑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原先的明辉秘境没有雾气。李季真收回目光,这么大一个破绽,我竟然现在才想到。 桑渡思考片刻,发现一个小细节。 明辉秘境,明辉,有明才有辉,有光才有辉。 可他进到这个秘境以来,从没见过太阳,没见过月亮,连星星都没有。 天上永远挂着那层灰蒙蒙的东西,把所有的光都挡住了。 虽然他刚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雾气,但他当时以为这是秘境本来的样子,没想到这竟然是幻境的一部分。 总之我们先从幻境出去。李季真转过身,面朝他,认真说道,桑渡,你先进入剑中。这次我要大力动用本命剑,不然我们恐怕出不了这幻境。 而且这次,没有筑基后期巅峰的修士,绝大部分都会被困到这幻境之中,困到死为止,除非手中有什么可以破这幻境的底牌。 桑渡没有多问,闭上眼睛,心念一动,整个人化作一道青绿色的灵光,没入了李季真身侧那柄朴素的长剑里。 进入剑中后,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放开感知,而是将感知收得很紧,只留了一道细缝,悄悄地往外看。 他好奇李季真要怎么破这么真实的幻境。 第52章 这种好奇压过了他心里的那点紧张,让他整个人都安静下来,安安静静地待在剑里,等着,更不想发言打扰李季真。 李季真将长剑握在手中。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 周围安静下来,连枝叶间的鸣叫声都消失了。 雾气缓缓流动,从他脚边绕过,像一条无声的河流。 他睁开眼。 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里,此刻有无数淡金色小剑盘旋着。 他将灵力灌入剑中,剑身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那声音不大,却震得周围的雾气都在翻涌。 李季真举剑,朝前方劈了下去。 一道像刀刃一样锋利的无形东西从他剑尖倾泻而出,将前方的空气劈成了两半。 雾气从中间裂开,露出一道狭窄的缝隙,缝隙的那一头,是一片完全不同的景象,有光,有影,有斑驳的树影和真实的天空。 但缝隙很快就合拢了,雾气重新涌上来,将那片短暂的缺口吞没得一干二净。 李季真没有停。 他再次举剑,这一次灵力灌得更猛,剑身的震颤也更剧烈。 桑渡在剑中感觉到那股灵力的冲击,整个人都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样,连意识都在微微发抖。 他咬着牙,将感知收得更紧,不让那些多余的触感干扰到自己。 又一剑劈下去。 这一次裂开的缝隙更大了一些,持续的时间也更长了一些。 桑渡透过那道缝隙,看见了外面的世界,天光是真的天光,太阳挂在半空中,虽然被云遮了大半,但那确实是太阳。 缝隙再次合拢。 李季真的呼吸变得重了一些。 他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沿着鬓角滑下来,滴在衣领上。 桑渡在剑中看见他的侧脸,那副冷淡的面容上,多了一丝平时不会出现的疲惫。 然后李季真劈出了第三剑。 这一剑他没有收力。 灵力毫无保留地从他体内涌出,灌入剑中,剑身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了过来。 那道刀刃从剑尖冲出,这次刀刃变成了淡金色,显然更加锐利,一往无前,径直地将前方的雾气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裂口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头顶的树冠,像有人用刀在幕布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裂口后面,才是真正的秘境。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地面上,落在那道裂口里,落在李季真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收剑,没有回头,直接跨进了那道裂口。 李季真跨进裂口,身后的雾气还在翻涌,试图聚拢过来,但裂口没有很快合拢。 它就那么开着,像一道被撕开的伤口,边缘还在微微颤动。 真哥,竟然真是幻境啊。桑渡惊叹不已。 李季真往前走了一段路,才停下来,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身前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剑,剑身安静地悬在他掌心上方。 桑渡,可以出来了。他说。 桑渡从剑里出来,脚踩在地上,是真正的泥土,潮湿松软,踩上去微微下陷。 他低头看了一眼,鞋面上沾了一点泥,他弯腰拍了拍,又把鞋底在旁边的草叶上蹭了蹭。 阳光落在他后背上,暖洋洋的,和他刚进秘境时那片灰蒙蒙的天光完全不同。 他眯着眼睛抬起头,太阳挂在天上,被云遮了一部分,但剩下的那部分已经足够亮了。 桑渡四下看了一圈。 这里和幻境里的样子有些像,又有些不像。 一样的树林,一样的青草,一样的地面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但这里的树是正常的颜色,褐色的树干,绿色的树冠,枝条安安静静地垂着,不像幻境里那些会扭来扭去。 空气中没有雾气,远处的山脊轮廓清晰,一层一层往天边铺展。 一只鸟从头顶飞过,叫了一声,翅膀扇动的声音从树叶间传下来,真实的,粗糙的,带着一点点风。 他就说嘛,仙侠小说中的秘境,根本不像先前经历的那般,眼下这景色才是。 这不就是经典的秘境造景嘛。 桑渡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李季真,并表示,自己没先前那么害怕了。 在不掉san值的场景面前,我感觉我可以帮上你的忙。桑渡信心半半地说道。 李季真没有反驳他,只是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快就散在风里。 秘境里的景色千变万化,有时候美的像画,有时候凶的像恶鬼张嘴。 像先前幻境的情况,也是部分秘境所展露的真实。 他没把后面那些话说出来。 因为桑渡刚从幻境里出来,脸色还白着,这时候说这些不太合适。 他伸手拢了一下桑渡被风吹散的头发,指尖从他耳际拂过。 走吧,还远着呢。李季真回头看了眼被他劈开的裂口,此时已经愈合到只有一条小缝,想来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能恢复如初了。 哦~桑渡凑近李季真,苦着脸,现在这里还有高空禁制嘛,真哥,我真不想继续走了。 李季真沉思片刻,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 作者有话说:这本快完结了,大概这个副本写完吧,到时候再写个大比的福利番外,小情侣甜甜的那种。 第一次尝试感情流,写得不太顺手,主要各种s,熬夜等解s,有点没心气了,下本还是回到我的舒适区,依旧修真升级流。 大概6月份开《仙道坏种》,感兴趣的宝点点收藏呀。 第39章 就这么十指相扣了 李季真往腰间一抹,一张黄符出现在指间。 符纸是淡金色的,上面的符文弯弯曲曲,像流水又像云纹,隐隐有灵光在笔画间流转。 黄巾力士符啊?桑渡张口就猜,毕竟是黄色的嘛,而且在现在这个场景拿出来,他脑海中,功效方面只有这个符箓比较适配。 他理论知识丰富得很,虽然实操一塌糊涂,但各类法器符箓的名称和用途,他记了不少。 读书的时候,摸鱼看仙侠小说,对这些名称各异的修真界物品,最是感兴趣了。 话说他这般好记性,若是用在学业上,恐怕重点大学也是囊中之物了。 可惜对读书兴趣寥寥,再加上家境优越,没必要课业优秀。 李季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比黄巾力士符更高一级,叫黄巾神将符。 哦。桑渡凑近了看,符纸上的灵光映在他眼睛里,一闪一闪的,你哪里得来的?听上去很不凡啊。 他心想,李季真这百年里又要提升修为又要争夺修炼资源,时间怎么够用? 怎么看都像是修真界的多宝童子,啥都有,这种高级符箓都不缺。 就是那处让我被迫结丹的遗迹里,得了一座完整的上古修士洞府遗蜕。李季真倒也不瞒他。 桑渡愣了一下,那个秘境,就是那个差点让李季真陨落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又觉得这时候问不太合适,就把话咽了回去。 那多不多啊?桑渡又问,现在用会不会很浪费? 他有点心疼。 这种高级符箓用一张少一张,拿来探路,总觉得亏了。 况且这可以算是李季真用命换来的符箓。 无妨,东西就是拿来用的。李季真并不在意。 他将符纸往半空中一抛,淡金色的符纸在离地一丈的地方停住了,无火自燃,火焰是金白色的,烧得很安静,没有烟,没有灰,只有一团光。 第53章 光焰中慢慢走出一个人形的影子,轮廓模糊,看不太清,但身形和李季真颇为神似。 它站在半空中,微微低头,像是在等指令。 疾。李季真说。 影子顿时消散,再次出现时已经在数百米高的空中。 它没有停留,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朝远处遁去。 桑追抬起头,眯着眼睛想看清楚,还没等那道流光遁出百米,一道金色闪电从云层中劈了下来,精准地击中了它。 流光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嚯。桑渡缩了缩脖子,还好没高空飞行,这要被劈一下,连灰都不剩啦,我们还是老实点吧,低空飞行,或者走过去。 李季真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他垂眸看了眼桑渡,小脸还白着,从幻境里出来就没怎么缓过来,唇色也淡,不像平时那样红润。 休整一下吧,毕竟我们在幻境中待了十来天,你也累了。 桑渡听言,当即神情欢快了些许,好呀好呀。 对了,你身上这件法袍换掉,我新得了一件,避水火尘土,上头还有防御禁制,可抵筑基后期修士一击。 桑渡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衣袍上又沾了不少泥土和草汁,袖口还有一道被树枝划破的口子。 他在幻境里走了十多天,衣服早就皱得不成样子了。 虽然李季真给他施展过清洁术,但皱褶破口还在,穿着总觉得不舒服。 他有点洁癖,虽然不严重,但一件衣服穿十多天还不换,已经快到他的极限了。 真哥,我鞋子也想换。他对着李季真眼巴巴地说道。 鞋面上全是泥,鞋底还磨了些许,走起路来硌得慌。 好。李季真应了一声。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件淡青色的法袍,料子光滑,摸上去凉丝丝的,和之前给桑渡穿的那些不一样。 这件更轻,更薄,拿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 又取了一双靴子,黑色的,鞋面上有银线绣的暗纹,鞋底柔软又有弹性。 桑渡接过来,抱在怀里,看了一圈。 法袍和靴子都没有多余的装饰,样式简单,但做工精细,上头的纹路一看便是不凡。 他又摸了摸法袍的领口,那里绣着一圈极细的银线,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微微的凸起。 这应该就是李季真口中所说的防御禁制。 谢谢真哥。桑渡美滋滋道。 李季真嗯了一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走到一棵大树下,靠着树干闭目养神。 桑渡抱着衣服和靴子躲进一丛灌木后面,窸窸窣窣地换了起来。 咳咳,虽然两人都不知道双修过多少次了,但当面换衣服,他竟然莫名有那么一点点害羞。 法袍穿在身上,大小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这种法袍有自动适应身形的功效。 靴子也合脚,踩在地上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应该也是法器级别。 他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在原地转了一圈,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李季真。 好看吗? 李季真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息。 嗯。 桑渡笑了一下,嘴角弯弯的,眉眼也跟着弯了起来。 他走到李季真身边,挨着他坐下来,后背靠着同一棵大树。 树干很粗,两个人并排坐着也不觉得挤。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他膝盖上,暖洋洋的。 真哥。 嗯。 你刚才说的那个洞府遗产,大不大? 不小。 都有什么啊? 李季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桑渡正歪着脑袋看他,眼睛亮亮的,满眼都是他。 他心中一暖,面上却没露出来。 功法,丹药,法器,符箓,还有几件古宝。他说,你想要什么? 桑渡摇了摇头,我就是好奇,你真的好拼命啊,又是秘境又是遗迹的,修士都是这样生活的吗? 反正我感觉秘境真的好危险啊,要是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待。桑渡一回想起幻境的经历,当即畏如猛虎。 李季真没有回答。 他看着头顶那棵大树的树冠,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了一小片光斑。 不拼,活不到现在,况且我还有很重要的事去做,我怕李季真说到最后,声音逐渐小了下去,不仔细听,还以为是在幻听。 桑渡没有再问了。 他伸出手,慢慢地将手指嵌进李季真的指缝里。 李季真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收拢了,将他的手握住了。 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接触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漫过来,像冬日里捧着热水,暖意从指尖一直渗到心里。 真哥,那你以后别一个人去了,带上我,我是你的剑灵嘛,我们要同甘共苦,同舟共济,同生共死!桑渡绞尽脑汁,用了一堆同字开头的成语,显得自己相当有决心。 李季真垂眸看着那只同他十指相扣的手。 手指白白的,细细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泛着淡淡的粉色。 好。他说。 桑渡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阳光落在脸上,暖洋洋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林子里有鸟叫,一声一声的,不急不躁。 也就休整了一刻钟,两人再度踏上征程。 从幻境出来后,李季真腰间那块玉牌就不太一样了。 桑渡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它好像活过来了一样。 从里到外透出一股生气,像沉睡了很久的东西将醒未醒,气息还不稳,却已经有了心跳。 总之,瞧着挺诡异的。 不过这诡异感也没持续多久,李季真将那枚暗红色的珠子靠近玉牌的时候,桑渡以为他要做什么复杂的操作。 结果珠子刚触到玉牌表面,就被一口吞了。 整颗珠子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没入玉牌之中,连渣都没剩。 玉牌猛地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比之前更暗,灰扑扑的,像蒙了一层灰。 桑渡心想,这不对啊,不应该是越亮越好吗?怎么反而暗了? 李季真却将玉牌握在掌心,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睁开眼,召出本命剑,御剑载着桑渡朝某个方向飞去。 剑身很稳,宽阔得能站两个人,不像先前那般只能前后站着。 桑渡心下哼了一声,感觉李季真以往御剑飞行载他,似乎怀揣着某种他到现在也猜不透的心思。 桑渡站在李季真身侧,低头打量着那块玉牌。 他怎么看那玉牌都不像是线索起了常规反应的样子,灰灰的,旧旧的,像一块被遗忘了很久的石头。 玉牌有反应了? 嗯,运气不错,想来我要的东西应该就在那里了。李季真不复先前淡然的嗓音,竟然隐隐有一丝激动之意。 桑渡身为本命剑剑灵,自然就感受到了,偏头看了他一眼。 李季真目视前方,面容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但嘴角微微弯着,弧度不大,却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 不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冷,像冬日的阳光落在雪地上,看着冷,摸上去却是温的。 看来这秘境的东西,对李季真很重要啊。 御剑大概一个时辰,李季真脸色微变。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桑渡的手,御剑朝下方林中落去。 他收了剑,将桑渡拉到身侧。 桑渡刚才就和李季真神识沟通过,立马从储物袋里取出白纱,往两人身上一披。 第54章 光晕罩下来,将两个人的身形和气息都遮住了。 怎么了?他用神识问。 前方百里外有一群人过来,大概十来个。李季真回他,先避一避。 桑渡点了点头,缩在他身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群人没多久也到了林中,估计是要修整一下,正好停在他们不远处。 桑渡隔着白纱,没用神识怕惊动他们,幸好筑基期的目力都够看见。 领头的是一位中年男人,衣袍破了好几个口子,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血痕,血已经干了,结成黑红色的痂。 他身旁跟着一个年轻女修,左臂空荡荡的,袖管打了个结,脸色白得像纸。 再往后,有人瘸着腿,有人捂着胸口,还有一个被两个人架着,脚在地面上拖着,留下两道长长的血痕。 一共十三个人,没有一个是完好的。 操他妈的。中年男人骂了一声,声音沙哑,更是气急败坏,这什么鬼秘境,老子进来之前怎么没人说有幻境? 谁说不是呢。一旁有人接话,语气里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疲惫,我们那队八个人进来,现在就剩三个了,其余几个,全折在里头了。 我们也是。一个年轻男修说,声音发抖,面色更是惨白如纸,要不是最后,卫哥动用了高阶符箓,让大家聚在一起,各自拿出压箱底的东西一起轰,那幻境根本破不了,我先前困在里面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要死在那儿了。 桑渡缩在李季真身边,听着这些话,心里一阵一阵地发凉。 他想起自己刚进入秘境时的情况,一进来就是幻境里,走了很久,遇到的妖兽一只比一只凶,还有争斗的修士也是一群比一群凶残。 要不是李季真找到他,他大概也会像这些人一样,被困在里面出不来。 这幻境不知道困了多少人。最先说话的那个中年男人又开口了,带着一丝后怕,我们这十三个,已经是运气好的了,运气差的,怕是到现在还在里面转悠。 是啊,恐怕还以为那是真的明辉秘境。 毕竟先前传言说明辉秘境发生了异变,但谁也没想到,一进入,便是幻境了,这秘境中的禁制恐怕有人越说越小声。 快别乌鸦嘴了,反正这次我们能打破幻境出来,留有一条性命在,已是福缘深厚,三个月的期限,若是幻境里头的人出不来,大概要永远留在此地了。 最可怕的是,他们恐怕到死都想不到,那里并不是真实的明辉秘境。 第40章 以后要不叫你李老魔吧? 这群人在林子里歇了半天,才互相搀扶着走了。 桑渡一直缩在李季真身边,等那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又等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 他们说的那个卫哥,是不是卫明亭?他小声问。 李季真只是说了一句他实力还不错,便不再提了。 桑渡还想再问,李季真已经收了白纱,召出了本命剑,这个不重要,先赶路。 桑渡乖乖跟上去,踩在剑身上,站在他身侧。 剑飞得很低,贴着树梢,有时几乎要擦过那些伸出来的枝叶。 李季真早就把灵力灌注在剑身上,撑开一层薄薄又意外坚韧的法罩,挡住了迎面扑来的风。 还要多久啊?桑渡问,秘境只有三个月,眼下快二十天过去了。 不清楚。李季真拧着眉,也不是很确定,先去,若是赶不及,只能等下次秘境开启。 桑渡心里一沉。 二十年一次,下次就是二十年后。 他在秘境里待了不到一个月就已经觉得够够的了,二十年对他来说太长了。 他自己都未必能等那么久,何况李季真。 虽然李季真嘴上说下次再来,但他偏头看了李季真一眼,那张冷淡的脸上看不出什么。 真哥,我觉得还是这次就拿到它最好。桑渡表示东西还是握在自己手中比较安心。 嗯,机不可失。 桑渡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那别耽搁了,快走快走。语气非常焦急,像是怕那个东西会自己长腿跑掉似的。 李季真垂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加快了飞行的速度。 按照玉牌的指引,两个人又飞了将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们遇到过好几拨人,有的在找灵草,有的在追妖兽,还有的什么也没干,就是坐在路边休息。 李季真不想惹麻烦,每次远远感知到有人,就让桑渡取出白纱两个人躲过去。 遇到妖兽就没这么客气了。 李季真动手,数剑齐下,干脆利落,那些妖兽的材料他也没浪费,收进了储物袋。 桑渡是个小财迷,每次等他收好东西就凑过来问值多少钱。 李季真说只是一点小钱,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嫌弃,觉得这些妖兽耽误了他找地方的时间。 桑渡:都是小钱钱啊。 进入一个山谷后,路开始变得七拐八拐。 有时候走错了方向,李季真就停下来,把玉牌取出来看,确认方向再继续走。 那块玉牌越来越暗,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好像随时都会裂开一样。 桑渡每次看他取玉牌都提着一口气,怕它碎在掌心。 好在它一直撑到了目的地。 又拐过一个弯,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山谷的深处,一座祭坛静静地立在那里。 石头的颜色已经发黑了,表面爬满了青苔,有些地方还长出了细小的蕨类植物。 祭坛不大,四周立着几根矮柱,柱身上刻着符文,被风雨侵蚀得快要看不清了。 桑渡往李季真腰间看了一眼,那块玉牌已经几乎没有光了,裂纹从边缘一直延伸到中间。 就是这里了。 李季真走进祭坛,将腰间的玉牌摘下来。 玉牌躺在他掌心,灰扑扑的,和他第一次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时完全不一样。 他没有犹豫,手指微微用力,玉牌碎了。 粉末从他指缝间漏下来,落在祭坛前的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光。 那些光点没有散开,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缓缓朝祭坛飘去。 祭坛开始震动。 很轻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身。 桑渡退后几步,眼睛一直盯着那个方向。 石板上的粉末越来越少了,金光也渐渐暗了下去。 祭坛的震动越来越明显,石缝里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然后祭坛中间的地面开始下沉,石头和石头之间的缝隙变大了,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等所有的粉末都消散了,祭坛完全陷入了地底,只剩下一个方方正正的入口。 李季真站在入口边上,看着那条向下延伸的通道,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不过他没有急着下去。 他在储物袋里翻了一阵,取出几把阵旗,朝四面八方抛了出去。 阵旗没入泥土中,灵光一闪,将周围的痕迹都遮掩了。 桑渡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说了一句:真哥,你真的好有韩老魔的行事风格啊,以后要不叫你李老魔吧。 韩老魔?李季真皱眉,是谁? 桑渡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自己好像没跟他说过这个。 哦,是我前世很出名的一本修仙小说的主角。他眼睛亮亮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安利的热情,我觉得你很像他! 不过长相方面,唔,你们倒是不同风格,你比较俊。桑渡甚至点评起来了。 第55章 李季真沉默了片刻,自动忽略后面的话。 韩老魔这三个字,听着就不像正道修士。 魔,而且是老魔,应该魔功很高深才对。 这应该是很厉害的魔道大能吧? 桑渡尴笑了一声:也算也算。 咳咳,希望韩立本人知道后不要蛐蛐他。 我魔功修炼一般,不算老魔。李季真认真地想了想,缓缓说道。 桑渡瞪大了眼:真哥,你还修炼魔功啊?我还以为你是一名经典剑修呢。 攻击手段越多越能保命。李季真低下头检查通道的边缘,况且魔功也有可取之处,只要别为了修炼魔功去行那等有违天道之事,不过是多一门保命的手段罢了。 桑渡点了点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通道已经稳定了,入口的边缘不再有碎石往下掉,里面的黑暗也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浓了。 李季真站起身,看了他一眼。 桑渡立刻明白了,心念一动,化作一道青绿色的灵光,没入了李季真手中的本命剑里。 李季真将剑悬在身侧,走进了通道。 通道不长,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尽头。 一堵石墙挡在前面,灰扑扑的,和两边的石壁连成一体,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李季真将剑拿到手中,往墙上一挥。 剑身亮了一下,没什么声响,墙面上却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缝。 裂缝慢慢扩大,碎石从边缘往下掉,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洞口越来越大,最终露出里面一个开阔的空间。 桑渡在剑中探出感知,看见了洞里的景象。 那是一个建造得很精致的水池。 池边围着一圈白色的石头,打磨得很光滑,每一块的大小和形状都差不多,像是有人精心挑选过。 池水是清澈的,能看见水底铺着细密的灵玉,玉质温润,泛着淡淡的光。 池中央长着一株植物,茎秆笔直,从水面伸出来,顶端开着一朵花。 那花开得很大,花瓣是银白色的,薄薄的,边缘微微卷曲,形状不像普通的花瓣,倒像一柄一柄缩小了无数倍的小剑。 花瓣一共有九片,层层叠叠地围在一起,中间没有花蕊,只有一个淡金色的光团,安静地悬浮在花朵的中心。 这什么莲花啊?桑渡在剑里问。 李季真已经走到了水池边上,低头打量着那株植物,目光在花瓣上停留了很久。 玄天剑莲。他说,但握着本命剑的手微微收紧了,指节泛出一层薄白。 他的声音还算平静,但桑渡听得出来,那平静下面是压着什么的。 桑渡想了想这个名字。 玄天剑莲,玄天两个字在修真界不是随便能用的,但凡带上这两个字的,要么是上古传承,要么是天材地宝,没有一样是普通的。 这株莲花能叫这个名字,又长在这么隐蔽的地方,珍贵程度肯定不一般。 难怪了。桑渡说,我说怎么长得奇形怪状的,不过玄天开头,感觉异常珍贵啊。 嗯。李季真说,我也是机缘巧合才得到线索。明辉秘境发生这般异变,同它应该脱不了干系。若是这次寻不到它,明辉秘境可能会永久封闭,不再开启。 桑渡在剑里沉默了一会儿。 永久封闭,那些还困在幻境里的人就永远没有机会出来了。 他想起之前那十三个从幻境里逃出来的人,一个个浑身是伤,丢了胳膊断了腿,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们只是运气好,遇到了卫哥带了高阶符箓,不然到现在还在里面转悠。 而那些运气不好的,恐怕真的会像他们说的那样,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一直在幻境里打转,甚至哪怕运气好出来了,依旧要被困在明辉秘境中。 不过修真界总是残酷的,既然自己选择来到秘境,就得承担这个后果。 真哥,快点摘下它呀。桑渡一边心中感叹,一边催促李季真。 东西这么珍贵,还是早点放进储物袋才妥当。 不过他不太懂灵植的采摘方法,毕竟这种东西不是伸手一拔就行的,但李季真肯定知道。 李季真没有急着动手。 他绕着水池走了一圈,观察那株剑莲的每一片叶子,每一根茎秆,偶尔停下来用神识探一探池水的深度和灵玉的分布。 桑渡看不懂他在做什么,也不敢打扰他,就那么安静地待在剑里,等他看完。 我要下去采摘。李季真说。 他收了剑,将剑悬在身侧,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双薄薄的手套戴上,手指灵光一闪,又掐了个法诀。 做完这些,他才小心地踏入水池中。池水不深,刚好没过他的膝盖。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试探好了才落下,像是怕惊动什么。 桑渡在剑里把感知放到最大,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怕有什么东西突然从水池里蹦出来。 李季真走到剑莲旁边,弯下腰,仔细看了看它的根部。 根茎深深地扎进灵玉的缝隙里,白色的小须从主根上伸出来,缠绕在灵玉上,像婴儿的手指紧紧攥着什么。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柄小刀,刀身是透明的,像一块薄冰。 他没有直接去割根茎,而是先用刀尖在水底轻轻划了一圈,将灵玉和根须分离开。 然后才将小刀伸到主根下面,手腕一转,根茎断了。 第41章 是一枚雁过拔毛的李老魔 根茎断开的一瞬间,水池里那团淡金色的光忽然亮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眨了下眼睛,随即又暗了下去。 李季真没有理会,他一手托着那朵剑莲,另一只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玉盒。 盒子是白色的,表面光滑,边角磨得很圆润,盖子一打开,一股凉意从里面透出来。 他将剑莲小心地放了进去,花瓣碰都没碰一下,生怕损了那九片薄如蝉翼的剑形花瓣。 玉盒合上,他在盖子上轻轻一抹,灵光闪过,盒子表面的纹路亮了一瞬,整个盒子像是被封住了一样,连缝隙都看不到了。 桑渡在剑中看着这一切,心里松了一口气。 李季真没有急着离开,他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白玉净瓶,瓶身细长,瓶颈处有一圈银色的纹路,看着像是某种阵法。 他将瓶口对准水池,手中灵力一催,水池里的水便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化作一道细流,快速地流进了瓶口。 池水很清,流进瓶中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声响,像小溪在山石间流淌。 水面一点一点地下降,露出池壁上那些被水浸泡了不知多少年的灵玉,玉质温润,泛着淡淡的光。 桑渡在剑中看着这一幕,有些纳闷。 啊?这水也要带走吗? 不是已经得了玄天剑莲吗,这水有什么用? 灵植都摘了,光留一池水,总不能回去泡茶喝吧。 自然,若不是这灵玉弄不下来,我也会一块带走。李季真语气平淡,头都没抬。 最后给自己的行为总结了一下,雁过拔毛。 桑渡在心里哦了一声。 好好好,就说没有叫错的外号,这不就是韩老魔的行事风格嘛。 他从李季真腰间储物袋中的物品,就窥见一二了。 咳咳,这绝对是一只容量甚大的储物袋。 李季真对他不藏私,再说两人是剑灵和剑主的关系,气息同源,所以他也能打开李季真的储物袋。 他曾看过里头的东西,李季真绝对是有强迫症的,东西都整得明明白白。 桑渡心中腹诽了一句,倒也没有出言阻止。 笑话,李季真都活了近百岁了,怎么使宝物利益最大化自有他的一套,他一个才修炼了几个月的半吊子修真者好意思去指手画脚吗? 第56章 况且这人向来小心谨慎,行事缜密,他犯不着操心。 安心当好剑灵就行了。 这瓶子很有意思诶。桑渡换了个话题,目光落在那只白玉净瓶上,看着小小的,竟然能装这么多水,有点像观音大士的玉净瓶。 他前世在电视剧里看过观音菩萨手里的那个瓶子,小小的一个,能装下整个海。 眼前这只白玉瓶虽然没那么夸张,但装下这池子四分之三的水还是绰绰有余的。 嗯。李季真应了一声,手中的瓶子还在不停地吸水。 他没有将池水全部装完,留了一个池底,刚好没过那些灵玉。 桑渡有些不解,但转念一想,大概是为了给玄天剑莲的根留点活路。 虽然之后大概率不会再来了,但这水池还留有剑莲的根,再配上水,可能过个成千上万年,又会长出一株。 不过他等不到那个时候了,李季真也等不到。 修真界天才辈出,总有后来人会需要它。 李季真口上说着雁过拔毛,但还是守着修真界的规矩不涸泽而渔,留发展空间。 此瓶名为元重瓶。李季真收了瓶子,从水池里走出来,踩在池边的白石上,靴底滴着水,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湿痕,不仅仅只是装水,还有炼化水的功效。 在这等功效奇异的水中,毕竟是供养玄天剑莲生长的灵液,哪怕是不染水火尘的高阶法袍都失去了效果。 炼化水?炼成什么?桑渡好奇道。 效果更好的灵液。李季真将瓶子收回储物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池水浸湿的衣袍下摆,随手掐了个法诀,水汽便被蒸发了,衣袍恢复了干燥。 哦,那也挺不错的。桑渡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接下去干嘛呀?他又问。 李季真抬起头,目光在这间石室里扫了一圈。 水池还在,灵玉还在,那些被水浸泡了不知多少年的石头安安静静地立在原地。 他在这里面待的时间不长,但总觉得这地方不太适合久留,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感觉不太舒服。 此行最大目的已经达到了,我们坐等出秘境就好了。 说这话的时候,李季真的眉眼微微舒展,一向冷淡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愉悦。 桑渡一听,感觉那声音里多了点什么,像是弦绷了很久终于松了下来,不过他没有去细想。 终于可以出去啦!桑渡大喜。 这游戏副本总算是结束了,短时间内他是真不想来秘境体验生活了。 经历实在有些跌宕起伏,重点是心神一直绷着,休息也休息不好。 在幻境里走的时候怕妖兽,出了幻境怕迷路,找到了祭坛又怕东西被人捷足先登。 现在好了,玄天剑莲到手了,水也装走了,只等秘境三个月期限一到,就会被自动传送出去。 他想到这里,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修真者的努力上进之路,也太苦了点。 想到这里,桑渡又悄摸偷瞄了李季真一眼。 李季真正沿着通道往回走,步伐不紧不慢,衣袍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晃动。 他的背影很好看,肩背挺直,腰身收得紧,宽肩窄腰,着实是一副好身材。 桑渡在心里默默给他打了个高分,然后赶紧收回目光。 真哥。他开口,这株剑莲有什么用啊? 他被李季真刚才那一晃眼分了神,这会儿需要找个话题转移一下注意力,不然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李季真脚步微顿,凝思须臾,才缓缓开口。 玄天剑莲是给你用的。有了这剑莲,你的剑体能得到很大的提升,你的修为也能来到金丹期。 桑渡愣住了。 他的剑体能提升,他的修为能到金丹期? 他记得自己才突破到筑基期没多久,怎么又要突破了? 这速度也太快了,快到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啊?真的假的?他声音拔高了数度,我就这么无痛到金丹啦?这也太快了吧。 他是真的没想到。 李季真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找了这么久的东西,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给他用。 穿到修真界不过数个月,他就要金丹期了? 他在静室里坐不住,幻境里走不动,法术学得稀里糊涂,连火球术都搓不利索。 这样一个他,再过不久就要结丹了? 他怎么想都觉得不太真实。 李季真没有接话,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桑渡在剑里憋了好一会儿,又问了一句:那你呢?你自己不用? 我用不上,你是我的本命剑,你能提升,对我也有很大的益处。 哦,也对哦,差点忘了我是剑灵嘛,你又是剑修,我剑体品阶提升,那你岂不是可以一剑纵横天下啦。桑渡美滋滋地说道。 嗯,况且除了这株剑莲,我需要的另外一件东西,已经拿到了,此次秘境之行,圆满结束。 什么时候?桑渡回忆了一下。 他们这一路上除了在幻境里杀妖兽,就是赶路,到了祭坛就是摘剑莲收池水,好像也没拿别的什么东西。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李季真到底拿到了什么。 刚进来的时候。李季真说,明辉秘境本身,就是我要的东西之一。 桑渡更糊涂了。 明辉秘境本身?怎么拿?难道他还能把整个秘境装进储物袋带走? 李季真没有再解释,只是说了一句以后你会知道的。 语气淡淡的,像是这件事不值得多谈。 桑渡识趣地没有再问。 反正李季真不想说的事,是问不出来的。 通道不长,走了一会儿就看见了入口的光。 李季真从通道里走出来,外面的天光落在身上,刺得他眯了眯眼睛。 阳光和进去时不一样了,更亮了一些,云层散开了不少,能看见天空原本的颜色,淡淡的蓝,像被水洗过。 桑渡从剑里出来,站在他身边,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是暖的,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真哥。 嗯。 谢谢你。 李季真偏头看了他一眼,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副冷淡的眉眼照得柔和了几分。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牵住了桑渡的手。 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接触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漫过来。 桑渡笑了一下,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不管李季真进入此秘境是什么目的,但至少目前来看,最大的受益者是他。 不过以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其实没必要说谢谢,但桑渡莫名地就是想说最后一次。 秘境出来后,外头有关明辉秘境传言纷纭,主要这次陨落了太多修士了。 以往进去数百人,起码能有一半多回来。 这次倒好,只出来七八十个人,都没有一百人。 说是明辉秘境出现了异变,导致陨落者甚多。 外头纷纷感叹,但这也是修真界的常态了。 什么秘境,遗迹等等之类的地方,进出哪能没有危险。 修真者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人命如草芥,这话不是说着玩的。 不过最令人惋惜的是,这明辉秘境听说以后永久关闭了,不会再开启了。 里头的众多灵草,妖兽以后都同修士们无关了。 当然外头对于明辉秘境的众多讨论也同桑渡无关,因为他 总算是回家啦!!!桑渡刚从剑上下来,踏进山谷,整个人就松了下来,嗓音带着一股藏不住的欢喜。 回家?这个词落在耳朵里,李季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他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脸上的神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第42章 原来他不叫李季真 桑渡走到池塘边, 第一时间将小云从灵兽袋里放了出来。 小云落在池塘边的石头上,四肢和脑袋都缩在壳里,好半天才慢慢探出脑袋。 第57章 它眨了眨那双黑豆小眼睛,左右看了看,确认这是自己熟悉的地方,才把四肢也伸了出来,慢悠悠地往水里爬。 池塘里的水花溅了几滴在它壳上,它回头看了一眼,继续往前爬,像是要把在灵兽袋里憋了这么多天的闷气都发泄出来。 毕竟它真不喜欢待在灵兽袋中,这次这么久,是小云的极限了。 桑渡蹲在池塘边看了一会儿,确认小云一切正常,才站起身。 他转身往房间走,脚步轻快,踏进秘境以来的疲惫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整个人都沉甸甸的。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干,就想倒在榻上好好睡一觉,睡到自然醒,睡到太阳晒屁股。 李季真一直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桑渡推开房间的门,走进去,回头看了一眼。 李季真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离开。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冷冷的。 可他站在那里的姿势不太对,平时他站着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肩膀放得很平,整个人像一柄出了鞘的剑。 现在他的肩膀微微收着,手指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捻着袖口的布料,一下一下的。 真哥,怎么了?桑渡疑惑地问道,一场秘境下来,他不累吗? 李季真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房间的某个角落,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过了片刻,他才开口。 炼化剑莲可能会有些许不适。他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你能适应吗? 他没有看桑渡,目光垂着,落在门槛上。 他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平淡,但桑渡和他相处了这么久,知道这张脸下面藏着什么。 筑基期之后,他透过本命契约能隐约感受到李季真的情绪,像隔着一层薄雾看远处的山,轮廓模糊,但山在那里。 此刻他感受到的是一种浓烈至极的情绪,像刚烧开了的水,翻涌着,锅盖盖不住,蒸汽从缝隙里往外冒。 很明显,他炼化剑莲这件事,对李季真非常重要,重要到他的情绪都藏不住了。 若是我不炼化桑渡开口,想逗逗他,开个玩笑,缓解一下紧张感。 毕竟传来的情绪实在有些过于浓烈了。 话还没说完,李季真打断了他。 不行,你必须要炼化,哪怕再痛苦都不可以放弃,你必须要炼化,必须要! 他原本淡然自若的神情,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裂缝,像一层冰面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了一下,裂开一道细纹,露出底下涌动着的炙热岩浆。 但那岩浆里带着一丝极其明显的痛楚。 桑渡慌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李季真这个样子。 这个人从来都是从容的,冷淡的,什么都压得住,什么都藏得起来。 可现在他站在那里,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随时都会断,有着一种强撑着的脆弱。 桑渡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跟从自己的内心,径直走了过去,伸出手臂,一把抱住了他。 他比李季真小了一圈,这样抱过去,整个人像是缩进了李季真怀里。 他的脸贴着李季真的胸口,隔着衣料听见那人的心跳,比平时快,一下一下地撞着他的耳膜。 李季真的身体僵了一下,像是不习惯这样被抱住,但很快,那僵硬就消融了。 他伸出手臂,慢慢地回抱了过来,手指收拢,掌心贴在桑渡的后背上,将他又往怀里带了带。 鼻尖萦绕着桑渡发间的草木香气,淡淡的,像春天刚冒头的青草被晨露打湿后的气息。 李季真闭上眼睛,将脸埋在桑渡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原本有些失控的心境,在这一刻得到了缓解,像是有人在他胸口开了一扇窗,风从外面吹进来,将那团闷了很久的浊气一点一点地吹散了。 沉默了许久,李季真才开口。 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桑渡听见了,也接受了他的道歉。 桑渡点点头,靠在他怀里,垂着眼睫,思量着,大概过了片刻,这才开口。 真哥,你心里是不是藏了什么事?可以同我说说吗? 他从李季真怀里抬起头,看着那张依旧冷淡的脸。 通过契约他能感觉到李季真心中的情绪,浓稠厚重,像一锅熬了很久的粥,已经看不出里面原来有什么料,只剩下一种搅不开,却又显得那么沉甸甸的难过感。 你知道的,以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断没有背叛你的可能。 事情藏在心底,时间久了,如同伤口一样,会发脓发臭,要挖掉才能新生。 他其实是个心思有点细腻的人。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被李季真掐着脖子质问,那时候他满脑子只想活命,没工夫想别的。 后来日子安稳了,他开始琢磨李季真的种种。 毕竟是他的衣食父母,审时度势也并非不可取,多了解一下李季真,日子才能过得好。 这个人不爱笑,不爱说话,不信任任何人。 他一开始以为李季真天生就是这样的,是剑修的道让他变得寡淡。 可慢慢相处下来,他觉得不对。 这不是天生的冷淡,像是被什么东西磨出来一样,像一块石头,原本有棱有角,被水冲了太多年,棱角磨圆了,不是它不想锋利,是水太急了。 他猜过很多次,李季真是不是背负着什么血海深仇。 他前世看过不少小说,那些龙傲天主角的身世往往凄惨,经历坎坷,却偏偏机缘逆天。 李季真符合其中好几条,从微末崛起,修炼速度远超常人,储物袋里好东西一大堆,连刚到金丹期,本命剑就能化出剑灵。 可他没有那些主角身上的意气风发。 他太沉了,像深潭的水,看不见底。 李季真又是沉默良久。 桑渡以为他不会说了,就像以前那些无数次被岔开的话题一样,这一次也会被轻描淡写地带过去。 李季真弯下腰,一把将桑渡抱了起来。 桑渡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已经被放在了榻上。 李季真也跟着躺下来,将他按在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头顶。 桑渡蜷在他怀里,像一只被团起来的猫,后背贴着那人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比刚才慢了一些。 我其实并不叫李季真。李季真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沉沉的,我叫周凌祯,李是外婆的姓,季是奶奶的姓,就这么组成了一个化名。 桑渡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从李季真口中得知了他的过去。 李季真出身的修真家族,是一个金丹家族,在金丹家族势力中不算大,毕竟族中只有一位金丹期修士,但也不小,好歹是有金丹期修士坐镇,在当地的修真界有一些名望。 他在家中排行第二,上面有一个哥哥,叫周世祯。 父亲是金丹初期,母亲是筑基后期,哥哥比他大了数十岁,刚筑基成功。 家族靠着祖上传下来的几处灵矿和一些灵田过日子,不算大富大贵,但也修炼无忧,家底厚实。 他从小资质就不错,虽然不是什么天灵根,但三灵根在家族里已经算是很好的了。 父亲对他寄予厚望,从小教他修炼,母亲疼他,哥哥护他,日子过得很顺遂。 那时候他的性格不是现在这样的。他爱笑,爱说话,爱交朋友。 每次出去历练,总能认识新的道友,回来就跟哥哥讲,这个人的剑法怎么怎么样,那个人的法术如何如何。 哥哥比他大这么多,性子沉稳,听他讲完,总是说一句在外行走多留个心眼,他也不在意,觉得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坏人。 那天他带回来一个新朋友。那个朋友是他在一处坊市认识的,谈吐不凡,出手阔绰,修为也不低,两个人聊得很投机。 他说自己出身散修,无门无派,听说周家的名声,想结交一番。 李季真那时候年轻,没什么防备心,把人带回了家族。 第58章 那个朋友在周家住了几天,逛了逛他们家的灵矿,看了看他们家的灵田,还去护族大阵的阵眼附近转了转。 李季真带他去的,因为他问了一句你们家的护族大阵听说很有名,能让我开开眼界吗,李季真觉得这不是什么不能看的东西,就带他去了。 那天夜里,护族大阵被破了。 不是从外面强行攻破的,是从里面关掉的,有人在阵眼上动了手脚。 大阵一破,外面埋伏已久的敌人蜂拥而入。 李季真被父亲从睡梦中喊醒,塞进一条密道。 他哥哥浑身是血地冲过来,将一枚储物戒塞进他手里,推着他往密道深处走。 凌祯,活下去。哥哥说。 他哭着喊哥哥,喊不回来。 他回头看见哥哥站在密道口,用身体挡住了追来的敌人,将这个出口用一张罕见的高级符箓给封住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哥哥。 他沿着密道跑了很久,跑到密道出口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身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知道这条密道入口在符箓之下,已经从周家消失不见了,但他心里却是不甘心,甚至还抱有那丝微弱的期待。 他在密道口坐了一整天,等太阳落山,等月亮升起来,等天再次亮起来。 没有人从密道里出来。 他没有回去看,不敢看。 他用外婆的姓和奶奶的姓给自己取了一个新名字,将哥哥给的那枚储物戒贴身藏着,离开了那个地方。 储物戒里有一些灵石,几件法器,几本功法等等之类的,还有一枚玉简。 玉简里记着一条消息,是有人在暗网上悬赏周家的护族大阵阵图,报酬是一颗结金丹。 悬赏人的名字被抹去了,但李季真后来花了很多功夫,辗转了很多地方,打听到了那个名字。 那个人叫顾崇远,金丹后期巅峰修士,出身顾家。 顾家势力比他原先的周家还要大,光金丹修士就有好几个,筑基弟子数以百计。 悬赏的原因,是顾家听说周家有一件上古流传下来的宝物。 其实没有那件宝物,不过是以讹传讹。 但顾崇远信了,他不愿意花时间调查,直接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灭门,搜魂,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可惜搜魂之后他什么都没找到,才知道那只是一条谣言。 他毁了周家满门,为了一条谣言。 李季真说到这里,声音依然很平静。 他讲故事的方式和他说别的事情没什么两样,语气淡淡的,用词简单,不太描述场面和细节。 可桑渡听出来了,那些被他省略掉的内容是什么。 父亲喊他跑的声音,母亲最后的模样,哥哥挡在密道口的身影。 他没有说,但桑渡知道那些画面刻在他脑子里,这辈子都抹不掉。 桑渡靠在他怀里,后背贴着那人的胸口,感觉他的心跳依然很稳,不像是在讲述自己最痛苦的往事。 可那件衣料被他攥得皱巴巴的,桑渡没有去抚平那些皱褶,只是翻过手,将他的手指握住了。 经过这些年的调查,我知道了凶手是谁。李季真说,顾崇远,金丹后期巅峰,出身大家族,势力比我家大得多,族中也有不少金丹修士。除非我能进阶到金丹后期巅峰,才能报仇雪恨。 他努力了百年。 从外门弟子做起,没有资源就自己挣,没有功法就从底层搜罗。 他进过无数秘境,闯过无数遗迹,好几次差点死在里面。 他杀过比他高数个小境界的敌人,也杀过背叛过他的朋友。 他踩着这些人的尸骨一步一步走到了金丹初期。 可金丹初期和金丹后期巅峰之间的差距,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 我不想等了,那个人寿命将近,快要坐化了,他杀了我们家那么多人,自己却安安稳稳地活到寿终正寝,这不对,这不对啊李季真喃喃道。 我要在他死之前找到他,当着面告诉他,我是谁,我要他死之前知道,周家还有人活着,我要让他知道,既然敢做出灭门这种事,也别怪反噬自身家族! 顾崇远不就是仗着自己出身修真大家族吗,以前出过元婴期修士,就敢做出这种的行为,那么,他灭了顾家,也算以牙还牙了吧。 此种深仇大恨,怎么能不对等! 怎么可以不对等! 李季真呼吸急促起来,眼眶泛红,眼底的恨意浓得像要滴血。 桑渡没有说话。 毕竟李季真不需要安慰,也不想要安慰。 他忍了这么多年,把这些话压在心底,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现在说出来了,他自己会把那些情绪收拾好。 桑渡只是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将自己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那玄天剑莲,能让你到金丹期,不止金丹初期。我们两个人会一起往上走。剑主和剑灵修为对等,我才能把所有的实力都使出来。才能报下自己这血海深仇大恨,才能心境圆满进阶元婴。 桑渡点点头。 我会炼化的,再痛苦也会。 李季真没有再说话。 他收紧了手臂,将桑渡更紧地箍在怀里。 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鼻尖萦绕着那股淡淡的草木香气,他闭上眼睛,将眸中的情绪一同遮掩下去。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来。 池塘边的小云已经缩进了壳里,老松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青石板地面上,像一幅被风吹皱的水墨画。 远处山峦的轮廓被暮色模糊了,一层一层地往天边铺展,最后消失在深蓝色的夜幕里。 静室里很安静,安静得只听得见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了同一条河道。 第43章 真哥,我要进去了。 桑渡休息了三天。 说是休息,其实也不是真的在睡,就是不怎么想动。 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落在他眼皮上,他就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小云从池塘里爬出来,慢悠悠地穿过院子,从门缝里挤进来,趴在他榻边,把脑袋缩进壳里,陪他一起发呆。 李季真这三天没怎么进房间,桑渡透过神识知道他一直在忙。 有时候在静室里翻典籍,有时候在院子里摆弄那池从秘境带回来的水,有时候去灵田采了一些灵草回来。 桑渡没有问他在做什么,也没出去看。 因为李季真在准备炼化剑莲的事,那些东西他不懂,也帮不上忙。 他能做的就是把身体和心绪都调到一个好的状态,不让李季真多费心。 李季真在说完自己的身世后,便交代他,这几天保持心情愉悦,这样心境才没有破绽。 所以这三天里他也看了不少风景。 清晨的雾气从山谷里升起来,薄薄的一层,铺在灵田上面,像盖了一层白纱,日头升高了雾气就散了,露出底下翠绿的灵草和泛着银光的叶片。 傍晚的时候夕阳从山脊那边照过来,把老松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铺在青石板地面上。 他看着这些美景,心里那些从秘境带回来的紧张和疲惫就一点一点地散掉了。 果然,看风景就是能缓解糟糕情绪。 三日后,李季真来喊他。 桑渡跟着他穿过院子,来到李季真原本住的那间正房。 他住到这里这么久,进这间屋子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李季真平时都在静室打坐修炼,这里几乎不怎么用,可以说是闲置状态。 推开门,里面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榻,一张桌,一把椅,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心字,笔锋苍劲。 屋子中间多了一个浴桶,硕大,几乎占了半个房间。 桶是木质的,颜色很深,表面没有雕花,桶里盛着奶白色的药液,热气从水面升起来,带着一股苦涩的药香。 桑渡站在门口,盯着那个浴桶看了好一会儿。 啊?我要泡药浴啊?他有点懵。 他以为炼化剑莲就是像修炼一样,盘腿坐着,然后把剑莲吸收了就行,没想到还要泡澡。 嗯。李季真走到浴桶边,伸手探了探水温,这样才不会过多吸收剑莲精华,免得你承受不住。幸好那池水带了大半回来,不然还真配不起来。 第59章 看来李季真的雁过拔毛型习惯真派上用场了。 桑渡一边心中感叹一边站在门口没动。 他看了一眼浴桶,又看了一眼李季真。 李季真正低头检查桶里的药液,手指在水面上轻轻划过,带起一圈细细的涟漪,衣袍的袖子垂下来,在热气中微微晃动,一点回避的意思都没有。 桑渡轻咳一声。 真哥,我要进去了。他暗示道,嗓音里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调子。 嗯。李季真应了一声,没抬头。 桑渡等了片刻,又开口,这次声音大了一些:你要看我脱衣服啊? 李季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一点纳闷,像是没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先前在秘境,我就想问了。李季真站直身,我们是道侣关系,更换衣物何必要避着。 桑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当然知道他们是道侣,咳咳,虽然他没有正式答应过,但没有否认就代表着同意了。 毕竟秘境前,李季真向卫明亭介绍他的时候说的是这是我道侣,回来以后也没改口。 这样一来,双方也算是心意相通了。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当着面脱衣服又是另一回事。 他的心口跳得有点快,脸也开始热了。 那个那个我害羞嘛。他嗫喏着,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几乎只剩气音了。 李季真沉默了片刻,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没说话。 他不太理解这种害羞,在他的认知里,两个人既然已经是道侣,又双修过那么多次,身体早就没有秘密可言了,在这种小事上扭捏实在没有必要。 有何好害羞的,已双修,有名分,何必在此等小事上扭捏。好了,快点脱掉衣物,都脱干净,这样才好浸泡药浴。 他催促了一声,目光又落回浴桶里,检查水温是否合适,药液浓度是否足够。 桑渡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想说你转过身去,又觉得这样太矫情了。 李季真说得对,双修都双修过了,他浑身上下哪里没被看过摸过,现在来害羞,好像确实有点晚了。 可他控制不住,每次被那双眼睛看着,他还是会紧张,会心跳加速,会耳朵发烫。 他咬了咬牙,抬手去解衣带,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然后他径直跨进了浴桶。 药液没过腰身的时候,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水面晃了晃,奶白色的水纹从桶边荡开。 药液是温热的,不烫,刚好比体温高一点,贴着皮肤渗进去,像无数根细细的针尖轻轻刺入毛孔。 他靠在桶壁上,闭上眼睛,那股苦涩的药香从水面升起来,萦绕在鼻尖,深吸一口,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李季真走到桶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玉盒。 盒子打开,凉意从里面透出来,桑渡睁开眼,看见了那株玄天剑莲。 九片花瓣还是和刚摘下来时一样,银白色的,薄薄的,边缘微微卷曲,在药液的热气中泛着淡淡的光。 李季真将剑莲托在掌心,另一只手掐了一个法诀,指尖灵光闪动,点在花瓣上。 第一片花瓣亮了一下,从根部开始,银白色的光沿着花瓣的纹路蔓延,像溪水流进干涸的河床。 光越来越亮,花瓣开始缩小,从边缘向内卷曲,最后化作一滴银白色的液体,从花瓣尖滴落,落在浴桶里,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水面荡开一圈涟漪,奶白色的药液和那滴银白色的光融在一起,颜色没有变,但桑渡感觉到水温升高了一点,药液贴在皮肤上的触感也变了,不再是单纯的温热,而是带着一丝刺刺的麻意。 李季真重复这个动作,一片一片地将花瓣炼化。 每炼化一片,水滴落进桶里,水温就升高一点,麻意也更重一些。 到第五片的时候,桑渡开始觉得不太对。 那股麻意从皮肤表面往里面渗,像有人拿细针在他骨头缝里扎,不疼,但难受,像蚂蚁在爬。 他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李季真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停了片刻。 疼吗?他问。 不疼。桑渡说,就是有点麻。 好,如果难受记得同我说。 知道知道,我会说的。桑渡勉力笑了笑。 李季真没有说话,继续炼化剩下的花瓣。 第六片,第七片,第八片。 桑渡的额头开始冒汗,不是因为热,是因为那股麻意已经变成了钝钝的胀痛,从骨头里往外顶,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撑着他的骨骼和经脉。 他抓住桶壁,指节泛白,本来花瓣似的粉唇都没有一丝血色,且抿成一条线,没有吭声。 第九片花瓣落下的时候,整个浴桶里的药液都亮了一下。 奶白色变成了银白色,光从水面透出来,照得整个房间都亮了几分。 那股胀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桑渡闷哼一声,整个人都在发抖,但他没有松手,也没有喊停。 李季真将空了的玉盒收回储物袋,在桶边垂眸看着桑渡。 桑渡闭着眼睛,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脸色有点白,嘴唇这会却成了红色。 他的呼吸不太稳,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但他在忍,更没有喊停,说我不炼了。 这和他平日里怕疼怕苦的娇气性子,倒是不太相符。 李季真心下微疼,伸出手,指腹落在桑渡的眉心。 灵力从指尖渡过去,像一条细细的河流,顺着桑渡的经脉往下走,帮他引导那股银白色的光芒,不让他被撑得太难受。 桑渡感觉到那股灵力,松了一口气,身体不再绷得那么紧,靠在桶壁上,任由李季真的灵力带着剑莲的药力在他体内走。 别睡。李季真说,声音很轻。 没睡。桑渡闭着眼睛说。 李季真没有再说话,手指一直按在桑渡的眉心,灵力源源不断地渡过去,帮他把那些横冲直撞的药力一点一点地收拢引导归位。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浴桶里那层银白色的光照着两个人的脸。 桑渡的脸色慢慢好了起来,不再是那种没有血色的白,而是透出一点淡淡的红。 他的呼吸也稳了,靠在那里,像是要睡着了,又像是清醒着。 李季真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收回手,站起身。 他将榻上的被褥铺好,走到浴桶边,弯下腰,将桑渡从水里捞了出来。 桑渡的身体湿漉漉的,药液顺着他的腿往下淌,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打了个哆嗦,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李季真一眼,又闭上了。 李季真用干净的布巾将他身上的水擦干,抱起他,放到榻上,拉过被子盖住他。 桑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很快就睡着了。 李季真站在榻边,看了他一会儿,眸光沉沉,似有无数金色小剑虚影在里头盘旋。 浸泡药浴非一日之功。 玄天剑莲这等天材地宝,炼化起来自然不能一蹴而就,李季真算了一下,说是要足足泡上七七四十九天。 桑渡不免苦中作乐,心里想着这个天数倒是耳熟得很。 仙侠小说里,锻器也好,炼功也罢,但凡碰到这个数,多半是要成了。 他这么一想,觉得那浴桶里的药味都没那么苦了,浸泡时也没有那么令人难受了。 第44章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随着最后一片花瓣的药力渗入经脉,桑渡丹田里那颗五色金丹终于成形了。 没有雷劫,也没有天象,悄无声息的,像一颗种子在泥土里慢慢发芽,顶开最后一块碎石,见到了光。 他在浴桶里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 灵力在掌心里流转,青绿色的,比筑基期时浓郁了不知多少倍,像一条小溪汇成了河,水流不再细弱,而是有了自己的方向和力量。 或许他身为剑灵化身,进阶之类,同寻常修真者并不一致。 但好在也结丹成功了,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金丹期修士了,咳咳,就是法术掌握依旧只有半桶水都没有的水平。 而身为他的剑主,李季真的修为也随着他的结丹节节攀升。 第60章 不过短短数月,便从金丹初期一路走到了金丹后期巅峰。 两个人的灵力在契约中交融循环,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湖,不分彼此。 不过玄天剑莲的精华并没有被全部吸收,大部分都储存在本命剑中,像一座沉默的粮仓,为以后突破元婴备足了积蓄。 毕竟这可是玄天为开头的天地灵物,一界之中,恐怕数量寥寥。 好像快内门大比了啊。桑渡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掰着手指算了算日子。 自从结成金丹后,他这一年都没怎么出过山谷,最多就是去找程圆聊聊天,次数也不多。 主要是怕自己不小心暴露了修为,毕竟金丹期在外门弟子面前实在太扎眼了。 他每次去都让李季真帮他压制修为,控制在炼气中期的样子,和程圆说说笑笑,打听打听外门的八卦,再悄悄给他们留些灵石和丹药。 程圆每次收到东西都推辞,说太贵重了不敢收,桑渡就说是李师叔赏的,程圆这才千恩万谢地收下。 有这些资源打底,程圆和沈沉在外门的日子好过了不少,修为也涨得快,程圆已经是炼气四层了,沈沉更高一些,炼气六层。 真哥,内门大比你要参加吗?桑渡问。 李季真坐在他对面,闭着眼睛,闻言没有睁眼。 自然。 桑渡点了点头,又想起另一件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那顾崇远的日子应该差不多了吧? 李季真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淡金色的剑影一闪而过,很快又消失了。 没有意外的话,顶多就一年。不过这最后一年,他必然是不能安然渡过了。 桑渡愣了一下。 他以为李季真起码要等到内门大比结束才去,没想到他已经在盘算动身了。 你打算最近就出发? 嗯。李季真站起身,走到老松树下,背对着桑渡,只剩一年了,万一他提前坐化,我这百年的谋划就白费了。 桑渡沉默了。 因为李季真说的是实话,顾崇远活不了太久,若是等到他寿终正寝,那李季真这百年的隐忍和等待就全都失去了意义。 大仇未报,仇人却老死了,这种结局比战败更让人难以接受。 可你不是说修为还有些虚浮吗?桑渡问。 李季真的金丹后期巅峰是靠玄天剑莲的药力硬推上去的,根基不够稳,按理说应该再沉淀几年,等修为彻底巩固了再动手。 是有点虚浮。李季真转过身,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松枝,但我等不了那么久了,他的寿元只剩一年,我若再等几年,他骨头都烂了。 桑渡张了张嘴,想说等你到元婴期再去更稳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顾崇远等不到他元婴期,这是一个李季真自己比谁都清楚的现实。 金丹后期到元婴,不是三五年能走完的路,有些人一辈子都走不到。 李季真用了百年才到金丹初期,就算有玄天剑莲助力,在一年内连跨数个小境界来到金丹后期巅峰,但想要直达元婴,还需要起码数十年时间。 时间不等人,但没办法,我一定要做此事,不然会形成心障,突破元婴的那一天,就是我陨落于心魔之时。 他笑了笑,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桑渡看着他脸上那个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说不上来是疼还是酸,就是不太舒服。 桑渡。李季真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到时你会觉得顾家其余之人无辜吗? 桑渡呆愣了一下。 他看着李季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像是在问一个他很在意又害怕听到答案的问题。 桑渡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摇了摇头。 可你的家人也很无辜啊。他抬起头,看着李季真,声音不大,但很认真,虽说有句老话,冤冤相报何时了,但也有一句话,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顾崇远连凡人都不放过,他做事太绝了。 李季真的眸子亮了一下,像暗夜里忽然点燃了一盏灯。 他站在那里,看着桑渡,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然后笑出了声。 那笑声越来越大,在院子里回荡,惊得树上的鸟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他笑得眼角都泛出了泪花,却没有伸手去擦,就那么笑着,笑得身体都在微微发颤。 是啊,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他说道。 声音里带着一种桑渡从未听过的畅快,像是一扇关了很久的门终于被推开了,风从外面灌进来,吹散了里面积攒了百年的浊气。 你说得对,你说得太对了。 桑渡被他笑得有点慌。 他从来没见过李季真这个样子,浑身散发着一种近乎失控着,从骨子里往外涌的痛快。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又补了一句:其实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我看过的那些修仙小说里,很多灭族的事,都是只杀有灵根的,放过凡人。毕竟凡人不成气候,翻不起什么浪。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隐隐知道李季真大概率同样不会放过顾家的凡人。 不是李季真心狠,是顾崇远当年做得太绝了,连周家血脉亲近的凡人都杀了个干净。 李季真能活下来,是因为当年顾崇远以为他也死在了那场灭门之中。 可能周家当年临时做了什么布置。 一个误会,让他在暗处藏了百年,如今要回去了结这一切,他怎么可能留后路? 他说的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其实也只是给李季真找了个明面上说得过去的借口。 整个周家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如此深仇大恨,怎么可能不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呢。 桑渡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李季真面前,伸出手臂抱住了他。 这几个月来,他发现自己抱着李季真的时候,那人的情绪会慢慢平缓下来,像一锅煮沸的水被撤了火,从翻滚变成微澜,从微澜变成平静。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也许是人需要体温,也许是李季真太久没有被拥抱过了,身体比他的心更早地记住了这种被接纳的感觉。 李季真回抱住他,将头埋在他的脖颈间,鼻尖抵着他颈侧的皮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桑渡会突然消失。 桑渡没有挣,就那么让他抱着,感觉到那人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感觉到他的心跳从狂乱变得规律。 李季真埋在他颈间,嘴角慢慢往上扬。 桑渡看不见那个笑容,但他感觉到了。 那根连接着两个人的契约,在他进阶金丹后,让他对李季真情绪的感受更加明显了。 契约那一端传来的情绪不再是之前的压抑和沉重,而是一种被压了太久终于开始松动,带着痛意的欢喜。 像一棵被石头压了许久的树苗,终于顶开了那块石头,看见了光。 根还在土里,伤还在身上,但它终于可以伸直腰了。 进入金丹后,桑渡便可以全天都待在剑中了,甚至还能将小云和储物袋一块带进去。 李季真收拾好行装,站在院中,将那柄本命剑悬在身侧。 桑渡从屋里出来,怀里抱着小云,小云缩着壳,一副懵懂模样。 进来吧。李季真说。 桑渡点点头,心念一动,化作一道青绿色的灵光没入剑中。 小云和储物袋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剑身震颤了一下,随即安静下来。 李季真握住剑柄,垂眸看着剑身上流转的淡淡灵光,沉默了片刻。 灭顾家的计划,他不想让桑渡看见,所以要求桑渡屏蔽感知一段时间。 桑渡前世生活在一个和平的世界,杀人是要被律法制裁的。 第61章 听桑渡说过,他连恐怖片都不敢多看,连杀鸡杀鱼都没见过几回。 毕竟修真界里这些人命如草芥的事,他嘴上说着理解,心里未必真的能承受,哪怕经历过上次明辉秘境,心理承受能力强了些,但也强有限。 那些血腥的场面,那些求饶的哭声,那些倒下去之后再也不会站起来的人,李季真不想让他看见。 他怕这些会脏了桑渡的眼睛,也怕会影响他的心性。 杀戮这种事,看多了人会变的,会变得麻木,变得冷酷,变得觉得杀一个人和杀一只鸡没什么区别。 李季真自己已经变成了这样,但他不想让桑渡也变成这样。 桑渡的性子中,有些地方同他先前还在家时有些相似,就当做守护自己心中最后一片光明吧。 真哥。桑渡在剑中开口,声音通过神识传过来,轻轻软软的,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你一切小心点。 嗯。李季真应了一声,御剑而起,朝山门外飞去。 山谷在身后越来越远,老松的影子被拉成一条细线,灵田里的银光渐渐模糊。 他没有回头。 第45章 生要同衾,死 顾家扎根在凝金城。 这座城不算大,也不算小,在修真界的城池中属于二等偏上的层次。 它不归广丰宗管,正好卡在广丰宗势力的边缘。 凝金城之所以叫凝金城,是因为城外的矿山里产出一种叫凝金砂的矿物,是炼制金系法器的重要辅料。 顾家掌控了矿山数百年,靠着凝金砂的收益养活了整个家族。 明面上顾家有五六名金丹期修士,最高修为的便是顾崇远,金丹后期巅峰。 他是顾家的老祖,也是凝金城的实际掌控者,再往上数,顾家曾经出过一位元婴期修士,那已经是千年前的事了。 那位元婴老祖坐化之后,顾家再也没有人能走到那一步,家族势力虽然还在,但已经没有了当年的鼎盛。 毕竟元婴期和金丹期简直是天差地别。 李季真站在凝金城外的一座山丘上,远远看着那座城。 城墙是灰白色的,很高,城门处有顾家的弟子把守,进出的人都要出示身份令牌。 他没有急着进城,在山丘上站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暗哨,才从山丘上下来,沿着官道朝城门走去。 走到半路,他拐进路边的林子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张脸。 面容普通,丢进人群里找不到的那种,衣袍也换了,灰扑扑的,像是散修常穿的那种。 他摸了摸腰间,储物袋换了一只旧的,看起来就是个出来碰运气的低阶散修。 进城的时候,守门的顾家弟子看了他一眼,问了句来凝金城做什么。 李季真低着头说,听说城外矿山招人,想来找份活干。 那个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摆摆手让他进去了。 街上的人不少,大多是修士,偶尔有几个凡人夹在中间,低着头匆匆走过。 李季真顺着主街走了一圈,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家专门出租洞府的铺子前停了下来。 铺子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洞府出租四个字。 他走进去,里面坐着一个老头,筑基初期的修为,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有洞府吗?李季真问。老头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懒洋洋地说:有,上品的贵一些,下品的便宜。你要哪种? 李季真说下品就行。 老头从抽屉里摸出一枚玉简,丢给他,让他自己看位置。 李季真接过玉简,神识探进去,里面的地图上标着一个个光点,亮的是已经租出去的,暗的是空着的。 他扫了一遍,选了城东一处离顾家老宅不远的洞府,付了灵石,拿了禁制令牌,出了铺子。 洞府不大,一室一厅,有简单的隔音禁制,灵气比外面浓郁一些,但也就那样。 李季真关上门,将禁制打开,在榻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做什么,只是坐在那里,闭着眼睛,等天色暗下来。 等天彻底黑了,他才睁开眼,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顾家老宅在城北,占了整座城差不多四分之一的地盘。 从城东看过去,能看见那边灯火通明,几座高大的楼阁在夜色中显露出轮廓,飞檐翘角,气势不凡。 李季真靠在窗边,看着那片灯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百年了。 他用了百年时间,从外门弟子爬到金丹后期巅峰,这百年时间,也找各种手段把顾家的底细摸了个透。 顾家有几位金丹修士,分别是什么修为,擅长什么功法,性情如何,有什么弱点,都在他脑子里。 他在凝金城埋了不少暗子,等了许多年,如今总算可以动用了。 终于他低声开口,嗓音沉沉的,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眸中有无数金色小剑的虚影盘旋着,将那双眼睛映得冷冽而寡淡,看不见任何情绪和温度。 桑渡在剑中待得无聊透顶。 李季真不想让他看见顾家灭门的场面,严令他不得出剑,也不许开启感知。 他虽有些好奇,但毕竟前世在红旗下长大,灭门这种事,眼不见为净,还是乖乖在剑里待着吧。 小云啊桑渡拖长了调子。 自从他进阶金丹后,再进入剑中便不再是先前那团混沌的意识,而是有了人形,模样和他剑灵化身时一模一样,像是走进了一座属于自己的空间。 小云跟着他进来,也被拉进了这片空间。 小云这会趴在白茫茫的地上,黑豆小眼睛无奈地撇了自家主人一眼。 快来陪我看书啊~桑渡手里捏着一本古籍,拍了拍身旁的蒲团,你灵智不低,得学些人类语言。等你到了金丹期,就能跟我神识传音了。 他这是铁了心要鸡灵宠。 外面的人鸡娃,他鸡龟儿子,反正都是娃,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小云没法反抗,被桑渡拖到身边,硬按着学起了人类文字。 它趴在蒲团上,一双黑豆小眼睛盯着那本书,脑袋越缩越低,恨不得缩进壳里去。 它很想告诉自家这位主人,等它到了金丹期,血脉传承会唤醒,人类语言是自动就懂的,不需要专门学。 可惜它才炼气期,情绪都传得磕磕绊绊,更别说表达这种复杂的意思了。 在剑中空间里,桑渡教了小云近一个月的文字,耐心一点一点被磨没了。 他总算明白那些辅导孩子写作业的家长为什么会急得拍桌子了。 此刻他深有体会,甚至想找根棍子敲一敲小云的壳,看它能不能开点窍。 作业不会做?多半是装的,打一顿就会做了! 桑渡正琢磨着要不要执行棍棒教育,下一瞬,整个人就从剑中空间被拽了出来。 小云和储物袋留在了里头。 能这么做的,只有李季真。 桑渡站稳后,拍了拍衣袍。 他自然知道李季真的本名,但那人似乎没有恢复旧名的打算,他便也不提。 明面上还是一口一个真哥既是李季真的真,也是周凌祯的祯。 反正他心里清楚叫的是谁就好。 真哥,你话刚出口,桑渡就愣住了。 李季真浑身是血。 衣袍被血浸透了,深一块浅一块地贴在身上,袖口还在往下滴,脸上也有血,顺着俊秀眉骨淌下来,在颧骨那里分了一道。 他站在那里,身形比平时佝偻了一些,像刚打完一场硬仗,没力气再撑着了。 看见桑渡,他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又没说出来。 第62章 桑渡手忙脚乱地翻李季真的储物袋。 他从来没觉得这只储物袋这么大过,神识在里面扫了一遍又一遍,丹药瓶堆了满眼,可他就是找不到那颗能救命的。 好不容易摸到一瓶写着九品灵元丹的,手指在发抖,连瓶塞都拔不出来,他一把抓出来,塞子咬开,将丹药塞进李季真嘴里。 真哥,你可别死啊。 话刚出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不想哭的,可眼泪不听话,一颗接一颗地往外涌,从下巴滴下去,落在李季真被血浸透的衣襟上,洇开一小团更深的颜色。 恐慌从心底一阵一阵地漫上来,像被人按进水里,刚冒出头又被按下去,喘不上气。 这个仇没那么容易报,毕竟对面可是有五六位金丹期,李季真却只有一个人,以一敌多,更别提他的修为还是用剑莲强行堆上来的。 可李季真出发时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让他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不是的,不是的,李季真到底是不是在骗他啊。 我没事。别哭。 李季真吃力地抬起手,摸上桑渡的脸,想替他擦掉眼泪。 可他的手上全是血,指腹刚从桑渡的脸颊上滑过,就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李季真手指顿了顿,想收回去。 桑渡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指节泛白,指甲缝里都是还没彻底干涸的血迹。 他将那只手按在自己脸上,掌心的凉意贴着他滚烫的皮肤,像一块冰放进水里,刺得他一哆嗦,可他没有松开。 血蹭在他白净的脸上,一道又一道,他也不擦,就那么握着李季真的手。 我真没事,只是灵力用空了。李季真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他。 骗人,流了这么多血,还说没事。桑渡眼眶红红的,不信。 其实我也安排好了,若是我在这次行动中不慎陨落,你也可以继续活着。临死前我会解除契约,你不会受影响的。李季真神色淡淡,却抛出一句惊人大雷! 你在说什么胡话?桑渡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好好炼化丹药,早点把伤养好!什么陨不陨落的,你可是龙傲天!哪能死呢?老天也不会让你死的!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脸色一白:你不是活着回来了吗?难道受了什么治不好的伤? 他嘴上念叨着要是不能修炼也不打紧的,活下来就好了,缺啥灵药我去给你找,灵力已经探了出去,慌慌张张地往李季真体内查探。 刚才他被李季真那一身血吓懵了,竟忘了修真者还有神识查探这回事。 灵力探进去,李季真丹田空空荡荡的,像一口被抽干了的水井,一丝灵力都不剩。 经脉有几处损伤,不重,养些日子就能恢复。 看来李季真没有说谎,那刚才还吓他,若是陨落了怎么办,真是真是坏死了! 桑渡想到这里气鼓鼓地打了李季真一下,却见李季真脸色一白,忙收了手,我没用力啊。 见桑渡慌忙地上下给他检查起来,李季真眸底浮现出一丝笑意。 解除契约?不过是说给桑渡听听而已,也顺便最后试探一下。 桑渡是他的本命剑剑灵,只要他还活着,这道契约便无解。 就算死了,他也要拉着桑渡一起走。 这是他的人,生要同衾,死要同穴,不容商量。 李季真捉住桑渡的手腕,轻轻一带,将他整个人拢进了怀里,随即将下巴抵在桑渡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在桑渡看不见的地方,他笑了起来。 那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弯着,却一直挂在那里,怎么都落不下去。 ----------------------- 作者有话说:好啦,到这里就完结啦,第一本纯感情流文,算是挑战一下自己吧,下本依旧是回归舒适区,一想到要写坏坏的主角,自己就开始激动起来了,毕竟书名叫《仙道坏种》,不嫉妒不使坏不阴湿怎么行呢。 全订的宝宝记得去抽一下插画哦,我记得是有送次数的。 大比的福利番外,就七天结算成功后一次性发布,没有结算成功就没法发福利番外的,麻烦宝宝等等啦。 那我们就《仙道坏种》见啦,谢谢一直支持的读者们,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