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她强取豪夺》 第1章 [gl百合] 《金丝雀她强取豪夺》作者:凛冬白菜【完结+番外】 文案 *强取豪夺/破镜重圆/追妻火葬场/恨海情天 *骄纵任性直球纯情大小姐 vs 处心积虑温柔病娇黑月光,强强互攻,狗血背德,伪骨科。 温以宁第二次见到乔安,是在声色缭绕的包厢里。 贫穷单纯的女孩穿着不合身的制服,脸上带着巴掌印,受惊的眼神像小鹿。 单纯的乔安很快爬了床,黑暗中咬着唇呢喃,青涩地吻遍她全身。 温以宁曾以为,这会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夏天。 直到她看见,乔安接过了她父亲递出的卡。 终于得知乔安的踪迹,温以宁一路飙车追到了机场。 登机口前,她红着眼睛问乔安:你费尽心思接近我,就是为了找我爸要钱? 乔安轻笑一声:温小姐,那是我爸。 一句话,碎裂了两人之间曾有的温存。原来她以为的小白花是个腹黑隐忍的猎手,专为算计她而来。 久别重逢,是在温家破产后,那个男人的葬礼上。 一身缟素的乔安把温以宁堵在洗手间里,问她:大小姐,最近缺钱吗? 在那之后,是无尽的纠缠与沉沦。身体和心背道而驰,豪车、股权、满室鲜花都打动不了她,没有底线的纵容与引诱,却让她步步深陷。 温以宁想,人不能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但有一天,她用乔安的眼睛,看见了自己从小到大的照片。 或许她曾被恨过,但她也被爱了更多年。 *特别说明:温以宁另有生父,两人无血缘亲缘,从一开始都知情。初期人设各有缺点,会成长,he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 虐文 破镜重圆 成长 腹黑 追爱火葬场 主角:温以宁,乔安;其它:多少带一点伪骨 一句话简介:心机黑月光追妻火葬场 立意:身在泥潭也要奋发向上 第1章 邂逅 六月的星光天地,灯光明亮柔和,音乐优雅舒缓,冷气也开得刚刚好。一切都是精致的,像是大牌香水般精心调配过,带着昂贵的金钱味道。 温以宁踩着双平底凉鞋,牛仔短裤下的双腿笔直修长,穿着米白色不对称t恤衫,手里提满购物袋。 她声音轻快干脆,橙色小包上的玩偶挂件随着她的步伐一摇一晃:渴了,去泊咖搞点喝的。 旁边的苏蘅闻言笑了笑:好啊,多坐一会儿,我都逛累了。 温以宁瞟了一眼她的连衣裙和高跟鞋:怪我咯,不该拿逛街当急事? 苏蘅压低了声音:温大小姐救我于水火,什么事儿都可以急。 哈哈哈哈好好的相亲对象,到你这成了水火温以宁笑着往苏蘅肩膀上撞,两人一起笑成了两朵花。 花也都是昂贵的花,没有经过风吹雨淋。温以宁倒是日晒过,暖象牙色的肌肤是滑板、骑行、打网球晒出来的。 苏蘅的肤色白皙得多,在温以宁眼里是朵被严格规训的娇花,柔顺而无趣。要不是看她脾气好几乎有求必应,温以宁其实不太喜欢跟这种人玩。 笑闹间,温以宁看见了泊咖独特的黄铜招牌,也看见了招牌不远处,站在拐角旁边争执的两个人。 背对她的女人穿着咖啡店的制服,身影纤细单薄,一副低声下气的样子。另一个男人染着黄毛,指指点点的手臂上全是纹身,站得也流里流气。 温以宁眉头微蹙,给苏蘅打了个眼色,脚下绕了几步。 怕什么来什么,就在即将走过那个拐角时,一个身影横飞出来将咖啡杯撞在了温以宁身上,打翻的冰咖啡从她胸口处倾泻而下,瞬间蔓延成灾。 对不起对不起!年轻姑娘惊慌失措地倒着歉,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块布,擦起温以宁胸前的衣服。 温以宁咬紧了牙,没把脏话说出口。冰爽的感觉生理意义上沁人心脾,她的t恤、裤子、凉鞋全都一塌糊涂。 我说,你那个,不会是擦桌子的抹布吧?苏蘅犹疑地问着,打开小包翻出了一包纸巾。 事情真是再糟糕也没有了。温以宁把购物袋塞给苏蘅,接过这包纸拆开,用手背推开了那姑娘:你去叫清洁工。 我给您擦鞋这人蹲下去,撩起围裙擦起了温以宁的凉鞋和脚面。 她的声音里带着泪意,听得温以宁更加火大。被泼咖啡一身狼狈的人都没哭,惹事的哭什么! 看见她仰起来的脸,温以宁的火气顷刻间散了好几分。 这张脸实在让人不忍责怪。苍白、瘦削,几乎没有血色,湿漉漉的清澈眼眸满溢着无助,让人想起受惊的小鹿。 对不起她的嘴唇颤抖着,不断落下的泪水漫过一颗泪痣,我会赔您的衣服 算了。温以宁听见自己的声音温和而无奈,我刚好买了新衣服,去换上就行,反正你也赔不起。 那姑娘止住泪水,如释重负似地笑了笑,却仍然蹲在地上仰头看着她:谢谢我给您付洗衣费。 搭在小腿上的手指有点凉,温以宁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目光:待会儿再说,我换了衣服去你店里。 洗手间不远,快步走过去的路上,温以宁看着路人瞥向她的神情,心里扎扎实实地恨起了那个已经消失不见的黄毛。 进了隔间,她赶紧腾出一个空袋子,脱下衣服一股脑塞了进去。腰腹和腿上有不少褐色水痕,连胸衣都有点潮湿。 偏偏刚才没买胸衣。她用湿巾大致擦干净身体,换了件有胸垫的吊带裙。 站在洗手台前,她打量着身上更适合聚会穿的裙子,声音写满不耐烦:处理完洗衣服的事儿就回去。 帮她提购物袋的苏蘅微微一怔:你还真打算让她给你洗衣服? 温以宁也一怔。确实,她不缺这点洗衣费,还不如赶紧回家。 渴了,去喝点东西。她随口说。 苏蘅看向镜子里她的眼睛,笑得有几分微妙:好啊。 温以宁没再说什么,专心洗起手臂上的咖啡渍。 短短的时间里,刚被污染过的地面又变得光可鉴人。两人走进咖啡厅,那人马上迎了过来:下午好,两位想喝点什么? 随即她压低了声音:我来付款,就当是赔礼道歉。真的对不起! 冰橙c美式,不额外加糖。 冰生椰拿铁,半糖。 姑娘微笑着点头:好的。再来点甜品吗? 不用。温以宁拒绝道。 跟两杯咖啡一起端上来的,还有柠檬乳酪慕斯和轻芝士蛋糕,都放在了桌子中间。 温以宁先是把手伸向轻芝士蛋糕,中途又改了主意,选了柠檬乳酪慕斯。 你都吃了呗。苏蘅笑道,人家是给你道歉。 吃那么多干嘛。温以宁看向安安静静等着的姑娘,你叫什么? 乔安,乔木的乔,安宁的安。她有些拘谨地回答。 温以宁目光微微闪动,却没报出自己的全名:我姓温。 温小姐,实在对不起。乔安低声道着歉,拿出手机点了几下,放到温以宁面前,我听说这家洗衣店还不错,麻烦您填上电话和地址,我让店员来取衣服,洗好送到您家。 温以宁皱起眉头,打量了乔安两眼。那条擦过鞋的脏围裙换掉了,此刻她身上干干净净,眼眶还泛着红,腕骨、肘骨瘦得凸出来,神情十分局促。 算了,你请我喝了咖啡,就这样吧。温以宁移开视线,端起了咖啡杯。 乔安沉默片刻,拿起手机轻声说:太谢谢您了。要是衣服没洗干净我最近都在这里上班。 温以宁略一颔首,放下杯子,拿起了甜品勺。 苏蘅看着乔安离去的背影,压低声音说:你的t恤是限量版吧,回去洗不一定能洗出来。 穿腻了。温以宁漫不经心道。 何必跟这种人计较呢,她想。在咖啡店打工的可怜人,瘦得都有些伶仃了,为了两件衣服吓得卑躬屈膝。 两人离开咖啡厅时,那份轻芝士蛋糕还原样放在桌上,没人动过。温以宁知道它跟生椰拿铁没那么搭,而苏蘅不想将就。 不过这也不关她的事。 回了家,她把整袋衣服递给佣人:李阿姨,你看着洗。 好的,小姐。李阿姨翻着袋子,眉头紧锁。 吃过晚饭,温以宁看着t恤上一团没能洗掉的浅色痕迹,眼前忽然闪过了乔安那双湿漉漉的清澈眼睛。 第2章 她心烦意乱地摇摇头,对李阿姨说:扔了吧。 明明不缺这件衣服的。她心里嘀咕着,拿起手机在同学群里喊人组织聚会,转头进了衣帽间。 她的衣帽间宽敞漂亮,衣柜是清一色的大玻璃门,社交、玩乐、运动、日常、配饰鞋包五个区域,秩序井然。 下午新买的衣服已经洗好烘干,挂在了衣柜里。她选了条彩虹色吊带短裙,外面套一件长款白衬衫,高跟凉鞋、单边大耳环、叠戴手镯都是银色的。 化上金属感小烟熏妆,她系好扣子,对镜照了照。里面的人乍一看实在素淡,只在衬衫下摆处隐隐约约有抹亮色。 温以宁对此很满意。乘电梯下了车库,她坐进车里往家庭群发了条消息:出去跟同学聚会咯~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乔安坐在商场洗手间的马桶上,也给人发了消息:没成,你还得接着帮我,先结一半。 对面很快收了转账,没回复。 [和和美美一家人] 温静仪:早点回来,少喝酒。 周维深:定位发一下,我晚一点安排司机去接你。 温以宁:不着急,说不定还要转场。 周维深:要是喝了酒千万别逞强,转场就约代驾开过去。 温以宁:知道啦~ 温其晟:你俩就惯着她吧! 鞋子一换,油门一踩,温以宁开着她的钢铁大玩具出了门。音乐酒精、炫彩灯光和舞池让她很快忘了那阵烦躁,夜夜笙歌的日子,她连着过了三天。 高中毕业的暑假,正是同学们联络感情的好时间。早几个月,许多场合她们还去不了;而再过几个月,也许大家都会有了新朋友新圈子。 三天后的夜晚,温以宁正跟同学们坐在ktv包厢里嘻嘻哈哈地看着一排男模,门一开,一个推着满满当当酒水车的细瘦身影出现在她眼里。 这身影有点熟悉,温以宁定睛一看,一股没来由的火气忽然涌了上来。 黑色短裙紧得离谱,衬得乔安的纤腰只有盈盈一握;白色衬衫又瘦又透,里面的内衣轮廓被勾勒得一清二楚。 温以宁朝客户经理招了招手,等人走到她身前弯下腰后,毫不客气地问道:一个送酒水的,干嘛穿成这样? 客户经理一愣,马上赔起了笑:不好意思,这位员工是服务部刚来的,可能领的工装码数不对,回头我帮她沟通一下。 这明显是在甩锅。温以宁提高了声音:意思就是你管不了是吧。你现在带她去换套衣服,要不这些公关也别站这儿了,该干嘛干嘛去。 您放心,我一定办好。客户经理答应得很痛快,您跟朋友照常点台,我帮她上完酒水就带她去换衣服。 见温以宁没反对的意思,她走到酒水车旁,蹲下身给乔安递起了酒杯。 几秒后,乔安交握着双手犹犹豫豫地走到温以宁身前,还没开口说话,两行眼泪先流了下来。 你一天到晚哭 转动的灯球投了一束光到乔安脸上,看清她左脸颊上粉底都没能盖住的一团红色,温以宁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放软声音问道:我要是让你坐在这儿陪我聊会儿天,会影响你吗? 乔安骤然抬起了低垂的眼眸。用一双含着泪的、楚楚可怜的小鹿眼看向温以宁,她笑得感动又苦涩:可以的,温小姐。只是这样您可能要付我的服务费。 作者有话说: 开文说明:(1)作者喜爱强强互攻,如果某一方初期或表面看起来不够强,只是剧情需要,后期会有反转。(2)两位主角初期一个很缺德一个不成熟,都会成长。(3)男角色默认为剧情工具人,数量极少。(4)上榜、入v、完结、重大节假日当天为表庆祝,会在评论区随机掉落小红包。 第2章 转账 五颜六色的酒水摆满茶几,光鲜亮丽的人们坐满沙发,绚烂的七彩光芒不断流转变幻,音乐声笑闹声充斥在耳边,是温以宁最近很喜欢的场合。 她心里却有些上不去下不来的烦。 乔安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白t恤的袖子边磨损得很厉害,浅蓝色牛仔裤不像做旧的,十有八九是真的旧。 坐在一众衣着华贵的女同学和打扮时尚的男模中,她像是唯一的白开水。用廉价的水壶烧开了,装在普普通通的玻璃杯里,一眼就能看到底。 偏偏她长得一点都不寡淡,脸是巴掌大小的,五官都是精致的。马尾辫扎得整齐,妆却化得拙劣,粉没上匀,口红也涂得过了界,没怎么修饰的小鹿眼黑白分明,暧昧灯光下几乎有几分鬼气。 不是最近都在咖啡厅吗?温以宁的语气有点冲。 乔安的长睫毛闪了闪,声音很低:那边有人闹事,店长知道了。 温以宁想起了那个黄毛。再问下去,十有八九会给自己揽上麻烦,但她还是问道:脸是怎么回事? 乔安张了张嘴,周围太吵闹,温以宁根本没听清。她只得凑近一些,皱眉道:再说一遍。 欠了人家的钱。乔安的声音混在纸醉金迷的喧嚣中,有点模糊。 谁打的,你家人还是收账的?温以宁不耐烦地追问道。 乔安捏紧了手指:收账的。 温以宁心头又是一阵无名火起。她端起酒杯,咕咚咕咚地喝了半杯啤酒,耐着性子继续问道:收账的人为什么打你?你家大人不管事儿吗? 乔安的长睫毛一抖,又是两行泪水落了下去。温以宁几乎想发疯,这人怎么不去演悲情剧,眼泪说来就来! 两片口红没涂明白的鲜亮嘴唇终于微微张开,温以宁赶紧把耳朵凑了上去。 我没有家人。乔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 包厢中骤然爆发了一阵欢呼,吵得温以宁脑袋疼。她抓住乔安的手腕,在众多诧异的视线和骤然安静下来的诡异气氛中,拽着乔安走进了洗手间。 门一关,喧嚣被隔绝了大半。温以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没听错吧,你说你没有家人? 乔安垂着眼,点了点头。 温以宁忽然有些说不出话。快速梳理了一下有些混乱的脑子,她选择先问眼前的问题:你的债务是怎么回事,跟你来这里工作有什么关系,你好好说清楚。 顿了一下,她看着乔安道:别哭,我最烦人哭。 好。乔安低着头答应了。沉默几秒后,她抠着自己的手指说:我妈看病欠了不少钱,亲戚要得急,我找了人借钱周转,利息很高。他们说咖啡店赚得少,逼我来这里让我先做服务员。 温以宁迅速总结出了其中的要点:病重的妈,趁火打劫的债主,破碎的她。 她迟疑地问道:你的母亲 过世了。乔安轻声说。 温以宁心下稍安。至少这不是个无底洞,只要债务不算离谱,就好填。 你欠了多少钱?她问道。 乔安战战兢兢地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十万?温以宁确认道。 乔安连忙摇了摇头。 温以宁的心猛然沉了下去。穿成这样的人,能从什么亲戚那里借到五百万! 她正要转身出去,乔安开了口:是五万。一开始还没有这么多。 温以宁完完全全地愣住了。外面那一桌酒,都不止五万;她今天的一身行头,也不止五万。然而或许有些人的生活就是这样,会被区区几万块钱难倒。 你成年了吗?还在上学吗?她心情复杂地问道。 我成年了,今年高考。乔安终于抬眼看向她,眼眸湿润,却闪着一点倔强的光,分数应该可以上财经大学。开学后就能申请助学金和贷款,学费应该也有减免,我都查过。他们说我可以去上学,大学生兼职赚得更多。 去他爹的赚更多。温以宁没忍住爆了粗口,你别干了,钱我借给你,你慢慢还,不着急。 乔安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不行的,温小姐!我我怎么能借你的钱! 温以宁在心里啧了一声。跟这种又穷又倔又清高的人,谈财务规划之类的东西大概率没用,不如硬来。 我的衣服没洗干净,是限量版,大概几千块吧,具体忘了。温以宁看着乔安骤然变白的面色,得意地一笑,你不肯借我的钱,就赔我的衣服吧。 那您要多少利息?乔安觑着她的神情,小声问道。 第3章 一句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冲到嘴边,温以宁忽然改了主意:对了,你应该会做家务吧? 乔安连连点头:会的,我家务做得很好。您有朋友需要钟点工吗? 就是我。温以宁信口胡说,我打算租个房子,你定期帮我打理一下,让我随时都能过去歇着。工资嘛等我查查行情,五万块算我预付给你的。 乔安眼神亮亮地笑起来,笑容简直能甜到人心里去:好呀,我给您打欠条。行情我清楚,一个小时 以后再说。温以宁打断了她,先出去,加个好友我转账给你。 重新坐到大沙发上,温以宁的心情舒畅极了,像是吃了一大块冰西瓜。她刚拿起身后的小包,旁边的楚云漪凑过来问道:你跟人躲在洗手间嘀咕什么呢? 温以宁从包里摸出手机:聊这里的工作制度,我感觉对女性不友好。 楚云漪哈哈笑着拍向身旁男模的大腿:笑死了,难道对男性就好吗? 男的不关我事,我又不是男的。温以宁点开好友码,将屏幕转向乔安。 说得好!楚云漪拿起酒杯,用力碰向温以宁的杯子,下次你点男模!消费男色,别再消费女色了! 去你大爷的,我纯看不过去她那身衣服!温以宁反驳着,通过乔安的好友申请,飞快打字:晚点再说。 重新拿了个干净的杯子,她刚要给自己倒杯啤酒,乔安连忙接过了酒瓶:我来吧,温小姐。 你不用干这个。温以宁扶住了酒杯,正常玩就行,会唱歌吗? 只会音乐课上学的。乔安回答。 摇骰子什么的也不会吧? 乔安羞涩地点点头,抬起了酒瓶。 得,你爱干嘛干嘛吧。温以宁端起酒杯,拿到楚云漪面前晃了晃,举到唇边一饮而尽。 人生真是再痛快也没有了。五万块,就能把一个好好的人从泥潭边缘拉出来。 你没事多笑!别动不动就哭!她大声对乔安说,你笑起来多好看! 乔安点了点头,笑得像朵清纯无垢的小白花。 她知道自己长得美。笑起来美,哭起来或许更美。单纯干净、无辜无害的长相,是母亲留给她的最重要的本钱。 另一项本钱,是她靠自己拿到的。是经年累月地陷在烂泥里,无师自通长出来的脏心烂肺。 周维深。她在心里轻声说。 你教出来了一个多好的女儿啊,一点都不像你。 温以宁用手肘怼了一下乔安:别傻坐着,自己找东西喝。没事你早点回去也行,用不着陪我。 等您回去了我再走。乔安笑着回应道,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西柚汁。 粉红色的果汁,和她一样没有攻击性,味道酸甜微苦,和这一刻很搭。 温以宁没再搭理乔安,转而跟同学们闹成了一团。她今天穿了件橘色的短背心,午夜蓝色的缎面短裤,长长的卷发搭在线条好看的肩上,随动作晃来晃去。 还有件蓝白条纹衬衫被她随意扔在身后,完全不在意会不会压皱。白色水桶包也大大咧咧地敞着口,不在意东西掉出来,不在意是否有人翻。 因为拥有的多,她什么都不在意。 乔安慢慢喝着西柚汁,并不感谢温以宁对她的帮助。这跟在路边救下一条狗,能有多大区别呢? 宾主尽欢的聚会终于散场,乔安扶着温以宁,把她送上了车。 你一点酒都没喝啊。温以宁带着醉意笑嘻嘻道,会开车吗? 乔安抿着嘴,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去学。温以宁拿出手机给司机发了信息,又打开好友界面,干脆利落地给乔安转了五万块。 明天下午吧,陪我去看房子。抽空看看驾校和家政课,我有些衣服不能随便洗。噢,费用我给你报。 乔安笑着点头:好的。 别傻站着!温以宁提高了声音,有点像抱怨,也有点像撒娇,上来陪我坐会儿。有钱打车回去吗? 附近有共享单车。乔安帮她轻轻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迟疑了一瞬。 温以宁倾过身,一把推开了车门:这玩意碰不坏!真是的你胆子怎么跟老鼠一样小! 乔安笑了笑,矮身坐进了胭脂红色的保时捷macan。她见过这台车,在温以宁的微博里,那上面的每一张照片,她比温以宁本人还熟悉。 温以宁就着刚才的姿势一歪,靠在了她肩上。 哇你瘦得硌人。以后好好吃饭呀,怎么一把骨头 面色泛红的大小姐絮絮叨叨地说着醉话,乔安只静静地听着,直到温家的司机坐上驾驶位,才告别离开。 走到共享单车租借点,乔安打开微信,给之前的联系人转了一万块,等对方收款后,拉黑这人,删掉了转账记录。 这是一个收获颇丰的夜晚。崭新的、混着金钱味与毒液的生活在她面前徐徐展开,她本以为自己会睡得很好。 躺在熟悉的床上,睡意却没有如期来临。有什么东西从浸透了苦水的心脏里长出来,丝丝缕缕地,缠住了她的神经。 第3章 居所 睡醒一觉,温以宁看着手机上的未读信息,感觉昨晚的事多少有点不可思议。 苏蘅:听说你在neos没点男模,点了个女服务员? 乔安:温小姐,谢谢您借给我的钱。您明天随时联系我,我提前去您要看的房子那边等您。 温以宁连连摇起了头。借钱倒也算了,怎么还找了个要租房子的借口?真是后患无穷。 吃过饭,她先回复了苏蘅的消息:就是乔安,星光天地泼咖啡的那个。 苏蘅:这么巧? 三个字,像是有点沉的小石子,投进温以宁心里,荡起一圈圈不安的涟漪。 确实太巧了。按说她跟这种人,这辈子都说不上几句话,但第一次见面毁了件衣服,第二次见面更是做上了大善人。 为什么? 再说星光天地和neos的消费都高,那人穿得穷酸,偏爱在这种地方工作 一阵阵烦躁从心里往上冒,她直接给乔安拨去了语音通话。 乔安接得很快:您好,温小姐。 她周围有点吵闹,温以宁不客气地问道:你在哪儿? 我在家里。乔安的声音隔着手机,有种奇异的柔软清甜,有点吵是吗?我把窗户关上。 窗户滑动的声音过后,那阵吵吵嚷嚷的说话声消失了。 你住哪儿?我过去找你。温以宁语气强硬道。 孛驮营村。乔安报出名字,连忙又说,这边不好停车,还是我 温以宁打断了她:你收拾一下,我马上出门。 好。乔安的声音轻了几分。 温以宁挂断语音,仔细琢磨起乔安的反应。像是有点紧张说不定去了孛驮营,就会发现这人是个骗子。 那样的话就直接报案!她气呼呼地想。钱是小事,被骗不行! 一个多小时后,看着货车、轿车、电动三轮、自行车和行人混做一团的野蛮路口,温以宁的脑子比交通状况还乱。 早知道就叫上司机了! 和昨晚一样穿着白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的乔安,正在人行道上跳着朝她打手势,示意她继续往前开。 可她前面的几辆车,已经不管不顾地停在路边,把本就狭窄的路口挤成了瓶颈,喇叭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温以宁一咬牙,也把车贴近了前车,打起双闪,朝乔安招了招手。 乔安连忙跳下人行道,身姿敏捷地越过混乱的车和人跑过来,像条游鱼一样钻进了副驾驶。 抱着温以宁的小包关上车门,乔安快速说:先往前开,您的车不能停这边。 看出来了。温以宁轻踩油门,从车缝中挤了出去。 等您的时候,我搜了一下附近的停车场。乔安系好安全带,拿出手机飞快点了几下,我开导航吧。 温以宁抽空摸出自己的手机,解锁后丢给她:用我的。 乔安在地图中输入停车场地址,点击开始,中控屏上的画面随之一变。 温以宁瞥了她一眼:经常坐朋友的车? 乔安摇摇头,锁了手机放回储物槽里:没有。我看您手机上的导航,和屏幕上的一样。 第4章 这个回答没问题,但反应太快了。不问是不是去看房子,直接推荐停车场,也有点太过聪明。 温以宁没再继续问。 车停进附近小区的地下车库,温以宁接过乔安手里的包:走,去你家看看。 要走二十分钟。您穿的鞋 平底鞋。 路上买点水吧。乔安提议道,我家的水您可能喝不惯。 行。 跟着乔安走了几分钟,温以宁走出了一身汗,长发黏在脖颈上,难受极了。 她其实热爱挥洒汗水,但不是在这种地方路上尘土飞扬,电动车和共享单车停得乱七八糟,大货车在不远处轰隆隆地开过,留下一阵难闻的气味。 您要不要把头发扎起来?乔安指了一下自己头上的黑色皮筋,这个给你,我用别的! 她骨节突出的手腕上空空荡荡,看不出能用什么。温以宁还在犹豫,乔安扯下了那个皮筋:干净的,我经常洗! 瞥了一眼乔安像是瀑布般散下来的柔顺黑发,温以宁到底是接过了皮筋。她一边用手拢着头发,一边看着乔安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包纸巾。 用纸充当发绳?这好像 不过她没有家人,倒是不需要避讳。 纸巾拧成的绳子在脑后打了两个结,乔安的发型变成了低马尾。她转头对温以宁笑了笑,语气平常:走吧。 拐进标着孛驮营村的金属大拱门,温以宁几乎以为自己穿越了。破旧脏乱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简陋招牌上只有直白的大字:王二烧烤、好再来餐厅 很难想象这样的地方,居然和她能看到湖景的家同属五环以里。 小心。乔安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温以宁低头一看,脚下不远处是一个黑黢黢的水坑。 谢谢。她心情复杂地又看了一眼已经不再洁白的运动鞋。 要喝点水歇一歇吗?乔安指向一家便利店,我看您出了不少汗。 没事,快到你家的时候再买吧。温以宁绕开水坑,从包里摸出纸巾擦了擦汗,顺手捂住了口鼻。 周围的气味,属实不太好。 终于绕进一扇大概算是单元门的大铁门,温以宁几乎目瞪口呆了。 门里面,是一条还算宽敞的过道,头顶不见天光,只零星点了些昏暗的灯。过道两侧靠墙堆着不少杂物,还有一些相当结实的金属晾衣架,上面挂满衣物或床单。 在那些杂物与衣架之间,是一扇又一扇的门和窗,还坐着几个正在闲聊的人。穿堂风呼呼地吹在身上,视线尽头,有来自另一扇大门的光亮。 这消防温以宁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有独立电闸,出门前可以关上。乔安指向一扇门,我住这里。 温以宁跟在她身后,看她掏出钥匙熟练地开了锁,进门推起电闸,按亮了灯。 门里的东西一目了然。一张双人床、一套桌椅、一个放东西的金属货架,再加上床头的塑料凳子,便是全部家具。最里面有道玻璃推拉门,一眼看上去像是厨房。 请坐,床单是新换的。乔安将手里的塑料袋放在桌子上,拿出两节七号电池,拆开包装安进了空调遥控器。 滴地一声过后,她伸手感受了一下空调的凉风,转身关好了门。 您不习惯坐床的话,椅子也是刚擦过的。乔安拉出书桌前的椅子,用一双清凌凌的小鹿眼看向宛如石化的温以宁。 温以宁沉默地点点头,走过去坐下了。桌子很旧,但干净,上边放着一本去年的《高考志愿填报指南》。 她信手一翻,很快翻到了乔安的准考证,夹在财经大学那一页。 喝点水吧,瓶子我刚擦过。乔安将一瓶水放到了她手边。水瓶上带着点湿气,旁边放着包刚拆开的湿巾,和电池一起都是乔安刚买的。 温以宁忽然什么都不想问了。毫无疑问,乔安是很聪明的,她看出了自己对这个地方的排斥,才会连刚买的矿泉水都要擦一遍,才拿出来待客。 这样聪明的人,单是听几句话的语气和用词,就知道她被质疑了。但她没解释,只是平静自然地展示着这一切。 而她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六月中旬,空调遥控器里连电池都没有,满屋子的家具都像是捡来的。 铁架子上最多的就是书,衣服只有几条长裤、一叠白色t恤衫,看起来都很旧了,下面的纸箱里应该还有别的衣物竟然有人拿废纸箱做收纳! 走吧。温以宁站了起来,去海淀吃个饭,吃完看房子去。 好的。乔安干脆地答应着,将矿泉水装回了塑料袋。 温以宁看了一眼红色的劣质塑料袋,又看了一眼铁架子上的旧书包,话到嘴边换了一句:你头发再梳一下。 啊乔安羞涩地笑了笑,谢谢,差点忘了。 重新扎了个高马尾,她将梳子拿进厨房用水冲过,擦干净递给温以宁:你的头发要不要梳一下? 温以宁对着墙上的镜子照了照,感觉发型还可以:不用。 顿了一下,她解释道:卷发没必要扎那么齐,不好看。 嗯。乔安笑着用力点头,眼下的泪痣也染上了清澈温暖的笑意。 温以宁移开了目光。 走回停车场的路上,两人几乎没说话。上了车,温以宁摘下背包扔到后排,系好安全带默默启动了车辆。 一路上,她始终不知道该说什么。乔安这样的人对她来说太陌生,以至于没法理解,但她还是继续做起了多余的事。 竟然真的要去看房子!租房啊!到底要怎么租啊! 坐在海淀区一家熟悉的餐厅里,温以宁随便点了几道菜,拿出手机飞快打字。 温以宁:救命!告诉我租房要怎么租,还有,选哪里的房子? 苏蘅:??? 苏蘅:为什么要租房子? 温以宁:我去乔安家里看她是不是骗子,她穷死了啊!那地方根本没法住人,感觉随时要有火灾和命案啊! 苏蘅:你在哪里? 温以宁:[麦子厨房] 苏蘅:她在吗? 温以宁:在。 苏蘅:我马上到,给你当参谋。中饭还没吃,你看着点。 温以宁:对了,这事儿别跟人说,包括同学和我家人! 苏蘅:知道了。 关了聊天框,温以宁又点了几道菜,放下手机说:待会儿有个朋友要来,你见过她,就是跟我一起逛街那个。 乔安微笑着点点头,长睫毛跟着轻轻一扇:嗯。 第4章 参谋 麦子厨房的装修很有趣。桌子是原木色的,椅子是藤编的,纸巾盒和装杂物的托盘是麦秸秆做的,座位之间用芦苇帘隔开,是专给城里人打造的乡野自然感。 盘子和分量都精致的菜品摆盘一桌,芦苇帘被一只手掀开,苏蘅走了进来。 你好,又见面了。她笑眯眯地跟乔安打了个招呼,走到椅子前放下小挎包,款款落座。 你好。乔安笑得有点拘谨。 甭见外。菜齐了吗?选菜吧,这地方我们一般各吃各的。苏蘅说着,接过服务员递给她的毛巾,擦起了手。 温以宁瞥了她一眼,转向乔安笑着说:忘了问你的口味,都是随便点的,你先挑。 乔安笑了笑:我吃什么都行。 得,我安排吧。温以宁站起身,给几道菜换了位置,这些你都吃吗? 苏蘅看着她挪给乔安的小排骨和油爆虾,微微挑了挑眉。 我饭量不大,够吃了。乔安伸手想拦住温以宁,又没敢碰她。 行了,剩下的自便。温以宁坐回去,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腹肉放进嘴里,微微皱起了眉。 慢慢吃,我跟中介约的下午两点,早着呢。苏蘅说。 温以宁用左手比了个大拇指。 乔安确实吃得不多。放下筷子,她用纸巾试了试嘴角,说:我去洗个手。 嗯。温以宁随意点了点头。 等乔安的身影消失在芦苇帘外面,温以宁凑向苏蘅,压低声音抱怨道:你干嘛呀!我们什么时候分着吃的! 你说的,她穷得不像样儿,万一有什么甲肝乙肝呢。苏蘅放下筷子,神色坦荡,倒是你,才认识几天就对她这么好,你该不会是坠入爱河了吧! 第5章 温以宁瞬间瞪大了眼睛:你胡说八道什么!她可是女的! 女的怎么了?苏蘅仔细打量着她的面色,刷视频看美女网红的时候,你可没少说骚话,全是口嗨?你仔细想想,女的真没可能吗? 啊?温以宁完全呆住了。 苏蘅笑了笑,声音压得更低:当局者迷。你刚认识她就不对劲,冒犯你的服务员什么时候听到过软话?还有 你等等。温以宁打断她,追问道,我?说了什么软话? 你说,我刚好买了新衣服,去换上就行。苏蘅加重了语气,对你来说,这就软得要命了! 没有,不可能。温以宁反驳道,我就是看她太可怜,起了恻隐之心。 哈。苏蘅很短促地笑了一声,家道中落的同学,你敬而远之;聚会上出丑的普通朋友,你能不嘲笑就是好的。你还把小排骨端给她,吃起了清蒸鱼。醒醒吧,你要么是颜控,要么是弯的。 颜控。温以宁斩钉截铁。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提醒一下。苏蘅微微一笑,身份差距太大,你最好早点想清楚,要是非谈不可,至少把她藏严实了,别再出昨晚上那种事。 啊你还真成熟。温以宁艰难地回应道。 门帘外有个人影在缓缓靠近,苏蘅稍稍摆了摆手,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温以宁却完全没了吃饭的心情。坠入爱河?跟一个穷鬼?还是女的? 简直是天方夜谭! 下午的气氛十分诡异。苏蘅相当靠谱地跟中介联络、仔仔细细地看房子,乔安也尽职尽责地做了记录,温以宁却几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梦游般逛了半天,温以宁又负责了一顿晚饭,先后把苏蘅和乔安送回了家。 看着那个蓝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混乱的人流里,温以宁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这破地方交通这么差,放在以前,她怎么可能还来第二次! 漫无目的地开了很久的车,她一点点理出了头绪。 对方的家境,其实并不重要。她先前讨厌穷人,完全是主观偏好,但乔安的干净气质、漂亮脸蛋和聪明劲儿弥补了这一点,或许过上好日子,穷气也就没了。 再说乔安的债务已经解决,接下来无非是生活费,随便匀一点就行;家里人反对也好解决,实在不行还可以大闹! 唯一的问题是,乔安可信吗? 温以宁隐隐有些不安。她不明白这是坠入爱河的慌张、是因为好感来得太快、或是因为这场邂逅太不可思议了。 随便找了个咖啡馆坐到九点半,她给自己约了辆专车。 斑斓的玻璃幕墙和亮着灯的高大楼宇在视野中越来越稀疏,天空的深蓝色变得明显起来。 临近孛驮营,路上的高档车辆少了,大号货车却比白天还多一些。 车停在金属大拱门附近,温以宁打开车门,一脚踩进了喧嚣污浊却泛着烟火气的、她所不熟悉的另一个世界里。 或许是因为灯光密集,白天破旧的店铺都显出了几分活力,又因为路面没那么清晰,垃圾水坑也显得没那么难看。 露天烧烤摊冒出腾腾的浓烟与热气,焦香肉味裹着香料味扑面而来,没能勾动她的食欲,却也没从前那样惹人厌烦。 这地方没那么糟,她想。 往里走了一段,看见几个光着膀子吆五喝六的醉汉,她不再这样想了。无论如何,这里绝对不是久居之地。 居住区的路边也有光膀子闲聊的男人。温以宁没敢直视他们,也没敢完全移开目光,倒腾着大长腿一路走得飞快。 单元门和白天一样四敞大开,过道里还算凉快,惨白的昏暗灯光中,零零散散坐着一些人。 温以宁迅速走到乔安家门口,一眼就看见了开着半边的窗户和轻轻飘动的窗帘。 灯却没开。 她没犹豫,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 谁?乔安的声音里带着戒备。 我。温以宁回答。 窗里马上有了亮光。蹭蹭蹭的声音响起,乔安拽开了门:你怎么来了? 温以宁看着她身上有几分空荡的睡裙,反问道:你睡觉怎么不关窗? 啊乔安笑着让开了位置,我还没睡,只是躺着。 门里的空气不算闷,但有点热。温以宁瞥了一眼,被子是整齐的,只床单上有躺过的痕迹。 万一躺睡着了忘记关窗,多不安全。她低声说。 不会。这里乔安顿了一下,笑道,隔音很不好,除了丢东西,倒不会有别的事儿。 温以宁点点头,有些无话可说。 坐一会儿吗,还是我陪你走走?乔安问道。 你睡吧,我回去了。温以宁转身要走,手臂却被抓住了。 等一下,我送你。乔安说。 她的手有点热。温以宁垂眼看着这只手,冒出了一个念头:她喜欢女人吗? 抱歉。乔安松开手,退了一步,你穿成这样,万一遇到醉鬼发酒疯怎么办,我送你吧。 温以宁低头看向牛仔短裤下明晃晃的两条腿,一阵后怕不由升了起来。 所以你才整天穿长裤吗?她问。 倒也不是。乔安迟疑片刻,轻声说,长裤春秋也能穿。 温以宁再次沉默了。一条裤子穿三个季节,这是会发生在皇城根底下的事儿吗? 你进来呀,我换衣服要关门。乔安好声好气地商量道。 我去外面等你。温以宁走了出去。 吹着冷飕飕的、带着汗酸味和洗涤剂气味的风,温以宁的心也在这风里七上八下。差距到底太大了,会有共同语言吗? 但 要是放着她不管,以她的容貌一直住在这种地方,真遇到喝多了上头或者活腻了的人,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窗帘映出的光亮熄灭,乔安打开门走出来,声音轻快:走吧。 温以宁无言点头,迈动长腿往外走。乔安没找她搭话,她也没再说什么,两人一直不声不响地走出那扇金属拱门,温以宁不由问道:你的话一直这么少吗? 乔安摇摇头:我知道你对我有疑虑,这很正常。而我说什么都不合适,不如少说一点。 她果然很清楚。温以宁停下脚步,翻出了手机:你回去吧,我是打车过来的。明天上午,我们再去看房子,地址晚点发给你,你自己过去。 好。乔安轻声应下,静静站了几秒。温以宁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却不敢抬起头跟她对视。 明天见。告别的尾音温柔地落在空气中,乔安转身走了。温以宁终于敢抬起眼,看向夜色中干净而清晰的背影。 那沉默的几秒里,她在想什么呢? 自己又在想什么呢? 温以宁在心里叹口气,约好车,给苏蘅发信息:明天上午,接着陪我看房。 苏蘅:想清楚了? 温以宁:没有,慢慢想。她住的地方太差,我实在看不惯,先帮一把。 苏蘅:也行。你明天别送她了,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温以宁:聊什么?你对当爱情军师很有兴趣吗? 苏蘅:好好说话!看在我不辞劳苦这么帮你的份上! 温以宁:哟,你也是坐地起价行情水涨船高啊! 苏蘅:[给直女爆金币后她说我们只是朋友] 温以宁:你听谁说的? 苏蘅:不是,你?你??? 温以宁锁了手机,咬牙切齿地看向昏黄的路灯光下,尘土飞扬的马路上呼啸而过的大货车。 作者有话说: 说明:本文中,【在这样括号内的】指链接名称或表情包。 第5章 租房 夜晚的太古里,依旧华灯璀璨人来人往,是永不落幕的盛大聚会。 温以宁握着方向盘,目光追随着一辆开过路口的外卖电动车。这样的夜晚,有人住在城中村里靠开窗降温,有人奔波在路上赚着微薄的钱,有人 喇叭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转头一看,交通灯已经变成了绿色。沾满灰尘的运动鞋踩上油门,保时捷疾驰而出,后视镜里很快没了烦人的影子。 车窗外的华丽建筑变成高速公路两侧的路灯,又变成浓密的树影。别墅区的大门在她面前自动开启,她缓缓开了进去。 夜色中的红玉山庄温柔而安静。暖黄色的路灯照耀着晚归的人,高大的树木枝叶舒展,这是她住了十八年的地方,在城市中被湖水和森林包围的,她的家。 第6章 庭院里也点着错落有致的灯,不是专为了等她,每天都这样。灯光映出打理精致的绿篱与花朵,温以宁忽然想到,或许这里的一朵花,都比乔安过得好。 洗漱过后躺在床上,温以宁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 乔安穿着睡裙拉开门的样子,她说我送你时搭上来的手,站在金属拱门外沉默的那几秒,她转身离去的背影。 还有她的眼睛。沉默的、安静的、有时明亮有时湿润的眼睛。 温以宁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 晨光将宽阔笔直的道路照得透亮,在竖着枫露园题字石的小广场上,温以宁再次看见了乔安。 她正站在一棵广玉兰的树荫下,依旧是白t恤、牛仔裤,短马尾清清爽爽。 她确实很特别。副驾驶上的苏蘅轻声说,漂亮的人不少,气质干净成这样的很少见。 温以宁看着乔安如晨光般清澈透亮的笑容,没出声。 胭脂红色的保时捷停在小区入口附近,除了乔安,还有一个穿着西服套装的身影略有些犹豫地走了过来。 苏蘅拿出手机,拨通中介的电话:喂小张,我看见你了,先上车。 西装女人马上加快了脚步。 看了两套中规中矩的房子,见温以宁和苏蘅都不太满意,小张笑着说:还有套房子特别好,就是房东要求高,要签五年合同,还要租客爱干净。 温以宁被她说得有些动心:在哪儿,也是这个小区的吗? 对。离这儿不远,走过去就行。小张看着她,笑道,先说好,五年合同是硬性要求,这个商量不了的。 只要房子好,这些都是小事。温以宁满不在乎道。 好!我这就带各位去看。小张粲然一笑,露出洁白的两排牙。 似乎久未住人的房间昏暗闷热,还有股明显的灰尘味,一眼看过去,大得不像两居的客厅。 电动窗帘徐徐展开,阳光像潮水般渐渐铺满整个房间,映出原木色的地板、盖着防尘布的大沙发、沙发后的原木书桌与靠墙的暖灰色书柜。 阳光下轻轻浮动着的细小的尘埃中,即便是住惯了别墅的温以宁,也在心里赞叹了一声。 这原本是个小三居,房主把南向次卧改成了开放式书房。小张介绍道,餐厅和厨房也改成了开放式的。 三人随她的手势转过身。北侧同样有两扇窗户,米白色的岛台位于正中,两边靠墙的橱柜与置物柜都是很浅的暖灰色。 这是把玄关柜放到了餐厨间?温以宁看着换鞋凳问道。 是的。小张笑道,这样一改,整个起居室更宽敞,采光也好。 半套房子的客厅、次卧、餐厅、厨房全打通,有整整四面窗户,跟先前那些房子相比,确实宽敞太多了。 温以宁不置可否:看看卧室。 南向主卧里摆着张浅灰色皮面软包的一米八大床,五门衣柜和床头柜都是暖白色的,还有张精致的梳妆台。 北向次卧不大,床和衣柜的尺寸也小一些,但质量很好。 我不睡别人睡过的床。温以宁问道,主卧的床能挪走吗? 小张面露难色:房东说过家具不能动,我尽量帮您沟通。 拨号音响起,温以宁看看左右,走进洗手间转了一圈。没有浴缸,东西都很干净,她特地拍下了洗衣机的型号。 出门的时候,乔安正等在门口,略张着两只手对温以宁笑了笑。 她的手沾满了灰。温以宁有些疑惑地走回客厅里,只见苏蘅正稳稳坐在没了防尘布的大沙发上。 过来坐。苏蘅招了招手,沙发挺干净的。 灰绿色的沙发很漂亮,温以宁心里却泛起一点很细的不悦,不知道是对谁的。 几分钟后,小张打完电话,找温以宁商量道:您看这样行不行,我找人把次卧的床弄走,再把主卧的床挪到次卧。 温以宁微微点头,绷着脸说:凑合。房租多少? 她做好了听到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一万八,押一付一。小张看着温以宁抬起的眉毛,笑得开心极了,没想到吧!这么好的地段、这么好的装修,只比两居多两千块!房东就是想找真心爱惜房子的有缘人,钱都不重要 行了,签合同吧。温以宁半是窃喜半是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签完合同已经是中午。温以宁用母亲的副卡付了款,转头问苏蘅:想吃什么? 日料,或者西餐。苏蘅说。 温以宁划走银行发的短信,搜起了附近的西餐厅。 我带您抄一下水电燃气?小张问。 温以宁随手指了一下乔安:跟她说。你有忌口吗? 小张愣了一下:没有。 带乔安交接完房子情况,小张递给她一本薄册子:这是智能锁的说明书,需要我帮你们设置吗? 乔安简单翻了翻,看着一行字问道:管理员权限,房东启用了吗? 小李沉默一瞬:对。 麻烦您联系她,开个次级权限给我们用。乔安客客气气道。 小张看看她,再看看端坐在沙发上的温以宁和苏蘅,又跑到门外打电话去了。 各种杂事料理停当,温以宁开车带大家去了附近的商场,坐在西餐厅里行云流水地点好了四个人的餐。 工作日,餐厅里人不多,背景音乐是一首情意绵绵的英语歌。 漂亮的菜品一道接一道端上来,温以宁渐渐觉得另外两个人有些多余。 心不在焉地切着牛排,她目光忍不住一直往对面瞟。乔安坐得端端正正,切牛排的动作不大,吃东西的样子慢条斯理,眼下那颗泪痣看着都是安静的。 温以宁忽然发现了一件事,乔安身上根本就没有穷气,她就应该待在这样的地方。 可第一次见面,她穿着咖啡店的制服蹲在地上,撩起围裙给人擦鞋;第二次,她推着酒水车还打扮得很诡异;第三次,她走在城中村混乱的车流中。 那些地方让她格格不入,自己才一直都看不惯。 像是察觉了来自对面的目光,乔安带着点疑问抬起了眼。 四目相对,温以宁手里的刀差点掉下去。她连忙低下头,继续耐着性子切盘中的牛排。 最后一个放下餐具,温以宁试了试嘴角,转头看向苏蘅:我在这儿逛逛,买点东西。你什么打算? 丢给她一个你不厚道的眼神,苏蘅回应道:我还有事,回见。 小张也起身告辞了。餐桌旁只剩了两人,温以宁扫了一眼乔安面前的餐盘:你吃饱了吗? 乔安笑着点点头:吃饱了,我饭量不大。 她餐盘里还剩了不少食物,上次也是,但都没有打包她不是很穷吗? 你说话没什么口音。温以宁说。 我姥姥是潮汕人,说话有乡音,我母亲偶尔也会有一点,我就只会说普通话。乔安轻声细语地解释道。 温以宁倒是不意外。她自己也不是老北京人,祖籍论起来在无锡。 你家以前住哪里?她又问。 圆庄。房子卖了。乔安回答。 你刀叉用得很好啊。温以宁用闲聊的语气说。 乔安面色如常,声音平稳:姥姥去过南洋,我从小就是刀叉和筷子一起用。 温以宁心里浮起了更多疑问。南洋华侨的后代,从前住得还行,如今却沦落到了城中村 仅仅是因为一个人的病吗? 怎么没听你提起过父亲那边?她平淡地继续发问。 乔安的眸光暗了下去,笑容也有些僵:我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头上落下来,瞬间击中了温以宁。她也不知道亲生父亲是谁,平时相处的父亲,更像是担任这个职位的员工,尽职尽责,但缺乏温度。 她的家,只是安置在森林与湖水间的金笼子,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温度。 走吧,去置办东西。温以宁站了起来,你知道新家都需要买什么吗? 知道。我刚才看到莲卡佛了,我们过去转转吧。乔安微笑着说。 温以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从小就在家里用惯了刀叉、平时仪态这样好的人,生活坠落至此却适应得很好,被人追问了一通也不恼,依旧笑得淡然。 第7章 身形单薄瘦弱,长得也像是能任人欺负,但不是一朵娇花。她是坚韧的竹,有自己的气节和风骨。 不该问那么多的,温以宁想。 至少要问得客气些,更像朋友闲聊。 两人默默无言地走了一阵,乔安靠近她,像是寻找话题般问道:温小姐,我感觉你的京腔也不怎么重。 我不是胡同长大的孩子。温以宁话说出口,感觉这个说法有点微妙,又补充道,我爷爷是无锡人。好巧啊,我们的祖籍都在南方。 是吗?乔安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比刚才甜得多,怪不得你点菜有些融合,南北菜系都吃。 她把您换成了你。虽说从前她也是混着用的,但这次好像不一样。 可能她刚才没觉得冒犯,只当是非正统京城人甚至是朋友间的闲聊吧。 温以宁简直被这个笑容甜进了心里。 第6章 委婉 莲卡佛的入口离餐厅不远。路过男装区,温以宁看着模特身上的衣服,心中一动。 尽量自然地看着乔安的侧脸,她问:你给男朋友买过衣服吗? 乔安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我没谈过男朋友。 那么是谈过女朋友咯?温以宁用开玩笑的语气追问道,声音却有点发紧。 乔安的睫毛很轻地抖了一下,随即转头,用带着疑惑的清澈眼眸看向她:为什么这么问? 温以宁有点拿不准这个反问。是说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女人呢,还是你为什么觉得我谈过恋爱? 她干笑一声,移开目光道:开玩笑的。你长得漂亮,追你的人很多吧。 还行。乔安笑了笑,但我没有精力谈恋爱,也没遇到喜欢的人。 温以宁的心先是沉了一下,然后轻轻浮起来,又变成剧烈的晃动。 没遇到喜欢的人,是把她排除了吗? 最后她把心一横:至少没排除同性这个可能! 魂不守舍地走到三楼家纺区,趁着乔安研究床品,她拿出手机飞快打字。 温以宁:我问她有没有谈过男朋友或女朋友,她说没有精力谈恋爱也没遇到喜欢的人。 苏蘅:你太直接了,应该委婉一点。 温以宁:怎么委婉? 苏蘅:今天天气真好,对了你是拉拉吗? 温以宁:???滚!!! 苏蘅:恭喜你,她已经知道你是姬崽了,做好被疏远被捞钱或者被发好人卡的准备吧。 温以宁: 苏蘅:真不需要爱情军师? 温以宁:需要。 苏蘅:晚上时间留给我。 温以宁:行。 手机装进背包,温以宁一抬头,对上乔安平静中带着点探询的目光,心跳迅速飙了上去。 乔安对她笑了笑,问道:这两款四件套的面料还不错,您看一下,跟那张要留的床搭吗? 别总是您来您去的。温以宁尴尬地嘟囔着,看向乔安手里的床品。一套灰蓝色,一套灰粉色,都是纯素色的。 温以宁定了定神,抬起眼睛看着她说:你喜欢吗?这些东西是你用。 乔安有些慌地垂下了眼:我 温以宁没有催促,只忐忑地等着她把后半句接上。 乔安的指尖轻轻划过床单:我没必要用这么好的。 温以宁悬着的心落回了原处:我的房子,怎么能用差的东西。再说,你知道这里有床品,以前是用这些吧。 只是看到过。乔安垂着眼回答。 就在这买。见她没有拒绝的意思,温以宁的心像是刚开盖的碳酸汽水般冒起了小气泡,你挑你喜欢的,枕头和被子也是。待会儿再去挑两套内衣和睡衣,今天晚上别回去了。 乔安诧异地看向她,慌乱眼眸里闪着细碎的光。温以宁也愣住了,她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这个,她想看乔安什么反应,但 我没别的意思!温以宁面红耳赤地解释道,来回跑不方便,你今你最近先住这儿,等收拾好了再回去搬东西。 啊好。乔安移开视线,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尖。 温以宁也手忙脚乱转过身,拍了两下展示用的床,又蹲下去研究起床脚:对了,床让我扔掉了,这个床还不错 床错不错她不清楚,但乔安刚刚那样看她那慌乱的眼神,泛红的脸颊,应该也是喜欢女人的吧? 我去找人问问这床卖不卖!她站起身,哒哒哒地跑掉了。 找到服务员一问,她大失所望。这里的床是展示商品用的,不卖。 乔安背对着温以宁,面无表情地研究着一个枕头。 计划很顺利,甚至是过于顺利了。 只是没想到,温以宁这么爱玩的人,骨子里竟然纯情又天真,自己先前装单纯好像有点失策。 纯情、善意,都不是你的免罪符。她冰冷地想着。如果你知道温家的钱是怎么来的,如果你知道帮助的对象是怎么坠入泥潭的,你还能像今日这样悠闲吗? 一想到这些,她甚至无法理解自己曾有过的那一丝动摇。 温家人,周维深的女儿,让我们一起看看,你的天真迎来幻灭的那天。 将选好的东西定下送货时间,乔安脸上仍带着温柔的笑:厨房要开火做饭吗? 温以宁毫不犹豫:要。 那我们去rehouse挑厨具吧。乔安提议道。 温以宁连连点头:好。 又是一堆东西交给服务员,乔安看着温以宁,犹豫道:要买一些清洁用品,生活超市应该有,但这些东西太琐碎了。 我陪你去。温以宁坚定道。 嗯。乔安笑着点了点头。 又在购物中心打发了一餐,温以宁把乔安送回枫露园,从后备箱拎出一只小号银色行李箱。 最近断舍离,这些东西除了包都是全新的。没别的意思,就是怕你这两天缺衣服穿,正好我也不喜欢这些。 乔安看了看温以宁搭在行李箱上的手,长睫毛带着眼眸一点点往上抬,直到对上温以宁的目光:你租房的计划这么急,最近有安排吗? 她的眼睛太清澈,映着斜斜的日光又显得太亮,温以宁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得飞快:没有。你慢慢收拾。 嗯。乔安笑着点点头,上前一步,手指轻轻点在温以宁的手背上,不是给我的吗,松手呀。 温以宁骤然放开了手。看着乔安脚步轻快的背影,她半天才回过神来。 刚才是被撩了? 是错觉吗? 乔安不是害羞清纯那一挂的吗? 搞不好看似清纯,实则海王。苏蘅转着手里的酒杯,分析得头头是道,之前的害羞也是钓,撩你是另一种钓,鱼塘广阔,你是最肥的那一条。 不可能,鱼塘广阔她还能过得这么惨?温以宁连连摇头,随便暗示一下,她就不用住在城中村了。 她现在已经不住城中村了。苏蘅无情拆台,你仔细回想一下,她有没有暗示过你? 没有!温以宁底气十足。 她都不用暗示,手段了得。苏蘅啧啧感叹道,我劝你好好照照镜子,对自己有个数。 你什么意思?温以宁尖锐地反问。 苏蘅从上到下虚虚比划了一下:漂亮、身材好、有钱、大方、有品味。见温以宁的嘴角提了起来,她嘿嘿一笑:这么肥的鱼可不多见,所以她收竿了。 啊!温以宁发出一声哀嚎,你说得有点道理,但是 但你不愿接受真相。苏蘅接话。 你干嘛啊!温以宁继续哀嚎,她什么都没跟我要!都是我上啊!是我上赶着给的!啊啊啊! 手段了得。苏蘅重复道。 不行,我得冷静一下。温以宁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端起来一饮而尽。 对着面前的舞台放空了一会儿,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台上的两个舞者跳得很热辣,但跟其它酒吧辣得不太一样,一个舞者穿着短裙,另一个却穿着休闲西装。 盯着那个跟她差不多高的西装舞者看了好一会儿,她疑惑道:我说,这俩跳舞的都是女的吧? 第8章 苏蘅点头:对,这是全女酒吧。 温以宁直觉有哪里不对:全女? 保安不算。苏蘅补充道。 温以宁皱起眉头,仔细打量了一圈。刚进来的时候她满腹心事根本没细看,点了酒就支走营销跟苏蘅说起了悄悄话,以至于她没发现这里 有许多打扮中性的女人。头发很短,穿宽松的t恤、工装短裤或者休闲西裤。另外一些女人倒是常见的酒吧穿搭,除了在她斜对面扎堆坐着的,其它座位上很少。 我支持穿衣自由,但这里是什么潮流?她问道。 苏蘅一抬下巴:这些是台t。随即她看向另一边:这些是台p。最后她点点桌面:咱这排卡座往后是客人。别回头,会有人搭讪。 什么?温以宁没听懂。 这是一家商业拉吧。苏蘅清清楚楚道,前面那两个座位上是公关。 啊!温以宁小声尖叫起来,我就是想找个地方聊天!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苏蘅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温以宁呆呆地看了她几秒,只见苏蘅深深地点了点头。又过了几秒,温以宁反应过来了:你为什么知道这里? 对,我是。苏蘅说。 啊温以宁捂住了脑袋。 这地方聊这个话题很合适。苏蘅说,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找个知心姐姐帮忙分析。 用不着。温以宁盯着桌子上的酒杯,感觉刚才喝得太急,要是继续喝可能容易喝醉。 我只是随便猜的,不一定准。苏蘅忽然换了个口风,说不定她只是对你心动,撩而不自知。我有个办法验证,你要不要试试? 放。温以宁有气无力道。 找个机会,跟她二十四小时待在一起,多待几天。她平常很少看手机,要么是社交圈真的非常干净,要么就是鱼太多,在你面前不敢回复信息。苏蘅说。 谈何容易啊温以宁靠在卡座软包上,目光无神地盯着一束射灯光,我租房子的事,还得想办法交代。 最近开销大,全用小金库不现实,但刷了副卡就得主动报备,毕竟是租房。 我有办法。苏蘅条理清晰道,你跟家里人说,要和我出门去旅行,她们不会起疑;等到验出结果,你再决定房子要不要继续租。如果提前事发,你可以推到我身上,说是我租的。 温以宁皱起眉头,转动脑袋瞥着苏蘅: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呢? 因为我要去一趟外地。苏蘅看着她,回答道,我想去看我女朋友。 王八蛋!温以宁瞬间坐直了身体,你想找人垫背,就拖我下水!先是煽风点火说我喜欢她,又说她有问题劝我带她出门,根本就是你自己需要借口! 苏蘅微微一笑,火力全开:我是控制了你的脑子,还是控制了你的手机?你被泼咖啡我劝你了吗?你给她转账我在场吗?你开车去她家是我踩的油门吗?你吃饭盯着她看是我扒你眼皮了吗? 温以宁捂住了脸:你别说了。 一句话,去不去!要不你学那些人,在这点个姑娘看看能不能让你开心,我绝对不会告诉你家人。 苏蘅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像是带着恳求:要不你帮我一次,我也帮你我会一直帮你。 温以宁拿开手,看见了一双含着泪的眼睛。不断转动的射灯光映着她的脸,她湿润的眼眸很认真,也很重。 出去说。温以宁抓起了背包,这地方太闹腾,以后不来了。 苏蘅笑着摇头:我看你是怕不好跟她交代。 大起居室灯光明亮,两个保洁正在兢兢业业地打扫,书房一个,厨房一个。 乔安坐在灰绿色的沙发上,面带嘲讽地看着身旁摊开的衣服。白色及膝连衣裙、格子半身裙、休闲中裤、浅色短袖衬衫,全是这样的玩意。 想装乖,买了又不爱穿。她的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难道我就爱装吗? 第7章 柜门 回到家里,温以宁破天荒地没直接回房间,先在一楼转了一圈。 客厅里只开了两盏落地灯,朦胧光线映出米白色大沙发上唯一的人。温静仪穿着翡翠绿的真丝睡袍躺在上面看手机,姿势惬意,像只慵懒的猫。 她为什么不回自己房间躺着呢? 心里浮起来一点淡淡的警觉,温以宁缓步走过去,轻声说:妈,这么晚不睡觉,对皮肤多不好啊。 你还知道这么晚了啊。温静仪坐起来,随手往旁边一指,这几天忙什么呢,天天不着家。 温以宁堪称乖巧地坐下,声音轻松:我不是在群里说了嘛,都是跟朋友在一起,聚会、吃饭、逛街 温静仪不置可否,脸上几乎写着坦白从宽:就这些? 温以宁太熟悉这个表情了。从小到大,每次她干了点坏事,母亲都是这样,不急不忙地静静看着她。 她选择老实交代:还租了个房子,在学院路那边,附近学校挺多的。 温静仪点点头,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东西置办得挺齐全。谁带你买的? 她果然看了账单!温以宁在心里尖叫着,面上仍笑得淡定:苏蘅,还有中介。我请她们吃的饭,吃完饭一起逛的。房子也是她朋友去了国外,想租给熟人,我看那房子不错,就直接租了。 苏蘅啊。温静仪淡淡一笑,晚上跟她喝酒,串好供了? 绝对不是!温以宁连忙摸出了手机,要不你问问中介,房子是不是我们一起看的,饭是不是一起吃的! 温以宁摆摆手:不用。对了,我记得苏蘅挺安静沉稳的,是吧。 确实安静沉稳,不声不响地跟人网恋两年,家里、朋友间都瞒得滴水不漏。 温以宁连连点头:是啊,今天买东西太累了,晚饭没什么胃口,我们又去清吧坐了一会儿,就两个人。 温静仪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有台手机响了。温以宁从包里翻出手机,正是苏蘅发来的视频通话。 她接通视频:喂,苏 看清对面的人脸,她连忙正了正坐姿:阿姨晚上好! 以宁。苏见清笑得温柔和蔼,谢谢你送小蘅回来,怎么没顺便来家里坐坐呢? 我喝了点酒,是司机开的车,我怕打扰你们,就没好意思下车。温以宁规规矩矩地回答道。 什么话,我们欢迎你都来不及,还能怕打扰?苏见清笑着嗔怪道,随即话锋一转,对了,小蘅说,你们打算去南方玩? 嗯。温以宁不自觉地往母亲那边瞟了一眼,假期太长了,这两天觉得同学聚会没什么意思,就想出去走走。 挺好的,小蘅内向不爱交际,你又是个乖孩子,你们一起玩,阿姨放心。苏见清顿了顿,下次再送小蘅回来,一定来家里坐啊! 看到温静仪打了个手势,温以宁连忙道:阿姨,我妈想跟你聊两句。 苏见清微微挑眉,笑得更灿烂了:好啊。 看着转过来的手机屏幕,温静仪笑道:见清,我也正想谢谢苏蘅呢。她帮以宁租房子、添置东西,辛苦了。 是吗?我都不知道。苏见清看向旁边,你帮以宁租房子了? 嗯。苏蘅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听着有点闷,我就是提了点意见,拉个购物清单什么的。 小蘅性子真稳,从不居功自傲。温静仪笑眯眯地夸她一句,结束了话题,不早了,先休息吧,旅行的事阿姨支持你们,谢谢你照顾以宁。 视频挂断,客厅里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温静仪盯着温以宁看了一会儿,问道:你俩什么时候走这么近了? 租房子和旅行的事儿放在一起看,确实诡异。温以宁硬着头皮道:我们关系一直不错,她性格挺好的。 你租房子是为了跟她同居吗?温静仪问。 没有,你想哪儿去了!苏蘅骤然睁大了眼睛,她租房子是为了开学以后住,不然怎么办,每天来回跑吗?旅行是因为我跟那些闹腾的人合不来,她也有点玩够了,就想着趁时间充裕出去走走。 第9章 温以宁说完差不多的话,语气极重地强调:我们真的只是朋友! 我只是说同居,你反应这么大干嘛?温静仪好整以暇地问道。 那地方没法同居啊!温以宁胡乱找着借口,次卧还没我衣帽间大!总不能我俩都睡在主卧吧! 都是女的,睡一个房间怎么了,两米大床够你俩睡。 不,那张床只有一米八。 一米八也够。 我睡相不好! 温静仪噗嗤一笑:我说同居,你说和她只是朋友,说次卧小,说床一米八。人在心虚的时候话会变多,你心虚什么? 苏蘅沉默了。 我老早就看你不对,同学聚会去得最少,聊起择偶含糊其辞,给你介绍的人全都看不上。你喜欢女人。苏见清说。 其实喜欢女人也没关系。温静仪淡定道,苏蘅是个好孩子,是她的话,我不反对。 就是不知道温家能不能看上你。苏见清语气平常,你努力吧。 啊?!!! 几乎在同一时间,两个被踹开柜门的年轻女人在不同地点目瞪口呆。 妈妈啊,你怎么乱点鸳鸯谱! 我后来没跟她纠缠。躺在两米大床上,温以宁无奈地望着天花板,我怕说多了再把乔安牵扯出来,就不好了。 我也是。苏蘅的声音从手机中响起,总之我们先去一趟南方,我见见我女朋友,你也看看乔安是什么人。能成,我们互相打掩护,不成先拖几年,不然我妈又要让我相亲。 你女朋友在南方哪里啊。温以宁随口问道。 潮安。苏蘅回答。 潮安温以宁迟疑道,是在潮汕吧? 对,怎么了? 有点巧。乔安祖籍也在潮汕,没说具体是哪里。 嘶好巧。 我都有点怀疑是你做的局了。温以宁轻声说。 怎么会!苏蘅叫起了屈,我要是做局,肯定换个人啊,这多明显! 也对。可能就是有这么巧的事吧。说这话的时候,温以宁想的是出现在包厢中的乔安。 有可能。苏蘅打了个哈欠,早点睡吧,回聊。 潮安?乔安稍微想了想,听说过,离揭阳不远。噢,我祖籍在揭阳。 温以宁心下稍定。还好不是同一个城市的,不然真会让人毛骨悚然。 她没继续这个话题,站起来溜达了一圈。 上午的阳光将原木色地板照得微微反光,暖灰色书架上放着几个摆件,厨房岛台擦得光可鉴人。仅仅一夜过去,这套房子就变得像模像样了。 走回乔安身边,她放软声音责怪道:干嘛收拾得这么急,不累吗? 还好。乔安的笑容像地板上的阳光一样干净,房子漂亮,我也想早点把它布置好。 想到城中村那个破旧简陋的房间,温以宁有些说不出话。没事找事地推开主卧房门,看着空空荡荡的地板,她忽然想起昨晚忘了找管家问床和洗衣机的事。 既然已经过了明路,不如直接找母亲,正好还能报账。 温以宁:妈妈,家里的床在哪里买的,我把旧床扔掉了。洗衣机也要换新的,你问问管家这款还在售吗? 温以宁:[图片] 温静仪:怎么要用同款? 温以宁:免得房东唠叨嘛,扔床的事都找过她一次了。 温静仪:不是朋友吗? 温以宁:[亲亲] 温静仪:自己找管家去! 温以宁:好嘞! 找管家布置好任务,她心情大好地问乔安:家里还缺什么吗?我给你点备用金,你留着添点小东西和买菜吧。 不用的,温小姐!乔安连连摇头,昨天东西买齐了,菜的话,您想吃饭的时候现买就行,这边送货很快的。 我都说了不要叫'您'。温以宁看着乔安的眼睛,干嘛跟我这么见外? 说完,她自己在心里啧了一声。这好像有点油腻。 大家都是同龄人嘛,你这么说话怪怪的。她迅速找补道。 乔安抬眼看看她,又垂下眼,抿着嘴点了点头。 温以宁心里顿时美滋滋的:你换身衣服,我们出去逛逛,顺便吃个饭。 乔安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白色t恤的下摆蹭上了灰,牛仔裤的膝盖也有点脏。 我想洗个澡,可以吗?她问。 可以啊。温以宁轻快地点点头。 乔安对她笑笑,转身走向卧室。几分钟后,浴室的门咔哒一声合上,哗哗的水流声响起,有什么东西一下下地,轻轻敲在了温以宁的心上。 从前外出研学旅行的时候,她也跟人一起住过标间。那时候她思想坦荡,自认为是直女,甚至还跟人比较过发育情况。 而现在,乔安正在她刚刚租下来的房子里洗澡,水声清晰。 同居是什么意思呢?她有些心慌意乱。 大概是为了对抗这种心慌,她站起身走到了窗前。天空是极为透亮的蓝,白亮的阳光直直地照下来,楼下小广场的地面反着光,树木绿植投下一团团矮胖的影子,斜对面那栋楼也有一大块沉在阴影中。 那是它自己的阴影,温以宁想。这个再平常不过、以前却没有装进脑子的想法让她觉得很有趣,好像等着一个人洗澡让她突然变成了观察家。 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心态,她推开了落地窗。扑面而来的热浪让她皱起了眉头,但她没有马上合拢窗户。 静静站了几秒,她知道原因了。这里的声音比红玉庄园杂一些,有人在视野外的地方打篮球,有快递员骨碌碌地拖着板车走过,有人站在阴影里打电话。 不同于红玉山庄除了豪车开过再没有响动的寂静,不同于三里屯充斥着璀璨灯光与酒精味的喧嚣,不同于高档商场总是和香气一起弥漫着的音乐声,这是 普普通通的人声。谈不上好坏,也没有成本,它只是不断发生着,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区。 可以走了。乔安在她背后说。 温以宁推上窗户,转过了身。 乔安的鬓角湿漉漉的,几缕打湿的刘海贴在额头上。米白色t恤衫和浅卡其色中裤穿在身上有点空荡,鞋还是原来的浅灰色运动鞋,很旧。 好看吗?她笑着问道,干净白皙的脸上,一对小鹿眼清凌凌的。 好看。温以宁心里有一点遗憾。那两条白裙子才是真的适合她,但跟她的鞋子不搭。 得找个借口给她买鞋。 第8章 密码 在附近的商场随意闲逛了一大圈、买了一堆七零八碎的小东西后,温以宁仍未找到借口带着乔安走进鞋店。 你辛苦了,送你双鞋好像是在划清界限,我要买鞋,给你也买一双容易被拒绝,而你的鞋丑难听。 难道要说今天天气真好,我想给你买双鞋来扮演快乐土豪吗? 她正心不在焉地吃着饭,手机响了。来电人让她心头一紧:她的老妈,某种意义上也是老板。 朝着乔安做了个嘘的手势,温以宁接通电话:喂,妈? 你在哪儿?温静仪问道。 商场。温以宁答。 哪个商场? 忘了,不熟。你等我找一下导航记录温以宁翻了一下,将商场名称报了过去。 又采购去啦?什么时候回来? 刚吃上饭。温以宁故意挪动了一下餐盘,什么事? 我在你家门口,你把密码给我。温静仪语气平淡。 温以宁拔高了声音:什么? 你反应这么大干嘛。温静仪软声抱怨道,我就是来看看缺什么东西,帮你一起添了。 温以宁很清楚,这只是查岗的借口。短暂的沉默中,乔安的手机屏幕递到了她面前,上面写着一行字。 你等我一下,密码忘了,我先去问问中介。温以宁挂断电话,皱眉看向乔安,什么意思? 乔安重复着屏上的字:您把密码报给阿姨就行。次卧的事,您可是说是保洁临时住两天。 温以宁没动。临时住两天的保洁用着莲卡佛买来的床品,合理吗? 第10章 再拖下去反而不好,您就这么说,不会有问题。乔安面色笃定。 温以宁直觉有什么自己不了解的事,只得点点头,把密码发给了母亲。 几分钟后,手机再次响起。温以宁接通电话,尽量放缓语气:喂,妈妈。 很干净啊。温静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赞许,你请了保洁? 对。温以宁理直气壮地反问,难道我要自己拖地吗? 这保洁不错,长期的还是临时的?温静仪又问。 温以宁沉默一瞬,看向对面。乔安正在垂着眼,安静吃饭,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没聊,先把房子收拾出来再说。温以宁不耐烦道。 可以长期。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你慢慢逛。温静仪挂断了电话。 温以宁听着嘟嘟声,半天没能回过神。 为什么? 吃完饭,她火急火燎地回了枫露园,连刚买的东西都没管,就催着乔安下了车。 房门打开,她冲进去转了一圈,没发现任何异常。一切都跟上午离开时一样,干净整齐,像模像样。 挑剔的母亲为什么会说不错呢?为什么会觉得次卧的住客是个保洁呢? 转到第二圈,厨房一个没关严的抽屉引起了她的注意。她连忙走过去拉开,里面是一套明显有些旧的餐具。 温以宁瞬间明白了。三步并做两步走到次卧门口,她一把推开了门。 门里,原本放在主卧的那张一米八的大床上,铺着一张褪了色的旧床单,两个短边尴尬地垂着。薄被子叠得整齐,枕头瘪瘪的,床单、被罩、枕套是三个款式。 旁边的床头柜上,摆着一个图案粗糙的蓝色马克杯,阳台的晾衣架下,挂着乔安的旧内衣,用的是简陋的衣撑。 母亲连橱柜都会翻,不可能不翻衣柜,那么 温以宁转身,看向跟过来的乔安:我昨天给你的衣服,你放在哪里了? 主卧衣柜。乔安轻声回答。 那些新买的床品也是? 对。 你温以宁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讨厌我吗? 乔安摇头:不是。我想您只是心血来潮,开学之后就会有新的朋友,到时候我还是住学校,需要打扫的时候再过来。 这似乎是在说钟点工的事,又似乎是在回应讨厌,温以宁不能确定。 但她记得乔安抚摸着那张床单的表情,记得敲在她手背上的那两下,记得那些缓缓抬上去的似乎带着情意的眼神。 是错觉吗? 是什么新手段吗? 为了手段,连几千块的床品都不用?立不爱钱的人设有好处吗,立得太稳以后要怎么捞钱? 温以宁的脑子乱极了。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转头走向了门口。 坐进车里,她给苏蘅拨去语音,刚一接通便问道:你那攻略做得怎么样了? 我在自己房间,有话直说。苏蘅干脆地回应道。 我一天也等不下去了。温以宁长叹一声,整个人瘫在了座椅上,我恨不得现在就出发。 又出什么事了?苏蘅问。 别提了,我正逛街呢我妈过来了,站在门口要密码。乔安让我给,我妈进去转一圈走了。我回去一看,乔安昨天把她的旧行李搬过来了,真跟个保洁似的。 一波三折。苏蘅点评一句,沉默几秒后说,要么她深不可测经验丰富,要么是真的清新脱俗 少甩这片汤话吧!温以宁哀嚎道,我都知道!什么时候走! 我现在就查航班信息。你跟她说了吗,她同意吗? 温以宁的声音瞬间低了八度:还没有,今天事太多了。 那你跟我使什么劲呢?找她商量去,现在就去!苏蘅催促道。 挂断电话,温以宁调整好心态,提上商场里买的小零碎返回楼上,顺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东西拿回来了。 乔安面色如常地接过去,问道:还是我看着收拾吗? 都行,先放着也行。温以宁走到沙发前坐下,拿出手机点开了河马。 苏蘅的信息就在这个时候弹了出来:两个选择。明天出发,我见到人就回来,见不到一直等,高招会可能赶不上。 温以宁:行。 苏蘅:乔安呢? 温以宁:我们三个必须共进退吗? 苏蘅:至少我跟你是。 温以宁:第二个选择呢? 苏蘅:七月再走,想待多久待多久。 温以宁转头看向正在书房里忙活的乔安。她手里拿着块新抹布,眉目专注地擦着今天刚买的小玩意,那抹布看着都比她的床单材质更好。 对于一个要靠学业改变命运的人,要怎么跟她说我们出去玩吧高招会你别参加了网上咨询一下报志愿得了? 说不出口。 温以宁转回去,给苏蘅发信息:七月再走,你慢慢计划,做个详细攻略,我负责拍照糊弄家长们。 苏蘅:不是一天都等不下去吗?我可以现在出发!没谈下来吗?还是心疼体谅顾虑人~家~要去高招会,不敢说啊! 温以宁:闭嘴! 安静沉稳内向个鬼,这就是个毒舌深柜!聚会参加得少是怕露馅,脾气好有求必应全是装的! 温以宁气呼呼地关闭聊天,买了一堆菜肉水果和零食饮料。 东西送到的时候,乔安已经收拾完了书房。 她站在门口接过送货员递给她的大袋子,拎进厨房,井井有条地逐个整理。水果放一层;蔬菜放一层;饮料放进冰箱门里,还有两瓶放上了茶几。 塑料袋叠得整整齐齐塞进抽屉,她问:晚上做饭吗,你想吃什么? 都行。温以宁拧开一瓶气泡果汁,咕咚咕咚地灌下去小半瓶,打了个嗝。 乔安噗嗤一笑,笑声很轻,在安静的客厅里却很清晰:你喝汽水也会这样啊。 什么话。温以宁嘴上抱怨着,心里那点郁气全散了,我又不是神仙,人喝汽水都会打嗝。 见气氛缓和了一些,她又说:这些东西你随便吃,不用跟我客气,不然放久了也会坏。 乔安笑着应下,在离她有点距离的位置坐下,神情专注地看起了手机。 你在看什么?温以宁不由问道。 今天有线上的高招咨询会,我看看热门问题和回答。乔安说。 对了,你之前说分数应该能报财经,有喜欢的专业吗? 嗯,我想学金融。 为什么? 好就业,赚得多。 这个回答很务实。想到乔安搭在灰粉色床单上的手指和次卧里的旧被子,温以宁的心很轻地疼了一下。 她还是喜欢钱的,也喜欢过好日子。是不喜欢不劳而获吗? 你打算学什么专业呢?乔安问。 温以宁忽然有点烦:不知道,看看分数再说。我妈想让我学文科,我爷爷和我爸同一战线,想让我学商科。 乔安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你呢?你觉得我学什么专业好?温以宁用闲聊的语气问道。 我不太了解你。乔安的睫毛轻轻落下去,像是在看手机屏幕,也有点像在出神。片刻后,她问:你喜欢什么呢? 温以宁瘫在沙发上,语气怅然:我小时候喜欢画画。但我妈说,随便学学得了,别指望做个画家。我不理解,就是画不好,自费办画展又能怎样?她宁愿我买衣服、买包、出去玩,一心把我当草包养。 家长都有家长的顾虑。乔安的语速有点慢,可能是担心艺术圈的生活方式比较先锋,会影响你。 温以宁知道她在暗示什么:我国的不会吧,尤其是北京。 但你要是进了这个圈子,家境又好,可能会有人劝你出国,接触更多人。乔安语气平淡而客观。 也是。但我妈劝我的时候,倒是没说这些。她一向这样,像个谜语人。 可能是怕说透了,反倒给你提供了思路,导致逆反? 有道理。温以宁聊得开心,不自觉往乔安的方向挪了挪,那你说,我学什么专业?要我把爱好全介绍一遍吗? 乔安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映出她低垂着的看似平静的眼眸。她知道温静仪为什么希望女儿是草包、自己也情愿做草包,在温家,做草包最安全。 第11章 要把温以宁推进必将搅起的漩涡中吗?被母亲保护着的、也被两个利欲熏心的男人惦记着的,天真愚蠢的人。 不知为何,刚刚放进冰箱的食物掠过她的脑海。有些菜不吃很快就会坏,也不知道温以宁是不懂,还是故意买这么多。 爱好不一定适合做职业,要是压力太大,说不定连爱好都没了。文科的话,外语应该适合你,哪怕工作用不上,出国旅行也会方便些。乔安说。 温以宁眼睛一亮:是个好思路!说到旅行,我最近打算跟苏蘅出去玩,你要不要一起去? 第9章 姐姐 乔安倒是没第一时间拒绝。她转头看向温以宁,神情半是疑惑半是犹豫:你有出门带助理的习惯吗? 她有事要办,没空陪我玩。温以宁含糊地解释道,她的事又不能让圈子里的人知道,不好带其她朋友。 这样啊。乔安笑了笑,打算去哪里? 潮汕,正好她办事的时候,我们可以去你家乡看看。温以宁越说越开心,是我邀请你的,费用我来负责。 乔安有些迟疑地点点头:如果你找不到别的朋友 找不到。温以宁确定道,就你最适合,我和她都信得过。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呢?乔安问。 七月,报完志愿之后,可能会在那边停留比较久,看她的办事情况。 好吧。乔安轻声答应了。 温以宁脸上笑开了花,心里也炸开了一团团的烟花。两人出行苏蘅这个借口兼电灯泡可以忽略不计。 乔安心里也炸开了一团团的烟花,都是黑色的。温以宁强势却纯情,想快速推进关系有点难。 有了日夜相对的机会,就好办了。 五颜六色的烟花在温以宁心里炸完,她想起了一件正事:你把身份证给我,我现在订票。 乔安垂眸,解锁了手机:我没带在身上,身份证号发给你吧。 也行。温以宁有点遗憾。 还想看看乔安的身份证照片呢。 温以宁其实没订过机票。求助信息发给苏蘅,换来了一句:你对app都没有最基本的好奇心吗? 温以宁:说人话。 苏蘅:把你的航旅横纵点开。下一步还用我教吗? 温以宁:不用! 苏蘅:[截图] 苏蘅:订这个,余票充足。 复制着乔安的身份证号,温以宁惊讶道:你比我小一个月啊! 怎么了?乔安笑着问道,同级生的年龄都差不多吧。 我还以为你比我大温以宁找到那个航班,选了头等舱。 更遗憾了,乔安怎么不是个姐姐呢? 用小金库付了款,她很快又变得开心了:那边天气热,运动鞋穿不住,等你看完咨询贴,我们出去给你买鞋。 不用 用。温以宁轻快地站起身,走向冰箱,我看看晚上吃什么。 拉开冰箱门,冷气扑面而来。里面放了不少刚买的菜肉水果,码得整整齐齐。 她开开心心地探出头,问道:晚上能做蒜薹炒腊肉吗? 乔安沉默一瞬,反问道:你很想吃吗? 温以宁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对,连忙道:没有,我随便说说的。 蒜薹比青菜能放,你要是不急的话,明天再做吧。乔安语气平淡。 知道啦。温以宁离开了冰箱。 等乔安走进厨房时,她马上跟了过去:我来洗菜! 她洗得水花四溅,衣服都沾湿了,下手也很重,一副要和蔬菜同归于尽的架势。 乔安简直哭笑不得:你歇着吧。 温以宁也意识到自己纯粹是在添乱,只得闷闷地应了一声:哦。 坐在岛台后的高脚椅上,她看着乔安站在水槽前忙活。乔安换了一套干净的旧衣服,系着条围裙,动作娴熟利落。 果然还是更像姐姐,她想。 姐姐是一种感觉,不是年龄! 肉香从开着小火的灶台间缓缓飘起,温以宁出神地望着蓝色的小火苗:真的有点像啊,小蓝牙齿。 乔安正在切菜的刀顿了一下。她转过身看向温以宁,厨房里的灯光从上方洒下来,在她的眼眸里映出一点亮。 你也看张爱玲吗?她问。 不是。以往聊到这些,温以宁都觉得很正常,此刻却有点心虚,我看的网络热梗。有人跟网友说煤气灶的火苗像小蓝牙齿,网友说看看腿。 乔安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带着点凉意:男网友吧。 对!温以宁瞬间感觉对上了频道。她还想说什么,乔安已经转回去了。 温以宁咂摸着刚才那个笑,越想越觉得有趣。 乔安还会冷笑呢! 晚饭时间,两荤两素四道菜放上了米白色的岛台。烧排骨色泽红亮,白灼虾摆得整整齐齐,清炒豌豆尖和鸡毛菜颜色青翠,都装在有着淡青色边线的白瓷盘里。 小托盘中有四个蘸料碟,里面是姜末、蒜末、小米辣和两角青柠,生抽、香醋装在小玻璃瓶里,贴着标签。另外还有两个空的蘸料碗,放在菜品两边。 温以宁大为震撼:你都可以去做厨师了! 柔和的灯光下,乔安温柔地笑了笑:你会剥虾吗? 会!温以宁坚定道。 这一桌子菜她做不出来,但吃还是能吃明白的。 夹了一块最为期待的烧排骨放进嘴里,她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乔安的表情有点紧张。 温以宁摆摆手,吃完排骨才说:有点甜。 是无锡的做法。乔安面露尴尬,第一次学着做,可能糖放多了。 做法没问题,很地道,是我不喜欢这个口味。温以宁解释道,我跟爷爷一向吃不到一起去我爷爷就是我姥爷,我跟我妈姓。 我再做个菜。乔安放下了筷子。 温以宁连忙抬起手,示意她坐着:没事,我吃别的菜,排骨你多吃一点。 马屁拍到马腿上了。乔安自嘲。 你很厉害啊,第一次就能做这么好。温以宁给自己调着蘸料,顺手指了一下青柠,这是什么吃法? 南洋口味。要试试吗? 好。温以宁拿起一角青柠,挤进了蘸料碗。 剥好的虾仁蘸过料汁放进嘴里,鲜甜微辣,带着柠檬的清香和爽口的酸,温以宁睁大眼睛,连连点头。 好吃啊。乔安看出了她的意思,也笑得眼睛亮亮的。 一整顿饭,温以宁吃得开心极了。温家的餐桌氛围不算压抑,但也跟轻松愉快不沾边,很多时候她宁愿跟朋友在外面吃。 但外面,跟家里始终不一样。 烧排骨最后剩了一半。看着乔安把它连盘子裹上保鲜膜,温以宁问道:你也不喜欢甜口的菜吗? 还好,只是没吃完。乔安的手指轻按着保鲜膜的边,排骨能热一下再吃,蔬菜不能隔夜。 好吧。温以宁叠起几个空盘子,又问,洗碗机在哪里? 乔安笑道:手绘釉下彩不好用洗碗机,你放着吧。 温以宁看了一眼盘底的淡彩荷花图案:买的时候光顾着好看了。 乔安背对着她,什么都没说。 继续坐在面向厨房的高脚椅上,温以宁静静看着乔安收拾东西。晚饭吃得饱,此刻又放松,她说话的时候,几乎没过脑子。 我妈从不做饭。家里厨师手艺很好,但别的同学说起妈妈做的饭,我总是有点难过。说来奇怪,也有同学跟保姆关系不错,我家就不行。 话音刚落,她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这话说得不合适。 乔安的声音平淡而理性:像那种资产中等的家庭,保姆只有一个还特别稳定,有的保姆自己没孩子,和主家合得来,多年相处成了家人。 温以宁松了一口气,钦佩道:好像是这么回事,你怎么什么都懂啊。 你怎么什么都夸啊!乔安笑着回敬,笑声混在安稳的水流声中,也是清亮干净的。 是你值得夸。温以宁跳下椅子,走到了乔安身边。 第12章 近距离看着乔安鬓角的一点碎发和沉静的眼眸,她忽然很想抱她一下,和取向没关系的那种。 好奇怪,她想。明明都是同龄人,感觉喜欢的人像妈妈,是正常的吗? 是因为自己的妈妈从不做饭吗?是因为跟佣人们从不聊日常吗?是因为乔安有一种超过年龄的成熟吗? 拥抱的冲动太强烈,温以宁感觉自己非得碰乔安一下不可。她伸出手,硬生生转了个弯,握住了乔安沾着水珠的手臂。 你别洗了,塞进洗碗机里,只洗一次洗不坏。我们现在出门,买一批能放洗碗机的碗,再买两双鞋。你的咨询贴看完了吗?有没有空? 强行把自己的上下嘴唇合到一起,温以宁绝望地发现,母亲说得没错。 人在心虚的时候,话会变多。 水流声停下,乔安转过身,看向手臂上的那只手。而温以宁看着乔安白净的脸、微微抿着的嘴唇、清澈的眼眸和一点点抬起的睫毛,知道一切已经避无可避。 乔安大概就是她命定的恋人。是她的同龄人,是她羡慕过的别人家的姐姐,是她缺失的母爱,是她渴望的家。 但站在厨房里在人家洗碗的时候亲上去,也太糟糕了。还是应该有正式的表白,要有定情礼物和花束,要有诺言。 温以宁松开手,转身跑向洗手间:我上个厕所,你快一点! 乔安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后,莫名有点想笑。 多大的人了,还拿上厕所当借口。 在乔安的坚持下,两人去了一家中档商场,花五百块钱买了两双凉鞋。 温以宁忍了又忍,才没把这么便宜的鞋能穿吗说出口。 又买了一批能放进洗碗机的餐具,温以宁坚持拎在了自己手上。 晚上八点,商场里热闹极了,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人,有拎着菜篮子的老人,还有穿着校服成群结队的学生。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广告,混着各家店铺的打折促销声,有点吵,但不让人烦。 走到通往地下停车场的扶梯旁,前面突然冲出一个小孩,一边笑着回头一边跑向温以宁。她连忙躲向右边,谁知道这孩子也拐向了她的右边。 眼看着一场撞击避无可避,一个身影弯下腰,斜向将孩子揽进了怀里。 走路要小心啊。乔安温声说。 她原本提着的鞋盒已经掉在了地上。温以宁默默看着道歉的小孩,脑子里浮起了一个问题。 自己提着的餐具真的很重吗?再重,左手也是空着的。 为什么没有意识到,冒失的小孩子尤其在电梯附近,是需要扶的呢? 追上来的家长也连声跟乔安道起了谢。温以宁垂着头,绕到那两个鞋盒旁,提起了袋子。 乔安笑着对小孩挥挥手,转头看向温以宁:你没事吧? 没事。温以宁无精打采道。 小朋友吓到了,大朋友也吓到了。乔安轻轻拍着她的手臂,扫了一眼周围,要不要吃个冰激凌? 温以宁感觉自己没脸吃,但还是低声应道:好。 冰激凌耶,乔安给买的冰激凌。 第10章 共友 一连几天,温以宁的时间全花在了枫露园和周围的商场,家里的东西肉眼可见地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齐全。 有时候她会先去接苏蘅,再找个商场把人放下,用来给家长们保持我们关系不错的印象。 车里的空气总是不能安静。 我老婆做饭超级好吃。比她好看的没她做饭好吃,比她做饭好吃的没她好看,所以她是天下第一美女厨师。 我老婆穿白裙子超级好看,白裙子这个东西就是为了她发明的。不,白颜色就是为了她发明的。 但她不是山茶花。山茶花是断头花,不吉利。白玫瑰有点普通。对,她是白梅花,坚韧、高洁、迎风傲雪。 我老婆去过很多地方的!不比我去过的地方少!但我不问,她也不说,就是这么谦虚又低调! 送洗衣机的工人竟敢盯着我老婆看!我要把他们的眼睛全部挖掉!通通踩爆!冲进下水道! 我老婆敲键盘的声音特别好听。很轻,很安静。你有没有见过小猫敲键盘?估计就那个声音。啊 苏蘅听得忍无可忍:你这些骚话能不能去跟她说?我是造了什么孽? 你造了。温以宁厚着脸皮说,你点醒了我是个女同,我本来可以跟她做朋友,懵懂无知很长时间的,你结束了我爱而不自知的可能。 臭不要脸。苏蘅解开安全带,还小猫敲键盘,那是最新款水果笔记本电脑键盘,你让小猫敲青轴试试? 让小猫敲青轴,你虐猫啊! 你还虐狗呢! 保时捷的车门不算轻地合上,温以宁毫不心疼,哼着歌前往枫露园。 中午的菜色依旧精致,红烧肉切得方方正正,油爆虾的味道跟麦子厨房的很像,都是咸鲜口的,温以宁吃得心满意足。 对了,你会不会做酒酿腐乳烧肉啊?收拾盘子的时候,她问道。 乔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有点印象,应该不难。是哪个菜系的? 台州菜吧,我爸爱吃。但我爷爷和我妈不喜欢,说味道冲。 味道冲?我记得无锡人,腐乳和酒酿都是吃的。 可能因为放了白胡椒。 白胡椒?没听说过这个做法乔安迟疑道,我试试吧。 隔了一天,温以宁点的菜放在了岛台上。她兴致勃勃地提起筷子吃了一口,顿时睁大了眼睛。 不好吃吗?乔安用一种有些奇异的神色看着她。 温以宁摇摇头,往嘴里送了一筷子米饭。肉和饭咽下肚子里,她说:比我家厨师做得好吃多了!我爷爷还说烧肉放胡椒奇怪,哪里奇怪! 乔安笑了笑:喜欢就多吃些。 真的很不一样,我都有点想让我家厨师改配方了!温以宁说。 当啷一声,乔安的筷子嗑在了碗沿上:不行。 温以宁一怔。在她印象里,乔安很少这样直接拒绝人。 你说不清楚。乔安的神情有些慌,你不做饭,你的朋友也不做饭。就算可以说是钟点工,但在租来的房子里,让钟点工做饭吃,有点奇怪吧? 温以宁想起了一句话。 心虚的人,会话多。 你不想让我家里人知道你?她问。 乔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为什么呢?温以宁又问。 乔安无言以对。为什么要做这道菜呢?为什么不做得温和点呢?温以宁为什么会喜欢它呢?不是说没有血缘吗? 有血缘也说不通,这不是台州菜。它不属于任何菜系,这是一个有着南洋口味的潮汕女人对台州菜的误解。 白胡椒,是潮汕人爱用的,南洋菜用得更多。周维深为什么会把它带到温家的餐桌上?是在抗议吗?是在提醒他自己吗? 我妈知道我的取向。温以宁的声音很轻,似乎带着期待和一点欣慰,你的身份是不太好办,但再过几年就好了。你放心,我不会因为家人反对就放弃的。 乔安不可置信地抬起了脸。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知道你的身份是什么意思吗? 她肯定是不知道的。 隔着一道不伦不类的故乡菜,隔着一个女人的亡魂和一个男人的背叛,她是在告白吗? 乔安几乎不记得这顿饭是怎么结束的。 而温以宁自以为已经理解了乔安。她也知道跟钟点工在租来的房子里做饭吃不对劲,可见是心里有数。 同性,家境还有差距,确实会让人没有安全感。苏蘅说得对,得藏严实点不能让人太早发现 一个人的心轻而愉悦地飘上去,另一个人的心沉重地落了下去。不对称的时间持续向前,温以宁知道了自己的高考分数,也知道了乔安的。 我老婆上清北都没问题,她不去,纯粹是因为不喜欢。她对苏蘅说。 那你呢,你也是因为不喜欢吗?苏蘅问道。 温以宁指向车门:下去! 遇到同学你打算怎么说?这是乔安,我老婆,她自己还不知道呢! 啊啊啊! 不要狗叫。带上我,三角形是最稳定的结构。 第13章 车停在枫露园小区门口,苏蘅干脆利落地下车,换到了后排座位上。 说起来,你老婆挺大方的。她问过我跟你的关系吗? 温以宁打着方向盘,声音有些发闷:没有。 也没问过我去潮汕干什么? 对。 其实她给我的第一印象不太好,感觉有目的性。那次吃饭我说分着吃,就是想试试她是不是又卑又亢,倒是不像。 她从前家境不差。 你怎么了?苏蘅笑着问道,老婆吹这就下线了? 温以宁仍是蔫蔫的:我不说的事儿,她从来不问,我不联系她的时候,她也从来不联系我。 可能还是介意现在的差距吧。 嗯。 看见乔安的身影,两人默契地终止了话题。车辆停稳,乔安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时跟苏蘅打了个招呼:苏小姐好。 这么见外干嘛,苏蘅笑眯眯道,叫我大名就行。知道我大名吗? 温以宁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苏蘅反倒笑得更开心了。 高招会的位置离得不远,几句话的功夫就到了。温以宁找地方停好车,三人以她在中心的稳定结构走出了停车场。 乔安穿着最近新买的白色棉布裙,款式宽松,米色斜挎包勾勒出一侧腰线,显得她的身形单薄而清冷。 平心而论,苏蘅能理解这种审美,却无法苟同。 她选择不说。 温以宁还是逛街最常见的打扮,超短牛仔短裤露出两条结实的大长腿,搭一件色彩斑斓的拼接t恤。 苏蘅则穿着浅卡其色西装短裤,同色亚麻西装里穿一件吊带衫。一左一右的沉稳压住了温以宁的跳脱,她感觉自己像是走在两位家长中间的小朋友,简直快乐极了。 天气却算不得好。薄薄的云层遮住了阳光,不晒,但也不凉快,一切东西的影子都是淡的,轮廓和颜色也没有往日鲜明。 走进学校大门,温以宁更快乐了。她的母亲给钱大方,她的父亲尽职尽责,但从没有人陪着她在校园里闲逛。 乔安和苏蘅当然不是她的家长,这点她很清楚。但她们同属一种身份,共有一个秘密,是隐秘的同盟,不比家长差很多。 操场上支着许多五颜六色的遮阳棚,一顶挨着一顶,棚顶印着校名。 每个遮阳棚的前方都排着或长或短的队伍,不至于摩肩接踵,但也乌泱泱地凑成一团团,热热闹闹。 一个身影快速跑过来,拦在了三人身前:乔安?温以宁?我还以为看错了! 这个声音有点熟悉,温以宁定睛一看,是她骑行群里的朋友,陈曦。 她又惊又喜:你跟乔安认识? 陈曦也又惊又喜:我俩是同学啊!我还跟你提过她,你忘了? 温以宁一愣。 还是初中的时候,我说有个同学跟你性格很像,肯定合得来。但那次活动她有事,临时放了鸽子。陈曦说。 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从温以宁后背浮了起来。她其实不记得这件事,但 太巧了吧? 你们慢慢聊,我去财经那边看看。乔安的声音有些干涩。 温以宁转头看向她,只看到了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苏蘅丢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跟在了乔安身后。 我是最近认识的她,不算了解。温以宁含糊道。 陈曦脸上的笑容稍稍落下去一点:刚才当着她不好说,你也看出来了吧,她家情况和以前不一样。 温以宁点了点头作为回应,陈曦继续说了下去:就是那次活动之后。暑假里她就消失了,开学后还请了一个月的假,再回学校就变了个人。 我忘了。温以宁终于说了实话,我不记得你什么时候提过她。 陈曦笑得有些勉强:也是,你贵人多忘事。初二暑假,有个分段集合的胡同骑行,是群里的第一次全城活动。 温以宁想起那次活动了。人很杂,活动时间又长,她其实并不喜欢,更是把陈曦说过的话当成了套近乎。 那杯咖啡撞到她胸口之前,被苏蘅点破她喜欢乔安之前,她从不把家庭普通的人放在眼里,包括陈曦和陈曦提到的人。 命运惩罚她的傲慢,让她晚了好几年才遇到初恋。 乔安以前什么样?温以宁心情复杂地问道。 那会儿,我身边最优秀的人,除了你就是她。陈曦认真道,品味、见识、性格,都是一等一的好。 后来呢? 后来,她家就不行了。她以前很大方,穿得也比别人好,有点变化马上就能看出来。有些人开始针对她但她人气高,也有很多人维护她。那段时间,学校里的违纪大部分都跟她有关。 你接着说。 陈曦觉出了不对:哎呀,我私下跟你说她的事儿,会不会不太好啊。 好不好你也说了这么多了。温以宁语气冷淡。 唉,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有些感慨。那会儿我真觉得你跟她是同类,没想到,你现在倒是跟她认识了 她家住哪里,都有什么人? 圆庄,家里特讲究,装修也不错,后来搬了。她妈妈好像在什么公司做高管,她姥姥姥爷是南方口音。 见过她爸吗? 没。她从来不提,又是随她妈妈姓的,我们也不好问。 第11章 造梦 再次见到乔安时,温以宁有些恍惚。据说世界上的两个人,最多通过六个人就能建立联系,更何况,北京其实很小。 小到曾经错过的,又能再次遇见。 苏蘅朝她走过来,低声问道:聊得怎么样? 乔安从前的家境,比我想象的还好。温以宁仍望着乔安单薄的身影,照陈曦说,只是住的房子老,别的都跟我差不多,后来家里出了事。 所以你能看上她,不只是因为一张脸。苏蘅一针见血,从小过得好,气质跟真正的穷人不一样。 温以宁摇头:别这么说。 旁观者口中轻轻巧巧的几句话,是乔安艰难的好几年。 这几年,她是怎么过来的呢? 午间的餐桌有些沉默。温以宁不知道说什么好,苏蘅识相地没有开口,乔安更是一如既往地安静。 走出餐厅,乔安笑道:下午热,你们要是对咨询会没兴趣,就不用陪我了。 我要再去学校转转。温以宁马上接话,说不定以后就在这上学。 我先撤了。苏蘅摆摆手,快步走向路边一辆停着的车。 空气有些发闷,和若有若无的水汽一起黏在皮肤上,也压在人的心上。云层比上午更厚一些,天色灰蒙蒙的,蝉鸣声吵得人耳朵疼,树叶纹丝不动。 走到有不少遮阳棚的操场上,温以宁走出了一身的汗。乔安的斜挎包走着走着就拎到了手上,棉布裙的后背湿了一大块,隐约能看见内衣的轮廓。 我拎包吧。温以宁说。 乔安笑着摇头:不用。 里面有我的水,怪沉的,我来拎吧。温以宁坚持道。 乔安仍是摇头,目光却定在了她的脸上,带着一点疑问,或者思索,温以宁没看懂。 似乎越接近乔安,她就越看不懂。初见时蹲下去给她擦鞋的人,像是另一个人。 那时候为什么没把乔安扶起来,自己擦鞋呢?手是断了吗? 乔安垂下了眼睛,声音很轻:你不用这么迁就我的。 温以宁感觉,或许她想说的是可怜。今天之前,偶尔聊起去过的地方,她也会侃侃而谈,让人惊喜共同话题如此之多,但骤然出现的同学揭开了她的过去。 在别人眼中,两人曾经是同类,是可以比肩的。但乔安很少说自己用过什么、吃过什么,只说自己见过什么。 只是因为低调吗?还是因为,她不愿意被人知道细节、过于具体地同情她? 温以宁有些怀疑自己做的准备了。 你会讨厌惊喜吗?她问。 乔安抬眸看向她,眼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分人。 聒噪的蝉鸣声像是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心跳和血液一起躁动的声响。 温以宁看着乔安的笑容,几乎有些头晕目眩:分人,是什么意思? 就是要看制造惊喜的人是谁。 第14章 温以宁忍了又忍,才没把如果是我呢问出口。 不必问了,她和乔安之间,只差一场有仪式感的告白。甜蜜可以慢慢揭晓,她玫瑰色的初恋才刚刚开始,不必着急。 不是要去转转吗?跟我一起看别人咨询,很无聊的。乔安笑着说,快去吧,拿走你的水,让我轻松一点。 她在开玩笑啊! 温以宁高兴得几乎找不着北了。 花里胡哨的身影在视野中消失,乔安一点点收敛了面上的笑意。 太累了。跟温以宁相处原本就累,遇见老同学更是雪上加霜。 性格很像?陈曦的原话是家境很像,爱穿的衣服品牌也差不多。 同是有钱人,就一定聊得来吗?温以宁只是个头脑空空的草包。从不堪回首的记忆里翻找话题迎合她真的很累,但她想要甜蜜的恋爱,也只能满足她。 满足她的自以为是,满足她的白骑士情结,满足她对仪式感的追求,满足她充斥着粉红色泡泡的浪漫幻想。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不知道呢。乔安在心里说。 没有从天而降的完美恋人。如果你觉得有,只是遇上了专为你定制的、每时每刻都在为了你调整的陷阱。 两天后填报志愿,温以宁拉了一张大网,把意向范围内所有高中低档的学校全填了进去,勾满了可调剂。 对她来说,只要还在北京范围内,去哪上学都一样和乔安分数差距有点大,一起上学的可能性就小了。 但开学后就能堂而皇之地夜不归宿和真真正正地同居,这样一想,她的兴奋劲儿让她顾不上了不能一起上学的事儿。 更何况,还有整个学生时代最长的暑假要过。因为有了乔安,毫无疑问这也会是她最快乐的一个暑假。 离出发还有五天,温以宁的心浮动得好像快烧开的水,完全静不下来。周围的商场已经逛腻了,老同学们跟乔安不太兼容,再说她也不想带乔安去娱乐场所。 想到两人差点就在骑行活动中遇到,她问乔安:你喜欢骑行吗? 乔安的回答让她有些意外:一般,只是会骑自行车而已。 滑板呢? 不会。 网球会吗? 还行,好久没打了。 温以宁敏锐地捕捉到了她不同回答中的喜好倾向:我们去打网球吧! 有了打网球的计划,买装备、看乔安试衣服、顺便瞎转悠,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看着球场上的乔安,温以宁结结实实地大吃了一惊。 乔安的网球打得好极了。身姿轻盈,动作敏捷优雅,每次接球都很稳,像是球主动撞到了她的球拍上。 温以宁忽然想起,乔安虽然长得瘦,但她反应一向很快,逛街也从不喊累。 你作弊啊!休息的时候,温以宁开玩笑,落点预判这么好的吗? 这是物理学。乔安正经道。 温以宁无言以对。相比之下,她打网球是纯靠腿长和手感。 在家休息了一天,晚上她提议道:我们明天去打网球吧! 乔安摇头:有点累,不想去。 温以宁没看出她哪里累,严重怀疑她是昨天打得无聊,不愿意再去。 但见过了乔安打球的样子,温以宁实在心里发痒。痒到坐不住,她拿着手机一通扒拉,刷到一则短视频随口问道:你想不想去寰球影城玩儿? 乔安努力忍住了一句你是狗吗每天都要遛,面上露出和善的微笑:再有两天就要出发了,还是在家攒攒体力吧。 你的体力很够用!我的也是!温以宁坚持道,去吧去吧,闲着也是闲着,在家待着多没意思! 乔安被吵得头疼,微微蹙眉盯住了温以宁。 以哺乳动物的标准看,温以宁还是很不错的。大小便能自理、不会拆家、外形优越,像一只粘人的漂亮大猫,或者高需求的好看大狗。 但作为一个人,她实在很糟糕。话多聒噪、头脑空空,让她标致的面孔都显得有些乏味,一对大眼睛活像玻璃珠子。 实在难忍。 温以宁被她盯得有些心虚,声音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真不行吗? 乔安在心里叹口气:什么时候去。 温以宁兴高采烈:我这就订票! 订好明天的票,温以宁心满意足地走了。乔安坐在安静的空气里,质问起自己:为什么又让步了? 连哄带骗地把人拐上床,拿着不露点的亲密照去找周维深谈判,不行吗? 另一个自己反驳道:离违法太近了,稳一点,别冒进。 她又问自己:骗身和身心一起骗哪个更缺德? 第三个自己回答道:做什么也不会比温家更缺德,这只是因果报应。 一直坐到温以宁发来我到家啦的信息和接连三个表情包,她回复了一个嗯字,站起身走进浴室。 水声响起,又停止。黑暗漫长的夜里,枕头边的手机时不时亮起,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着,直到不知不觉间睡去。 再醒来,又是心里除了仇恨空无一物的一天。 新的一天,温以宁穿了双最舒服的鞋子,开着她的钢铁大玩具载着她最喜欢的人进了寰球度假区。 下车时,她从后排拎出一个轻便的双肩包:我特地准备的!用来装水和战利品! 谢天谢地,她今天没有背个美丽废物。 乔安笑着点点头:好棒。 温以宁高兴得几乎想转个圈。空着的两只手有点无处安放,垂在身体两侧甩来甩去,好忍住了不去碰乔安。 六月的最后一天,大多数学生的暑假还没开始,停车楼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开过的车和远处传来的说话声。 走到城市大道上,温以宁放慢了脚步。这里她跟同学朋友来过几次,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快乐。 原来这就是恋爱,她想,能把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那些拖着行李箱的人,那些举着魔杖拍照的人,从前她会觉得很傻,但现在,她体会到了所有人的幸福。 所有人的,也包括她自己。 霍格沃茨说不定是真的。不,它一定是真的,只要有人相信,它就是真的。 温以宁转头对乔安灿烂地一笑:欢迎来到梦的世界! 乔安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也笑了笑,没说什么。 第12章 晕车 城市大道不长,温以宁走得很慢。她一会儿指着一家店说这里我去过,挺有意思的,一会儿又指着另一家说出来的时候我们去逛逛吧。 乔安走在她旁边,时不时地应一声,或者笑笑。 走到地球雕塑前面,温以宁停住了脚步。巨大的球体在喷泉中央缓缓转动,水雾细细地飘着,阳光穿过镂空的金属表面,投下斑驳的影子。 看着周围拍照的人,温以宁掏出手机,解锁屏幕:我们也拍张照吧! 好啊。乔安几乎没有距离地站到了她身前。 两人离得太近,温以宁清清楚楚地闻到了乔安身上的洗发水味道。是一起在商场买的,她在家里也用这个牌子,不管走进哪间浴室,都能闻到这种香气。 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起来,温以宁手指一滑,差点没拿住手机。 乔安往旁边挪了一步:是我误会了吗,你要拍单人照? 没有,不是!温以宁拽住她,美颜相机都顾不上开,直接点开了原相机。 两个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中,温以宁慌慌张张地按动快门,一连拍坏了好几张,斜视的、闭眼的 我来吧。乔安笑着接过了她的手机。 手指相接的那一瞬,周围的一切都是像是消失了。温以宁只能感觉到乔安手指的温度,只能看见她浸满笑意的眼睛,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别看我呀,看镜头。乔安举起手机比划了几下,你比我高,要么你稍微弯个腰,或者 她看向温以宁,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温以宁还在发愣,没能回过神。 乔安什么都比她小。身形、衣服尺码、鞋码、手掌,甚至年龄。但小一号也是姐姐,姐姐的肩膀 算啦,我找人帮忙吧。乔安拉起她的手,把手机塞回她的掌心,走向了两个年轻女人。 简单沟通几句,乔安跑回来站到温以宁身边,抬起手比了个剪刀。 温以宁也连忙比了个剪刀。 几张合照传到微信上,温以宁低头看着屏幕,深深叹息起自己的不争气。 第15章 怎么就让外人拍成了根本不熟的样子!姐姐的肩膀啊,要是把头放上去手也行啊!呜呜呜 不断在心里哀嚎着,她勉力维持住镇定,带乔安走向vip通道。 入口处的工作人员扫过预约码,推开旁边的门,温和地提醒道:这边直走就是vip接待中心,二位的导览十一点开始,十点四十五办理登记,时间刚好。 温以宁连忙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四十,不能再慢悠悠地晃荡了。 她转头看向乔安,小声说:我们得快点走。 乔安笑了笑:走吧。 到达接待中心时,登记已经开始了。两人办好手续领了胸牌戴上,随便找了个沙发坐着,等着集合出发。 落地窗外,城堡的尖顶戳在蔚蓝的天空里,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乔安望着那抹有点晃眼的亮,有一瞬间,眼神是暗的。 在想什么?温以宁小声问。 乔安摇摇头,一贯的温柔笑意又回到了她脸上:没什么。 对不起。温以宁底气不足地道着歉,我忘了看时间,刚才走得太急了,还差一点迟到。 她竟然能有迟到这个概念。 乔安仍笑得温柔:没事啊,出来玩有什么迟到不迟到的,错过了导览随便逛逛也是一样的。 温以宁耷拉着的眉眼被她的目光抚摸过一遍,马上又扬了起来:导览的行程有点密集,你不想玩的时候跟我说,我们脱团去休息买东西。花车游览 一个响亮的声音打断了她:各位贵宾上午好,十一点团的贵宾请过来集合,准备出发! 乔安站起了身:走吧。 走在员工通道中,温以宁除了看乔安,就是在偷瞄两个牵着手的女生。 看年龄,她俩似乎也是高中毕业生,但不像情侣,更像是朋友。 从前她对牵手上厕所嗤之以鼻,现在只恨自己没养成这种好习惯。 正在胡思乱想,乔安凑过来半步,牵住了她的手:大朋友得看好,防丢。 一瞬间,温以宁还以为自己看见了晚上的灯光秀。两手交握的地方有种奇异的触感,顺着她的手臂一直蔓延进脑子,让她有些头晕目眩。 晕晕乎乎地走了几分钟,她眼前豁然开朗,正是小黄人乐园。 导览员指向前方色彩斑斓的场馆:建议先玩小黄人闹翻天,是个骑乘项目,刺激程度比较低。 温以宁拽了拽乔安的手:这个好可爱,我们去玩! 乔安微笑着点头。 小黄人是很可爱,但你现在几岁了。 两人坐进第一排的座位,跟着座椅一起颠簸、旋转、俯冲,温以宁笑得停不下来。乔安脸上的笑容也没落下去过,不知道是在笑温以宁,还是在笑陪她玩的自己。 萌转过山车虽然叫过山车,但很小,速度也不快,嗖地一下就结束了。 乔安下来的时候没什么表情,温以宁凑上去牵住她的手,问道:你晕啦? 没有。乔安淡声否认。 走进变形金刚基地,乔安看着盘踞在空中的巨大金属轨道,面色稍微变了一点。 你怕不怕。温以宁晃着她的手,跃跃欲试,我超喜欢这个! 嗯。乔安含糊地应了一声。 好耶!温以宁拽着她奔向存包柜,姿势活像一只在遛人的大狗。 乔安很想问她你听不懂人话吗,还没说出口,背包已经被她摘了下去。 头顶附近的过山车轰隆隆地冲过去,留下一串魔音贯耳的尖叫声。 乔安有点想后退,但事到如今,后退就太丢脸了。而温以宁存好包,十分自然熟练地牵起她的手,蹦蹦哒哒地走向入口。 坐进第一排,温以宁开起了玩笑:第一排最安全,你知道为什么吗? 乔安不想搭理她,但还是问道:为什么? 要是有人在天上吐了,第一排的人肯定没事啊!哈哈哈哈哈! 乔安忽然很想把她的嘴缝上。 好吧,是不太好笑。温以宁小声说,开玩笑也得有个头。 肩膀固定装置压下来,将人牢牢固定在座椅上,乔安下意识地握住了扶手。一只大一号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手指一根根地探进她的指缝,紧紧握住。 这人真是得寸进尺。 但她还是回握住了这只手。 倒计时结束,乔安感觉自己被椅子猛推了一把,整个人被裹着飞了出去。六月的风像是滚烫的刀子般刮在脸上,来自后排的尖叫声震耳欲聋。 天空朝着她的眼睛直冲进来,带着猛烈的失重感与心跳。地面上的一切都变得越来越小,紧接着,天和地换了位置。 到底什么人会喜欢这种活动啊! 乔安在心里尖叫着,眼前一阵阵发黑。旁边的温以宁正在兴奋地大声叫唤,让她在恍惚间想起动物园的猴山。 接下来的时间里,乔安感觉自己可能是变成了面包机里的面团,被机械与电力推动着、操纵着,随心所欲地甩来甩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胃的感受不算特别强烈,不至于实现那个冷笑话。但如果真的忍不住,她想,那就转头。 过山车终于咣当一声停下,肩上的固定装置自动打开,乔安松开跟温以宁交握着的手,勉强撑着扶手站了起来。 温以宁看着她摇摇晃晃的样子,连忙扶住了她:你没事吧? 乔安没说话,只放任自己靠在了温以宁的身上。 走出过山车的场地,温以宁把乔安扶到长椅前坐下,蹲在长椅前仰头看她,一脸担心:你还好吗?想吐吗? 温以宁长了双黑白分明的杏眼,此刻抬眼看人,就带了点下三白,像哈士奇。 乔安没忍住拍了拍她的头:包。 温以宁竟然没觉得冒犯,真就乐呵呵地朝着存包柜飞奔而去,像条在草坪上追逐飞盘的傻狗。 乔安看着她的身影,发现自从把她和大型哺乳动物做比较后,需要天天遛的大傻狗这个印象就有点挥之不去。 带着两人的包跑回来,温以宁取出乔安的水,拧开盖子递给她:喝点水吧。 乔安接过来喝了两口。 我们歇一会儿,先不玩了。温以宁在她身边坐下,关切地看着她,等你好点了,我去找导览请假,我们随便逛逛,中午找地方吃点清淡的。 好。乔安轻声答应了。 几分钟后,温以宁跑去找了导览员,很快举着一只冰激凌跑了回来:你要不要吃,橘子味的。 乔安用一种看智障的关爱目光看着她:冰激凌不治晕车。 我听说晕车可以吃橘子温以宁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吃吧。乔安拍了拍旁边,坐下慢慢吃,不着急。 过山车带来的晕眩感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但她不太想动,却搞不懂是怕了和温以宁一起玩项目,还是别的什么。 长椅上面有遮阳棚,但还是热,汗水不停地流下去,顺着脖颈淌进领口。过山车轰隆隆的声音和尖叫声持续响着,空气里除了吵闹,就是心跳和荷尔蒙的味道。 这地方太糟,她想。 温以宁坐得近,膝盖抵着她的中裤,热量透过一层布料,烫在她的心上。和往常一样,这人还是穿了条牛仔短裤,露出明晃晃的两条大长腿,也不怕晒。 刚刚牵在一起的手,此刻好像还是有汗,乔安不自觉捻了捻手指。 温以宁吃完冰激凌,擦过嘴漱了漱口,问她:你热不热?要不我买杯冷饮,你拿着降降温。 我好多了,我们去逛逛吧。乔安拿起温以宁随手放在包上的纸巾,展开翻了个面,擦起了自己额头上的汗。 嘴里还残留着凉意的温以宁,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那是她擦过嘴的纸巾。 第13章 天真 正午的阳光劈头盖脸地洒下来,把整个园区的颜色照得浓郁又晃眼,柏油路面泛着一层薄薄的反光。 路上到处都是人,空气里什么味道都有,爆米花、烤肠、冰激凌,混着人声和音乐,浮动在沉甸甸的热浪中。 温以宁牵着乔安的手,脚步轻快。 她从不怕热,尤其是现在。小孩子牵着气球跑,气球摇摇晃晃,阳光通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地上,斑驳的光影映出她最美好、最幸福的夏天。 走着走着,她拽了拽乔安:你饿不饿? 乔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一辆移动售卖车,彩色棚顶下摆满小东西,五颜六色闪闪发光。 第16章 对着周边问饿,这人是想花钱了。乔安点点头,脚下转了个弯:过去看看。 温以宁兴奋又愉快地跟上了她。姐姐就是姐姐,可以电波沟通! 站定在摊位前,温以宁一眼就看中了几个学院风发箍:你的刘海上都是汗,我们买个发箍吧! 好啊。乔安拿起一个红金色的发箍递给她,这个颜色适合你。 温以宁连连点头,目光流连在蓝色的和绿色的之间。哪个颜色跟红色更搭呢? 绿色的好看。乔安说。 好!温以宁拿起绿色的发箍,直接给乔安戴上了。 又选了一堆徽章和钥匙扣,温以宁付了款,把两人的背包装饰得像是移动商店。 遇到下一个卖玩偶的摊位,她又走不动了,巴掌大的小黄人、软乎乎的熊猫和独角兽完全填满了她的双肩包。 坐在面馆里点好餐,乔安提醒道:新鲜够了就收起来吧,下午人多,这样挂着容易丢。 噢,好吧。温以宁把那些零碎一件接一件地摘下来,只给两人留了和发箍同款的院徽钥匙扣。 她肯定忘了或者压根就不知道蛇院是什么意思,乔安想。(1) 吃过饭,离集合时间还早,温以宁拉着乔安逛起了周围的商店。看见一个毛绒绒的大头tim熊背包,她伸手摸了摸。 喜欢吗?乔安问。 温以宁原本只是随便摸摸的,但这三个字有魔力,让她没有马上否认。 感觉很适合你。乔安打开拉链看了看,里面能装下手机和数量很少的小零碎,是个标准的可爱废物。 单肩的好,还是双肩的好?她拿起包,对着温以宁比了比,单肩的吧,方便你逛街的时候拿手机。 见乔安拿起一个单肩包走向收银台,温以宁连忙拽住了她:我自己来! 我来吧。乔安笑道,再这么下去,我就要忘了付款码怎么点开了。 她的声音太温柔,带着点说不上的东西,让温以宁乖乖跟在了她身后。 付了款,乔安把这个包叠着背在了肩上:这下你可以摸个够了。 温以宁的心一下子跳得飞快。摸姐姐背着的包跟抱在一起有什么区别! 她幸福得快找不着北了。 两点多钟,两人在功夫熊猫门口跟导览团会合,一起走了进去。 这个场馆是室内的,很凉快。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都做得像是电影场景,还有彩色的灯笼飘在空中。 乔安拍了拍温以宁的肩膀,打开她的双肩包翻了起来。 温以宁站着没动,心跳得砰砰响。 找到了。乔安将一个功夫熊猫玩偶塞进她手中,唰地一下拉上拉链,你拿着,我给你拍照。 嗯!温以宁重重点头,拿着玩偶举到脸的旁边,笑得眼睛都要看不见了。 拍好照,乔安接过熊猫,塞进了自己的单肩包:回家了再给你。 她说回家啊! 温以宁心里美滋滋的:都放在家里,我们一起玩。 都是你的。乔安笑道,我怎么能跟大朋友抢玩具。 最近她很喜欢用大朋友这个词,像是把人看得很幼稚。但温以宁一点都不恼,姐姐就该是这样,恋爱就该是这样。 喏,旋转木马。乔安拍了拍温以宁,你去玩,我给你拍照。 温以宁乐颠颠地跑了过去。 乔安自己都不知道,她拿着手机对准温以宁的时候,嘴角噙满了笑意。 走在哈利波特的城堡里,温以宁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灯光昏暗,墙上的画像在窃窃私语,头顶的蜡烛漂浮着,简直像个真实的魔法世界。 她紧紧抓着乔安的手,一会儿指着这个说你看,一会儿小小地尖叫一声,让乔安想起两个字:麻瓜。 走进禁忌之旅的场地,温以宁转头看向乔安,见她垂着眼,没跟自己对视。 要不,跳过这个项目?温以宁小声商量道。 乔安摇摇头:没事,这个应该跟过山车不一样。 坐上悬挂座椅,温以宁把手伸向乔安,又是十指紧扣地牢牢握住了。 她的手总是很热,偶尔有点没轻没重的,像是很少跟人牵手,像是对别人的感受完全没概念。 乔安轻轻回握住了。 座椅升起来,画面亮起来,尖叫和欢呼声响起,分不清来自身后的游客,还是音响效果。 她们跟着画面飞起来,在空中翻滚、俯冲、急转。巨龙从天空俯冲而下,摄魂怪直直地扑到脸上,巨大的蜘蛛爬过身边。 温以宁抓着乔安的手,全程都在兴奋地尖叫。这一次,乔安没再觉得她像个猴。 画面结束,座椅回到原位,灯亮了起来。温以宁转头看向乔安,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住了:你还好吗? 嗯。乔安应了一声,牵着她的手站了起来,走吧。 温以宁紧张地扶住她:是晕了吗,想不想吐? 不至于。乔安不太想说话,但还是尽力回应道,只有一点点晕。 温以宁看着她发白的面色,感觉一点点只是在挽尊,但没戳破。 晕的人不止乔安,很多游客都走得很慢。导览员没催,带大家走到花车巡游的vip预留区,宣布道:本次导览到此结束,花车巡游马上开始,各位还有想玩的项目,可以刷优速通。 日光斜斜地照着,将整个园区镀上了一片金色。远处有热闹的音乐声传来,那是花车正在缓缓接近。 温以宁站在乔安旁边,能闻到她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洗发水气味,混着汗味,很好闻,让人想抱一抱。 她抬起手,摸了摸乔安背着的大头熊。 第一辆花车转过弯来,巨大的格鲁站在车头,小黄人们围着它又唱又跳。 有几个穿着小黄人服装的演员跟在花车旁边,一路和观众击掌互动。有个小黄人朝她们走过来,伸出手晃了晃。 温以宁迅速冲上去跟它击了个掌,又跑回来,重新牵住乔安的手。 接下来是怪物史莱克的花车,费欧娜公主站在车头朝观众挥手,史莱克在旁边笨拙地转着圈。 乔安稍稍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温以宁。她整张脸写满笑意,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能发光。 世界会给天真的人多一份礼物,至少在还天真的时候,乔安想。 抓时间垫了一下肚子,温以宁拽着乔安跑到广场上,找好了位置准备看灯光秀。 周围的人们有些看起来很累了,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背靠着背。也有人像温以宁一样,一脸兴奋地抓着朋友聊天。 我们来拍合照吧。温以宁提议道。 她自信已经适应了和乔安身体接触,不会再出岔子。 好啊。乔安笑着拿出了手机。 屏幕里,两张年轻的面孔越来越近,温以宁的眼神时不时地向旁边偏移,像条总在左顾右盼的傻狗。 看乔安收起手机,温以宁连连摸起她背着的大头熊:今天好开心。 乔安笑笑:我也是。 可能是得意忘形,温以宁又说起了不过脑子的话:你的开心总是有点淡,是个淡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不淡。 说完,她突然有点后悔,感觉这像是在指责人家。 乔安却并不介意:嗯,这里人太多了,我有点晕人。 看完灯光秀我们就回去。温以宁又摸了几下大头熊。 会晕人的姐姐好可爱。 音乐响起,城堡的墙壁上流动起光影,魔法世界的画卷一帧一帧展开。 人群中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手机举成一片森林。 温以宁举起手机拍了几张灯光秀的照片,又偷着拍了两张乔安的侧脸。 画面里,乔安仰头看着城堡,眼下的泪痣浸在光芒中,很安静。 坐进车里,乔安少见地散开头发,靠在了头枕上。 累了就歇会儿,我慢慢开。温以宁轻声说。 乔安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她的电量已经耗得一干二净了,不是跟人打交道的、不是体力活动的,只是跟温以宁相处的。 去过潮汕,回来后不必再见,她想。 保时捷停进枫露园的地下车库,乔安睁开眼,带着点歉意笑了笑:睡着了。 温以宁的眼睛仍是亮晶晶的:好点了吗,还累不累? 现在好多了。乔安解开了安全带,我自己上楼吧,你不用送我。 第17章 我跟你一起把东西拿上去!温以宁坚持道。 提着双肩包和大头熊上了楼,温以宁拉开拉链,把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倒在了沙发上:你今天别收拾了,早点休息。 乔安坐在旁边,点头应下:好。你明天还过来吗,想吃什么? 她满脸都写着累,不想动。尽管很不情愿,温以宁还是说:我明天在家收拾东西,后天过来接你。 房间门轻轻合拢,乔安精疲力尽地瘫在了沙发上。 瘫到手机接连亮起,她解锁屏幕,回复了一个嗯字,轻轻拍了拍大头熊。 这东西有什么好摸的呢,她想。 温以宁的兴奋劲还没过,又不想过多打扰乔安,她给乔安发了几条信息就去骚扰苏蘅:在干嘛?能不能语音聊天? 语音电话很快打了过来,苏蘅的声音响起: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你听我说,我们今天不是去环球影城嘛,刚走到那个地球旁边 怎么样,超大进展吧!温以宁絮絮叨叨地说完全程,得意道。 确实超大进展。苏蘅肯定道,我看到了她玩你就像玩条狗。 温以宁嗷了一声:你怎么这样! 不是吗?苏蘅逐条分析,朋友合照,肯定要站一起啊!你激动得像个没见过女人的新手。噢对,你确实是新手。 牵手是吧。直女都不惧怕牵手,直女还能互相搓澡呢! 过山车下来靠你身上,那是她腿软了!走不动!你真是一点眼力劲都没有,我看她根本不想坐,是被你拽上去的! 给你买个两百多的包,你就乐晕了。你的包有这么便宜的吗?再说你包了一整天的所、有、开、销,两百的包,呵。 还有什么?噢发箍是吧。那发箍四个色儿,哪个跟哪个都不是一对!没有一对这种说法你明白吗?恋爱脑同学! 温以宁气急败坏:她还用了我用过的纸巾!是擦嘴的,她只翻了个面! 苏蘅沉默了。 喷不了了吧!她一点都不嫌弃我!她还把小熊背包背在身上让我摸!她背着!我随便摸! 摸个熊而已,又不是摸胸,你这么激动干什么。苏蘅不耐烦道。 你强词夺理!胡搅蛮缠!温以宁越发来劲,我知道了!你又联系不上人家了,就来泼我的冷水!网恋两年没见过面,你到底谈了个什么都不知道呢! 苏蘅挂断了语音。 温以宁想了想,先发了个红包,又发了条语音消息:刚刚是我不对,不该用我的幸福刺激你的痛苦,你大人有大量,明天来帮我收拾行李。 苏蘅回了条文字:你没长手? 温以宁接着发语音:以前都是客房管家帮我收拾,揭阳的酒店一般,到时候行李箱不会装多丢脸,你来教我。 苏蘅:行。再给两百。 温以宁痛痛快快地又发了个红包。 作者有话说: 蛇院解释:哈利波特中的斯莱特林学院,院徽是一条蛇,网称蛇院。代表色是绿色和银色,以培养有野心、精明、胜利至上的巫师著称。(本条注释内容来自网络) 第14章 告白 波音747巨大的机体飞行在空中,从头等舱的舷窗望出去,云海无边无际。 阳光把云面照得发亮,飞机小小的影子投在上面,在白色的荒原上缓缓爬行。 温以宁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乔安。两人中间的隔板没有升起,让她有种并排坐在沙发上的感觉。 乔安今天穿着白色t恤和浅灰色棉布短裤,是最近新买的,加一起四百块,逛街时她只肯试穿这个价位的衣服。 但此刻坐在头等舱宽大的椅子上,她身上的衣服没有半点廉价的感觉。刚认识的时候,温以宁担心她是个骗子,后来担心她有穷气,担心没有共同话题 现在看来,全都是多余。这个暑假尽管租了房子、买了家居用品、定了机票酒店还借出去一笔钱,但至今为止,竟然是温以宁开销最省的一个暑假。 这完全要归功于乔安。她的消费低,温以宁也不想买奢侈品了,又因为天天做饭吃,聚会请客的开销也省下不少。 乔安真的是很好养,温以宁想。 视线移到乔安面前的书上,她问:你在看什么? 飘。电影名叫乱世佳人,但我不喜欢这个译名。乔安回答。 这个电影温以宁倒是看过,她想了想:确实翻译得不好。 为什么不好,她就说不上来了。重新躺回椅子里,她怎么也静不下心,索性戴上耳机玩起了消消乐。 飞机落地,苏蘅在停车场跟两人分道扬镳,找她传说中的女朋友去了。 温以宁跟乔安坐进专车,在岭南特有的更加明亮晃眼的日光里,去往酒店。 机场高速两旁的树和北方截然不同,厚实的叶片泛着油亮亮的光,三角梅嚣张地生长,玫红色的花朵爬满立交桥的护栏。 车子拐过一个弯,珠江出现在了车窗外的视野里。 午后的阳光照在江上,映出一江流动的碎金。对岸是成片矗立的高楼,玻璃幕墙在蓝天中闪闪发光,最显眼的是一座细长的塔,也被阳光照得发亮。 乔安静静望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温以宁一会儿看看江水和塔,一会儿看看乔安,屁股下面像长了钉子。 越过一段修剪整齐的绿篱,车辆稳稳停在了酒店的挑高门廊前。迎宾员拉开车门,一股闷热潮湿的气流涌进来,瞬间冲淡了车内的冷气。 温以宁脚步轻快地迈出车门,雀跃地转身看向乔安,还伸出手虚虚抓了抓。 乔安从车辆另一侧绕过来,垂着眼牵住了她的手。 走进高大的旋转玻璃门,冷气裹着淡淡的香氛和优雅的音乐声扑面而来,很快驱散了路上那几步的热意。 礼宾员迎上前,轻声问过客人名字,抬手引向电梯:这边请,我们去行政酒廊办理入住。 三十三层的行政酒廊十分安静,落地窗外是午后的珠江,广州塔就在不远处的江岸边立着,阳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 接过两张房卡,温以宁对礼宾员笑了笑:行李过一个小时再送。 在她视线的余光里,乔安的睫毛很轻地抖了一下。这一下,让她的心晃晃悠悠地飘起来,四面八方地乱跳,找不到方向。 带两人走到套房门口,礼宾员并未打开门,而是站在了旁边。 温以宁有些手抖地刷了房卡,轻轻推开一点房门,目光闪烁手足无措地把乔安拽到了门前。 乔安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搭上门把手,慢慢推开了房门。 门里,两条暖白色的灯带组成一条光路,贴着浅灰色的地毯蜿蜒向前。 沿着这条光路,她一步步走了进去。厚重的窗帘拦住了天光,只有几组壁灯投下暖黄色的光晕,和脚下的灯带一起,柔和地点亮了房间。 灯带在沙发前绕向两侧,圈出心形的图案。粉色和白色的气球悬在沙发周围,高的几乎贴着天花板,矮的飘在半空,丝带在空调的气流里轻轻晃动。 沙发上放着一大束粉白玫瑰,花瓣上还带着细小的水珠。一些奢侈品购物袋放在气球下,在地毯上投下浅浅的影子。 真是温以宁会干的事,她想。不知道是从什么短剧或热门视频里照搬出来的,缺乏创意,庸俗且无聊。 她调动所有肌肉将自己按在沙发上,仰头看向眼眸里闪着碎光的温以宁。 是给我的吗?她轻声问。 温以宁连连点头。 这人怎么连话都说不出来,真是傻到没边了。 乔安笑了笑,声音越发温柔:你要让我自己坐在这儿吗? 温以宁同手同脚地走到她身边坐下,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她:你同意了? 乔安忽然有点想逗逗温以宁,比如问一句同意什么,但看着这双眼睛,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再庸俗的真心也是真心,再无聊的人也是人,准备践踏真心的自己应该被踢出人类的队伍,比不上她一根汗毛。 是不是该站起来走出去,放弃原定计划,用这几年艰难攒下的钱直接出国? 或者干脆把人渣行为践行到底,把她推在沙发上扒光了,让她在自己布置的惊喜里见识一下什么叫人心险恶? 直到那双期待的眼睛里有了疑惑,乔安还是未能站起身。她抬起手盖住那双眼睛,很轻地吻在了温以宁的唇角上。 手心里有睫毛慌乱地扫过,像是天使的翅膀。 第18章 乔安离开温以宁的嘴唇,拿开了手。 这是在干什么呢,她想。 真是疯了。 乔安温以宁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你刚才,是亲我了吗? 嗯。乔安应了一声,移开视线,手指搭在了温以宁的手上。 温以宁下意识地握住了这只手:你在想什么,是害怕吗? 乔安没看她:可能吧。 你放心,我不会让家里人拆散我们。温以宁坚定道,我爷爷只有我一个孙女,只要我坚持,谁都拿我没办法。 怎么会有人天真单纯到了这个份上,像一朵让人想揉出汁液的白花? 乔安凑上去,吻向她的嘴唇吮了几下,舌尖撬开她的牙齿探了进去。 暧昧的水声中,温以宁的身体几乎没有反应,连呼吸都暂停了。 乔安抬起手抚向她的后颈,撤出舌尖轻声说:呼吸。 温以宁颤抖着呼吸起来,急促的鼻息打在乔安的脸上,也是抖的。 你呢?乔安托住她的后颈,嘴唇仍贴着她的嘴唇,低声问道,你真的不怕吗? 嗯温以宁含糊地应了一声,呼吸越发急促凌乱,几近喘息。 现在肯定是可以的,乔安想。接下来做什么都行。 但她只是再一次吻上去,强势却又耐心地品尝着柔软湿热的唇舌。 明明也是初吻,却好像无师自通。恍恍惚惚间,有什么东西从相交的唇舌处升起来,带着过山车般的失重与晕眩,带着让人颤抖的电流,席卷了她的全身。 像是潮水般不断冲刷的快感中,却有一道清明掠过她的脑海。 这肯定不是爱。尽管不是,却何其接近,这些年她没办法关注温以宁之外的任何人,包括她自己。 那些付出的时间,窥探的心思,最终长成了什么呢? 激烈的亲吻落在嘴唇上,搅动在口腔中,让温以宁全身止不住地发软,几乎是在任人摆布。 直到有只手探进了她的衣襟,她才回过神来,推开了乔安:你别这样。 抱歉。乔安离开她的身体,靠在沙发上微微喘息着,牵住了她的手。 粉白色的气球轻轻漂浮着,仍有些温存的空气中,温以宁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乔安抚摸着她的手指,从指尖到指根,来回打着圈:怎么了? 你和我之前想的不太一样。温以宁含糊道。 乔安大概能猜到她的意思:是说,刚才那样吗? 嗯。温以宁的心跳得更快,手朝自己的方向挪了挪,又停住了。 乔安沉默片刻,轻声说:你要是不喜欢的话,以后不会了。 没有不喜欢。温以宁的声音很低,只是 为什么犹豫,她自己也说不清。 嗯,我明白。乔安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样,是我有些着急我会等你准备好的。 温以宁大概听懂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当当当,房门被轻声敲响了。她简直像是得救了一般,从沙发上弹射而起,快步走了过去。 让礼宾员把两个行李箱推进来,温以宁转过身,故作轻松道:行李送过来了,卧室有两间,你先选吧。 好啊。乔安站起来慢慢走过去,抽出了自己行李箱的拉杆,我正好要洗个澡,得换套衣服。 嗯,这几套衣服我都搭了鞋和包,你选一套,待会儿我们去吃晚饭。温以宁语气随意。 乔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跟这没关系,衣服我洗过澡再看。 几近无声的脚步消失在卧室门后,温以宁站在那条莹莹闪动的光路上,完全没明白乔安是在笑什么。 第15章 晚餐 再次出现在温以宁面前时,乔安换上了酒店的浴袍,头发柔顺地搭在肩上,散发着不太熟悉的洗发水香气。 和上次穿着睡裙时不太一样,她此刻有种奇异的平和放松,让温以宁情不自禁地想看她,却又不敢多看。 乔安像是没注意到温以宁的偷瞟,神情平淡专注地摆弄起了那些奢侈品,动作之利落简直像是在商场理货。 将几套衣服摆在大沙发上,旁边放上搭配的包,地毯上也放好了对应的鞋,她选定了一件裸粉色无袖连衣裙。 拿着这条裙子再次消失在卧室门后,不多时,她探出了头:能帮个忙吗? 温以宁快步走过去,只见乔安轻盈地一转身,露出了拉链敞着的莹白光滑的后背,和一段白色蕾丝的文胸布料。 香艳画面来的猝不及防,温以宁的呼吸不由停滞了一瞬。 乔安回头看着她,小声问道:我没找到拉链头,是不是卡住了? 温以宁定了定神,看向拉链的末端,只看见了一小段和内衣同款的内裤边。 你她骤然转过了脸,要不你换一件吧。 可我很想穿这件呀。乔安的声音很软,竟是在撒娇了。 温以宁张了张嘴,没能说出拒绝的话。将正在发热的脑袋转回去,她尽量控制着眼睛只看拉链,终于找到了那个藏在缝隙间的小东西。 确实是卡住了,你别动。她捏住那个小东西,慢慢用力把它抠了出来。 一声顺滑的响声过后,裸粉色的布料覆盖上来,修身剪裁勾勒出乔安纤细的腰。 她转过身,退了两步:好看吗? 温以宁由衷点头:好看。 这条裙子很适合乔安。略带灰调的温柔安静的粉色,没有多余的装饰,裙摆也是利落的a字,刚过膝盖。 乔安笑了笑,走到温以宁面前仰起了脸:你说,我要不要化个妆? 她的眼睛、她的脸、她的嘴唇都离得太近了,又是这样的姿态。温以宁没忍,凑上去啵地一口,亲在了她的嘴唇上:不用,现在这样就很好看。 乔安也啵地回亲了一口,双手搭在温以宁的腰上,推着她向外走:让开!我要换鞋,还要拿包收拾东西。 温以宁从没见过这样甜度爆表的乔安,简直被迷得晕头转向。直到乔安踩上了裸色小高跟,又拎起了白色的小包,她才想起来自己也应该换套衣服。 你等我几分钟。她匆忙走向门口的另一只行李箱,我换套衣服,很快! 要我帮忙吗?乔安跟在她身后,语气轻快。 啊?温以宁本就有些过载的脑子几乎要停摆了。 帮忙拆包行李。乔安补充道。 不用!我自己可以!温以宁逃也似的跑向了另一间卧室。 啊啊啊啊啊误会了啊! 换上一件豆沙绿色的吊带裙,她勉强恢复了理智。肩带两指宽,裙长到大腿中段,去逛街吃饭都没问题。 打包行李时,她特地选了几套能和乔安的新衣服搭起来好看的,比如这件。 走到乔安面前时,她果然看到了惊艳的目光。 很漂亮。乔安笑着说。 单论长相,温以宁是很漂亮的。标准的鹅蛋脸,黑白分明的杏仁眼,鼻梁挺直,嘴唇饱满精致。 但就是这样一张挑不出缺点的脸,却少了点什么似的,漂亮得有些空。尤其在发呆或想事情时,一双大眼睛没了焦点,简直像个精致的人偶。 此刻她的眼睛不空,满满地装着期待,也装满了一个人。头习惯性地微微扬着,因为个子高,又不得不垂眼看人,有种很特别的骄傲大狗在等人夸的感觉。 裙子很衬你的身材,颜色跟我的这件也很搭,特地挑的?乔安又问。 温以宁重重点头,唇角高高翘起,显然比起刚才那句,这句更合她的心意。 走吧。乔安牵住了她的手。 电梯安静而迅速地下行,落地镜映出一对璧人。温以宁看着镜子里的乔安,怎么看怎么喜欢;乔安也看着镜子里的温以宁,轻轻摇晃着交握在一起的手。 温以宁的心也被轻轻摇晃着,一点点飞起来。 路过一楼大厅,乔安抬手叫来一个礼宾员,利落地吩咐道:3508房间,客厅里的花束找花瓶养起来,分两个花瓶到卧室,沙发上的衣服全部送洗。 礼宾员恭敬应下,转身走了。温以宁压低了声音:那些衣服脏了吗? 乔安捏了捏她的手:新衣服可能有染料残留,最好洗过了再穿。 第19章 噢。乔安有些无话可说。 她第一次知道,家里的佣人这么干,不是因为母亲挑剔瞎讲究。 乔安又捏了捏她的手,声音很软,明显是在哄人:偶尔穿一次也没事。 要不是周围有人,温以宁简直想抱住乔安,结结实实地亲一顿。 酒店外的热气几乎和下午一样重,但风稍微大了一点。 路上有点堵,汽车走走停停,乔安坐得稳稳当当。只是手不太安分,一直在摸温以宁的手,从每根手指的肌肉、关节,摸到虎口、掌心的纹路,手背的血管。 温以宁被她摸得整个人都泛起了一阵细细密密的痒,想抽回手,却不知道为什么,又没有抽回手。 阳光仍是白亮亮的,从西边照过来,把整条江面照成一条闪着光的绸缎。 乔安像是摸累了,终于把手老老实实地放进温以宁手心里,靠在她肩上,转头看起了江水:北京的水太少了。 温以宁想着住在家里时,每天都能看到的湖景,没出声。 也就城里有些湖,全是人工湖。乔安又说。 全是人工湖?温以宁有些意外。 据说北京没有天然湖,全都经过扩建或改造。乔安语气平常。 温以宁无言以对,这方面她几乎一无所知。有些失落地看着江水,她想,搞不好正是因为她脑子贫瘠接不上话,乔安才总是那么安静。 进了餐厅,她再次变得雀跃起来。至少她年轻漂亮还富有,脑子这种东西,假以时日就能长出来。 餐厅很大,落地窗正对着江对面的广州塔,高而细的塔身和周围的摩天大楼在夕阳里闪着璀璨的光。 餐桌上的白色餐盘和银色刀叉也闪着柔和的光,每张餐桌上都装饰了色彩缤纷的花朵,雾蓝色的桌布几乎垂到地面上。 侍者带两人走到靠窗的座位,呈上菜单,报起了今日推荐菜品。 大致定下餐品,温以宁眼睛亮亮地看向乔安:要喝点酒吗? 好啊。乔安笑着同意了。 酒是最早送上来的,倒在红酒杯里,被窗外斜射的夕阳映得透亮。 乔安端起酒杯,很轻地跟温以宁碰了个杯:脱单快乐。 清脆的碰杯声中,温以宁的心也很轻很轻地震荡起来,流动起透亮的霞光。 乔安抿了一小口酒,慢慢喝下去,笑道:好喝。 吃着一道接一道端上来的菜,两人喝着酒,慢悠悠地赏着窗外的落日。江面上的金色几乎每一秒都在变得更加浓郁,摩天大楼和广州塔也渐渐闪起了暖橙色的光。 两份一样的主菜端上来时,落日把晚霞烧成了夺目的橙红,又往上映出一片紫罗兰和靛蓝。整条江倒映着这片天空,从西到东,像一面被拉长的调色盘。 面前有一声很轻的响动,温以宁回过神来,看到乔安把切得整整齐齐的牛排换到了她的面前。 她的脸腾地一下,烧得比晚霞还红,声音很小:我自己会切! 可你不喜欢切呀,吃吧。乔安笑得温温柔柔,语气再自然不过。 接下来的很长时间,温以宁都没再看窗外。倒不是牛排好吃得惊为天人,而是端坐在窗边晚霞中的乔安,自然而然帮她切好了一整份牛排的乔安,美得摄心心魄。 乔安和往常一样吃得慢条斯理,时不时喝一小口酒,或是转头看看窗外的景致。 不断沉下去的、血一般的夕阳中,她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人生真的很好,活着,就有可能看到这样的风景。 可惜有人不能。 恋爱也真的很好。太阳每天升起又落下,映出灿烂肆意的朝霞与晚霞,却从不会有人觉得它俗气。 温以宁就是太阳一般的人。她的直白热烈一点都不俗,是挑剔她的人俗。 但夕阳必将沉入地面,这段感情没有出路,而温以宁早晚会知道一切。 在些微酒意中,乔安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因为期待和痛苦不断颤栗着。 我准备好要背叛所有人了,她想。 所有人,包括母亲,包括她自己。不会有任何人原谅她,但她不需要原谅,就像痛苦也从来没有人分担。 窗外的天空暗下去,对岸的摩天大楼亮起了灯。先是不显眼的一盏两盏,渐渐地,变成了倒映在江水中的流光溢彩。 放下空了的红酒杯,温以宁的脸染上了一片绯色:我约了广州塔的摩天轮,但听说晚上排队很厉害,要是你不想去,还有还有别的安排。 乔安看着她不断闪烁的目光,微微一笑:我选别的安排。 你不听了再选吗?温以宁的语气有些慌。 乔安轻轻点头:嗯,你说。 温以宁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口。 好啦,我知道肯定是个好地方。乔安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了手,有点晕扶一下我。 下行的电梯里没有别人,乔安靠着温以宁的肩膀,手臂环在她的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歌。 一阵难耐的痒从肌肤相触的地方升起来,随着电梯下行,越来越重地盘旋在温以宁的身体里,让她的呼吸也越来越乱。 哼唱的声音停了。乔安抬眼深深地看进温以宁的眼睛,然后仰起头,微微踮起脚尖,吻向了她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庆祝上榜,在评论区抽一个幸运读者发小红包~ 第16章 夜晚 和下午在酒店中很不一样,乔安吻得温柔而克制,只是把嘴唇贴在温以宁的唇上,一下下地轻抿着。 密闭的、不断下坠的电梯中,时间像是停住了。相接的嘴唇、抚在腰上的手掌带起一阵阵的酥麻感,让温以宁感觉此时此刻,世间可能只有两人。 你好像很喜欢。乔安贴着她的嘴唇,轻声说。 温以宁很低地嗯了一声。 柔软的舌尖扫过她的唇瓣,灵巧地撬开了牙齿,轻点在她的舌尖上,又像鱼儿一样迅速游走,滑向她的舌侧。 乔安实在太会亲,下午也是,这样不断翻搅着她的口腔,亲得她浑身发软。明明是在电梯里随时会有人进来 温以宁还是敞开了唇舌,任由乔安像是翻阅她的脑子一般,在她的齿关内肆意妄为。湿润的吸吮声充斥着狭小的空间,漫入耳中,让她心跳得飞快。 电梯叮地一声停下,乔安撤出舌尖亲了一下她的嘴唇,还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子:走啦。 温以宁晕晕乎乎地走出了电梯。开门的一瞬间,似乎有两个人在看她,但她根本不敢和人对视。 直到被乔安摇晃着手掌,提醒核对面前的车牌号,她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解锁了手机:是这台车。 天已经全黑了。专车安稳地行驶在夜晚的车流中,乔安也安静地继续靠在温以宁的肩上,不声不响地玩着她的手指。 有了刚才那个吻,温以宁更加静不下心。被玩到忍无可忍,她用力一抓,把乔安的手指全抓在了掌心里。 乔安用泛着水波的眼眸看了她一眼,笑着在她肩上蹭了蹭。 这一眼让温以宁的心更乱了,简直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 站在商场门口,乔安牵住温以宁的手轻轻晃了晃:现在要去哪里? b171。温以宁报出了地址。 几分钟后,乔安在导览屏上看到了b171的店铺名:dir珠宝。 她笑了笑,再次晃起了温以宁的手:走吧,我记住了。 温以宁的心又被晃到了天上去。今天的乔安太贴心,像是变成了她的一部分,对她的一切安排都毫不意外、欣然接受。 可能这就是命定的恋人吧,她想。决定了在一起,就不会再有任何犹豫和疑问,有的只是无尽的幸福。 两人牵着手走进dir专柜,马上有店员迎了上来。这人非常识趣,完全没问给谁看戒指,只是一件接一件拿出热销款,微笑着请两人试戴。 几乎把大克拉的求婚戒指试了个遍,乔安看了一眼空着的休息区,笑道:我们先商量一下再决定。 店员会意,抬手指向休息区:请坐这边,我去给二位倒水。 坐稳在沙发上,等店员端来两杯水又离开,乔安低声说:以宁,这些款式对我来说有点高调,不如带素一点的对戒。 可我不想委屈你呀。温以宁想也没想地反驳道。 乔安笑了笑:能一起戴就很好,怎么会委屈呢。 温以宁的眼睛倏地一亮:都买,钻戒放在家里,有需要的场合再戴。 嗯乔安眨了眨眼,迟疑一瞬,又提议道,钻戒买你的尺寸好了。 第20章 温以宁一皱眉,有点拿不准乔安是不想接受贵价礼物,还是在抗拒什么。 干嘛呀!她小声抱怨道,都在一起了,你还这样 没等她组织好语言,乔安捏了捏她的手:以宁,这个品牌要登记身份证,我想登记我的,但这次你先付款,以后我再给你补一枚,好么?我也不想委屈你。 温以宁愣了一瞬。来之前她查过,dir的真爱协议,同性情侣也可以签,赠送方同样是一生只能送一人。 原来乔安有这样的心意? 好。她重重点头。 选定了一对素圈和镶着碎钻的对戒,温以宁又选了枚款式别致的八分钻戒。 把今天的日期刻上去吧,好不好?乔安跟她商量道。 温以宁毫不犹豫:好。 今天,是她至今为止的人生中,最快乐的一天,值得永远刻在戒指上。 定制周期预计是15个工作日,给您寄送到登记地址吗?店员确认道。 再说,定制好了你联系我,还在附近的话我就过来取。温以宁说。 好的。店员操作了一阵,看着乔安问道,请问怎么付款? 温以宁点开付款码,把支付方式换成小金库的卡,出示给了店员。 坐进回酒店的专车里,温以宁的心仍是晃晃悠悠的,和车窗外的斑斓灯光一起,飘在夜色中。 乔安点了点她的手指:我们要在这里玩多久? 啊,忘了跟你说行程了。温以宁转过头,看着乔安,苏蘅的事不知道要办多久,我们在这附近等她,广州玩够了,就去你的老家。 我的老家没必要去。乔安面色平静,那里的酒店很差,你住不惯。再说,我对老家也没什么感情。 还是要去一下的。温以宁坚持道,以后说不定会跟苏蘅的家人聊起来,过去看看免得穿帮。 她是去潮安了吗?乔安见温以宁点了头,继续道,那我们去汕头玩,抽空去找她吃顿饭,以后好对账。 你真好温以宁学着乔安,捏了捏她的手。 夜晚的丽丝顿酒店静谧而温馨。电梯安稳上行,温以宁的心不自觉跳得飞快,有点期待乔安会亲她,却也有点怕。 但乔安只是牵着她的手,微微垂着头,好像在想事情。温以宁有点想问,又没敢问出口。 套房客厅中点着两盏暖黄色的落地灯,沙发周围收拾得整整齐齐,茶几上的花瓶里插着玫瑰花,灯带和气球还在。 温以宁坐在沙发上,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一天足够让她开心和满意,此刻她的心比气球还鼓胀,却有点说不清的东西,让她不太想回卧室睡觉。 以宁。乔安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这个称呼,和手上的接触,都让她的心很轻地抖了几下。 你说。她没敢看乔安。 视线被一只手虚虚挡住了,指缝间只能看到那束花。粉色的和白色的玫瑰,花朵错落有致,开得正好。 越来越快的心跳中,乔安没有吻上她,而是梦呓般地开了口:从前没跟你说,我想要的东西很多,有些事不做不行。你可以再选一次。 这是什么意思? 温以宁没听懂。 需要我做什么吗?她轻声问道。 再选一次。乔安重复。 选什么呢?温以宁仍未明白。 戒指都定了,乔安此刻的语气也完全不像是要反悔。 眼前的手拿开了。一个身影利落地坐到她的身上,视野再次被乔安的脸挡住,柔软温热的吻落了下来。 乔安吻得有些分心,手指拢过她散着的头发,从她裸露的肩膀抚摸下去,不断盘旋在她的肩背上。 靠近膝盖的肌肤贴着乔安的腿,有种奇异的细腻温热,混着若即若离的亲吻和越来越重的抚摸,让她的头脑一片空白,只有酥酥麻麻的感觉不断席卷着神经。 直到亲吻顺着脖颈蔓延下去,肩带也被拉开了,温以宁才明白过来,乔安刚刚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她艰难地推开了乔安:你、你等一下 乔安抬眸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把她的肩带整理好了。 温以宁的心莫名有些难受。她其实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拒绝,今天的气氛明明这样好。她甚至怀疑是幸福过了头,让她觉得不真实、让她害怕了。 对不起。乔安低声道着歉,坐回了旁边。 短暂的沉默后,她转身亲了一下温以宁的头发:我去洗澡了,你也早点休息,晚安,明天见。 粉色的裙摆像朵朦胧灯光下的玫瑰花,消失在了卧室门口。 温以宁呆呆地看着那扇门,忽然觉得膝盖上面一点的皮肤,有点凉。 几分钟后,她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乔安真的是意外成熟 洗澡的时候,她发现换下来的内裤,和以往不太一样。当时她太紧张,感受也复杂,完全没注意到这个。 或许应该继续下去的。 心烦意乱地洗了澡,躺在床上,她想着今天温柔甜蜜的乔安、刚才热情主动的乔安,怎么也睡不着。 翻来覆去了一阵,她一咬牙穿上了睡衣,走向乔安的卧室。 站定在那扇门前,她却迟迟未能下定决心敲门。 万一乔安已经睡了呢? 在心里骂了自己千万句胆小鬼不争气,她返回卧室换上一套外出的衣服,轻轻打开套房门,溜了出去。 走进三十三楼的行政酒廊,她却看见了意外的一幕。 乔安穿着件带过来的棉布裙,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旁边站着个男人。 那男人背对门口,声音很低,不知道说了什么,乔安神情冷淡地摇了摇头。 温以宁快步走上前,拉开椅子,不声不响地坐在了乔安对面。 我女朋友。乔安语气平常。 温以宁的脸唰地红了。 男人愣了几秒,悻悻然转身离去。温以宁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很低:你干嘛一个人来这里?还穿成这样? 乔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反问道:穿成这样怎么了? 她的声音没什么温度。温以宁有些拿不准是因为这个问题,因为刚刚的男人,还是因为之前那件事。 第17章 共眠 这条裙子比较普通。温以宁斟酌着措辞,你晚上坐在这里,可能有人觉得你容易接近。 你是说,裙子比房费便宜太多,像个蹭住的拜金女。乔安平淡道。 我没这个看着她沉静的眼眸,温以宁叹了口气,好吧,只是像,但你绝对不是。 乔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垂下眼端起了杯子。温以宁这才注意到,桌子上还放着一杯东西,像是酒。 你酒量这么好吗?她小声问道。 乔安摇摇头,皱着眉喝了一小口,低声回答:有点睡不着。 睡不着的原因,温以宁是知道的。她没了话,有些纠结地咬起了嘴唇。 你要来一杯吗?乔安带着点笑意问道。 温以宁在心里叹口气,朝一个服务员抬起了手。 一杯低度数调酒放到桌子上,乔安出神地看着那杯酒,声音很轻:这种事没什么的,我都习惯了。就算你不来,他也不会坐在这里,你可以放心。 我知道。温以宁含糊地应着,端起杯子喝酒。 我想要素一点的戒指,就是戴上了不会摘的意思。乔安又说。 温以宁差点没拿稳手里的杯子。今天的乔安一点都不淡,尽管没说喜欢爱永远之类的直白语言,但许多话都有着极为郑重的告白味道。 偏偏又说得淡定,像是天经地义。 你她迟疑着问道,确定吗,为什么? 因为是你。乔安回视着她,眼眸平静,却像是有着藏在海面下的汹涌波涛。 温以宁的心跳也像是被卷进了这些波涛中,喝完一杯酒,她又要了一杯。 回房间时,不知道是酒意上头,还是期待着什么,温以宁走得有些飘。 乔安扶着她送到卧室门口,看着她问道:你还好吗,能自己睡觉吗? 好。话音落地,温以宁才发现,乔安没问她预想的那句。 轻而柔软的亲吻落在她的脸颊上,乔安放开了手:晚安。 第21章 话都说到这里了,应该转身推开房门的,温以宁却继续站着,没有动。 乔安也没有动。 过分安静的、越来越暧昧粘稠的空气里,乔安再次开口:我的床有点小,最近让你养得矫情了,睡不惯。我想跟你睡在一个房间。 嗯。温以宁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又是一个吻落在嘴唇上,乔安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推开了她身后的门。 被乔安拥着推进浴室,温以宁迷迷糊糊地拿起了乔安递给她的牙刷。 刚才喝了酒,刷了牙再睡觉对牙齿好。乔安的语气像在哄小孩子。 温以宁慌乱地瞥着镜子里绯红的脸颊和带着醉意的眼睛,心里七上八下。 一起睡觉真就是一起睡觉吗? 帮她细致地涂好乳液,乔安问:你睡觉要穿睡衣吗? 温以宁胡乱点了点头。 那你先去换,我洗好脸再出去。乔安把她推出浴室,关了门。 温以宁站在咔哒一声的余响里,脑子有些发空。难道先前有什么误会,她想多了? 拉着厚重窗帘、开着夜灯的卧室静谧温馨,窗边的小圆桌上放着水晶花瓶,里面插着粉色和白色的玫瑰。 她换好睡衣躺下,望着花瓣上的水珠,心跳得乱七八糟。 几分钟后,浴室门开了。乔安走出来,没有看她,径直按灭了所有的灯。 一片黑暗中,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床铺轻轻震了一下。温以宁屏住呼吸,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越来越快的心跳让酒意消失得一干二净。还没等她说出什么,被子掀开了,一个温暖的身体钻进了她的怀中。 以宁乔安的声音有些飘,带着点脆弱似的,可以吗? 温以宁很低地应了一声。 一双柔软的手摸索着抚上了她的脸。乔安的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从额头到鼻尖,掠过脸颊,停在唇角。 温柔珍重的吻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试探,像羽毛轻轻拂过。舌尖渐渐深入,带着生涩的急切,黑暗像是让乔安变了一个人,两人颤抖的呼吸交错在一起,都是凌乱急促的。 吻停了下来,乔安的声音很低:真的可以吗?你不用迁就我。 不是不是迁就。温以宁紧紧抱住了乔安。 短短的一天时间里,那些亲吻、触碰、落在她身上的和她看向乔安的目光像一盏接一盏点亮的灯,让温以宁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 真不是吗?乔安问。 嗯。温以宁含糊地应着,轻轻拉住了乔安的手。 空气凝固了一瞬。像是忘记了的呼吸声很快变得急促,不知道是谁的。 我想再亲亲你。乔安轻声说。 嗯 更多生涩的吻落了下来。有的很轻,像微风掠过湖面,轻得人心慌意乱;也有的很重,带着情不自禁的啃咬。 你在干嘛温以宁低声抗议道,你亲得好乱 对不起。乔安停下亲吻,呼吸凌乱,要么你来,我太紧张了。 我也不会 怎么做都行。 乔安牵起她的手,纠缠在了一起。 有什么东西在朦朦胧胧间涌进脑子里,温以宁觉得她似乎是明白了。 她抱住乔安,吻了上去。 被子不知不觉间完全掀开了,窗帘低垂。窗外的夜色正笼罩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黑暗将视觉之外的感官放大得格外分明,两人的呼吸声纠缠在一起,都是急促的。 越来越重的心跳不断撞击着胸腔,温以宁甚至不能分清那是谁的。呼吸声也是重的,只有偶尔溢出的模糊低哼,混在空调的微风中。 乔安温以宁感觉乔安出着汗,皮肤发烫,你还好吗? 嗯喜欢乔安的声音里似乎有着泪意。 温以宁有些放不下心。虽说身体的反应好像没问题 我能开灯吗?她问。 别开乔安骤然紧张起来,温以宁很明显地感觉到了。 还是开灯吧。她离开乔安,用左手按向开关。 朦胧的灯光亮起,温以宁愣了一瞬。 乔安的脸颊、脖颈和胸口都泛着薄红,像被晚霞染透。牙齿紧紧咬住下唇,手指搭在眼睛上,有泪水闪着细碎的光。 疼吗?温以宁紧张地问道。 乔安摇着头,却摇落了更多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洇进枕头里。 温以宁困惑地看向自己的右手,除了微微的反光,没有别的。 迷茫犹豫间,乔安拽住了她:我没事。 你不像没事啊。温以宁低声说,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 只是有点紧张。乔安的声音更低。 温以宁感觉自己没能明白。 真的没事。乔安抬起另一只手,把脸挡得严严实实,声音从指缝中闷闷地透出来,关灯好吗? 温以宁没动。渐渐地,她一点点反应过来了。 你很喜欢,是吗? 乔安含糊地应了一声。 不关灯,可以吗? 还是关了吧 不关。温以宁拽开乔安的手,吻向她紧紧合着的眼皮,又吮开了她被牙齿咬住的嘴唇,不许忍着,睁开眼睛看看我可以出声,我想听。 求你,把灯关了乔安的声音发着抖。 你不该求这个。温以宁脱口而出,却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说。 一连串泪水从乔安颤抖的睫毛下涌出,温以宁彻彻底底明白了。 她原本就是想看乔安哭的,只不过是在床上。这样的欲望太混沌,她以前没能分辨出来,才总是烦。 像是有一把火从心里烧起来,顷刻间烧穿了她的犹豫和顾虑。 很好看。她忍着急促的呼吸,温声哄起了乔安,好看得要命,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 乔安睁开了眼睛。她的眸光湿润茫然,眼下的泪痣却带着点欲念似的。 温以宁俯身吻向那颗痣,只尝到了咸涩的泪水。 看着我。她低声命令道,不然的话 运转不良的脑子没能想出有效威胁,她干脆吻了上去。 手也抚上了乔安的肌肤。 吻像落雨,细细密密,从脸颊到颈侧,蔓延下去。 乔安一次次抬起手挡住脸,或是咬住嘴唇、闭上眼睛,温以宁就停下来吻她,但也只是吻她。 别挡着,很好看。 不许咬嘴唇。只许亲我。 还想要吗?看着我。 乔安没再说什么,像是失去了语言,只有细碎的呻吟和喘息从唇边溢出,清澈的眼眸不断溢出泪水,逐渐空茫失神。 我爱你。温以宁手撑在她的颈间,拢着她汗湿的鬓角,爱得要命 说这话的时候,她没有停,目光深深地看进乔安的眼睛,像是要把灵魂也缠在一起,不止身体。 你爱我吗?她问。 爱。乔安的眼眸仍是空茫的。 温以宁得出了答案,是真的。人在不设防的时候不会说谎。 直到乔安从喉咙深处溢出了极为失控的声响,温以宁才放过了她。 半边床铺被汗水洇湿,狼藉一片。温以宁抱着乔安换了个地方,把她拥进怀里,用力抚摸着她不断颤抖的脊背。 以后不许忍着,我喜欢看着你,喜欢你出声音,好喜欢,爱死了。 喘息渐渐平复,乔安推开她,低声抱怨:你话真多,抱我去洗澡。 温以宁笑嘻嘻地再次抱紧了乔安:你腿软啦? 滚蛋! 哎呀,你还会骂人呢! 有完没完? 没完,你要试试吗? 我困了乔安软声撒起了娇。 温以宁心满意足地亲了她一口:好,去洗澡。 第18章 早晨 水汽氤氲,温热的水流冲过身体,带走了温存后的黏腻。交换过体温和汗水,此刻赤裸相见,两人都没了不自在。 第22章 你怎么什么都比我小啊。温以宁感叹道。 乔安轻轻踢向她,差点没站稳,又被温以宁笑着扶住。 帮乔安冲洗干净,用浴巾裹好,温以宁跑去另一间卧室抱来干净的被子铺在床上:就这么睡吧。 我还以为你去给我拿内裤了。乔安幽怨道。 你原来那条呢? 装什么傻! 别穿了,裸睡。 不!行! 温以宁挨了一记锤,乐呵呵地打开了行李箱:穿我的吧,有新的。 她的内裤乔安穿着有点宽松。温以宁拽了一下松紧带:以后多吃。 乔安推开她,躺进了被窝:睡觉,困死了。 你先睡,我再冲一下。温以宁美滋滋地走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再次落在身体上,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傻笑,高兴得简直想唱歌。 今天,绝对是她整个人生中最高兴的一天,值得永远记住。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响动,乔安缩进被窝,倦怠地合上了眼皮。 她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会犹豫,为什么让温以宁主动,为什么无法自控。 这不重要,她想。是谁主动都没差,该发生的都发生了,明天早点起来,拍下温以宁的睡颜就偷偷离开。 戒指登记了她的身份,以后,温以宁大可以再去订,送给别人。 一想到别人,她的心像是被扔进了酸水里。 胡思乱想间,头上的被子掀开了。眼皮外的光芒很快消失,带着点水汽的身体钻进被窝,紧紧抱住了她。 好像一条刚刚洗过澡没把毛吹干的大狗,她想。还是条话很多的狗,做爱都不能把嘴闭上。 温热的呼吸拂着肩膀,乔安本以为在陌生的床上还被人紧紧抱着会睡不着,但太过放松的脑子很快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窗帘的缝隙隐隐透出一点光,映出温以宁甜睡中的、冒着傻气的脸。 乔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一阵后怕渐渐从心里浮了起来。 她跟周维深一点都不像。尽管一点不像 他确实没说谎吧? 万一 就只好等着天打雷劈了。 不知为何,乔安始终没能拿起手机。一直看到温以宁的眼皮轻轻颤动起来,她凑上去,吻向了那张冒着傻气的脸。 我现在不紧张了。她轻声说,你饿不饿,我还是想亲你。 温以宁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 乔安掀开被子,在那一线晨光中,温柔细致地吻了下去。 迷糊的哼唧声渐渐变成急促的喘息,又变成难耐的呻吟。 乔安很快喜欢上了这些声音,凌乱破碎不成调,好听得要命。 将一块小小的布料扔向床脚,她吻住了温以宁。 晨光渐亮。 窗边的玫瑰过了一夜,仍然开得很好。南方空气湿润,粉色花瓣被空调微风轻轻吹动,仍然盛放得鲜艳明媚。 微风也吹动床脚那块小小的布料,浅粉色的,团成一团,像是另一朵玫瑰。 温以宁的脚尖无措地踩住了被子,那块布料被一次次推动,靠近床铺边缘,毫无办法地掉了下去。 乔安你停 温以宁的手指埋进乔安的发间,胡乱用着力,像是要阻止什么,也像是催促。 你话太多了。乔安含糊地说着,舌尖更重地卷过她的肌肤。 温以宁骤然放开了手,深而重地大口喘息着,再也顾不得说什么了。 乔安轻轻吞咽了一口,抱住温以宁吻向她,不顾她的挣扎把舌尖顶进了牙齿。 你唔 抗议被亲吻打断,暧昧的水声不住响起。乔安含住她的耳朵极重地吮吸着,手指用力按住她的唇瓣。 别说话。只能 气音把最后一个字送进了耳蜗。 只是一个字,却让温以宁的头皮有些发麻。此刻的乔安好像不是昨晚那个人,她每天每夜、每时每刻都在变。 这变化让温以宁极为着迷,乔安没用多少力气,她就颤抖着瘫软了下去。 真乖。乔安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奖励你再来一次。 终于从床上爬起来时,温以宁头晕眼花,不知道是饿的,还是折腾的。 充当床单的被子和昨晚一样狼藉,她很怀疑乔安是在蓄意报复。 几点了?她哑着嗓子问。 乔安摸起她的手机,看了一眼:不到十点,还可以吃早饭。 行政酒廊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每个角落,温以宁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尽量优雅地狼吞虎咽。 乔安也吃了不少,动作依旧慢条斯理。温以宁看着她切开一颗溏心蛋,将半流质的蛋黄稳稳送入口中,看着她转动手腕卷起意面,不得不承认她的手很好用。 是个天赋很高的技术派。 吃过早饭回到房间,乔安在沙发上看见了洗好的新衣服,都装在洗衣袋里。 简单翻了一遍,她挑出了一套短袖衬衫和西装短裤,平底鞋。 温以宁笑嘻嘻地凑到她身边,问道:怎么不穿高跟鞋啦,累啦? 乔安只白了她一眼。 温以宁撞了一下乔安的肩膀,又问:哎,你多高? 一米六五。乔安垂着眼回答。 我一米七二。 嗯。 你不说点什么? 乔安抬起手,拍向温以宁的头顶:孩子长得真高,好棒! 嘿!温以宁抱住乔安的腰,把她拎起来转了一圈,啵地一下亲在了她的嘴唇上,小孩能干这个? 傻大个儿,放我下来。乔安撑着温以宁的肩,胡乱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去收拾行李。 收拾它干嘛呀? 你要懒死了!行李再不拆包,衣服都要出褶子了! 温以宁放下了乔安:那不是昨天没空嘛! 乔安没搭理她,拿起沙发上的衣服,走向昨晚的卧室。 温以宁屁颠屁颠地跟上去,脸笑开了花:老婆,你真好。 跟着我干什么!乔安转身,仰起脸瞪着她,去给我拿行李! 噢!温以宁转身就走,像一条飞奔中还不忘摇动尾巴的大狗。 乔安在心里叹了口气。 来都来了,不如多待几天,蹭个机票回去再消失,她对自己说。 两人的衣服分门别类收拾好,乔安看向温以宁:今天干嘛? 温以宁的表情有点纠结:我还是想坐摩天轮。 但是? 要排队啊,白天太热了。 乔安点点头,坐在床尾凳上看了一会儿手机,说:确实热,摩天轮排队在室外。我们早饭吃得晚,可以再吃个下午饭,晚饭时间过去,排队的人应该不多。 温以宁的脸瞬间亮了:好耶!还是你有办法。我现在订票! 订好六点到八点的票,她问:下午呢,干什么? 乔安倏地一笑:就是大型犬,一天遛一次也够了。 你才大型犬!温以宁扑到她身上,按着她一顿乱拱。 你轻点!痒! 谁让你说我是狗! 闹着闹着,温以宁感觉乔安的呼吸变得有点重,她停下手,看向乔安的眼睛。 那眼睛里倒映着她的面孔,长睫毛轻轻扫着,扫过她的心上。 老婆温以宁欲言又止。 不行。乔安轻声说,你昨天太乱来了。 温以宁顿时紧张起来:你不舒服吗? 还好。乔安目光游移,含糊其辞,歇一下应该就好了。 是怎么样呢,疼吗,有没有 乔安踢了她一脚:闭嘴。 噢。温以宁闷闷地应了一声,把脸埋进了乔安的肩窝。 静静抱着乔安待了一会儿,她没能忍住:可你昨天一直很湿,喘得也 闭嘴。乔安又踢了她一脚。 温以宁忽然来了劲,她贴向乔安的耳朵轻声说:你喘得太勾人了,还一直哭。你为什么哭,是生理性的吗? 混蛋乔安用力挣了几下,没挣动,温以宁比她大一圈,手臂也按得紧紧的,真像一条不管不顾的傻狗。 第23章 傻大个儿,死开!乔安怒道。 我不。温以宁一下接一下地亲着乔安,把口水涂了她满脸。 乔安躲又躲不开,推又推不动,只得恨恨道:有本事你晚上别睡觉。 温以宁不为所动:你都要歇着你那个都要歇着了,晚上睡不睡觉,要看你有没有本事。 乔安咬牙切齿:前几天牵个手都脸红,现在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那不是姐姐教得好嘛。温以宁信口说道。 乔安的面色瞬间冷了下去:别叫姐姐。 比我小也能当姐姐呀温以宁还在试图撒娇。 别、叫。乔安一字一顿。 温以宁终于觉出了不对。她从乔安身上爬起来,讪讪地坐到边上:噢。 乔安也坐了起来。看着温以宁蔫头耷脑的样子,她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那些事,无论如何都怪不到温以宁头上,现在这样已经够混蛋了。 站起来走向衣柜,她若无其事道:我换个衣服,你赶紧想想去哪玩。 好!我这就看!温以宁的声音瞬间又精神了。 几分钟后,乔安听到了一连串安排。 附近有个商场,我们过去看电影,要是不好看,就去逛街。五点前吃完饭去广州塔排队,结束后正好吃夜宵。 很好。乔安摸了摸温以宁的头,你都会规划时间了。 我本来也会。温以宁嘟囔道。 就是规划了也要随时改。 嘿嘿,你怎么知道? 乔安只笑了笑。温以宁的事她都很清楚,反倒是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第19章 约会 中午时间,电梯每走几楼就停一下,人越来越多。不想别人碰到乔安,温以宁把她圈进了怀里,头放在她的肩膀上。 乔安静静站着,没说话,也没动。 走出酒店的旋转玻璃门,闷热潮湿的空气瞬间裹住了她。 正午的阳光直直地洒下来,把门前的人行道晒得发白,乔安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温以宁摘下头上的墨镜,递给她:你戴着。 乔安没接:你呢? 温以宁嘿嘿一笑,把墨镜架到乔安的脸上,打开小包又翻出了一副:我戴这个。 乔安瞥了一眼她的包,照常是个美丽废物,连瓶水都装不下。这副多出来的墨镜,是特地装进去的。 商场离得不远,两人在步行道上慢慢走着,高大的树冠把阳光剪成细碎的光斑,落在肩膀上一摇一晃。 道路另一侧,是一排有着玻璃幕墙的高楼,被阳光照得发亮。 路上行人不多,几乎每个人都撑着遮阳伞,五颜六色地微微反光。 北方很少有人打这种伞啊。温以宁说。 那是你没去打伞的地方。乔安随口反驳。 嘿!温以宁转头看向她,我没少晒太阳!你看看我这皮肤! 皮是好皮,油光水滑。乔安笑道,我知道你不怕晒,可你从不在太阳底下走啊。 温以宁想了想,确实如此。她平常出门都是坐车,去商场直接下到地库,打网球、骑行之类的运动,也用不上太阳伞。 别人都在哪儿打伞啊? 广场啊,故宫什么的吧。 温以宁服气了:得,那些地儿我是真不去。 走了几步,她看看左右,压低声音说:我发现你睡过一觉,嘴变硬了。 闭嘴! 闭嘴。 两道声音同时发出,温以宁嘎嘎直乐:我会抢答了! 你笑点真低。 确实。说起笑点低 别说冷笑话。 降个温不挺好的吗,这么热。 乔安没接话。这里的热和北方的很不一样,湿热的空气黏糊糊地裹在身上,汗也黏在身上,很不痛快。 偶尔有风吹过,那风也是热的,带不来凉意,反倒像是搅动了热水的蒸汽。 我问你,什么东西绿绿的、毛毛的,从树上掉下来会死人?温以宁贼笑着问道。 乔安抬头看了一眼遮天蔽日的高大树冠:有毒的毛毛虫? 是台球桌!哈哈哈哈哈温以宁笑得前仰后合,得意极了。 乔安默默点头。 够冷的。 商场大门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温以宁指着一个立起来的泳池颜色的东西,大惊失色:这什么,拖鞋? 正常点,它应该是乔安卡了壳。 是什么?泳池?浴缸?温泉池?蓝色花生?马桶?温以宁一连串问道。 乔安忽然觉得这家伙可能是只比格。 话实在太多。 停在阴凉处,她拿出手机搜了一下:是耳朵,梵高的耳朵。 一点不像。温以宁小声嘟囔。 走进商场,空调冷风扑面而来,乔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怕热啊。温以宁在她旁边蹦跶着,一副贱兮兮的样子,去寰球的时候我都没看出来。 乔安忍无可忍,拽着温以宁的胳膊踮起脚,吧唧一声,亲在了她的嘴唇上。 世界安静了,温以宁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尖。 坐了足足两层自动扶梯,温以宁才恢复正常。打量着周围金闪闪的装修风格,她感叹道:小别致真东西啊。 乔安捏了捏她的手:好好说话。 温以宁这才发现,刚才走路时乔安一直牵着她,掌心贴在一起,有点潮。 你对我真好。她由衷道。 乔安沉默一瞬:为什么这么说? 我感觉你更喜欢安静。但是对我!很宽容!温以宁越说越开心。 乔安无言以对。说到底,那是宽容呢,还是心虚? 知道就老实点。片刻后她说。 我不!温以宁用力晃着她的手,有本事你再来一次! 看路。乔安牵着温以宁下了扶梯,带她走到一块空地上,凑近一步仰起头看她,上瘾啦? 温以宁目光闪烁地看着乔安的眼睛和嘴唇,心脏怦怦跳得飞快。 姐姐是个冷脸萌,话不多,表情也淡淡的,像高原上的湖。但有时候意外地大胆,在商场里都敢主动亲嘴。 做梦。乔安微微一笑,转身拽着她继续往前走。 温以宁失望地叹了口气。几秒后,她又激动起来了,姐姐拒绝人的样子,帅! 影院大厅里人不多,温以宁取了电影票,朝乔安晃了晃:还有半个小时,我们去打游戏吧! 乔安接过电影票看了一眼,点点头装进口袋里:好。 还没走到休息区的游戏机前,温以宁突兀地一拐:去抓娃娃。 乔安笑着跟上了她。 温以宁操作摇杆的样子很认真,眼睛亮闪闪的,嘴唇微微抿着,好像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 抓钩停下,她用力拍下按钮,眼睛的亮度又升了一个等级。 眼看着娃娃离出口越来越近,毫无征兆地,它掉了下去。 温以宁不满地怪叫一声,扫码再战。 连败五次,乔安看不下去了:我来吧。 温以宁点点头,痛痛快快地让开了位置:行。 摇杆上有着温以宁留下的温度和一点手汗,让乔安有点定不下心。 抓钩降下又抬起,没抓起任何东西。 菜。温以宁幸灾乐祸地点评道。 乔安低头打开斜挎包,翻出了一张湿巾。 温以宁看懂了:你什么意思? 影响发挥。乔安淡淡道。 擦完摇杆,她还顺手擦了一下按钮,又用纸巾把水分擦得干干净净。 今天早上怎么没见你这么嫌弃我,什么都吃。温以宁咬着牙说。 乔安把垃圾塞进她手里:别说怪话,去扔了。 呵,人菜瘾大事还多。温以宁冷笑着走了。 垃圾桶离得有点远,转过身时,她看见乔安举着只毛绒小狗朝她晃了晃。 温以宁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你把机器拆开了? 你拆个试试。乔安把小狗举到她脑袋旁边,摇摇头,不太像。 你才是狗!温以宁一把抢过来,用力捏了几下。棕色小狗眼睛圆圆的,在她手底下不断变形,又回弹。 第24章 捏够了这只狗,温以宁拽着乔安走向娃娃机:再抓一个给我看看。 抓不了,你太吵。 借口!你绝对是偷着拆机器了! 欢快的铃声响起,温以宁翻出手机,屏幕上的名字苏蘅。 她利落地接通:喂? 苏蘅声音激动,语速前所未有地快。以越来越震惊的神态听完电话,温以宁看向乔安:苏蘅见着她女朋友了。 话音落地,她意识到之前没说过这些,又补充道:她女朋友在上高二,联系很不方便,她搞了身校服和学生证混进了学校!我的天! 乔安沉默地点着头,心飞快地沉了下去。 苏蘅不方便让别人知道的事办完,这趟南方之行,大概就要结束了。本应该觉得解脱的,为什么 这家伙以前装得可乖了,我还觉得她无聊呢!真没想到,能做到这个份上啊!温以宁还在啧啧称奇。 她以后什么打算?乔安勉强接上了话,声音有点发干。 不知道,她没说。温以宁收起了手机,她们晚上还要见一面,到时候会找我更新的。快说!你是不是拆了机器! 我再抓一个。乔安笑笑,转过了身。 摇杆上的温度和手汗都没了,不知为何,她没能再抓出别的娃娃。 哼,刚才装得那么大佬,原来只是运气好嘛温以宁不断挤兑着她,声音里带着笑意。 爆米花的香气浮动在空气里,三三两两走在一起的人们讨论着电影的画面和特效,没人聊剧情。 乔安揉着太阳穴,一脸生无可恋:以后能不能不坐这种会晃的椅子? 温以宁像只高兴的大狗,一路走一路往她身上蹭:不喜欢你也看完了,有本事你打我啊! 乔安咬起了牙:你给我等着。 温以宁连连点头:嗯,我等着。 乔安彻底无语了。睡过一觉之后,两人都变得更真实了,她收起了假面式的温柔,温以宁则完全放飞了自我。 让人头疼,但也莫名有点开心。 哎,你饿吗?温以宁语气随意。 乔安看看左右,只有玩过的娃娃机和游戏机,没看见新增项:怎么了,你想吃爆米花? 不吃。你要是不饿的话,我们去溜达一会儿。温以宁说。 行。乔安应得痛快。 乘扶梯下到四楼,温以宁指向一个巨大的镜面装置:去看看这个。 镜面映着周围的装修,一眼看过去金光闪闪。走近了一看,乔安发现那是用许多大大小小的扭曲镜子拼接成的,有的能把人拉长,有的能把人拉扁。 日常的奇迹。温以宁轻声念出展示牌上的名字,主展厅还有,走吧。 她的声音里有种奇异的感情,乔安瞥了她一眼,很快猜到了原因。 主展厅里的东西比那个镜面装置怪多了。移动隔离带圈出来的空地里,摆着许多椅子,一条腿的、斜立着的、倒着的就是没有一把正常的。 墙上的画也很怪诞,沙发背对着茶几,落地灯底座朝上,餐盘里面放着锅。 我妈妈也是搞这些东西的。温以宁低声说,看不懂。 乔安轻轻点了点头。 走出展厅,温以宁的音量恢复了正常:你上次说,我妈不支持我画画,可能是担心圈子影响我。但她搞艺术很少跟人来往,人际关系很简单。 有些先锋艺术家是这样。乔安语气平淡。 温以宁一愣:你知道我妈? 乔安指向那个镜面装置:你说跟这个很像嘛,我感觉算是先锋艺术。 看不懂就叫先锋,你这是语言艺术。温以宁笑道。 第20章 情侣 两人默默走了一会儿,乔安问:你很在意画画这件事吗? 还好。温以宁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那时候我兴趣很多,被她一拦,也就算了。只是偶尔想起来,搞不懂她。 我看过你的朋友圈。乔安字斟句酌道,给我的感觉,你家的情况和你母亲的教育理念,差距有点大。 温以宁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如果,我是说如果,乔安的语速更慢了,你的家人比较有权力,或许她是想把你的人生规划和那些权力隔离开。 什么意思?温以宁疑惑道。 先锋艺术的收入来源,跟画展不一样。乔安看着温以宁骤然变沉的目光,笑了笑,猜错了的话,当我没说。 不温以宁的面上有些错愕,你猜对了。我爸确实有些权力,我妈搞艺术不赚钱。 乔安捏了捏她的手:母亲都是为了孩子好的,我想她不是故意要打击你。 温以宁缓慢地点了点头。 漫无目的地走了好一会儿,温以宁叹了口气:你的想法很成熟。 乔安没说话,又捏了捏她的手。 坐在西餐厅的椅子上,温以宁还是有些心不在焉。下午四点,餐厅里客人很少,乔安看完菜单,选了两个牛排套餐。 两份牛排同时端上来,乔安问:你要吃哪份? 温以宁眼睛一亮:一样一半! 乔安笑着点点头,切好半份牛排将盘子换给她,又把另外一份牛排切了半份,放进她的餐盘里。 温以宁扑闪着睫毛,目光感动极了:你真的很有耐心。 乔安垂眸,看向自己餐盘里的两大块半份牛排:是你太容易满足了。 胡说八道。温以宁叉起一块牛排,放进嘴里恶狠狠地嚼了一通咽下去,又说,我很挑剔的,是你戳中了我的审美点,我才容易满足。 乔安没说什么,只低着头笑了笑。 吃完这顿时间错位的正餐,温以宁完全恢复了精神。看了一眼手机,她兴高采烈道:时间刚好!现在出发! 晚高峰还没开始,十几分钟后,两人站在了广州塔的一楼大厅里。 换票排队,登电梯也要排队,排得温以宁痛不欲生。 乔安牵着她的手,安抚地一下下捏着,还时不时拍拍她的手臂,简直拿出了哄孩子的架势。 不好意思,我能打扰一下吗?一个犹犹豫豫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乔安抬起头,看着两个眼神过于兴奋、和声音完全对不上号的年轻姑娘,淡声问道:什么事? 两个姑娘略有些惊恐地对视一眼,又相互拉扯了几下后,其中一人开了口:请问你们是情侣博主吗? 乔安一愣。 不是。温以宁很不耐烦。 对不起对不起!两个姑娘连声道着歉,转了回去。 几秒之后,温以宁忽然笑了。凑向乔安的耳朵,她拢着嘴低声说:可能是看咱俩长得好看,觉得是小网红来拍视频。 行吧。乔安不是很明白其中的逻辑,也不关心。 你没听懂吧。温以宁实在闲得慌,索性做起了科普,有些网红,真情侣假情侣都有,是做同性题材起号的。 乔安缓慢地点了点头。 原理懂了,却还是接不上话。情侣博主、网红起号,全都卡在她的知识盲区。 温以宁见她吃瘪,越发觉得有意思了,闷笑一阵后,抬手点向前面那人的肩膀:hello,我更正一下。 两个姑娘齐齐转过身,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芒:嗯嗯,你说。 是素人情侣。温以宁慢悠悠道。 啊!嗷!我就说! 两人低声怪叫了一阵,让乔安感觉像是误入了猴群团建现场。 温以宁笑眯眯地看着她俩,心情一片大好,也不烦了。 怪叫告一段落,一个姑娘小声问道:请问,你多高呀? 一米七二。温以宁自豪道。 那你是不是那个 温以宁面上的笑容倏地一收:下课!放学!回家吧孩子! 对不起,打扰了。那两人又拿出一副怂怂的样子,转了回去。 刻板印象。温以宁嘟囔道。 乔安没听懂,但隐隐感觉不该问。 欢快的手机铃声响起,温以宁嗯嗯啊啊地聊了一阵,挂断电话含糊道:她的事办完了,明天过来。 第25章 见乔安只点了点头,她低声道:没事,我跟她是同谋,她不会乱说。 终于跟着人流走进电梯,乔安看了一眼景观玻璃,转过了身。 温以宁看看她,再看看几个抻着脖子的游客,笑着把她揽进了怀里。 电梯门徐徐合拢,城市风景在视野里迅速坠落,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中,温以宁不忘挤兑乔安:真好看,可惜你恐高。 乔安很轻地掐了她一下:我不恐高,那是晕动,只有一点点。 电梯停稳,游客们像是扎堆掉头的企鹅群,齐刷刷地转过了身。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微凉的气流席卷而至,吹得温以宁神清气爽。 好凉快啊!她小声嚷嚷。 太阳正在地平线附近沉下去,西边天际铺着一层淡淡的橙粉色,一弯江水闪着细碎的柔光。 对岸的建筑群也比白日柔和许多,像是微微发光的大积木,浸在一片将暗未暗的灰蓝色调里。 跟着工作人员排进队伍,温以宁拍了几张风景照,又移动手机对准了乔安。 比刚才要浓一点的晚霞中,她的一双小鹿眼闪着光,笑容清甜,温以宁差点忘了按下拍摄键。 收起手机,温以宁再次牵住了她的手:你也不总是个淡人。 本来就不是。乔安笑着转过身,看向西边那一抹艳色。 那抹艳色越来越深,渐渐变成橘红,又变成火焰似的颜色,像是把天边的薄云全都烧了起来。 西边的江水接住了这些火,蜿蜒流动间,碎成千万片摇摇晃晃的金红。 火焰似的霞光一点点暗下去,留下一片灰紫与靛蓝,对岸的楼宇灯光点亮暮色,太阳完全沉入了地平线。 乔安看得太久,眼睛有些发酸。 到我们啦。温以宁拽了拽她的手。 钻进圆滚滚的舱体中,两人挨着坐在了一起。舱门缓缓合拢,温以宁不满道:风景比我好看? 乔安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动到嘴唇上:你更好看。 温柔的吻一触即分,温以宁的心像是泡进了蜜水里,不再有怨言了。 乔安又亲了一下她的脸,贴在她耳边说:这里人太多。 这话里有着未尽之意,温以宁自己补上了后半句。 人多,球舱还有一大圈透明玻璃,无论向里还是向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好巧不巧,先前搭话的两个姑娘正坐在相邻球舱里,两张脸凑在玻璃前,比起看景更像是在看人。 实在不适合做什么。 摩天轮缓缓转动,玻璃外的暮色变成夜色,绚烂灯火织成一张发着光的毯子,被点缀着大桥的暗色珠江分成两半。 球舱顺着倾斜轨道上升了大半个圈,温以宁正在研究此刻是不是最高点,视野内的城市灯火被一张飞快接近的面孔取代,柔软的吻落在了她的嘴唇上。 这个吻没有很快结束,却也没有深入,只是很轻地贴在一起,吮了几下。 再次看见那片灿烂灯火时,温以宁简直想装上翅膀,冲进去打个滚。 毫无疑问,乔安是世界上最好的恋人。绝不会有任何人比她更会谈恋爱,绝不会有人比她更好。 心满意足地走下摩天轮,温以宁看了一眼时间。不到八点,回酒店有些早,离上一顿饭只过去了三小时,完全不饿。 你想回去歇着吗?她问。 乔安点头:有点累了。 下行电梯排队的人很少,路上不算堵,两人顺顺当当地回了酒店。 温以宁刚坐在沙发上翻了一遍苏蘅密密麻麻的文字汇报,手上忽然一空,一个人的重量落到了她的腿上。 手机比我好看?乔安问。 你这人,还记仇!温以宁笑着仰起头,再说你不是唔 吻住她的嘴唇气味清新,是酒店漱口水的味道。亲吻漫过脸颊落向耳垂,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她几乎动弹不得,但她还记得今天出了太多汗:你等等 不想等。乔安的鼻息打在她的耳朵上,带来一阵让人颤抖的痒。 这人竟然这么重欲吗? 一点疑问很快被激烈的亲吻吞了下去。乔安含住她的耳朵用力吸吮着,抚在她肩上的手拉下了她的吊带。 昨天布置的东西没有撤走,高高低低的气球仍漂浮着,粉白玫瑰依然娇艳,花瓣上还滚动着晶莹的水珠。 心形灯带在视野内微微晃动,温以宁喘息着推了一下乔安:别在这儿 怎么了?乔安贴在她耳边,轻声问道,你不是说,等着吗? 温以宁说不出话了。那个时候,她没想到乔安是这个意思,而现在 除了身体反应,强势的乔安也让她不太想拒绝。 我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先去洗个澡。 先亲一下。激烈的亲吻再次落下,顺着颈侧蔓延开。 越来越模糊的视野里,温以宁的身体像是化成了一滩水,只能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拉链一点点滑开,她用尽力气抓住乔安的手腕:等一下回房间 嗯。乔安含糊地应着,又亲了她一会儿才站起身,我再去漱个口。 第21章 沙发 漱口跟这些有什么关系? 温以宁瘫在沙发上,脑子里一团浆糊,身体却软绵绵地不想动。 看到乔安手里拿着的浴巾后,她更加糊涂了。直到那张浴巾铺到了单人沙发上,她猛然睁大了眼睛:不行! 行的。乔安扶着她站起来,头靠在她的肩上,裤子脱了,乖。 温以宁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坐上了那张沙发。湿润的水声响起,她彻底放弃了挣扎,让一波波的热潮吞没了她。 你的腿很美。乔安轻声说,我忍了一天 别说了温以宁紧紧闭着眼睛,不敢张开。 有那么几个瞬间,乔安几乎想拿起手机,把现在的温以宁拍下来。但她知道,这是绝对不行的。 世界上没有真正安全的保存方法,只能放在记忆里。 可记忆又能保存多久呢?总有一天,她给温以宁的不会再是亲吻,然后会有别人代替她。 这怎么行? 绝望让她没办法停下来,让她一刻都不想等,不想忍。 看看我。她仰起头,低声说,求你,看看我。 温以宁睁开了眼。朦胧灯光中,乔安殷红的嘴唇微微张着,从鼻尖到下巴都闪着晶莹的光。 更美的还是眼睛,像是今天的落日般烧着一团火,正在浓重地沉入地平线里。 怎么会有这种人呢? 温以宁恍惚地看着她,感觉自己看见了一只妖精。 我知道你喜欢乔安轻轻枕上她的腿,手臂搭在了浴巾上。 沙发边的气球在视野内轻轻摇晃,地板上的心形灯带像是一弯江水,承接着火红的落日,碎成千万片流光。 在行政酒廊打发了夜宵,温以宁的身体和脑子还是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乔安慢吞吞地吃完饭,手撑在桌子上,玩起了一朵花。 那是桌子上的装饰鲜花,初绽的红玫瑰,原本插在花瓶里,被乔安取了下来。 她玩得不太正经,手指一片片掠过花朵外层,滑开包着的花瓣,深入花心。 温以宁看得脸红,干脆踢了她一脚:你干嘛? 乔安抽出手指,安抚似的摸了摸花瓣,把玫瑰插回花瓶:歇好了? 没有。温以宁转过了脸。 以前怎么看不出来这人是个色胚流氓,在沙发上也能 还非要把她的腿搭上扶手。 桌子上的手机还在一条接一条地弹出信息。 苏蘅:人呢?怎么又不见了? 苏蘅:你俩不会吵架了吧? 苏蘅:难道是吵到了床上去? 温以宁在对话框里删删改改,最后只发了一个字:累。 一大串问号刚弹出来,乔安抽走她的手机扫了一眼,按住语音键轻声说:你没事多找自己的女朋友聊天,好吗? 温以宁又急又气地瞪着乔安,低声骂道:你有病啊? 乔安点头:有一点。 有病就去治。温以宁站起身,气呼呼地走了出去。 回到房间,乔安去没人住的卧室拿出两朵花,走进了浴室。温以宁隐隐感觉这人又要作妖,在沙发上坐得心烦意乱。 第26章 许久之后,乔安穿着浴袍走过来,柔声说:浴缸放好水了,去泡个澡吧。 温以宁转过了脸:不泡。 泡一下,解解乏。乔安耐心劝说。 你解的是乏吗?温以宁瞪向她,怒道,我看你是要解我! 不解你,我累了。乔安俯身拉起了温以宁的手,但也歇好了。 她的长睫毛乖顺地垂着,手指在温以宁掌心里来回画着圈。浴袍带子系得松松垮垮,半掩的领口露出几点紫色的痕迹,是昨天晚上留下的。 温以宁反握住她的手:行。 浴缸里漂着粉色和白色的玫瑰花瓣,随着水波微微摇晃。乔安靠在温以宁的肩上,嘴唇轻轻擦过她的鬓角。 天热,水温也热。没过几分钟,乔安的肌肤就被热水染上了一层红,汗珠顺着下巴滴下去,荡起一圈涟漪,让人心颤。 温以宁抬起手,拂开了一片水里的花瓣。 水汽氤氲,水波摇摇晃晃。玫瑰花瓣一次次浮起又落下,粉色花瓣沾在白色浴缸边缘,不断被水流漫过。 浴缸里的水剩了一半,温以宁揽着乔安站到洗手台前,一把抹开了镜子上的水汽:喜欢看,也看看自己。 水滴沿着手指边缘骤然滑下去,一小块清晰的镜面里,映出相拥的身体,都被热水泡得发红,脸上流着汗。 那块镜面很快又被水汽覆盖,变得模糊。水声和喘息声融在一起,被热水泡得发软的身体向后倒去,靠在温以宁肩上,咬着唇不住颤抖。 温以宁抱着乔安轻轻吻着,停不下来,嘴上却不饶人:菜。 喜欢你乔安在喘息间说。 看出来了。温以宁埋在她的颈间,吮出一枚鲜红的吻痕。 也像是浸透了水的玫瑰花瓣。 第二天早上,温以宁是被吻醒的。她气得踹向乔安的手臂:你消停点! 乔安躺到她身边,飞快地吻了一下她的嘴唇:甜的,有玫瑰香气。 幻觉。温以宁转过了身。 转身也没能逃脱。 中午的餐厅包厢里,苏蘅坐在了两人对面。 我之前不知道她过得这么苦,鞋都快坏了,手机也是跟姐姐合用的。年初姐姐跑了,她就借同学的,也没跟我说。 我给她买了鞋和手机,手机交给她同学了,她放假了能过去用。只能先这样了,她家里和学校管得严。 严你还能混进去。温以宁吐槽一句,又问,她姐姐为什么跑了? 逃婚。苏蘅言简意赅。 三人沉默了一阵,温以宁说:女朋友是真的就行,你再等一年吧。 我会等。苏蘅声音坚定,明年六月,我要是联系不上她,就是去她家里抢,也要把人抢出来。 好样的。温以宁端起了茶杯,祝你成功。 苏蘅端起茶杯跟她碰了一下,喝了口茶水问道,你俩呢? 我俩挺好啊。温以宁的语气有点别扭。 苏蘅皱眉看着她的短袖过膝连衣裙:好得都守起女德了,大夏天穿这么多? 你管我!温以宁瞪了她一眼,收回目光,又去瞪乔安。 肩膀和大腿上都有吻痕,不穿保守点的裙子怎么办! 苏蘅瞬间睁大了眼睛:你 闭嘴!温以宁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看不出来。苏蘅小声嘀咕一句,拿起筷子吃饭。 乔安剥了只虾放到温以宁餐盘里,温以宁抄起筷子,把虾丢了回去。 几秒之后,又一个虾仁放到温以宁碗里,这次她吃了。 吃饱喝足,温以宁看向乔安:她都回来了,揭阳真不去了? 乔安笑着摇头:不用去,我以前也没去过。 行吧。温以宁解锁手机,翻起了相册,我俩这两天去了临江大道吃饭,还去了k10广场和广州塔,照片分你一半,你检查一下勺子反光什么的。 乔安心里忽然涌起了一阵翻江倒海的酸。回到北京,她跟温以宁就要分道扬镳,再见面只能是仇人,唯一的这次出行里,没有她。 苏蘅轻咳了一声,温以宁看看她,再顺着她的目光看看乔安,倏地一笑:不高兴啦?那吃饭的照片我不给她,有人问就说是在酒店吃的。 乔安轻轻点了点头。 成年了就是好。苏蘅感叹着,拿起了手机,对不住二位,咱下午得一起活动,拍点合照回去糊弄人。 找个室内活动。温以宁想了想,又说,走路少的。 行。苏蘅滑动着手机,片刻后眼神定住了,有个艺术博物馆,咱们每层打个卡就分头行动。 可以。温以宁一锤定音。 苏蘅朝她挤了挤眼睛:什么时候回去啊?我这电灯泡还要当几天? 过河拆桥啊你!温以宁笑骂道,女朋友见过了,就一天都不能等了! 这不是等了一天嘛。 胡说八道,这是半天! 苏蘅勾起嘴角,眼神里带着促狭:反正你俩有个爱巢,回去了也能天天腻着,你还把我接出来放别的地儿,不就得了? 温以宁面色一红,片刻后声音低了些:也行。 艺术博物馆里的人很多,展品却有些乏善可陈,乔安跟在温以宁身边,全程没说什么话。 拍够照片,温以宁迫不及待地约车回了酒店。 坐在环绕着气球的沙发上,她俯身捏了捏乔安的脸:怎么啦,下午这么没精神? 乔安摇头:没事。 鬼才信。温以宁盯着她,问道,你不会是介意苏蘅吧? 博物馆人太多了。乔安敷衍一句,站起身走向卧室,我去洗澡。 几分钟后,她松松垮垮地穿着件浴袍,带着一身水汽走过来,膝盖分开温以宁的腿,跪在了沙发上。 温以宁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眸,简直摸不着头脑:大白天的你 想你了。乔安解开腰带,牵起了温以宁的手。 温以宁不想推开她,但也不想这样:你起来,我去洗个澡。 不用乔安伏在温以宁的肩上,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喘息声越来越重。 温以宁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什么限制片。听说过强攻、听说过诱受,怎么还有这种合二为一的? 这家伙不会是有性瘾吧? 第22章 失控 巨大的钢铁机体冲破云层不断上升,乔安坐在头等舱宽大舒适的座椅上,心脏止不住地往下坠。 想让飞机调头回去,想从舷窗跳下去,想把温以宁拉进洗手间大做一通。 但这些都做不到,或者不能做。 心情不好吗?温以宁轻声问道。 乔安摇摇头,拿出手机随便翻了翻,没找到想做的事。书也看不下去,要是半天不翻页,只会更糟。 不会有问题的。温以宁又说,我从前出来玩,家里人从不多问。再说还有苏蘅,我回去p几张合照,万无一失。 乔安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有点晕机,过会儿就好了。 她的晕机持续了一路。坐上回枫露园的车,窗外的天色阴沉,她的眸光也黯淡,脸上几乎没有光彩。 行李箱放进爱巢的客厅,她在沙发上沉默地坐了一会儿,一翻身坐到了温以宁腿上。 亲吻还没能落下,温以宁撑住了她的肩膀:你怎么了?这两天你真的很不对劲,也不爱说话,只知道干这个。 我吃醋了。乔安随便找了个借口,你可以不公开我,但朋友圈为什么要发跟她的合照? 温以宁难得好脾气地哄起了她:我以前出来玩,都是发朋友圈的呀,再说她有女朋友,我跟她就是相互做挡箭牌。 我知道,可我就是难受。乔安拿出了胡搅蛮缠的架势,再做一次不然我晚上肯定想你想得睡不着。 真拿你没办法。温以宁的声音软极了,洗个澡去卧室吧。 卧室的床单没换。乔安抵着她的额头,软磨硬泡,就在这儿,我去拿浴巾,求你了 温以宁轻轻叹了口气,没出声。 第27章 几面窗帘同时合拢,朦胧的灯光亮起,浅粉色的浴巾铺到了沙发上。 脱下的衣服凌乱地扔在一边,温以宁抚着乔安的头发,恍惚地望着天花板。 身体像是轻飘飘地浮了起来,被温热的浪潮不断冲刷。一切都是温软缠绵的,亲吻,呢喃,把她带向无边的快乐。 这样有点累,你能起来吗?乔安轻声商量道,茶几不好挪。 温以宁懒得思考,任由乔安把她扶起来,手臂撑在了沙发靠背上。 沙发紧挨着大书桌,桌面和靠背差不多高,时不时碰到一下,触感微凉。 桌子后面的大书架上没有书,只满满当当地放着很多摆件玩具,寰球影城买来的东西也在其中。 被许多双毛绒玩具的眼睛看着,感受实在很怪。 换个地方她在喘息间说。 不想换。乔安扶着她的腰,灼热的亲吻不断落在肩膀上。 眼前的摆件渐渐模糊,温以宁难耐地仰起脖颈,汗水顺着潮红的面颊淌下去,手指深深陷入沙发靠背,按出几个深坑。 闷雷声在窗外轰隆隆地滚过,不多时,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了窗玻璃上。 普通小区的窗户隔音一般,偶尔雨小一点,能清楚听见楼下有人慌忙跑过。 你轻点温以宁低声抗议着,换来的只有更激烈的亲吻。 当当当,房门被敲响了。 外卖!有人在门外喊道。 茶几上的手机也响了起来。温以宁的脑海被羞耻冲击得几近空白,乔安低声说:忍一下。 忍嗯! 温以宁差点没能控制住声音。敲门声和铃声变得格外刺耳,窗外的雨声却越来越大。 不知道过了多久,世界终于安静了。 温以宁软软地倒在乔安怀里,想骂人,又懒得开口。 乔安轻轻吻着她,声音温柔极了:你真好。 混蛋。温以宁说不清自己是在抱怨,还是在撒娇。 冲了澡,吃过外卖员送来的晚饭,乔安换好次卧的床品,柔声说:雨还在下,你歇会儿,晚点再回去吧。 温以宁微笑着盯住乔安的眼睛:行。你行吗? 乔安拉起她的手送到嘴边,含住了食指和中指的指尖。 你温以宁欲言又止。 柔软的舌尖轻舔过两个指尖,来回盘旋。温以宁忽然明白了:你是说 嗯。乔安含糊地应了一声。 指尖上的触感湿热柔滑,温以宁缓缓探了进去,轻轻拨弄起软舌。 乔安紧紧含住她的手指,舌尖细细地扫过去,往指缝里钻。 温以宁猛地抽出了手指:变态。 话虽如此,她其实喜欢得要命。手指上还留着柔软湿热的触感,让她脑子有些发昏,不太想忍。 但这两天的乔安,实在不对劲。 沉默片刻,她擦干净手指,若无其事地问道:你是真的心情不好吗,以前有没有一些嗯 没有性瘾。乔安直接把这个词说了出来,我都没自慰过。 温以宁有些意外她的无遮无拦:心理呢?有没有看什么 什么都不看。乔安语气自然。 是吗?温以宁直觉上不太信。 是。你知道,躺着的时候我只会躺着,抱你的时候也要试着来 我不是说这些。温以宁想了想,找到了合适的表达,比如有些文学作品,我听说心理方面挺偏的。 不看。乔安斩钉截铁。 温以宁更疑惑了。在她印象里,乔安很少这样态度坚决地否认什么。 其实没关系。她态度温和,我只是想知道原因,没说这样不好。 你想多了。乔安站起了身,要喝点什么吗? 温以宁只看出了欲盖弥彰。勉强按住自己坐了一会儿,她站起身说:出门好几天,我今天早点回去,免得麻烦。 乔安垂下睫毛,轻轻点了点头。 坐进停车场的保时捷里,温以宁第一时间给苏蘅发了信息:方便吗? 语音很快拨了过来,苏蘅的声音充满调笑:怎么,不跟老婆共度良宵,有空搭理我了? 你别闹,我说件正事。温以宁严肃道,乔安很不对劲。 怎么不对?昨天你俩恨不得长在一起。 就是这个不对。温以宁一边回忆,一边从头开始说,刚认识的时候,你也见了,她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嗯。 后来相处了几天,她自然了一点,像是不太熟的朋友。去寰球那天,她挺开心的,但也是淡淡的。然后 在掠过脑海的若干火热画面中,温以宁尽量搜刮着和谐的词汇:到了广州,确定关系之后她变得很活泼热情,还会怼人。但是跟你会合后,她一下子 变得很粘人?苏蘅接话。 差不多吧。温以宁含糊道。 苏蘅的脑子转得很快:差在哪儿?噢床上也粘人? 温以宁没说话,默认了。 苏蘅笑了一声:谜底就在谜面上,你已经说出来了,原因在我。 是吗?温以宁没反应过来。 是啊。苏蘅语气笃定,你说过她不问我的事,以前她不知道我是女同吧。 温以宁很轻地啊了一声。 苏蘅继续说了下去:她那么聪明,能看出来我们只是朋友。但我是女同就不一样了,在她看来家长能随时按头。 温以宁恍然大悟:有道理啊!仔细想想就是那天中午,我说你见到女朋友了,她突然开始不对的! 多哄哄吧。苏蘅的声音轻快了些,这两天我看着,她眼里全是你。家境差距摆着呢,她没安全感很正常。 行吧。你在家? 祖宗啊,你不回家我怎么敢回,带着箱子泡茶馆呢。 温以宁顿时有些心虚:我给你报销。你再坐会儿,晚点我去接你。 几点? 额不确定,待会儿再说。 挂断电话,温以宁靠在座椅上,脑海里全是乔安失落的表情。 在广州时每天都抱着睡,今天晚上她自己待着,得有多难过? 抬手拔下钥匙,她推开了车门。 电梯上行至八楼,在缓缓滑开的金属门的缝隙间,她猝不及防地看见了乔安。 乔安少见地睁大了眼睛,比起意外,更像是震惊:你怎么回来了? 温以宁看着乔安的一身旧衣服和提着的行李包,皱眉反问道:你干嘛去? 乔安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一股火气夹着后怕,从温以宁的心里升了起来。情况再明显不过,但凡她晚回来一步,这家伙就要跑了! 回去。温以宁抓住乔安的手腕,把她拖到门口,打开门把她推了进去。 关上门,她扯掉乔安拎着的包扔在地上,语气强硬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乔安抽动着脸颊笑了一下,紧接着,两行泪水从她脸上流了下去。 这一次,她哭得不算好看。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嘴唇颤抖着,脸上的肌肉全都走了形,除了狼狈只有狼狈。 温以宁心里的火气被这难看的哭相冲得七零八落,顷刻间只剩了后怕。 紧紧抱住了乔安,她低声说:你干嘛呀,不是说好了戒指戴上了就不会摘。戒指还没送到呢。 话音落地,无尽的委屈带着泪水冲出眼眶,她的声音也哽咽了。 你不要走。没人能拆散我们,真的没有。我有些私房钱,就是家里停了我的卡,四年生活也够了。撑到毕业工作,谁也拿我们没办法。 好。乔安的声音很低。 温以宁仍不能放心,语气仍是软的,话却越说越硬。 不许糊弄我,我知道你住哪里,你就是搬了家,我翻遍北京也要把你找出来。真把我惹急了,我找个地方把你关进去,你学也别上了。 乔安仍是应着:好。 好什么呀?温以宁轻声问道,几乎是在哄人了。 第28章 什么都好。乔安的声音更轻。 关起来也好吗? 好。 傻子。 嗯。 温以宁隐隐有种感觉,乔安真是愿意的。 虽然她不会这么做。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渐渐止住了泪。温以宁放开乔安,蹲在地上打开了行李包:我看看,你离家出走都带了什么。 乔安猛然抬起手,又僵硬地放下了。 这么紧张?温以宁瞥了她一眼,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你等着。 包里的东西全部翻出来扔在地上,只有乔安带来的旧衣服、被子、用品,还有绿色的发箍和徽章、一个猫头鹰玩偶。 就知道拿这些不值钱的东西。温以宁又有些想哭。 大牌衣服和包都没带,定好的戒指也不等着收,偏偏拿这种随手买来的、明明也算不上成对的东西。 傻子。她把乔安揽进怀里紧紧抱着,心里酸酸的,你到底在怕什么啊?我不会离开你的,绝对不会。 乔安看着那只猫头鹰,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那不是哈利波特的周边,也不是高档商场里买来的玩偶。温以宁买东西从不走心,没注意到书架上早就多了一个东西。 抱着乔安哄了一会儿,温以宁放开了她:苏蘅还在茶馆里,我把她送回家,给你打电话。别乱想,别乱跑,好吗? 乔安点了点头。 明天我要是看不到你,你就等着吧。 扔下一句模糊的威胁,温以宁亲了她一口,把旧东西一件件塞回了包里:我拿去扔了,以后不许用这些。 房间门轻轻合上,骤然变大的雨声中,乔安茫然地站了一会儿,没能提起勇气再次迈出那扇门。 雨有点大,她想。 不如等雨停了再走。 作者有话说: 主角此时很缺德,但不是法制咖,请安心。 第23章 阴天 回到家里,温以宁先去客厅转了一圈,除了佣人,一个人都没看见。 她安安心心地回了房间,摸出手机给乔安发视频。 乔安接得很快,温以宁留心看了一眼背景,她还在枫露园的房子里,穿着前段时间买的睡裙。 温以宁开心地对着手机晃了晃:真乖,没乱跑。有没有想我? 嗯。乔安笑着应了一声。 我在客厅没看见人。温以宁压低了声音,没人,就是没事。我先在家庭群里报个到。 乔安垂下眼,点了点头。 温以宁切出画面,打开群聊发信息。 [和和美美一家人] 温以宁:我回来咯!大家有没有想我~~ 温以宁:[快欢迎我] 温以宁:[打滚] 温静仪:你最近真是乐不思蜀,家门朝哪儿开还记得吗? 温以宁:这话说的,我都到家啦。你们人呢? 周维深:在应酬。广州好玩吗? 温静仪:我在外面。 温以宁:还说我~你们都忙得没空陪我玩,我不找朋友玩怎么办? 温其晟:我在家,过来陪我喝杯茶。 温以宁:来啦!!! 挂断视频,温以宁麻溜滚进爷爷的茶室,将广州之行删删改改地讲了一遍。 也不说找个男孩子去。温其晟微微皱着眉头,你呀,一天到晚就知道跟女同学瞎混。 刚放假也一起玩了。温以宁苦着脸撒娇,可他们那个样子,唉 高中同学层次有高有低,要不爷爷给你介绍个青年才俊?温其晟笑着问。 温以宁连连摇头:不了不了,我还年轻,要专心学业。 就你还专心学业。温其晟拿手指虚虚点了点她,又看了一眼半天没动的茶杯,好好歇着去吧。 微臣告退。温以宁开着玩笑,抬起屁股飞快跑了。 回到房间锁了门,她迫不及待地又给乔安发去了视频。 乔安还是接得很快,面色却有点勉强。温以宁扬起下巴,软着声音哄人:什么事儿都没有!胆小鬼。我的事儿他们很少过问,最多就是叫我别玩太过 顿了一下,她补充道:跟女人谈恋爱不算过分,没事的。 连提上来的行李都没管,她跟乔安断断续续地聊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一觉,她睡得不算踏实。带着心悸的感觉从梦中醒来,她摸起手机一看,早上六点,视频不知何时断了。 是乔安挂的,还是信号断了? 这个问题在心头挥之不去,让她的睡意越来越少。 翻来覆去一会儿,她索性起了床,坐进保时捷在家庭群里发信息:早起去爬山咯!年轻,就是这么有!活!力! 自认为这个语气天衣无缝,她油门一踩,直奔枫露园。 天色阴沉,昨晚的雨把整个城市泡得湿漉漉的,薄雾给远处的建筑笼上了一层轻纱,近处的东西倒是很清楚。 路上不算堵,温以宁一路卡着限速飞奔,停好车蹭蹭蹭地跑上了楼。 起居室拉着窗帘,光线昏暗。她开了灯,几步走到次卧门口,一把推开了门。 借着起居室映进去的光线,她看见床上的身影颤了一下。 是我。温以宁低声说。 几秒后,乔安含糊地应了一声。 温以宁放下了心。她关上门去换了鞋、洗了手,返回去静悄悄地推开门,脱掉衣服躺进了被窝。 乔安钻进她的怀里,声音是完全清醒的:你怎么来了。 醒得早,怕你跑了,睡不着。温以宁拍了拍乔安,接着睡吧。 我也睡不着。乔安的手流连在她的腰际。 你也不怕纵欲而亡。温以宁拽开她,按在怀里抱住了,睡觉。 真睡不着乔安扭动着贴紧她,嘴唇在她脖颈上轻轻地蹭,试探着吻。 开了一路的车,温以宁早就不困了。被窝里有种特别的气味,是她熟悉的洗发水、沐浴露,混合了洗涤剂和新床品的味道,还有乔安的淡淡的体味。 相拥的温度越升越高,脖颈上的吻越来越过火,担心、紧张一点点落下去,另一些东西缓缓浮了起来。 妖精。她低声说着,撩开了乔安的睡裙。 盛夏时分,空调一直开着,被窝里的热气很快散了。另一种热流淌在床上,和急促的喘息、偶尔一两声忍不住的呻吟混在一起,也流淌在温以宁的心里。 落地窗朝北,厚重的窗帘隐隐约约透着一点光,视野之内一片昏暗。 我想开灯。温以宁说。 别乔安的声音急切,带着喘息。 撩成这样,不让我开灯没门。 夜灯亮起,柔和的光线映出凌乱的床铺,有汗水洇出一团团湿痕。 湿润的水声中,乔安咬住了手指,眉头紧紧蹙在一起,低哼声含糊凌乱。 温以宁拽开了她的手:出声。 乔安用力捏住旁边的枕头,把脸埋了进去,潮红漫上脖颈,也像是一朵盛开的花。 越来越多的汗水打湿床铺,洇出一团团落花般的痕迹。 爱我吗?温以宁轻声问道。 爱。乔安声音恍惚,如同梦呓。 看着她的汗水、喘息和颤抖一点点落下去,温以宁用两根手指抚上她的嘴唇,伸进去细细搅了一圈。 真贪吃 嗯 回应声仍是含混的,像是累极,也像是困了。温以宁抽出唇间的手,草草收拾了残局,关上灯抱住了乔安:睡吧。 再次醒来时,窗帘拉开了极小的一线,朦胧天光映出正痴痴看着她的、柔情似水的乔安。 傻不傻,睡觉。温以宁埋进乔安怀里,摸到她腰上明显的肋骨轮廓,不禁叹了口气,你太瘦了,以后多吃点。 虽说柔韧性很好,但有的时候,真担心会把她折断。 结实着呢。你知道,我力气不小。乔安轻声说。 嗯。温以宁含糊地应了一声。 缠绵到肚子咕咕叫,温以宁摸起了手机:我点个外卖。 乔安抓住了她的手:别点,饿成这样,还是煮面更快。 家里有菜吗? 我昨天晚上买了一点。 行。温以宁把手机扔到一边,懒懒地看着乔安穿衣服。 第29章 比她自己家还小一圈的床,因为少了个人,好像忽然变得很空。看着看着,她一骨碌爬了起来:一起做饭。 乔安噗嗤一笑:算了吧。 温以宁知道她在笑什么:算什么算!我要学,你好好教! 没必要,我做给你吃就是了。 不行。温以宁坚持道,以后你累了的时候,我煮面给你吃。 好吧。乔安笑了笑,拿起充电器接上手机,我教你些简单的。 她教的确实简单。 番茄,可以放在盆里洗,用手搓一搓,换一次水。 随便切,好不好看不要紧,小心点别切到手。 葱花,切不好可以买现成的。 油温可以把手悬在上面感受一下,要是没把握,可以不放油,熟了之后放个方便面油包,或者辣椒油。 但放了油,就一定要炝锅,不炝锅直接倒水很危险,会溅油。 葱花放进去,马上就可以放番茄了,炒两下再加水。 盐,一个人吃是这么多,两个人吃加一倍。 番茄煮到皮松脱了,把挂面放进去。一定要搅两下,不然会黏在一起。或者煮面饼也行。 煮到额,看上去接近半透明,或者你尝一下,尝的时候小心烫。 荷包蛋,你不会打的话煮成蛋花也是一样的,没事。 以耐心细致的态度和极低的要求做完教学,简简单单的两碗面放上了餐桌。 你先吃。乔安说着,又去忙活了。 温以宁尝了两口自己参与了部分工作的番茄鸡蛋面,味道实在寡淡,面条也煮得不够熟。 看着乔安洗肉的身影,她问道:你干嘛呢? 做个浇头。乔安动作利落,这个你别学了,先把煮面学会了再说。 一顿行云流水的操作过后,两小份炒肉丝加进了面碗。温以宁用筷子搅匀,挑起面尝了一口,顿时睁大了眼睛:妙手回春!为什么不教我! 炒肉有点难,炒不熟吃了会拉肚子。乔安笑道。 温以宁冷哼一声,专心吃面。 吃饱喝足收拾好厨房,温以宁瘫在沙发上找起了茬:昨晚为什么挂我视频? 没挂。乔安无奈道,可能是手机没电了。 噢。温以宁站起来,走进卧室拿来她的手机,看了两眼愣是没看出品牌,这是啥?买新的去。 不用,电池还行,昨天晚上忘了充。乔安推辞道。 买新的。温以宁扔下手机,拽着她往卧室走,换衣服,出门。 几乎是按着乔安给她裹上了那件裸粉色的连衣裙,温以宁又催她换好鞋,牵着她的手开开心心地出了门。 早上的雾散尽了,路况不错。胭脂红色保时捷像往常一样大马路上招摇而过,两人都没发觉,在一个十字路口,有道目光盯上了这台车。 走进商场的水果数码专卖店,温以宁直接找店员拿了台最新款的顶配手机。 我用不着这么好的。乔安小声说。 用得着。温以宁看看左右,走向平板区,再买个平板备用。 平板真用不上!乔安拽住了她,家里还有台笔记本呢 不一样,平板用着方便。温以宁挣不开乔安,大庭广众,也不好拖着她走,索性对店员说,拿个新款的最高配置,都贴上膜。 不,我要小屏的。乔安连忙阻止道,大屏拿着累。 也对,你手小。温以宁牵着她走向展示区,来,试试手感再挑。 装着手机、平板和各种配件的纸袋提到手上,乔安说什么也不肯再逛了。 今天好累,走不动。她低声说。 行吧,回家玩手机。温以宁勉强同意了。 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零星小雨,灰白色的云层笼罩着整个天空,看不见太阳,但也不算暗。 路上有人撑着伞,也有人慢悠悠地走在雨中,任凭小雨落在身上。 明天雨大。乔安垂着眼,没头没尾道。 雨大我也会来。温以宁不假思索道,要是今晚雨大,我就不回去了。 乔安没再说什么。 回了家,温以宁坐在沙发上,兴冲冲地拆开了手机包装:卡给我,我帮你弄。 乔安坐在她身边,卸下磨损褪色的手机壳,把取卡针怼进了手机。 当当当,房门响了三声。 温以宁随口问道:你买菜了? 没有。乔安停下动作,缓缓转头看向温以宁,你没点外卖? 她的神情似乎有点惊恐。温以宁刚想嘲笑你怕什么,房门又响了三声。 两台手机算上新的是三台,都安静地沉默着,没有亮起。 门外也没人说话。 温以宁快步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往外一看,整个身体僵住了。 谁?乔安的声音发着抖。 我妈。温以宁头脑空空地回答。 乔安激灵一下扔掉了取卡针,抓着手机跑向次卧。 你温以宁看着她像是老鼠般逃窜的动作,叹了口气,没事,我妈不吃人,我好好跟她说。 当当当,敲门声再次响起。 不轻不重,不急不慢。 第24章 谈判 听见次卧的门反锁上,温以宁深吸一口气,打开门露出尬笑:妈。 温静仪点点头,缓步走了进来。她穿着灰白色无袖衫,墨绿色阔腿裤,戴一对异形珍珠耳环,提着普鲁士蓝色的包。 视线扫过整个起居室,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了茶几上的电话卡。 谁的?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温以宁知道,事已至此,撒谎多半没用:我女朋友。 不是苏蘅么? 不是。 温静仪再次点点头,放下电话卡走到门边,打开了鞋柜。 扫了一眼价格差别极大的几双女式鞋,她笑了笑:不是去爬山吗? 天气不好,活动临时取消了。温以宁硬着头皮道。 至少性别没撒谎。温静仪合上鞋柜,走向门口,今天来得匆忙,请人吃饭不合适。明天中午,地点你定。 房门轻轻合拢,温以宁舒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上全是冷汗。 跑到次卧门前,她咚咚咚地敲起了门:没事了,我妈走了! 一连敲了十几下,乔安才打开门。看见她的那一瞬,温以宁愣住了。 像是被谁偷走了灵魂,她的脸上全是泪,目光空茫不是先前那种情欲过载的茫然,是彻头彻尾的空。 怎么怎么吓成这样啊。半响后,温以宁把她揽进怀里,一下下摩挲着她的脊背,没事的,我妈没说什么,只说今天不合适,明天再请你吃饭。 乔安没说话,发冷的指尖探进温以宁的裤子轻轻抚摸着,像在汲取温度。 别这样温以宁没拽开她,只拍着她的背,继续哄着,真没事。总不能一心情不好就干这个吧? 求你乔安的声音发着抖,求你怎么样都行。 尽说胡话。温以宁吻了吻她的头发,我要去大街上也行吗? 行。 疯了? 求你乔安低着头,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滚下去,像是眼睛里下了雨。 温以宁叹口气,脱下乔安的连衣裙跟她一起躺到了床上,却没做什么,只是抱在一起,不断擦着她的泪。 雨变大了些,沙沙地打在窗玻璃上,偶尔有闷雷声轰隆隆地滚过。 明天雨大。乔安喃喃道。 我会来,下刀子也来。温以宁的声音又轻又软,语气却坚定,不,今天我不走了,明天从这里出发,去吃饭。 不用。乔安抱紧了她,一起去不好雨停了,你就回去。 你这样,我怎么放心啊? 抱一下就好了。 混着泪的吻,咸而苦涩。乔安贴在温以宁怀里,跟她不断交换着津液,呼吸一点点重了起来。 第30章 温以宁却有点走神。 得想办法带这家伙看看心理医生这算什么,心理性依赖? 怀中的身体越来越灼热,喘息声和柔软的缠绵一点点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两人的身体缠得太紧,体温、汗水、气味,都密不可分地融在了一起。 好爱你 嗯。 真的爱你 嗯。 天知道说了多少爱之后,乔安渐渐止住了泪。 你饿不饿,我去做饭。她说。 温以宁被她的状态转换吓了一跳:别做了,我点外卖。 要做。乔安的语气不太像在谈论做饭,下雨,外卖送得慢。 温以宁拗不过她,到底是看着她又洗又切又炒地做了好几道菜,数量明显超过了一顿的量。 将两道肉菜原封不动地放进冰箱,她若无其事道,做多了,放着明天吃。 温以宁严重怀疑她是借着做饭逃避现实,尝了一口菜,倒是发挥正常。 吃完饭收拾好厨房,雨也小了。乔安走到温以宁面前,垂着眼说:我好了,你回去吧,好好跟阿姨说一下,不然真的明天一起过去,也有点不像话。 温以宁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却有些不放心:你不许跑。饭都约好了,你要是跑,我就没法交代了。 我知道。乔安笑了笑,回吧,要是雨再下起来,路不好走。 温以宁亲了一下她的脸:那我走了,到家跟你视频。 好。乔安点点头,亲了一下温以宁的嘴唇,开车小心。 她的声音里有太多情意,温以宁实在不想走。但撒谎翻了车,确实得尽早跟母上大人好好交代。 又跟乔安腻了一会儿,把我真走了翻过来覆过去地说了好几遍,温以宁依依不舍地走出了门。 站在八楼阳台上看着保时捷在淡淡的雨幕中远去,乔安坐到沙发上,将电话卡装回旧手机,开机先给温以宁发了信息。 两分钟后,温以宁回了个表情。 切出聊天框,乔安凭记忆拨出了一串电话号码。电话接通,她抢先开了口。 王助,请你转告周维深:猜猜温以宁和谁一起去的广州?猜猜温以宁每天跟谁待在一起?猜猜温静仪约了谁明天吃饭?尽快转告,晚了,后果你负责。 好的,乔小姐。对面回答。 乔安挂断了电话。 三分钟后,电话响了。 熟悉的、令人厌恶的声音一开口便是斥责:乔安,你发什么疯?温静仪知道你,你闹到她面前有什么用? 乔安笑了一声,不紧不慢道:看来贵府的家庭教育,沟通不太及时。你不知道温以宁新交了女朋友吗?就算不知道,你用脚想想,温静仪为什么要见我呢? 短暂的沉默后,周维深沉声问道:你想怎样? 给我一张离岸预付卡,两千万。乔安清清楚楚道。 你已经成年了!周维深低喝道。 成年也可以要生活费。乔安的语气平淡无波,枫露园a栋801,二十分钟内过来,东西交到温静仪手上,你更难办。 周维深沉默片刻,咬着牙说:二十分钟办不到。 乔安声音淡定:你想办法找人拖住温以宁,她到家后,会跟我打视频。 忙音突兀地响起,乔安笑了笑,放下了手机。 半个多小时后,房门被敲响了。乔安看过猫眼,打开了门。 穿着衬衫西裤的周维深走进来,目光掠过乔安,快速扫过大起居室。 看到厨房台面上的一只猫头鹰,他停住了目光:摄像头? 乔安关了门,走到背对厨房的位置,回答道:对。书架上还有很多类似的摆件,但我不建议你坐沙发。 周维深的面色瞬间沉了下去:是我想的那样吗? 乔安看着他的眼睛,深深点头:对。确认一下,你说跟她没有血缘,是实话吗?这两天总打雷。 周维深愣了一下,随即暴怒:畜生! 和怒吼声同时响起的,是啪地一记巴掌声。乔安被打得晃了一下,站稳后仍盯着他问道:是吗? 是。周维深无力道。 真不错。乔安笑了起来,说实话的人有好报。 周维深烦躁地捋了一把头发:你到底要怎样? 我说了。乔安一字一顿道,两、千、万。 周维深压低声音,瞪着她质问道:离岸的卡给你你能用吗?你要钱,我分批给你现金不行吗? 这么多现金,我可没法存。乔安抬起手,抚着脸上的巴掌印,好疼,想多要一点。 和弦铃声响了起来。周维深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目光冷冷地落在乔安身上,接通了电话:是我嗯,我正在处理。 挂断电话,他从口袋里掏出卡夹,抽出一张卡递给乔安,又拿出一张便签纸递给她,我提醒过了,出了事别找我哭。 乔安展开看了看,连卡一起反手放在了岛台上:要是数不对,你就等着吧。 周维深冷哼一声,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东西呢? 你确定要吗?乔安笑着反问道,你的两个女儿,你想找谁处理文件? 你周维深瞠目结舌,你是说这个? 怎么了,这个不值两千万吗?乔安继续反问。 行。行。行。周维深连说了三个行,咬着牙转身,别再见她,离温家人远点。 房间门咣地一声合上,乔安站了一会儿,声音轻轻地落进空气里:会再见的。 转身拿上卡和便签,她走到猫头鹰前定定地看了它几秒,抬手拍向它的头顶。 抓着猫头鹰走进次卧,乔安拉开了衣柜。旧衣服被温以宁扔得只剩了一套,放在脏衣篮里,忘了洗。 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连衣裙,她忽然觉得穿这件也很好。 是跟温以宁定情的衣服。 随便找了一个斜挎包,她把猫头鹰、身份证、手机、卡和便签塞进去,又拿了一把前段时间温以宁买的雨伞。 残局太多,没时间收拾了。但这样也很好或许可以多拖几天。 钝刀子割肉和一刀捅死,哪个更残忍呢? 她无暇去想。撑着一把彩虹色的自动伞,她走进了越来越重的雨幕中。 雨伞宽大厚实,把她的头发和脸遮得严严实实。温以宁买东西总是挑贵的,大部分质量都很好。 看人的眼光却不怎么样。 裸粉色裙子的前襟,有水迹一滴接一滴地蔓延开。 雨更大了。 保时捷开进车库,温以宁一眼就看见了正在东张西望的李阿姨。 车辆停稳,她马上走了过来。温以宁开门下车,问道:怎么了? 李阿姨一脸担心:温老师刚才跟张姐打听您了,问得很细。 温以宁沉吟着点点头:知道了。我妈还在家吗? 在家。李阿姨觑着她的面色,提醒道,温老师心情不太好。 温以宁笑了笑:谢谢你。 仔细回忆了一遍司机老张看到的东西,她感觉问题不大。那次她喝了不少,乔安穿得破了点,但言行举止很文雅。 尽管如此,她心里仍有着相当分量的忐忑。走到母亲的卧室前,她抬手敲门,声音软得跟小猫一样:妈妈,在吗? 门很快开了。温静仪穿着日常睡袍,似笑非笑:还知道回家啊? 除了去广州那几天,我哪天晚上没回家呀。温以宁抓住母亲的手臂,摇晃着撒起了娇。 说到广州温静仪看着她的眼睛,是跟苏蘅一起去的? 还有乔安。温以宁老老实实道,苏蘅跟我只是朋友,我说过的。 温静仪愣了一下:谁? 乔安。温以宁重复着她的名字,解释道,我女朋友。 温静仪微微皱眉,目光变得有些复杂:哪两个字? 温以宁被她看得心里打起了鼓:乔木的乔,安宁的安。 温静仪眉心抽了一下:照片给我看看。 温以宁火速转动着大脑,也没想起温家的对手、或者母亲的黑粉里有没有姓乔的。从手机里翻出一张合照,她转动手机把屏幕朝向母亲:就是她。 第31章 温静仪看着照片,慢慢点了点头:很漂亮。 温以宁尽力维持着镇定,面上笑嘻嘻地继续撒娇:她人很好的。今天的手机是我非要给她买,昨天晚上打视频她手机没电了,她选的还是小屏的 停停停。温静仪抬起手,我没心情听你这些恋爱感言。先这样吧,你歇着去,明天见面我自己会看。 母爱的房门沉重地合拢,温以宁忽然想起了一件大事。 苏蘅。 拿出手机,她飞快打字:乔安暴露了,我说三个人一起去的,别的没说。 想了想,她又发:去广州的原因你自己看着编。 苏蘅:??? 第25章 监控 脚步飞快地回到自己房间,温以宁马上给乔安发了视频,没接通。 她又打了电话,还是没人接。 一阵不详的预感从心里浮起来,她想也没想地跑下楼,坐进了车里。 刚系好安全带,手机响了。她松了一口气,拿起一看却是母亲。 温静仪的语气明显带着质问:你要去哪儿? 乔安没接电话。温以宁烦躁地敲着方向盘,我有点担心,过去看看。 下着雨呢,你乱跑什么。温静仪顿了一下,见她没接茬,又说,你要非去不可,就让老张开车。 好。温以宁闷闷地应道。 几分钟后,老张走到车前,赔着笑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温以宁习惯性地换到后排,坐稳了问道:你跟我妈说了什么? 我说的都是好话,小姐。老张转过身,面色紧张,我说您那位同学气质很好,对您很照顾。 你怎么知道是我同学?温以宁反问道。 老张愣了一下:我看跟您是同龄,您那几天都是跟同学一起玩。 温以宁只是心情不好找茬,闻言淡淡地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雨越来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车上,敲得她更加心烦。从淌着水的车窗望出去,模糊的天地一片灰蒙。 明天雨大,乔安这么说的时候,神情很不对劲。 明天雨大吗?温以宁问。 老张瞥了一眼后视镜:明天有雷阵雨,兴许会比今天大吧。 温以宁最烦这种有点绕的话:你就说大不大! 雷阵雨嘛,下起来不好说,可能比今天大,看天气预报没今天雨多。老张支支吾吾道。 这一次,温以宁听懂了。 乔安不会搞错,她是什么意思呢? 枫露园的房子里没人,拆开的手机包装盒还摊在茶几上,床铺也没收拾过。温以宁拉开衣柜看了一眼,衣服都在。 看见脏衣篮里的旧t恤和睡裙,她猛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她把乔安带来的东西都扔了,那个时候乔安没带新衣服。 她又打了两遍视频,乔安还是没接。顾不得多想,她急匆匆地跑下楼,坐进车里说:去孛驮营。 雨天的孛驮营,路况更糟。她指挥老张靠边停了车,刚想打开车门,老张连忙提醒道:小姐!带上伞! 温以宁胡乱应了一声,接过了老张递给她的伞。 雨小了些,打在橙色的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坑洼的路面上到处都是积水,复杂气味不断扎着她的神经。 灯光昏暗的大过道里人很少,她快步走到乔安的房门前,抬起手用力敲门。 谁啊?一个陌生的女声问道。 找人。你先开门!温以宁大声说。 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一张三十上下的面孔出现在这道缝里。温以宁探着脖子朝里望,看见大铁架子还在。 你找谁?女人冷漠地问道。 我找乔安,她以前住这儿。温以宁尽量笑着回答。 女人摇摇头:不认识。 窗户哐地一下关上,紧接着,窗帘也合拢了。 你开门,我只找人,不找事!温以宁不死心地大喊道。 对面有个中年女人走过来,打量着温以宁说:姑娘,我见过你。别找了,原先住这儿的人搬走了。 像是有一道炸雷劈在头顶,温以宁半天才回过神:她刚搬走? 嗯,刚搬走,还不到一个礼拜。中年人说。 一个礼拜?温以宁错愕道,那不是是哪天? 中年人想了想:月初,三四号吧。 温以宁彻底愣住了。 七月四号,她跟乔安一起,坐上了去广州的飞机。 月初搬走? 月初? 近乎精神错乱地走在过道里,她说什么也想不明白这件事。 出发去广州前,乔安已经搬了家?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吓了她一个哆嗦。她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一看,是乔安发的语音通话。 喂?乔安的声音一如往常,平和而温柔,刚才有事,没看手机。 你在哪儿?温以宁急切地问道。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我在孛驮营。温以宁头脑空空地问道,你月初就搬走了,怎么回事? 忙音响起,通话断了。温以宁再发,看到了一行字:对方没有加你为朋友。 一条支付宝通知弹了出来,是五万块的收款信息。温以宁手指颤抖着点进去,转账人昵称:安。 她给转账人发信息,显示拒收。 这是划清界限分手的意思吗?乔安哪儿来的钱? 在灯光昏暗气味难闻的通道里站了半天,她想起了苏蘅。 友谊的小船接住了她,但声音过于正经,显得摇摇欲坠:喂,以宁? 温以宁定了定神,问道:你方便说话吗? 方便,什么事? 你能不能出来一趟? 出乎意料地,苏蘅答应得很快:好,在哪儿见面? 我过去接你。温以宁快步走向出口。 到达苏蘅家时,雨不再下了,天也快黑了。一团团黄色的路灯光映在阴沉灰暗的天色里,也显得脏兮兮的。 车辆停稳,温以宁对着前排道:张姐,你回去吧。 老张转过来,满脸为难:小姐,温老师说今天有雨,让我给您开车。 我让你下去!温以宁怒道。 小姐,您看这样行不行,您跟朋友聊天的时候我在车外等着,你们商量好了去哪儿玩,我再上来开车,行吗?老张好声好气地商量道。 温以宁听明白了:我妈让你今天必须跟着我,是吗? 老张讪笑:这不天气不好嘛,温老师担心路不好走。 右边的车门被轻声拉开,苏蘅坐了进来:去哪儿? 不知道。温以宁头疼万分,我妈派司机监视我。 先去我家坐会儿吧。苏蘅提议道。 温以宁没出声。 客厅没人,我们直接上楼。苏蘅又说。 行吧。温以宁靠在了椅背上。 车辆缓缓掉头,开进了苏蘅家的大门。她家的院子只有温以宁家一半大,别墅也是三层的,但面积差了不少。 瘫在苏蘅房间靠窗的沙发上,温以宁仰着头,目光茫然:乔安跑了。微信拉黑,支付宝拉黑,枫露园没人,孛驮营月初就搬走了。我想不通,为什么是月初? 月初哪天?苏蘅问。 邻居说是三四号。应该是三号吧,四号我们在坐飞机啊。 你有她支付宝? 她给我转账。五万。 她给你转账? 对。 你说她暴露了,怎么回事? 我妈去了枫露园,没见着她,她把自己锁卧室里了。我妈也没多说,只约了明天吃饭。 不应该啊。 是啊 两人沉默一阵,苏蘅说:我问个事儿,你别多想。 温以宁坐起来,看着她道:说。 你母亲约了明天跟她吃饭,为什么还要派司机跟着你呢?苏蘅问。 我出门的时候她不对。温以宁突然反应过来了,她在看车库监控。我刚说了乔安的事,她就看监控,派司机。中午还不这样她认识乔安。对,下午她问我,乔安是哪两个字,还看了照片。 第32章 苏蘅听她念叨完,又问:你母亲去枫露园,乔安一直躲在卧室里? 对温以宁睁大了眼睛,乔安认识我妈? 我不知道。苏蘅两手一摊,我只是提出疑问。之前你好像说过,你妈去过枫露园,那次乔安整得跟个保洁似的。 对温以宁迟疑地点了点头。 乔安把五万块还给你了? 对我问她在哪儿,她挂了语音,拉黑,然后就是转账。 你给她买的东西,她拿走了吗? 没有,都在枫露园。 苏蘅突兀地换了个话题:你晚饭吃了吗? 温以宁摇摇头:没吃,我一下午都在路上。 要不在我家吃点?吃完带我去枫露园看看。 吃不下。温以宁站起身,走吧,现在就走。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驾驶座上的老张也安安静静。夜色一寸寸地压了下来,被擦过的窗玻璃干干净净,城市的夜晚依旧流光溢彩、繁华盛大、无休无止。 保时捷停在地下车库里,温以宁带着苏蘅上了楼。房间还是下午她离开时的样子,没有任何变化。 苏蘅走到沙发前,看了一眼茶几和地上的纸袋:新手机和平板都没拿。 对。今天刚买的,拆到一半我妈来了。温以宁说。 苏蘅点点头,看向书桌:这台电脑她用过吗? 用过。 我能看看吗? 行,没锁。 苏蘅坐到办公椅上,掀开了笔记本。点了几下鼠标,她长长地嘶了一声:以宁,你家还有监控啊? 监控?温以宁愣了一下,快步走到她身边,什么监控? 喏,这个软件。苏蘅抬起左手,指了一下屏幕,需要我回避吗? 温以宁的脑子轰地一声,被炸了个稀碎。有一次,在沙发上 她转过身,看向书架上的摆件和玩具。小猫、小狗、熊猫、猫头鹰无数双纯真的眼睛正看着她。 这其中,会有监控设备吗? 你先坐,我排查一下。苏蘅走过去,拿起了一只棕色小狗。 那是乔安在广州电影院的娃娃机里抓的小狗,不知何时摆到了书架上。 乔安会是这种人吗? 温以宁浑身发冷地坐到椅子上,握住了鼠标。开始菜单里有个黑橙配色的镜头图标,看着确实像个监控软件。 鼠标点进去,直接登录了。主界面里只有一个设备,是离线状态。 界面下方,有三个按钮:实时画面、对讲、回放,前两个是灰色的。 你温以宁声音干涩地开口,要不,去沙发上坐会儿。 好。苏蘅痛痛快快地放下一只熊猫,绕到沙发前坐下了,背对着她。 手太抖,温以宁试了好几次,才点开回放。里面只有一段录像,看缩略图,是对着门口的。 她稍稍放下了心。或许只是入户监控,乔安忘了告诉她甚至告诉过她,是她自己忘了。 几秒后,她在录像里看到了背对镜头、靠着岛台一动不动的乔安。 没开始吗?她垂眸看向进度条。 在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乔安终于动了。她走向门口看过猫眼,开了门。 看见走进来的人,温以宁感觉有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了下来。 周维深,她户口本上的父亲。 第26章 相识 视频没有声音,温以宁看完一遍,又看了第二遍。 事情再清楚不过:她父亲打了乔安,中途接了个电话,给了乔安一张卡。 这个电话会是谁打的? 卡顿的脑子忽然运转起来,她想起了自己出门前的电话和塞给她的司机。 翻过微信聊天记录,她将时间线连在了一起。就在她吃了母爱的闭门羹、给苏蘅发信息的时候,周维深接到了这个电话。 苏蘅。她的声音恢复了镇定,你过来帮我看看。 真能看?苏蘅问。 能看!温以宁催促道,快点,别磨蹭。 苏蘅走过来,将短短的视频看了两遍,疑惑道:我有几个问题,能问吗? 温以宁点头:问。 乔安像是在等人。她知道你父亲会过来? 这我哪知道。 这个电话 十有八九是我妈打的,那时候我刚从她房间出来,在跟你发微信。 苏蘅沉默片刻,皱着眉说:总觉得还有哪儿不对,怪怪的。 我也是。温以宁又看了一遍录像,最后的画面,是凝视着摄像头的乔安。 她是被我家人赶走的吗? 苏蘅答非所问:以宁,我能说一下我的事儿吗? 温以宁其实没这个心情。但投桃报李,今天苏蘅帮她太多了。 她尽量耐着性子道:你说。 今天下午,我妈问我为什么去广州。我实在不能把小许交代出来,就给我妈讲了个故事,简单来说,就是乔安贫穷美丽、你鬼迷心窍、我痴心暗许。 什么东西?温以宁提高了声音。 苏蘅换了个说法:我说我是你的舔狗,在等你俩黄了好上位。 温以宁沉默了。 苏蘅双手合十:求你了,帮我糊弄两年,至少一年!等小许来北京上大学,就怎么都好办了! 温以宁实在没心思跟她纠缠:行吧行吧,要我配合的时候你说。 苏蘅笑了笑:你经常跟我联系就行,维持我有希望的剧情。 温以宁把话题拉回正轨:照你看,乔安她能去哪儿呢? 我刚才就是想说这个。苏蘅尴尬道,你要是想跟家里摊牌,能不能把我包装成抚慰犬,而不是你的军师? 行。温以宁答应得很快。 苏蘅话锋一转:其实最好别摊牌,你母亲都给你派了司机,不如先迂回着找。我记得,你认识她的同学? 对,是有这么个人。温以宁啪地合上电脑,现在就走! 祖宗啊,你缓缓吧,司机还跟着呢。苏蘅无奈道,你先约她,我们组个同学聚会包装一下。 转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起居室,温以宁万分不情愿地答应了这个提议。 陈曦不在北京,三天后才能回来。在苏蘅的百般劝阻下,温以宁没打电话缠着她问,而是以给乔安准备惊喜的名义约了个聚会。 找人勉强有了点眉目,饥饿感骤然涌了上来。温以宁走向冰箱,声音轻快:我老婆中午做了好多菜,你要不要尝尝? 你老婆中午做了很多菜?苏蘅重复道。 温以宁停下了脚步。 是啊,乔安为什么多做了两道能放在冰箱里的肉菜呢? 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模糊了视线。 我讨厌你。她哽咽道,为什么跟你一比,我好蠢啊今天,真的我不该回家 苏蘅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哭了,你回不回家,可能都改变不了什么。这个事儿现在看来,奇怪的地方太多了。 温以宁到底没有打开冰箱,也没敢走进次卧。她知道那里面有什么,是带着乔安味道的床单、沾着饭菜味的睡裙,是她给乔安买的许多衣服和包,除了录像里出现的那条粉色裙子,什么都没带走。 那张卡,乔安带走了吗? 是给周维深台阶,免得毁了她的前程吗? 想到饭桌上偶尔听到的东西,她打了个寒颤。 乔安这样的人,在温家和周维深面前,就像只小蚂蚁。她以前总觉得,因为她喜欢,总归不会搞到那个地步。 但录像里的周维深,冷漠、烦躁、面目狰狞。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父亲。 随便糊弄了一顿晚饭,温以宁回到家里,躺在床上说什么都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乔安。 她的眼泪,她挨的那个巴掌,她随手放下卡的样子,她凝视着摄像头的目光。 湿润的、带着不舍和绝望的目光。 第33章 她胆子一向很小,是被吓到躲起来了吗? 提前准备好的摄像头又是怎么回事,她之前说过吗? 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温以宁索性摸起手机,打开记事本一边想一边敲字。 摄像头、周维深、卡、电话、七月三日搬家、五万。 第二天早上,温以宁破天荒地早早坐在了餐厅里。周维深走进来时,目光停在了她的脸上:今天起这么早? 好像有哪里不对。温以宁按下微妙的异样感,迎着他的目光说:女朋友跑了,睡不着。 周维深面色一凝,压低了声音:收敛些! 温以宁心里有了数:他不想让爷爷知道。 没过多久,温静仪穿着居家服走进来,目光也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就在这几秒时间里,温以宁想起是哪里不对了。 看过好几遍的录像中,周维深刚进门时扫过乔安的目光太平也太快,没有打量。 即便是家人,在有事儿的时候都会多看一眼,他为什么不看乔安? 除非他认识乔安。 心神不宁地打发了早饭,温以宁回到房间给苏蘅发信息:方便吗? 几分钟后,苏蘅打来了语音通话:会审刚结束,什么事? 现在是一个人?温以宁确认道。 对。 我知道录像哪里不对了。我爸进门没多看乔安! 啊苏蘅沉吟道,好像是。你能导出来发给我吗? 我不会弄!万一删掉了怎么办! 也是,你出来还是我过去? 都行。你家审你什么? 苏蘅短促地笑了一声:问我进展。我说白了,他们不是开明,仅仅因为你姓温。要是我没戏,他们还会逼我相亲。 我过去吧。温以宁想了想,又改了主意,算了,还是你过来。带点东西敷衍我妈几句,我看她不像要出门。 行,我跟我妈说一声。苏蘅挂断了语音。 坐在温以宁卧室的书桌前,苏蘅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录像,大致解读出了周维深说的话。 确实没打过招呼,这个态度你父亲一向这样吗? 不是,我没见过。温以宁说。 嗯。苏蘅顿了顿,很谨慎地给出了猜测,像是认识。 温以宁站起来,烦躁地转了一圈。 她的卧室是三楼南向的次卧,很宽敞,但这样转着,有种笼子的感觉。 这个家里,只有她的个人空间最小。父亲住在楼下的次卧,但还有一间专用书房;爷爷除了主卧,还有一间茶室;母亲则住在楼下主卧,比她的房间宽敞。 作为只花钱不赚钱的小辈,这个待遇是合理的。但住过枫露园那样有着大起居室的房间,哪怕它隔音不好、楼上楼下都是陌生人,也还是觉得它更舒服。 更何况,那里总是有乔安。 现在没了。 一定要把乔安找回来,她想。没有乔安,枫露园的房子也只是一套改建得不错、还算宽敞的普通两居。 是乔安填满了厨房,摆满了书架,是乔安把它变成了一个家。 认识就认识。她说,给了卡,说明没多大过节,找出来换个地方住。 苏蘅轻轻叹了口气。 以宁,我可能把你带沟里了。一开始我感觉她不太对,但小看了她,觉得她可能是冲着你的钱。现在想想,万一她是拿你当筏子,跟你家人要钱呢? 不可能。温以宁斩钉截铁,爱钱的人我见多了,她绝不是那种人。柜子里那些小包,新买的手机,带上很难吗? 苏蘅沉默了很久。 这一点我不否认,包括在广州那两天,我看她对你是有感情的。但她七月三号就从孛驮营搬走了,没跟你说。人是很复杂的,或许她 不早了,该做中饭了。温以宁打断了她,你去厨房看看,中午想吃什么让厨师给你做,跟李阿姨说也行。 抱歉。这件事,我真的很对不起你。苏蘅轻声说着,离开了房间。 温以宁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和毫无生气的湖面,拼命回忆着所有相处的细节。 一个富有过的如今缺钱的人,从不把大牌服饰当回事,摆弄名牌包的感觉好像摆砖头,只有保时捷车门会让她珍重对待。 是素养吗?是超凡脱俗吗?那张卡里有多少钱?谁定的数字? 那些眼泪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以宁头痛欲裂。 吃过中饭送走苏蘅,她在落地窗前坐了一个下午,又坐了一个晚上。 雷阵雨不知道阵去了哪里,被森林湖水环绕着的她的家,只见到了小雨。 第27章 名声 强按着自己在家做了三天孝子贤孙,温以宁在约定的时间见到了陈曦,还有几个跟乔安关系比较好的同学。 坐在餐厅包厢里,一个女生坦诚直言:关系好也是相对的,乔安话不多,只是座位离得近,偶尔会聊几句。 高中是这样。陈曦补充道,她初中的时候很外向,跟谁都聊得来。 也是没办法。另一个女生说到一半,叹了口气。 温以宁见气氛沉闷下去,便按照苏蘅定下的剧本,笑了笑说:大学就好办了。她都有什么爱好,平常喜欢做什么? 看书。陈曦确定道。顿了一下,她又说:不过现在也不好送书,搬家的话带着麻烦。 她经常搬家吗?温以宁顺着话头问道。 对,她家房子卖了嘛,之后都是租房子住,也不请我去了。陈曦说。 还有别的爱好吗?温以宁又问。 她画画不错,送过我一张素描。陈曦笑着说,有照片,你要看吗? 温以宁连连点头。 素描是陈曦的画像,脸型、五官几乎一模一样,能看出少年人的稚气。 温以宁看看画像,再看看面前的陈曦,心里一阵阵地冒着酸水。她都不知道乔安画画这么好看。 真像你,是初中给你画的吧?苏蘅问道。 对啊。陈曦的声音里带着怀念,后来她就很少画了。 要是现在不画了这个方向也没法送礼物。苏蘅沉吟道。 感觉乔安挺难取悦的。说话直接的女生再次开口,追她的人很多,放到她桌子上的早饭和礼物,她要么退回去,找不到是谁送的,就直接送给我们。 对。另一个同学附和道,还有朋友托我给她送过情书,是女生。 即便是很少有情商的温以宁,也感觉到了此刻的气氛不太对。 跟苏蘅对了个眼神,她拿出了备用方案:其实乔安跟我借了钱,还消失了,我才找你们打听。 什么? 真的假的?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每个开口的人,面上都带着相似的震惊。 温以宁打开微信,把和乔安的聊天记录拉到最上面,放在了桌子上。 消失是什么意思?陈曦问道,说不定她只是手机坏了,或者在忙? 温以宁点下视频申请,不是朋友的提示弹出,空气瞬间凝固了。 不,这里边一定有误会。一个同学说,她要是想要钱,有的是人给她送。恕我直言,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温以宁拿起手机,退出聊天界面再次点开,又放上了桌子。 几个人头凑过去,看清连续的表情包、几乎秒回的嗯,和长达几个小时的视频通话记录,全都沉默了。 以你们对她的了解,我至少该得到一个解释吧?温以宁问。 我明白了。陈曦语速缓慢,你现在找她,是想要解释。 这是句废话。温以宁耐心点头:对,不是钱的事儿。 其实钱已经还了。但只有这么说,才方便套话,这是苏蘅出的主意。 我想,还是有误会。说话直接的女生仍在维护乔安,可能原因她不方便说,或者有苦衷,没法跟你解释。 她绝不是这种人。陈曦坚定道,初中时同学过生日,她送的礼物都珍贵又特别,好多人到现在还留着。后来她只送一些手工,自己不过生日也不收礼物了,想砸钱追她的人更是理都不理。 第34章 是啊,有老师想关照她,买了新衣服说是给朋友孩子的尺码买错了,她都是拒绝的。她怎么可能借钱不还? 对着一桌子几乎干干净净的碗筷和残羹冷炙,温以宁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老婆真是魅力无穷。苏蘅感叹道,不熟的同学都是后援会。 闭嘴。温以宁疲惫道。 一场聚餐,除了加强乔安绝不是这种人的印象外,毫无用处。剩下的线索都在家里,总不能真的打明牌吧? 你吃哪个菜,我让服务员热一下。苏蘅说。 温以宁一动不动:随便。 我吃凉菜,你自便。苏蘅拿起了筷子。 温以宁双目放空地瘫了一会儿,包厢门被敲响了。她条件反射地转头,看见了刚才话最少的人去而复返。 你好。名叫吴晓的女生关上门,目光闪烁,刚刚有些话,当着她俩的面,我不好说。 温以宁顿时坐直了:你想吃什么,我让服务员热。 不用。吴晓摆摆手,坐在了她身边,是这样,也不知道为什么,平常总有人跟我说心里话或者秘密,我又离乔安坐得近接下来我说的,跟她俩没关系,我刚才不说,只是怕她俩问。 温以宁耐着性子听完这串叠甲,点了点头:好,你说。 有人说,在林间墅见到过乔安两次,都是周末,感觉她的心情不太好。 那是什么地方?温以宁问。 一个别墅区。苏蘅接话。 吴晓看看苏蘅,再看看温以宁,继续道:还有人说,在白潮陵园见到了乔安,捧着一束花。 哪天?温以宁追问道。 是暑假里,具体日子你等我查一下。吴晓打开手机,快速点了几下,去年八月十一二号,那天特别热。 温以宁连忙记下了。 还有,乔安初中给人送礼物一般都是送千元左右的,最贵的有三千多,在我们学校相当拿得出手。 她都送些什么? 数码产品、运动装备、乐器、望远镜什么都送。 三千块的她送了什么? 这一次,吴晓没回答,只笑了笑。 收礼物的人,今天来了是吗?苏蘅忽然插话。 吴晓点了点头:我只是想说,乔安有条件的时候对大家不求回报,家里出事之后也还是很有骨气。 她家出了什么事?苏蘅又问。 你们不知道吗?吴晓反问。 她跟我说,她母亲生病,借了亲戚很多钱。温以宁说。 啊?吴晓有些错愕,她母亲是意外身故的,所以我们才说是出事。 温以宁的背后顿时浮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意外? 对就是在初二的暑假。她妈妈收入很高,后来她姥爷卖了房子搬走了,也不管她,日子才过成那样的。 她姥爷还在吗?苏蘅问。 吴晓摇头:不知道,她没提,我们也没问过。她不想说的事儿,就是有不长眼的人问,我们也会拦着的。 包厢门再次合上,苏蘅看着温以宁,问道:这么大的事儿,她为什么撒谎? 温以宁心乱如麻:我不知道。 对谁都好、变穷了还是能得到这么多维护的乔安,为什么单单只骗她呢? 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她站起了身:吃好了吗,去陵园看看。 苏蘅坐着没动:司机还跟着你呢,陵园可不在你的日常活动范围。你自己回吧,我打个车替你去。她母亲叫什么? 姓乔。温以宁想了想,陈曦也说过乔安跟母亲姓,对,姓乔。 跟苏蘅在餐厅分别,温以宁坐车去了枫露园,无所事事地站在了窗边。 天色闷吞,没有下雨,也没有放晴。灰白色的云层爬满天空,不厚,能透过一些不太明亮的光。 楼下仍有人来来往往,像她从前待在这里的每一天,普通小区总是这样。 但房间里太过安静。没有敲键盘的声响,没有切菜做饭声,洗衣机没在转。 以前怎么没注意到,话不多的乔安,能带来这么多声音? 她转身走向卧室,脱剩一条内裤钻进了被窝。只用了一天的被子仍是香的,闻起来和她家里的差不多,但乔安的味道已经散得一干二净了。 乔安身上是什么气味呢?她有点想不起来。或许只是淡淡的汗味,但就是跟别人的不一样,跟她自己的也不一样。 她拽过空着的枕头抱在怀里,把脸埋了进去。枕头是新买的,枕套也是新换的,无论怎么闻,都只是个普通的新枕头。 三两下拽掉枕套,她看见了白色枕芯上的斑斑泪痕。 那天睡觉的时候,乔安流了这么多眼泪吗?印象里好像没有。 不管怎么说,这是乔安的。她把那些泪痕贴向心口,蜷着身子静静躺着,眼泪一连串地落了下去。 一直躺到胃里火烧火燎地疼,她穿上衣服,走进了厨房。那两道菜,再不吃可能就要坏了 打开一个保鲜盒,她又忍不住了眼泪。刺鼻的酸臭味扑面而来,乔安给她做的酒酿腐乳烧肉,已经坏了。 为什么总是这样后知后觉呢? 手机叮铃铃地响了一声,她赶紧抓起来一看,苏蘅发了张图片,是个墓碑。 「慈母乔月华之墓」 「一九七五二〇一四」 「女乔安泣立」 碑前的台子上,放着一束花,蔫巴巴软塌塌的一团,缩在有着雨水痕迹但还很新的包装纸里。 盯着这束看不出原本样子的花,她慢慢停下了眼泪。 找到你了,她想。 第28章 纸花 温以宁开始了花样作死,内容包括但不限于:霸占厨房强行做饭、凌晨两点在家庭群刷屏、暴雨天将金属容器放在各个阳台上接水、网购鲜花塞满每个人的浴缸。 孝子贤孙的爱过于浓烈,所有家庭成员都感到了窒息。在收到dir寄来的戒指后,温以宁递给老张一杯加了酒的奶茶,坐上驾驶位开车去了金盏赛车场。 第二天早晨,温静仪看着餐桌上的火龙果拌面,按起了眉心:你不要以为用热暴力胡搅蛮缠就有用。 想多了妈妈,我就是有点精力过剩。温以宁笑嘻嘻提议,要不我们去高尔夫球场玩飞盘吧! 什么东西?温静仪提高了声音。 高尔夫球场,玩飞盘,你扔,我接。温以宁安排得明明白白。 温静仪继续按着眉心:换一个。 给我买辆奥迪rs4 avant。 温其晟就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闻言他问道:保时捷才买了几个月,这就开腻了? 爷爷~温以宁凑上去,摇晃起温其晟的手臂,那车除了好看啥都不行,你给我买辆新的吧。 温其晟呵呵笑了几声:你呀。为了台车,折腾成这样?还越挑越实用了。 我想带着自行车去骑行,avant有行李架。温以宁眨着眼睛撒娇,有同学都在看跑车了,只有我,第一台车是入门级的,再给我买一辆吧 行,买了你消停点。温其晟拍了拍她的手,正色道,不许再飙车! 我没飙车,昨晚上是去试试性能。温以宁小声嘟囔道。 车牌号怎么办,你原来的车还要吗?温静仪问。 温以宁毫不犹豫:要。 小李的车不常开,换给她吧。温其晟说着,转向温以宁笑道,你的保时捷正好是辆suv,偶尔借给佣人开开? 行。温以宁应得痛快。 周维深早上没出现,三人就这么拍板定下了。温家事务,他在或不在,都不会提供太多意见。 几天后,温以宁坐上了新车。灰色的旅行车极为低调,离远了一看像是中年人开的普通奥迪。 但她也只是坐着。老张以新车磨合为由在五环路上慢慢磨蹭,没让她摸到方向盘的边。 距离八月十一日只剩下大半个月,温以宁急得不行,但也无可奈何。 坐着这台车,她带着苏蘅跑去顺义和密云转了一圈,说是熟悉骑行路线。 连续的阴雨总算放晴了,云朵慢悠悠地飘在天上,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第35章 温以宁坐在餐厅院子里的大树下,风从水库的方向吹过来,很凉快。 抱着怀里的橘猫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她满脸愁容:什么时候能甩脱老张啊!我想去陵园看看,还想去林间墅。 欲速则不达,你稳着点,我替你去吧。苏蘅提议。 温以宁定定地看向她,目光在树影下显得有些沉:这么好? 把你的疑心病收一收。苏蘅条理分明,第一,我家小许真实存在;第二,帮你是为了拖延;第三我要是事发,你能不能共享一下副卡额度? 没问题。温以宁下意识地拍了两下猫头。橘猫不满地抖了抖耳朵,跳下她的膝盖钻进花丛,没了影子。 你也跑!她恨恨地看着那片花丛,等我抓到你,你就等着吧! 苏蘅摇摇头:说正事,你家盯你这么久,我都意外,乔安可能真不简单。 找到再说吧。温以宁嘟囔着,目光仍停在橘猫消失的地方。 我能找人查一下林间墅的住户名单吗?苏蘅问。 温以宁转头看向她:什么意思? 林间墅的开盘时间,在一三年。苏蘅的声音像是带着叹息,也不知道是在叹谁,乔安的母亲没病,意外身故,姥爷还卖了房子。 你是说温以宁不自觉地坐直了,她姥爷住在那里。 只是猜测。那天她的同学没提到她有别的亲戚,她又不是会求助朋友的性格。苏蘅解释道。 温以宁没接话,脑海里出现的,是乔安系在脑后的纸巾。卷成条,打上了死结,看着多少有点像纸花。 膝盖上的斑驳树影随风晃了晃,一点凉意顺着她的脊背爬了上去。 到底是能查到好还是查不到比较好? 沉默许久,她说:乔安的姥爷是潮汕人,说话口音重,去过南洋。 两天后,苏蘅拨来了语音通话。 住户名单没搞到,但有人对这个老爷子有印象,说他最近还在老年活动室跟人下棋,没提过有孙女。 像是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让温以宁被震得说不出话。 到底是多大的仇,乔安才会自然而然地说出没有家人,还在头上系纸花? 你还要找她吗?苏蘅语气沉重,我愿意帮你,但这事儿越来越复杂了,你家里人可能是为了你好。 温以宁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为我好,也得把这些事儿搞清楚。 行吧。要不我们正常活动几天,让你家人觉得你忘了这茬。苏蘅说。 去骑行。温以宁迅速做了决定,现在就去给你买车,明天骑行,活动持续到月底,再不去就结束了。 我也要骑车吗?苏蘅少见地有些震惊。 对,我们共进退。赶快收拾,我换衣服去接你。温以宁挂了通话。 雷厉风行的温大小姐在两小时后塞给苏蘅一辆崭新的山地车,顶着高温天在林荫路上做了骑行培训。 苏蘅全程戴着痛苦面具:我好想乔安,真的。 温以宁现在能理解她跑去潮安还混进学校找人了:想你自己老婆。 第二天早上,温静仪看着女儿身上的骑行装,问道:你今天要去骑车? 是骑行。温以宁更正道。 温静仪敷衍地点点头:工作室有个模特请假,你跟我过去顶一天。 温以宁睁大眼睛指向自己:我?模特?妈妈你确定吗? 今天布景,你随便坐着就行,可以动。温静仪说。 温以宁在脑袋里翻译了一下,觉得这是个舞台走位替身:行吧。 找苏蘅取消了今日安排,温以宁跟母亲去了工作室。 所谓的模特,就是穿着奇怪的衣服化上诡异的妆,在看不懂的布景里偶尔摆摆造型,其余时间爱干嘛干嘛。 这个装置有模特吗?一个工作人员在距离很远的位置轻声问道。 旁边的老员工做了个嘘的手势。 晚上回到家里,温以宁看着天气预报,叹了口气。 一天比一天热。但她心里燥得不行,迫切需要做点什么,包括飙自行车。 睡醒一觉,温静仪没再拦她。温以宁开开心心地吃了早饭,把公路车的前轱辘卸下来,车身绑在了奥迪的行李架上。 去了苏蘅家,山地车并排绑上行李架,老朋友并排坐在车里,让温以宁有种郊游的兴奋感。 要是乔安在就更好了,她想。 车停在骑行活动的起点,温以宁组装好两人的自行车,拍照打卡后发给老张一个定位:张姐,你去终点等我。 老张点点头,没多说。 温以宁骑上公路车,带着苏蘅慢悠悠地出发了。天气闷热,头上的树荫像假的,拐过第一个路口,两人的后背都湿透了。 三分钟后,两人又拐了个弯。骑行路线当然不会这么频繁拐弯,但这不是活动里的骑行路线。 又过了五分钟,温以宁停好自行车,走向白潮陵园的大门。 在苏蘅的带领下,她很快站在了乔月华的墓碑前。上午的阳光洒在墓碑上,给地面投下短短的影子,石头底座干干净净。 看着乔安两个字,温以宁有种说不清的复杂感觉。从前在一起时,她有太多事都没细想,最近越了解乔安却越心惊,不知道自己爱上了什么人。 阿姨,打扰了。苏蘅轻声说着,蹲下去轻轻抚过底座,随后翻过了手。 看清她干干净净的手指,温以宁骤然转过了身。一排排墓碑在阳光下沉默地立着,周围只有她和苏蘅两个活人。 我上次来的时候,墓碑上有一些浮灰和下过雨的痕迹。苏蘅解释道。 去哪里接水?温以宁连忙问道。 我看看地图。苏蘅打开手机看了一会儿,抬手一指,最近的服务点在这边,我们过去问问。 服务点的管理员是个圆脸的中年女人,听过温以宁的描述,她确定道:见过,昨天下午来的,抱着一大束百合花。 一大束?苏蘅追问道。 对。中年人用手比划了一下,这么大一束。 你们这儿,打扫得很勤快吗?苏蘅又问。 中年人摇头:不太清楚,我是刚来的,这个好像是后勤部在管。 走出服务点,苏蘅拿出手机,看着先前拍下的照片低声说:上次的花没这么多,昨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吗? 不知道。温以宁的心乱极了。仅差一天,她和乔安的踪迹失之交臂,连花束都没能看见。 苏蘅又看了一会儿手机,咦了一声,这花杆像是玫瑰。 温以宁连忙看向屏幕。包装纸的缝隙间,褐色花杆上有截深褐色的尖刺。 最近亲手处理了很多网购的花,她对这种尖刺有印象:对,是玫瑰。 玫瑰苏蘅沉吟道,也是她买的吗?新买的百合去哪儿了? 闷热的空气中,温以宁沉默无言,一头雾水。跟乔安关系很差的姥爷,会是个给女儿买玫瑰花的人吗? 第29章 蹲守 温以宁继续等了下去。她等到了管家帮她订的床,等到了录取通知书,就是没等来乔安的消息。 先前收到的戒指还扔在枫露园,她连快递都没敢拆开。床送到那天,她也只是坐在沙发上,等工人们干完活就走了。 收到录取通知书,她倒是多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她想起了一件事。 苏蘅,你能不能用我的笔记本查一查乔安报了哪所学校,看过哪里的房子,还有社交账号什么的?她问。 行,我先学一下怎么看电脑痕迹。苏蘅痛痛快快地答应了。 狗头军师很快带着笔记本坐在了温以宁的书房里,两人对着一屏教程,磕磕绊绊地照猫画虎。 单看电脑,这人正得发邪。许久之后,苏蘅说,除了高考新闻、学生论坛和英语卷子,别的什么都不看。 温以宁没出声。她曾经也以为乔安正得发邪,唯一的出格只是性。 但正到这个份上的人,是不可能明知道亲人在世,还在头上系纸巾的。 苏蘅又断断续续地点了几下鼠标,很轻地咦了一声。 什么?温以宁连忙看向屏幕。 苏蘅抬手指向一串字符:她在这台电脑上登过高考志愿系统,别的网站没登陆过,社交软件都不用。 第36章 能查到她报的什么学校吗?温以宁追问道。 苏蘅摇头:不能。 我问问陈曦。温以宁摸起了手机。 陈曦回复得很快:她没回我微信,也没拉黑我,别的同学也是。老师说财经录取她了,也没联系上她。 她没辩解。温以宁低声说,明明把钱还给我了。 天知道周维深给的卡里有多少钱苏蘅只在心里想了一下,没敢说。 两人沉默对坐了片刻,苏蘅问道:那个监控要不要再查一下,没问题的话,这台电脑你还能正常用。 查。温以宁毫不迟疑。 仔仔细细地翻过监控软件,苏蘅的语气轻松了些:好消息,软件是她那天刚装的,录像只有一段,不是删了。 温以宁放下了心。虽然不明白乔安为什么坚持在沙发上 至少不是为了把她拍下来。 就这样吧。她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总不能连学都不上了。 还去陵园吗?苏蘅问。 去。我想想办法,怎么能在里边待上一天温以宁沉吟道。 要不弄个监控放在花束里,我们在车里等,拍到她就去堵人。苏蘅提议。 温以宁眼睛一亮:好,就这么办! 还得想个办法,甩脱你家司机。苏蘅想了想,通知书下来了,最近聚会很多,要不去社交一下? 温以宁连连点头:行。 苏蘅看着这位失去了主心骨的大小姐,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当天晚上,两人坐在了曾经熟悉的同学们中间。 一个多月没见,温以宁感觉大家都有些不大不小的变化,但懒得细想。 楚云漪朝她晃晃酒杯,声音轻佻:你最近忙什么呢,朋友圈也不发,提前继承家业去了? 骑行、看展、给我妈当模特。温以宁随便扯了几个理由。 有艺术细胞,就是不一样。楚云漪嘻嘻笑着,朝苏蘅飞了个媚眼,你也来了,广州好玩吗? 除了热,都挺好的。苏蘅说。 卡座很大,生面孔不少,都是同学带来的人。温以宁懒得敷衍也懒得看人调情,没喝几口就蹦到了舞池里。 蹦着蹦着,一个女人凑到她耳边,问道:你好啊,能认识一下吗? 温以宁跟着音乐节奏摇头:不方便,有对象! 我弟弟也想认识你!女人说着,指向一张卡座。 温以宁没了跳舞的心情。以前有人搭讪,她多少会沾沾自喜于自己的魅力,现在只觉得烦。 回到座位上,她拿了个空杯子喝了半杯啤酒,拿起包拍了拍苏蘅的肩膀:没意思,走了。 这还没意思!楚云漪大呼小叫起来,你想玩什么有意思的? 温以宁没接茬,只跟同学们挥了挥手权当告别。 站在灯火辉煌人来人往的街头,苏蘅问:回家吗,还是找地方待会儿? 找地方再喝点。温以宁想了想,又说,上次那家不去,闹腾。 行,我找家清吧。苏蘅打开手机翻了一会儿,有点远,叫司机来吧。 苏蘅找了家很有格调的全女酒吧,人不多,音乐也安静。 喝着度数不高的调酒,温以宁无所事事地打量起了周围。附近的座位上坐着三个中年人,彼此之间离得都有点远。 听说拉子年龄大了之后,单身概率还挺高的。苏蘅低声说,可能是不想将就或者没精力?我也搞不懂。 你从哪儿听说的。温以宁随口问道。 社交软件。苏蘅顿了一下,解释道,只是想看看别人都是怎么过的,没别的意思。 这话你跟我说不着。温以宁收回目光,看着杯子里浮动的冰块,又觉得这家酒吧太安静了些。 苏蘅沉默片刻,话题不知为何变得沉重起来:要是不想被逼婚的话,还是得趁早经济独立。但你跟我要是脱离家庭,消费都要降级。 你太闲了。温以宁拿起手机扫码,想吃什么?把嘴堵上。 水果沙拉放上实木桌面,在下一个夜晚,变成了玻璃茶几上的炸物拼盘。 温以宁开始习惯了带着酒精入睡,起床后吃个早午饭,骑上车到处瞎转悠。 有时她会转到枫露园小区,更多时候不会。商场再也没去过,尽管那里曾是她最喜欢的地方之一。 北京的拉吧不多,在几乎能写出完整的探店报告后,母亲把奥迪的车钥匙交给了她。 少喝点酒。温静仪一脸恨铁不成钢,大夏天骑个自行车到处转 谢谢妈妈!温以宁抱住母亲,笑嘻嘻地在她肩上蹭了蹭。 适应了一下新车,温以宁连东西都没添置,直接开去了陵园熟悉停车场。 又过了两天,她早早起床接上苏蘅,去花店取了提前定好的花,一束白玫瑰。 苏蘅坐在后排,把准备好的微型充电摄像头塞进花束上的丝带,提醒道:你以后别在自己家里用啊。 放心吧,我不傻。温以宁握着方向盘,心跳频率比车速还快。 花束放到乔月华的墓碑前,温以宁老老实实地鞠了个躬:阿姨,冒犯了。我只是想找乔安,找到她马上拿走! 天色阴沉,没有风,陵园里一片安静。温以宁忽然感觉自己很过分在人家坟前放摄像头,这对吗? 又鞠了一个躬,她拽着苏蘅,急匆匆地走进了停车场。 监控画面清晰,对着碑前的空地,能看到一排排墓碑的背面、铅灰色的天空和静默不语的松柏。 没有阳光,没有影子,也没有人。 一个上午静悄悄地过去了,手机屏幕里的监控画面没有任何变化。 苏蘅开门下车转了一圈,从放在后排的背包里拎出一袋吃的,重新坐上副驾驶,问道:有面包和水果,你吃吗? 温以宁沉着脸盯住屏幕,一动不动:不吃。 还有早餐奶,五谷豆浆,猪肉脯,脆皮肠。苏蘅又说。 温以宁没去想这家伙为什么带了这么多吃的:五谷豆浆和脆皮肠。 吃着东西,她的视线仍然锁在屏幕上,只有拆包装时短暂离开一下。 下午两点,手机和头顶一同响起了沙沙的声响。雨滴直直地、稀疏地落下去,石砖路面和墓碑很快被雨打湿,碑间的松柏染成了湿漉漉的墨绿。 雨越下越大,像是不断坠下的线。画面轻轻晃动起来,有水滴滑过镜头,那些深灰色的墓碑、墨绿的松柏和黑沉沉的天空便在小小的屏幕里模糊成了一团。 雨水浸透画面,雨声填满了整个下午。天渐渐暗了下去,是浓云遮住阳光,让傍晚提前了。 一直等到路灯点亮了阴森寂寥的陵园和停车场,等到苏蘅带来的存货消耗一空,等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温以宁很慢很慢地叹了口气:去吃饭。 我去回收摄像头,晚上得充电。苏蘅推开了车门。 雨已经停了。昏黄灯光照在大片湿漉漉的空地上,映出一团团黄色的倒影。 苏蘅很快回到车上,系着安全带提醒道:明天你限号,什么打算? 温以宁痛苦地哀嚎了一声。胭脂红色保时捷太扎眼,要是乔安打车打到这个停车场来,看见了就会直接跑掉。借老张的车找不到理由,太反常了。 要不住外面吧,也别住太近,老在这附近晃,你家里会注意。苏蘅提议。 温以宁有了主意:去密云,就说玩得开心,想再玩一天。 去密云的路沿着白潮河而行,正是上次骑行的路线。随便找了家度假酒店,温以宁不动脑子地吃了顿自助餐,回到房间洗了澡,几乎一夜没睡。 吃过早饭,她开车带着苏蘅,苏蘅带着摄像头和补给品,又去了陵园。 天色和昨天一样阴沉,地面潮乎乎的,松柏的颜色浓得发闷,空气更闷。 温以宁看着苏蘅安好摄像头,又跟乔月华告了个罪:阿姨,对不住,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等我找到乔安,再跟她带上供品一起过来看你。 昨天在车里坐了一整天,休息一晚也还是觉得肩颈难受。温以宁等了一会儿,索性拿着手机换到了后排。 要不你把手机连上音箱,也别一直盯着了,有人过去肯定能听到声音。苏蘅劝道。 第37章 好主意。温以宁采纳了她的意见。 新车比旧车后排空间大很多,温以宁很快瘫得没了形状。只可惜两条大长腿到底伸不开,只能踩在前排座椅上。 苏蘅看得欲言又止,连连摇头。 瘫过一个上午和大半个下午,温以宁正出神地看着汽车顶棚,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她一骨碌坐起来,看向手机屏幕。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摄像头前,用她从未见过的阴沉目光看向镜头附近。 来不及做任何考虑,温以宁一把推开了车门。 第30章 再会 飞奔在陵园里的道路上,温以宁心里乱得要炸了,又空得什么都没有。 松柏、地面、一排排墓碑在视野里不断后退,再次看见那个仍穿着白t恤牛仔裤的身影时,所有回忆一瞬间涌了上来。 蹲在商场地上抬起头看她的,走在纷乱车流中的,隔着岛台和饭菜坐在她对面的,在夕阳中递给她一份牛排的,抱着她吻着她缠着她的,跪在沙发前仰头看她的,哭得狼狈不成样子的,她的朋友和恋人。 距离越来越近,乔安转过头,晃了一晃拔腿便跑,跑了几步又停下了。 温以宁跑到她面前,用力抓住她的手臂,却只是剧烈地喘着气,说不出话。 乔安垂着眼,声音像从前一样柔软,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再走两步,不然等一下你要难受。 你去哪儿了?温以宁艰难道。 乔安没接茬,慢慢向前走着,问道:玫瑰是你放的吗? 温以宁只得跟着她往前走:对。 昨天来的? 对。你到底去哪儿了? 你先歇歇。乔安拍了拍温以宁抓着她的手,温以宁放开她,手掌迅速滑下去,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 疼。乔安无奈道。 疼就对了。温以宁恶狠狠道,你知道我 比诉苦先一步涌出来的,是止不住的眼泪。阴沉沉、潮乎乎的空气里,温以宁说到一半的话没了下文,只觉得胸闷。 别哭。乔安掰开她的手,一下下给她顺起了后背,你跑过还这样哭,对身体不好。 温以宁更委屈了:你管你 你了半天,她什么都没能你出来。 总是这么温柔的乔安,怎么偏偏要消失不见,让她找得辛苦? 好啦,这不是你该哭的地方。乔安说着,停下来抱住了温以宁。 她身上有种陌生的香味,温以宁抱着她,感觉自己抱了个假人,却还是用手臂圈得紧紧的,怕她眨眼间就会消失不见。 不知道抱了多久,温以宁渐渐停住了泪水。空气闷热潮湿,阴沉沉的陵园里,只有她跟乔安站着,抱在一起。 平常再怎么任性,她也知道这样太不像话了。松开乔安,她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你忙完了跟我回去。 好。乔安点点头,顺着来时路往回走。走了几步,她转头看向紧紧跟着她的乔安:我妈喜欢清净。 温以宁讪讪地停下了。她站在几步远的距离上,看着乔安将玫瑰和另一束菊花放到旁边,用抹布和桶里的水仔仔细细地擦了半天的墓碑和底座。 抹布放回桶里,乔安什么都没对墓碑说,只是拿起那束玫瑰,递给她道:我妈不喜欢白玫瑰。 温以宁感觉这是个借口。她接过玫瑰,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走吧。乔安抬手一指,我先去把东西还了,我们出去慢慢说。 温以宁跟在她身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束菊花。黄色和白色的菊花,裹在白色包装纸里,扎着黑色丝带。 还有人每次给母亲扫墓,都会换不同花束的吗? 去服务点还了清洁工具,乔安两手空空地跟在了温以宁身边。 走进停车场,她扫了一眼,问道:你换车了? 借的。温以宁敷衍道。 乔安没说什么,只默默坐上副驾驶,没跟后排的苏蘅打招呼。 苏蘅也一直没出声。她像个透明人一样坐到车辆开进五环,就马上跑掉了。 车门轻轻关上,温以宁打破了沉默:你现在住哪儿? 在医院照顾我姥爷。乔安回答。 温以宁忍住了一句放屁,继续问道:你不是说没有亲人吗? 之前跟姥爷断亲了。现在他病得重,我暂时照顾一下。乔安说。 你放屁。温以宁没再忍,前几天还有人看见他在林间墅跟人下棋。 你都知道,为什么要问呢。乔安没什么语气。 前面的路有点堵,温以宁砸了一下方向盘,砸得喇叭滴滴乱响:什么意思?我不能问?你不声不响跑了我不能问? 乔安没出声。 温以宁强按着自己冷静了一会儿,想起了那束菊花: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乔安淡淡道,我只是常来看她。 温以宁顿时压不住了火气:那你还这么说话!你到底要怎样? 大小姐。乔安声音冷静,语速很慢,是你和你的家人,要我怎样。我这样的人,从来都没得选,不是吗? 温以宁被问得一梗,半天后才说:是他威胁你了吗?其实他在温家说了不算,我去找我母亲,总会有办法的。 你觉得他是怎么找到的枫露园?他还接了个电话。你知道电话是谁打的吗?乔安反问道。 温以宁无言以对。她还没跟家里明着沟通过这件事,要是母亲铁了心跟周维深唱红白脸,甚至动用关系干涉乔安的学业,她的任性或许会毁了一个人。 戒指到了。你说过,戴上就不会摘的。半响后她说。 乔安嗯了一声,很轻。温以宁却觉得,这似乎是一个承诺:真的吗?你能做到吗?能不走吗?能等着我 她不知道想让乔安等什么。活了十八年,除了花家里的钱,别的她什么都不会。怎么才能成为一个可靠的人呢?怎么才能让全家人真正拿她没办法呢? 如果你愿意,你可以等我。乔安的声音仍然很轻,却清晰,遇见你之前,我没想过跟人谈恋爱,今后也不会。人生很长,或许有一天,我们之间不会再有阻碍,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比起承诺,这更像是告别。温以宁说不出话,只觉得北京的路实在太堵了。 心里更堵。 终于开进枫露园的停车场,她解开安全带,一把抓住了乔安的手臂:你们都说了什么?他为什么打你?我妈认识你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乔安垂着眼,答非所问:我饿了。 我现在点外卖。温以宁解锁手机,翻了几下又点开了河马,买菜吧,你做饭吃,菜用不完不许走。 久无人住的大起居室有种闷闷的灰尘味,乔安打开所有窗,让带着潮气的风穿堂而过,又打开冰箱,把几袋烂水果和坏了的葱姜蒜丢进了垃圾桶。 温以宁明知道这是自己的责任,却还是甩着锅:都怪你,总也不回来。 乔安嗯了一声,打开保鲜盒把里面的东西也倒进了垃圾桶。 腐臭难闻的气味中,温以宁流下了两行泪:你为什么从来不跟我争?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很没用? 任性,是有后路的人的特权。乔安淡淡说着,蹲下去系好垃圾袋,又展开一个新的垃圾袋,在外面又套了一层。 温以宁想着这句话,哑了火。 她曾以为自己能做乔安的后路,一个巴掌、一张卡和一些心照不宣的控制就让她明白了,成年人的世界是截然不同的。 母亲可以给她买车,也可以给她派司机,可以随时收走车钥匙和副卡。 可以当面说着今天吃饭不合适,转头就让周维深当坏人。 看着乔安擦起了厨房台面,她走过去伸出手:给我一块抹布,我去擦沙发。 乔安直接将手上的抹布递给她:先擦岛台和椅子,沙发是布艺的,要用吸尘器,你别管了。 我就要管。温以宁一边哭,一边擦起了岛台。眼泪一滴滴落在上面,溅成透明的带着灰尘的花。 我还以为我以为她哽咽了好几次,才把后面的话说了一半,今年夏天会 第38章 乔安从背后抱住她,声音里也带着泪意:我会补给你。会补给你很多个夏天,每一个都比今年夏天好。 可是十八岁只有一次啊。 可是再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呢? 可是乔安那么好,不能见面的时间里,会有多少人把自己比下去? 温以宁脑子里全是问题,却一个都没能问出口。 当当当,房门被敲响了。 你好,河马!外面有人喊道。 乔安放开手:我去收菜。 这一瞬间,温以宁几乎有些恨她。为什么她总能那么理智呢? 看见两大袋东西放在门边,温以宁连忙走过去,一手一袋提起来,往厨房走。 太沉了。只是一些菜肉饮料,怎么会沉得她想哭呢? 东西一件件收进冰箱,乔安一刻也没闲过。水流声、切菜声、翻炒声,总有声音不断响在厨房里。 温以宁擦完岛台和椅子,挤在乔安身边洗了抹布,又去把书桌擦干净了。 书架上落了一层薄灰,格子里的摆件玩偶们齐刷刷地看着她,像在问她你想拿我怎么办。 温以宁把它们全堆到了书桌上,擦完书架洗了抹布,也不管那些长毛短毛能不能沾水,一视同仁地从头擦到脚。 擦着擦着,她发现这些东西里,少了一个猫头鹰。曾经和发箍、徽章一起装在乔安的行李包里,她印象很深。 但发箍和徽章还在,前段时间她仔细查看过。那个猫头鹰有什么特别吗? 她有点不愿想下去。 乔安绝不是那种人。早早买了又拿走也不代表什么,或许只是防备别人。 大起居室的另一边,几道菜已经摆上了岛台,乔安仍在厨房里忙活。她是打算把所有菜全做完,心安理得地离开吗? 一个有点黑暗的念头骤然浮现在温以宁的脑海。如果真把乔安找地方藏起来,也不管什么学业了能维持多久? 她慢慢走到厨房,垂眸看向那几道菜。烧排骨、油爆虾,是她最爱吃的,还有两道清清爽爽的炒蔬菜。 别做了,吃饭吧。她的声音混在抽油烟机的声音里,不算清晰,今天之后,这个地方我不会再来。 乔安的动作僵住了。几秒后,她关了火,又抬起手,关掉了油烟机。 一股火气骤然从温以宁的胸中升起,堵得她的脑子嗡嗡作响。她摔掉手里的抹布,冲到灶台前抓住了乔安的手臂。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什么都不当回事?为什么家里早就有了摄像头?你打算干什么?你都干了什么? 乔安一个字也没回答,只是垂着头,继续面对着那两口关了火的锅。 温以宁忍无可忍地扳着她的肩膀,强迫她转过了身。灯光洒在她的头顶,她低垂的脸上全是泪水,连围裙前襟都是湿的。 我说过,我最烦别人哭。温以宁脸上流着泪,咬牙切齿,你听不懂吗?你哭什么?你想干什么? 乔安倒在她肩膀上,声音发着抖:求你就现在,在这儿。 行啊。温以宁低下头,吻上了乔安的嘴唇。她的嘴唇和从前一样柔软,味道却又苦又咸。 急促的呼吸打在脸上,颤抖的手指很快探进衣摆,带着需索徘徊在腰间。 温以宁绝望地发现,乔安真的情动了她的话,是真的。 这样一个人,如果不能再见 她以后怎么办? 第31章 厨房 温以宁的脑子乱极了。有那么几个瞬间,她几乎想真的在这里把乔安脱光了,甚至把人捆起来,带到 带到哪里去呢? 哪里有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可她的爱情不该是这样,乔安的人生也不能是这样。 轻轻推开乔安,她叹了口气,低声说:先吃饭,我饿了。 两人坐在曾经熟悉的岛台两侧,沉默地拿着筷子吃了半天,盘子里的菜看起来像是没动过。 你昨天没回家吗?乔安忽然没头没尾地问道。 怎么了?温以宁没反应过来。 你的衣服脏了。乔安垂着眼说。 温以宁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前襟上有一点不明显的油渍,是她吃零食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 今天限号,我昨天住在密云。温以宁说着,才想起来她把车开回来了,今天限号! 你晚点再回家吧。乔安说。 温以宁完全没了吃饭的心情。她不明白一个多月没见,两个人为什么要坐在岛台两边食不知味地聊脏衣服和限号。 你还吃不吃。她语气强硬,不吃就去洗澡,陪我躺会儿。 乔安点点头,放下了筷子。 水声在浴室里响起,温以宁焦躁地转了一圈又一圈,考虑着要不要把乔安的鞋全扔出去。 扔出去也没用,乔安可以穿她的鞋,还可以穿拖鞋,甚至光脚。 一个人想跑,跟鞋没关系。 浴室门轻轻合上,乔安穿着件松松垮垮的睡袍走了过来。她洗过的头发湿漉漉地披散着,身上带着温以宁熟悉的香气,清澈的眼眸里也全是水汽。 站定在温以宁面前,她垂着眼拽了拽温以宁的衣角,声音软得带上了明显的暗示:你要洗一下吗? 温以宁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纷乱的躁动一瞬间涌出心头,她又想把乔安关起来锁起来让她这辈子再也不能出门了。 天底下怎么有你这种人。她恨恨道,你真喜欢我吗?你是不是只想跟我上床,别的什么都不关心? 乔安放开手,轻声反问道:我能关心吗? 你什么意思?温以宁越说越来气,是你把我拉黑了!是你招呼没打一个就跑得没了影! 那我再问一遍。乔安仰起脸,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你昨晚没回家吗? 这一次,温以宁听懂了她的意思:你是说我跟苏蘅?她有女朋友,这两天只是在帮我找人! 乔安笑了笑:就算是吧。昨天你们没回家,家长也没说什么,对吧? 温以宁无言以对。两位母亲已经知道了她和苏蘅的关系,却还是积极促成,这一点对乔安来说,确实会让人难受。 你想让我怎么办?她看着乔安,低声问道,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去跟家里闹,闹到他们接受,行吗? 乔安垂下眼,答非所问:抱一下好吗?今天已经这样了。 温以宁没了办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一直被乔安牵着走了,苏蘅说得一点都没错,乔安玩她就像玩条狗。 如果易地而处,家里不同意的人是乔安,她一定能处理好吧? 你教教我好不好。温以宁抱住乔安,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你教教我怎么糊弄家里人,怎么跟他们闹。 乔安没说话,只是牵着温以宁的手,拽开了睡袍的腰带。 里面什么都没穿。 你你等一下。温以宁手忙脚乱地帮她整理好衣服,拽着她往卧室走。 去厨房。乔安用力挣着温以宁的手,我知道,你喜欢看我做饭。 两回事温以宁反驳着,脑子却不受控地想象起一些画面。 其实可以是一回事。 你喜欢。乔安笃定道。 温以宁没了话。她牵着乔安走向门边,一把按住了所有窗帘开关。 灶台上的灯一直开着,没关过。窗帘徐徐合拢,光线一点点暗下去,温以宁脱了上衣随便扔到玄关柜上,去洗了手。 打量了一眼放着不少菜的厨房台面,她指向岛台:就这儿吧。 岛台很长,半边放了几道菜,另外半边完全是空的。乔安默默搬走一个高脚椅,撑着手刚想往上爬,温以宁拽住了她。 想什么呢,站好。 睡袍带子再次解开,要掉不掉地挂在肩上。乔安背靠着岛台,手撑在上面。 我的衣服吧?温以宁的手顺着衣襟滑下去。 嗯乔安微微仰起头,声音里带着不太明显的喘息。 真不让人放心。温以宁低下头,咬住了乔安的肩膀。 她的肩膀很瘦,没多少肉,十四岁就开始独自生活,也不知道是怎么撑下来的。 两滴眼泪落在了乔安的肩膀上,顺着她的脊背滑下去,接着是更多。 更热的泪水落在了温以宁的手心里。 第39章 你怎么这样。温以宁贴着她的肩膀,想咬她,想把她整个吃下去,想变成一个人,带在身上再也不用分开。 喜欢你乔安的声音发着抖。 做爱的时候什么都说得出口。温以宁抱怨着,咬住她的锁骨。 嗯乔安绷紧了身体,脖颈仰出脆弱又坚韧的弧线。湿漉漉的头发搭在一侧肩上,有水滴顺着身体滑下去。 起风了。风簌簌地吹动窗帘,温以宁忽然发现窗户一直没关。 刚进门的时候,乔安为了通风开了窗,天气闷热,空调也开了。 她忘了关窗。 原来她也做不到理智得一如往常。 雨渐渐下了起来,楼下奔跑躲雨的人声清晰可闻。雨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也不断打在窗帘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乔安的脖颈绷得更紧,胸口因为喘息不断起伏着,浮起一片淡淡的潮红。 是在这儿吗?温以宁仰头看着自己咬出的牙印,问道,那天,你就是靠在这儿,接了那张卡? 你混蛋乔安抬起一只手想推她,温以宁握住这只手重新按在岛台上,另一只手也死死按住了乔安。 直到乔安完全倒在了她的肩上,温以宁将两根手指塞进乔安嘴里,质问道:我混蛋?是我不告而别的?我骗过你什么?我再幼稚我骗过你什么? 乔安说不出话,只得呜呜咽咽地挣扎着,泪水从颤抖的睫下涌出,顺着潮红未褪的脸颊流下去。 可怜极了,也色情极了。 温以宁抽出手,指尖沿着唇边带出一线银丝。她随手在睡袍上擦了擦,揽着脚步虚浮的乔安走向书房。 将擦到一半的玩偶摆件扒拉到一边,她让乔安坐在桌面上,问道:这上面还有摄像头吗? 没有乔安垂着眼,看向自己的膝盖,只有一个,我带走了。 最好没有。要是有,那也是你的事儿。温以宁扶着乔安,把她放平了,我再问一遍,真没有吗? 没有。乔安低声回应,睡袍下摆沿着膝盖滑了下去。 温以宁拿起那只娃娃机里抓来的棕色小狗,塞进她手里:给你捏着。 棕色小狗很快被捏出了几个深坑。泪水一滴滴顺着乔安的脸流下去,落在原木色桌面上,落在毛绒玩具和摆件旁。 你哭,真是因为喜欢?温以宁问。 喜欢乔安喃喃着,目光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更多泪水落在了睡袍上,打透布料,洇湿桌面。有玩偶被乔安不小心踢到,沿着桌面边缘掉下去,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 雨越下越大。玩具坠地的声音被淹没在了雨声中,乔安的呻吟与喘息也是。 温以宁坐在办公椅上看着眼前的一切,泪水一滴滴落在了乔安的腿上。 她没想过自己的十八岁会是这样,怎么从玫瑰色的初恋变成了极为成人和狗血的剧情,但此刻的乔安 太依赖她,也太纵着她。 是因为爱吗? 爱应该是这样吗? 精疲力尽地躺在床上时,雨还在下,被风裹着一阵阵敲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今天雨大。她迷迷糊糊道,你明天再走。 话音落地,她忽然知道那次乔安在说什么了。原来人找借口时都一样,不是下雨就是饿了。 好,我明天再走。乔安靠着她的肩膀,温热的呼吸轻轻打在上面,像是极为依赖人的小猫。 温以宁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次睁开眼时,周围只有一片黑暗,没有第二个人的呼吸声。 她连忙打开了灯。旁边的位置是空的,没了温度。 明知道起居室里不会有乔安,她还是穿上拖鞋,跑了出去。厨房灶台上依然亮着灯,岛台上的菜只剩了两盘。 还有一个字条:用微波炉热两分钟再吃,拿出来的时候要戴隔热手套,今天不吃的话,要扔掉。 她是怎么做到写满一张便笺纸,每个字都不重要的? 温以宁很想把这张纸条撕碎了扔掉,想把那两盘菜砸到地上去。但她知道,这就是乔安给她的告别了,除了珍惜着吃下去,没别的选择。 她按照乔安说的,把盘子塞进微波炉转了两分钟,戴上隔热手套取了出来。 热过一次的菜,难吃得她想哭。她也确实哭了,一边哭一边吃。 用过的碗放进水池,她心不在焉地洗着,忽然发现台面上干干净净。 她连忙打开锅盖,锅里也干干净净。 只有冰箱里装着许多东西。几个保鲜盒,还有裹着保鲜膜的盘子里的菜,每个都贴着标签,写着可食用日期。 生的菜全没了,包括葱姜蒜。 温以宁呆呆地看着冰箱,脑子里渐渐浮起了一个念头。 不回家了。这些菜她可以吃到死。 再说她跟乔安学过做饭。即便断了卡,她也可以活下去。 洗好碗,她在起居室仔仔细细地转了一圈。书架上的东西全摆回去了,一个不起眼的格子里,放着两个首饰盒。 温以宁颤抖着伸出手,打开了大一点的首饰盒。 里面只有一枚镶着小半圈碎钻的戒指。另一枚素圈的,乔安带走了。 她拿起那枚戒指,戴在了手上。 第二天一早,手机铃声把她吵醒了。这个时间会打扰她的只有一个人,她抓起手机,没看名字接通:喂? 温静仪的声音带着冷意:长出息了,不回家也不说一声。 那我补个假条。温以宁打了个哈欠,我在枫露园,以后都不回了。 你发什么疯?温静仪厉声问道。 我不相信你没年轻过。温以宁漫不经心道,不然我是怎么来的。 嘟地一声响,温静仪挂了电话。温以宁丢下手机,继续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边的门被敲响了。她披上睡袍摇摇晃晃地走过去一看,门外的人果然是母亲。 她拉开门:早啊。带早饭了吗? 温静仪走进来,砰地一声关上门,盯着她问道:找到乔安了? 温以宁收起了她故意装出来的不在乎: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那点小心思,谁都瞒不过。温静仪瞥向卧室,她在这儿吗? 走了。温以宁拖着脚步走向冰箱,你喝什么,果汁,气泡水? 温静仪站着没动:你还真要在这儿过日子? 对。温以宁拿了一瓶饮料,又端出一盘菜,按照字条提示揭掉保鲜膜,塞进微波炉按了快速加热。 就这么喜欢她?温静仪又问。 对。温以宁语气平淡。 温静仪沉默片刻,问道: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温以宁转过身,看着母亲:不知道,什么人啊? 她的母亲,死在了温家的项目工地上。温静仪回视着她,清清楚楚道,她接近你,就是想毁了你。 一瞬间,温以宁理解了所有疑点。关于乔安母亲的谎言、我妈喜欢清净、被拒绝的花束、苏蘅说的感觉她有目的、早早出现的摄像头。 她什么都没干。温以宁移开了目光,就算她一开始有目的,但她没做过伤害我的事。她爱我。 她暗示手上有你的不雅视频,找你父亲要两千万。温静仪的目光里带着沉重的悲哀,你知道,你父亲不会验证,任何一个爱你的亲人,都不会去看。 两行泪水顺着温以宁的脸滑了下去。 她爱我。她重复道,她没做过伤害我的事。你让父亲拿出电话录音,不然我不会信。我会一直在这里等,车你可以收回去,卡也可以,要做什么随便你。 你等吧,闹够了就回家。温静仪丢下一句话,走出去关上了门。 温以宁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直到叮地一声响,微波炉停了。 第32章 飙车 温以宁住在了枫露园的房子里。卡没有停,新车也还在地下车库,除了住所,好像什么都没变。 半个多月一天天熬着过去了。总算等到开学,她迫不及待地找了朋友帮忙打听财经大学金融系的新生。 朋友很快回复:是有这么个人,没来报道,老师都觉得可惜。 或许她只是有事绊住了,温以宁想。成绩这么优秀,晚点入学也能行吧? 第40章 强按着自己等了三天,她再问,还是一样。她甚至拿着财经金融系的课程表,跑到晚间的大教室找人,一无所获。 温以宁忍无可忍地回到红玉山庄的家里,径直敲开了周维深的书房。 招呼也没打,她瞪着周维深,问道:你把乔安弄到哪儿去了? 周维深面无表情地回到沙发前坐下,随手朝旁边一指:坐。 温以宁没动。 周维深叹口气,解锁手机点了几下。 王助,请你转告周维深:猜猜温以宁和谁一起去的广州? 熟悉的声音响起,温以宁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声音停下,几秒后,是另外一段。 周维深:你想怎样? 乔安:给我一张离岸预付卡,两千万。枫露园a栋801,二十分钟内过来,东西交到温静仪手上,你更难办。 温以宁听完愣了半天,问道:就这些?你是不是剪掉了什么? 就这些。周维深说话的时候没看她,我找你母亲核实过,你在枫露园租了房子,我一进门,就有摄像头对着我。她要拿什么东西换两千万,不用明说。 可你温以宁几乎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 是你,我会选择破财。我看她也不敢让我走到消灾那一步。周维深又说。 温以宁沉默了。她没想到一段恋情、一套房子和一个摄像头,会带来这些。 乔安坚持要在沙发上,是为了一旦挑破,她会跟家人承认确有此事吗? 我不信,乔安绝不是这种人。温以宁怔怔地说着,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流下去,打湿了衣服的前襟。 你接触的人一向简单,不知道人心有多险恶。周维深站起身走向书桌,在抽屉里翻出一沓文件递给她,自己看。 温以宁接了文件。第一页,是一个人和和乔安的聊天信息与转账记录截屏:没成,你还得接着帮我。neos会所,今晚安排我去工作。 第二页,是乔世昌和乔安的银行账户信息,第三页是2014年9月起的转账记录,每个月一万。 对你来说,这个生活费不多,但在她的同学间,足够维持体面。周维深语速很慢,可她硬要把母亲亡故和消费降级归因到温家,恨温家所有人。 温以宁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她母亲,真是意外去世的吗? 是。周维深确定道,事故调查书清清楚楚,赔偿金也给得丰厚。 我不信。温以宁想都没想,一定是你跟爷爷造了什么孽,才让她放不下。 周维深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文件,砸到了书桌上,我怎么可能我犯得着跟她母亲那样的人造什么孽!建设方有一点小过失很正常,谁都不想! 你心虚了。温以宁不知不觉地停下眼泪,咬着牙盯住了周维深,她母亲的死一定没那么简单,是你害了我! 我得罪的人还少吗?周维深反问道,谁找到你头上了?谁不知道祸不及子孙?她用这种手段对付温家,你不觉得是她人品低劣吗? 是你害了我。温以宁仍死死盯着周维深,你把她找出来,我要当面跟她问清楚。 办不到。周维深转身走向书桌,她不工作、不上学,就是我也找不到她。 温以宁抓住了这句话里的异常:你知道她的现状。她母亲只是个小角色,你为什么还要查她? 我查她,是因为你一直不回家。周维深皱着眉,语气很不耐烦,你从前一向省心,该适可而止了。要是你还想换车,或者在学校附近买套房子,都可以。 用不着,我早晚会搞清楚这些事儿,你等着吧。丢下一句没多少震慑力的威胁,温以宁转身离开,走进了车库。 她没能拉开新车的车门。这辆车不在她名下,有人远程锁了车。 紧接着,是母亲发来的信息。 温静仪:卡先停三个月,用车找老张,你好自为之。 温以宁冷笑一声,回到房间想把保时捷的车钥匙找出来,没找到。 她没问任何人,只翻出一个大号行李箱塞满秋装,出门打车。 初秋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得树叶簌簌作响。暖黄色的路灯光照在宽敞的道路上,有人脚步轻快地牵着狗绳路过,偶尔有辆车慢悠悠地开过去。 电话铃声打破静谧,司机的声音彬彬有礼:温小姐您好,门口保安不让我开车进去,您能自己走出来吗? 好。温以宁想了一下,又说,你耐心等一会儿,我给你发红包。 坐车一眨眼就能到的路很长。温以宁推着大行李箱一步步走着,有树叶打着旋落在她眼前。 夏天结束了,她想。 大学生活平平无奇,上课、下课、吃饭、回家,打发无聊的搭讪者。 有小金库和从前的行头,倒也能维持住体面,再加上没心思逛街交际,温以宁生平第一次过出了好学生的架势。 同学群里仍是热热闹闹的,有人谈恋爱传八卦,有人嘲笑外地同学。温以宁从前热衷参与这些,现在只觉得无趣。 停卡和收车的事不会是秘密,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这些人会怎么说她? 就像从前,她幸灾乐祸别人。 天气一天天冷下去,红与黄的树叶铺满一地,她穿上了去年的大衣。冬装比别的衣服都贵,她以前不怎么看价钱,现在要用小金库,终于学会了算账。 乔安没给她发过一条信息,家庭群里也没人找她,不知道爷爷听到的说法是怎样,她偶尔会想,更多时候只是冷笑。 十二月中旬平平无奇的一天,她正坐在教室里认真写着笔记,手机震了起来。 她拿出来一看屏幕,是苏蘅。这人没事不会在上课时间找她扯淡,她挂断语音发信息:什么事? 回复是一张微博截图。看清那只熟悉的手和上面的戒指,她猛然站起了身。 在汇聚到她身上的视线里,她抓着手机、捂着肚子,急匆匆地溜出后门,在走廊里仔细看起了这张图。 千真万确,那就是乔安的手,背景是枫露园小区门口的题字石,配文两个字。 再见。 狂奔到学校门口打上车,她拨通苏蘅的语音:怎么回事,图哪儿来的? 一装姐的微博。苏蘅的声音压得很低,前两年很火的一个网红,火是因为用网图包装,当时你没少笑她。 温以宁半天没能说出话。 一个用网图装有钱人的网红,怎么会发出乔安的照片? 你也该放下了。苏蘅轻声说,她要是乔安单凭不拿走那些衣服和包,她对你也是有真心的。有一点就行了,终归不是一路人。 这不重要。温以宁尽力想着现实问题,她说再见是什么意思,你帮我看看她的微博,她要去哪儿? 苏蘅的声音压得更低:你是不是说过,她拿走了一张那什么卡?那张卡,在国外用更方便。 行,我知道了。温以宁挂断语音,又点开了图片。 微博是一个小时前发的。 枫露园的房子里没人,也不像是有人回来过。她火速翻出身份证,约了去机场的专车,急匆匆地跑到题字石旁见谁问谁。 专车停在小区门口,她冲过去,拉开驾驶位的车门:你坐副驾驶,我开车。 司机一脸为难:女士,这不方便。 温以宁点开支付宝的付款码,把手机扔给她说:想要多少自己扫,现在下去。 司机看看手机,再看看她身上的衣服,默默离开了驾驶座。 方向盘上有四个圈,加速却远不如温以宁的灰色车,她开得十分火大:你这奥迪是假的吧,什么东西! 司机的语气多少有点不忿:大小姐,这是a6l,专车里的顶配。 温以宁猛踩油门:肉。 还没上高速呢,您这要超速了! 超速算我的。撞坏了我把我的车换给你,闭嘴。 不是这我还有条命呢! 出不了事。温以宁盯着前面一辆车,找机会超了过去,不行你下车,想要多少自己转,红灯我扫脸。 司机到底没有下车,一直坐在副驾驶上,跟着导航一起提示测速路段。 车停在航站楼门口,温以宁抓着手机下车就跑,车门都没关。 第41章 绕过一辆急停下来的车,她听到了咒骂般的连续喇叭声。 她脚步没停,继续向着门口猛冲。 直到冲进国际候机厅的入口,她才想起一件事,没有机票进不去。 她站在原地,打开手机直接买了时间最近的国际机票,没看目的地,没看价格。 轻车熟路地跑进休息室,她没看见乔安。候机大厅里也没有,她像个无头苍蝇乱转了好一通,哪儿都没有乔安的身影。 前往纽约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 听到机场广播,温以宁火速向着登机口跑去。手脚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嘴里有着浓重的血腥味,血流声混着心跳声冲向耳边,将她和不断后退的一切隔开。 第33章 告别 一直跑到登机口前,温以宁看到了队伍末尾的人。崭新的大衣和皮鞋,背着爱马仕包,只有黑发依旧梳成简单的高马尾。 她继续飞奔着,用尽力气大喊道:乔安! 那个身影猛然转过了身。是乔安。 温以宁脚步不停,几乎是朝着乔安撞了过去。乔安伸出手臂接住她,被撞得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你怎么来了。乔安抚摸着她的后背,低声说。 蒸腾的汗意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夹杂着血腥味和乔安新衣服的气味,让温以宁觉得前所未有地陌生。 忍着胸中的剧痛,她几乎是凭着本能问道,你要走吗?为什么? 我会回来。乔安轻声回答,我说过,如果你愿意,你可以等我。 她的语气一如往常般温柔。抚摸也是,打在耳边的呼吸也是。 温以宁却没办法想象,她是怎么过的这几个月,是用什么心情拿了那张卡,是怎么做到的永远都这样若无其事。 你还要接着骗我吗?温以宁推开她,晃了几步站稳了,你母亲是怎么回事?那个ktv的工作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住在城中村? 乔安的声音像是带着点悲伤: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问呢。 温以宁感觉自己听过这句话,却还是习惯性地反问道:我不能问吗?你骗了我这么多,现在说走就走,我不能问? 乔安垂下目光,没说话。前面排队的人全都登上了飞机,周围除了工作人员,只有她和温以宁。 两人相对沉默了许久,广播声再次响起:乘客乔安女士,请您立即前往e31号登机口登机。 视野的余光里,温以宁看到有个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一定要走吗?她颤抖着声音问道。 乔安点头:对。 你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哪怕就一句?温以宁拼命忍住眼泪,死死盯着她问道,你费尽心思接近我,就是为了找我爸要钱吗? 工作人员走到两人身边,看着乔安说:你好,打扰一下 乔安微微抬起手示意她稍等,目光稍稍垂下去,很轻地笑了一声:温小姐,那是我爸。 温以宁完全不能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但乔安的神色淡然,好像刚刚说的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这就是我必须得走的原因。乔安继续道,等我回来,我再跟你解释。 朝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她转身向着登机口走去,直到舱门关闭也没有回头。 温以宁站在原地,感觉全世界的恶意都朝她涌了上来。如果这就是乔安找上周维深的原因,也是周维深问都不问就给了乔安两千万的原因 是说得通的。 温以宁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在车库里坐了半天硬板凳,看见周维深的车开进来,她冲过去拽开车门问道:乔安到底是怎么回事? 越来越没规矩了。周维深摆摆手示意她让开,下车理了理衣服,她是怎么回事,我不是早告诉你了吗? 她说你是她爸。温以宁盯着他,单刀直入,我有她的头发,你不要逼我去做亲子鉴定。 你去做!周维深的声音高了几分,说话间额头的青筋跳动着,去做!顺便把你的也做了! 温以宁知道答案了。原来所谓的大人也没有多体面,聊起不愿面对的东西,一样心虚、难看、面目狰狞。 所以你要打她,要给她钱。她的声音冷静下来,带着嘲讽,你在外面做了孽,一个女儿找另一个女儿 你不要太过分!周维深厉声打断她,这件事我已经仁至义尽,有问题去找你妈。我警告你,要是闹到你爷爷面前,就不是停卡这么简单了。 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怒气冲冲,皮鞋踩得水泥地面咚咚作响。有什么东西在这样的响声中寸寸碎裂开,让温以宁笑出了声。 怪不得乔安不说话的时候总是笑。 人无语到了尽头,确实会笑。 没去等周维深正在用的电梯,她爬楼梯上了二楼,走到主卧前敲门:妈妈!妈妈!快来快来! 房门打开,温静仪扫了她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又怎么了? 看监控啊!温以宁笑嘻嘻道,你不是会看车库监控吗?今天怎么不看? 好好说话!温静仪低喝道,我看你是越来越疯了! 谁跟爸爸的另一个女儿睡到一起也要疯。温以宁笑着说。 温静仪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温以宁看着她,脸上的笑还没收起来,两行眼泪无声无息地落了下去。 你知道。你知道乔安为什么找上我,知道周维深为什么给她钱。但你没说,你没说,我后来又跟她睡过。她说那天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但是去扫了墓。 温静仪摆了摆手,声音干涩: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我也没想到她这么没底线,没想到你爸没解决好。 他不是我爸。温以宁流着泪,声音平静极了,乔安的生日跟我只差一个月。你说先有的我,后结的婚,那么是你结婚在前,还是乔安 她没能说下去。 她的爸爸,可能首先是别人的爸爸,抛弃了一个家。所以乔安恨她,费尽心思想毁了她,在书架上放摄像头。 是为什么没开呢? 真的没开吗? 你先进来。温静仪将她扯进卧室,关了门,又把她拉到书房里坐下,想喝什么?喝点酒吗? 都行。温以宁答。 温静仪书房的柜子里一半是书,另一半是酒,水吧台根本就是个调酒台。 给女儿调了一杯漂亮酒,她将杯子放到温以宁面前:冷静一下。 温以宁拿起酒杯,一口气喝完了。 温静仪拿着另一杯酒坐到她对面,没喝,只是看着浅绿色的酒液。 你上次说,不信我没有年轻过。我年轻的那年,不接受你爷爷安排的相亲,故意怀了孕,找人做不能流产的诊断书。后来你爷爷把周维深塞给我,说那就是我的丈夫,不然就滚出去。 我跟周维深谈了谈,觉得他是个讲道理的人,就接受了。后来我们互不干涉,直到乔安的母亲出事,我才知道。 知道也晚了,这么多年下来,他的职位跟温家的生意纠缠在一起,拆都拆不开。他是温家的女婿,是你爷爷选中的摇钱树,是你的爸爸,但不是我的爱人。 这样一想,除了觉得乔安可怜,我也没什么可说的。我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说起来像是推卸责任,可我没得选,不接受这个丈夫,就要带着你受穷。 你也一样。只要你离温家的生意远一点,我什么都不介意,但是有一天,你也要面对这些。不管你喜欢谁,你爷爷一定会让你找个体面的丈夫,生个继承人。 沉默许久之后,她说:如果你不想这样,自立吧,现在还来得及。外语系,应该挺好找工作的。 温以宁忽然想起了乔安说过的话,爱好不一定适合做职业,还有那句如果你的家人比较有权力。 你为什么要做装置艺术?她问。 别的艺术,都可能变成工具。温静仪轻声说,我不想职业也这样。 温以宁无话可说了。想到那天母亲说的今天不适合吃饭,想到乔安给周维深助理打的电话,她确定了一件事。 至少母亲不是个两面三刀的人。 沉默许久之后,她说:你的酒喝不喝,不喝给我。 温静仪默默将杯子推给了她。温以宁端起这杯酒,将自己对青春、对成年人的世界曾有过的期许一并喝了下去。 第42章 带着三分酒意回到卧室,她拿起手机,给李阿姨发信息:李阿姨,请你抽空去一趟枫露园a栋801,把我的东西全扔了,课本先放着。门锁密码180704。 抬起左手看了一眼,她摘下戒指扔进垃圾桶,转头走进了衣帽间。 几分钟后,温以宁扶着行李箱站在车库里,给老张发了条信息:张姐,我要用车,去酒店。 紧接着,她又给苏蘅发了信息:有空吗?我要去看房子。 苏蘅:有。看哪里的房子? 温以宁:学校附近,方便就行。 新房子是个南向的一居,家具很普通。李阿姨收拾的时候好几次欲言又止,看得温以宁心烦:你有话直说。 是您枫露园那套房子。李阿姨觑着她的脸色,见她只是皱了皱眉头没有开口骂人,便继续道,书架上有个钻戒,还有不少包和衣服,都很新。 都扔了。温以宁不耐烦道。 李阿姨沉默地点点头,面色仍有些复杂。 几秒之后,温以宁反应过来了。 你可以拿去送人或者卖钱,别卖到温家去,别让我看见。她说。 李阿姨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好的,谢谢小姐。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了。李阿姨走去过打开门,接过了两大袋东西。 咣地一声响,房门合上了。 乔安转过身,看着一个站在街道上望向她的中年人,走过去举起手里的素描本,问道:excuse me,do you know this woman?she used to live here.(请问,你认识这个女人吗?她从前住在这里。) 第34章 六年 新家的床是个一米五的铁架床,温以宁换了新床垫、给床头套上带厚靠垫的软罩,用着家里带来的床品,将就着睡。 太将就了,老房子的隔音也不好,她每晚都睡不着。 几天后冬至,她回家吃过饺子,若无其事地问李阿姨:那些东西,都卖了? 李阿姨明显一惊,结结巴巴道:卖、卖得差不多了,值钱的都卖了。 不是跟你要东西。温以宁皱起眉头,用不耐烦掩饰着心虚,有两个周边是朋友送的,我之前忘了。 李阿姨松了口气:是说书架上那些摆件玩具吗?都在。 你抽空去一趟,把一个大头熊背包,还有棕色的玩具狗找出来。温以宁想了想,又说,别的卖不掉就扔了,要退租,放在那儿也不好。 晚上,温以宁久违地睡在了家里。宽敞卧室和两米大床让她觉得有些陌生,依旧没能睡好。 第二天上午,她拿到了那两样东西,大概李阿姨用家里的洗涤剂处理过,很干净,也很好闻。 在心里怪着李阿姨多事,她抱着那个大头熊蹭了又蹭,眼泪一滴滴掉在了上面。 悲哀、愤怒、失望混乱的心绪在这一周时间里慢慢沉了底,她逐渐想明白了一件事。 苏蘅说得没错,乔安对她是有真心的。这真心要排在对温家的恨后面,也排在两千万后面,但确实有。 易地而处,如果她的爸爸去做了别人的爸爸,又因为失去妈妈,一夕之间生活天翻地覆,她也会恨。 但乔安是爱她的,是犹豫过恐惧过也不舍过的。在那一句他是我爸之后,温以宁渐渐明白了乔安的所有眼泪。 明白,却也恨。如果没有乔安,她的十八岁、十九岁、二十岁她的整个大学生活都会是玫瑰色的,会爱上别人,有一段真正无悔的青春。 不是像现在这样,早早明白了母亲的婚姻完全是桩交易,尽职尽责的父亲背地里有着冷血无情又暴戾的獠牙。 恨,却也依然不舍。如果乔安不是周维深的女儿,或者说,如果周维深不是母亲的配偶,她的人生、乔安的人生、两个人的关系又会是怎样呢? 一想到这些,她的整颗心都被泡进了乔安流过的那些眼泪里。 人为什么会爱上自己恨着的人呢? 人又为什么会无法忘记、无法全然恨着蓄意伤害自己的人呢? 或许只是时间不够,她想。 人生很长。总会忘记的。 这一年冬天,北京的雪特别少。一月下旬零星飘了点好多人都没见到的雪花后,整个北京又足足等到了三月中旬,才迎来了一场像模像样的雪。 温以宁走在这场纷纷扬扬的三月的雪中,忽然很想知道纽约是什么样子,会不会也是一冬都没见到几场雪。 乔安的微博还是只有上次那条,评论里全是嘲笑。 一装姐要跟谁再见?地球吗? 哇,这个素圈戒指不会是你唯一的真货吧? 怎么不发酒店豪宅改发小区名了,你把小区买下来了吗? 温以宁知道乔安为什么发这条微博,也看懂了乔安过去所有的微博。 初二暑假前,乔安发的照片都是真的,是她跟母亲还有周维深一起去过的地方。难为这个好爸爸为了把水端平,还要带亲生女儿再去一次。 在那之后,都是盗图。也是她去过的地方。乔安盗图不是为了装 是因为去不成了。 乔安有多恨她呢?恨了多少年呢? 温以宁不敢想。她也不敢想那句我会回来是什么意思,不敢追问那场事故是不是真的有,还是母亲为了遮掩乔安身份而扯出来的借口。 如果真的有 那一天、那几句话、那束花,都是什么意思呢? 猫头鹰真的没录下什么吗? 雪越下越大。这一年的停暖延迟了,温以宁独自住在窗户漏风的房子里,开了空调也还是冷。 冷到她抠掉了玩具狗的眼睛,也抠掉了大头熊的。 晴朗干燥的纽约街头,乔安穿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背着爱马仕的lindy包,推开了咖啡馆的门。 咖啡香气裹着奶油和肉桂味扑面而来,甜得有点发腻。她的视线扫过几个座位,一眼就看见了一张忘不掉的面孔。 hi!这人也抬起手,朝她挥了挥。 乔安稳了稳心神,缓步走过去,坐在了她对面:你好,我姓乔。 我见过你的照片。中年人说起了流畅的中文,你跟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哈哈!现在国内还流行说这个吗? 永远流行。乔安笑道。 那就好。中年人将桌子上的饼干碟朝她推过去,吃吧,想喝点什么? 侍者恰好走了过来。乔安点过咖啡,重新将视线投到中年人身上:我是叫您秦阿姨呢,还是别的什么? 叫阿姨就行。秦朗说着,从包里拿出四个小号牛皮纸袋,放到桌子上推给她,这个,还给你。 乔安的目光黯淡了一瞬,但还是抿着嘴笑了笑:谢谢您。 不想笑可以不笑的。秦朗注视着她,轻声说。 乔安沉默地点点头,拿起几个牛皮纸袋,装进了包里。 噢,刚刚就想说了。秦朗的语气轻快了些,这只lindy好眼熟啊。 是您送给我母亲的那只。乔安的面上露出一丝笑意,这次是真心的,很好用,谢谢您。 秦朗笑着点点头,姿态随意地指向她的左手:还有这个,能问吗? 嗯乔安看向自己戴了两枚戒指的左手无名指。一枚是镶着小半圈碎钻的、大了一号的戒指,另一枚是铂金素戒。 尴尬又害羞地笑了笑,她说:女朋友送的,另一个是她扔掉的。 哇哦。秦朗感叹了一声。 咖啡就在这个时候端了上来。乔安用左手调整了一下杯子把手,无名指上的两枚戒指一起闪着璀璨的低调的光。 五年后。 真豪门拍豪门是什么感觉?别墅在自家取景,大平层是老板住宅,豪车换着开,奢牌道具全是真货!你有这样的豪门进入短国,我建议再多来点,好看爱看!老板能不能当主角啊,这颜值只客串多可惜! 视频里的画面快速切换着别墅、豪车、奢侈品和温以宁的绝美容颜,她画着成熟浓艳的妆,气场强大得像在准备登基。 纽约jfk机场的休息室里,乔安戴着蓝牙耳机,静静看着手机屏幕。 坐在她对面的助理看着她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就知道她又在看短剧了。 清冷如高山之花的老板,偏偏有这样接地气的爱好。还是个长情女同,一对女式对戒戴了三年说不定更久。 登机的广播声响起,乔安收起手机,朝她对面的宋助理点点头:走吧。 第43章 飞机冲破云霄,在湛蓝的天空中拉出一道漂亮的尾迹。 这个空镜不行!温以宁指向电脑屏幕,分手能这么风和日丽吗?换个雨天!就让那大雨全部落下! 温总,咱的免费素材库里全是这种大晴天的。剪辑师为难道。 再找找,不行就用付费素材。温以宁站起了身,你接着忙。 走到公司门口的超大led屏前,她看着一个拍摄现场里主角捧着的花束,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谁把花定错了? 没定错,温总。导演解释道,道具还在路上,这束花可能是粉丝送来的,我们先拿着对戏走位。 行。温以宁挂断电话,看着屏幕里一大捧粉色和白色的玫瑰。 成年人的恋爱,不该有这种东西。 她转身离去,低跟皮鞋轻轻敲在地板上,米白色西装阔腿裤在走动间荡出优雅的弧线。 晚饭的中餐厅里,苏蘅看着许敏知拿着的花束,视线转移到了温以宁身上:又拿道具糊弄我们小许。 有道具给你就知足吧。温以宁拉开椅子坐下,不过这个不是道具,不知道谁送的,我就让人拿回来了。 没写字吗? 没有。 不应该啊,粉丝一般会留字条。对了,最近营销号都把你捧上天了,你花了多少钱?苏蘅又问。 没花钱,蹭流量的。温以宁拿出手机,扫码点餐,顺便跟对面的许敏知说了一句,你老婆买单,随便点。 谢谢温总。许敏知笑道。 温以宁也笑:谢我也没用,甭想把我架起来买单。 饭吃得七七八八,苏蘅看了一眼桌子上剩了一半的烧排骨,问道:你以后什么打算,就这么醉心工作,献身友情? 温以宁放下筷子,神情似笑非笑:怎么着,这桥你打算拆了? 什么话!苏蘅摆摆手,压低了声音,我妈昨天跟我打听你,问得特别细,我感觉有点不对。要是他们合计过后,还是要逼我相亲,我就只能摊牌了。 摊呗。温以宁漫不经心,到时候我能用的人设就太多了,反抗豪门家长的独立大女主,助攻好友多年的绝世好闺闺,被黑月光坑出了ptsd的心碎女同。营销号又有新素材了,短剧也能大卖一波。 真有ptsd啊?苏蘅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人设而已。温以宁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水。 到时候追求者送的花能让你天天拍婚礼。苏蘅开了个玩笑,又问,打算找个什么样的? 拆伙就拆伙,少问我这些。温以宁瞪了她一眼,再啰嗦,我就拉着小许卖一波霸道总裁强制爱的剧情。 苏蘅连连摇头:怕了你了。 落地窗外的夜幕已经罩住了整个北京。漆黑的天空里看不见星星,只有璀璨的华灯闪耀在高大的建筑群间。 这是温以宁单身的第五个夏天,也可能是第六个。她自己也分不清。 第35章 风雨 六月的阳光劈头盖脸地洒在拍外景的演员们身上,穿透矢豆文化传媒门口的大屏幕,落在温以宁的眼里。 导演刚喊了咔,马上有人冲上去给演员撑伞、递冰水。演员咕咚咕咚地喝下好几口,把瓶子贴在了脸上。 钱来,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 恒温24度的公司里,手机铃声响起。温以宁接了电话:喂,妈妈? 最近低调些。温静仪的声音很低,带着点烦躁,微博和短视频都别发了,剧宣也别炒作豪门人设。 我没炒作,都是营销号博流量。温以宁反驳一句,问道,怎么了? 一两句说不清楚。总之你低调些,新ip和演员也别签了,过一阵再说。 电话挂断了。温以宁站在空调出风口附近,隐隐觉得后背有点发冷。 两天后的凌晨,她正躺在床上心烦意乱地刷着短视频,电话响了。 母亲的声音少见地发着抖:以宁,周维深完了。你要想出国就现在走,留在国内没什么好处。 温以宁为数不多的睡意顷刻间散得一干二净:什么完了? 完了就是完了,搞不好连温家都要倒。母亲语焉不详道,这两天别出门,别上网,别人问什么都不要说,工作交给别人,实在不行就把公司卖了。 不是,你说清楚 说清楚对你没好处。母亲打断了她,总之听我的,要么现在就跑,要么跟外界断联,等风头过去。还好,你跟我都没参与过管理。 整整一夜,温以宁没能合眼。起床的闹钟响起,紧接着,手机接连不断地震起来,新消息提示音一声接一声。 她摸起手机解锁,看到了无数个截图和相似的问题。 这是你爸吗? 截图是纪检委发布的公告:北绿新能源集团工程部总经理周维深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单凭从前偶尔听到的只言片语,温以宁也知道周维深和温家企业有多经不起查。母亲说得没错,温家要倒了。 短剧行业里知道她和周维深关系的人原本没几个,不巧的是,老同学们一直关注她现状的人有很多。 公司群里一长串的辞职报告,私信里更多。刚签的年轻演员公然在大群里抱怨,还有不少退群记录和踢人记录。 温以宁深吸一口气,拨出了公司人事总监的电话。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才接通。总监的声音有些犹豫:喂,温总。 你也想辞职?温以宁笑着问道。 额,我总监支支吾吾半天,没能说出什么。 温以宁等她沉默下去,才继续道:别这么急,站好最后一班岗,对你的简历会更好。你觉得呢? 总监又沉默片刻,问道:温总,您是打算调整人员结构和经营规模吗? 差不多。温以宁牵动嘴角笑了一下,驳回所有员工的辞职申请,召集各部门核心管理人员开会,尽快出一版 克制住自己声音里的情绪,她继续道,公司解散方案。普通员工做好手头工作的整理后,随意请假休假,直到公司正式解散。 更长的沉默过后,人事总监轻声道:温总大气,我替大家谢谢您。 温以宁挂断电话,又扯了扯嘴角。 夸赞和感谢有什么用呢?什么用也没有。拦不住网上的恶评和即将跟随她后半生的污水。 但做人应当体面,不能成为周维深那种人,也不能成为乔安那种人。 轻轻叹了口气,她继续拨打电话。 许敏知接得很快:喂,温总。 账号评论区怎么样?温以宁问。 评论我都关了,还设了隐私权限。许敏知回答。 都开起来,不控评。拟一版公告,内容是公司近期舆论仅与老板个人相关,不要上升至过往作品与合作演员,对于未能制作完成的ip向大家道歉,相信那些作品会换一个方式跟大家见面。温以宁说。 许敏知的声音里带上了泪意:温总,这都是你的心血 心血没用,天要下雨谁也没办法。温以宁顿了一下,又说,要是你愿意的话,多留几天,接下来会乱上一阵子,我也不好到处跑。 公司不注销我就不走。许敏知坚定道。 真是个好宝宝。加油吧,网友正在攻击你的份子钱。温以宁笑道。 挂断电话,她扔掉手机,钻进被子里蒙住了头。 她没能在被窝里当很久鸵鸟。敲门声咚咚咚地响起,她跑过去一看门铃屏幕,一群邻居站在外面,义愤填膺。 其中有不少人跟她套过近乎,比如温总,你看我能不能客串演员,温总,能不能帮我做个广告之类的。 鲜花着锦,人人都想凑个热闹,而现在的这一幕,是墙倒众人推。 熟知各种起承转合桥段的温以宁叹口气,拿出手机拨打物业电话。 物业工作人员劝走第一波,没过多久,又来了第二波。她的门铃摄像头很快被挡上了,甚至还有更加尖锐的金属敲击声,敲得她心里越来越火大。 有那么几秒,她几乎想开着直播冲出去,问问邻居们也问问网友们她有什么错,但她知道这样没用。 第44章 她见过城中村的样子,住过三年老破小,大概知道温家确实经不起查,也就明白在别人眼里她不是没错。 生在不算干净的锦绣堆里,她做不到不用那些钱,她也曾经眼睛长在头顶上,直到乔安给她划开了第二双眼睛。 过着那样的日子,就是会招人恨的。不怪别人她反复提醒自己,要怪就怪自己选的职业太高调。不愿意按部就班工作,也学不来高雅或先锋的艺术,怪谁呢? 敲门声终于停下,温以宁提心吊胆地走过去一看,许敏知揭开了摄像头上贴的东西,门口还站着几个民警。 等民警走了,温以宁拉开门:好宝宝!有你真是我的福气! 你这哄演员的职业病收一收。许敏知提起手上的袋子,早饭。 苏蘅上辈子拯救了地球。温以宁的眼眶热热的。 别高兴太早。许敏知走进来,关上了门,吃完饭干活,不许偷懒! 温以宁知道,她就是怕自己闲待着会更难受:嗯。 趁着老板吃饭,许敏知汇报起了工作进度:公告发出去,风评好了不少,粉丝们也敢大声说话了。真的要解散吗?说不定等风头过去,还能继续经营。 温以宁摇头:继续经营就是两回事了,这种程度的黑点洗不清。当断则断,死了的前任就是最好的前任。 许敏知慢慢点了点头,又说:群里看到解散通知,都在谢谢你。我打算截图用小号爆料,需要吗? 温以宁继续摇头:算了,很容易被人骂自导自演。 许敏知沉默下去,没再说什么。 放心吧。温以宁的语气轻快了些,离职不对,遣散证明上的职位你随便写,项目经验随便填,我给你盖章,保证会接背调电话。 许敏知的声音却很沉重:温总,没有苏蘅,我离不开潮汕,没有你 温以宁抬手打断了她:别跟我煽情。你这么优秀,在哪儿都能高就。 丢下没吃完的早饭走到窗边,温以宁看着窗外,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些年看着这一对朋友,她偶尔会想起那一年的广州,她跟乔安腻在一起好几天,苏蘅却只见了许敏知匆匆两面。 天天腻在一起的恋情,没能活过那个夏天,见了匆匆两面的,却过了这些年。 爱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看过那么多剧本、炮制过那么多爆款短剧,她还是没搞懂。 结束了也好,她想。如果温家还能剩点钱,或许可以出国去看看。 天南地北哪儿都可以去,不去纽约。 狂风骤雨来得比预想中还快。下午,温以宁就看到了媒体号深扒她这个短国豪门的长文和视频,她过往的一言一行、短剧片段全都被拉出来审判,用以证明她是个狂傲跋扈的社会蛀虫。 她只大概扫了一眼,没细看。 晚上,许敏知带着惊喜转发给她几条视频:温总,不止一个员工发了解散通知的截图,粉丝也都在帮你说话,她们说要做你的人品粉,永远追随你。 得了吧。温以宁摆摆手,账什么时候能算出来,够赔吗? 员工遣散费肯定是够的,好多同事都放弃了n+1,别的违约金,要看剧和剧本能卖多少钱。制作部在自发加班,说要尽快把拍完的剧做出来,业务部也在接洽意向方了。许敏知逐项汇报。 行。温以宁干脆利落地一点头,没什么事你回去吧。 许敏知眼里的光顿时暗了不少:苏蘅回家了,这几天都出不来。我回去也是一个人,要不我住这儿晚上加班吧。 加班不至于。温以宁指向客房,房间你自己选,洗衣机能烘干,道具你收拾一下将就用,有一次性毛巾。 好!许敏知笑了笑,拿起手机,晚上我做饭吧,你想吃什么? 不用,我点外卖。温以宁的语气有点硬。见许敏知微微变了脸色,她解释道,我不喜欢油烟味。 许敏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没懂,但也没继续问。 第36章 会议 第二天早上,和朝阳一起升起的,是楼下让温以宁滚出小区的横幅。 门外骚扰辱骂的她的邻居一波接一波,过不了多久就会被物业或民警劝走,让温以宁想起小游戏里不断刷新的怪物。 许敏知忍无可忍:温总,不如去住酒店吧。 你请我啊?温以宁笑着问道。 许敏知一怔,面上多少有点犹豫:您想住哪儿? 温以宁哈哈大笑:给你吓得!您都出来了。 收敛了笑容,她正色道:哪儿也不去,你的钱留着找工作,我的也是。 乌合之众伤不到我,她想。见过曾信赖的亲人的丑恶嘴脸,见过曾身心交融的人的背叛,这都不算什么。 母亲再次打来电话,问她状况如何。温以宁语气轻松地安抚着母亲,问道:你呢,你怎么样? 你爷爷病倒了。母亲声音疲惫,过几天的股东会,可能要你跟我出席。 咱俩能干什么呀,屁都不懂。温以宁实话实说。 总得有个温家人坐那里,不然怕是更糟。温静仪含糊道。 行,去。温以宁想了想,问道,请安保了吗?咱俩的安全能保证吗? 请了,很专业。温静仪顿了一下,又说,家里的佣人现在只有李阿姨,别人你不用联系了。 李阿姨能忙过来吗,爷爷吃饭讲究,好歹留个厨师啊。温以宁劝道。 厨师是自己辞职的,不好硬留,现在也不好请新人。李阿姨做饭不错的,这些年跟厨师学到不少。温静仪说。 温以宁挂了电话,想起一句话。 树倒猢狲散。 不用频繁上网,她也能想象铺天盖地的恶评。失豆官媒她完全没看过,微博和抖音偶尔刷一刷,动不动就能看到自己。 又过了三天,她看到了财经频道关于周维深和温氏集团利益输送的深度报道,紧接着,她收到了限制出境的通知。 站在落地窗前读完那封挂号信,她抬起眼,看着楼下正在撤走的横幅,也看到了她森林和湖水间的家正在被风雪吞没。 那是她曾引以为豪的家,也曾厌倦过、憎恨过。要感谢乔安提前帮她脱敏吗? 她忽然觉得世间一切都好笑极了。 穿戴整齐要去温氏集团开会的这天,她打开门,看见四个人正在朝她走过来,其中一人肩上戴着执法记录仪。 你是温以宁吗?走在最前面的女人开口问道。 温以宁点头:对。 女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她:我们是纪检委调查人员,因案件调查需要,现依法对你名下的此处房产进行查封。这是通知书,请你核对信息。 温以宁接过通知,大概扫了一眼,问道:里面的东西怎么办? 尽快收拾,想回来取东西可以申请。调查员回答。 稍等。温以宁转过身,看向走过来的许敏知,帮忙收拾一下公司的器材道具,带上我的电脑去公司等我。 许敏知低声应下,转身回了房间。 另一个站得稍远的男人开了口:温小姐,我来接您去开会。 温以宁定睛看向他,发现他身上没有身份标识:你给我妈打电话。 男人点点头,拿出手机拨号。 接了电话,温以宁垂眸向着电梯走去,没有回头。 爷爷送的房子,收回去很正常。世间一切,要收回去的时候都拦不住。 几年前她就想明白了。 坐进商务车,她看着母亲未施粉黛的憔悴面容,问道:家里怎么样? 隔屏横在前面,刚才的安保坐在了副驾驶,母亲的声音却很小:分红账户冻结了,我用工作室的钱勉强撑着。 房子呢?温以宁又问。 房子是你爷爷以前买的,没事。温静仪答。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开过口。 温氏集团的大会议室里气氛压抑,正事没说几句,很快有人开始问责抱怨。 当初我就不同意调整方向!国企的钱哪有那么好赚,现在出了事,股价天天跌停,已经跌回十年前了! 银行天天催债,要我们追加抵押。还能拿什么抵!以前的贷款 第45章 止住的话头,很快被另一个人接上:工地差不多全停了,供应方和承包商都在催着要钱。哪还有能动的钱啊! 上面到底什么意思,就算周维深捞不出来,这些年的走动,全当不做数?真要把整个温氏一起切割? 数道目光投在温静仪的脸上,她两手一摊,面无表情:我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一人拍案而起,招了这么个女婿,把温氏祸害成这样,什么都不管只知道当蛀虫! 温以宁也拍着桌子站起来,声音比他还大:你跟我妈嚷嚷什么!管理工资是少了你的吗?集团工资是让人白拿的吗?分红是法律规定的股东权利!现在知道马后炮了,往常过年也没少跟我爸喝酒! 顿了一顿,她继续道:做生意就是这样!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说正事! 短暂的沉默后,一人冷笑道:不愧是公众人物,好大的口气。你的粉丝会很坚挺啊,不如你去问问谁能救下温氏? 我的事业跟温氏没关系。温以宁说。 我不信没关系。注册资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这人问道。 难道你的分红全存起来了,不吃不喝不买房不买车不给家里人买东西?温以宁的嘴皮子利落极了,你这么能攒,倒是拿出来救温氏啊! 年轻人,脾气不要太冲。另一人慢悠悠地劝了一句,话锋一转,你现在的公众形象还可以,公关能力也不错,不如来温氏参与管理,帮着谈谈项目。 我、不、干。温以宁一字一顿道。 你爷爷那么大岁数了,你们娘俩除了拿钱就知道躲清闲? 我再说一遍,股权分红有法律依据。现在分红账户都冻结了,查完能不能解封还不好说,我奉劝各位还是老实点,各自做好手头的事吧! 一直吵到散会,也没能吵出个像样的章程。温以宁揉着太阳穴,直犯恶心:以后不来了,这破会有什么用! 坐上商务车,她想起了一件事:妈,我去趟公司,你自己回家吧。 我送你去。温静仪叹了口气,对了,你的车怎么样,我看视频,你的几台车都被划了。 我没听说。温以宁给许敏知打去电话,问道:停在公司的车怎么样? 同事挪了位置,用车罩蒙上了。小区楼下的车我也挪了位置蒙上了,你要用我带你去找。许敏知回答。 谢谢。温以宁挂断电话,对母亲笑了笑,同事处理好了。 你长大了。母亲轻声说,做人和事业都比我更好,反倒我,一直花着温家的钱,活在温室里。 温以宁沉默片刻,说:前段时间我刷到新闻,孛驮营要拆了。 那是什么地方?温静仪问。 一个城中村,条件很差,我听说有同事住那儿,每天通勤时间三个小时,后来我就让人事给外地员工发住房补贴。温以宁没提这个地方和乔安的关系。 你是个心软的好孩子,是温家唯一一个像样的人。温静仪笑得有些复杂。 温以宁抱住母亲,在她肩上蹭了蹭:别这么说,妈妈,你也是个像样的人,只是时代不同。 公司的情况比预想中要好,员工都坐在工位上或者会议室里忙碌着,除了门口的大屏没有画面,一切都跟从前一样。 前台不在,一个走过来接水的员工看见她,大喊了一声:温总好! 紧接着,是一片此起彼伏的:温总好!温总你总算来了! 温以宁垂下眼睛,忍着泪点点头:嗯,我来看看。 前台和另外两个人事部员工走了进来,一人手上提着一个大奶油蛋糕。看见温以宁,前台吓了一跳:温总。 有人过生日?温以宁问。 对。一个人事部员工面露尴尬,这是用劵买的,只能自提。 温以宁看出了她们的不自在:没事,反正没人来谈业务,想出去就出去。用劵能开发票吗? 这几个人面面相觑,温以宁几秒后明白了,她们没打算报销。 不至于省成这样!她含着笑和泪,抱怨道,我个人还没破产! 许敏知快步走了过来:温总,你来得正好,开个小会。 坐在自己的会议室里,温以宁靠在椅背上,舒适里带着心酸。 她精挑细选的大椅子,漂亮又实用的浅灰色大桌面,很快就要看不见了。 有个意向方想把剧和剧本打包全买了,价格开得还不错,条件是拍完的剧要做出来,剧本也要继续完善,如果演员合约能转过去,还可以加价。 版权部汇报完,紧接着是业务部。 有人问我,公司考不考虑出售。负责人忐忑地看着温以宁,就是整个公司打包卖给她,她会改名继续经营。 温以宁轻轻摸了摸她浅灰色的大桌面。她自毕业前创建的公司,她做下无数决定也收获无数掌声的地方,她的心血。 卖。她说,好好接洽,给大家谈个好待遇。 第37章 收购 自掏腰包请大家吃了晚饭,温以宁开着停在公司楼下的车,回了红玉山庄。 森林与湖水间的别墅区一如往常,带着划痕的车行驶在宽敞的道路上,偶尔有散步的人停下来,打量着车和车里的人。 院子里只开了零星几盏灯,勉强能照亮脚下的路。小楼只有客厅和三楼主卧亮着灯,客厅灯光很暗,像是有人在等她。 车库里的灯也不如往日明亮。她乘电梯上了一楼,刚走进客厅,一个身影迅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小姐好。李阿姨的声音有些局促,温老师让我在沙发上等您。 温以宁沉默地点点头,没太明白母亲的用意。家里这个情况,让佣人坐沙发大概是笼络人心,但为什么要在客厅留人? 您要去哪儿,我先上去给您开灯。李阿姨说。 温以宁大为震撼:家里的灯没有声控模式? 李阿姨笑着摇头:没有的,以前都是晚上开起来,一直到早上才关。 额行。温以宁想了想,问道:你知道我妈在哪儿吗? 应该是在老爷房间。李阿姨回答。 温以宁在心里叹了口气:走吧,我去看看爷爷。 两人乘电梯上了三楼,李阿姨走在前面,一盏接一盏地打开了走廊里的灯。 站定在爷爷的房门口,温以宁尽力露出笑容,抬手敲门。 门很快开了。温静仪穿着家居服,面色惊喜:你回来啦? 聚餐的时候我不是说了嘛,结束之后回家。温以宁软声撒着娇,问道,爷爷睡了吗? 没有,现在要吃药才能睡着,今天还没吃。温静仪拉起她的手,走向卧室,爸爸,以宁回来了。 看到爷爷的样子,温以宁差点没能忍住泪。短短半个月,原本的精气神全从他的脸上褪去了,此刻的他面容枯槁双目无光,像个标准的行将就木的老人。 爷爷。温以宁轻声说,我以后住在家里,每天陪着你。 温其晟牵动嘴角,点了点头:好孩子。你的房子查封了没有? 查封了。温以宁笑笑,又说,但我回家,是为了多陪陪你跟妈妈。 温其晟又点点头,眼里亮起一点微光,像是夜色中映着路灯的幽静湖水:你妈跟你说了没有? 温以宁看向母亲,母亲垂下了眼:我没说。父亲,没必要这样。 我来说。温其晟眼中的光芒更亮,近乎妖异,你有出息,现在只有你能救下温氏,好孩子,你愿不愿意? 温以宁心中刚升起的柔软和温情顷刻间散得一干二净:您要我做什么呢? 温其晟仍望着她,像是没注意到她的态度变化:去温氏任职,还有几个青年才俊,都是倾慕你多年的 我不愿意。温以宁清清楚楚道,爷爷,我的事业、我的婚姻都是我自己的。我的公司正在想办法出售,这套房子将来也可以卖,你找个好地方养老吧。 可、可温氏温其晟无神的眼中涌出两行泪,落入了满是沟壑的脸。 早点睡吧,爷爷,以后少操心。温以宁扯出两张纸巾给爷爷擦干眼泪,又给他掖了掖被角。 第46章 转身离去时,温静仪跟上了她。穿过长长的走廊回到自己房间,温以宁关上门,低声问道:家里连灯都点不起了? 温静仪摆摆手:做给外人看的。藏起来的钱不知道有多少,他就是 大概是没能找到合适的词,这句话不了了之。温以宁也没在意:那就好。 你公司真要卖掉吗?温静仪问。 我还当一天法人和股东,矢豆就赚不了钱。温以宁语气平淡,当断则断,多思无益。 温静仪沉默片刻,说道:这几年,你变太多了。有时候我会想,我实在不是个好母亲,什么都没能给你。 你给了我一张好脸,还有大长腿。回头温氏倒了,我公司一卖,个人财产一捐,就是直播带货都能东山再起。温以宁笑了笑,问道,我父亲到底是谁啊,现在都这样了,你别再说不知道。 温静仪沉默更久,转身推开了门:去我房间说吧。 两杯烈酒下了肚,她才看着杯子开口:他当年是个小演员,现在隐退了。你要是真舍得把钱捐出去,直播带货还不如进娱乐圈发展,他能给你资源。 不是吧妈妈。温以宁真心实意地震惊了,你的意思,他不是小角色? 我眼光没那么差。温静仪笑得牵强,是你爷爷脑子顽固,只接受他了解的行业,只选择他能控制的男人。 从爷爷房间带出来的一点火气还没散,温以宁懒得克制自己:这男人是给他自己找的,跟精神男同没两样。 慎言。温静仪低声呵斥着,嘴角却带着笑。 行了,知道我是你认真考虑过才生下来的孩子就行。温以宁站起身,绕到温静仪身边抱住了她,谢谢妈妈。你选的基因不错,也把我养得很好。 再次回到房间,她去衣帽间换了鞋,找了件睡衣。从前的衣服和包大部分都拿去公司当了道具,空荡荡的衣柜里只有寥寥几件替换衣物,都是宽松西裤、颜色浅淡的衬衫、休闲西装和大衣。 温热的水流落在头顶,她很慢很慢地叹了口气。 乔安曾结束了她对爱情的期许,几年过去,没能恢复成功。现在因为周维深和温家的倒台,她又要结束自己的事业。 以后要做些什么呢? 躺在床上,她强打精神看起了意向收购方的资料。 远辰文化投资,两年前成立的,参与投资的行业有原创小说、剧本改编、综艺、艺人经纪、影视基地 也投资了两家短剧公司,股份占比不高,她对这两个竞争对手有印象,却没注意过股份构成。 看起来挺靠谱的,她想。业务线广,眼光也不错,能把她的孩子养好。 第二天中午,许敏知打来了电话。 温总,远辰要求先签收购意向书,尽快恢复拍摄和正常工作,如果我们拍摄受阻,对方可以配合发布收购声明。 嗯。温以宁沉吟着,很快理解了对方的用意。短剧行业就是这样,项目周期快,停工长了问题太多。 可以签,你定时间吧。她说。 下午三点,温以宁在会议室里见到了远辰投资的业务团队。老板宋逸尘年纪和她差不多,但她隐隐有种说不清的违和感。 找借口遁出会议室,她问许敏知:你对面相有研究吗?我怎么感觉这老板长得有点怪。 经常跑片场的许敏知什么都懂,她稍作考虑,眼睛一亮:是妆容怪。她是标准古典系的长相,跟欧美妆气质不合。 端了盘切好的水果回到会议室,温以宁递给宋逸尘一个水果叉:宋总,吃点东西歇一歇。 宋逸尘接过叉子,仔细看了一眼,笑道:这是拍摄道具吗?真漂亮。 被你看出来了。温以宁也笑。 扯了两句闲篇,她貌似无意地夸赞道:宋总今天的妆很特别。 宋逸尘一愣,随即摆摆手,嗨,上午谈项目,有个美妆博主非要让我突破舒适区,给我改了个这。 宋总是北京人吗?温以宁又问。 不是。宋逸尘痛痛快快地否认了,我是浙江人,同事哪儿的人都有,我说话也天南地北的。 温以宁没了问题。这年头其实化什么妆都正常,应该是想多了。 最近事多,神经也有点敏感。 收购意向书打印出来,她在上面签下了名字和日期。 「温以宁」 「2024年7月4日」 晚上八点,宋逸尘把意向书放到乔安的办公桌上,歪头一笑:老板,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吗? 乔安看着温以宁的笔迹,声音不自觉轻了些:为什么这么问? 她写着日期,笔顿了一下。宋逸尘不等乔安回答,继续道,还有,她的戒指圈口应该比你的大一点点。 乔安皱起眉头:话太多。 真是她!宋逸尘顿时激动了,我就说你怎么爱短剧爱到了要投资! 嘴不想要了可以捐出去。乔安拿起一个文件夹,珍而重之地把意向书装进了塑料内袋。 第二次走进矢豆传媒,宋逸尘穿着新中式的裙子化着婉约的妆,说话轻声细语的,谈起价格寸步不让。 我很认同贵司的经营理念。她的眼睛和嘴角在说话间也是弯弯的,不像笑,像软刀子,但最近的工作难度我们有目共睹,舆论风险很大,温总又坚持薪酬体系不能变动,我得考虑经营成本呀。 温以宁也努力让自己笑,努力失败后一拍扶手站了起来:休息一下,我们吃点东西喝点茶,换换脑子。 宋逸尘笑得温温柔柔:好呀。 温以宁有点讨厌她笑面虎的样子了。都说衣服和妆容会影响人的说话风格,她还是化欧美妆的时候更招人喜欢! 第38章 切割 茶水间里站着好几个人,看见温以宁愁眉不展的样子,一个员工问道:温总,谈得怎么样了? 温以宁叹口气:价格太低。你们谁送点茶水点心进去,我在这儿缓缓。 另一人问道:有多低? 一千三百万。温以宁答。 她打发叫花子呢!这人顿时急了,要不我卖套房得了,再找几个姐们儿凑凑,何必跟她费这个工夫! 温以宁摆摆手:不是那么回事儿。回头要有人爆出来,保不齐说是我找人代持,还是把我摘干净了以后好经营。 温总,要是咱们直接宣传成大家舍不得作品和粉丝,众筹买下公司呢?又一个人提议。 温以宁接着咖啡,连连摇头:真不是那么回事儿。 这俩人琢磨了一会儿,有人问道:您是怕不好谈价钱吗?要不咱找个第三方估值,该多少就是多少。 我先好好想想,你们该干嘛干嘛去。温以宁把人轰出去,靠着吧台面无表情地猛灌起了咖啡。 好消息,温氏集团近期不用去了。 坏消息,调查组全面进驻温氏集团,天知道后续能查出多少雷。 宋逸尘说得没错,舆论风险太高,卖给同事们搞不好就是在坑人。这个盘,真不是谁都接得起的。 洗干净用过的杯子,温以宁漱了口、补过口红,神采奕奕地走进了会议室。 抱歉啊,宋总。她云淡风轻道,刚跟同事们聊了聊,大伙儿打算卖两套房内部消化,咱们有机会再合作。 宋逸尘一点没急,也没恼,笑眯眯道:北京公司就这点好。大家都是同行,以后多多关照。 她笑得甜蜜,走得干脆,气得温以宁牙痒痒。 以前怎么不知道,同行里有这么一号滑不留手的小狐狸! 等过一个周末,又等过周一和周二,宋逸尘没有半点动静。 温以宁沉不住气了。自从准备出售的公告发出去,公司媒体号下的评论直线好转,但如果没了下文尤其是被人知道因为价格没了下文,那些评价都会反噬。 周三,她给宋逸尘拨去了电话:宋总,再谈谈。 好啊。小狐狸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法务部拟好了合同,我发给您,您这边审过合同,咱们直接签约。 温以宁气得差点没把电话给摔了。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合同里没有坑,也没压价。 周五上午,她在股权转让合同上签下名字,当天下午,首付款到了账。几个公司官媒也迅速更名发了公告,期待作品的演员粉和ip粉们一片欢呼。 第47章 工商变更正式完成,收到尾款的这天,温以宁接到了宋逸尘的电话。 温总,我包了mystery酒吧的半场,晚上出来聚聚吗?大家都很想你,公司也需要做个宣传。 温以宁不想搭理她:你们宣传你们的,没必要带上我。 带上您,效果会更好。宋逸尘的声音是一贯的温婉柔和,您的个人粉丝也很期待看到您的消息。 这人摆明了想榨干她最后一点价值。温以宁拒绝得干脆:我晚上没空。 电话挂断,老同事们的微信一条接一条地发了过来。温以宁看着一句句情真意切的劝说,多少有些动摇。 许敏知也劝得很积极:出来散散心吧,苏蘅最近家里管得严,她天天问我有没有见过你。 温以宁对着输入框打字又删除,最后发了两个字:时间。 许敏知秒回:晚上八点,我开公司的车去接您! 走进mystery酒吧时,听着一声声温总,她心里满是恍如隔世的感慨。这几年她常在各个酒吧给项目组开香槟,这次再来,是被宴请的一方。 别叫温总 话音被一大束塞到怀里的红玫瑰打断了。业务部总监高声道:温总事业红红火火!今日走上新的花路! 温以宁愣在了当场。 这好像是杀青的待遇。作为老板,她确实杀青了。 用力绷住了笑容,她感觉在这种场合,要是流泪可能会有点丢脸。 第二束黄玫瑰塞进她的怀里,满满当当地占据了她的两只手。 温总前程光辉灿烂!一路长虹!一切顺遂! 第三束花递过来时,她又想哭又想笑:你们干嘛呀! 大家凑钱买的。人事总监说,宋总不给报销,您可千万要拿回家啊! 这一束真拿不下了。温以宁眨了眨眼,到底是眨掉了两滴泪。 封神了!这一幕封神了!肩上扛着设备的摄影师高喊道。 温以宁破涕为笑:你们这些人,还消费前老板! 温总大气! 温总盛世美颜! 温总顶峰相见! 此起彼伏的声音中,温以宁看到了走过来的宋逸尘。 谢谢宋总。她说。 客气了。宋逸尘接过人事总监手里的花束,我帮你拿着,这边请。 酒吧中心的卡座上只有几个留守的人,茶几上什么都没有。宋逸尘率先把花放了上去,温以宁看出接下来的安排,把两束花并排摆好了。 一个陌生人捧着一束五彩斑斓的花走过来,递到温以宁面前说:柠檬大王,这是宽粉会的心意。 什么?温以宁没听懂。 您的个人粉丝会!这人笑道,短是以前的公司名字,您的粉丝得区分一下,就叫宽粉了! 真皮。温以宁笑着接了花,谢谢你们喜欢,我近期没有工作安排。 我们等您复出。粉丝朝她摆摆手,笑着走了。 管理团队在卡座上纷纷坐定,摄影师架好机位,温以宁朝镜头挥挥手:我需要说点什么吗? 说不说都行,我们拍两张合照,发官微。宋逸尘说。 合照拍完,花束挪到沙发上,酒水小吃摆满了桌面。宋逸尘拿了只杯子递给温以宁:温总喝什么? 我自己来。温以宁拿了瓶刚打开的啤酒。 温以宁!一个充满笑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温总风采不减当年啊! 温以宁转过头,看见卡座外遥遥站着一个有点脸熟的人。努力想了一下这人的名字,她笑道:楚云漪?好久不见。 确实久。我今天差点没订到位置,原来是你在包场!楚云漪说。 不是我包的场,前公司团建宣传,我来配合工作。温以宁更正道。 嗨,一回事。楚云漪朝身后一指,老同学们都在,温总赏光过去坐坐?大家都很关心你。 温以宁直觉她来者不善:不是一回事,今天的工作安排写在了合同里,咱们改天再聚。 好吧。楚云漪耸耸肩,走了。 宋逸尘抬手叫来侍应生,声音不高不低:我替温总给那桌朋友送瓶香槟,单独结算,送的时候话说清楚。 好的。侍应生恭敬地问道,送哪款香槟? 最便宜的。宋逸尘说。 谢谢。温以宁轻声说。 说什么没听清。宋逸尘跟她碰了一下杯,笑着问道,不是我要赶你走,这里人多眼杂,你要早点回去吗? 温以宁想了想:我给大家敬过酒再走,也拍下来。 许敏知和人事总监跟在了她身边。跟一群同事又哭又笑地拥抱祝福碰杯喝酒过后,温以宁回到了原来的卡座:我走了,以后有机会再见。 合照刚修好,麻烦温总尽快发,免得有人抢先引导舆论。宋逸尘说。 温以宁点头:行。 宋总,我想开车送温总回去。许敏知请示道。 送到家里,在大群和管理群发消息。宋逸尘摆摆手,再见。 几个同事帮忙拿着花束,送到了停车场。系好安全带,温以宁在微博发了合照,配文:感恩粉丝,感谢前同事,祝@远辰传媒_前矢豆传媒前途璀璨。 几分钟后,她收到了一条艾特。 远辰传媒_前矢豆传媒:人生有聚散,山水有相逢。感谢@一颗柠檬的奉献与支持,未来我们都会更好。 态度足够体面,切割得也足够清楚。温以宁转头看向窗外,没能忍住眼中的泪。 宋总做事要求高,对人还是不错的。许敏知轻声说。 三里屯熟悉的夜色正缓缓掠过视野。温以宁沉默片刻,问道:是她在管理公司吗? 现在是。她定了考核制度,让原管理层竞聘上岗。许敏知回答。 加油。温以宁笑道。 能善待她的员工、她的孩子到这种程度,今天是纯粹宣传也好,是夹着一点同行的善意也罢,不必细想。 回到红玉山庄,温以宁把全部精力投入了这个她曾想彻底离开的家。 每天早晚问候爷爷,问大家想吃什么然后订菜,给灯具加装声控模块,撤掉地毯,买扫地机器人。 偶尔站在三楼的阳台上,看着夏日阳光中波光粼粼的湖水,她的心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人生有聚散,山水有相逢。温家的事尘埃落定前,她不会有山也不会有水,这套她无比厌倦的、充斥着老人味和腐旧气息的豪华别墅,依然是她的家。 第39章 火葬 不知道算是噩耗还是喜讯的消息,在八月上旬传来。 周维深在转押路上遭遇车祸,不治身亡。长长的官方通报里,只有事故基本情况说明,评论区没开放。 温以宁看着窗外平静的湖面,知道有东西正在缓缓沉底。 这对温家来说,是好是坏呢? 人死了,也还是在扣押状态,没有交给温家,也没人关心。股价在短短几天里暴跌至退市,温其晟病得下不了床。 九月中旬,完整的调查报告终于出炉。双开、追缴违法违纪所得,是真正钉在他棺材板上的定论。 交给温家的,除了遗体,还有温氏集团违法所得的追缴令。股东会上没人吵架了,吵也没用,如今的企业状况再加上追缴金额,温氏已经无力回天。 温其晟和温静仪的分红账户在部分追缴后解了封,大平层没有。 周维深的遗体扔在了殡仪馆,依旧无人过问,他老家的亲人都没来。 几天后,温氏集团向法院提交了破产申请。人心惶惶的时间走到九月底,破产程序正式启动了。 尘埃落定这天,温静仪拉着温以宁喝了三杯酒,问道:葬礼还办吗? 温以宁沉默许久,说:我想想。 离开母亲的房间,她穿过没有地毯的走廊,走进了周维深的书房。 房间许久无人打扫,落了厚厚一层灰。温以宁拉开窗帘,看着大书桌上浮动的尘埃,忽然想起小时候的许多事。 记忆里母亲和他一直相敬如宾,童年的她从不多想,还夸耀家里没人吵架。 那时候爷爷忙着工作应酬,母亲经常国内外到处跑,大多数时候,都是周维深看着她写作业,和佣人一起。 第48章 她从小坐不住,又有佣人可以使唤,经常把书房折腾成玩具房。周维深从不教训她,只隔三差五提醒她注意时间。 那时候她以为他宽容,现在想想,或许是不在意。就像他在假期常和母亲一起带她出去玩,现在想想,不过是表面功夫。 乔安也很会做表面功夫。很虚伪的父女俩,不该跟温家有交集。 可如果爷爷当年没有选中他,他会选择做个真正的好父亲吗?乔安会因为这样,长成一个好人吗? 不管怎么说,温家终结了这个可能。现在他死了,应该有个仪式,让破烂的一切回到某个正轨。 敲开母亲的房门,她说:月底了,我打算等节后安排殡仪馆做个简单的仪式,下午火化安葬。 温静仪笑了笑:你决定就好。 晚上,温以宁接到了苏蘅的电话。她声音压得很低:你边限解除了没有? 解除了。温以宁也不自觉压低了声音,你问这个干嘛? 我打算出国。苏蘅言简意赅,你要不要一起走? 节后再说,得办个葬礼,再看看我妈和爷爷什么打算。温以宁回答。 行,先这样。苏蘅语速越来越快,等我安顿好联系你。 电话马上挂断了。温以宁看看时间,发微信问许敏知:你们要出国? 许敏知:方便通话吗? 温以宁马上拨去了语音:怎么回事,我感觉她情况更差了。 一言难尽。许敏知周围很安静,她家里看她看得太严了,手机都经常有人查,最近还逼她相亲。 温以宁叹气:我连累你们了。 别这么说,你帮了我们好几年,我们才能安稳生活,好好攒钱。许敏知笑了一声,问道,你呢,是在国内发展,还是跟我们一起出去? 你们要去哪儿?温以宁问。 先去欧洲。这事儿也说来话长,她要跟相亲对象一起出发,在意大利甩开他去法国,再看看她家里什么态度,会不会跑去欧洲抓人。许敏知说。 还是游击战。温以宁感叹道,你们加油,这么颠沛流离的生活我先不参与了,等你们选好地方定居再说。 颠沛流离也不错啊,正好换个心境。听说欧洲各国情况不一样,我们一起选地方定居,集思广益嘛。许敏知劝道。 算了。温以宁没多说,挂断了语音通话。 她更想去完全陌生的异乡和真正的陌生人相处,不想有人关心她有没有放下,不想用朋友提醒自己的过去。 就像她能感觉到,三个人一起吃饭时,苏蘅会更照顾她。像是种同情。 她讨厌被同情。 但出去散散心确实是个好主意。问过母亲和爷爷最近没有出国的打算,她查了两天资料,定了个目的地。 去澳大利亚看袋鼠。 机票定好,她总算有了购物的兴致,运动鞋、t恤衫、薄外套、夹克衫、毛衣快递每天都能收到几大包。 装满整整一个大行李箱,她重燃起了对未来的期待。 也未必要把财产捐了换名声,外面天高海阔,说不定会有新的爱好、新的事业,甚至新的人生。 十月八号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对于葬礼来说,有点过于好了。道路两侧的杨树叶子黄了大半,随风稀里哗啦地往下掉。 温以宁穿着套黑色运动服坐在车辆后排,身边的母亲穿了条黑色长裙,驾驶位上的李阿姨则穿着藏蓝色工作服。没人特地置办过,都是有什么穿什么。 车辆停稳,提前跑过场地的李阿姨带着温家两口人走进了告别厅。 请来的司仪已经等在了门口,三人在哀乐声中听司仪说了几句套话,跟着指挥默哀、鞠躬,分别上前献了朵菊花。 周维深解冻后化了妆,看着不像死人,更不像活人,像假人。温以宁看他时几乎没什么感想,还不如那天看书桌。 要再告别一会儿吗?司仪问。 温以宁看看像在梦游的母亲,又转头去看李阿姨,李阿姨咬着牙,眼含热泪。 最近她不止做饭、打扫卫生,还兼任起了温其晟的看护。明明温家以前对佣人除了给钱大方,别的也就一般。 在心里感慨着她的重情重义,温以宁问道:阿姨,要再待会儿吗? 不用。她声音有点干涩。 温以宁等了几秒,见她没改主意,便问司仪:下一项是什么? 火化,要有亲属签字。司仪说。 温以宁又等了几秒,说:火化吧,我签。 司仪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一队人走进来推走了水晶棺。温以宁跟在他们后面,在火化间的外厅看过文件,签了字。 等待领骨灰的厅很大,温以宁坐着,总有种毛毛的感觉。母亲还在继续神游,李阿姨倒是恢复了往日的神情。 我去上趟厕所。温以宁交代一句,抬起腿走了。 迎面走来一群披麻戴孝的人,个个哭得撕心裂肺,温以宁默默往旁边让了让。 忘记戴白花了。忘就忘了吧。 洗手间还算干净,温以宁蹲在狭小的隔间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也不太想回那个领骨灰的厅。 或许应该发个讣告,看看有没有别人会来?死者为大,这样太过潦草。可人都进了火化炉,想这个也晚了。 人死了太久,看到遗体都没有实感。那段时间的事太多,虽说正事不多,但失去的多,每一天都煎熬。 直到感觉自己实在蹲太久了,温以宁站起身收拾好,推开了隔间的门。 看见门边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身影,她脑海中的纷乱思绪像是潮水般退去,恍然带着愤怒与恐惧一起浮了上来。 国内的动静闹得这么大,周维深的死讯传出来这么久,乔安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 但今天的葬礼除了温家人,只有两个人知情。 苏蘅和许敏知。 是谁 好久不见。乔安轻声说。 她的声音和目光一如从前温柔,温以宁却没忍住一声冷笑:谁告诉你的? 嗯。乔安莫名其妙地点点头,天知道在承认什么。 别逼我在今天打你。温以宁走上前,咬牙切齿地瞪着她,是谁? 别这么大火气,温大小姐。乔安答非所问,你最近缺钱吗? 温以宁抬起下巴:还真就不缺。 知道为什么不缺吗?乔安又问。 温以宁被她气笑了:有病吧,你到底想说什么? 想说我可以帮你。乔安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按了两下。 温以宁本想推开她出去,不知为何,却停在原地,打量起了乔安。 她比从前胖了些,气色好了许多。头发依旧简简单单地梳在脑后,穿着黑西装、白衬衫、黑皮鞋,系黑色领带。 左手无名指戴着两枚戒指。一枚像是从前的,另一枚也 温以宁骤然睁大了眼睛。 乔安把手机举到耳边:小宋,三楼东边的洗手间,帮我把文件包拿上来。 更多的细细密密的恐惧顺着温以宁的脊背爬了上去。 宋不是很特别的姓,但那个人仔细想想,她的讨厌之处跟乔安有点像。 乔安收起手机,问道:能好好谈谈吗?我真是来帮你的。 温以宁没说话,也没动,直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视野里。 宋逸尘同样穿着一身黑色西服,没系领带。将手里的文件包递给乔安,她说:乔总,给您。 转头看向温以宁,她又说:温小姐,节哀。 乔安打开包,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温以宁:你愿意的话,随时可以签。 温以宁没接,只扫了一眼封面:《股权代持权益转让协议》。 我对这种东西没兴趣。她冷声道,滚,你爸还在炉子里烧着,我不想今天打你。 宋逸尘的身体凝固了一瞬,随即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了。 真没兴趣吗?乔安看着她,声音不急不慢,最近经营状况很不好,牵涉小宋太多精力,算起来相当于亏损。你要是不要,我解散公司也没事吗? 那是你的事。温以宁咬着牙道,乔总现在发达了,有钱随便玩。 苏蘅的位置呢?乔安又问,我告诉她家人,你也不介意吗? 第49章 有什么东西从泛着凉意的脚底升起,顷刻间烧穿了温以宁的脑子。她抢过那份文件,砸在了乔安脸上:你要怎样! 薄薄的几页纸顺着乔安的脸滑下去,她伸手接住,看着温以宁笑道:别住红玉山庄了,跟我回家。 两行泪水骤然从温以宁眼里涌了出来。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看见周维深的遗体,哭都哭不出来,心里却那么乱了。 她依然恨着他,也恨乔安。这恨死亡都无法抚平,她只能不去细想。 可以啊。她看着乔安的眼睛,笑了起来,你别后悔就行。我本来想今天过后,一切都从头开始的,你不想让我有新的人生,你的人生也别想好过。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是真的有火葬场(地狱笑话)。 第40章 客厅 领了骨灰,温家三口人马不停蹄地去了天寿陵园。安葬步骤全程由工作人员完成,温以宁只负责往墓碑前放了束花。 走进停车场,她转头仔细打量起母亲。正午的阳光下,母亲的神态恢复了近期的一贯模样,无精打采,但也不算异常。 我去跟朋友吃个饭,晚上不一定回家。温以宁说。 母亲点头:去吧,注意安全。 安保服务到期后没再续,好在最近也没人找温家麻烦。温以宁转向李阿姨,交代道:家里你多费心,有事联系我。 好的,小姐。李阿姨恭敬应下。 温以宁送两人上了车,等车辆离开,她在原地站了几分钟,一辆黑色奔驰开到了她面前。 她坐上副驾驶,出言讥讽道:你品味真成熟,好像继承了你爸的遗产。 这台车是给你开的。乔安看着温以宁拉出安全带系上,又说,你不喜欢的话,可以现在去租车行换一台。 哈!温以宁笑出了声,连车都要租,你还玩这种强取豪夺的戏码? 房也是租的。乔安轻踩油门,声音淡定,钱都花在刀刃上了。 温以宁想到那一千三百万,闭了嘴。许敏知前段时间跟她聊过,公司的经营状况确实不算好。 车辆开进东三环的天誉府,看着园林般的景致,她又开始冷笑了:租房还租这么好,美国人教会你善待自己了哈。 乔安开着车,没出声。 房子位于十六楼,客厅家具像是样板间一样,好看但毫无特色。几乎占据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国贸商圈的繁华景象。 这是你的房间。乔安指向客厅东边的卧室。 温以宁迈步走了进去。房间里用品齐全,衣帽间堪称迷你,开放式柜子里挂着不少衣物,礼服裙、时装、西装、运动装一应俱全,还摆着几个奢牌包。 面带嘲弄地望着这些东西,她慢悠悠道:有这么一句话,这跟长三堂子里买进一个(1) 不是。乔安打断了她,我不是这个意思。 温以宁抬手点向一个空着的柜子:布景不及格。 那是给你留的位置。乔安说。 温以宁转身看向她:卡呢,这种剧情不是应该拿出一张卡,说随便刷吗? 我还真不敢给。乔安露出浅浅的笑意,怕你刷爆了,影响我做事。 现实。温以宁双手抱胸,下一步是什么?命令我洗干净了躺到床上去? 我没这么下作。乔安移开目光,声音轻了些,当年 别提当年!温以宁冷声打断道。 乔安沉默片刻,低下头说:我订了餐,你可以洗个澡换身衣服,待会儿吃饭。 现在金贵了,不做饭了?温以宁语气尖锐。 乔安抬眼看向她,目光柔软湿润,声音也很软:做,你想吃什么? 就吃订餐。温以宁指向门口,滚出去。 乔安一言不发地转头就走,背影像条落荒而逃的狗。 洗浴用品都是温以宁以前常用的品牌,她站在花洒下,感觉什么都不顺心。 屁大点的洗手间还做了干湿分离,浴室里竟然还有个尺寸不大的浴缸!这破房子跟乔安一样,只是个表面光鲜的样子货。 穿着件真丝睡袍走进客厅,她看见乔安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西装外套和领带都不见了,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 很忙啊,下午还要上班?她问。 对。乔安站起来走向餐厅,餐到了,你先坐会儿,我换套餐具。 不急。温以宁挡住乔安的去路,手指伸向她的衣襟。 以宁乔安的声音发着抖。她的手刚刚抬起来,温以宁给了她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打得她倒退了一步。 别碰我,别叫我名字。温以宁粗暴地扯起她的衬衫,威胁我是吗?想玩刺激我就奉陪到底,看看是谁不用出门! 小智,开启夜晚模式。乔安快速道。 好的,正在开启夜晚模式。ai的回应声中,夜灯亮起,窗帘匀速合拢。 温以宁又给了乔安一巴掌:到你身上知道拉窗帘了!让我跪在沙发上!对着书架! 一下下地推搡着乔安,她继续道: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这些年我都不能看见有眼睛的玩具! 乔安跌坐进沙发,仰头看向她:对不起。那次我没开。 天知道你开没开!温以宁俯身抓着她的领子,咬牙切齿,担惊受怕的人不是你!你有说过一句吗? 你想怎么对我都行。乔安低声说,想录下来也行,别放出去,我最近有事要做。 你永远都有事要做。温以宁双手抓住她的领子用力一扯,几颗扣子七零八落地飞了出去。 瞟了一眼她的白色缎面内衣,温以宁冷哼一声,坐在了旁边:裤子自己脱。 乔安慢吞吞地站起来,解开了皮带。西装裤随着她的手一点点向下褪去,温以宁抬起手:停,就这样。 乔安低着头问道:然后呢? 要我教你吗?温以宁反问道,在国外学的东西太多,原来怎么做爱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没有过别人。乔安慢慢挪到她面前,带着泪光的清澈眼眸看向她的眼睛,戒指一直没摘过。 说起戒指温以宁拍了拍她的脸,把手放在了腿上,我扔了的戒指,为什么在你手里? 我联系品牌方,按遗失手续重新买的。乔安的视线落下去,膝盖和小腿也落在了沙发上。 真丝睡袍很快染上了点点水渍。温以宁心里像是烧着一把火,把脑子都烧透了,她不明白自己此刻在做什么,为什么见面半天就搞成了这样。 是恨吗?是气愤吗? 你爸要是知道你穿着丧服跟我搞,他棺材板要合不上了。她冷声道。 求你乔安的声音发着颤,别说这些 怎么不能说?温以宁勾了勾手指,你脑子里还会有伦理? 不是我们没有乔安撑在靠背上的手向下滑去,能能碰你吗? 不能。温以宁仰头欣赏着她面上的薄红和眸子里的水光,求仁得仁,你只配有这些。 嗯。乔安低声应着,衬衫下摆晃动得更加厉害。 骚成这样。温以宁推开她,指向浅褐色的单人沙发,去跪好。 手掌仍然撑在靠背上,乔安没能忍住越来越凌乱的呻吟声。 温以宁坐在茶几上恨恨地盯着她,没忍住给了她一巴掌:真会叫。 西装裤也染上了斑驳的水渍。乔安的面颊贴着靠背,半张的嘴唇被水泽浸润,微微反着光。 温以宁很慢地问道:戒指真没摘过? 没、没有乔安声音急切,带着难耐的喘息。 给我。温以宁说。 乔安伏在沙发上缓了一会儿,摘下两枚戒指,递到了她手里。 戒指很干净,有着经年佩戴的微小划痕,两枚里面都刻着字。 温以宁看了好一会儿,没看出那枚碎钻戒指是不是之前丢掉的,以乔安的手段,收买了温家佣人也不足为奇。 素圈戒指戴上食指,卡在了中间指节的外面,镶着碎钻的戒指戴上中指,也是差不多的效果。 第50章 欣赏着湿润手指上的戒指,她问:六年前,商场那杯咖啡,是巧合吗? 乔安没回答。 戒指镶了钻,你想清楚。温以宁说着,笑了起来,还是说,你口味变重了,更喜欢这样? 不是巧合。乔安低声说,那天,苏蘅的信息发在了群里,你也是在群里回复的。 噢温以宁笑着连连点头,ktv那天也是?那是两个群。 乔安的声音更低:还有别的群,你不在。 我人缘真差。温以宁慢条斯理地说着,两枚戒指染上了更多水渍。 最后一个问题。初二那年,我们差点在骑行活动里遇见,是巧合吗? 不是乔安的手指陷入沙发靠背,按出一个个深坑,陈曦的公路车是我送的,骑行群是我推荐的。 好啊。温以宁用力道,不是六年,是十年。你算计我十年了。 急促的水声中,乔安的肩膀不断颤抖着,像一片风中飘零的落叶,声音也凌乱得像是随时会碎掉。 温以宁不耐烦地给了她一巴掌,但还是摘下了那枚镶钻的戒指。 泛着水光的戒指放在茶几上,发出很轻的响声,很快淹没在水声中。 说实话。温以宁问,你除了买我的公司,还想干嘛? 乔安的声音被搅得支离破碎:想想跟你复合 没门。温以宁看着她被欲色浸透的肌肤,又给了她一巴掌,你配吗? 夜灯下淡淡的影子不断晃动着,恨意、情欲和说不清的东西翻涌流淌,溢出心间漫过肌肤,落在西装裤上。 开始之前,温以宁没想碰乔安别的地方。但她比从前胖了些,肌肤细腻润泽,打过的巴掌留下指印,红得诱人。 骚死了。温以宁用力捏着她的腿,恨恨道。 她知道此刻的自己素质很低。但谁遇上这种事,素质还能高呢? 想要纯真爱情的时候遇上了算计,想要个说法的时候得到了伦理,想要开始新人生,噩梦般的往事再次缠上了她。 愤怒和恨意让她不知疲倦,直到乔安像块破布一样完全瘫软下去没了反应,温以宁重新戴上了那枚碎钻戒指。 拖着乔安转过来,她用湿润的手掌拍了拍乔安的脸:别装死,说句话。 我爱你乔安喃喃道。 你的爱分文不值。温以宁凝视着乔安失神的眼睛,把两根手指塞进了她的嘴,取悦我,像从前那样勾引我。 乔安尽力合拢了嘴唇,表情松懈的脸上闪着微微的汗光,没有眼泪。 被柔软湿润的感觉重新包裹住,温以宁满意地搅动起手指。舌尖、牙齿、口腔内壁她一寸寸搜索过去,戒指轻轻磕在牙齿上,有着奇异的声响和触感。 手指从舌根移向喉咙,乔安骤然睁大眼睛,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忍着,不许吐。温以宁低声说,你敢吐,我马上走。你威胁不到我,我来,只是想干这个。今天怎么没哭?从前不是很喜欢哭吗? 乔安猛烈地痉挛起来,用力抓住了温以宁的手臂。两行眼泪从她睁大的茫然眼眸中涌出,映着夜灯的光,滑入早就被汗水打湿的发间。 很好温以宁用力按住她的舌头,缓缓抽出了手。 把两枚戒指重新戴回乔安手上,温以宁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看了看。 脸颊泛着被情欲浸透的潮红,低垂的湿润睫毛下,是彻底空茫的眼眸。微张的嘴唇还在不断喘息,唇边挂着点涎水。 真带劲。温以宁松开手,拍了拍她的脸,爽吗? 乔安含糊地应了一声。 说话。温以宁命令道。 乔安张了张殷红的嘴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爽。 温以宁冷笑一声,站起来走向卧室:收拾一下吃饭。 咣地一声关上卧室门,她靠在门上,脑子疼得要炸了,胃里翻江倒海,好像被手指插到了喉咙边的人是她自己。 她不能理解这些。不理解有几个瞬间,她竟然想亲吻乔安,不理解她想把乔安抱在怀里,擦干净眼泪好好哄一哄。 更不理解自己的内裤已经湿透了。 怎么会呢? 这只是羞辱,只是恨,只是泄愤啊。 站在花洒底下,她用力搓洗起来,带来的却是另外一些东西。 哗哗的水流声回荡在狭小的浴室里,水雾氤氲。她吞咽着熟悉又陌生的香气,感觉人生已经彻底烂透了。 作者有话说: 注(1):这跟长三堂子里买进一个讨人,有什么分别?出自《沉香屑第一炉香》,作者张爱玲。 第41章 豪夺 站在温热的水流中,温以宁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乔安衣衫半褪坐在她腿上,不断晃动摇摆,把盛放的花朵送她手上。 跪在她的对面迎合她,比从前丰润细腻的肌肤,白得灼眼的腿。 花洒哗哗的声音中,她面前仍是自己的手。水液漫过指端,浸透掌心。 她烦躁地吐了口气,关掉花洒,擦干身体,换了新的睡袍。 客厅已经恢复了正常。窗帘拉开了,下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沙发和茶几干干净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吃饭吧。乔安的声音有点沙哑。 温以宁转过头,看见她正坐在餐桌前,穿着深灰色西装裤和白衬衫,袖子挽起,右手腕上带着块表。 下午要见谁啊,打扮成这样。温以宁走过去,不阴不阳道。 团队开会。乔安拿起筷子递向她,菜都热过了,吃吧。 温以宁扫了一眼桌子上的菜,都是她现在爱吃的。从前乔安最喜欢做的那几道菜,她这几年都不吃了,这张菜单更新过。 李阿姨是不是你的人?她直接问道。 乔安诧异地抬起眼:谁? 不是吗?温以宁盯着她,问道,许敏知不会跟外人说我的事,你的信息是哪里来的? 她只跟小宋提过她的位置。乔安面色淡然,语气平常,殡仪馆的事,是我自己查到的,他在那儿停太久了。 温以宁指向餐桌:这些呢? 小宋跟你吃过两顿饭,都是中餐。乔安回答。 行,反正以后你什么都查不到。温以宁坐下来,自己拿了双筷子。 吃饱喝足,她靠在椅背上,淡漠地看着乔安:你这破房子我看不上,车也看不上,许敏知把你家小宋拉黑了,以后要折腾什么随便你。 你在家,住得开心吗?乔安问。 开不开心也不关你事。温以宁转身回了卧室,看着扔在床尾凳上的黑色运动装,到底是觉得有些晦气。 去衣帽间随便裹上一套衣服,她走向玄关,换好鞋拎上了包。 能不能不走?乔安拦在门口,颤声问道。 温以宁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她:我也这样问过你。你留下了吗? 我是真的 温以宁打断了她:不关我事。有需求再联系我,我会过来睡你的。 拽开乔安推到一边,她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站在宽敞的电梯里,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浮起来,密密麻麻地缠住了她,刚刚吃进去的饭坠在胃里,沉得她想吐。 小区里园林般的景致也假得她想吐,红玉山庄的幽静道路更让她想吐。她站在宽敞的阳台上,拿着手机看了半天机票订单,到底是点下了退票。 乔安绝不会就此罢手,一个从十四岁开始,就用无数个看似善意的礼物织起了一张大网的人,怎么可能会轻易放弃? 这不是爱。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不是爱,大概只是某种执念甚至也是恨,沾染过□□的右手烧着她浑身的皮肤,让她止不住地犯恶心,头晕目眩。 为什么曾爱过这种人呢? 为什么曾对这种人念念不忘呢? 她想了很久,没能想明白。 几天后,大平层解了封,她却没了搬出去的心情,依旧住在家里。 温其晟的病始终不见起色,查不出原因,也不愿去住疗养院。李阿姨忙不过来,客厅有了明显的灰尘,温以宁找的新佣人总是不能稳定,后来改成了找钟点工。 温静仪仍没有出门工作,每天待在房间里不知道干些什么,只在饭点准时出现,带着一身酒气。 第51章 日子在药味、灰尘、酒气中腐烂下去,竟然平安无事地走到了年末。 十二月初,法院宣告温氏集团破产,十二月中旬,资产拍卖公告挂了出来。 乔安没再折腾过什么,至少温以宁不知道。有时候她怀疑乔安走了,更多时候,她猜这人正在憋个大的。 就像从十四岁到十八岁憋了四年,成功把父亲法律上的女儿骗到了手。 元旦过后,温氏集团资产包挂网拍卖的这天,温其晟把温以宁叫到了房间里。 你留心看着,是谁家,买下了我们的东西。他说。 温以宁点点头应下了,却没能给出温其晟想要的答案。 没人买,流拍。 隔几天降了价再挂网,依然流拍。 又降了一次价,温以宁终于看到了有人出价,从1.79亿开始,缓慢上涨。 涨到两亿整,停下了。 晚上睡觉前,温以宁对爷爷说:这次有人买,现在结果还没出来,只能看到出价人的代码。 温其晟点点头,没说什么。 第二天上午十点,温以宁看到了一个名字:中诚泰和投资有限公司。 她把这个名字报给了温其晟。 温其晟皱起眉头:没听说过,看看股权穿透。 温以宁点开企业信息查询网站,输入名字。看到结果的瞬间,铺天盖地的恶心和恐惧把她从头到脚吞了进去。 和弦铃声响了起来,温以宁拿起爷爷的手机,看到了一串有点熟悉的号码。 她滑动接通,点开了扩音。 温老先生,您好。曾无比熟悉的声音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我是中诚泰和的负责人乔安,也是 温其晟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整张脸漫起一片病态的紫红。温以宁连忙扶起他,给他顺起了后背。 直到咳声渐渐平息,乔安的声音再次响起:您还好吗? 温其晟虚弱地摆了摆手。温以宁看着他的面色和手势,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问,不提。 温以宁拿起手机,取消扩音冷声问道:你想干嘛? 是你啊。乔安的声音带着笑意,温柔而缱绻,我想给温老先生拜个早年,顺便去看看你。 温以宁的后背瞬间浮起了一大片细密的鸡皮疙瘩。她快步走出房间,关上门咬牙切齿道:你有完没完?温家已经和集团没关系了,你就算接手,又能做什么? 乔安轻轻叹了口气:这些事,我不想和你说。把电话给他,好吗? 我还非要听。温以宁走远几步,压低了声音,说说吧,你想干什么?想让我对你张开腿,还是下次温柔点? 不是这些事,我没这么下作。乔安顿了一下,又说,当然,我也是想的,但跟买下温氏没关系。这样吧,你转告温其晟一句话:有人喜欢写日记。 电话突兀地挂断了。温以宁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转身返回了房间。 温其晟的面色好多了,可能因为血色未褪,竟然比平时还有气色一点。 你们最近联系过吗?他问。 温以宁的心迅速坠了下去。她知道温其晟想说什么,会怎么选,她听到乔安的声音时就知道了。 没有回应这个问题,她原原本本地转述道:乔安说有人喜欢写日记,还说想来给你拜个早年。 温其晟的脸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他张了张嘴唇,声音沙哑:让她来。 温以宁点点头,拿起自己的手机,拨打电话。 乔安接得很快:喂,以宁? 现在过来。温以宁冷漠地通知道。 好的。乔安声音温柔地应下,又问,我带什么礼物过去? 温以宁没搭理她,直接挂了。 一个多小时后,乔安租来的奔驰开进了温家大门。宋逸尘也跟着来了,和乔安一起提了两瓶茅台、两瓶威士忌、两盒茶叶和两盒点心。 乔安穿着深灰色的西服套装,酒红色领带打得整整齐齐。她站定在刚刚打扫干净的客厅中,笑容得体:我想家里没人抽烟,就多买了两瓶酒。 上门是客,温以宁没挤兑她,沉默地把她领进了温其晟的茶室。 短短的一个小时,温其晟像是遇到了妙手回春的神医般,起床穿戴一新,坐在了主人位上。 乔安客客气气地跟他打过招呼,转头看向温以宁:你回避一下,好吗? 不好。温以宁硬邦邦地拒绝道。 乔安无可奈何地点点头,提着文件包走到温其晟身边,取出一张纸放在了他面前。 温以宁正想凑上去看一看,温其晟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团起了这张纸,动作之利索简直像个医学奇迹。 以宁,出去。他说。 不行。温以宁直挺挺地站着,油盐不进。 温其晟转头问乔安:你想要什么? 乔安神情笃定,声音平静:我要以宁跟我走。 温以宁笑出了声:还说不是为了这些事!半年多时间,收购两家公司,就为了折腾我,你有意思吗? 乔安的睫毛轻轻落下去,又迅速抬起来,声音仍是平静的:公司都有价值。这一次,你能跟我回去吗? 温以宁几乎笑出了眼泪。她在等一句话,她知道爷爷会说。 温其晟用她熟悉的慈爱又苍老的语调缓缓开口:以宁,你跟她去吧。 温以宁止住笑,也止住了泪。她抬眼看向曾经撑起了这个家的、给她买过房子也买过车的老人,字字清晰道:爷爷,你的恩情我今天还完了,以后温家再出什么事,不要再找我。 转身离开房间,她走得头也不回。乔安迅速追上她,低声说:你听我解释,我不是要强迫你做什么 没什么可解释的。温以宁推开自己的房门走进衣帽间,看了一眼感觉什么都不想带,又转身出去,顺着楼梯一步两个台阶地往下走。 乔安紧紧跟在她身边,絮絮叨叨:以宁,我只是觉得你每天待在家里不是办法,我那里的环境更好 你放什么屁呢!温以宁停下脚步,冷笑着说,拿了强取豪夺的剧本就不要崩人设,现在跟我装什么好人! 第42章 纠缠 看见楼梯下周维深的书房,温以宁拽着乔安拖到门口,一把推开了门。 将乔安拖进书房,她随手一指:你不就是恨这些吗?不就是恨你爸一直在我家吗?还是说怎样,你也想让我尝尝被亲人放弃的滋味? 乔安微微垂着头,没看她,也没看周围:我喜欢你,跟这些没关系。 我不信。瞪了一眼门外追过来的李阿姨,温以宁关了门,房间顿时昏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要做吗?在你爸带我写作业的地方睡我,能让你放过我吗?温以宁咬牙切齿地问道。 我真的不是 我是。温以宁夺过乔安手里的包扔到沙发上,激起一大片乱飞的灰尘。 我恨透你了。我恨你们所有人,拿这些肮脏的东西,不是为了利益,就是为了为了逼我 胡乱扯着乔安的衣服,温以宁的泪顺着脸颊不断流了下去。 一切都烂透了。这个家,死人,乔安,十八岁的恋情,整个人生,全都烂得不能更烂。在满是灰尘的房间里做爱,不过是小事一桩。 乔安在她的拉拉扯扯间伸出手,却没敢碰她。 你会好过些吗?我在这儿,让你尽兴,你会好过些吗? 温以宁狠狠给了她一巴掌:变态。 当当当,敲门声响起,温静仪的声音里满是担忧:以宁,你还好吗?不要吵架,有什么话好好说。 喝你的酒去!温以宁怒吼一声,扯开了乔安的最后一颗衬衫扣。 看着浅杏色的缎面文胸,她冷笑一声:你的品味跟你的人一样无聊。骚成这样,为了跟前女友做爱能花上两个多亿,内衣怎么不穿骚一点? 敲门声再次响起,温静仪耐心劝道:以宁,我们好好聊聊。 没什么可聊的。温以宁高声回应着,把乔安的文胸推了上去。 门外一时没了动静,也没有脚步声。乔安的呼吸乱了,睫毛轻轻颤动起来,人和散开的领带一起摇摆着,无处可依。 这么敏感。温以宁冷笑道,真不是为了这个?别人不能让你爽吗? 第52章 以宁乔安仰起脸看她,清澈无辜的眼中满是哀求,不知道是在求她继续,还是求她停下。 裤子自己脱。温以宁说。 换个地方乔安的声音发着抖,我站不住 菜。温以宁重重捏着她,重复道,自己脱。内裤可以留着。 皮带扣解开的声音响起,温以宁看见了和上衣同款的内裤。 想过这样,是吗?她冷声问道。 乔安没有回应,只垂着眼,呼吸越来越急促。凌乱的衣衫窸窸窣窣地摇摆着,她张了张嘴唇,声音无助:以宁求你让我、让我靠一下 这种时候怎么不硬来了。温以宁冷笑着说,你该不会就喜欢这样? 乔安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鼻腔溢出一声忍不住的低哼。 算了。温以宁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脸,还真不想让你太爽。 乔安低头喘息着,穿好裤子,整理起上衣。有两颗衬衫扣崩掉了,她抽掉领带,将西装扣子系得严严实实。 没力气打领带了?温以宁问道。 有。乔安整理领带的手顿了一下,你喜欢看吗? 想多了。温以宁用下巴指向沙发,拿着,去我房间换件衬衫。让宋逸尘回去,你开车。 好。乔安温声应着,取出手机发了条信息,跟在了她身后。 走廊里没人,两人沿着刚才走过的楼梯回到三楼,温以宁推开房门,在衣帽间里找了件合体的白色衬衫。 沉着脸将衬衫递给乔安,她问:那张纸上是什么? 能让温家安稳的东西。乔安解着扣子,淡声回答。 一股火气骤然从温以宁心里升了起来。她抓起衬衫扔进脏衣篮:别换了。你跟我装什么呢,隔着内裤都能喘成那样。 乔安停了手,没说话。 也别跟我装清纯,装深情。温以宁越说越来气,你能不能说句实话,花这么大力气算计我到底想干嘛,让我像从前那样让你随便看,随便 不是为了这些。乔安打断道。 我不信。你小小年纪就是个骗子,在同学面前装好人,在我面前装可怜,骗得我心甘情愿月兑了裤子,在沙发上张着月退给你看。那是我的初恋啊!恋爱谈了几天啊!有一个礼拜吗?一天到晚都在上床,玩那么花,你想怎样就怎样! 温以宁声泪俱下:乔安,我们真正在一起的天数,还没做爱的次数多。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癖好,还是只跟我干得爽,差不多得了好吗?放过我好吗? 我说过的。乔安含着泪看向她,声音很轻,我会回来,会补给你很多个夏天,我们之间 我不需要!温以宁圆睁着的眼眶通红,像流着血,我不再是十八岁了!我的夏天没了!没了你明白吗? 过完那个雪下得很晚的干冷的冬天,她没能再喜欢上任何一个夏天。晴天是乔安隐瞒真相的算计和引诱,雨天是明知没有未来的放纵沉沦。 她也没办法再看着玩偶摆件的眼睛,没办法相信任何一个对她示好的人。她从身到心被人骗得干干净净,带上了去纽约的飞机,留她一个人在欲望涨潮时不断回首那几次大张着的不堪。 那个时候,乔安注视着她身体的时候,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我不需要你补给我任何东西。她看着穿了一身西装,成熟矜贵的乔安,只觉得无比恶心,你有多远滚多远,别来纠缠我好吗? 乔安的眼睫抖了抖,声音没有太多情绪:你再选一次。 我选你爹!温以宁痛骂道。 再选一次。乔安重复着,继续道,我有必须做的事,我想要的很多,但我对你也是真心的。远辰我可以整个给你,温氏的资产包梳理好,要是业务能重新做起来,我也会给你。 温以宁怔住了。 这其中的有些话,她在广州听过。 你好厉害啊。她笑起来,泪仍在不断落下去,你的一步棋,能算到六年,十年。就算你不想放过我,至少别装了,告诉我需要做什么,好吗? 做你自己就可以。乔安回答。 温以宁继续摇着头:我不信。 别说车轱辘话了。乔安看向脏衣篮里的衬衫,衣服可以借给我吗?还是就这样出去,开车回家? 温以宁气得脑子发懵。步步为营,把别人的人生搅得一团糟,凭什么还能站在那里冷静客观地叫人别说车轱辘话? 可以借。她转身打开衣柜门,找了件宽松的大衣扔给乔安,套上。 乔安草草系好上衣扣子,把大衣裹在了外面。 去上了个厕所,温以宁麻木地洗着手,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自从卖掉矢豆传媒,她几乎没出过门,皮肤前所未有地苍白,眼眶却发着红,嘴唇起了皮。 丑,她想。 乔安绝对是个变态。 穿上外套换了鞋,她装起手机两手空空地走进院子,拉开了奔驰驾驶位的车门:你坐后面。 乔安点点头,坐在了后排。 温以宁没有开车离开小区。来来回回地转了几圈,她选了条僻静的小路停下车,从扶手箱里翻出一包湿巾扔向后排,问道:行吗? 行。乔安回答。 她的声音像是并不意外。温以宁冷哼一声,不信她这些年真能一直单着,更不信她的欲壑没别人填过。 坐稳在乔安旁边,温以宁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每一根手指,拍了拍大腿:你自己看着办。 乔安沉默地挪过来,一颗颗解开了所有扣子。 这台车的后排空间不算大。两只手撑上温以宁的肩膀,她皱起眉头,没说话。 大衣挡住了太多东西,连温以宁也看不见什么。她左手在衬衫内慢慢摸索着,抚过乔安比从前柔软的身体。 能亲你吗?乔安喘息着问道。 温以宁掐了她一把:不能,别得寸进尺。 细腻的肌肤像是车窗外的湖水,随着风荡起波纹,滢滢流动。喘息声填满狭小的空间,交融的体温越升越高。 书房里,没爽吗?温以宁问。 乔安含糊地应了一声。 温以宁狠狠按住她:说话。 嗯还好。乔安的声音很低。 那就是有点爽,真变态。温以宁转过头,看向车窗外正在风里轻轻晃动的光秃秃的树枝。 越来越重的呼吸接近她的颈侧,她僵了一瞬,没躲。紧接着,两片柔软的嘴唇贴在了上面。 乔安的膝盖也向前挪了一点。 温以宁忽然觉得很恶心。她正要推开乔安,牙齿、舌尖和用力的吮吸一起缠上她的肌肤,她的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久违的颤栗感从身体里升起,浪潮一般不断冲刷着她的全身,让她几乎动弹不得。眼前的树枝骤然变得模糊了,远处的湖面亮得晃眼。 乔安松开牙齿,嘴唇仍贴着她的颈侧,低声说:你还爱我。 温以宁咬紧牙关,忍住了喘息声:再说话就滚下去。 激烈的亲吻再次缠上脖颈,像是冬天都无法冻死的藤蔓,缠着她的心脏越来越激烈地跳动着,也缠住绞紧了她的理智。 乔安的鼻息变得更重,一下下打在她的肌肤上。热意从大衣里不可抑制地漫出来,带着她曾熟悉的香气和味道。 温以宁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直到几乎动不了了,乔安才整理好衣服瘫在了座位上,靠着温以宁的肩膀。 温以宁看着自己一塌糊涂的外套下摆,半天没说话。 许久之后,乔安轻轻牵住她湿润的手,问道:可以跟我回去吗? 少恶心我。温以宁猛地抽出手,开门下车,坐到了驾驶位上。 导航。她擦着手,冷冷道。 时隔半年,天誉府小区里的绿植景观依旧虚假得温以宁想吐。车辆停稳,她开门下车快步向前走去,没有回头看。 乔安迅速追上了她,大衣腰带系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文件包,低跟皮鞋在车库地面上敲出稳定的响声。 温以宁冷笑一声:恢复能力这么好,平常没少忙里偷闲跟人搞吧。 没有过。乔安低声说,下午还要开会,只能硬撑着。 第53章 辛苦你了。温以宁咬着牙说。 乔安路上订的餐已经放在了门口。她提起外卖袋,拇指按上智能门锁:密码你知道,待会儿可以录个指纹。 你有完没完!温以宁不耐烦道。 乔安一愣。她拉开门,跟温以宁先后走进去,关了门才说:是你的生日。 温以宁心里的火气落下去一点,顷刻间又升了起来,还烧得更旺了:你凭什么拿我的生日当密码? 乔安笑得一点脾气都没有:我总不能用自己生日吧,你不记得怎么办。 温以宁差点没忍住泪。她转身向着卧室走去:收拾一下吃饭。 她记得,没有忘记过一天。乔安是比她小一个月零八天的金牛,这么简单,长脑子的人都能记住。 第43章 相关 吃了饭,乔安收拾好餐桌,将笔记本电脑拿到了餐桌上:我申请张副卡给你用,你填一下资料。 用不着。温以宁转头看着窗外,我有钱,车和房都不是租的。 乔安笑道:确实。拿起手机点了几下,她又说:给你发了亲情卡。 温以宁听到手机响了,仍然没动:支付宝亲情卡吗?短剧都不敢这么拍,你也太抠了。 大小姐,副卡你又不要,想让我怎样啊!乔安无奈道。 温以宁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转过头,看着乔安问道:上次你说有事要做,就是留着钱收购温氏吗? 乔安点了点头。 温以宁又问:六年,两千万变成两个亿,什么生意这么赚? 没有两个亿。乔安直视着她,回答道,我是收购项目负责人和主要出资人,占比百分之五十五。 温以宁很快算出了结果:加上远辰,有1.23亿,也很多了。 有贷款。乔安说。 温以宁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实话,也懒得计较:随便吧。百分之五十五够你说了算,去忙吧,去算计温家吧。 乔安没否认,还淡淡笑了起来:下午事多,我晚上不回来吃饭。车留给你,你要是看上了什么,给我发信息。 温以宁没说话。她看着乔安回房间换了套西装,裹着她的大衣出去了,一阵恶心感又从浑身上下浮了起来。 这人车震过后都不洗澡,还接着穿特殊装备,口味真重。 副卡的事没坚持,也没留银行卡,手头很紧。拿着算上贷款的一个多亿和一张破纸,就敢叫板温家。 胆大包天。 仰头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温以宁不得不承认,乔安是很有魅力的。六年过去,长起来的肉撑起了她的气场,谈起工作,一副淡然的欠揍样。 很会装,适合金融行业。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她站起身,慢悠悠地转了一圈。这套房子的户型很常见,客厅朝南,餐厅和厨房朝北,客厅东边有两间卧室,另一间在西边,是乔安的房间。 她推开乔安的房门,走了进去。这个卧室明显比东边那间小一圈,没有衣帽间,只有一个四门衣柜。 衣柜里面,统共只有三套西装、五件衬衫、两件大衣和两件羽绒服,再就是一些睡衣和内衣。 这人是另有住处,还是一切从简? 温以宁忽然觉得有点冷。 下午的时间太长。落地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下去,天空的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夜色带着华灯笼罩了下来。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走。大平层已经解封了,几台车也没事,手上还有一千多万现金,只要不过从前那种奢侈生活,足够她在任何国家过一生。 强硬一点,把爷爷塞进疗养院,再给母亲打点鸡血,或者带着她一起出国不行吗?乔安那张破纸还能管到国外不成? 可有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脚,她的胃,和她的心。一想起乔安就会犯恶心,一想到离开,她就没办法往下想。 乔安为什么要回来呢? 为什么?晚上十一点,她醉眼朦胧地问道。 项目落地,要跟另外两个出资方和管理人一起应酬,结束之后,还去团队庆功宴上待了会儿。乔安垂着眼回答。 为什么不看我?温以宁又问。 乔安俯身将她踩在茶几上的两只脚拿下去,塞进了毛绒绒的拖鞋中,又拽了拽她的睡袍下摆,盖住了她的腿:供暖足也不要这么穿,对关节不好。 我问你为什么要回来?温以宁继续发问。 你不想让我回来吗?乔安反问。 温以宁点头:对,不想。 是要我走吗?乔安的声音很低,带着点脆弱。 温以宁一歪头,发现刚才问得不够清楚,聊岔了。但这个方向也不错,她顺势问道:你有地方去吗? 乔安缓慢地点了点头:有。 温以宁冷笑了一声:还藏着一个?又穷又抠,胃口还挺大。 乔安一愣,随即笑得眼睛亮亮的:不是。你随时可以去,密码你知道。 温以宁皱眉盯住她:在哪儿? 枫露园。乔安回答。 温以宁瞬间醒了酒。她慢慢坐直身体,问道:地方我也知道? 乔安笑着点头:对。 王八蛋!温以宁抄起纸巾盒朝她扔了过去。乔安一偏头,纸巾盒的尖角在她脸上擦出一条浅浅的血痕。 你是怎么租下来的!从什么时候!温以宁厉声问道。 我猜你会退租,在美国联系了中介。她按转租把五年合同转给了我,到期后,我又续了五年。乔安回答。 温以宁仍是冷笑:哦,你这学上得还真有闲空。 很忙的。乔安的声音软极了,要上课、交际、投资,听到风声之后又忙着调仓变现,根本没有私人时间。 关我屁事。温以宁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向卧室走去,有地方去就滚,跟你住一起我犯恶心。 我真滚了?乔安轻声问。 温以宁毫不犹豫:滚。 站在浴室里放着水,她浑身上下都在发冷。这人知道自己做过什么吗,怎么还能心安理得地活在旧梦里? 还是说,乔安根本就是个无情的猎手,温家、温家的人,都只是她要用不同手段猎杀的目标。 那张纸,周维深的日记,能威胁到爷爷,是不是也能 举报周维深? 浴缸不大,温以宁蜷着腿躺靠在里面,热意裹着酒意涌上来,让她迷迷糊糊地不想动弹。 不知道过了多久,浴室的门突然打开了。她激灵一下睁开眼睛,看到乔安正站在门口,穿着她的大衣。 你干嘛?温以宁怒骂道,想硬上是吗? 不是。乔安转身背对着她,我看智能浴缸的恒温一直开着,给你打电话发信息,你都没回。 我屏蔽了陌生人电话。温以宁闭上了眼睛,滚。 你泡太久了,自己起来容易滑倒。乔安温言商量道,我扶你起来,不看你,好不好? 温以宁撑住浴缸边缘试着起身,确实有点费力。她冷笑一声:行啊,来演一出坐怀不乱吧。 你等我一会儿。乔安快步离开,不多时,穿着件浴袍走进来,站在浴缸边上朝她伸出了手。 温以宁没动,只歪着头,定定地看着乔安的眼睛。那双小鹿眼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清澈一点点褪去,欲念和脸颊上的红一起漫了上来。 你爸是你举报的吗?温以宁问。 乔安的睫毛猛地抖了一下,移开视线低声说:是。但温氏破产只是连锁反应,你去集团开过会,知道经营状况。 你还知道我去集团开过会。温以宁没什么语气。 乔安抿了抿嘴唇:我没插手,还找人压了不少新闻,不然你在国内根本待不下去。 我是不是该谢谢你?温以宁笑了起来,要怎么谢,以身相许吗? 太晚了,先休息。乔安的睫毛不停颤抖着,俯身把她从浴缸里拎了起来。 温以宁不想摔出个好歹,便配合着乔安的动作迈出浴缸,任凭她把自己扶到毛巾架旁,用浴巾裹了起来。 自己能吹头发吗?乔安问。 温以宁没回答,靠在乔安肩上,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长得多清纯的一个人,偏偏整颗心里全是黑水。 第54章 乔安的呼吸重了些:你再这样,我要误会了。 别误会。温以宁盯着她的眼睛,问道,你母亲去世,和我家人有关吗? 腰上传来明显的力度,是乔安骤然收紧了手掌,还差点把她推出去。温以宁看着乔安移开的目光,追问道:有关? 不直接相关。乔安扶着她,推开浴室门走出去,将她安顿在床上裹了件睡袍,又拿来了吹风机。 怎么不给我穿内裤?温以宁问。 别玩了。乔安垂着头说,我总是加班的心脏受不了。 天底下哪有人比你更会玩。温以宁笑了笑,又问道,不直接相关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收购温氏,终极目标是什么,想要我爷爷我妈和我怎么样? 资产包有价值,整理完成,我的部分都会给你。乔安说着,接通吹风机的电源,坐在她身边给她吹起了头发。 温以宁一个字都不信。或许乔安想骗她心甘情愿地拍些什么,再借别人之手散布出去,让温家最年轻的人被摧毁得最彻底,作为十年复仇计划的完美收场。 你衣服湿了,穿着多难受。她扯着乔安的浴袍拽开衣领,却看到了浅杏色的文胸边缘。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乔安叹了口气,说:别闹,扯到你头发会疼。 内衣怎么不换。温以宁问。 没时间啊。乔安又开了吹风机,档位比刚才低了一点。 没时间,还跟我车震那么久,坐我身上一直不下去? 怕你不跟我走。 得了吧,我大衣下摆湿了一大片。纯羊绒的,拿去洗怎么说啊? 买新的。 我说湿了一大片。 嗯。 拉拉扯扯地吹了半天头发,乔安关掉吹风机,手指插入她的发间,缓缓摸过她的头皮。 一阵颤栗顺着被抚摸过的地方,瞬间传遍了全身。温以宁咬紧了牙,不愿承认自己是对乔安这个人有感觉。 一定是泡得太久,泡得身体松懈了,或者空窗期太久。 普通的生理反应而已,乔安毕竟技术很好,也好看。可惜是个烂人。 头发吹干了,你早点睡。烂人的声音温柔缱绻,带着正经人不太会有的情意绵绵,明天要一起吃早饭吗? 不吃,你滚回枫露园去。温以宁冷冰冰地拒绝道。 今天太晚了。乔安软声商量道,来回跑真的好累,我住自己房间,不打扰你,好不好? 温以宁不置可否:滚。 乔安嗯了一声,收拾好吹风机,把她塞进被窝里盖好被子,拿来她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又端来了半杯热水。 灯光调到最暗,她说:别看太久手机,对眼睛不好,早点睡。 温以宁翻了个身,没搭理她。 晚安。温柔的、带着情意的尾音轻轻落在空气里,几秒后,房门合上了。 温以宁闭上眼睛,泡了太久的身体仍有点发软,没穿内裤的腿心,有点空。 第44章 往事 温以宁睡得不算好。第二天早上,她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犹豫片刻,起了床。 乔安正坐在餐厅里,温以宁走过去一看,桌子上的东西无聊得像是从酒店自助餐台端出来的,咖啡、面包片、鸡蛋牛肉蔬菜沙拉。 你要吃吗?我再做一份。乔安问道。 温以宁拉开椅子坐下了:大冬天吃沙拉,你也不怕闹肚子。 我用微波炉热一下? 变态才用微波炉热沙拉。 做个蔬菜汤? 我不喜欢油烟味。 做 闭嘴。 几分钟后,一模一样的东西端上了餐桌。牛肉和鸡蛋都是温热的,蔬菜也用热水洗过,不凉,但吃着有点怪。 收拾着自己的餐盘,乔安说:年前应酬多,我不太能回家吃饭。你最近跟谁玩得好,有人陪你逛街吗? 温以宁恶狠狠地嚼着牛肉,没说话。高中同学都疏远了,这几年她一直跟苏蘅和许敏知混在一起,这俩人还出了国。 至于前同事们离职的老板最好跟死了一样,没必要联系。 小宋是个直女。乔安说,你可以跟她吃个饭,顺便了解一下远辰的情况。 温以宁摇头:算了,我讨厌她。这人是不是你带出来的? 算是。乔安笑道。 跟你一样讨厌。温以宁叉起一块水煮蛋,塞进了嘴里。 乔安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房间。不多时,她穿着一套炭灰色西装走出来,手臂上搭着温以宁的大衣。 温以宁当啷一声,把叉子扔进了餐盘:你有完没完?沾上东西没有,你还天天穿? 没沾上。乔安走过来,笑着看向她,我只在路上穿,车里还有别的外套,我见人之前会换。 变态。温以宁嘟囔一声,端起了咖啡。 我走了,晚上尽早回来。乔安说着,又看了她几秒,才转身去玄关柜上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温以宁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还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跟个笑面虎过起了日子。 用过的餐具几乎没有油渍,很好洗。收拾好餐厅和厨房,她无所事事地转了一圈,正在考虑该做些什么,电话响了。 温静仪的声音难得清醒:以宁,你是跟乔安在一起吗? 她上班去了。温以宁回答。 温静仪沉默片刻,说:昨天我不知道书房里的人是她,李阿姨只说你带了朋友回来,在书房吵架。 噢。温以宁随便应了一声。 你跟她温静仪欲言又止。 不知道,我搞不清楚。温以宁想了想,问道,爷爷的身体怎么样? 还行,比昨天好一些。温静仪说。 温以宁冷笑了一声:看到我能搭上个青年才俊,他连性别都不管了,七十多岁的人,够与时俱进的。 他一向这样,别往心里去。温静仪轻声说,我是支持你的我是说,你要是不想见乔安,我们想办法躲起来。 我不知道。温以宁的声音低了些,我搞不懂她想干嘛。 温静仪又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想听我聊聊周维深吗? 行啊。温以宁转头看向窗外。太阳很好,天空是北方冬日特有的清透的蓝,城市的马路上车流不息。 找个地方待会儿吧,顺便逛逛。她提议道。 你现在住哪里?温静仪问。 东三环天誉府,国贸附近。温以宁闷闷道。 这地方离她经常活动的区域太近,勾得人想出门花钱。乔安这人,居心不良。 我收拾一下开车出门,你选好地方发给我。温静仪顿了一下,提醒道,记得戴口罩。 不知道有没有,你给我带一个。温以宁说。 衣帽间里的衣服更新了一批,都是今年的冬装新款,品味和她最近两年的差不多。她先选了件黑色高领衫,又搭上了黑色直筒裤和棕色长大衣。 装配饰的抽屉里有不少口罩,款式颜色非常齐全,她选了个黑色的。 一个小时后,温静仪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的上衣说:我记得你不爱穿高领衫。 温以宁移开了目光,无言以对。 是因为这个,才 不是!温以宁打断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女同的事儿我跟你说不清楚,总之 你让她亲你了。温静仪断言。 温以宁再次没了话。别说亲了,动手这个事儿,好像更严重。 我先说说周维深的事儿吧。温静仪换了个话题。 温以宁移回目光,看着母亲点了点头。 我差点就跟他在一起了,这人实在太会装。温静仪一开口就是重点,虽说跟我没共同话题,但长得好看、儒雅、做事周全,除了家世,都很上得了台面。 最开始那几年,我确实没把他放在眼里。但他十年如一日地尊重我、在外面给够我面子,每次出差都给我带礼物,对你也很上心。 我谈过不少男朋友,各有各的好,论长情,谁都比不上他。后来我年纪大了,找年轻男人有时候要向下找,各方面都配得上我的,就远远谈不上认真。 第55章 这时候我回头看看他,觉得你爷爷的选择有点道理。本来想给他个机会的,感情正在升温,出了乔安母亲那件事。 然后我一下子就醒了。虽说没同过床,也相识十多年了,我没想到他能把一个女儿,还有一个前任暂且算是前任吧,藏得那么深。 更可怕的是,我去问你爷爷给我选了个什么人,他说:你不懂。这三个字,我就明白了,你爷爷知情。 我搞不懂,年轻男人和老男人之间的交易和默契怎么达成的,总之一个抛妻弃子攀高枝,另一个还觉得他是人才。 后来我仔细查了他,发现他有不止一个情人,跟乔安母亲是不是,我没搞懂,他给过她不少项目,乔安母亲也有公开的男朋友。还有一件事我更想不通 温静仪停了一下,深深地看向温以宁,继续道:乔安母亲死之前,周维深已经在跟你爷爷要人了,闹得很厉害。我不知道为什么人后来还是死了,周维深又为什么忍下了,但这件事,一定不简单。 温以宁半天才发出声音:昨天我问乔安,她说和温家不直接相关。 你信吗?温静仪反问道。 温以宁再次沉默了。 乔安说过太多谎言,她的话,有哪一句是可信的呢? 不管怎么说,咱俩和这件事没太大关系。温静仪无奈地笑了笑,虽说周维深能进温家是因为我怀孕,但能相安无事十几年,现在的局面,责任不在你我。 你好好想想,要是想远离这些事,我尽快劝你爷爷去住疗养院,我们去国外生活,正好换个环境。她提议道。 温以宁想了很久,脑子里仍是一团乱麻。直觉和理智在疯狂打架,一个想留下,一个想尽快走。 不想走吗?温静仪问。 温以宁很慢地点了点头:不想走。可能我想搞清楚这件事,想知道她过去、还有现在,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在我的年龄上,会觉得想太多没用,换一个就好了。但你还年轻,你的路别人不能替你走。温静仪笑了笑,保护好自己,不管怎么说,她心思太深了。 告别母亲,温以宁没了逛街的心思。她开车去了枫露园,根本用不着回忆,很快走到了停车场通往a栋的出口。 原来这些东西,她也从未忘记过。 站定在801门前,看着眼熟的智能门锁,她抬手搭了上去。指纹锁的灯光亮起,随后是轻微的机械解锁声。 门开了。 大起居室的窗帘都敞开着,将近正午的阳光照进来,原木色的地板干干净净。灰绿色的沙发依然在,后面的书桌和书架都空着,餐厨间的岛台和灶台也空着。 温以宁蹲了下去,泪流满面。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六年都没能放下,为什么要继续跟乔安纠缠。从小到大,她富裕的只有钱,忙碌的母亲和爷爷、尽职尽责但隔着点东西的父亲、恭敬的佣人和瞎胡混的朋友,这些人没能满足她的心。 乔安补上了这个空隙,用几道菜、生活上的闲聊、成熟独立的性格,在几天时间精准击中了她,带她走进了成人的 爱,性,痛苦,还有恨。 在那之后,她没办法信任别人,也就没人能代替乔安。爱、恨、痛苦和性都没人能代替,她也就没能放下过一天。放不下,但也不想拿起来,毫无办法。 眼泪渐渐止住,她走向次卧,打开了门。床上有套浅灰色的床品,很新,被子是随便掀开的。 衣柜里面,除了寥寥几件冬季职业装,还有夏季和春秋的职业装,乔安之前应该一直住在这里。 主卧的大床光秃秃的,连床垫都没有,旁边放着个大纸箱。 她走过去扯开胶带打开一看,里面是曾经放在书架上的东西。 是李阿姨没卖掉,留在这里了吗? 大衣柜里有两个箱子,都有点眼熟。她伸手拎了一下,里面装满了东西。 蹲在地上试了半天密码,她放弃了。或许是乔安带回来的休闲衣物之类的,最近用不上就没整理。 去厨房把所有柜子和抽屉翻了一遍,她得出了结论。 乔安从不在这里做饭。 是真的很忙,还是狡兔三窟? 乔安选择住在这里,没能放下的又是什么呢,是爱,还是恨? 第45章 窗前 松涧会所的包厢里,落地宫灯将墙上的山水画映得意境悠远,舒缓的古琴声和熏香弥漫着,压不住觥筹交错的谈笑声。 乔总在国外生活多年,更习惯喝红酒吧? 一个中年人拿起红酒瓶正要往乔安杯子里倒,她抬起了手:不用。中午喝了不少,明天还要工作。 乔总是大忙人呀。中年人讪讪地放下了酒瓶。 这茶不错,我敬您。乔安微笑着端起茶杯,中年人连忙端起酒杯,脸上堆满笑跟她碰了一下。 席间人喝得酒酣耳热,楚云漪坐到乔安身边的位置,倾身看向她的左手:乔总的戒指很特别。 乔安收回手,面色冷淡地往旁边挪了挪。 楚云漪又凑近一些,声音和眼神都甜得发腻:女朋友跟您回来了吗? 在国内。乔安淡声回答。 楚云漪脸上的笑僵住了。几秒后,她慵懒地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道:乔总的恋人,想必不是等闲之辈。 乔安点点头,笑容比先前自然许多:确实不是。 未尽欢的宾客散去,工作人员一一检查着桌上的酒瓶,特地收了起来。 乔安静静站在公用洗手间外,手里把玩着一支烟,没点。 低低的水流声中,隐隐约约有抱怨的声音传来。 我怎么没努力了!是她油盐不进,这么多人,难道我要生扑吗? 另一人不知说了些什么,楚云漪又说:我总感觉好像见过她,想不起来。在哪儿呢? 乔安将香烟随手扔进垃圾桶,迈步走了进去。正对着镜子交头接耳的两个人,看见她都是一愣。 我数学还行,记性也不差。乔安的笑意很冷,声音更冷,往年的合作资料我看了一眼,有些项目不对。楚小姐有空到处编排人,不如干点正事。 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楚云漪气得面容扭曲:投怀送抱不领情就算了!还给我脸色!我怎么编排她了! 小点声。另一个中年人皱眉想了一会儿,你最近得罪什么人没有? 怎么可能!自从温家出事,我除了踩那只过街老鼠,什么都没干! 你等等,温家对,拍卖过后,温老爷子的腰杆还硬起来了。 不是吧?她能看上那只老鼠? 那人是不是跟苏家的姑娘腻了好几年?姓苏的还跑国外去了? 啊是有这么回事。这她们三角恋? 乔安没听到这些。她坐司机开的车回了天誉府,一进门,就看到温以宁像昨天一样半躺在单人沙发里,脚踩着茶几。 她脱下外套换了鞋,坐在长沙发上靠近温以宁的位置,问道:不冷吗? 你管我冷不冷。温以宁斜睨着她,问道:你认识楚云漪? 乔安点点头:今天见到了。 别跟我搞背地里撑腰这一套,怪恶心的。温以宁皱紧了眉头,我也懒得搭理这些拜高踩低的人。 我没说什么。乔安轻声说,可能没给她好脸,她想多了。 扯淡,她能想到我身上去? 她见过我,六年前的ktv包厢。 噢对,你姿容倾城让人一见难忘。 乔安沉默片刻,问道:你今天做什么了,有没有出去转转? 你管我出不出去!温以宁踩上拖鞋踢踢踏踏地向着卧室走去,走到一半返回来,坐在乔安身边问道,你到底想干嘛,别玩温水煮青蛙这一套了行吗? 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些。乔安轻声说。 温以宁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缓缓将肩上的睡袍拽下去,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肩膀、锁骨和其下的弧度:想要吗?让你痛痛快快睡几次你能不能放过我? 乔安的睫毛一下接一下地颤抖着,目光却垂了下去:小智,关闭窗帘。 窗帘合拢的声音中,她克制着视线,抬起手给温以宁拢好了衣襟。 我很想,想得要疯了,但我更想要你的心。我会一直等,等到你愿意接纳我,在那之前你不是真的愿意,就算了。从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以后 第56章 没有以后。温以宁打断道,也没有从前。我不可能接纳你,但人总有需求,要么简简单单做炮友,要么别再见了。 乔安抬起眼,清澈的眼眸里满溢着泪水:像之前那样,你做你喜欢的,可以吗? 可以。温以宁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开始吧,来取悦我。 乔安抿了抿唇,站到她面前,解开西装衣扣,缓缓抽出了领带。 金与暗红色的格纹领带垂在衣襟两侧,她解开衬衫扣,露出了浅灰色的文胸。 然后是黑色细皮带。 局促地提着裤子,她看向温以宁仍环抱着的手臂:接下来呢? 接下来你问我?温以宁反问着,扫了一眼衣衫不整的乔安。 比起早上出门时的正经样,确实勾人了不少,但还差点意思。 乔安读懂了她的目光,转身走向浴室。不多时,宽大的白色浴巾放在了茶几上,随后是乔安的后背,和她的一双脚。 温以宁静静看着乔安。 (整段删掉行了吧我真是服了) 很会啊。她终于抽了两张湿巾,仔仔细细地擦起手,我看着你,就这么让你高兴吗? 嗯喜欢你乔安轻声说。 骗子。温以宁冷冷地盯着她。 优美的音乐声在茶几上蔓延开,淌满了整间客厅。温以宁坐在沙发上,俯身看着优美的画面。 一张总是能染满红晕、让清澈目光变得茫然的脸,太诱人。 西装衣襟垂在浴巾上,泛着薄红的胸口不断起伏着。腰仍然是窈窕的,小腹却有着微微隆起的美妙弧度。 纽约的水土养人,能把瘦子养出一身好皮肉。或许是钱的功劳,两千万,是给她的真心与初恋标的价。 累了。她停下,顺手拍了拍乔安的腿,去单人沙发上。 要怎么样? 你等会儿。 走到落地窗前掀开一点窗帘朝外看了看,温以宁把单人沙发搬过去,关了灯,拉开了窗帘。 骤然变暗的客厅中,乔安的声音有些紧张:纱帘能不能 不能。你面向窗外,没人能看见。再说了,这么黑。温以宁不耐烦道。 乔安没再反对。 皮面矮凳放到单人沙发前,温以宁坐在了上面。整面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是她曾喜欢的灯光与车流,眼前,是她曾喜欢的如今却也厌恶的灼热温度。 想让你转过去。你的胃口有多大,整个北京城塞进去能不能塞得下? 我只要你乔安断断续续道。 骗子。温以宁给了她一巴掌。 昏暗的房间中,起伏的水声映着永不落幕的城市夜景,摇摇欲坠。 一辆又一辆车疾驰而过,车灯迅速远去,被新的车灯取代。 白天在饭局上装得人模狗样,晚上在我面前这个样子。混过华尔街的人就是不一样,脸面归脸面,私底下归私底下。 嗯喜欢你 闭嘴。 把乔安连同凌乱的西装变成了软塌塌的一团,温以宁拉好窗帘,开了灯。 灯光下侧躺在沙发里的乔安,汗湿脸上的迷离眼眸美得让人心惊。 温以宁难得心情好,拿来纸巾给她收拾着,问道:前几个月不联系我,浪到谁床上去了? 没有没有别人乔安的声音仍是虚弱的,低得几不可闻。 骗子。反应这么大,骗鬼呢? 没别人等久了,才这样。 温以宁没说什么,把乔安抱到长沙发上,给她脑袋底下垫了个抱枕。 自己缓好了去洗澡。 嗯。 有意见吗? 没有。 最好是真的没有。温以宁看着脸上有着薄汗、仍在微微喘息的乔安,本想拢一拢她的头发,手伸到一半,转而拍了拍她的脸,乖。 以宁。乔安的声音很低,满足而懈怠,春节要不要一起出去玩?我二十六号之后有空。 想得美。还有,别叫我名字。温以宁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站在温热的水流下,她很快洗干净了手,另一些东西却洗了太久。 睡醒一觉,朦胧的灯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映出比红玉山庄和大平层卧室都小得多的天花板,还有短到可笑的衣帽间墙壁。 她起身下床,脱下内裤手洗干净,站到了花洒下。 昨晚没睡好吗?早饭的餐桌上,乔安问道。 温以宁冷哼一声:你有脸问吗?但凡你不回来、周维深不倒台温家不出事我的公司还在,我怎么会睡不好? 看着面前和昨天几乎一样、只是把牛肉换成了鸡胸肉的混合沙拉,她越发火大:怎么还学会吃草了,你去的是美国还是英国啊? 抱歉。乔安一点不生气,竟然还笑了起来,要不要请个阿姨过来做饭,正好有间客房空着。 你觉得合适吗?温以宁反问。 可以叫她晚上回去。乔安说。 算了,我不相信外人。温以宁嘟囔一句,继续吃草。 我明天要见子公司的人,你要一起去吗?乔安又问。 温以宁撩起眼皮看向她:我去合适吗? 乔安点头:合适,可以说是你爷爷的代理人,你爷爷不会反对。不了解业务没关系,最近变动很大,要先开总结会。 温以宁垂下眼,拿着叉子在沙拉盘里搅了一会儿,越搅越心烦。 抬眸看向仍在等待答案的乔安,她问:集团以后真想交给我?合规吗?虽说我没有股权,毕竟是温家人。 可以在业务梳理完成、扩大经营规模阶段进行增资。你不用真的出资,这段时间我还有资金回笼,股东会也好交代,到时候就说你带着温家的人脉。乔安说。 温以宁关心的并不是这些操作手段。她定定地看了一会儿乔安,没能在那张骗过她太多次的脸上找出谎言或真心。 算了。随手扔掉叉子,她靠在椅背上,面带嘲讽,爷爷给的股权我都不要,你算什么东西。你看着折腾吧,我看看你不学他们能走出什么好道来。 乔安垂眸端起咖啡,喝完之后说:经营企业不是我的专业,我只是评估资产价值,考虑拆分出售还是找人经营,要是你确定不要,我会更倾向拆分。 披上人皮又跟我装起来了。温以宁一推桌子站起来,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我出去玩几天,你爱干嘛干嘛,天天看着你真是倒胃口。 第46章 新年 去法国的机票定在了两天后。温以宁对着衣帽间折腾了一会儿,怎么收拾怎么心烦,干脆开着奔驰回了家。 爷爷依旧躺在床上,气色不好不坏。温以宁简单问候几句,又说了声我去国外过年,便从床边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站住。温其晟低声喝住她,看着她瞬间阴沉下去的面色,语气缓和了些,你跟乔安,相处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都怕闹出社会新闻。温以宁转过身,没管温其晟叨叨些什么,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正在衣帽间收拾东西,李阿姨走进来,笑着问道:小姐要去哪儿啊? 出去散散心。温以宁语焉不详。 自从在殡仪馆遇见乔安,她就在心里给李阿姨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温家以前的佣人全跑光了,很难说这人是不是拿了两份工资。 李阿姨倒是没多问。笑着说了句出去走走也好,她蹲下去整理起了行李箱。 晚上,温以宁躺在床上,看着乔安一条接一条的道歉信息,说什么也睡不着。 拉黑了乔安的所有联系方式,她起床裹上厚睡袍,敲开了母亲的房门。 出乎意料地,温静仪还穿着白天的家居服,身上没有酒气。 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干嘛呢?温以宁奇道。 你好意思说我?温静仪让开位置,走向了书房。 温以宁关好门,跟过去一看,母亲的书桌上全是过去那些艺术作品的纪念册。 在找思路吗?她问。 差不多吧。温静仪看着一张五彩斑斓的照片,目光迷茫,我在想,这些东西有多少是哗众取宠的,又有多少是跟风的,我真正想表达的又是什么呢? 第57章 温以宁有些接不上话。这种艺术叩问不适合短剧行业,完全不哗众取宠不跟风几乎没法干。 算了,明天再说。温静仪快速合上几个纪念册,简单码在了一起,你是不是睡不着?一起睡吧。 母女俩久违地躺在了一个被窝里。温静仪抚摸着女儿的脊背,感叹道:你躺下来好大一坨。 嫌我占地方吗?温以宁嘟囔道。 别找茬,这是在夸你。温静仪很轻地拍起她的肩膀,睡吧,大宝宝。 温以宁难得睡了个好觉,第二天早起,连空气都是香甜的。 吃过饭,她本想去温其晟面前尽孝心,没几分钟就放弃了。 坐在母亲的书房里,她问道:爷爷现在吃饭这么挑吗?那些菜我吃着还行,他说一点味道都没有。 老年人味觉退化,不能由着他吃,对健康不好。温静仪说着,叹了口气,他说话还难听,气走好几个营养师了,我只能给李阿姨涨工资,让她担待些。 爷爷还是不愿意去住疗养院吗?温以宁又问。 前两天提过一次,他发了好大的火。温静仪无奈地摇摇头,在这里他是一家之主,去了疗养院只是个有点钱的普通老人,不会同意的。 总不能一直把你拖在这里,也不能全交给佣人呀。温以宁轻声说。 再说吧,反正我还没找到方向。温静仪翻过一页纪念册,继续看着那些天马行空奇形怪状的照片。 一天后,法国里昂。 苏蘅和许敏知租的房子是套实用的两室一厅,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罗纳河,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浅色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温以宁窝在阳台边的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茶,看着窗外的河水发呆。河水没有结冰,点点碎光随着细细的波纹晃来晃去,晃得人眼睛发酸。 她看了很久,笑道:日子过得不错。 苏蘅坐在小茶几的另一端,静静注视着她:这儿没有国内那么卷,就是给别人打工,也能过得不错。要不你别回去了,跟我们一起生活? 温以宁笑着摇头:家里还有好多事儿呢。 放下茶杯,她转头看向苏蘅,语气漫不经心:你干嘛非得拉着我啊,这地方还能缺女同做朋友吗。 怎么说话呢?苏蘅笑着反问,没多解释。 温以宁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吧,给我接风去。定的什么餐厅?不是大餐我可不干。 许敏知拿着围巾和外套从卧室走出来,听见这句笑着接话:放心,她订了河景餐厅,据说是米其林的厨师。你今晚敞开吃,她发工资了。 真不错。温以宁也跟着笑,眼眸笑成流动的河水,闪着光。 吃过一顿正儿八经的大餐,三人沿着罗纳河岸慢慢往家溜达。 天已经黑了,暖黄色的路灯光映出三个并排的影子,是苏蘅和许敏知一左一右挽着温以宁的手臂,把她夹在了中间。 河畔的风吹过来,带着点湿气。温以宁裹着许敏知特地给她拿的围巾,还是觉得有点冷。 快要走到公寓楼下,她低声说:我就是不喜欢这样,才不愿意来。 你这人真难伺候。苏蘅松开手,笑着推了她一把,好几个月没见,跟你贴贴你都要多想。 温以宁反唇相讥:有本事贴到床上去,正好我一点都不困,你俩一左一右陪着我聊天,谁都甭睡觉。 嘿!围巾还给我!我看你脸皮挺能抗风的!苏蘅跟她闹着撕扯起来,三人的笑声在冬夜里响成一串银铃。 次卧的床品都是新的,床铺得蓬松松软绵绵。温以宁独自躺在床上,拿着苏蘅的平板看了一整晚不用翻墙的新闻。 第二天是个工作日,她睡醒时已经是中午。起床在别人温馨的家里转了一圈,她缓缓叹了口气。 还是恨乔安。恨,却也没一秒能把这人从脑子里赶走。 穿好衣服裹上苏蘅给她留的大围巾,温以宁去楼下吃了顿早饭,沿着罗纳河岸慢悠悠地往前晃。 天色灰蒙,河水也是灰蒙蒙的。空气阴冷潮湿,她晃了半天,感觉冬天来这儿过年很不明智。 或许该去热带的,但热带没有朋友。 想到母亲从前到处飞,她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了一大堆吐槽,又说:妈妈你去热带生活吧,以后过年我去看你,我们一起去拍椰子树。 温静仪知道她纯粹是没话找话,只回了一连串问号。 晃过一下午,温以宁回了公寓,陷在大沙发里,多少有些昏昏欲睡。 客厅的开门声响起,许敏知走进来,把几个袋子放上了餐桌:我打包了晚饭,你饿吗,要不要先吃? 温以宁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许敏知走到她面前,仔细看了她一眼,轻声说:要不你回房间睡,也别管什么时差不时差了,熬着多难受。 温以宁激灵一下醒了。用力揉了一把脸,她说:没事,我之前在国内也睡得乱七八糟。 有没有想过找医生调一下睡眠节律?许敏知问得有些含蓄。 温以宁只摇了摇头,没说话。 她知道睡眠问题是心理原因,但她不想求助心理医生。或许等这些事真正有了结果,她会再次好起来。 就像她曾经从那个炎热多雨的夏天和干冷的冬天走出来,即便如今每逢冬夏都要躲在空调房里也不要紧,能让它过去哪怕过去一部分,就可以了。 她稀碎的睡眠状况还没调整好,春节到了。苏蘅和许敏知请了两天假,天天在家包各种饺子。 除了饺子只有打包食物的过年饭吃到第三顿,温以宁说:你们不用迁就我,该在家里开火就在家里开火。 按国内的标准做饭,怕是会有邻居投诉。许敏知笑道。 温以宁看着纯白色的盘子和蘸料碗,没说话。这些餐具都能进洗碗机。 吃过饭收拾好餐桌,苏蘅递给温以宁一张传单:左岸步行码头有新春音乐会,要去吗? 这是张双语传单,印着时间和曲目,第一首是茉莉花。温以宁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去呗,闲着也是闲着。 上午下过一场雨,灰白色的天空里飘着些灰蒙蒙的云,街道上湿漉漉的。 音乐会的场地背靠河岸,乐手们在宽阔的步行道上靠边列成一排,面对过往行人。乐手们都穿着喜气洋洋的中国传统服饰,其中有一小半是洋面孔。 表演还没开始,周围零零散散地聚了一些人。三人随便选了个地方站好,坐在钢琴凳上的姑娘也不知看见了谁,提着裙摆朝她们冲了过来。 温以宁正想避让,钢琴手追到她面前,大喊道:柠檬大王!大王是你吧!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温以宁尴尬地点点头:嗯。 我是宽粉!钢琴手激动地看着她,大王,跟我一起表演吧! 我不会弹钢琴。温以宁拒绝道。 您会!您弹钢琴从不找手替!钢琴手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再说,不用弹钢琴,您来做领唱吧! 不行,你们原来的领唱 原来没有领唱,都是观众们自发跟着唱。钢琴手连忙解释道,您站在钢琴边上带个头,就这样! 可我这衣服温以宁还在拒绝,钢琴手解下了身上的大红色毛领斗篷:这是保暖用的,待会儿要脱下来。新的! 温以宁只得脱下大衣交给苏蘅,披上了这件宽大的斗篷。 观众越聚越多,温以宁看着路人们举着的手机和摄像师的设备,倒也不算紧张。 她曾经很适应镜头,适应群演汇聚到她身上的目光。 音乐响起,一首接一首曲目伴随着合唱与掌声飘扬在了罗纳河畔。 温以宁感觉自己渐渐融入了什么,比如说异国同胞的乡愁与祝福。这里没有人审判她,可以让她短暂地自在一会儿。 午后的阳光渐渐偏西,最后一支曲子结束,温以宁夹在正儿八经的乐手中间一起挥着手,迎来了热烈持久的掌声。 两个怀里抱满了火红花束的人走过来,将小捧花束一份份地递给乐手们。温以宁顿时想溜了,多出一个人不够分怎么办! 是赞助,一般都会多备。钢琴手在她身边低声说。 温以宁接了花留心看着,分到最后还剩一束,花店员工随手送给了最近的路人。 大王,你在这里待多久?钢琴手的脸蛋红扑扑的,这里有你的小型粉丝会,要不要一起见见? 第58章 算了。温以宁感动地笑笑,我得保持低调,你别在群里说今天的事。 保证守口如瓶。钢琴手重重点头。 温以宁没问这人的名字。 未必会再见,哪怕是在微博上。她的职业方向现在可能只有天知道。 即便如此,走回去的路上她还是很开心,抱着那束花脚步轻快地哼着歌。 当初是你要分开 吵闹的手机铃声响起,温以宁把花交到右手上,摸出电话接通:喂,妈? 你马上回来。远在北京的温静仪声音沙哑,带着哽咽,你爷爷走了。 连包装纸都是火红的、系着金色丝带的花束掉进水坑,溅起一片细小的水花。 温以宁站在罗纳河畔的街道上,感觉灰蒙蒙的天空正在不断朝她压下来,要将她整个人压扁、压碎。 第47章 报警 订了最近的航班机票,温以宁草草收拾好行李,马上去了机场。 距离起飞还有一整晚时间,她坐在休息室里,什么也干不下去。 母亲在电话里并未多说,挂断电话后,在微信里发了六个字。 李阿姨自首了。 这六个字温以宁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李阿姨怎么会杀人呢,工作再不好干,辞职不行吗? 思来想去,她给乔安打了电话。 乔安接得很快,声音里带着困倦的含糊:喂? 温以宁没出声。 几秒后,乔安的声音清醒了些,温柔而缱绻:想我了,还是有事? 李阿姨把我爷爷杀了。温以宁言简意赅。 什么?乔安陡然提高了声音。 温以宁直接挂了电话。这些情绪转折很真实但那是乔安。 十四岁就能利用同学为自己铺路,十八岁就能卖掉初恋换钱的人。 凌晨两点多,她安静许久的手机弹出了一大堆消息,都是前同事发的节哀。 不用细看,她知道是官方通报出了。 母亲的微信依旧安静,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距离太远。不该到处乱跑的。 北京的冬日天空,依旧清透凛冽,能把人冷进骨头里。温以宁打车回了红玉山庄,进门就看见母亲呆愣愣地坐在沙发上,眼睛又红又肿。 你多久没吃饭了?她问。 不记得。母亲回答。 温以宁扔下行李,径直进了厨房。冰箱里有不少菜,摆得整整齐齐,她想也没想地拿了两个西红柿。 菜刀落下的瞬间,两滴眼泪砸在了菜板上。这些年她从没做过饭,也不能看人在她面前做饭,现在,是为了照顾和她一起没了亲人,比她还失魂落魄的母亲。 两碗面端到餐桌上,她走进客厅对母亲说:吃饭吧。 母女两人坐在越发空荡的餐厅里,吃了两碗清汤寡水的番茄鸡蛋面。 放下筷子,她问:警方怎么说? 案件侦办顺利,让我等待办案流程。温静仪机械地回答。 温以宁盯着母亲看了一会儿,感觉她生活还能自理,便说:我出去办点事,晚点带饭回来,你在家等我。 温静仪点了点头。 行李推进卧室,温以宁拿上奔驰车钥匙,衣服也没换地出了门。 枫露园的房子里没有人,客厅沙发又盖上了防尘布。她对着行李箱试了几次密码,拿出手机搜了个开锁师傅的电话。 开锁师傅没多问,三下五除二地打开了行李箱的锁。看见几个品牌包的防尘袋,温以宁没忍住冷笑了一声。 第二个箱子打开前,她翻完了自己六年前在广州送给乔安的衣服和包。那条定情时的粉色裙子也在其中,和别的东西一样,都有使用痕迹。 这个好了。开锁师傅说。 谢谢,收款码。温以宁说着,拿出了手机。 送走开锁师傅,温以宁打开了第二个箱子。里面的东西让她毫不意外,是当年她在莲卡佛买的床单,已经洗得褪了色,还有一个银色小号行李箱。 输入自己的生日,她看见了曾送给乔安的断舍离的衣服。 拨通乔安的电话,她没有语气地问道:李阿姨拿去卖掉的东西,为什么会在你手里?别说你是在咸鱼上买的。 你在枫露园?乔安问。 对。温以宁声音平静。 我现在过来。乔安挂了电话。 掀开沙发上的防尘布扔到一边,温以宁坐了上去。一线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昏暗客厅中浮动的尘埃里,她感觉自己六年前就死了,如今只是个游魂。 不知道过了多久,乔安走进来蹲在她面前,仰头看向她,温声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温以宁冷笑一声:编好了吗? 是我跟她买的。乔安说。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她。温以宁语速很慢,咬牙切齿,别逼我跟警方举报你跟周维深的关系,他dna肯定存档了。 很早。乔安仍抬头凝视着她,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商场位置,ktv位置,殡仪馆位置,都是她给我的。但你爷爷的事,我听你说了才知道。 温以宁抡圆胳膊,给了乔安重重的一巴掌,直接把她扇倒在了地上。 这次是实话吗? 乔安慢慢爬起来,跪坐在她面前,声音颤抖:是。我没理由对你爷爷动手,温氏我已经买下来了。 你有一本日记。温以宁咬着牙,干涩发疼的眼睛里没有一滴泪,现在,知道内容的人只有你了,你说没理由? 真不是我。乔安脸上淌着泪,神情绝望极了,日记我不会用,我真的是想把温氏交回你手里,我们可以现在签协议。跟李阿姨联系是我不对,以后 没有以后。温以宁打断她,问道,你跟她都是怎么联系的? 微信。乔安回答。 温以宁俯身盯住她的眼睛,说:我要看。 乔安的眼珠颤动了一下。温以宁没等她回答,一把将她推倒在地:骗子! 站起身越过乔安,温以宁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她没拿车钥匙、没关门,像个无头苍蝇般走出小区,带着许久未能休息的眼睛和脑子游荡在了大街上。 闻到不知哪里飘来的火锅味,她停住了脚步。 家里还有人要吃饭,但她实在没心力做第二顿了,也没心思点外卖或带饭。 打车回到家里,她去母亲房间收拾了一箱子替换衣物,带上自己没拆开的行李箱,走进客厅说:我们去住酒店。 好。温静仪站起身,接过了她手里的行李箱。 开车去最近的酒店住进行政套房,温以宁洗了澡,和母亲手牵手躺在床上,也不知道是谁在哄谁地一起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自己醒了。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想睡也睡不着,身子还沉得要命。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着下午四点。温以宁拖着身体慢慢爬起来,抓起手机走进客厅,让苏蘅给她推荐了一个律师。 律师听她在电话里掐头去尾地讲了朋友家里的事,问道:你知道收购人的资金来源是否合法吗? 不清楚。温以宁没讲那个两千万的事。这么多年过去,早查不出来了。 她先前有没有在被收购的企业里任职,或者有利益关联?律师又问。 据我所知,没有。温以宁回答。 那么收购本身是合法的,单纯的亲属关系不影响交易合法性。律师说。 温以宁完全不能理解。既然合法,乔安在心虚什么? 她只得继续往下问:还有个问题,要是我怀疑某个人有买凶杀人的嫌疑,需要什么证据才能报警? 有大致的线索就可以报警,警方会调查。律师回答了她的问题,又问道,这个人是刚才说的收购人吗? 伪装毫无作用,温以宁无言以对。 律师继续道:我建议您马上报警,要是收购的工商变更还没完成,尽快向破产管理人提交书面异议,附上报警回执,要求延缓过户。您还可以以遗产继承人身份申请查看拍卖文件,看看有没有问题。 大年初三的下午五点,温以宁带着刚认识的周律师走进了公安局。 第二天,她把周律师拟的文件寄给了破产管理人,同时发了电子邮件。 第59章 大年初八上午,她跟母亲照常吃着送到客房里的早午餐,手机铃声响了,屏幕上是她存下的办案联络人号码。 你好,是温以宁女士吗?电话那端的声音平和而理性。 对。王警官你好,有什么进展?温以宁连忙问道。 您先前反映的情况我们调查核实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乔安涉案。她获取您的个人信息构成侵权,您想私下调解还是追究她的责任? 证据不足吗?温以宁追问道,她们联系好多年了,李阿姨人很好,怎么会莫名其妙害我爷爷?她说了原因吗? 李慧供述,作案动机是长期工作压力和遭受精神虐待。王警官说。 怎么会呢?温以宁完全无法理解,她可以辞职呀 王警官似乎笑了一声,紧接着公事公办道:案件还在侦办,有进展我们会再告知。乔安侵犯您隐私的事,您考虑一下,想调解还是追究。 通话结束了。温以宁拿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拨出了乔安的号码。 乔安接得很快,声音平静:喂? 旁边有人啊,又装上了。温以宁冷笑着问道,你在哪儿? 在公司。乔安回答。 地址。温以宁不耐烦道。 东环商务大厦八零三。乔安说。 行,等着吧。温以宁挂了电话,换上衣服开着有划痕的奥迪出发了。 东环商务大厦是个标准的综合写字楼,宽敞的一楼大厅里除了前台几乎没人。温以宁填了访客登记表,前台帮她刷开了旁边的出入闸机。 走到八零三门前,温以宁刚要按门铃,正对着玻璃门的前台人员仔细看了她一眼,走过来拉开了门。 请问是温女士吗?前台微笑着问道。 温以宁点头:对。 这边请。前台抬手示意,动作标准,笑容无懈可击。 温以宁冷着脸跟在了她身后。 第48章 大粉 灯光明亮的大办公室里坐着十来个人,每个人面前都有不止一台电脑设备,桌子上堆着厚厚的文件。 温以宁跟在前台身后慢慢走着,打量着这些人。有两个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继续忙碌。 两人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前台敲了敲玻璃门,推开门抬手示意:您请。 温以宁迈步走了进去。乔安照常穿着套深灰色西装,大办公桌上摆着两台屏幕和一个笔记本电脑,旁边还有一堆文件。 抬头看了一眼温以宁,她站起身走了过来:随便坐。你想喝什么? 玻璃门在身后响了一声,温以宁转头一看,前台关上门回去了。 我真是好大的面子,劳你亲自接待我。温以宁走向办公桌对面的黑色皮面大沙发,坐在了上面。 乔安拉下玻璃门的百叶帘,走回办公桌后坐下,问道:喝茶可以吗? 我没空跟你喝茶。温以宁双手抱胸命令道,把你手机拿过来。 乔安拿起手机,一边走一边解锁,滑了几下递给她:是要看这个吧? 温以宁接过手机,看到了李阿姨的头像和她亲手拍下的罗纳河风景照。 很好。她咬牙切齿道,一个敢要,一个敢偷。公安局怎么没把你抓起来? 你看完就知道了。乔安转身回去,倒了杯白水端过来,放在了茶几上。 温以宁没搭理她,手指迅速划过屏幕,一目十行。 聊天记录里全是家里怎么样一切都好老爷子不爱吃饭活儿不好干辛苦了之类的家长里短和红包。 你俩真能装。温以宁不冷不热道,是不是有什么黑话啊? 要有黑话我就不在这儿了。乔安看着她,叹了口气,要是我接着工作,你会生气吗? 滚。温以宁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往上翻。 最早的记录是殡仪馆的事,很显然,乔安换过手机。最末的内容是那几张风景照,乔安回复了个好,后面没了。 温以宁退出微信,大致扫了一眼乔安的联系人和群,看起来很正常。她又翻了翻账单,也很正常。 退出微信,她在手机界面上看到了两个跟乔安不太搭的东西。 微博和短剧平台。 真恶心,你不会混进我粉丝群了吧。她点开微博,看到界面的一瞬间,几乎想把手机扔出去。 乔安的微博名字是宽粉一号,头像是她的剧照。粉丝数量有三万人,微博内容全是她公司的宣发内容和个人应援抽奖,转赞评数量惊人。 做戏做全套,是吗?她抬头看着办公桌后的乔安,冷声问道,关心生父家人的大孝子,关心姐姐事业的好妹妹。 乔安垂着眼,什么都没说。 温以宁冷哼一声,继续看手机。短剧app的订阅收藏记录都是她公司的作品,只有她参演的跳着看了一部分。 直到打开支付宝,她才找到了第一个异常项。1月27日,乔安给一个新添加的好友转了两万块。 两万块,是干嘛用的呢? 温以宁盯着对方的头像看了一会儿,眼前闪过了那个钢琴手红扑扑的脸。 王八蛋!她大声咒骂道,你给我过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乔安快步走过来看了一眼,抿了抿嘴唇,说:我没想让你知道。她是我新拉的宽粉,喜欢你的作品是真的。 花钱买的喜欢。温以宁盯着她,问道,聊天记录呢? 在微博上。乔安接过手机翻了一会儿,递给温以宁说,你看,她已经加入宽粉会了。 温以宁看着聊天记录,没了话。 大王比短剧里好看可爱多了!啊啊啊啊多么稀有的顶流幼年体! 大王什么时候能复出啊!大佬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你确实有这个魅力,我只是想让它发生在你身边,让你的新年开心一点。乔安轻声说。 温以宁沉默许久,低声说:那是一束报丧花。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搞成这样。乔安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之前在枫露园,我不敢让你看手机就是怕这个。找人问你的位置,是我越界了 温以宁低头看着乔安,恍惚想起认识的第一天,她穿着咖啡店的制服,蹲在地上哭得楚楚可怜。 如今她能买下破产的温氏集团,穿着西装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也还是这样。 她太知道用什么样的姿态会让人最不忍。柔弱的、无辜的、仰视的。 你能在你母亲墓碑前发誓,跟我爷爷的死毫无关系吗?温以宁问道。 乔安的睫毛迅速抖了一下。温以宁毫不犹豫地端起茶几上的那杯水,泼在了她脸上:骗子! 不是!你听我解释!乔安跪下去,抱住了温以宁的小腿,我给她发过红包,要不是那些红包,要不是我一直听她抱怨,可能她早就辞职了! 只是这样吗?温以宁盯住她湿漉漉的睫毛和眼眸,冷声问道。 乔安连连点头,水珠顺着她的脸不断淌下去,落在衣襟上。 那你能发誓你绝没有指使她教唆她杀害我爷爷吗?温以宁又问。 可以,我可以。乔安仍是点头,我在哪里对谁发誓都可以。 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落了地,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沉沉地悬在了头顶上。 温以宁看着跪在地上狼狈的乔安,像是看见了罗纳河边水坑里的那束花。 为什么总是这样呢?为什么一点快乐后总是跟着巨大的痛苦呢? 乔安坏到了一边找人在遥远的异国送惊喜,一边秘密安排人杀害她爷爷吗? 我要二十四小时跟着你监视你。温以宁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毫无感情,你别想甩开我一秒钟。 可以。乔安像是轻轻舒了一口气,我给你办工牌,让你自由出入。手机密码是你生日。 温以宁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转开了脸:你去收拾一下。 好。乔安笑了笑,扶着沙发边缘站了起来。 朝办公桌走了几步,她转过身,犹豫道:有件事,可能是我多嘴你母亲要是跟你爷爷住在一起,可能目击了现场,找过心理医生吗? 第60章 温以宁脑子里嗡地一声,想起了母亲这些天来的浑浑噩噩。她状态也不好,两人常常吃了饭坐在套房里发呆,偶尔刷刷手机,几乎不聊天。 怎么没想到这一茬呢? 你别想支开我。温以宁盯着乔安,命令道,你跟我一起去。 能等到我下班吗?乔安温声商量道,你可以先预约,看看能约到几点钟,我再安排时间。 温以宁靠在沙发上运转了一会儿过载冒烟的大脑,发现乔安要是想销毁证据,前几天就做完了。 再说真带着乔安和母亲一起去看心理医生,也太扯了。 我办完事来找你。她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打开门的一瞬间,大办公室里的几乎所有人都抬起头,看了过来。 温以宁走得心乱如麻,这些人眼里,律师眼里,通知她的警官眼里,她跟乔安会是什么关系? 和温氏集团有关的利益纠纷者,复杂家庭的姐妹,凶案怀疑对象。 不是恋人。从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她是不是周维深的女儿不重要,猎奇的人们能编出一万种故事。 乔安怎么还敢挽回呢? 自己又是为什么那几次,没能忍住伸了手? 她脚步越来越快,近乎落荒而逃。 坐进车里,她在手机上仔细挑了一家专业心理咨询机构,沟通过后,把时间定在了下午。 温静仪听说这个安排,没有抗拒,也没有意外。她用没什么神采的目光看着温以宁,问道:你呢,你需要吗? 我什么都没看见,只是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温以宁轻声说。 她的问题,心理咨询师解决不了。或许时间能,也要等时间过去才有答案。 下午五点,温以宁在等候室里,见到了神情依然颓丧,但多了点悲伤的母亲。 对不起。温静仪低声说,妈妈太没用了这段时间,一直没顾得上你。 或许能有自责也算是好事,比全然的空洞好。温以宁牵住了母亲的手:没事,我还撑得住。 你真的长大了。温静仪微微笑着,脸上流下了两行泪,明明没谁好好教过你,你还是长得这么好。 有的妈妈,有的。温以宁轻声回应着,想起的却是乔安。 不得不承认的是,很多时候尤其是遇到困境的时候,她总会想起乔安。 十四岁起独立生活,什么事都能做好的乔安。她没有血缘的亲人,她曾经的恋人,什么都比她小,却始终走在她前面,用越来越大的阴影笼罩着她人生的人。 妈妈,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温以宁垂下眼,含糊道,我怀疑她跟家里这些事有关系。我想把她叫到酒店来,住在一起看着她。 温静仪微微蹙眉,注视着她,问道:只是因为怀疑吗? 长久的沉默中,温以宁没敢看向母亲,也没能说出一个字。 不是也没关系。温静仪轻轻拍着她的手,声音和所有无奈的母亲一样温柔,想做什么就做吧,保护好自己,别留下遗憾就好。 温以宁想笑又想哭。 她混乱的人生已经满是遗憾了,从今以后,恐怕也只会有增无减。 第49章 小床 跟母亲顺路吃了顿正正经经的晚饭,温以宁回到酒店开了间双床房,给乔安发信息:马可波罗酒店628,带上衣服。 晚上九点,乔安推着行李箱走了进来。环顾了一圈除了洗手间一览无余的房间,她说:我去升级房型吧。 用不着。温以宁冷声说,就这样,不住滚回去。 好吧。乔安放下电脑包,打开行李箱整理起衣服。 不多时,她走到写字台边,拉着电脑包的拉链问道:介意我加班吗? 你随意。温以宁从床上爬起来,拖动单人沙发坐到了她身边。 仰着头看了半天乔安的电脑屏幕,长本大套的项目文件看得温以宁的眼睛脖子一起发酸。抬手揉着脖子,她没话找话:你晚上干嘛去了? 跟管理人吃了个饭。乔安转动办公椅,看着温以宁说,她问我你发的律师函是怎么回事,我解释了一下。 温以宁冷笑一声:关系真好,我都没收到通知。 本来也该先找我协调,流程都走完了,只差工商变更。乔安微微一笑,知道你我关系的人又多了一个。 温以宁瞥了一眼她左手无名指上的两枚戒指,咬着牙说:那你还天天戴着这个,到处招摇? 以前一直戴着,突然摘下去才是欲盖弥彰。乔安转回去,继续看着屏幕,没事,一般人想不到。 温以宁气得瘫在了沙发上。这话说得暧昧,好像两人真有点什么。 十点半,乔安收起电脑,走进了浴室。房间太小,哗哗的水声格外清晰,温以宁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看着窗帘仔细研究上面的纹路。 水声停下,没过几秒,浴室的门轻轻响了一声。安稳的脚步声接近,乔安站在她身后问道:要不要我给你按按脖子? 不用,滚。温以宁闷声回应。 你黑眼圈很重,按一下能放松点,好好睡一觉。乔安温声劝道,我保证不动你的被子。 别说脖子了,混乱的睡眠让温以宁的脑袋也又疼又涨,一天到晚总是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却总是睡不着。 但她没出声。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身后的被子贴得离她更近了。紧接着,床铺很轻地动了一下,乔安的手覆在了她的脖子上。 按了没几下,乔安说:不太顺手,要不你转过来。 滚。温以宁冷声道。 乔安没再说话,轻轻理了理她的头发,手指伸进发丝间,按摩起她的头皮。 温热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按在头皮上打着旋,从太阳穴附近渐渐按到了头顶。 温以宁的神经不知不觉间放松下来,眼皮越来越沉。 就在她即将睡着的边缘,乔安抚上了她的耳朵,手指轻轻滑过耳廓,略有些重地捏在耳垂上。 睡意被赶走大半,温以宁不满地咕哝了一声。 说什么呢?乔安的声音很低,带着气流打在她的耳朵上,有点痒。 温以宁明白了,这家伙根本没想哄她睡觉。她正想把乔安踹下床去,一只手臂横过来将她连同被子抱住了,柔软湿热的唇舌裹住了她的大半个耳朵。 酥酥麻麻的感觉顷刻间传遍放松的身体,她不困了,不再想把乔安踹下去了,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还爱我。乔安含着她的耳朵,声音含糊,但她听清了。 滚!温以宁拼命挣动起来,却绝望地发现被子裹得太紧,挣不动。 乔安亲吻得更加激烈,嘴唇含住她的耳朵用力吸吮着,舌尖灵巧地打着旋舔过去,牙齿还时不时地轻咬一下。 暧昧的吸吮声太过清晰,卷起无数细小的电流不断涌进脑子,让她渐渐失去了力气,仅剩的意志只够咬住嘴唇。 抱着她的那只手摸索着一点点向上,抚过她的脸颊和下巴,拨开了她被牙齿咬着的唇瓣。 你别太过分温以宁尽力忍着喘息说。 床太小,要掉下去了。乔安温声哄着她,你转过来,好不好? 转过来,床也不会变大。温以宁还是顺着乔安的动作,平躺在了床上。 乔安的身体马上压了下来,两只手掌捧着她的头,嘴唇贴在了她的嘴唇上:能亲你吗? 明明已经在亲了。温以宁紧闭着眼睛,连呼吸都想屏住,没说话。 乔安的嘴唇紧紧贴上了她的,柔软的舌尖扫开唇缝,探进牙齿。 灼热急促的呼吸打在她的鼻子旁边,不知不觉间,跟她的纠缠在了一起。 久违的吻混乱急切,像占有,也像确认。乔安毫无章法地翻搅着她的口腔,让她的呼吸越来越困难。 直到她感觉自己有点缺氧了,乔安才放慢节奏,一颗一颗地舔起了她的牙齿。 好变态的人,她想。 把人压在被子底下捧着头乱亲一气,亲够了不干别的,舔牙齿。 所有牙齿都细细舔过一遍,乔安的舌尖退了出去,嘴唇仍贴着她的嘴唇,轻声说:你这几年吃了好多硬东西,牙齿磨损得厉害。 温以宁没能忍住眼泪。捧住她脑袋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眼角,亲吻一点点向上,舔走她的眼泪,落向眼皮和额头。 第61章 我求求你温以宁开口的瞬间,眼泪流得更加汹涌,别别玩了 她知道玩不起的人是她自己,从来都是。乔安总能轻易撬开她的心防,打开她的身体,然后 连心带身吃干抹净,扬长而去,几年没有一点消息,没有一句解释、一个字。 那些藏起来的关注和付出算什么呢?长情,还是算计? 乔安擦着她的眼泪,低声说:我用以前那枚钻戒,换了一个更大的。说好了会补给你,我没忘,所有事都没忘。 放过我吧。温以宁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再恨我,也该满意了。放过我,我们各自安好 安好不了。乔安语速很慢,声音认真,我没你就安好不了。你看到了,从前的床单我一直用着,鞋没带回来,穿坏了。给我买新的,好不好? 我没钱。温以宁喃喃道。 用我的卡。乔安扔抱着她的头,亲吻缓缓掠过脸颊,换个酒店好不好?这里太远,早上还要开车。 不嗯 后半句被乔安的吻堵了回去。这次的吻很细致,也很温柔,几乎让温以宁的整个身体和脑子全软了下去。 乔安的手一点点移了下去,抚过脖颈,撩开了她肩上的被子。 温以宁用尽力气转头,艰难地张开嘴唇:我们不能好多人都知道了。 我们没有血缘。乔安轻轻摩挲着她的锁骨,再说,伦理是用来优生优育的,跟女同有什么关系。 王八蛋,你疯了温以宁低声咒骂着,眼睛闭得紧紧的,不敢想象此刻乔安的目光会是什么样。 乔安俯下身,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我是疯了,六年前就疯了现在是七年。 柔软的唇舌再次包裹住她的耳朵,激烈地亲吻着,吮吸着,简直像是要把她的脑髓都吸出来一般。 乔安的手指极重地揉搓着她的脖颈,搭在颈动脉上,血管搏动的感觉振得她心慌,慌得想钻进地底。 你还爱我。乔安在亲吻间低语着,像恶魔的蛊惑。 今天不行。温以宁用最后一丝理智说,你答应过我 嗯。乔安用鼻子应了一声,手指向上抚去,捏住了她的另一个耳朵。 温以宁从不知道自己的耳朵有这么敏感。但肌肤相接的地方不断升起一波又一波热潮,顺着脊骨流窜进小腹,在身体中四处蔓延流淌,将她彻底吞了进去。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勉强睁开眼睛时,整个身体软绵绵地提不起力气,脑袋也有一种不同于往日的昏沉。 房间里没有一点声音。她慢慢翻了个身,看到另一张单人床不知何时搬了过来,和她的床紧挨着并在一起,上面没有人,枕头上放着什么东西。 昏暗的光线中,温以宁盯着那件东西看了许久,怀着不知道什么样的心情一点点挪过去,伸手拿了起来。 那是乔安的工牌,上面贴着张便签。 只是帮你收拾了一下。 收拾什么? 温以宁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猛然掀开被子,看见身上的内裤,一种说不清的愤怒混着羞耻席卷过了她的脑子。 没有许可,只是收拾应该吗? 乔安这人果然不能相信一点。 站到镜子前,看到的那张脸让她越发气愤。黑眼圈不见了,原本过于苍白的皮肤有了点血色,连嘴唇都红润了不少。 凭什么? 凭什么只是亲了亲耳朵,就能让她睡得这么好? 乔安真该死。 坐在母亲对面时,她几乎没脸开口说话。将近十一点,她顶着张这样的脸,还没吃过早饭。 温静仪的目光也有些游移,聊了两句天气就没了话。 气氛实在尴尬,肚子也饿,温以宁站起身,硬着头皮道:我去她公司盯着她,免得她搞鬼。 转身走出去时,她几乎是绝望的。中午时间,拿着老板的工牌堂而皇之地走进去,这算怎么回事呢? 可要是不去盯着,谁知道昨晚的亲吻、留下的工牌和只是收拾是不是乔安的手段呢? 推开乔安公司的玻璃门时,前台看向她的神情果然有几分复杂。温以宁装没看见,微微仰着头理直气壮地往里走。 大办公室里有几个员工看着她的时间也有点长。温以宁拿出了恶毒反派的架势,走得步伐坚定目光漠然面无表情。 乔安办公室的玻璃门没拉百叶帘,她敲了敲门,很快听到了一声进。 温以宁推开门,走了进去。 你来啦。乔安的声音温柔,带着笑意,中饭吃过了吗? 温以宁没回答,看着大办公桌后新加的椅子,皱起了眉头。 这样更方便。乔安抬手指向电脑,随便看,我相信你有分寸。 温以宁冷哼一声:道德绑架我? 这不是道德,是法律。乔安站起身,让开了位置。 大办公桌是倒l形的,纵向的部分略低一些,是个小型茶吧。 坐在里面,进出很不方便,但闲杂人等没有正事,也只能坐在里面。 温以宁沉着脸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走进去坐下了。 乔安将屏幕、键盘鼠标和椅子都往外移了一些,也坐下了。看了一眼温以宁周围的空间,她说:电源平常是关着的,你要喝东西就自己烧水,小心烫到。 我不是三岁。温以宁冷声道。 乔安笑了笑,没说什么。 温以宁靠在椅子上,看了一会儿乔安的屏幕,发现她在看的项目文件还是昨天那份,北湖生态能源综合利用基地。 这个项目价值很大?温以宁问道。 乔安少见地蹙起了眉,没回答。 温以宁冷哼了一声,也没再问。 第50章 午休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听不到外面的说话声,也没有人来找乔安说什么。温以宁许久才反应过来,现在是中午。 看着乔安认真专注的侧脸,她问道:你不午休吗? 乔安转头看向她:我不用。你要去沙发上歇会儿吗? 我也不用。温以宁小声嘟囔道。 乔安转回去,看了一会儿文件,轻声问道:昨晚睡得好吗? 周围太安静,她的声音太温柔也太轻,让温以宁莫名有些生气:我正想问你,你凭什么给我收拾? 乔安的睫毛垂下去一点,声音压得很低:湿透了,怕你感冒。 你、有、病、吧?温以宁的声音是一个个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多少有一点。乔安轻轻捻了一下鼠标滚轮,你太抠了,早饭都不给我买一份。浴袍也有点硬,昨天晚上睡不着,只能躺在你旁边自己想办法。 温以宁简直被气得七窍生烟:你家大业大,差我这份早饭?你不知道自己带睡衣吗?我没告诉你吗? 乔安只笑了笑。几秒后,温以宁发现她刚才忽略了最重要的部分。 大白天的,你还发上骚了。她看着乔安的眼睛,声音越来越低,把门关上,百叶帘拉起来。 乔安点点头,去锁上门,拉上了玻璃门和窗户内的百叶帘。 返回办公桌后坐下,她低声问道:我要做什么? 温以宁靠在椅背上,目光缓缓扫过她的西装:看着脱,继续看文件。 只看屏幕可以吗,我怕误操作。乔安好声好气地商量道。 温以宁嗤笑了一声:随你。 乔安点点头,一颗颗解开衬衫扣,露出了若隐若现的腰腹和白色蕾丝内衣,没动领带,也没动腰带。 温以宁皱眉:这么小气? 没带替换的裤子。乔安垂着眼睛说。 你还真有自知之明。温以宁从旁边拽过一包纸巾扔给她,垫一下。 乔安站起来,解开了皮带扣。看着和内衣同款的内裤向下褪去,温以宁的目光停住了:等一下,我改主意了。就这样,你自己扶好。 眼睛仍盯着乔安,温以宁抽出两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起了手。 我还什么都没干呢,你喘什么。她轻声说着,抛下了湿巾。 轻微的水声响起,混着乔安压抑的喘息。撑在桌面上的手掌极为用力,垂落的腰带却还是不断晃动着。 第62章 温以宁仰头看着乔安紧紧咬着的嘴唇,低声问道:你这样干过多少次? 乔安松开牙齿,嘴唇一角被咬得殷红:第一次 别咬嘴唇了,能看出来。温以宁抬起手,扶住了她的腰。 时间太过安静,一点一滴缓缓流淌着。喘息声和水声越来越明显,温以宁离开乔安,去按下了电源和烧水壶的开关。 烧水声响了起来,点燃了呼吸的温度和体温。玻璃壶中的气泡越来越密地升起,变成了不断翻滚着的沸腾水花。 乔安的两只手都撑在了桌子上,整个人不断颤抖着,眼泪一滴接一滴地落下去,打湿了随手丢下的几张纸巾。 滴地一声,水烧开了。 乔安瘫在了椅子里,裤子提了上去,衣衫还是凌乱的,喘息也没有止住。 温以宁盯着她被情潮冲刷得泛红的脸,感觉她的话还是不能信。这个样子,天知道有多少人看过,真想把那些人一个个找出来,扔到太平洋里去。 抽了几张纸擦着手,温以宁若无其事道:就你这样的,还敢跟我说单身好几年,骗鬼呢。 是真的。乔安靠在椅背上平复了一会儿,站起来整理好了衣服。 温以宁一看她衣冠楚楚的样子就来气:我还不知道你?刚做过一两次,就能把场地升级得哪儿都是,还用花瓣浴勾引我,往我大腿上坐。 想到那几次,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什么都不会也是装的吧,怕太熟练会露馅才让我先来。 乔安沉默许久,才轻声说:那个时候我只是想让你记住我。 记住什么?温以宁把纸巾扔到她脸上,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问道,记住初夜的第二天,就坐在沙发上让你扒着腿,看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她以为乔安是情不自禁,是想到未来没有安全感,才放任了那几次荒唐。 分开之后她一点点想明白了,她所想的未来,和乔安规划的未来,由始至终都是不一样的。 还有客厅那次。她咬紧牙,尽力控制住声音,就算你没录下来,让我对着书架是故意的吧?你知不知道我担心受怕多少年?我现在自慰都不敢开灯! 对不起。乔安眼睫颤动着,并未解释,只要能让你开心点,你想让我做什么都行。身体也好,别的也好,但凡我有的,都可以给你。 温以宁冷哼了一声:别用这种八百年前的过时台词糊弄我。 我回来之后不敢在明面上为你做什么,是因为你还在舆论中。我的身份也不是滴水不漏,被人查出来不好办。 乔安抬起眼看向她,目光一如当年,清澈无辜又无奈:要是你能和我一起出国生活,我可以倾其所有向你、向世人证明我有多爱你。 温以宁仍是冷笑:这种话术你留着去酒桌饭局上说吧。七年前在大庭广众下亲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这些,美国人教会你乱伦需要关门了? 我们不是乱伦。乔安的神情染上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沉默片刻,她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什么。 温以宁也没了话。明知道有这样一层关系还搅合在一起,被一句话勾得让人在午休时间脱裤子,自己又算什么好东西。 转头找了个茶杯,她随便放了点茶叶,端起烧水壶冲了杯茶水。 我有点渴。乔安轻声说。 你没长手,还是连个助理都请不起?温以宁一点好气都没有。 不想让人看见我,腿也软了。乔安的声音又轻又软,撒娇似的。 温以宁端起茶杯,咚地一声放到了她面前:别发骚,还痒就去蹭桌子,我不是来跟你玩办公室play的。 带着茶香的热气缓缓上升,直到杯子空了,外面渐渐响起了走动和说话声,也没有人来敲乔安的门。 她的屏幕倒是越来越热闹了,看内容,都是些文字汇报。 你们工作习惯真好。温以宁阴阳怪气,跟人交代过?怎么说的? 乔安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原股东家人来找茬。 找茬找得门都关上了。温以宁恨恨道,生怕人不知道是吧。还是说,你们这行拿身体平事很常见? 关门很正常。乔安顿了一下,又说,这种话别在外面说,会招黑。 温以宁冷哼一声,端起杯子喝茶。项目文件太无聊,除了喝茶也没事做。 茶喝得多了,难免就会消化吸收。打开仍垂着百叶帘的玻璃门,她面无愧色堂而皇之地走了出去。 上完厕所正洗着手,两个身影走到了她旁边。 温小姐,那么多粉丝护着你,要是知道你暗地纠缠家族企业破产后的接手人,会怎么样?一人慢悠悠道。 温以宁眼神都没分给她一个:我跟你说不着。 照常洗完手转身想走,那两人却拦在了她的身前。先前开口的人说:您干扰大家的办公秩序了。 温以宁抬起眼,从上到下打量起这个人。年轻漂亮,妆容精致,穿着讲究,工牌上的名字叫孟夏,眼里的敌意并不完全来自办公秩序。 她讽刺地笑了笑,掏出手机拨通乔安的电话:管好你的员工,或者我把报警回执给她们看,二选一。 那两人同时变了脸色。温以宁挂断电话,语气平淡:在录音吗?别剪辑,瞎掺和要蹲大牢。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乔安走进来,声音带着寒意:回去干活。 那两人心虚地应着,转身走了。温以宁站在原地,冷笑了一声:当面什么都能招待,背地安排人挤兑我? 不是我安排的,可能她们对你有误会。乔安低声解释道。 乔总做的事,很难不让人误会。温以宁越过她,冷着张脸往回走;乔安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后面,两人生生走出了温以宁才是老板的架势。 回到办公室,乔安在公司大群里发了一行字:今晚开工聚餐。 转头看向温以宁,她好声好气地问道:晚上聚餐一起去吗?正好跟大家介绍一下你。 介绍什么,破产家族的搅屎棍吗?温以宁反问道。 是项目顾问。乔安回答。 温以宁扯了扯嘴角,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想做戏?我可以奉陪,但我不会拿你的剧本。 没人能安排你的剧本。乔安转回去继续看着项目文件,许久之后没头没尾道:我一直在后悔。 温以宁没接话。 六点出头,十来个人走出了公司。乔安简直拿出了对待甲方的架势,上下电梯给温以宁拦着门,一口一个温总,您请,气得温以宁差点没咬碎一口牙。 更气人的是,她开的还是那台车震过的奔驰。温以宁坐在副驾驶上全程黑着脸,一句话也没说。 第51章 醉鬼 聚餐地点是一家开在街上的酒楼,下车的几步路,走得温以宁差点没升天。 天已经黑了,风呼呼地刮在身上,吹得她的长发四处乱飘。她咬着牙加快脚步,不理解为什么来这种破地方吃饭。 包厢里没有备餐间,装修中规中矩。乔安走到主位后面,拉开椅子笑道:温总,您请。 温以宁皮笑肉不笑:谢谢。 乔安笑着在她身边坐下,别的员工也陆续落了坐。温以宁看着桌子上摆的饮料,语气冷淡:贵司聚餐不喝酒吗? 温总想喝,我当然愿意奉陪。乔安笑着问道,您想喝什么酒? 温以宁连假笑都不愿意笑了:你看着办。 乔安转头交代了一句,不多时,两瓶白酒和分酒器、酒杯一起送了过来。 服务员拧开瓶盖,正要往分酒器里倒,温以宁伸出了手:我来。 接过酒瓶,她挪了一下乔安面前原本应该装饮料的玻璃杯,瓶口扎进去咕咚咕咚地倒起来没个完。 包厢中原本窸窸窣窣的聊天声渐渐停了下来,只剩下她的倒酒声。 倒满一杯,她放下酒瓶,没给自己倒,只坦然地一抬手:请。 乔安看了她一眼,垂下眼睛端起那杯酒,什么也没说地一口气喝完了。 空了的酒杯轻轻放到桌子上,温以宁二话不说,抄起酒瓶继续往里倒。 倒满这一杯,她目光沉沉地看着乔安,问道:还能喝吗? 乔安依旧没说话,只端起酒杯,跟喝水似的往下灌。 第63章 包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她吞咽的声音。温以宁盯着她微微仰起的、不停滚动的喉咙,不明白此刻的剧情是怎么回事,不明白自己在生什么气。 更可恨的是,乔安这次将空杯子直接放到了她面前,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静静看着她,像在无声发问:还继续吗? 温以宁瞪着乔安,拿起酒瓶当地一下嗑在杯沿,看都不看地往里倒。 水液流动的声音停下,她低头一看,只有半杯。 乔安看着这半杯酒,又看了一眼另一个满着的酒瓶,没出声。 温以宁很想冷笑着问她你胃口这么大吗,不知为何没能开口。乔安忽然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端起杯子喝完了。 乔总酒量不错。温以宁绷着脸,尽量不带感情地说,您有这样的精神,难怪做什么都能成。 乔安张了张嘴,没说话。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三杯酒的时间里浮了出来,她西装还穿得整整齐齐,看着却更像是几年前没头没尾地说着明天雨大的那个人。 乔总,您快吃点东西吧。孟夏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了乔安餐盘里。 温以宁咬紧了牙关,没让一句关你什么事脱口而出。 我没事。乔安的目光仍停在温以宁脸上,好几秒后才转向餐桌,菜上这么多了?该吃吃,温总不是外人。 用复杂神情默默看着她跟温以宁的人纷纷纷低下头,拿筷子的拿筷子,喝饮料的喝饮料。 温以宁瞥了一眼乔安,压低声音问道:你喝多了? 没有。乔安拎起筷子,看着自己的餐盘,微微皱起了眉头。 转头把温以宁的餐盘拽到自己面前,她夹了两只油焖大虾,戴上手套剥出来,将餐盘推了过去:你吃。 温以宁没动,继续皱眉看着乔安,想知道她是不是喝多了。 但这人脸不红,摘手套的动作也正常,只有眼睛闪着湿润的光。 忘了,你现在不吃这个。乔安笑了笑,提起筷子问道,红烧鱼吃吗? 温以宁得出了结论。转头扫了一眼餐桌,她拿起餐碗盛了半碗没有排骨的山药排骨汤放到旁边,站起身出去了。 快步走到服务员面前,她指了一下身后的包厢:你好,这一间加份素疙瘩汤和蜂蜜水,尽快做。 服务员点头应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点餐手机开始操作。温以宁没等她,转身去了洗手间。 上完厕所磨蹭了好一会儿,她还是不太想回去。这场戏演砸了,有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她俩不像死对头,像前任。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接近,乔安走进来,声音里带着笑意:酒喝你肚子里了?躲这儿干嘛呢? 躲醉鬼。温以宁抓了这个罪魁祸首当出气筒,怒道,不能喝你喝那么痛快干嘛?当这么多人胡说八道! 没喝多。乔安粲然一笑,清澈眼眸和眼下的泪痣都闪着光似的,你还在乎我,我高兴。 我怕你逞强喝死。温以宁绕过她,走了出去,回去喝你的汤。 乔安脚步轻快地跟在了后面:喝完了,没人给盛。 你没长手? 我盛的不好喝。 温以宁不理解乔安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撒娇。崩人设,还毫无意义。 包厢门推开的瞬间,低而纷乱的说话声戛然而止。温以宁咬紧了牙,沉着一张脸往里走。 走到座位前,她垂眼一看,乔安餐盘里别人夹的菜还是一点没动,餐碗里只剩下薄薄一层底,简直像是让狗给舔过。 两人刚刚坐定,包厢门又开了。服务员端着一个杯子走进来,正要放到温以宁面前,她冷着脸指向乔安:给她。 乔安对她歪头一笑,连谢谢都没说。温以宁转开脸,拎起筷子面前有什么吃什么,吃得咬牙切齿食不知味。 吃着吃着,疙瘩汤端上来了。乔安没跟任何人谦让,先是微笑着给自己盛了一碗,又给温以宁盛了一碗。 温以宁没动这碗疙瘩汤,也没动先前那两只虾。用余光看着乔安喝了两小碗汤,没把任何东西碰掉在地上,她站起来拎起身后的大衣:各位慢慢吃。 我也吃饱了。乔安连忙站起来,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和围巾,转头对大家说,不够吃就加菜。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包厢门刚关上,温以宁转头瞪着乔安低声质问:你想干嘛?顾问呢?顾哪儿去了? 不顾了,有那三杯酒,谁不知道你是我祖宗。乔安笑嘻嘻地说着,穿好大衣裹上围巾,挽住了温以宁的手臂,走不稳,你扶我一下。 你现在脸皮可真厚啊温以宁气得七窍生烟,却也不敢甩开她。乔安的整个脑袋都泛着一层红,显然是酒劲上来了。 慢慢走在台阶上,温以宁耐着性子问道:你酒量多少,用不用去医院,别一觉睡到阎王殿里。 我没事,回去再喝点水就好了。乔安走得歪歪斜斜,一直往她身上靠,你没吃多少,要不要喝杨枝甘露,三分糖去西柚超大杯热的。 温以宁听懂了她的明示:等着吧,上了车我点一杯。 走出酒楼大门,呼啸的寒风瞬间将温以宁吹了个透心凉,只有跟乔安挨着的地方还保留了一点热度。 一只手臂伸过来,把带着体温的围巾搭在了她的脖子上。温以宁停下脚步,扯掉围巾怒道:你发什么疯! 将乔安的头和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温以宁扶着她走到奔驰车前,摸出她口袋里的车钥匙,打开车门把她塞进了副驾驶。 坐上驾驶位,她转头看了一眼乔安。这人半阖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围巾仍裹在头上,安全带也没系。 真是昏了头才会灌她的酒。温以宁在心里嘟囔着,扯掉她的围巾扔向后排,俯身给她系上了安全带。 手还没离开,乔安拽住了她的袖子:以宁 老实点!温以宁用力挣开了。 我想吐。乔安低声说。 随便,这是你租的车。温以宁随口应着,在中控屏上翻起了导航记录。 酒店有点远,天誉府近得多。她认命地叹了口气,开启导航系上了安全带。 下车时,乔安完全挂在了她身上。温以宁拖着醉鬼艰难地上了楼,进门打开灯,顿时松了手。 乔安顺着她的身体慢慢滑下去,抱住她的小腿躺在了她的鞋面上。 温以宁没管,只冷冷地看着视野内几乎铺满了地板的玫瑰花。 各种各样的玫瑰花,红的、粉的、黄的、蓝的带着包装纸,插在低矮的水晶花瓶里。闪着珠光的彩色气球飘在半空,像极了七年前她告白那天。 故意喝这么多,就为了把我算计回来?你还真有闲空啊!她抬起脚,想甩开乔安,没甩动。 不是年前布置的。乔安紧紧抱着她的腿,声音里有着泪意。 温以宁缓缓转动愤怒的脑袋,看向离她最近的那束花。花瓣确实有些发蔫了,不是新鲜的。 是给我的吗?她冷声问着,蹲下去把乔安扶起来,扔到了换鞋凳上。 乔安手肘撑着膝盖,垂着头轻声说:有你的名字。 真恶心。温以宁俯身托起乔安的下巴,仔仔细细地看着她。酒意给她的整张脸都染上了薄红,湿漉漉的眼眸迷离恍惚,像醉了,也很像别的。 杨枝甘露,是吗?温以宁的拇指缓缓擦向她的唇角,喝了不许吐,不许发酒疯要乖。能保证吗? 乔安微微偏头含住她的拇指,湿热柔软的舌尖缓缓舔了过去。 温以宁迅速抽出手,在乔安脸上抹了抹:等着,还没到发骚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还有十几章完结,想最后申请一期连载榜,暂时改成隔日更新。 第52章 酒后 整个客厅都变成了一片玫瑰花海,只留下了几条小径似的通道,沙发和餐桌周围留了些空地。 温以宁帮乔安脱了外套、换了鞋,扶着她慢慢走到沙发前坐下,按照她的要求点了一大杯热的杨枝甘露。 离沙发最近的气球上系着个首饰盒,温以宁瞥了一眼,懒得打开。 她还住在这里的时候,看到衣帽间抽屉里的几个首饰盒了,她一个也没有打开看过。就像那些衣服和包,她不出门的时候也从来不细看。 迟来的付出有什么用呢? 她更想安安生生地过自己的日子,在一个没有乔安的地方。 第64章 我想上厕所。乔安小声说。 自己去。温以宁不耐烦道。 乔安牵住她的衣袖,轻轻晃了晃:我走不动,你陪我去吧。 走不动你还喝?温以宁反问着,站起身扶起了乔安。 把软绵绵的醉鬼脱了褲子安顿在马桶上,温以宁转身出去,虚掩了门。 哗哗的水流声响起,不多时,变成了冲水声。等到里面完全安静下来,她走进去一看,乔安仍坐在马桶上。 别耍酒疯,自己起来。温以宁冷声道。 乔安仰着头,朝她伸出了一只手:我起不来。 温以宁简直想给她一耳光。耐着性子洗了手,她扶起乔安帮忙擦了屁月殳提上褲子,把人扶到沙发边丢了上去。 你要是真一点力气都没有,我也没兴趣捡尸,照顾你可以,你消停点。 对不起。乔安的声音很轻,带着委屈和讨好,等一下就有力气了。 温以宁只冷笑了一声。 接下来谁也没说话,直到外卖员送来了那杯杨枝甘露。乔安就着温以宁的手喝了小半杯,稍稍抬手指向茶几:抽屉里面,给你的回礼。 温以宁放下杯子,拉开了抽屉。两个包装精美的纸盒里,一个装着黑色皮质套装,另一个装着有小铃铛的银色身體链。 垂眼看着項圈上长长的金属链,她咬紧牙关问道:你还有这种癖好? 是为了取悦你。乔安轻声回答。 我不信。温以宁丢下盒子,三下五除二脱掉了乔安的褲子。 结果让她毫不意外。 你每次喝酒都这样?跟人酒后亂性多少次?她恨恨地问道。 没有乔安仰起脖颈,难耐地口耑息着,因为你 是吗。温以宁抽出手,塞进乔安嘴里,吃干净,好好尝尝。 柔軟濕熱的感觉紧紧裹住了她。乔安含住她的手指,舌尖灵巧地滑过去,绕着她的指尖来回打旋。 怒火混着慾望激荡在身體里,涌上脑子,让视野中乔安那张满溢着情慾的脸变得越发恨人,也越发诱人。 温以宁猛地抽出手,在乔安脸上拍了拍:继续。 西装、领带、衬衫、褲子,一件件落在了沙发上。铃铛细碎的声音响起,银色细链点缀在泛着薄红的身體上,最后是那条黑色的皮质項圈。 我看你没喝多。温以宁的声音仍是冷的,有什么东西却越烧越旺。上下扫了乔安一眼,她指向了单人沙发。 一双手臂撑上了沙发靠背,乔安散落着头发的脸也搭在了上面。 铃铛晃动的声音响起,和着水声和情動的声音,不断回荡在客厅中,拂过满地盛放的玫瑰花。 項圈的链子顺着沙发垂落在地板上,时不时地动一下,没人去管。 汗液漫过垂下的铃铛,潮紅的月几肤闪起微光,亮得晃眼。 铺陈在客厅内的缤纷花朵静静绽放着,开到最盛,有了衰败的迹象。 当啷一声,花瓶倒在地上,花朵顫抖着落进一滩水,溅起细小的水花。 好爱你乔安瘫在沙发里,後背上的铃铛仍在轻轻晃动着。 温以宁咬着牙,随手拿起一件西装,给她盖上了。 不用我不用歇。乔安拧了一下,西装沿着她的肩月旁滑落,露出一片点缀着细链与铃铛的脊背。汗水打湿了铃铛,月退间垂下的也是,闪着更细腻的光。 慾壑难填。温以宁随手拿起西装,扔在了茶几上。 在黑色大盒子里翻了翻,她选了两对东西,在乔安面前晃了晃:行吗? 嗯乔安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 她正要坐上那件西装,温以宁扯着她的手臂拽到自己怀里,摘下了她上半身的链子:你也不怕硌死。 想让你开心 别说废话。真想让我开心,你就不会走。 以后 没有以后。 金属锁扣声响起,温以宁咬着牙尽力忍住呼吸,看向心甘情愿把自己束縛起来向她展露无遗的乔安。 这样的癖好,真是为了取悦她吗? 她不觉得。 不该有以后的。或许她只是乔安最触手可得的工具,这些东西里,一定掺杂了别的,就像七年前。 她没有怜惜。窗外风声呼啸,有枝叶猛烈地摇动着,混在清脆的铃铛声中,也混在越来越不加克制的情動声里。 带着酒气的汗水不住滴落,洇湿了茶几上的西装。客厅中满是复杂的淫靡味道,温以宁生生看着自己分裂成了两个甚至是三个人。 一个仍停在从前,放不下走不动。 一个不断鄙视着自己。 还有一个明知故犯,沉溺在此刻。 地板上那束花系着丝带,将花枝束在一起,花朵仍浸在水中。 客厅的所有灯都开着,乔安泛紅的肌肤闪着汗光,紧闭的眼角不断滚落泪水,唇微张着,溢出一声声口耑息和口申吟。 是为了谁呢? 温以宁想不明白。 熱意穿透手指与掌心,让她衣衫整齐的身體越发难熬。不可抑制的情潮随着一阵阵铃铛声冲进脑子,她停下来,默默看了乔安一会儿。 細膩的、顫動着的月几肤太晃眼。余波的声音仍在流淌蔓延,也太放肆。 解开皮质圆环上的锁扣,她拽过褲子盖在乔安身上,站起身去给浴缸放上水,又拿了条厚睡袍回来,代替了那条褲子。 你饿吗,想吃点什么。她尽量不带感情地问道。 你也没吃多少,乔安微微口耑息着说,点你喜欢吃的。 不用你管。温以宁冷声说,躺够了就起来,茶几很舒服吗? 乔安沉默片刻,轻声问道:能帮我一下吗? 温以宁没出声,只扶着她下了茶几,给她裹好了那件睡袍。 乔安坐在沙发上,头靠着温以宁的肩膀,仍在一下下轻顫着。 有这么爽吗?温以宁转头,看向她泛着红的起伏着的月匈口,现在胃口大了,口味也变了,前几次没满足你吧? 乔安半阖着眼,低声说:想让你开心,真的。 行了,闭嘴吧。温以宁忍住了想推开她的冲动。 身體和心背道而驰,并不算开心。有些东西正在飞速退潮,空虚带着未能满足的渴望席卷而来,让她无所适从。 不该继续的。 乔安的手机震了一下,温以宁拿起来一看,是浴缸的放水完成提醒。 界面上还有两条未读信息。她毫不客气地点开,一条是孟夏发来的问候信息,另一条是聚餐结束汇报。 下属挺关心你。她把手机丢给乔安,去衣帽间换上浴袍,返回来把人拎进浴室泡进了浴缸。 你不跟我一起洗吗?乔安仰着脸问道。 这么小的池子,还能淹死你?温以宁没好气地反问道。 我洗不动。乔安软声说。 温以宁没搭理她,脱下浴袍站在了花洒底下。 浴室小,花洒和浴缸离得近,温以宁一边洗一边看着乔安,乔安也有一搭没一搭地撩着水,抬眼看着她。 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温以宁恶狠狠道。 你瘦了。要好好吃饭啊。乔安轻声说。 不关你事。温以宁关了花洒,穿上浴袍把乔安里里外外地暴力清洗了一遍,将她拎出来裹上浴巾,扶进了卧室。 床铺旁边,垃圾桶里一个撕开的包装袋让她的心迅速坠了下去。捏着乔安的脸转向那里,她咬着牙问道:这是什么? 乔安语气坦然:我自己用的。 温以宁气得笑出了声:你自己用?这不是 这是你睡过的床。乔安接上了她的话,我知道,没错。 温以宁无言以对。把乔安剝光了丢到床上裹好被子,她拉开床头柜抽屉,看到了一盒拆开的大顆粒凸點。 你口味真重,这几年是玩得有多花。她冷声说。 太想你了,压力也大。乔安的语气依旧坦然,前几年我试过很多小玩具,只有你睡过的那套床单行。你买的另外一套床单凑合,住酒店就完全不行。 温以宁头疼极了。她在地上转了几圈,发现湿了的浴袍还沉沉地坠在身上,只能先顾现实这头,去换了条睡裙。 第65章 随便抓了条新內褲丢给乔安,她说:喜欢睡你就睡这儿吧,睡不着继续自己解决。 乔安抓着被子的边,眨巴着眼睛看向她:我头发还没吹。 行。温以宁磨起了牙,我贱,我就不该跟个醉鬼睡覺。 拿来吹风机给乔安吹干头发,温以宁正要把她塞进被窝里,裙角却被牵住了,怎么扯都扯不开。 松手。她沉着脸说。 乔安没放手,还往她身上贴,往她怀里钻:我胃疼,还头疼。 谁让你喝 你。 行,我贱。温以宁把吹风机塞到床头柜上,探身啪地一下关了灯,让让,敢挤我我给你踹地上去。 乔安往里挪了挪,依旧抓着她的睡裙。温以宁用尽力气扯出来,在乔安的持续糾纏中躺进了被窝。 带着淡淡酒气的柔软身體迅速钻进了她怀里。乔安根本没管那件睡裙和內褲,此刻仍是赤裸的,赤裸又滾燙。 你没完了是吧?温以宁忍无可忍道,小玩具还有吗?用不用我帮忙给你塞進去? 饿了乔安贴着她的脖颈来回蹭着,呼吸急促,想亲你求你,求你给我亲一下 淡淡的酒气和沐浴露、洗发水的香味一起弥漫着,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怀中人的肌月夫細膩溫熱,隔着薄薄的睡裙贴在一起,呼吸声、口尼喃声,缠在一起的小腿,让温以宁的身體越来越软。 心跳越来越快。 求你 乔安仍在她怀里拱着,蹭着,磨着。 你到底要怎样?温以宁无奈道。 话音还未落地,被子掀开了。温柔的、呼吸般的微风拂过她的裙摆,也拂过一缕她亲手吹干的乔安的头发。 第53章 大海 乔安确实是饿狠了,吃得卖力投入,浑然忘我。 刚吹干的头发拂在温以宁的腿上,带来一阵阵细微的痒,混着久违的感受,让她完全由不得自己。 像是春日来临,花朵盛放。像天气转暖,河水化冻。像是高山幽谷间的瀑布倾泻而下,将人反复冲刷涤荡。 乔安将大自然的馈赠全吃了下去。 温以宁不愿承认,不愿面对,但心跳呼吸和抚在乔安发间的手一起背叛了她。 春日化冻的河水冲刷着她的身体,倾泻而下的瀑布震荡着她的脑髓,将她变成了茫茫大海中的一叶扁舟。 乔安拿起船桨,正想划动她这叶小舟,温以宁一脚踹了上去。 对不起乔安含糊地说着,继续做个不知满足的饕餮。 温以宁再次迷失在了碧波荡漾的大海间。海面太辽阔,茫然得她想落泪,茫然得她怕了,只好紧紧抓住了枕头。 乔安享受过海的盛宴,又荤素搭配,吃起了春天水灵灵的新鲜樱桃。 你别太过分温以宁尽量克制住了自己的声音,不想让乔安听出什么。 嗯乔安应得痛快,但完全没听,嘴里吃着樱桃,手上捏着蛋糕。 膝盖还抬了上去。 滔天的巨浪吞没了温以宁。在很长时间里,她的脑子完全是空的,身体像在暖流里不由自主地飘来荡去。 巨浪一次次升起,她完全没了力气。说不出话,控制不住声音和泪水,只能任由乔安不断攫取她,也给予她。 温以宁精疲力尽地睡着了。醒来时,乔安仍紧紧贴着她,手搭在她的小腹上。 空气里有种复杂的味道,混着酒气、汗水、體液和客厅中的玫瑰气味。 太多玫瑰,快要开败了,昨晚没有换水,并不算好闻。 两行泪水顺着温以宁的脸流了下去。她了解乔安深不见底的欲望,了解自己的不争气,知道自己将迎来什么。 是步步后退的底线,是不分场合的荒唐放纵,是越来越深的依赖。一切都会重蹈覆辙,比覆辙还不如,她声名狼藉事业艰难,而乔安,是商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你醒啦?乔安温柔的声音和呼吸一起打在她的肩膀上,要吃牛肉面吗?我卤的牛肉,不用炝锅,没有油烟味。 温以宁一脚踹开了她:装什么傻,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见不得人用厨房? 对不起,我错了。乔安的声音仍然温柔、镇定、从容,还吃沙拉,可以吗? 温以宁冷笑了一声,起床去冲澡。 浴室的洗护用品仍是她以前喜欢的那几个牌子。曾经熟悉的香气中,她渐渐想起了一件事。 乔安能通过李阿姨知道她的一切动向,比如爱吃什么。但这些东西没换,是怕她知道呢,还是想把她拉回过去? 不重要。七年前不该开始,如今不该继续。走错路不要紧,她今年二十五岁,应当有快刀斩乱麻的决断。 皱着眉头穿上昨天的衣服,她默不作声地走到玄关穿鞋。乔安一溜烟跑到了她面前:以宁,吃了饭我送你。 不必。温以宁换好鞋,穿上了大衣,如果这就是你不想让我查你的手段,你赢了,我以后不会找你。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乔安抓着她的手臂,连连道歉,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不会再自作主张 没必要。温以宁低头看着一束比昨天要衰败得多的玫瑰,之前找你,只是生理需求。现在看看你就那样,技术没进步,只学了一些下三滥的东西。 对不起,我真的错了。我订了一台车,再过 我不要。温以宁打断道,我不缺车开,不缺钱花。是缺个床伴,但跟乔总合不来,就这样,以后不必再见。 别这样,以宁乔安抱住她,声音哽咽,求你别走,我真的知道错了 松手。温以宁很不耐烦,刚才还说什么都听我的。 乔安没放手,也没再说话,眼泪一颗颗地掉在了她的衣服上。温以宁恍惚间想起七年前的咖啡店外,想起ktv包厢中那张脸,想起两人的第一次欢爱。 她太喜欢乔安的脸,喜欢那些眼泪,尤其是在床上。也喜欢乔安的温柔成熟和强大的内心,可惜这些,只会继续伤害她。 人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你以为我真的喜欢过你吗。温以宁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而遥远,当年不过是看你清纯乖巧随便玩玩,谁知道你是来存心坑我的。这些天,我也玩够你了,骚成这样我真的不喜欢,滚吧。 别说违心的话。乔安喃喃道,你不是这种人,你真诚善良,有一颗金子般的心。我看了你十三年比了解我自己还要了解你,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人设而已。谁能一辈子真诚善良啊,我早就不是十八岁了。醒醒吧,别总活在过去,我家破产了我都不愁,乔总春风得意,找不到更合适的人吗? 嘲讽地笑了一下,温以宁继续道:律师、警察,不少人都知道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多。非要缠着你爸的女儿是什么意思,逼我跟人说我另外有个爹吗? 没有,警察那边没办法,不按照家务事处理,我就是跟踪狂了 你本来就是跟踪狂,变态。温以宁扯开乔安,按在了换鞋凳上,到此为止,你要是再用手段逼我,我不介意把所有事捅给媒体,看看谁更没脸。 在满地盛极而衰的玫瑰花中,她转身走了出去,留下咣地一声关门的余响。 走进停车场里,她才想起来昨天开的是乔安的车。她刚拿出手机准备打车,乔安追了上来,上气不接下气道:我送你,外面很冷。 温以宁犹豫了一瞬。昨晚就很冷,偏偏她穿的是件大衣,没有围巾,没有帽子。 真的很冷。乔安强调,比昨天冷多了。 温以宁扫了一眼乔安。她出来得急,只换了鞋,在薄家居服外裹了件大衣。 穿成这样,她下车的时候怎么办? 车钥匙给我。温以宁伸出了手,我不想跟你坐一台车。 好。乔安毫不犹豫地把车钥匙放在了她的手心。 车停你公司楼下,钥匙温以宁顿了一下,有点头疼。 我去找你拿。乔安迅速道。 滚吧。温以宁忽然想起,乔安的行李还在酒店,我跟行李一起放到酒店前台。别问我住哪个房间,离我远点。 第66章 乔安没有应声。早晨的停车场人来人往,有个路过的人一直看着她俩,都走过去了还在转头看。 别丢人现眼了。温以宁扔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向着奔驰车走去。 路上的车比她想象中多,红灯时间长得让她心烦,路边高楼的玻璃幕墙映着清冷的晨光,更让她烦。 耐着性子开进东环商务大厦的地下停车场,她走到自己的奥迪面前一看,差点没笑出声。 车轮胎是瘪的。 她不愿去想这是乔安的热血员工干的,或者是认识她车的义愤网友,没区别。给保险公司打了电话,她再次坐进乔安的奔驰,开车回了酒店。 时间还早,温静仪刚刚起床,头发有些乱,眼下有着重重的眼袋和黑眼圈。 温以宁忽然很愧疚。母亲最近常常自责,其实她更是只顾着跟乔安纠缠,把母亲一个人丢在酒店里。 对不起。她低着头,抱住了母亲,我以后不会再见她。 温静仪没说话,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在餐厅吃着乏善可陈的早饭,温以宁问道:你以后什么打算,家里还能回去吗,会不会有心理阴影什么的。 温静仪微微蹙眉:那套房子太大了,现在也没心情找佣人。 这倒是。温以宁忽然想起一件事,当时出来得急,电闸没有合上,冰箱也放着没管。 我今天回去一趟,你要一起回去收拾东西吗?她问道。 温静仪点点头:好。 宸光里我也得去看看。温以宁又想起了大平层门上的封条,不知道那边现在什么样了,能不能住。 人总要活在现实里,她想。要吃喝拉撒,要处理冰箱电闸。一段过去,一个人又算得了什么? 吃过早饭,她把乔安的行李收拾出来,连同车钥匙一起放在酒店前台,退掉那间双人房,给乔安发了信息。 跟母亲一起换上暖和抗风的羽绒服,两人打车回了红玉山庄。 一周没人住的别墅仍是暖的,有股干巴巴的陈旧味,地板上落了一层薄灰。 客厅和厨房里酸臭难闻,是忘了洗忘了收的碗和厨余垃圾发了霉。 温以宁推开窗户让冷风呼呼地穿堂而过,将用过的碗直接扔进垃圾桶,打开冰箱将坏了的食物全清空了。 冷冻层里有不少鱼、虾、牛肉,她看着这些东西,一个问题缓缓浮了上来。 李阿姨李慧,难道真是因为爷爷的精神虐待而突然崩溃激情杀人? 或者说,在乔安的指导下,她连冰箱食材都考虑到了,故意布置的? 大年初一,爷爷说了什么,才会让她在这样的日子对人动手? 第54章 花园 将冷冻食材装进泡沫箱,温以宁把这箱东西和母亲的行李箱塞进了一台卡宴。 卡宴是温静仪的日常座驾,也在短剧里出过镜,出事后一直停在别墅车库没开出去过,车身干干净净。 给别墅断了水和电,温以宁开着干干净净的车,载着母亲去了宸光里。 刚走出电梯,她就知道情况很不乐观。走廊墙壁上有反复粉刷的痕迹,还有几行新写上去的字,内容不堪入目。 这地方住不了,我收拾一下,带上东西去酒店。温以宁说。 我看也是。温静仪深表同意。 这套房子的冰箱里没有食材,只有一些饮料水果。差不多的流程走过一遍,她打开卡宴后备箱,看着那箱冻货犯了难。 扔了浪费,送人没人可送。 返回酒店,她看着乔安租来的奔驰,有了主意。跟前台拿了钥匙,她把泡沫箱放进车里,又给乔安发了条信息。 乔安没回复,也回复不了,还在她黑名单里躺着,安安静静。 晚上八点,她正在套房里无所事事地刷着手机,桌子上的固定电话响了。 您好,是温女士吗?听筒里面的声音温和而专业。 温以宁嗯了一声。 您放在前台的物品,您的朋友取走了,她留了一份文件给您,现在方便给您送上去吗?工作人员问道。 她还在吗?温以宁反问道。 您朋友刚走。前台回答。 行吧,麻烦帮我送上来,谢谢。温以宁挂断了电话。 几分钟后,酒店工作人员把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交到了她手里,袋子上写着两个字:回礼。 回礼有三件东西。远辰文化的股权代持权益转让协议,中诚泰和的股权代持协议,还有一份帕拉梅拉的购车合同,车主写的是她的名字,全款。 温以宁默默看了这些东西很久。她记得乔安是个标准的金牛座,固执、物质、记仇,都有迹可循,花几年时间算计一件事,拿初恋换钱。 现在这样,是在干嘛呢? 是什么都不重要,不能细想。她约了个快递,把这包文件给乔安寄了回去。 天天耗在酒店的日子,继续稀里糊涂地往下过。几天后,她收到了破产管理人的回复,异议没有生效。 又过了两天,她接到了警方的电话。温其晟的死因是机械性窒息,说得再清楚一点,是用枕头捂死的。 时间走到二月底,她拿到了尸检报告,也见到了爷爷的遗体。 老人灰白的脸上覆了一层霜,她看了很久,没能明白这样一个慈爱却也贪利的人,是不是真的会把人逼得痛下杀手。 温静仪仔仔细细看完尸检报告的每一个字,很轻地叹了口气。 火化吧。她说,咱俩还得活着,这件事经不起折腾。 网络舆论不乏李阿姨的支持者,还有法律援助机构给她安排了律师。一边是污水满身的黑心商人,一边是兢兢业业的家政,板上钉钉的杀人都变得情有可原。 办葬礼的这天,温以宁坐在车上,看到路边枯黄的草地里透出了一点绿。 自去年夏天到现在,她所得到的只有失去。名声、事业、两位家人尽管都没有多亲近,尽管他们的离世都有自身的原因。 而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人应该向前走,这件事她七年前就清楚,如今却仍然没能做好。 温其晟的骨灰安葬在了周维深附近。开车回去的路上,温以宁问母亲:我们要不要出去走走? 温静仪想了一会儿,说:在国内转转吧,过几个月要开庭。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温以宁又问。 车窗外掠过一丛开了几朵的迎春花,温静仪用目光追着那点嫩黄,直到在视野内消失不见。 云南。她说,云南的花开得早。 三月初的大理,樱花、桃花、梨花都开了,柳树也有了绿芽。单是坐在车里去往民宿的路上,温以宁就感动得有些想哭。 温静仪找的民宿在月溪村,院门是木头原色的,有智能门锁。 温以宁按了门铃,不多时,门从里面打开,一个三十上下的女人笑道:温老师,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温静仪指向旁边,我女儿,温以宁。 你好,我姓陈,陈景然。女人微笑着报出名字。 温以宁点点头作为回应,目光转向她的身后。院子很宽敞,正中间的梨树开了不少花,底下摆着张小桌和三把椅子。 北边的月季开了零星几朵,散在绿叶中间。南墙边的藤架上爬着许多老藤,枝条上鼓着小小的花芽,藤架下种着几簇绣球,叶子嫩绿嫩绿的。 院子里没铺石砖,只有几条碎石铺的小路,路之外的地方都是野草野花,像是没有精心打理。 梨树后面,院子深处是栋青瓦白墙的两层小楼,墙根下摆着大大小小的陶罐,有些垂着红的粉的花帘,还有一些多肉和不认识的东西。 陈景然接过温静仪手里的行李箱,边走边说:梨花能开到四月,之后是紫藤。六月绣球花开,月季能一直开到秋天。 一阵风吹过来,满树梨花轻轻摇动,映在夕阳里,花瓣像是闪着光。温静仪抬头看着,轻声说:真好。 小楼不大,一层是客厅、厨房和一间画室,大多数家具都是原木色的。温以宁提着自己的行李箱,陈景然提着温静仪的,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温老师的行李放哪儿?陈景然问道。 温以宁转头一看,母亲没有跟上来。她去两个房间转了转,看着没有区别,便说:放西边吧。 陈景然笑了一声:房子坐西朝东,两间卧室是南边和北边。 温以宁尴尬地看了一眼窗户。进院子的时候,夕阳落在小楼后面,她的方向感还在;一上楼,她习惯性地觉得唯一的大窗户应该朝南,北京都是这样。 第67章 风从西边来,西晒也厉害,窗户都是朝东开。现在光是散射的,方向感确实不明显。陈景然笑道。 放北边吧,谢谢。温以宁说着,转移了话题,你认识我妈? 陈景然点点头,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在摄影展上见过,偶尔联系。 原来是艺术圈的朋友。温以宁不想聊这个,笑了笑,说:走吧,也不知道我妈在楼下干嘛呢。 应该是在画室。陈景然倒是有问必答,我偶尔在这里带学生,工具都在,你们可以用。 我没这个爱好。温以宁小声嘟囔着,往楼下走。 小时候都没学成,现在失业了,倒是住进美术老师开的民宿里了。 温静仪确实在画室,但没在看画,正蹲在地上,研究一个园艺剪。听见两人的脚步声,她头也不回地问:花要是给你养死了,要赔钱吗? 别,您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来拾掇吧。陈景然笑道。 她的声音温和,却谈不上热情,笑容也很淡,温以宁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我俩起床晚,你下午来。温静仪站起身,拍了拍手,走,去吃饭。 去人民路上吃了顿特色菜,陈景然客客气气地告辞离开,温以宁提着两瓶酸奶和一包鲜花饼,跟母亲慢悠悠地往回走。 天已经黑了,路灯光映在脚下的石板路上,路两边的古建筑店铺都亮着灯,让她想起南锣鼓巷。 这两条街有点像,但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她忽然想起一句话,旅行就是从自己待腻了的地方,去别人待腻了的地方。 她不由笑了一声。 笑什么?温静仪问道。 温以宁说了这句话,温静仪也笑了:有句差不多的糙话,你想听吗? 说呗。温以宁随口回应。 温静仪压低了声音:新鲜感就是睡一下别人睡腻了的人。 温以宁耸起脖子:离我远点! 母女两人就这么在别人待腻的地方安顿下来了。依旧是睡得乱七八糟,上午起床随便糊弄一口吃的,临近晚上出去吃顿饭,再把夜宵和第二天的早饭带回来。 厨房偶尔开火,只是热热带回来的东西,谁也不真正做饭。 而在漫长的阳光晴朗的下午,两人要么坐在梨树底下喝喝茶看看花,要么待在画室里,一个随便画,一个随便看。 温以宁偶尔会挤兑一下母亲:你画得很一般啊,还艺术家呢。 你不懂。温静仪振振有词,艺术,意境比技法重要。 温以宁对着画里的多肉直发笑,没看出意境,但看出了母亲有所好转。 陈景然每周来个两三次,每次都是在下午,打理完院子就走人,从不多待。 温以宁偶尔会坐在梨树底下,有一搭没一搭地看她干活。这人长得只比她略矮一点,蹲下去也是很大一坨,袖子挽起来,手臂的肌肉线条很好看。 衣服总是穿得很实用。宽松的裤子、棉布衬衫或者长袖t恤,有的还沾着颜料。长发只随便一扎,明明是有着攻击性的长相,垂眼看花的时候却很平和。 看着看着,温以宁反应过来母亲为什么住这里了。 某种直觉告诉她,陈景然大概率是喜欢女人的。可能是她坐得没有形状时,有种被刻意忽视的感觉,也可能是因为母亲在这种时候,从不出现在院子里。 尽管如此,她感觉并不算坏。毕竟不是直接塞人给她,而且 母亲的审美挺好的。 第55章 哔哩 二十五岁生日这天,温以宁跟母亲一起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吃了一顿漂漂亮亮的中餐。 吃饱喝足,两人慢悠悠地晃在人来人往的石板路上,温静仪问:想不想给陈景然的酒吧捧捧场? 她还开酒吧呢?温以宁奇道。 温静仪故弄玄虚地一笑:她这人很全才,也低调。 温以宁忽然想起了另一个曾以为低调的人,笑容不由凝固了一瞬。 别多想,我不是在撮合你们。温静仪的声音有些促狭,她还不一定能看上你呢,单身七八年了,挑着呢。 温以宁推了母亲一把:好啊,你还搞饥饿营销! 你饿啦?温静仪低声问道。 温以宁的脸瞬间红了:你怎么回事!挺大岁数了,跟自己闺女说荤话! 这有什么,母女也是姐妹。温静仪笑嘻嘻道,你最近眼神越来越直白,她干完活连口水都不敢喝了。 胡说八道!温以宁恼羞成怒。 做贼心虚。温静仪斩钉截铁。 酒吧开在红龙井,店名叫深蓝之间,下面写着行小字:女性酒吧。(1) 一进门,昏暗朦胧的灯光中,温以宁一眼就看见了舞台上的人。 陈景然穿着件宽松的白色长裙,脸上化着淡妆,带着点弧度的长发垂在脸旁,拿着麦克风垂着眼,在唱歌。 but that don't matter i can still feel them in my sleep(2) 近乎靡靡之音的浅吟低唱中,温以宁久违地感觉时间像是慢了下来。此刻的陈景然慵懒、随意、漫不经心,和蹲在花木间挖土修枝的人,像是毫无关联。 但她长得明明是很有攻击性的。上挑的眉毛几乎斜飞入鬓里,眼睛和嘴都偏大,鼻梁高挺,是标准的浓颜系长相。 妆容突出了她的五官,让她更精致、攻击性也更强了,但她穿着长裙站在暖黄的灯光中,长发随意垂落,抬起的目光虚虚地落在空气里,又很有成熟女人的柔美。 一曲终了,温静仪低声说:口水擦一擦。 温以宁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坐下了,面前的小圆桌上放着两杯酒。 桌子风格很眼熟,是原木色的。于是她说:桌子不错,自然风。 她手搓的。这边,还有民宿,家具大部分都是她做的。温静仪说。 温以宁张开的嘴巴还没合拢,旁边一道声音响起:温老师来了?谢谢捧场。 声音是她熟悉的声音,染上了灯光、笑意、酒意和莫名的什么,和以往的感觉不太一样,温以宁愣是没敢转头看。 陈景然也没跟她搭话,只跟温静仪寒暄两句就走了。 完蛋。温静仪低声感叹道,我还以为你色胆包天,原来是个怂的。 温以宁咬牙切齿,无言以对。憋了半天,她憋出一句话:我在看这个桌子。这真是她做的? 温静仪没拆穿她:对。画画、养花、木雕、木工,原理是相通的。 那你怎么不养花?温以宁问。 温静仪睁大了眼睛:你让我一个老东西养花? 温以宁张口就来:你老当益壮。 呵。温静仪冷笑一声,我真养花你可别后悔。 隔了两天,温以宁坐在梨树底下,又看见了她熟悉的那个陈景然。 人是熟悉的,却怎么看都跟从前不一样。温以宁索性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身边问道:姐姐,你有双胞胎姐妹吗? 陈景然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她,目光中带着点惊讶和微妙的疑问。 温以宁迎着她的目光,嘻嘻一笑:我妈没告诉你我的取向吗? 陈景然愣了一瞬,转回去继续挖土,耳根泛着点红:没有。 那你现在知道了。温以宁笑着说。 陈景然胡乱点了点头,没应声。 温以宁越发觉得有趣。原来她不知道,那么自己坐得四仰八叉时,她回避的目光就只是出于素养。 很内敛的一个人。酒吧里那个样子,大概只是她工作的另一面。 至于不敢喝水她一向也不多待,肯定是母亲造谣! 这一天起,温以宁改变了生活轨迹。吃过晚饭时间还早,她会随便在街上逛一逛,有看上的新衣服就随手买一件。 然后放飞老母亲独自回家,她则找地方化个妆,去酒吧报道。 陈景然不总是唱歌,也会站在吧台里,给熟客调酒。温以宁每次都坐在吧台前,慢慢喝着酒,跟她随便聊点什么。 一来二去,温以宁混成了酒吧的熟脸,开始有店员和熟客找她聊天。 我没误会吧,你是在追我们老板吗? 温以宁坦然点头:没错。 那你一直都是弯的,还是因为老板变弯了? 一直都是。 以前真是单身吗?有没有潜规则艺人? 第68章 这话说的,我很洁身自好! 陈景然对她的态度没太大变化,像是没把她天天报道的追求当回事,也像是把她当成了不懂事的小朋友。 耳根泛红的那一瞬,再也没发生过,让温以宁觉得她看错了。 但她并不在乎原因。她曾有过进展太快的恋爱,现在这样,单是想着一份可能性,足以让她心里充满快乐。 再说这里没人拿异样的眼光看她,没人问她温家的事。有不少人认出她或听说她是谁了,对她的好奇却只停留在短剧行业,让她十分舒适。 快乐又舒适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眨眼间,就到了四月中旬。 一天晚上,她正坐在吧台旁撑着脸看陈景然调酒,一阵清脆的铃铛声接近,随后是熟悉无比的声音:好久不见。 温以宁的微笑顿时凝固在了脸上。她像是脖子坏掉了一样缓缓转过头,旁边那个打扮一新的人,不是乔安还能有谁? 怒火混着寒意漫过脊背冲向头顶,她咬紧牙关,压低声音问道:你查我? 乔安一歪头,面色无辜,声音又甜又软:不是。有人把你的照片发在了网上,又有粉丝转到了群里。 她的声音、表情都和从前撒娇时差不多,可她今天化了浓妆,黑漆漆的眼睛有几分空洞,嘴唇鲜红,黑发直直地垂在肩头,前所未有地艳,也前所未有地像鬼。 更诡异的是她穿了件很贴身的银灰色吊带裙,套一件黑色薄皮衣,银色项链没入曲线,温以宁知道那是什么。 铃铛声响了两下,乔安将身后拎着的包递向她,说:给你装园艺剪用。 那是一只爱马仕花园包。虽说名字如此,但温以宁确信,恐怕没人真把它扔地上装园艺剪,乔安就是在装。 她冷哼一声,转身走了出去。意外的是,过了好几分钟乔安才出来,温以宁直觉事情不对,便问道:你在磨蹭什么? 乔安微微一笑:给你买了两瓶酒。麦卡伦25年的雪莉桶她说要调货,这几天先喝18年的吧。 温以宁全身上下都在头疼:你有病吧?我缺你这瓶酒?几万块的东西跑到大理酒吧装,你怎么不在工体包场啊! 你跟我回北京吗?乔安问。 温以宁冷笑:做梦。 她不适合你。乔安眨了眨眼,昏黄的路灯光下,长睫毛的影子在她脸上晃了几下,一七年,她的获奖作品名字叫《爱人遗像》,在那之后,她一直单身。 挺好的。温以宁想也没想道,要是你死在了广州,我也会一直记得你。 乔安张了张嘴,没出声,却有什么东西在她嘴唇的一张一合间消失了,让她站在路灯下越发像个中元节飘上来的鬼。 还有事吗?温以宁不耐烦地问道。 有。乔安向前走了半步。铃铛微微的响动声中,她压低了声音:你猜猜,我的铃铛在哪里? 温以宁刚要嗤笑,忽然觉得不对。乔安今天的裙子轻薄又贴身,链子倒也罢了,铃铛是一定会有痕迹的。 但是看不出来。 目光顺着那条没入颈间的链子一直下,她看见乔安微微闪着光的大腿动了动,铃铛声也跟着响了两下。 猜到了,是吗?乔安的声音很轻很软,仔细听来,还有一种特别的颤,我什么都不要,名分也不要。你想我的时候,我就从北京过来,你还是自由的。 动念的那一瞬,温以宁知道,她尚未开始的恋情已经没了可能。那份好感太单薄,抵不过铃铛的两声响。 幻灭和对自己的鄙夷一起升上来,她伸出手,扯着乔安的领子把她按在了路灯杆上:你有完没完?去年我就想走,你跑到殡仪馆跟我闹,苏蘅刚在巴黎落脚就搬去了里昂。我这两个月心情刚好一点,你又来。你就见不得我开心是吗? 乔安轻轻张开鲜红的嘴唇:帕拉梅拉运过来了,可以开车去度假村,我定了海景房,独立院子外面就是洱海。 温以宁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跟钱没太大关系,是说一个很近的密闭空间,和一个开放的有声音遮掩的院子。 你就非要拉着我跟你烂在一块是吗?她几乎是绝望的,这些东西有的是人喜欢,为什么偏偏缠着我? 乔安的声音很轻,带着微微的喘息,像在竭力忍耐,像是很虚弱:是因为喜欢你,想让你看我一眼,我才会这样。你可以给我上锁,只有你能打开。 你疯了?温以宁瞪着她,知道此刻的自己 心跳是快的。比看着陈景然侍弄花草和唱歌时更直接,向阳的、健康的、细水长流的感情到处都是,但她已经跟乔安堕入了另外一种。 阴暗的、扭曲的,却会在每次被激怒或者受到诱惑时,迅速主导她身体的。 车在哪儿?她听见自己问道。 作者有话说: 注(1):未能充分理解口口机制所导致的分隔符。 注(2):出自歌曲《prelude》。 第56章 铃铛 停车场离得不远,走过去的路上,铃铛一声声地响着,温以宁跟在后面,几乎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乔安买的帕拉梅拉是哑光灰色的,后车窗外贴了个临牌。温以宁走过去拉开后排车门,一看就笑了。 这车你选四加一?非得当这个司马昭是吗? 乔安没说话,只慢慢在铃铛声中坐进去,靠在了椅背上。 温以宁咬着牙点点头,坐进去关上了车门。上下扫了乔安一眼,又看了看前边的地库墙壁,她冷哼一声:坐中间。衣服月兑下来,自己盖上。 乔安慢慢挪到中间,脱下皮衣盖在了月退上。中间有地台,她的两条月退只能岔开,右月退挨着温以宁的月退,微微发着顫。 几秒后,温以宁发现她穿了条丁字褲,细细的一条线。轻薄的裙子不长,手感順滑,皮衣搭在上面,簌簌地响。 慢慢撫摸着外面的两个小铃铛,温以宁轻声问道:跟谁学的? 乔安仰着头不住喘息着,光洁的肩月旁在昏暗灯光中一下下地顫,睫毛也抖出零落的碎光,像是没听见。 说话。 跟谁学的? 跟谁用过? 大老远跑过来找我别人没满足你吗? 里面也有一枚更大的铃铛。镂空的,有花纹,拨动时响声发闷。 乔安微微张开鲜红的嘴唇,溢出凌乱的声音:没嗯 嗯,没满足。温以宁拨开窄窄的一线布料,拽出铃铛扔到了一边。 水声粘稠急促,乔安倚着窄窄的靠背,银灰色肩带滑下去,止不住地顫。 声音更顫。 求你别别不要我 温以宁穿了条长裤,膝蓋和乔安的隔着层布料贴在一起,温度越来越高。 指尖也热得发烫。 你嗑药了? 没 发騷了。騷成这样。当我是什么啊?小玩具吗? 喜欢喜欢你 停车场老旧,停的车却多,时不时有人从后面走过。 贴了临牌的帕拉梅拉,不少人都停下来看上一眼,温以宁隔着防窥玻璃跟人对视,恨不得把乔安给吃了。 有人拿出手机时,温以宁重重地敲了两下玻璃。那人吓了一跳,嘟囔着走了。 有病。温以宁低声说着,却不知道是在说乔安,还是在说自己。 车辆一台台从后面开过。越来越混乱的引擎声中,乔安癱軟在了靠背上。 求你 她声音仍是恍惚的,湿漉漉睫毛下的眼神更恍惚。胸口还在急促起伏着,说话间的口耑息又深又重。 求你亲我一下 温以宁看着她微微张开的鲜红嘴唇,皱紧了眉头。太红。仰起的脖頸拉出漂亮的美人筋,其下的锁骨、月匈口也泛着红。 偏偏脸上只透出一点粉色,应该是粉底盖住了。让人不爽。 以后见我不许化妆。温以宁抬起水淋淋的手,缓缓抚过她的脖頸。用的力气很重,几乎是在掐人,乔安却顫得厉害,像是又来了一次。 不公平,温以宁想。 她是跑了这么远,可她也爽了。在车上随便做了一会儿,爽成这样。 但从去年夏天起,自己被勾起的另一部分欲望像口深井,没人能填。分别前的那次,倒是还算可以 第69章 也还是差一点。 感情和欲望像是被什么切开了,中间隔着太多东西。一个死了的谁都不想认领和面对的爹,一桩尚有疑点的杀人案,一个回不去的夏天,将近一年的动乱。 每逢这种时候,总是觉得人生很烂,却还是会朝着干涸的深井不断坠落。 菜。她拍了拍乔安的脸,问道,还能开车吗? 等一下乔安的声音很低。 温以宁嗤笑一声,开门下车换到了驾驶位上。 导航。 你喝了酒,让我再歇会儿。乔安有气无力道。 温以宁没了话。很难想象这么一个人,还知道天底下有酒驾这回事。 酒店离得有点距离。温以宁坐在副驾驶上,脑子里乱七八糟,不知道要怎么跟母亲发信息。 乔安来了? 想死。 乔安握着方向盘,声音不急不慢:临牌再换两次,这台车就动不了了。你的macan开了七年,该换新了。 你管我换不换?温以宁没好气。 那你先开着,开腻了当废铁好了。乔安平淡道。 温以宁越发烦躁:你有病吧,钱多烧得慌? 乔安依旧淡定:这台车写的你名字,再说了,北京车牌摇号多难啊。 温以宁本就乱的脑子瞬间变成了一团浆糊。她不明白,在车震过后去酒店的路上为什么要聊车牌摇号。 稍稍冷静了一点,她想起来了。 乔安是金牛座。 金牛座还在接着絮叨。 给你副卡你不要,衣服和包全扔在家里,首饰盒看都不看,代持协议也不签。我的钱你看不上,人更看不上只能想这些办法。 温以宁总算听懂了,这人在说铃铛的事儿。 闭嘴吧。她冷声道。 车辆停稳,她抓起手机下车,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乔安脚步哒哒地追上她,抓着她的手软声说:等等我,我走不动。 周围没人,温以宁甩开了乔安的手:这就腿软了?待会儿还行吗,你别死在这儿给我找麻烦。 乔安再次抓住她的手,声音仍是软软的:我穿的高跟鞋。 温以宁低头一看,鞋跟确实很高。 矮子。她拽过乔安手里的花园包,脚步稍微放缓了一点。 乔安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推开酒店房门,温以宁看到了一大堆花。除了玫瑰什么花都有,插在花瓶里摆在各个家具上,颜色搭配得十分和谐。 别再搞这种东西。她厌恶道,跟你说过多少次,我不是十八岁了。 乔安瘪着嘴,声音发闷:可你院子里很多花啊。 那是我妈选的和你怎么知道同时涌向嘴边,温以宁选了另外一句。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没说。乔安本就垂着的嘴角垂得更低,整张脸完全沉了下去。 温以宁心情却好了不少。她微笑着盯住乔安的眼睛,声音愉悦:我警告你,别把那套东西用在她身上。让我知道,你就等着上新闻吧。 为什么?乔安轻声问道。 因为她比你、比我都干净,是真正的好人。温以宁看着乔安的眼眸暗下去,到底是有点怕,又找补了一句,我没想干什么,只是看两眼逗个闷子。 噢。乔安勉强笑了笑,我知道了。 她没反驳。温以宁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点钝钝的疼。 看样子,陈景然真是个干净的好人,乔安没查出什么。这样的人,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接近呢? 跟乔安烂在一起,才是天经地义。以后的人生,就都是这样了。 去洗干净,把妆卸了。她拽了一下乔安颈间的链子,还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乔安甜甜地笑起来,鲜红的嘴唇弯成一朵花:等一下给你看。 酒店房间是原生态风格,地板和天花板都是原木色的,浴室墙壁是凹凸不平的石砖。两人刚刚冲洗干净,温以宁就把乔安按在了墙上。 扶好。 地方选得不错。 水声哗哗地响,水流在地上打着旋,漫出氤氲的水汽。 乔安的手指一次次滑下去,又一次次勉强抓住石砖缝隙。没擦干的水珠沿着身體滚落,声音混在水流声中,毫不克制。 温以宁更是毫不克制。 方形浴缸的外壁也是石砖砌成,很平整。乔安撑在上面,手臂肌肉紧紧绷着,弯着的膝蓋一阵阵打顫。 温以宁垂着眼,注视着一朵花。自从再次见到乔安,温和的正常的相处就很少,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她总是不能忘记七年前。不能忘记那两次的样子,便每次都那样对待乔安。 要仔仔细细看着她,从背后,让她弯着月要,跪着,趴着。正面,就要躺在茶几之类的地方,完全展开,看得清清楚楚。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平复自己心中的一些什么。纯真感情在几天内变成了放纵的不甘,羞耻姿态可能被录下来的不安。 扶着乔安月要部的手慢慢抚上去,用力极重。所过之处,是一下下拧出来的红,是分不清痛苦还是满足的呻口今声。 温以宁抬起手,声音几乎没有感情:穿一件,去院子里。 院子在客厅落地窗外,有点像阳台。地板也是原木色的,周围有一些遮挡视线的棕榈树和凤尾竹,站直了才能看到洱海。 温以宁坐在靠墙的铺了软垫的塌上,抬眼看着乔安:还能动吗? 乔安咬着嘴唇摇头。 菜。温以宁向后坐了一点,拍了拍自己的腿。 院子里没开灯,房间的灯也都关了,只外面的洱海边有点路灯光照过来。海潮般的涛声起起伏伏,夹杂着窸窸窣窣的虫鸣和路人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两人的身影隐藏在一丛凤尾竹后,是拥抱一般的姿态。乔安的声音全闷在温以宁的颈间,低而压抑,呼吸却灼热。 你还爱我她在口耑息间断断续续道。 温以宁用拇指用力按住她:再说废话,就去扶着桌子。 桌子那边视野更好,前方没有植物遮挡,直面着洱海。 也能被人直接看到。 可以乔安的呼吸更热了。 你有病?温以宁咬着牙问道。 想让你开心嗯怎么怎么都行 疯子。 许久之后,温以宁低声说:我不喜欢这样。至少没那么喜欢。 乔安用身體回应了她。 涛声不住起伏。温以宁渐渐不再思考,把喜欢或不喜欢、出路、过往和未来连同脑子一起扔进了洱海。 又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她拿起手机,看到了母亲发来的信息。 陈景然说有人去找你,是乔安吗? 温以宁回复了一个字,手机锁屏扔到了一边。 乔安钻进她的怀里,声音满足又懈怠:我明天晚上再回去。你想去哪儿玩?不出去也行,还有好东西。 算了。温以宁正烦着,说话几乎没过脑子,你太菜了。有空多练练肌肉,或者干点体力活。 沉默的寂静中,乔安好像连呼吸声都停了下来。后知后觉的恐惧涌上心头,温以宁还没想到怎么解释,乔安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死死按住了她。 第57章 坠落 温以宁本想推开乔安。但几息之间,她就忘了自己在想什么。 久违的手指太灵巧,好几年过去,还是很熟悉她。无法抗拒的快乐席卷过她的身体,让她所有骨骼肌肉一寸寸软下去,忘了要反对。 她唯一能做的,只是尽力忍住声音。这让她身体颤抖得更厉害,呼吸也更乱,她知道,却毫无办法。 阵阵涛声涌入室内,乔安的头发垂在她的小腹上,急促的呼吸也打在上面。 我不差,是你不给我机会。 温以宁不想说话。有什么东西接管了她的脑子,让她也想放肆一下,想说点甜言蜜语,想求一求乔安给她个痛快。 但乔安太过温柔,温柔得让人烦躁。 水流潺潺,无休无止。温以宁渐渐有些想骂人了。 你故意的?她咬着牙问道。 乔安凑到她面前,把嘴唇送到离她只有一个指尖的距离,问道:想要吗? 第70章 温以宁没回答,只掐住了乔安的脖子,恶狠狠地盯着她。 乔安自上而下回视着她,眼里像是燃烧着火焰,酒精,或是洱海的浪潮声。 亲一下,一次。 温以宁冷笑:我怕你手要累断。 不会。乔安轻声说,一定是你先睡着。或者先欠着,明天再亲? 她的神情太笃定,笃定得温以宁想杀了她。但有什么东西顺着脊柱一节节爬上去,爬进脑子,又或是爬上了颈椎。 温以宁凑向乔安,轻轻亲了她三下。 纠缠在一起的呼吸刚刚分开,乔安忽然凑向她,舌尖极为用力地顶进了她的口腔。啧啧的吸吮声和搅动的水声太刺耳,温以宁的头脑瞬间一片空白。 四月中旬的大理,像是有台风过境,将她完完全全地卷了进去,将她撕碎,吞下,嚼得骨头渣子都不剩,化成暖融融的一团,摊平在度假酒店陌生的大床上。 不知道几次过后,她昏睡了过去。 醒来时,夜灯仍然亮着。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光,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乔安靠在她的怀里,睡相安稳恬静,长睫毛乖顺地垂在白皙的脸上,一副天真纯洁的无辜模样。 花十年时间算计一件事,拿初恋换钱,在办公室里脱下裤子,往身体里塞铃铛,因为一张照片从北京追到大理,好像都是别人干的事。 温以宁看着她,知道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乔安确实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她,了解她连自己都不知道的需求,花样百出地用身体引诱她。 任何一个真正的好人,都做不到这样。平淡健康细水长流的感情或许到处都是,但总有一天,她会觉得索然无味。 只有乔安能一次次越过时间走到她面前,用眼泪,用低伏的姿态,用偶尔的狂风暴雨饲养她的欲望,也满足她。 乔安睁开眼,目光一如七年前清澈见底,眼下的泪痣也带着笑意。 你醒啦?去餐厅吃饭,还是把早饭叫到房间里? 温以宁掀开了被子:先吃你。 饭后,乔安拿出了一对带铃铛的小夹子,一条带四个夹子的复杂链子,一件穿戴式双人小玩具,一条毛绒绒的长尾巴。 乔总以后可以开情趣用品店。温以宁冷笑着,把长尾巴扔到了一边,这种东西别再让我看见。 系在腰上的可以吗?乔安好声好气地问道。 温以宁点头:可以。 下午,她开着帕拉梅拉,送乔安去了机场。下车前,乔安凑上来亲了一下她的脸,提着轻便的行李包走了。 温以宁转头看了一眼频频回首的乔安,踩下油门回月溪村。 车停进村子里的停车场,她步行回了民宿。大门开着,温静仪正坐在梨树下,树上的梨花只剩了零星几朵。 温以宁慢慢走过去,什么也没说。 温静仪抬头看着她,笑了一下:回来就好。 一阵风吹过,树上最后几朵梨花掉进风里,在夕阳的余晖中轻飘飘地飞远。温以宁垂下眼,泪水簌簌地落在了风里。 人怎么会这么不争气呢? 她想不明白。 身体里仍残留着温存的感觉,满足的、尽兴的、懈怠的。脑子也是软绵绵的,像喝了太多酒,什么都转不动。 乔安的手指和嘴唇好像还停在她的肌肤上,温暖柔软。可大理四月的傍晚,风怎么会这么冷呢? 第二天下午,她正瘫在一把椅子里,脚搭在另一把椅子上,手垂在身体下面像具尸体一样望着梨树叶子发呆,门开了。 这个时间会来的只有一个人。 温以宁躺着没动。 脚步声不疾不徐地接近,有什么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你的酒。陈景然声音温和。 温以宁慢吞吞地爬起来坐直,抬头看向陈景然。这人的面容一如往日,明明长得很有攻击性,神情却平静淡然。 我妈让你拿来的?温以宁问道。 陈景然摇摇头,语气平常,没有丝毫情绪:我知道你不会再去。 温以宁没再说话,目光也没移开。她今天穿着有领子的家居服,扣子系得整整齐齐,但乔安给她留的吻痕位置很高。 陈景然平和地回视着她的眼睛,没有闪躲,也没往别的地方看。 两人静静对视了一会儿,陈景然问道:想跟我聊聊吗? 我妈让你跟我聊的?温以宁反问。 陈景然摇摇头,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瞥了一眼桌子上的帆布袋,她说:你那个朋友,让我有种直觉。 温以宁皱紧了眉头。这样的用词,对陈景然来说很少见。 可能有点冒昧。陈景然的眉头也微微蹙起来,你朋友身体怎么样? 据我所知好得很。温以宁脱口而出,但良心坏透了,病入膏肓。 陈景然噗嗤一笑:行吧。我看她妆很浓,也很疲惫,还以为她身体不好。 这不是理由。温以宁盯着她,追问道,妆浓又疲惫的人你见过不少,我也没见你个个都去问。 陈景然缓慢地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她看着空气说:她眼里有种东西,我在一个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的人眼中见过。 温以宁想起了她的获奖作品。 《爱人遗像》。 可能我看错了。陈景然站起身走向小楼,很快拿着常用工具走了出来。 温以宁瘫回椅子里,想着乔安的身体,感觉那人怎么都不像时日无多,更像是有精神疾病。 她没再去过深蓝之间。日子恢复到了刚来大理的状态,仍是睡到上午起床,晚上跟母亲一起吃个饭,再随便逛一逛。 下一个周六的午后,她照常坐在梨树下发呆,大门被敲响了。 陈景然都是直接进来,再说时间还早。她跟母亲从不网购点外卖 会来的人,还有一个。 她慢慢走过去打开门,出现在面前的身影让她毫不意外。 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啊。她轻声说。 乔安笑得温温柔柔,一如既往:民宿地址挂在网上,谁都知道。再说,我们约好了。 谁跟你约好了?温以宁问道。 乔安的声音低了些:你说,系在腰上的尾巴是可以的,还说下次见你不要化妆。 温以宁舔着牙齿点点头,打量了她一眼。天气暖和,她穿了件宽松的白色长裙,头发柔顺地披着,脸上干干净净。 像是七年前刚认识的时候。 认命地在心里叹口气,温以宁说:我去拿手机。 她没好意思去画室跟母亲打招呼,坐进车里才发了条语焉不详的信息:我出去两天。 温静仪只回复了一个字:好。 酒店换了一家,没有额外的装饰。乔安拉上所有窗帘,提着行李包进了卧室,再出来,把自己打扮成了一只兔子。 她扮兔子确实有说服力。温以宁什么难听的话都没说,只把她推到了沙发上。 然后是茶几,浴室,卧室床上。黑色皮质套装升级了,和床很搭。 狠狠折腾了一下午,乔安用衬衫长裤和薄风衣盖住一身痕迹,还能若无其事地跟温以宁一起吃晚饭。 依旧是细致贴心,温言软语,眼里带着温柔的笑,像陷入热恋的女人,像结婚多年仍有激情的妻子。 回到房间,温以宁坐在沙发上不想动弹,也不甘心像上次一样,就开始没话找话。 今天来的很早啊。 乔安微笑着点点头,柔声说:早上的飞机,昨天在机场过的夜。上次也早,只是怕直接找你,你会生气。 绿茶味收一收。温以宁似笑非笑地盯住她,我想起一件事,车写的我名字,你是怎么上的临牌? 嗯乔安靠进她怀里蹭着她的肩膀,答非所问,我想送给你嘛。 温以宁听出了端倪:你偷着复印我身份证?还伪造我签名? 我想送给你嘛乔安重复着,嘴唇擦过她的脖颈。 温以宁仰起头,不知道自己的心情该算是无奈还是绝望。 你到底想干嘛? 想好好亲亲你 只是这样? 嗯。灯关上,我只亲,不看。 你有病吧,北京找不到人亲吗? 我只想亲你,要馋疯了。全身上下都馋 闭嘴。 求你 第71章 温以宁到底是躺在卧室床上,任凭乔安在黑暗中抱住了她。第一个吻落在额头,她一把推开了乔安。 滚,想玩纯情就去找别人。 长久的沉默中,有不是来自情欲的急促呼吸声,温热的泪水一滴接一滴砸在了她的脸上。 温以宁咬着嘴唇,想忍住一些什么。但什么都没能忍住,她的眼泪跟乔安的混在一起,整张脸都是湿的。 还像上次一样,可以吗? 乔安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地底飘上来的,像来自七年前的亡魂。 温以宁没出声。柔软的吻包裹住她,温柔,热切,让她渐渐忘了哭。 眼泪从另一个地方涌了出来。 乔安细细致致地吻着她,让温以宁完全迷失了自己。世界是溫熱柔軟的,是没有重力也没有方向的漂浮。 但这一刻,没有方向也不要紧。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乔安吻醒的。恍恍惚惚间,她想起七年前的某天好像也是这样,那个时候 她以为她将迎来人生中最美好的夏天。她爱的人也爱她,单纯、善良、成熟、温柔,是她命定的恋人。 那个时候,她自以为拥有的很多。入门级的保时捷只是拿来练车用的,后来嫌它扎眼,随随便便买了性能更好的奥迪。 在外吃饭、买衣服从不看价格。不爱珠宝,但配饰全是大牌。用鲜花气球和礼物布置告白场地,在夜色中的摩天轮上接吻,买成对的戒指。 那确实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夏天,一去不回,永不褪色。没人能代替那个时候的乔安,更没人能代替那个时候的她自己。 后来,是骤然分开和一桩桩真相。是死的不明不白的两个家人,是狼藉的名声和失去的事业,是没完没了的纠缠。 或许在大多数人眼中,她仍是幸运的。事业起步时有家庭护航,到现在仍拥有房子、车和不少存款。 但在这样一个被吻醒的早晨,她发现自己除了贪欢放纵,心里已经空无一物。 她踩上乔安的后背,声音慵懒:要不你先吃个饭呢,一点嗯 四月的早晨,来自洱海的浪涛骤然淹没了她。阳光却是冷的,冷得她全身发颤。 她没再忍耐唇间溢出的呻吟声。 第58章 崩坏 浪荡的日子过到五月中旬,又是一个周六,温以宁在梨树下坐了一个下午,只等来了打理院子的陈景然。 院门开启的瞬间,在骤然涌起的失望中,她清清楚楚地明白了自己在等。 但直到天黑,直到周末过去,乔安也没有出现。 温以宁想了很久,没联系乔安。是什么原因都不要紧,结束也好。 原本就只是藏在酒店里颠鸾倒凤上不了台面的关系。 结束很好啊,太好了,再好不过。 但月底就要开庭,早晚要回北京。 她决定晚点回。 硬生生把自己按在大理又过了几天,她接到了警方的电话。 温女士您好,我是刑侦大队的,姓王。关于李慧杀人案,有个新情况告知您,北湖工地发现一具女性遗骸,dna比对结果已经确认,是乔安的母亲。 温以宁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北湖工地,发现了乔安母亲的遗骸。王警官重复一遍,继续道,考虑到您之前反映乔安和李慧有联系,我们正在对乔安进行调查。您能尽快来局里一趟吗?有些情况需要向您核实。 我在大理。温以宁怔怔道。 您方便回北京吗?王警官问。 好,我尽快回去。温以宁的头脑仍是空的。 挂了电话,她拖着不知道是谁的手和脚,走进了画室。 温静仪正拿着调色板和画笔,神情安逸平静。抬头看了一眼,她马上放下东西,走上前抱住了温以宁:你怎么了? 乔安温以宁一开口,发现牙齿正在止不住地打颤,乔安的母亲,在北湖工地,找到了遗骸。 什么?温静仪的声音和她刚才一样错愕,她不是埋在白潮陵园吗? 温以宁也想起了这件事。 白潮陵园乔安经常去看望的人,是谁? 她没给乔安打电话。这种一句实话都没有的人,一定问不出什么东西。 草草收拾了行李,她跟母亲坐当晚的飞机回了北京。 飞机落地,她把行李交给母亲,打车去了天誉府。 乔安不在,房子里一点人气都没有。她脚步没停,下楼打车去了枫露园。 智能门锁仍保留着她的指纹。拉开门,她看见大起居室亮着灯,乔安正坐在岛台后,面前放着酒瓶和杯子。 静静望着走进来的温以宁,她什么都没说。在那双熟悉的、泛着红的眼睛里,温以宁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四个字。 时日无多。 温以宁也什么都说不出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乔安走过来,关了她身后的门。 在轻轻掠过身边的熟悉的气味中,温以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语言。 现在能说实话了吗? 在录音吗?乔安问。 温以宁想也没想地转过身,一个巴掌抽了上去。 乔安没躲,硬生生地受了这一巴掌。低着头抬着眼看向温以宁,她神情凄切:你要我怎么样都行,真的。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说这种话!温以宁抓住她的领子,把她按在了门上,你能不能说句实话?就一句? 你先把手机给我。乔安说。 我不给你又怎样?温以宁瞪着她,目眦欲裂,就这么怕我录音?就这么急着自保?接近我,只是为了今天是吧?只是想跟警方说,你跟李慧联系是为了我,不是姐妹也是上床的关系,好让你干干净净地摘出去,回美国过你的好日子! 没有好日子。乔安轻声说,我写了遗书,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从楼上跳下去。等你走了再跳也行。 温以宁放了手:行啊,你去! 乔安点点头,二话不说地走向餐厅打开窗户掀起纱窗,抓着窗框往上爬。 死也不肯说实话是吗?温以宁到底没能忍住泪,我不配是吗?我活该被你玩得死去活来再背上一条人命是吗? 乔安停下了动作。纱窗重新拉上,窗户也关了起来,她走回温以宁身边,伸出了手:手机给我。 手机给你,你会说实话吗?温以宁流着泪瞪住她,视线一阵阵地模糊,你怎么保证是实话? 这次是实话。乔安转身走向客厅,拿来两份文件递给她,给你的。 第一份,是写好的遗书,言辞模糊,只说出于个人原因打算自杀。 第二份,是遗嘱的公证书,名下财产都留给了温以宁,公证时间在去年七月。 你要是不信,可以等查过了,我们再谈。乔安说。 温以宁拿出手机,把两份文件拍照发给母亲,东西一起丢给了乔安。 乔安大致翻了翻她的手机,和文件一起放在岛台上,转身打量起她的外套。 温以宁冷笑一声,脱下外套扔到了乔安身上:我不是你。 乔安什么都没说,只是按下了窗帘控制开关,一件件接住温以宁丢给她的衣服,挨个摸了一遍。 脱剩一条内裤,温以宁冷声道:我没有往哔里塞东西的习惯。 乔安沉默地把文胸递给她,等她穿好衣服后提议道:坐着说吧。 温以宁咬着牙,转身走向客厅,坐在了沙发上。乔安晚了几步才跟过去,将两瓶饮料放在了她面前。 瞥了一眼有着细密水珠的饮料瓶,温以宁没忍住抓起瓶子砸在了地上:你能不能不要这个死样! 一四年七月末,我妈失踪了。乔安毫无预兆地开口,周维深查到她最后去的地方是北湖项目工地,找温其晟要人。十多天后,我见到了一具尸体。 看着虚空里的一点,她嘴唇机械地开合,声音空洞:尸体的脸毁了,我们都知道,那不是我妈。乔世昌签了字,搬去了林间墅。都说让我算了。凭什么算了?我妈不知道在哪里,凭什么算了? 我跟乔世昌断了亲,每个月拿一万块生活,攒了四年的钱。周维深的日记,我妈寄去了美国,他想要,我凭什么给?他拿到了也只会顾自己,他写的东西他自己不清楚吗,想翻脸早就翻了。 骤然安静的空气中,温以宁没能说出话。她想过仇恨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织成网,她想过乔安过得不容易,但 第72章 我做过的唯一的错事,就是接近你。乔安没有表情的脸上忽然流下泪来,目光仍是直愣愣的,不像在对人说话,像自言自语。 我恨过你,恨了很多年。最早我只是想认识你,想看看能随随便便买到一个爸爸的家庭把孩子养成了什么样,是不是养得比我好,还没见到你,我妈不见了。 我开始恨你,想毁了你。可我得学习,得攒钱。一万块要租房的。你知道北京的房租有多贵吗?不贵的,合租就不贵,能听见隔壁的人做爱,清清楚楚。 真的认识了你,我又后悔了,你太好,你是我十四岁后绝对不该认识的人。温家做的孽跟你没关系,我都知道,可我还是想跟你在一起。没办法,我的人生一团糟,我想要的就是很多 我们没有很多个夏天,从来都没有,我一开始就知道。我妈还在等着我把她挖出来,我知道她肯定埋在什么地方。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的所有事。 现在我做完了。安葬完我妈,我可以下去陪她,也算对你有个交代。 混乱的、颠三倒四的语言中,温以宁却一点点冷静下来,抓住了几个乔安没有细说的问题。 卖惨,发疯,打感情牌。一点长进都没有。你母亲是谁害的,为什么埋在北湖工地,为什么拿别人的尸体顶包,这些事,你没查清楚吗?还有,七年前李慧为什么帮你,你有多少钱可以收买她? 乔安垂下眼睛,声音正常了些:工程标准有问题,我妈撞见了,当场就被灭了口。工程方后来知道她是谁,也晚了。为什么拿别人的尸体顶包,我不清楚。 李慧呢?温以宁一字一顿地问道。 乔安没回答,也没有回答的意思。沉默之中,温以宁自己得出了结论。 刚刚成年的人,能使唤动一个中年人这个中年人后来还杀了人,答案再清楚不过。 白潮陵园埋的人,和她有关? 回应只有沉默。 时隔七年,温以宁终于明白了那束菊花,那句不是特别的日子。 陵园里埋的人,恐怕是 温其晟真真正正做下的命案。周维深闹得厉害,闹得母亲都知道了,温其晟选择用另一桩人命给他交代。 做为震慑,或者类似的什么。 去年你一定要带我走,是知道她要下手,怕她波及我吗?温以宁问道。 我只是想跟你多相处,因为等到我妈的尸骨挖出来,等到警方介入,我们不会再有可能。乔安低声回答。 温以宁发现,这个答案依然回避了一些东西、一个名字。 直接回答我,你知道她要下手吗?她语速很慢地问道。 乔安仍垂着眼睛,没看她:我和她的联系没有那么多。 我要你直接回答我。她的名字,她要做的事,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我来给你打个样:我不知道李慧要杀人。温以宁清清楚楚道。 乔安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你知道。至少知道她的动机,知道有这种可能。温以宁听见自己的声音十分冷静,但你选择放任,对吗? 乔安闭了闭眼,两行眼泪在她脸上流了下去。但她仍然没有回答,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温以宁彻彻底底地明白了:这就是你怕我录音的原因。你想保护她,保护一个在我家潜伏了十多年的杀人犯。你不想让警方知道她有动机。你跟她的联系真的滴水不漏吗?无论如何都查不到吗? 回应只有极为长久的沉默。 什么情难自禁,听着让人发笑。阴沟老鼠,脑子里除了算计人,只有□□里那点事,还有脸装好人?温以宁的声音冷极了,指使也好,包庇也罢,你总归是占一样的。乔安,我们法庭上见。 站起身走向门口,她抓起岛台上的手机,走出去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时间已经是凌晨了,安静漆黑的夜里,只有马路上汽车开过的声音。 风又冷又硬,几步间就打透了她的薄外套。直到约的车开到面前,温以宁也没有看见乔安的影子。 温静仪等在套房客厅里,连衣服都没换。听温以宁原原本本地说完这些事,她怔怔地说了两个字:难怪。 难怪什么?温以宁问道。 每年的7月28号,乔安母亲失踪的日子,周维深会去看她,带一束白玫瑰。温静仪低声说,他会抽出一支带回家给我,再让厨房做一道菜。 温以宁瞬间想起了那是什么菜。那是乔安第一次在她面前惊慌失措,是命运给她的提醒,可惜她是个聋子。 我不该拦你。温静仪流着泪望向她,我知道那天他会去。要是你早点在陵园看到他,是不是不会有今天? 冷意淬着怒火涌动在身体里,让温以宁有种异样的平静:不是你的问题。一个斗不过老丈人,只会找你撒气,另一个拿自己爸爸和姥爷没辙,祸害我。蛇鼠一窝,让人恶心。这件事没完。 温静仪沉默许久,缓缓摇了摇头。 以宁,这件事不对。我从前以为周维深只是迁怒,乔安也是,但你爷爷让死了的人不见天日,还杀了别的人,完全不是一回事。李慧和乔安都是弱者,你要追究,舆论会把你放在火上烤。 那就出国。温以宁想都没想,我们手上的现金,再加上两套房子几台车,去哪儿都能过得很好。 温静仪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目光却凝重:你别怪我说话难听。温家人,骨子里都带着点凉薄自私,你爷爷不把人命当回事,我不把感情当回事,周维深和你爷爷死了,你也就那样。 从前你跟乔安混,我想你只是不甘心,混够了也就好了。你现在说要追究,为的是你爷爷,还是因为她做了这么多,从来都不是为了你? 你说我凉薄自私?温以宁不可置信地看着母亲,我?凉薄自私? 和一双和她自己极为相似的、只是成熟许多的眼睛对视了一会儿,温以宁不得不承认,母亲说得对。 七年前,她从不把穷人或别人的苦难放眼里。乔安走后,她以为自己改了,以为自己成了一个有担当有责任感会体恤下属的人了,其实不是。 她只是追逐着某个并不存在的影子,善良和在无人处看过的那些书一样,只是她心头的刺。她没有真正改变什么,只是那些刺一直在疼,一直在提醒她,如果她更好一些,乔安还会那样对她吗? 她现在知道答案了。 不管怎么说,乔安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她斩钉截铁,毫不迟疑,李慧也是个杀人犯,爷爷杀人她可以去报警,轮不到她在家里用枕头执法。 这件事没完。她说。 第59章 开庭 第二天上午,温以宁主动联系王警官,去了公安局。还没等对方开口,她跟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昨晚的事全说了除了跟乔安的真正关系。 王警官看过乔安的遗书和遗嘱照片,问道:你们从前关系怎么样? 温以宁仍在试图遮掩:七年前,我刚认识她的时候不知道她是谁,做了一段时间的朋友。后来她消失了,我跟家里人问,才知道她接近我有目的。 我们调取了她的银行流水和出行记录。王警官的目光里带着探究,她给你买了一辆帕拉梅拉,运到了大理。四月中旬到五月上旬,她每个周末都去大理。 这不是重点!温以宁咬着牙说,这是她放的烟雾弹,她跟李慧联系就是我说的原因! 你说的情况我们会核实。但你声称乔安指使或包庇李慧犯罪,又没有证据,还对真实关系有所隐瞒,对案件调查造成的干扰,要负责后果。王警官说。 温以宁烦躁地靠在了椅背上。王警官没再问,也没催,只是静静看着她。 沉默片刻,温以宁问道:如果开庭时需要我作证,我的隐私能保证吗? 刑事案件的庭审原则上是公开的,法院可以保护你的部分个人信息,但你是被害人亲属,这个身份隐藏不了。 还有,你说的这些属于被害人陈述,和证人证言不同。如果你不想出庭,可以仅提交书面陈述,但对方律师可能会要求你出庭对质,最终由法院决定。 听完王警官的说明,温以宁考虑了很久。或许这正是乔安的目的,但 我可以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不知道什么东西支撑她开了口,先说个大前提,我跟周维深没有血缘,和乔安也没有。前段时间,我跟乔安是情人关系。 第73章 七年前呢?王警官平静地追问。 七年前我是认真的。但乔安暴露身份后,断联消失了。温以宁沉着脸回答。 王警官又问了一些两人相处和联系上的细节,留下一句我们会核实,放温以宁离开了。 正午的阳光炽热晃眼,道路两旁的国槐遮天蔽日,月季在绿化带里开得不管不顾。温以宁坐在专车后排,恍恍惚惚间发现,夏天已经来了。 自从认识乔安,没有一个夏天好过,现在这个最难熬。 住在酒店套房里的日子,继续浑浑噩噩地往下过。月末,王警官打来电话,说李慧交代了新动机,但没说任何细节。 六月下旬,王警官通知她,案件已经移送检察院,可以委托律师查看卷宗。 温以宁第一时间给周律师打了电话。 第二天,周律师坐在她的套房客厅里,面色多少有些复杂。温以宁懒得想这是不是因为自己跟乔安的关系,只客客气气地端了茶水,等着她开口。 周律师道了谢,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我先说李慧的作案动机。案发当晚,她听到被害人打电话提起失踪人口,导致情绪失控。 说到这里,她停下来静静地看着温家母女,显然是在等待示意。 原话怎么说的?温以宁问。 周律师将笔记本转了半个圈,推到了温以宁面前。 字迹工工整整清清楚楚,温以宁个个都认得。 扛事的人找到没有?赶快找,年后她肯定有动作。放心吧,她唯一的亲人在温家,姐妹俩感情好着呢。重感情有孝心,成全她的孝心就是了。哈哈,别的她不会管,没人找的人多的是,她管得过来吗?出去玩儿了,家里冷清。明年就好了,日子还是红红火火的。 我的老乡躺在别人的坟里,他凭什么说没人找?别人的命,几句话打发了,他还想红红火火?凭什么? 温以宁全明白了。原来真应了母亲的那句话,落在了自私凉薄上。 扣了别人的尸骨十几年,还想用姐妹感情好挽回局面,而白潮陵园那个人,他从来都没有放在眼里。 周律师缓缓开口,声音沉静。 北湖工地一共挖出了四具尸骨。和被害人打电话的人,正在另案调查,无论结果如何,本案被害人都存在重大过错。 李慧和乔安多年以来的联系只能证明两人在持续调查被害人,不能证明有恶意,更不能证明指使、教唆或包庇杀人。乔安没有被起诉。 知道了。温静仪说。 温以宁没出声。 如果乔安真的没做,她为什么没有反驳、没有解释呢? 仅仅因为不是也会承认知情吗? 公诉流程稳步推进,温以宁后来只接到一个电话,通知她开庭时间。 李慧的律师,没有要求她出庭。 7月22日,大暑。 温以宁起得很早。仔仔细细地洗了个澡,她梳了个大光明发型,发髻上戴了朵白花,穿一件黑色连衣裙,没化妆。 天气不阴不晴,闷热无风,蝉鸣声嘶力竭。她没开车,跟同样穿着黑裙的母亲打车去了法院。 法院门口有不少记者,不是为了李慧杀人案,而是为了温其晟被杀案。看到她跟温静仪出现,一群人围了上来。 温小姐!你知道北湖工地埋的人都是谁吗? 你跟乔安近期联系过吗?对案件有没有达成共识? 你希望凶手判多少年? 你现在靠什么生活,还在花温家的钱吗? 温以宁一句也没有回答,只牵着母亲的手,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不远处有法警维持秩序,没人拽她,也没人拦她。 走进法庭,她环顾四周,没有看见乔安。被害人家属的席位在旁听席第一排,她坐在上面,静静等待开庭。 许久未见的李慧像是老了好几岁,温以宁看着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认真看过家里的任何一个佣人。 就连李慧这个名字,都是在案发后才知道的。如果不是母亲拦着她让她远离了温氏,她是不是也会迷失在权力和利益中,不把人命当回事? 或许世界上很多事,都是一念之差。一念之差的爱恨,一念之差的善恶。 一念之差的杀意。 我没想过要杀他。李慧流着泪自陈,我跟乔安说好了,我在温家找证据,她去办外面的事,找到证据,都交给法律解决,给她母亲、我同乡一个交代。 温其晟也挺可怜的,破产后病得起不来,给谁打电话谁都不爱接,在家里唉声叹气的,一天到晚没好脸色。我能理解,也没想干什么,但那天,我听见他说 公诉人宣读了一段来自工程负责人的供词,证实了案发当晚的电话内容。 从前的司机、厨师先后作证,李慧性格温厚吃苦耐劳,还有营养师和钟点工出庭作证,温其晟脾气很差。 接下来,乔安站上了证人席。她今天穿着黑西裤,白衬衫,头发简简单单地束在脑后十八岁时,她爱梳高马尾,回来之后一般梳低马尾,其实没怎么变。 温以宁看着她的侧脸,感觉自己看见了一块山崖下的石头。眼泪、情欲或许是她的手段,也可能是她的一部分,但真正的她,心如铁石,不可动摇。 偶尔的脱序,只是有虫子爬上了石头短暂停留,终归会回到正轨。 乔安没有提到温以宁这个名字,只是把李慧说的话,换个立场重复了一遍。她没有转头看旁听席,说完就跟着法警从侧门出去了。 将近正午,温以宁走出了法院大门。仍有不少记者等在门口,一看见她就连忙围了上来。 温小姐,庭审结果怎么样? 凶手判了几年?你会上诉吗? 温氏集团的资产剥离处置你怎么看?是乔安对温家的报复吗? 早上的云散了,阳光直直地落在身上,空气依旧闷热。温以宁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从前的黑裙子有些空荡,一丝不苟的大光明发型下,是一张瘦到脱相的脸。 垂眼看着下方的一个摄像头,她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空洞而干燥。 择日宣判,我相信法律的公正。 对摄像头微微鞠了一躬,她牵起母亲的手,快步走了出去。 专车停在酒店门口,温以宁坐着没动:妈,你先回去,我去办点事。 温静仪担忧地看着她:你去干嘛?回去休息吧。 休息太多了,出去转转。放心吧,我没事。温以宁垂着眼说。 温静仪犹豫片刻,还是下了车。 白潮陵园。温以宁对司机说。 陵园管理处旁边就有花店,她买了一束菊花,抱在怀里走向乔月华的墓碑。 七年没来,那段路还是刻在她脑子里,一天都没有忘却。隔着很远的距离,她看见了墓碑前站着一个身影。 白衬衫,黑西裤。像是七年前的白t恤牛仔裤,乔安在大多数时候,穿衣服不怎么上心,职业西装也全是灰色的。 像是没看见乔安似的,温以宁稳步走到了墓碑前。她自认对任何人都毫不亏心,凉薄自私可能有一点,但她害过谁呢? 你瘦了。乔安看着她,轻声说。 温以宁没有跟她对视,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目光,也不愿去想她的声音是不是怕打扰了谁的安息。 墓碑底座上放着两束花,一束百合,一束菊花。温以宁将手中的菊花放到最边缘的位置,垂着手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第60章 疼痛 宣判的那天,乔安没有出现。温以宁听完有期徒刑十二年的判决,面无表情地走出了法院。 立秋刚过,暑气未消。门口的长阶下等着一群记者,呼啦啦地涌上来问她。 温小姐,你对判决结果满意吗? 你看了最近的新闻吗?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温以宁没有回应,也没有走,只一直站着。站到没人再问问题了,站到有人开始交头接耳了,站到有人的目光都带上同情了,她才对着最近的镜头,开了口。 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能选择自己要走的路。我和母亲决定,将继承自温家的遗产、历年分红、房产与汽车全部捐出,给将来找到的受害者家庭补偿,和帮助生活困难的未成年和学生。感谢各位。 朝摄像头浅浅地鞠了一躬,她稳步离去,没有听身后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第74章 她不是想对世人证明肚子里有几碗粉,她没这个闲心。就像开庭时的白花也不是为了戴孝,她只是想让乔安看看。 隔着一桩案件、七年时间、几千万的身家和茫茫前途,她想问问乔安。 你满意了吗? 立秋已经过了,她人生中的所有夏天也全都结束了。但仍有什么东西在她心中闷闷地烧着,像火山深处的岩浆。 意外的是,母亲竟然陪着她捐。 拿钱换名声也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必怕舆论。 或许这就是艺术家的洒脱吧。 但她不是。 毫不意外地,当晚她就上了热搜。#温以宁捐出全部身家、#温以宁你别太好、#柠檬大王世永一,占了多个词条。 沉寂了许久的手机前所未有地热闹。她带着冷冷的微笑看着,想知道这是一幕喜剧或者是闹剧。 不是悲剧。悲剧只有一幕,是乔安亲手造成的,而森林与湖水间的别墅、被划得斑驳的豪车、门口写满了污言秽语的大平层本就毫无价值。 毫无价值,也就谈不上毁灭给人看。 一个月后,北京慈善总会官方号发布的公告和捐赠清单再次冲上热搜,温以宁没有转发,只久违地发了条微博。 短视频里,头发枯黄的瘦弱女孩在吃一个巧克力派。她吃得很慢,很珍惜,吃完后视频停止,全程没人说话。 配文很简短:@好派友 打钱,不打也行。 评论区的大部分人在关心她的现状,也有人说她圈钱太着急,还有人问她为什么不在国内支教做慈善。 微博定位在老挝,琅勃拉邦。 温以宁一条没回。第二天,她又发了另一个孩子吃火腿肠的视频,只有艾特的品牌方换了,配文一字未动。 第三天是固定机位。四面透风的教室里,摆着些破破烂烂的桌椅,温以宁穿着素净的t恤衫和棉布短裤,提着一个塑料袋,往每张桌子上放了两个巧克力派。 所有孩子都只吃了一个,大多数人还是在她的催促下才吃的。她没说话,只是把包装袋直接撕开,往人嘴边送。 这次的配文换了。 你见过真正饥饿贫穷的眼睛吗?我以前没见过。 没见过,乔安不是。一万块的生活费要租房还要攒钱出国确实不容易,但这是利用别人同情心的理由吗? 即便这同情心很廉价,还掺上了色心。可那色心太模糊,原本可以长成更干净的东西,像春天的第一朵花。 温以宁是故意来的这个村子。她想让乔安看看,孛驮营很差吗?北京的城中村,再差能差到哪里去?天底下多的是真正吃不饱饭的地方。不就是欺负她没见过真正的穷人吗?那就来见一见好了。 视频总在固定时间发布,内容都差不多。给孩子们投喂食物,艾特品牌方,品牌方给了钱的,她会再集体投喂一次。 渐渐没人说风凉话了。温以宁摆明了不在乎赚不赚钱,干的事兼具慈善和电子宠物性质,关注她的人越来越多。 被投喂的孩子们气色越来越好,温以宁却总是一副骨头架子样。长得高,手脚都长,穿背心短裤骨节都是凸出来的,除了身板直溜,实在很像个当地人。 渐渐地,她在视频里说上了当地话。都是一些很短的词,有人翻译,无非是好吃吗之类的。 有一天,她给孩子们发了衣服。镜头一转,她走到黑板前写字,原本是衣的起笔,中途擦掉换成了人。 然后她站成了一个人字,领着孩子们读:人。 配文一句话:你明白人这个字的含义吗?我不明白。 粉丝们都看出了她意有所指。 大王你在问谁? 大王你是委屈吗? 温以宁依旧没有回复一个字,只是依旧发她的视频。投喂各种东西,捏捏孩子的小脸蛋,说几句简单的话。 视频都太短,大家甚至看不出来她除了投喂还干什么,算不算支教,或者只是单纯的物资援助。 温以宁零零散散地教起了汉字。 一。 你知道吗,在琅勃拉邦,人均工资相当于人民币一千块。 口。 方方正正一张嘴,用来说话,也能用来骗人。 想到哪句写哪句,纯纯为了醋硬包饺子,所有人都看出她在骂人了。 只是不知道在骂谁。 固定更新的微博,在十一月初戛然而止。 停更的这天,有条新闻悄然出现,几乎没有中国人注意到。 老挝琅勃拉邦遗留炸弹爆炸,中国义工重伤。 十一月初的琅勃拉邦,凉季刚刚开始。阳光温和柔软,温以宁坐在山坡上,靠着一棵野生的柚子树发呆。 一个小女孩坐在她身边,用树枝在地上乱画。不远处的孩子们追逐玩耍,笑声裹着河水的气味飘过来,清澈干净。 温以宁什么都没想,却安宁。有什么东西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滋养了她,像孩子们吃下去的零食、水果和肉蛋奶没牌子的东西拉不到赞助,她没发。 这几个月里,她理解了有人喜欢养孩子,或者养猫。给予其实不太好定义,有时候仅仅是看着另一个生命,就能得到满足。 一天天花着存款,有时候她也觉得人生虚浮。但草间爬过的虫子、天上飘过的云同样过得悠闲,人这个生物,为什么非得有个明确的方向呢? 活着而已,每天搞到三千大卡,剩下的全是支线。她还年轻,大可以不必急。 不必急,就可以晃荡在世界的任何地方,让任何生灵与自然滋养她。 白光亮起的那一瞬,巨响把耳朵灌满,她仍是什么都没想,却条件反射地转身扑倒,把孩子护在了怀里。 铺天盖地的热浪和掀起的泥土一起吞没了她。渐渐黑下去的视野里,她发现自己仍是不明白。 不明白在孩子们的哭叫声中,不明白在身体撕裂开的疼痛中,为什么还是会想起乔安呢? 可能那个人,就是和痛苦相关吧。 她失去了意识。 记忆被搅成了零零散散的碎片。她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知道有人在挪动她,依稀有灯光照在头顶,有模糊的失重感。 漫长的、没有止境的疼痛中,有人触碰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幻觉。或许活着也是幻觉。 偶尔她能闻到药物的味道,听见器械运转的声音。或许是还活着吧可疼痛太漫长,像是比过往的人生还漫长。 不能死。还有人在等她回家。一个五十多岁的、比她还没有人生方向的母亲,要是失去了她,往后要怎么过呢? 相依为命,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她是被疼醒的。整个身体疼得乱七八糟,沉得不像自己的。 仪器运转的声音和说话声一起传进耳朵,很遥远,听不真切。有人握着她的手在捏,是一只陌生的手。 眼前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黑暗。前所未有的恐慌从四面八方浮起来,压住了她的身躯。 温女士?温女士?这次她听清了,是个陌生人在叫她的名字。 嗓子又干又疼,嘴里好像还插着东西,她没法出声,只用鼻子应了一声。 陌生流畅的异国语言响起,随后切换成蹩脚的中文:这里是icu,你的妈妈在外面,医生要来查房。我给你润嘴唇。 有湿润的棉签沾上她的嘴唇,动作很轻。 温以宁的感觉一点点恢复了,恢复了只有更煎熬。身体太沉,肚子疼得时重时轻,喉咙里插着东西,眼睛上也缠着东西。 周围没人说话,却并不安静。间隔很长的嘀,风箱般的声音,还有些听不出的东西夹杂着,很吵。 几道脚步声接近,两个人用她完全听不懂的话快速交流了几句。 先前说话的人大概是护士,温声说:医生要按肚子。 说是按,但她没感觉到按在了哪里。肚子的钝痛更重了,像有块炽热的大石头压在上面,几乎没办法呼吸。 又是一段很有顿挫感的异国语言,随后是简短生硬的中文:要检查眼睛。 眼睛上的东西被掀开了,刚刚感觉到一点光,手指轻柔地覆上她的眼皮,扒开,更刺眼的光晃了一下。 还没能看清什么,眼睛又被盖住了。她的心落回了肚子里,没瞎。 叽里咕噜的外语过后,护士说:检查呼吸。 一只手搭上她的脖子,指腹按了一阵她的喉咙。接连不断的陌生语言中,那只手移开了,小小的金属物体按上她的胸口,移动了几下。 被子盖好,中文声响起:要拔管了。 后脑勺被托了起来,一只手再次按上了她的喉咙。 第75章 深呼吸。 她吸了一口气,感觉有管子从喉咙里滑出去,留下一阵火辣辣的疼和血腥味。紧接着,有东西塞进了她的鼻孔。 你的情况很好,请好好休息。护士温声说。 几道脚步声远去,周围只剩下安稳的仪器声。鼻孔里呼入的气体温暖湿润,不知道过了多久,温以宁又睡着了。 第61章 名声 再次醒来时,她感觉有人握着她的手,手指干燥粗糙,很熟悉。没怎么过脑子,她开口说:妈。 声音干哑,不像她自己的。那只手瞬间收紧了,回应的声音也是干哑的:妈妈在,别怕,你都好着呢。 嗓子还很疼,她不想说话,只发出了一点鼻音。另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拍了两下。 你还不能喝水,要润嘴唇吗?温静仪问道。 温以宁哼了一声。 湿润的棉签沾上了她的嘴唇。温静仪轻声说:这是曼谷最好的医院,你的肝脏做了手术,两只眼睛都有炎症,左眼的轻一些,纱布很快会摘下来,右眼可能还要做个手术。没事的,都会好起来。 嗯。温以宁继续用鼻子应着。 等到排气,你就能喝水吃东西了。知道排气是什么意思吧?温静仪压低声音,带着点笑意,就是放屁。 温以宁也笑了两声。喉咙干燥,她笑得有点怪。 那些孩子都没事。炸的是颗自然老化的未爆弹,没人踩中,有两个孩子受了轻伤,离得最近的让你护住了。 嗯。 我得走了。温静仪拍了拍她的手,掀起一点被子把她的手放了回去,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看你。 母亲离开了,温以宁才想起来刚才忘了问时间。 时间也没那么重要。黑暗的日子晨昏难辨,她总是过得昏昏沉沉。 但也渐渐总结出了规律。每天早晨护士会叫醒她,随后医生会来查房,说的话经护士翻译都是恢复很好。 左眼每天会上一次药,更换纱布。这个时候她能短暂地看到点东西,护士很年轻,脸和眼睛都是圆的。 右眼就只在医生查房时偶尔掀开纱布看一眼,不做别的。让她有点心慌的是,她的右眼只有光感,什么都看不到。 但母亲说没事,做个手术就好了。 母亲在每天下午来看她。每天下午,她都比前一天下午好了点,排气、喝水、吃流食、拔掉了导尿管、引流管 醒后第七天,她搬出了icu。这一天她还拆掉了左眼纱布,扶着床走了几步。 因为不再用镇痛泵,她的脑子很快清醒起来,母亲也能一直在病房里陪着她,让她开心极了。 她忽然发现,原来有很多东西,在拥有的时候是没有感觉的,比如健康。 比如自由。 要跟粉丝报个平安吗?温静仪问,你的事前段时间有新闻报道,大家都很牵挂你。 这么远都能有人知道,真是服了。温以宁嘟囔着,想起一件事,我的手机呢? 先用我的吧。温静仪拿出手机,递给她,你现在不能过度用眼。 温以宁用母亲的手机登录微博发了张自拍,配文:衣角微脏。 温静仪马上抢走了手机,开始给她阅读人工筛选后的评论。 医院的病房很舒适,跟五星级酒店差不多。从十三层的窗户望出去,能看见曼谷的市中心花园,有大片绿树和人工湖。 左眼一天天恢复,视力没有损伤,只是要按时上药,注意休息。 腹部的伤口一动就会疼,不能洗澡,每天温静仪都会用毛巾帮她擦身体,让她感觉自己变回了孩子。 本来也是孩子。温静仪说。 敷料拆掉这天,她对着洗手间的镜子,看见了自己肚子上的疤。和她原本想的很不一样,刀口的疤在上腹正中,从胸口以下到肚脐上方,是很直很细的一条线。 刀口周围的皮肤还是红肿的,这条线却算不得狰狞。她心情还不错地想着,等到恢复好了纹个身,不影响穿露脐装。 如果人皮也算衣角的话,还真就是衣角微脏。 唯一的缺憾,就是母亲始终不让她用手机,说是左眼疲劳会加重右眼炎症。 日子一天天过下去,温以宁能洗澡了,她发现自己的后背有一小片是粗糙的,还有一个圆形的小伤疤,那是烧伤和弹片进入的地方,但她看不见是什么样。 疼痛感越来越轻,能活动的时间越来越长,她溜达到了住院部走廊里。不止一个年轻护士拿着短剧角色照片找她签名后,她渐渐发现了一件事。 她现在的名气,似乎有点大。 信息都被母亲截断了,她选择直接问:我为什么这么出名? 温静仪迟疑片刻,说:你先保证,听了不要激动,对身体不好。 温以宁几乎是用拖鞋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利欲熏心、不择手段、擅长吃人血馒头、手上还握着她作品的人。 她冷笑一声:行,我知道了。还有别的原因不让我用手机吗? 真是怕你用眼过度。你要是无聊,我给你买些绘本?温静仪提议道。 你不是艺术家吗,你给我画我就看。温以宁没好气。 温静仪没画,连绘本也没买,只搞了一堆魔方之类的益智玩具。 这东西有什么好玩的,我又没伤着脑子。温以宁把魔方拧得咔咔直响,拧来拧去没成功,自己也有点不确定了,我确实没伤着脑子吧? 放心吧,你小时候就这水平。温静仪确定道。 温以宁气了个倒仰。 十二月中旬,她右眼的手术定下了时间。医生的话她没听懂,护士跟她说:要移植角膜缘干细胞,技术很成熟。 她心里咯噔一下,问道:这跟移植角膜有什么区别? 移植一小块干细胞组织,很安全。护士回答。 这位经常照顾她、负责翻译的护士,中文水平一般。温以宁让母亲查了资料,移植角膜缘干细胞可以修复受损的角膜表面,技术确实成熟。 她放下了心。 手术很成功。术后一周拆掉纱布,她的右眼能隐隐约约看见一点东西了。 视力会慢慢恢复。护士说。 又过了一周,她做过检查办了出院手续,搬进了附近的康复公寓。和母亲一起安顿好为数不多的行李,她将母亲送她的台历翻到了今天的日子。 2026年1月9日。 母亲仍是不让她用手机。好在她有了更多事可以干,单是扫地、洗水果、外出散步都乐趣无穷。 曼谷的气候和北京完全不同,二月就热起来了。天亮得早,白昼漫长,太热的时候她只能早晚出门,戴着太阳镜。 她经常站在楼下,仰头看着粉红色的不知名的花。闭着左眼看,花瓣一天比一天更清晰。 陪在她身边的母亲却常常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她猜测可能是国内出了什么问题,比如 乔安。那辆扔在大理的帕拉梅拉,几次开车和住酒店,办公室里的荒唐。 国内的网络太发达。她没问,也没提需要手机。 这样的日子,没有手机一样过。 除了简单家务和散步,根本没什么事可以做,她一点点胖了回去,体重和温家出事前差不多。 四月末,她去医院复查右眼,视力是0.8,加上左眼,足够正常生活。 回到公寓,母亲递给她一台新手机和电话卡,面色凝重:有些事你早晚要面对。你先看,看完我再跟你说。 温以宁点点头,装好电话卡开机,下载常用的app,一个个登了上去。 情况比她预想的要好一些。 跟乔安的关系,没有完全掀开,声名狼藉的人,不是她。 在营销号发的吃瓜汇总信息中,她很快搞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去年她出意外后,老挝和曼谷有媒体发了详细报道。她对孩子们的照顾,她用身体护住了一个孩子,她的伤情。 远辰文化几乎第一时间转发,铺天盖地买通稿营销她的善良人设,还推出了她的过往作品剪辑和花絮合集,其中甚至包括她在公司前台让人报销蛋糕的监控视频。 粉丝们心疼她的同时,也在质疑远辰消费她的伤情。 远辰的回应很体面:温以宁女士是优秀的前任管理者和演员,人品更是让人深深感佩,我们愿意无偿赠送管理股,温女士伤情好转后可继续担任管理职位,或签下条件优厚的演艺合约。 粉丝们不再有怨言了。而远辰的动作变得更大,开始在多个商业中心大屏上投放她的剧照、参演片段或是花絮。 第76章 不和谐的声音,来自一个大理网友的爆料。停在月溪村的北京临牌帕拉梅拉,酒吧里她笑意盎然跟人聊天的照片。 醒醒吧,什么全部身家,骗你们的。这台车在捐赠名单中吗?国外的报道是真是假都不好说,琅勃拉邦出事为什么要去曼谷,去昆明更方便啊! 乔安用崭新的微博账号晒出了购车发票和转运消费记录。 车是我买的,想作为干扰温女士正常生活的赔礼,温女士并未接受。 一石激起千层浪。 你们不是仇人吗? 赔礼?这是什么赔礼? 网友们大呼看不懂的质疑中,有人在粉丝群里问宽粉一号的看法,宽粉一号回复:我没看法。 回应很硬,但转发、抽奖一天也没停,唯独只避开了乔安的话题。 有人翻看她的过往微博,有了惊人的发现:宽粉一号在2024年六月回国,之前都在美国纽约。 乔安疑似温以宁粉丝刚上热搜,一个法国里昂的粉丝发出了她跟宽粉一号的私信记录。 粉丝们直接炸了锅。 她怎么会知道柠檬大王的位置? 还能为什么,她认识李慧啊! 啊啊啊这是私生饭吧,好恶心! 话又说回来,你们不觉得时间太巧了吗,她一回国,温家再也没消停过! 慎言,那个sk有定论。 随后连金融圈的人也下了场。 乔安在圈内的名声早烂了。她承诺给配资方的回报率根本没达到,她母亲的事抛开不谈,职场这么做事就是很差劲。 有这么一号粉丝,真是柠檬大王倒霉。 真恶心,还有脸抽奖,钱是哪里来的都不好说。 乔安被开除了粉籍,但营销号没扒出她跟远辰的关系。 最新进展,是有曼谷的粉丝爆出温以宁基本痊愈,多个综艺、访谈节目公开表示,想邀请温以宁担任嘉宾。 第62章 相册 还不错。温以宁放下手机,故作轻松道,看样子,我真能回国直播带货了。 温静仪的面色依然凝重:你先有个心理准备。这些事,乔安不让我告诉你,但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 什么事?温以宁迅速问道。 我是接到乔安的电话,才知道你出了事。温静仪顿了一下,问道,你知道原因,对吧? 温以宁只冷笑了一声。乔安一向如此,再说她还发了太多微博。 当时你的肝脏严重受损,琅勃拉邦的医院做了处理,但效果不好,转运到曼谷之后,必须全部切除接受肝移植。 温静仪凝视着温以宁,慢慢道:给你捐献肝脏的人,是乔安。她和你都是o型血,我是a型。 温以宁咬紧了牙关。已经愈合的刀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痒,胃里一阵阵地恶心。 还有,你的眼睛。温静仪目光投向她的右眼,提供角膜缘干细胞的人,也是乔安。你的左眼受过伤,我不敢冒险,医生说我年龄大了,细胞再生能力不好。 好啊。温以宁怒视着母亲,我都不知道,你跟她关系这么好! 她说这是她欠你的,我也这么觉得。不是她,你不会到处跑,不会遇到这些事。温静仪皱着眉,声音却很轻。 上次她过来,我感觉她精神状态不好,在国内找人问了她的情况。最近听说,她的左眼只剩光感了。 温以宁愣住了。她知道只剩光感是什么意思。 跟瞎了相比,区别不是很大。 你可以不理会她,可以不回国。要是你想在这里定居,以后复查也方便。温静仪仍是静静地凝视着她,要是想去别的地方,我都会陪着你。 温以宁没回应,只是移动目光,看向视野里的所有东西。简简单单的客厅,柜子上摆着日历、玩具和零散的小东西,窗外是四月末的曼谷,植物繁茂,车声喧哗。 她知道只有一只眼的感觉是什么样。右边的东西,要转很大的角度才能看见,不是那么安静的时候,路过的人也要靠得很近了才知道。 乔安精神状态不好,或许根本没好好休息。要是放着不管,她那只眼睛,是不是会完全瞎了? 我回国去看看。她说。 真要回吗?温静仪的目光中有着深深的担忧,有件事我很后悔,我不该说你自私凉薄的。那时候我只是想激一激你,不想你跟乔安继续纠缠,没想到 总要做个了结的。温以宁轻声说,不能一直这样不清不楚。 温以宁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四月末的北京还没有入夏,阳光很好,不冷不热。路边的樱花谢得差不多了,花瓣零零落落地飘在风里,像雪花。 温以宁坐在专车里,隔着太阳镜和窗玻璃看向车外。这座她有着太多回忆的城市如今已经没了她的家,只剩下一个人。 一个本该去恨的人。 路过一个购物中心,她在转角的大屏上看见了自己的脸,竟然是在片场给演员递暖手宝的花絮。 很难理解这有什么商业价值。她又不是一定会复出,现有的视频能赚几个钱。 曼谷四季不冷,她的行李只有小小一箱。在酒店门口跟母亲告别,她没有下车,直接转头去了枫露园。 和上次来一样,智能门锁仍保留着她的指纹。大起居室的窗帘都敞开着,下午的阳光洒在原木色的地板上,像极了很久之前的某天。 乔安不在,整套房子里空空荡荡。岛台、厨房台面、书桌、茶几上什么都没有,一眼看上去,像无人居住。 但什么都是干净的,干净得毫无人气。 次卧的被子倒是随便掀开的,床头柜上放着半瓶水。她走过去打开衣柜门,看见了四季的职业装和几件羽绒服,加上睡衣、床单、某些用品,勉强填满了柜子。 只是个四门衣柜。 不管怎么看,乔安都是个物欲很低的人。性欲和爱欲却旺盛,有时候像个阴魂不散的鬼,能拿出不死不休的架势。 太奇怪,没办法理解。 主卧的大床仍是什么都没铺。那是八年前她让管家帮忙订的床,似乎是个国外的牌子,和她在红玉山庄睡的一样。 红玉山庄的已经不属于她了,这张从没睡过的床倒是留了下来。 衣柜挂着她留在天誉府的衣服,还放着两个见过的大行李箱。 她蹲下去缓缓拨动密码锁,她上次记住了数字,是乔安出国的日子。 箱子里也和从前一样,她送给乔安的衣服和包,收拾得整整齐齐。她一件件拿出来看着,不太能体会乔安的心情。 人,可以靠旧物、回忆和期待把感情保持五六年吗? 她其实没有。她只是没能遇到更好的。乔安摧毁了她对人的信任,也提高了她的标准,如果有人用足够的耐心敲开她的心门,她一定会把乔安忘得一干二净。 偏偏没有。 另一个箱子里,灰粉色床单比另一套更旧。乔安说过,另一套差一点,自慰的效果不好。 长了张清纯的脸,却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让她有点意外的是,断舍离的那几件衣服,竟然也都是穿过的。明明不合身,她的尺码比乔安大一号。 最后一件衣服拿出去,她在箱子底看到了一个厚厚的活页本。 她坐在床上翻开本子,第一页的东西简直让她不知道该有什么心情。 那是她出生时的照片,包在襁褓里只露出一张脸,闭着眼睛。同一页还有她的满月照、百岁照,装在塑料分格里。 照片是哪儿来的不需要想。乔安这人简直变态得出奇,跟人买她小时候的 一点异常的厚度打断了她的思绪。塑料格子里的照片,像是两张。 她把两张照片一起拿了出来。看清后面那张,熟悉的、恶心掺着恐惧的感觉瞬间爬满了她的脊背,让她浑身发冷。 她的脸上,用黑笔打了个叉。 那是她的百岁照,穿着纸尿裤和婴儿服坐在床上,周围摆着不少玩具。 原本笑得天真无邪,眼睛眯着,大张的嘴巴里没有牙齿,脸蛋肉肉的。 但脸上打了个叉。 乔安有这么恨她? 她把别的照片都抽了出来,脸上要么打了叉,要么涂黑了眼睛。 她快速翻动相册,一张接一张地抽出照片。所有照片全都是两张叠着的,原本一模一样,后面那张用笔涂过。 她的生日照、幼儿园入学仪式、合唱表演、小学毕业、学画画、骑车 第77章 她的整个童年,在另一个人的眼里,用黑色的记号笔画上大大的阴影。 她一点点看懂了。 这就是乔安接近她时的心情。 有这样的心情,为什么能笑得温柔、哭得动人,为什么说得出情话、上得了床? 她不明白。 看见一张在寰球影城拍下的合照,她一把抽出照片,刷刷几下撕碎了。 下一张也是。 一连撕了好几张,她忽然发现,飘到腿上的、身边的、地上的碎片里,没有记号笔的痕迹,一点都没有。 她抽出下一张照片,移动手指,露出了后面那张。 正在侧目看向乔安的、泛着傻气的脸上干干净净,只在照片边缘有一点水痕。 再下一张,也是这样。 她渐渐反应过来了,这些是泪痕。 迟来的痛苦和悔恨有用吗?她想不明白。广州的艺术馆里,乔安靠着她的头,黑发垂在她的肩上,现在看来,那双清澈眼眸里没有笑意,只有说不清的忧郁。 温以宁忽然想起了那句明天雨大,想起乔安抓着手机往卧室钻,想起她绝望的面容和止不住的泪,想起她做好的菜,保鲜盒上的便签,想起在机场撞进她的怀里,想起她说等我回来再跟你解释。 人能同时恨着和爱着一个人吗? 她很清楚,是能的。 乔安对她,是哪一刻有了爱呢?是恨比爱多、还是爱比恨多呢? 她没再抽出照片,只是不断翻动相册。她的大学入学照、社团活动照片、毕业照,她公司成立的纪念照、聚会照 天知道乔安都是怎么搞到的,真是太变态了。 玄关处有开门声响起,温以宁没动,仍看着她在医院里跟护士的合照。是前段时间照顾她的护士,她的翻译,承诺了不会把照片发到网上。 想想也是,乔安去过医院。 真是死性不改啊。 脚步声缓缓接近,她没动,乔安也没出声。满床满地的照片里,时间像是停止了,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许久之后,乔安开了口,声音竟然是若无其事的:你饿吗? 温以宁啪地合上相册,站起来蹭蹭几步走到乔安面前,用相册怼向她的肩膀:这是什么? 乔安被戳得晃了一下,但没躲: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问你这是什么? 哪儿来的? 你有完没完?恶不恶心? 你就非要像个鬼一样缠着我吗? 接连不断的质问声中,乔安被戳得像片风中飘零的叶子,晃来晃去。 等到温以宁不再戳、也不再问了,她仍是垂着头,重复道:对不起。 温以宁反手扔掉相册,上前一步盖住乔安的右眼,一点点凑向她的脸。 频繁眨动的左眼里只有茫然和紧张。直到两人的呼吸都快纠缠到了一起,那只眼睛忽然泛起了一点湿润的光。 瞎子。温以宁轻声说着,吻上了乔安的嘴唇。 她仍是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气愤、恐惧和恶心在几息之间落了下去,不明白为什么要亲乔安。 但那只快瞎了的眼睛给她的光,让她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或许爱本就没有道理。八年前的六月,她在星光天地看着乔安蹲在她身前,仰起的脸上满是泪水。在那之后,经年的算计和一点点真心把她推进爱与恨的漩涡里,事到如今,她再也没办法摆脱乔安了。 因为她的身体里,装着乔安的肝脏,她的右眼里,有乔安的眼膜缘干细胞。她再也没办法让别人触碰她的身体、她的腹部,她每天早上一醒来,洗脸时看到自己,都会想到瞎了一只眼的乔安。 乔安只愣了一瞬,便抬起手扣住她的脖颈,舌尖颤抖着探进了她的齿关。 这个吻并不纯情,是水淋淋、湿漉漉、极为用力的充满情欲和侵占感觉的吻,也像是势在必得。 有那么一个瞬间,温以宁甚至怀疑乔安是故意让眼睛变成这样的。她干得出来,她什么都干得出来。 但久违的亲吻吞没了她的理智。快感止不住地漫过身体,让她的内心深处最柔软炽热的地方前所未有地渴求。 熟悉的手撩开她的衣襟,徘徊在她的后背上,抚过那片烧伤和弹片的疤痕。暧昧的水声中,有窗外楼下电动车路过的声音,有拍动篮球的声音。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隔音不好的小区,乔安偏偏喜欢住在这儿。房子是她八年前选的,当时觉得离财经大学近,从广州回来,房门密码只改过一次。 水声蔓延进次卧,窗帘拉了起来。凌乱的床铺上,两道相似的刀口伤疤贴在了一起。呼吸在親吻中不断纠缠,两人的泪水、汗水、爱与恨混着溫熱的體液,通通交融在一起。 垂落的长发也时不时地纠缠在一起,像紧紧相拥的身体,或緊貼着的攪動出水聲的脣瓣。花朵绽放的气味弥漫着,是兩朵盛放的緊挨着的花。 親吻如潮水般,起起伏伏漫过身躯,和灵活有力的手指一起,不断撩拨她,满足她,也安抚她,滋养她。 好爱你 乔安低声呢喃。离得太近,两只眼睛被情欲浸透,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 四月末,暮春。楼下有树开得正好的晚樱,在风中簌簌摇动。 夏天快要来了。 第63章 结局 温以宁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醒来时,乔安正躺在旁边静静看着她,朦胧灯光中的眼眸像是夕阳下的湖水。 一阵说不清的别扭从心里浮起来,她若无其事地转开脸说:我饿了。 我点了餐。乔安轻轻亲了一下她的肩膀,你从前的睡衣放了太久,将就穿我的行吗? 温以宁含糊地应了一声。 奔波了一天又折腾了许久的身体简直像是碎掉了,温以宁填饱肚子完全不想动,但也不甘心就这么留宿。 她选择找茬: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趁早交代。 阿姨都跟你说了吧?乔安问道。 温以宁眼睛一瞪:拒绝透题。 乔安抿了抿嘴唇,神情很难说是期待还是不安:你出事之后的大部分新闻,都是我操作的,泰国的也是。 温以宁并不意外:继续。 康复公寓我联系过几个人,只是发红包,让她们多照顾你。 之前看你微博,找了琅勃拉邦村子里的老师,说是你的粉丝,跟她买合照。后来出事,她联系了我。 你住院之后,我给照顾你的护士发过红包。没买照片,是她自己发的。 在大理见到你之后,找了个人,让她每天去深蓝之间坐坐。 跟李慧的律师联系过,让她不要牵涉你。 你卖房子之前,小宋住在宸光里。没干别的,就是帮你报个警,还有刷墙。 给你车胎放气的人,我辞退了。 你短剧公司的员工里,有我熟人的朋友。 刚回国的时候,给你定了束花,怕送到公司你会注意,送到了拍摄场地。后来听说,你好像不太喜欢。 联系过你的大学同学、社团同学。高中之前没有钱,都是找李慧。 戒指是我让李慧从垃圾桶捡回来的,我猜你十有八九会扔。 别的真没了。 看着乔安越说越心虚的样子,温以宁想起一句名言:当你在厨房发现一只蟑螂,地板下可能有一万只。 你不是金牛座,你是蟑螂座的。她断言。 我真没想干什么,只是担心你。乔安的声音很小。 这话你自己信吗?温以宁心情复杂地瞪了一会儿乔安,感觉有点拿她没辙。说她变态吧,有的事做得还算体贴;说她体贴吧到底是太变态了。 从这堆蟑螂里挑了最大的一只,温以宁问道:你是我私生粉这件事,也是你自己抖出去的? 乔安点点头:是。在舆论对你最有利的时候添把火,以后别人提起温家的事,就会想起你也是受害者,被家庭连累被我骚扰。这样一来,你的路会顺一些。 温以宁有些说不出话。八年前,乔安为了算计人,能住进城中村大热天不开空调,现在,她用自己的名声给人铺路。 是变了吗? 还是她一向如此,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什么都可以用,包括自己。 你想要什么?温以宁问道。 乔安垂眼看着餐桌上的外卖盒,好像它很好看似的。 第78章 我想要的还是很多。想每天都能见到你,想你能给我机会让我补偿你,想让你把戒指戴回去,想跟你一起过很多个夏天、秋天、冬天,然后是春天。想跟你去看花、看海,去游乐场,去吃漂亮饭,看你因为一点小事笑起来。 她的话太具体太碎,像很多年以前,不提感情,却字字有情。 句句都是你。 为什么?温以宁的声音轻了些。 乔安骤然抬起了眼。隔着一张餐桌的距离,温以宁看见了她眼中湿润的水光,左眼和右眼明显是不一样的。 一只更亮,另一只,有点茫然。 我喜欢你。爱不应该是这样,我知道,但没有办法。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只是每天都很想你,想你想得要疯了。不管做什么,都会想到你在就好了。 眼睛,是故意的吗?温以宁又问。 湿润眼眸上的长睫毛飞快地抖了一下,她知道答案了。 广州的酒店里,为什么要让我坐成那样,仔细看着我?她继续问。 想记住你,记住你的所有。是我第一个看清楚的,是我第一个触碰你,给你快乐,我想记住,永远不会忘。 那次,为什么让我跪在沙发上,对着书架? 想让你记住我。 大颗的泪水从乔安的眼中涌出,漫过那颗泪痣,流过脸颊滴在桌面上。满溢着泪水的眼眸清澈明亮,说的话却惊人。 想让你恨我。如果只是拿了钱就走,你只会觉得自己看错人,觉得我恶心,把我当成虫子从记忆里抖出去,开学之后去认识新朋友,有新的追求者。 在沙发上,留个别的视频给你,你会后怕,会永远忘不了我。恨我,好过于把我当成微不足道的人,好过于忘了我。 近乎平静的声音烧穿了温以宁为数不多的理智,她再也无法忍耐地站起身,走到餐桌对面掐住了乔安的脖子。 你的心是黑水做的吗?她收紧手指瞪住乔安,眼泪一连串地掉下去,砸在乔安身上,你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是吗?从不考虑别人会怎样?你不觉得没人想要这样的爱吗? 不用你动手乔安仰头看着她,眼泪也一连串地掉下去,落在她的手上,我可以自己去死,遗书没改。 想得美。温以宁松开手,咬牙切齿道,给我活着,继续用你的名声你的一切给我铺路,戒指我不会戴回去,你说过不要名分,说过我是自由的,就这样。再让我知道你有小动作,你就等着吧。 乔安的泪还挂在脸上,笑却像是雨后的彩虹:好。 温以宁怀疑她根本就是得偿所愿了,也怀疑她根本不会照着做。但今后的人生不跟她纠缠,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要回酒店。她转身走向主卧,随便选了套衣服。 乔安开的车换成了黑色的奥迪a8。温以宁坐进副驾驶,冷笑着说:温氏集团拆了卖掉,赚到钱了。 乔安没吭声。半晌后她说:帕拉梅拉曝光了,你有喜欢的车吗? 乔总大方,买车像买菜。温以宁没好气地继续刺她,我无业,我坐十个亿的地铁就行。 乔安又半天没说话。车停在酒店门口,温以宁瞥了她一眼,见她眉眼间带着点委屈,像条在家里关了太久的小狗。 在心里骂着这人惯会装可怜,温以宁探过身,摸了一把乔安的脸,又摸了摸她的下巴,正是摸狗的姿势。 要乖,知道吗? 乔安连连点头,笑得眼睛亮亮的。温以宁忽然想起了衣柜里的某个抽屉,心里有点微妙的痒。 今天晚上是另一种满足,但没用别的东西。乔安很容易到,耐力却很好,捆起来一直不停,状态会越来越好,皮肤红得漂亮,紧实,眼泪打湿枕头,床单更湿。 很难说喜欢这些的到底是谁。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要买点新的吗?乔安轻声问道。 嗯。温以宁应了一声,揉了揉乔安的脑袋,又扯了一下她的耳朵,去看眼睛,真瞎了,我就不要你了。 好。乔安笑着说。 走了。温以宁转身推开了车门。 时间很晚了,温静仪换了睡衣。看见母亲的视线扫过她身上的衣服,温以宁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 想好了吗?温静仪问道。 没想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想好。温以宁小声嘟囔道,你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吗? 我哪敢,你不到处找山旮旯乱跑我就要谢天谢地。温静仪双手抱胸,面色不虞,去哪儿总得定一下吧,再不上班我可以直接找养老院了。 可能会跟以前的公司签约吧。温以宁越说越心虚,虽说现在短剧行情不好,但盈利不关我事,我挂个管理者的名头参加综艺什么的,自由。 意外的是,温静仪答应得很痛快:做吧,正好有北京的朋友找我开画廊,赚多赚少总能有点事干。 行。不早了,先睡吧。温以宁站起来,慢悠悠地溜达进了自己房间。 腿还是软的,可能因为睡过一觉,睡的时间又太短。 别的原因她不敢细想。短剧行业,弯不弯的倒是没人在乎,但跟私生粉死对头妹妹搞在一起,洗地还是个麻烦事。 但乔安确实是好。 好得让人腿软,让人惦记她的衣柜抽屉,也让人能一觉睡到天亮。 一周后,远辰文化传媒发了条微博。 恭迎柠檬大王@一颗柠檬回归!综艺活动接洽中,敬请期待! 温以宁也发了条微博。图片是张近照,她梳着大光明发型,越发显得额头光洁饱满,鼻梁挺直,下颌线分明,眼睛和嘴角都带着淡淡的笑意。 皮相、骨相俱佳的一张脸,五官稍微缺了点辨识度,但在短剧圈已经足够好看,撑得起总裁、女王、豪门千金等一切需要贵气的角色。 如今这张充满贵气的脸,和从前比有了点瑕疵。右眼皮外侧靠近眉骨的地方,有个米粒大小的疤,她故意没遮。 配文:从零出发咯(指事业)! 粉丝全都炸了锅。 柠檬大王你在强调什么啊!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所以大王是一?是一吗? 会不会是欲盖弥彰? 一颗柠檬的一是做一的一? 也有不少人讨论她眼睛上的疤。 这是弹片擦伤的吧,好心疼 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有心思开玩笑,大王真乐观啊! 大王一向乐观,多少事都挺过来了,换别人怕是会一蹶不振。 大王就是最好的,家族企业没了,大王也能凭自己做豪门!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后面还有三章番外,两章是半年后的日常,还有一章是《情侣阴间问卷30题》。情侣问卷本来想当成福利番外发,但没能在完结前入v,先拿来回馈一直追更的读者,感谢你们的陪伴。新文拟开《女皇的alpha是个傻子》,正在存稿中,我是即便写abo也要硬搞强强互攻的,来尝尝吧! 第64章 日常番外1 圣诞节刚过,苏蘅和许敏知偷偷回了国。各推着一个中号行李箱走出出口,俩人同时看见了乔安和宋逸尘。 没办法,这俩接人的太醒目了,都穿着深色大衣、手里捧着花束,简直像在迎接重要领导,十分隆重。 苏蘅认识乔安,许敏知认识宋逸尘,四个人刚好可以两两对接,完成寒暄客套、帮忙提行李的标准商务流程。 上了车,苏蘅坐在车辆后排,拿出手机拼命打字。 苏蘅:你老婆怎么回事!接俩人带两束花,好多人看,搞得我好尴尬! 苏蘅:中号行李箱也要帮着推!我真是服了! 苏蘅:对了,她接人还带下属!我的天呐,当年的纯情小姑娘去哪儿了,这种装货你怎么受得了! 温以宁没回复。苏蘅知道她在拍戏,吐槽完收起手机,双手搭在了膝盖上。 两束挺大的花放在了她和许敏知中间,想把手放别的地方有点难。 奥迪a8停进小区的地下车库,四人陆续下车,仍是接人的推着行李箱走在前面带路按电梯,两个捧花的跟在后面。 苏蘅渐渐品出点意思。或许不全是装,这么干可以保证客人没法干活,是种高效、实用、低姿态的待客之道。 走进对开的厚重大门,乔安将行李箱推到玄关隔断前,接过苏蘅和许敏知手中的花,放在了置物柜上。 第79章 苏蘅抬眼看向隔断上方的抽象画。温以宁给她发过照片,是温静仪经营画廊有所感,画出来的新作。 这边是鞋柜。乔安抬手指向左侧,走过去拉开了门。 足有四门衣柜大的顶天立地大鞋柜里,最下面一排是拖鞋,倒数第二排是四季的黑色正装皮鞋,再往上,是五颜六色款式各异的长短靴、运动鞋、高跟鞋 空间利用比例和家庭地位一目了然。 蹲下去取出两双款式普通的棉拖,乔安语气平平:都是新的。 她自己则穿上了一双颜色翠绿有着大青蛙脑袋的棉拖,深灰色西裤裤脚搭在上面,对比强烈。 不知为何,苏蘅先是看了一眼许敏知,两人又同时看向了宋逸尘。面色如常的助理正在换鞋,显然是司空见惯。 绕过隔断,苏蘅不由沉默了一瞬。 新开的楼盘,采光和空间利用奢侈得不讲道理。客厅有两面墙的落地窗,角落无廊柱,下午的阳光痛痛快快地照进来,给房间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这倒也罢了。弧形大沙发款式中规中矩,上面却摆满了颜色款式各不同的抱枕,是谁挑的不用想。 两个单人沙发旁,有个葱绿色的懒人沙发,塌陷的形状十分诡异。 西厨在北边,一般不做饭,跟水吧台差不多。乔安顿了一下,等苏蘅和许敏知转过身,她抬手指向中央长桌后的餐厅区域,冰箱随便用,但只有一瓶的饮料,最好还是给她留着。 苏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算秀恩爱,还是展示所有权?有点低端。 走过去一看,她半天没能说出话。圆形大餐桌上铺了张色彩斑斓的桌布,六张餐椅六个款式。 西厨前的岛台上也铺了桌布,不明怪物张着狰狞大嘴,托盘里的杯子奇形怪状,找不出两个一样的。 乔安递给她一张a4纸:临时做的,看看你们想喝什么。 这是一张茶水单,上面列了七种咖啡豆、十种自动咖啡机的饮品选项、三十多种茶叶和花果茶。 要是想喝冷饮,可以自己挑。乔安说着,转身拉开了冰箱门。 门里,从上到下摆满各种饮料瓶和饮料罐,其中有许多苏蘅见都没见过。 哪儿来的?她提出了进门后的第一个问题。 海淘的,也有托人买的。乔安语气平淡。 苏蘅明白了。托人买不会只买一瓶,但只剩一瓶的,温以宁是真喜欢。 我喝什么都行。她将茶水单递给许敏知,许敏知扫了一眼,表情如同便秘,我也是。 天冷,喝茶吧。乔安接了水烧上,抬手指向西北角,这是家政休息室,阿姨今天放假,平常白天在。 手掌移动了一点角度,她说:这边是厨房,东西随便吃。旁边是家政间,有洗衣机和烘干机。 转身指向东北角,她又说:客卧在这边,有点小。现在去看看吗? 苏蘅以为她在客套,走进去才发现确实小,除了双人床、床头柜、带梳妆台的组合衣柜没有别的家具,一间有独卫,另一间对面是公卫。 她说可以让你们参观她的房间。乔安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苏蘅本想等温以宁回来了再说,现在却被勾起了好奇心:走,去看看。 温以宁的房间足有客卧四倍大,浴室对面是开放式的衣帽间,浅灰色透明玻璃门里挂满礼服裙和四季时装,包不算多,但还有一柜子的鞋! 她是蜈蚣吗?苏蘅震惊道。 衣服这里放不下。乔安笑着说,玄关还有个扩展衣帽间,可以看。 苏蘅毫不犹豫:看。 主卧旁边有扇门关着,她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一眼。乔安停下脚步:是我的房间,要看吗? 方便吗?苏蘅笑得有点微妙。 乔安点点头,走过去推开了门。 南向次卧不比客卧大,除了基础家具,只在窗户下多了个窄塌这个房间没有落地窗。苏蘅无可话说,只有服气。 看完鞋柜对面的衣帽间,她更服了。各种款式的包、运动装把柜子填得满满当当,角落里还有两张滑板、一对网球拍,都有用过的痕迹。 但她记得,温以宁上大学后就不喜欢户外活动了,也不知道怎么捡回来的。 水应该烧好了,要回去喝茶吗?乔安问道。 行。苏蘅转身走出去,隐隐约约明白温以宁为什么放不下乔安了。 能在一穷二白时就让温以宁爱得死去活来、能花十年时间算计倒一家企业的人,如今费劲心思讨好老婆,何其可怕。 衣服和包固然不足为奇,有钱就能做到。但三百多平搞成这样,只考虑了一个人的喜好和需求。 回到岛台边,乔安让每人挑了个大杯子,又往每个杯子里丢了个茶包,水一冲就算完事。 两杯敷衍的茶端给客人,她将岛台上现成的零食盘朝两人推过去,问道:不介意我加个班吧? 苏蘅看着她手边马桶造型的杯子,差点没能绷住笑:不介意,你忙。 二位自便。乔安神情自若地端着马桶杯子,跟宋逸尘走到了长桌旁。 长桌上同样铺了张花花绿绿的桌布,上面放着两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个造型诡异的摆件,天知道都是什么。 苏蘅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茶杯。这是为数不多还算正常的杯子,杯身白色,侧面有只黑猫,猫尾巴勾成了把手。茶水紫红色,有玫瑰和果香味。 阳台不错。许敏知轻声说。 去看看。苏蘅起身走了过去。 餐厅外的大阳台一直连到客厅外,一眼望过去像个花园,摆了不少长沙发、茶几、藤椅、边桌、贵妃榻之类的家具。 但要说这些家具是赏景用的,又不太像,花盆里的植物太高,把玻璃阳台护栏挡得严严实实。看着看着,她皱起眉头:别瞎坐。 怎么了?许敏知问道。 没事,我怕花盆里有虫子。苏蘅随便找了个借口。 无所事事地转了一圈,两人溜达回玄关,把行李箱推进了有独卫的客卧。刚收拾得七七八八,房门被敲响了。 苏蘅走过去打开门,乔安抱着个花瓶问道:花要放在房间里吗? 不用,放客厅吧。苏蘅把你看看能放哪儿憋了回去。 好,你先忙。乔安在外面帮她带上了门。 手机铃声响了一下,苏蘅拿出来一看,温以宁回了消息:不是老婆。 她将屏幕转向许敏知:都这样了还不是老婆,浑身上下嘴最硬。 卧室除了床根本没地方待,收拾完东西,两人回了客厅。宋逸尘不在,乔安正独自坐在长桌前,茶几上放着一束插在花瓶里的黄玫瑰。 许敏知看了一会儿手机,将屏幕转向苏蘅。搜索结果显示着黄玫瑰的花语:友谊、祝福、道歉、幸运、新的开始。 苏蘅微微挑了挑眉。 许敏知收回手,又点了几下,再次将屏幕转向她。这次是白色洋桔梗的花语:纯洁的爱、永恒守候、真诚、道歉。 其中有一项是重复的。苏蘅皱起眉头,感觉要真是这个意思,乔安这人也太迂回了,好像没长嘴。 疑似没长嘴的人在两个小时里又照顾了一次茶水、端上了一盘常温果切和一盘点心,说了句以宁今天回来得晚,其它时间都坐在长桌前忙碌。 六点半,这人换了套家居服走进厨房,关上了门。将近八点,玄关方向传来响动,苏蘅走过去一看,温以宁正坐在凳子上,乔安俯着身,在给她穿衣服。 真般配啊,苏蘅想。两口子都过成了残疾人,一个没长嘴,一个没长手。 第65章 日常番外2 哟,好久不见。温以宁转过头,笑得阳光明媚,怎么样,北京冷还是里昂冷,能适应吗? 还行,你家不冷。苏蘅看着她眼角眉梢的笑意,想起四个字:满面春色。 喝的什么,感想如何?温以宁又问。 桑葚玫瑰和白桃乌龙,都挺好喝的。水果和点心也不错。苏蘅说。 保守,你该尝尝话梅菠萝茶。温以宁笑嘻嘻道。 单是听名字,苏蘅就感觉要酸倒了:不喝,你绝对是要坑我。 好喝的!温以宁的声音又甜又软,神情也是娇而媚的,虽说眼尾的眼线微微上挑,还涂着亮晶晶的口红,但一看就不是因为妆容,眼里有些东西不一样。 苏蘅几乎要对乔安顶礼膜拜了。大半年时间,怎么就把一个苦大仇深的人变成了现在这样? 第80章 就在两人说话间,乔安给温以宁套上了一件浅橙色的毛线长开衫,又脱掉她的皮鞋,换上了恐龙棉拖鞋。 饭快好了,再炒个蔬菜就能吃。今天喝什么茶?乔安继续蹲着,仰头问她,声音温柔得像要把谁腻死。 苏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扭头回去跟许敏知低声蛐蛐了一通。 不多时,温以宁脚步轻快地走到沙发前,朝许敏知摇了摇手:好久不见啊,你有没有想我? 不敢想,怕搬家。许敏知笑道。 小气。温以宁挤进她俩中间坐下,跟个兔子似的撞完许敏知的肩膀,又去撞苏蘅的。 要死啊,我真怕晚饭有人下毒!苏蘅笑着去推温以宁,温以宁就往许敏知身上倒,三个人在沙发上滚成了一团。 乔安端着杯茶水走过来,放在温以宁面前,声音浸满笑意:少喝点润润嗓子,等下就吃饭了。 苏蘅扫了她一眼,发现这个下午还是素颜的人嘴唇变红了,还亮晶晶的。 等她转身走了,苏蘅越过温以宁给许敏知丢了个眼神,又虚虚抹了下嘴唇:少喝点,润润嘴噢润润嗓子。 等下就吃饭了。许敏知接。 你们俩!住酒店去吧!温以宁在中间拱得越发厉害,像只不爱剪指甲但被强行抓住了的猫。 笑闹声刚刚落下去,乔安端着个大号汤碗,从厨房走了出来。许敏知刚要站起来,温以宁按住了她:没事,坐着。 你到底什么情况?苏蘅低声问道。 考察期。温以宁理直气壮。 考吧,我看是快外焦里嫩了。苏蘅说着,拽过一个白菜狗头抱枕砸在了她身上,这都是啥!还有那些桌布都是啥!恋爱让你年龄倒退了吗? 这是菜狗。温以宁抬眼看向长桌,声音小了些,桌布本来是恶心她的,她毫无反应,现在我也看惯了。 苏蘅:你也快把她看惯了。 温以宁:那不会,早着呢。 长桌以北的餐桌旁,乔安放下电饭锅正要走向沙发,温以宁拍了拍苏蘅和许敏知:洗手,吃饭。 苏蘅:好的呢,洗手手。 许敏知:好的呢,吃饭饭。 温以宁怪叫了一声:你们俩!住酒店去!现在就去! 我偏不。苏蘅笑嘻嘻道,你将就一下,冬天冷,阳台用不了。 温以宁的面色凝固了一瞬,又急又气地瞪向她。苏蘅还在笑着,心却沉了下去。 乔安这人果然信不了一点,看起来再怎么温柔乖巧又安静,骨子里还是个危险分子!跟事业上升期的演员在阳台上乱来,是想干什么! 主菜是一大碗番茄牛腩,另外还有糖醋小排、清炒芥兰、清炒荷兰豆和腌笃鲜,四个人五道菜,刚好够吃。 苏蘅多少有点食不知味。等乔安收好桌子钻进厨房,她把温以宁抓到沙发边,直接问道:你俩真在阳台上?多危险啊! 跟过来的许敏知愣了一下,红着脸转身走了。 还好吧。温以宁含糊其辞,我都是背对阳台,没事。 楼下有人的,你们还是在八楼。苏蘅正色道,万一有人在小区里认出你,拿着相机望远镜看阳台,你就完了! 那不是有盆栽嘛。再说温以宁的声音小了些,我真不对着外面,也不会嗯。 苏蘅听懂了:你不脱? 温以宁连连点头:我好好坐着,整个人都能挡住,绝对没事。 苏蘅叹了口气:别怪我问得细。你是公众人物,万一出事,转行还是小事,这些东西扣在你头上 乔安是不是有病这句话让她忍住了,没说。 我知道,以后不会了。温以宁声音很小,面上全是愧色。 苏蘅换了个话题:这房子不错,两个人住挺好。 是吧。温以宁顿时云开雾散,想过买独栋别墅,但是那些面积太大,用不上,打理院子还得请园丁 苏蘅不动声色地顺着话茬往下聊,渐渐听出来了,除了宋逸尘,乔安从不带同事朋友回来,温以宁也只邀请过母亲。 这俩人,就这么关起门过上了日子,在外人眼中还是不对付的姐妹。好可怕的关系,将来万一曝光绝不是小事。 但现在的温以宁,是这些年状态最好的时候,比高中时期还要好,更安定、更会为人考虑、做事更周全。 除了对待乔安。 晚上的乔安仍是坐在长桌前加班,看电脑的时候眉目专注,望向温以宁时,神色十分温柔。 她怎么有这么多班要加啊。许敏知低声说。 其实不是加班。温以宁的声音更低,她只是怕跟你们坐在一起时间长了,你们会看出来。 许敏知没说她已经看出来了。乔安看人有时会微微偏着头,左眼总是有点空。 治不了吗?苏蘅轻声问道。 温以宁垂眼理着外套,神色平常,像在聊普通话题:视神经萎缩了,现在的技术治不了。 苏蘅想问要是她想拿这只眼睛套牢你呢,转念又一想,那可是眼睛啊。 她俩在国内生活,结不了婚,套牢也只是感情。哪天温以宁真变心,她又有什么保障呢? 乔安真是天底下能排得上号的狠人,怪不得干什么都能成。不服不行。 累了,睡觉去。年假还长着呢,明天再骚扰你。苏蘅站起身,跟许敏知一前一后路过长桌,给乔安丢下一句话,还给你!看你这个望妻石的样儿。 乔安笑着合上电脑,走到温以宁身前,垂眼拢了拢她的头发。 要泡澡吗? 嗯。温以宁用鼻音应着,仰起了头。乔安慢慢坐到她的腿上,捧着她的脸耐心细致地吃起了她的口红。 吃到两片唇瓣满是水泽,红得比涂口红还好看,乔安用拇指缓缓擦了过去:水放好了,我检查好门窗去给你卸妆。 下去。温以宁拍了拍乔安的屁股。 乔安又亲了一下温以宁,才起身离开。温以宁缓步走向卧室,在她身后,客厅的灯一盏盏暗了下去,只留下几盏地灯。 卧室里开着夜灯,衣帽间的长凳上放着睡衣,浴缸的热水保温了半小时,头枕的位置上垫着毛巾。 温以宁刚脱了衣服扎好头发,乔安穿着浴袍进来了。 我给你卸妆。乔安说。 用不着。温以宁挤了卸妆油糊到脸上,喷了点水做着乳化说,乔总啊,我有个事儿请教你。我的助理怎么越来越勤快了,我跟人聊十分钟剧本,她就进房车又是烧水又是找暖手宝的。 热爱工作呗。乔安说。 噢。她有你微信好友,也是热爱工作?温以宁问道。 乔安没出声。 温以宁也没再开口。做完乳化,她一伸手,打湿了的温度正好的洗脸巾放进了她的手里。 洗好脸、刷了牙,她简单冲了冲,泡进浴缸漫不经心道:不睡觉戳这儿干嘛呢?等我骂你? 乔安拢了拢浴袍下摆,蹲在浴缸前看着她说:天冷,我也想泡一下。 你皮厚,再冷也冻不着。温以宁撩着水,忽然一笑,来吧,正好问问你,十分钟能干什么。洗干净点。 乔安温顺地点头应下,在花洒下仔仔细细地洗了半天,才迈进浴缸。 哗啦啦的水声中,温以宁抬起了手:真洗干净了? 嗯乔安扶着浴缸边缘,头搭在了温以宁的肩膀上。 洗干净了这是怎么回事啊。温以宁轻声说,等我帮你洗呢? 水波浮动,蒸腾出氤氲的热意。乔安扶着浴缸的手臂一阵阵发着颤,跪坐在浴缸里的腿也止不住地抖着。 水珠滴答滴答,顺着她的肌肤落下去,掉进浴缸里。几缕湿润的碎发黏在她的鬓边,也黏在温以宁的脖颈上。 越来越重的喘息声和水温一样热,偶尔溢出的一两声呻吟,却和乔安落在温以宁颈间和脸颊上的吻一样轻。 温以宁看了一眼智能面板,用左手卡住乔安的脖子,推开了她:你看,十分钟都不够把你洗干净的。 乔安张开湿润的嘴唇,声音又轻又软,软得像温以宁的指尖:求你 第81章 求我什么? 求你【】我 真乖。 温以宁用力按向了智能面板的放水键。哗啦啦的水声中,有毫不克制的、浪荡的声音响起,和水汽一起四处蔓延。 草草擦干身体,温以宁拖着软绵绵的乔安回到卧室,从床头柜里找出一段绳子,熟练地在她腕间打了个结,又找出了一对带着铃铛的小夹子。 十分钟,不许出声音。安静,耐心,才会有奖励。 乔安没能做到,尤其是细细碎碎的铃铛声。好几个十分钟过去,温以宁抬起手,用湿润的掌心缓缓抚过乔安的脸,手指探进她微张的嘴唇。 菜。 乔安轻轻舔着她的手指,声音含糊疲惫:我帮你清理一下。 还有力气吗? 有。 柔软缠绵的吻落下去,还在发着抖的指尖按在了温以宁的嘴脣之上。 吸吮声舔舐声淌满了整个房间。朦胧的灯光中,温以宁难耐地按住了乔安的头顶,手指深深伸进她的发间。 整个身体都要融化了的快乐中,乔安停了。 你看,十分钟很够用。 想死吗? 温以宁本想冷声问她,但心跳、呼吸、身体的温度、还在流下的汗水,什么都是热的,炽热滚烫。 让人不想变冷。 不想死,想爱你。 和爱一起落下的,是她总是很灵活的指尖。温以宁不能理解她哪里来的力气,乔安总是这样,常人理解不了。 然后她也没办法理解了。窗帘紧闭的室外,有越来越大的雪花不断落下,在空中旋转飞舞,落进冬日的土壤中,变成春天的雨夏日蝉鸣秋天干爽的风。 变成四时的湿润泥泞,细水长流的日子,止不住的爱和欲。 第66章 番外3 1.你的名字是? w:温以宁。 q:乔安。 2.不喜欢对方用什么称呼叫自己? w:老婆。她不配。 q:姐姐或者妹妹。 3.会有某些时刻觉得对方让自己丢脸了吗? w:之前有很多,我经常觉得她把我当傻子玩,现在好多了。 q:没有,老婆是最棒的,做什么都不会让人觉得丢脸。 4.对方最让你反感之处是什么? w:骗人。我怀疑她到现在都没改! q:没有,老婆永远对。 5:对方对你做的哪件事最让你耿耿于怀? w:沙发和猫头鹰。这辈子都过不去!永远!这件事没完! q:没有,老婆永远对。 6:打过对方吗?为什么? w:生气时扇过不少耳光(目移)床上也经常哪里顺手打哪里她扇起来手感还挺好,怎么打都很 q:没有,不会打。 7:骂过对方吗?为什么? w:骂过吧骂过。她欠骂。有些事让人完全没法理解,还不长嘴。 q:没有,不会骂。 8:觉得对方对你评价如何? w:(冷笑)傻子。 q:(垂眼)烂人。 9:对方有什么你讨厌的亲友? w:她爸!那是她爸,不是我爸!还有她带出来的小狐狸,小宋~,呵! q:还活着的没有。 10:在一起后,给自己带来什么坏的影响了吗? w:(沉思过后)变得很暴躁易怒,但这不是我的错!性的下限也变得很低,但这也不是额,不完全是我造成的。 q:不在一起的时候总是睡不好。 11:这段感情中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w:(冷笑)这什么破问题?该问这段感情哪里不困难。噢,有的朋友有的,在床上不困难。 q:心理层面的困难不想说,现实层面的,现在都解决了。 12.刚开始同居时发生过什么难堪的事吗? w:沙发和猫头鹰!这件事过不去!这辈子没完! q:没有。 13.分手过吗?为什么? w:(冷笑)这什么破问题?我们没在一起过,现在也没复合!没有原因! q:对我来说没分开过,但她应该不这么想。爱常常不能同步,很正常。 14.为对方哭过吗?为什么? w:(咬牙切齿)我拒绝回答。 q:哭过,很后悔自己做过的事。对了,在床上哭算吗? 15.性生活和谐吗? w:那确实是和谐的,她也就这么一个优点。 q:非常和谐。 16:在性上最讨厌对方的什么行为? w:沙发和猫头鹰!(作者说你说点别的)别的没了。 q:没有,都很好。 17:对方出轨过吗?如果有,你是怎么处理的?如果没有,请你设想一下,打算怎么处理? w:(咬牙切齿)我一直怀疑她在美国交往过数量不少的女朋友。等我抓到证据,我要把她油炸,红烧,清蒸每发现一个,就上一遍锅。 q:没有,她不会。我不会让她有出轨的可能。 18.觉得这段感情中,谁的付出和牺牲更多? w:(沉默) q:她。 19.为这段感情痛苦过吗,为什么? w:痛苦,纠结,内耗,疑惑,不解,怀疑人生。理解不了世界上为什么有人这么对我,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q:痛苦过。我不该那样对她,不该在她一无所知的时候接近她、又因为我什么都无力反抗而离开。我应该先扳倒温家再想办法,但那样她可能会跟别人谈恋爱(陷入纠结) 20.还在维持这段感情吗,为什么? w:没有,顺其自然罢了。没有原因,她不配。 q:在维持,会想办法维持一生。老婆永远都是最好的。 21.考虑过分手吗?为什么? w:(目移)都没在一起过,有什么分手不分手的。啊你说这个大钻戒戴着好看而已,装饰戒。我是网红的嘛。 q:没有。绝对不会分开。 22.觉得对方有多爱自己? w:不知道,说不定她只是有什么奇怪的性癖或者心理疾病。 q:像恨我一样爱我。没关系,恨也是爱的一种,反正她没恨过别人。 23.如果对方去世,你会做些什么? w:把她埋在白潮陵园陪她妈,有了新欢带过去给她看,放最便宜的喜糖给她吃,继承她的遗产。(眼睛红了) q:处理好她的后事,然后殉情。 24.给对方留遗产了吗?如果有,留了什么? w:没有,轮不到她。 q:遗书公证过,没有取消,留了我的全部财产。 25.希望自己死后对方为自己守寡或者殉情吗? w:不会!这都2026年了!不过守寡的话好像也挺香,我是说她给我守寡,我穿越成别人然后勾引她,嘿嘿。 q:不希望。虽然我会难受,但要是真死了,还是希望她能跟别人幸福。 26.如果对方内部条件(如智力、记忆、学识)变差了,对她的态度会有所变化吗,为什么? w:会吧,不太确定。她心眼太多,说不定稍微傻上那么一点点会更好相处,但不能太多。 q:不会,老婆永远都是最好的。 27.如果对方的外在条件(如外貌、财富、身体健康)变差了,对她的态度会有所变化吗,为什么? w:外貌的话可能多少会有点毕竟我是个货真价实的颜控。财富问题不大,我很能赚钱不在乎这个,身体健康就要看具体情况了好复杂。 q:和上一题一样。 28.后悔拥有这段关系吗,为什么? w:后悔过,现在还好,原因不想说。(作者:你前面还说没在一起!)你不是说这段关系吗?关系不代表在一起! q:不后悔,我只后悔从前没有好好珍惜。老婆永远(作者说你换一句)哦。 29.什么时候真心实意希望过对方去死? w:没有,不至于。 q:没有。 30.对她说一句你藏在心里,永远不会告诉她的话。 w:我还爱你。 q:泰国捐献器官的伦理审查资料上,我填写的关系是姐妹。 附加题:以上三十题有说过谎吗?(此问题必须说实话) w:(瞪眼睛)嘴硬不算说谎! q:(沉默直到被催促)只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