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濡以沫[水仙]》 第1章 [gl百合] 《相濡以沫[水仙]》作者:钟渡羽【完结+番外】 文案 喻衍就是余杭清,很多年后又重生回来的余杭清。 她当余杭清是此间唯一的落脚点和依靠。自发的站在她身边。 可天道只允许同一时间线有一人存在。那天晚上她是真的想掐死她的。 可是余杭清肉肉的双下巴蹭着她的虎口。被捏的很痛了。却也没还手。醒来还傻傻的写下了支付密码,留了封可笑的遗书朝着她笑。 “姐姐,我愿意为你死的。” 喻衍没忍住,泣不成声。在医院给她输血,守了她近三天。后头再也没动过这个念头。只是顺便确定了自己的死期。试图为余杭清多留下一点东西。 初二那年。余杭清转学走了没留下一句话。喻衍以为自己做了什么让人讨厌的事儿。扭不过来气。赌气去干了两个月,物流分拣。 等回来,余杭清打来电话。 她左右她的心脏,一声问候。 她又认命的回到余杭清身边。 有一天余杭清打来电话带着哭腔的,她明知道是装还是觉得可怜。 余杭清掉着眼泪。口水含糊不清跟她说。妹妹让我滚出去,这是我和爷爷奶奶的家。 喻衍就买了房。 代价是出卖自己的梦想。 她们相拥着,像两条干涸水坑里相濡以沫的鱼,算作聊无的慰藉。 她哭的很可怜,余杭清就强行把她拥在怀里。吻去她脸上的泪痕。 她知道女孩喜欢她,也就拿爱人的要求要求自己。 在雨天跟她躲在同一件外套下私奔,跟她睡同一张床,相拥而眠,替她回绝追求者…… 她始终爱她,就像爱自己。比自己更甚。因为这个人对自己也不那么爱惜。 但没关系。我所有的爱与情感都放在这里,任由你自取。 〈千秋万载,青史同名〉 内容标签:重生 成长 忠犬 暗恋 救赎 日久生情 主角:喻衍,余杭清;其它:水仙年上互攻 一句话简介:爱你老己,明天见。 立意:我就你最大的金手指 第 1 章我的专属神明 生长痛最严重的那一年,骨头缝里都泛着细细密密的痛。 她来到我身边。 唯一的要求是我要吃饱饭。 很没用的。 我的专属神明。 …… 沉重的书包压着余杭清的背往后拖,肚子里空空如也,饥肠辘辘,面上是学了一天的疲惫。前额扎起来的头发散落着,被汗水黏在额前,脚步拖拉着,驮着背,低着头,暗自忍着甚至会让连同母亲都嘲笑老寒腿以至于不敢再说出的隐痛,简直狼狈到了极点。 好累,好饿,好痛。 可不可以来个人救救我? 正祈求着,骤然抬头。 见到喻衍。 她大概是刚刚参加完什么活动出来,手里拿着奖杯,意气风发。 就那么自然而然的闯进余杭清的视野里,站在他们家老旧的家属楼下。 那个女人光是站在那里就满足了余杭清对大人最完美的想象。忍不住不怎么礼貌的用目光一遍一遍上上下下的梭寻。 却也只是瞥了几眼。 没准备铭记。 后来后知后觉爱上她,想起来,才骤然发现清晰如昨。 大概也算一见钟情。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还不是长卷发呢。也并不像现在这样紊流沉默,观之可亲。 一头短发乌黑,显得极有生命力,神秘而深邃,在夜晚的路灯下像是被神明精心雕琢过的青玉。微风轻拂,将发丝扬起。乱了些,却又别有一番活力。 女人穿着一件舒适的白色t恤,t恤的衣摆塞进卡其色的高腰阔腿裤中,阔腿裤的材质挺括,线条流畅,走起路来一定带风,潇洒大气。她始终很长情的钟爱这样利落舒适的风格。 裤兜里隐隐可以看出智能手机的轮廓,被她胡乱塞着,胡乱纰漏出一角。 旁人趋之若鹜的奖杯就被喻衍随意的拎在手上,混不在意,像是拎块砖头似的。 那时候余杭清就觉得这个人简直酷毙了。 配合手上那条长的骇人的疤显得危险又迷人。 只不过余杭清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和她有交集,怎么看也不像一个世界的人。 这时候的喻衍更像是余杭清心里头做出来的一个美梦,才能哪儿哪儿都合自己心意。 余杭清几乎是霎时间站直了身体,那点儿弯腰驼背的气质一下子就散尽了,像一颗坚韧挺拔的竹。 那个时候其实余杭清也就是小学生,还是个小萝卜头。 她的生长痛来的猛烈且迅疾。 所以不被理解。 她不苛求。 只是本能的追寻和她一样不被理解的母亲不让的非主流的东西。 单纯的对那种优秀大人欣赏仰慕,忍不住多看几眼,没什么进一步打算,目光却像被胶水死死黏住,抽不回来。 好奇害怕。 喻衍很优秀,跟余杭清平常见过的那些成年人不一样。 至少喻衍这么短的头发,在女孩子里是很少见的。像火凤凰里面那个精通it的帅气侠女。虽然她的手背上有一条触目惊心的狰狞的疤。好可怕。 余杭清自以为隐蔽的目光还是被喻衍发现,小孩子过过家家般打量,在喻衍的眼里无处遁藏。 喻衍等的就是她不由自主的流连。 那天喻衍在这个世界发布的作品获得了网络文学创意一等奖,奖金一千五百块。 交完出租屋三个月九百的房租还能剩下六百。那就全给她好了,让小孩吃点自己想吃的。 那时候咋这么瘦呢。 这个时候的余杭清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大胆,可爱的紧。一双圆溜溜的小凤眼滴溜溜的转。 喻衍看到余杭清的一瞬间好像想起了什么,瞳孔微微扩张,脸上绽放出成竹在胸的微笑。 余杭清当时那个角度根本看不见喻衍的瞳孔,只是发现一模一样的脸怎么突然间就变得柔和了许多? 只是看见别的作者这么写,余杭清也就这么写,百科里说看到喜欢的人,瞳孔就会微微放大,是一种人体的自然生理反应。 余杭清希望喻衍喜欢自己。 在那个弥漫着旁边烧烤浓烟的油腻盛夏,余杭清遇见了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神妃仙子。 仙子却沾上了人气儿,好像有些急促的小跑着,来到了余杭清的面前。 在路灯下面透过斑驳的树影,余杭清看见那个人对自己笑的腼腆,碎发透过路灯昏黄的灯光像是神明再现。 喻衍弯下腰,保持一个平视的高度,弯着眉眼问余杭清,“你是在看我吗?” “今天拿了奖,心情好,想不想跟我一起去吃顿饭庆祝一下?” “姐姐请你哦。”带着些诱哄小孩子的意味。眉眼弯弯地朝着人笑。 那时候的余杭清绝对不会答应跟一个陌生人去吃饭的。 尽管肚子很饿,腿很痛。 余杭清还是拒绝了。有些优柔寡断的轻轻摇着头,在心里默默可惜。“不用了,谢谢你。” 喻衍给余杭清拿了一百块钱,甚至都没问女孩同不同意,就直接塞到书包侧边的那个网兜里。“宝宝,拿去花。” 余杭清在心里自嘲,我算的上什么宝宝? 我妈还说我叫贝贝是宝贝的贝呢,后来还不是说是狗名字? 女人贴在余杭清耳侧吐气如兰,“如果对我不放心的话,那就自己去吃,我想把那份快乐分享给你。所以你也没必要有什么压力。” 多么人美心善。 什么都替喻衍考虑好了,以这样不容拒绝的姿态,把对余杭清好的东西强势的捧到了她面前。 好的像一场梦,一个恶作剧。 “你是假的吗?还是钱是假的?”我何德何能能遇见你?余杭清不明白。 “好事的话应该是你弄错了,轮不到我。”小姑娘仰着头朝她笑,“我说真的。” “你要见见我妹妹吗,很可爱的。特别乖。”她像献宝似的,立刻转过头去翻书包,眼睛却没忍住尿尿。 喻衍眼眶一酸,强行拽着她的书包让她的动作停在半空,有种不上不下的尴尬。 可是女人另一只手把她的脸其强行搬过来擦干了眼泪,四目相对,她笃定地告诉她,“我没找错人,就是你。” “我永远不会认错你。” 只给我的吗? 姑且可以这么看。 上了一天课饥肠辘辘,正长身体,下午忙着上补课班,尽管妈妈扯着书包带子追着喂,也吃不了几口,每天日复一日跑过去。 晚上饿的从冰箱里面翻剩饭自己去热,大多数时候来不及热透就半热不热的去吃,甚至有时候没有剩饭,就冷饭也没得吃。 而且妈妈不让。 家里甚至没有方便面。 第2章 妈妈是为我好,我知道。 胖了不健康也不好看。 可是我好饿,腿也好痛。 就纵容自己一次吧。 其实奖领了很久了,那天是她刻意算好了时间等在门口,喻衍什么都不图余杭清的,搜肠刮肚硬找一个理由想余杭清吃一顿饭。 余杭清想去,但是绝对妈妈不允许她在外面跟陌生人吃饭。 她知道母亲是为了他好,所以即使下定决心也还是不愿违逆。 余杭清乖乖道了谢,认认真真的拒绝,“谢谢你姐姐。不用了。”尽管明显知道对方只是单纯的善意,也没有接下去的勇气。。 余杭清以为喻衍不会再跟她说话了,毕竟这么言辞拒绝掉她的好意,让小姑娘的脸上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红。 喻衍伸出手,目光下视,落在伸出的手。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样,猛缩回来。 她的手太粗糙了。甚至有的地方还有一点变形。 那个时候女人莫名其妙就被传送到了这个时空,身份证,驾驶证,职业资格证书,毕业证一系列,证书的颁发时间都在很久以后,其实即使带着身上的身份证,也起到零点用处。 只能找那种没什么人乐意干的零工,不要身份证,在火车站旁边的小超市里当理货员。一个月六百,包饭。 有货的时候就搬货,一次搬两三箱方便面,那种一整提的啤酒或者是整箱的水,一只手拎一个。力气出奇的大。 晚上十一二点下了班之后又伏案写作,连稿纸都他爹得双面写。一个周去网吧上传一次,一次三个小时,不连断的打字,那时候网吧两块多一个小时,网速又慢,有时候闪退,一下子全白打了。她就加十块钱包夜,整宿整宿的弄,第二天又正常上班去。 或许她变形的手指和这有关,又或许不止和这有关。 没货的时候就用凉水摆了抹布,擦那些不常卖出去的东西上面的灰。冬天的水冷的刺骨,有时候摆抹布的时候冻的都没什么知觉。 不过她刚来没什么钱买衣服,整个人都冻的是僵的,浑身都没有知觉的话,就不在乎手有没有知觉了。 她得攒够钱买个假证,然后坐火车到南边去,时代的潮流不会眷顾此刻四面环山的洛城。 投资股票,短视频迅速发展,网店崛起还是其他,最开始总得有点钱吧,像她这样过分平庸的人,想要迅速完成资本积累,或许只能靠着去电子厂什么的打工。 她恨绝了这种发展的不平等,以至于将她传送到了生她养她的这个过分贫瘠的闭塞小城。 于是喻衍坚定的头也不回的,揣着那张假证惴惴不安的,找售票处的姐姐买了票,一路坐车离开北上。 火车上气味很嘈杂,她甚至没舍得买坐票。 一路上喻衍想了很多,该说是天意弄人吗? 前途一片灰暗,又一片光明。 让她知道这么多时代机遇,让她带着自己的身体回来,而不是困在小孩子的身体里,看着一切无能为力。 与此同时又毁掉了她所有的生活秩序,尽管跟父母关系不太亲近,尽管学得不太好,可是她真正孑然一身的时候,真正学了十几年的文凭,变成一张废纸的时候,又怎么能让她甘心。 她喻衍非要在这个时时代闯出一片天地不可。 好奇怪,一直顺风顺水,上了十几年学的人,竟然这么能吃苦,底薪一千八百块钱,双倍加班费,去的那个月刚好赶新机种,喻衍又乐于上夜班,晨昏颠倒的干法,要钱不要命。 第一个月她就拿到了四千三百块钱,虽然就是个小时工,没有五险一金。 可那厚厚一叠钞票真正落在喻衍手里的时候,她竟然有种近乎泪目的冲动。 她在那干了三个月,有一次没戴手套,烙铁夹坏了,临时放在周边,大概也是晚上上班,白天码字,休息的时间实在太短促,一个没注意手搭上去,霎时间一阵灼痛,后来就留了好长一道疤。 喻衍之前没觉得有什么,留疤就留疤呗,她又不靠手漂亮过活。 甚至在日记里也是一笔带过。[烦死了,今天手烫了一下,留了好长一道疤。] 可此刻久经霜冻的手竟然突然恢复了知觉似的,像被电打了一一样猛的缩回来。 喻衍觉得不好意思。 特别是手伸过去和女孩儿校服短袖下洁白的臂膀对应,就特别不好意思。她的手足够粗糙,上面的疤也足够狰狞丑陋。 当时被烫都没这么疼的,看到余杭清落在喻衍缩回去的手上的目光却像是真真接了烫手山芋一般。 好丑。 我的手怎么这么难看。 余杭清很有礼貌的没多问什么,眼神里带着心疼和惋惜,没伸出手来,只乖乖站在一边,朝她牵起嘴角。 余杭清没问痛不痛,这样深长的伤,理应是很痛的,何必再戳别人心窝子的话。 又或许她确实是个没什么用的小破孩儿,这种特立独行的大姐姐大概也不想跟她耍。 眼神里不由得带上点暗淡,把头颅垂下去又恢复刚才那种黯淡疲惫,有些微微驼着背背书包往后扯的感觉了。 喻衍还是强行握住了余杭清的手腕,看着她懊丧的垂下的头,另一只手摸摸她的额头,连带着她整个人一起按在怀里,不容拒绝似的,带余杭清走到了旁边的烧烤摊。“乖啦宝宝,我强行拉你过去的,你妈问了让她找我。” “听话,姐姐请你吃烧烤。” 就是小县城里面的那种烧烤摊子,混杂着烤肉炙烤的时候那种烟熏火燎的气味和男人们香烟的味道。 厨房里好像什么都沾着烟,然后桌子上也带着一层薄薄的油,桌椅板凳什么的就会被阿姨顺手拿一个抹布全擦了,不怎么卫生,但很舒服,可以不用担心价格,然后随意的找一个桌子坐下。 但其实整体的气味是不怎么让人舒服的。 靠近烧烤炉边上,烟味很大,烟熏火燎的很浓的一层烟,从烤炉上方的排气孔排出来,隔老远就能看得见。 有的人的硬喝,然后旁边下水道跟前就会有一层那种呕吐物,酒精发酵之后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更加难闻。 旁边是男人的高谈阔论,说一些什么政治啊,形式什么的听不大懂,但是声音很大,然后别人还没有什么反应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说的很激动,脸很红了。像是一到年纪就自动解锁了政治历史知识。 女人们就坐在旁边照顾着到处乱跑的孩子,好不容易带回来给喂了两口,然后又跑去了。有的孩子被吓哭了,就只能瑟瑟的躲在母亲的怀里,然后被拍了又拍。 余杭清家里基本上也是这样的,男人,女人,她是那个孩子,唯一稍微强一点的是她比较坚强,被吓着了也不哭,也不用人哄,甚至还能哄哄妹妹。 很典型。 烧烤店老板会大声吆喝。 所有的一切对当时的余杭清来说都很熟悉,还是很害怕,像是那种只有大人才能来的那种场合,突然混入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小孩。 所有的混杂在一起的气味也只会让余杭清感觉到不适应,局促的要命。 在所有的一切包括整个烧烤摊子的氛围影响之下,那个时候余杭清只能小小的跟在喻衍背后。 一步也不敢离开。 越靠近就能闻到越发浓烈的梨木香。所有混杂着的让余杭清觉得不适的味道之外,只有喻衍的味道让余杭清觉得安心。 喻衍身上没有明显的味道,大多数时候是各种味道的香水,对外一般就是木质香喷的最多。是那种很清冽的味道,感觉很正经。 但是偶尔来看余杭清的时候,又会喷一些甜甜的花香果香之类的,伴随着一大堆的护手霜香气,还有各种饭香。格外的柔软和温馨。 明明喻衍身上的香气变化的很多,很快,三分钟热度似的,今天喷这个明天喷那个,但是余杭清却总能在人群中分辨出喻衍的味道。 那是家的感觉。 相对来说比较懒散随性的人,为什么就一直坚持着喷香水这个习惯。 有一天余杭清问喻衍,“你怎么总喷一样的香水,说多变吧,又不怎么变……感觉,不变吧,每天的味道都差一点。” 喻衍那时候看小姑娘的眼神像看傻子似的,好奇这个时候的自己能推出什么有理有据的,直接问她,“那你喜不喜欢?” 意料之外的答案,余杭清还以为喻衍会说感觉什么比较文艺的。 自己喜欢很重要吗?她是在乎自己喜欢? 余杭清有点好奇,不过在这个人面前,她向来大胆随性。“我喜欢很重要吗?你喷这个是为了我?” 喻衍笑得爽朗漂亮,见牙不见眼,一口大白牙,像吞噬情绪的巨兽。“当然,你喜欢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不过你得告诉我为什么喜欢,毕竟我不能钻到你的心里去看。” 小姑娘老老实实的回答,一边说一边想,眼睛滴溜溜的转,灵动狡黠。“靠近你就觉得安心幸福,稍有远离,便觉得心脏也不是自己的了。” 第3章 酸溜溜,弱唧唧。喻衍有些看不起,轻嗤一声,伸手揉了揉女孩的头发。“矫情死了,怎么这么软。” 余杭清的脸颊被人轻轻往两边扯开,没舍得用力似的,说着嫌弃。眼角眉梢却都带着笑。“就是喜欢嘛。” 她嗤之以鼻。“我一年涂八百多瓶护手霜,你喜欢有什么用?那味儿不还是天天变,也就身上这个香水见你的时候喷的多一点,也不知道你狗鼻子似的,还能闻出来这个。” 偏偏这股香气后来也不怎么变。雪松混着乌木的沉稳冷烈,夹杂着各种甜品的香,暖和的饭香,奇奇怪怪,但阶段性存在着的护手霜香。 喻衍身上混杂的香气,陪了余杭清一年又一年。主调不变,其他的就成了小惊喜,她闻得出来是她,就没关系。 平时坚固冷硬的人到了余杭清面前,却显得格外柔软温柔,尽管讲话不算中听,靠着这份予予欲求的特权依旧让余杭清觉得自己是特殊的存在。 然后喻衍就说出了一句,余杭清这辈子都会记忆犹新的话。 喻衍说,“只有女人,只有那种带着母性光辉的人,才能让家有一点点人味儿。” 她像咳嗽时的短促地笑了一下,“就像我妈那样式的。”有家的感觉。 而她喻衍,想给余杭清一个温暖的家,在妈妈有了弟弟以后。 这句掩在心里的话,没舍得说出去,她向来自负要强,这样服软示弱的话,像是在报道德绑架对方顺从自己,她不乐意。 喻衍想把在外的所有尖刺都收回来,给余杭清一个柔软的温暖的可靠的家人。 会有一个人那么细心认真的考虑余杭清的感受,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一点儿也不被忽略,让她被护的严严实实的,过幸福快乐的日子。 在生命的各个时刻,用各种各样的物品和爱意填满余杭清的每一点一滴的生活。 就当是弥补自己,哪怕养出个小白眼狼也没关系。 喻衍手不是很漂亮,有点像小学生,不算太小,就是小时候被的等比例放大,温暖干燥,宽厚有力,手放上来的一瞬间,余杭清就没有了什么戒心。“老实坐下,我还能害你似的,实在不行咱俩一人一个桌呗,钱都给你了,你自己点也行。” 喻衍拽着余杭清往那边走,余杭清就跟着喻衍,被强行安坐在烧烤摊儿印着勇闯天涯的塑料椅子上。“嗯,那倒也不用。”小孩有些懊恼的揉着自己后脑勺的头发。 昏黄的路灯在余杭清的视角里刚好打在她的后脑勺,像是天上的仙女,发丝发光。 头发微微垂落,喻衍就会浑不在意的用手把前面的碎发拨后去。然后继续温柔而又专注的注视着余杭清。 “一把烤牛肉,一把筋儿,两份金针菇,一份烤鱼。” 很快菜都上齐,余杭清迟迟不敢动筷,喻衍就抬起头看着小姑娘笑,“怎么?不敢吃?来来来,挑一串我试毒给你看。” 余杭清当时还挺诧异,哪用得着这么麻烦。“这个饭是非吃不可吗?” 她觉得不值当,这样费尽心的,只是找自己吃饭而已,哪里值得? 喻衍请她余杭清吃饭,还要照顾她的感受。没这个道理。 原来被人悉心照顾着感受是这样的感觉。 喻衍的身上那种冷调的木质香是雪松,余杭清之前看小说的时候有所想象,但是真的从喻衍身上闻到,还是有一种出乎意料的干净清冽。 她说,“非吃不可,我觉得你饿了。” 她好喜欢。 被自己认可,大概是世界上最大的荣光。 喻衍看到小姑娘骤然亮起的眼睛,原来这也能让她高兴起来。 好满足到让人心疼。 然后余杭清就随便给喻衍挑了一串,喻衍就吃,是真的喂了就吃,毫无一点防备,喻衍真的吃的特别诱人,仿佛是什么得天独厚的美味。 喻衍吃东西有种狂放地仔细,看上去很讲究,又不那么讲究,吃烧烤之前会先用纸巾擦拭上面的尖,然后再大快朵颐,一次就能撸掉小半串,两三口就吃一串。好像刻意诱惑着什么人的慢条斯理,不时啧啧赞叹。 小姑娘忍不住吞口水,“你吃的好香。” 喻衍一下子就笑了。 “那还不赶紧过来趁热吃。”连发丝都绽着光,她的专属神明正叫她吃饭。 作者有话说: 求求收藏 第 2 章要你吃饱饭 喻衍骨头里返着的细细密密地疼更严重了,膝盖一抽一抽的疼,连带着整条腿不着痕迹的向后弯曲,悄悄泻着力。 从前。 她是姐姐。 是楷模。 不好行差踏错。 后来爸妈总拿余杭清为了上学连饭都来不及吃,就往补课班跑弟弟妹妹们说余杭清有多么努力,要他们好好学习。 余杭清那个时候太想考个好成绩,也太想让爸妈为她骄傲,以至于担心上补课班迟到,担心很多东西学不完的时候,第一个放弃的就是她自己。 妈妈,你知道吗? 我也很想下午好好吃饭。 骨头缝里面密匝匝的疼,她不说。 其实是不知道,妈妈说是老寒腿,余杭清就自发觉得丢脸。连她自己也唾弃起来。 余杭清那时候天真以为是因为自己冬天偷偷试穿夏天的裙子冻到了。被妈妈说了一次以后就不再提。 许多年以后才后知后觉泣不成声。 好可怜,你最痛苦的生长痛是妈妈讲给妹妹的笑料。 偏偏你自卑怯懦了那么多年。 妈妈那时候是做美容的,本来是心疼她,要她好看,余杭清晚上吃东西就会怒目瞪过去,“这个点了还吃,晚上不要吃东西!” 下午来不及吃,晚上会抓心挠肝的饿,妈妈觉得余杭清会长胖,所以连剩饭剩菜都显得吝惜,家里也少有方便面,贫瘠的可怜。 慢慢地,弟弟妹妹就有了,余杭清活生生淌出来一条路。 余杭清长大了,妹妹初中以后始终矮她们一头。 余杭清能胖成什么样子呢? 晚上学的晚,早上起不来,来不及吃早餐,就中午吃一顿,下午又急着去上补课班。 看起来跟个大胃王一样,什么都吃,实际上肠胃差的要命,稍不注意肠胃炎就犯了,痛得冷汗直冒。 所以请允许我来到你身边。 在可能不能改变既定命运的情况下,目标仅仅是要你吃饱饭。 喻衍心疼地拧了拧眉,没忍住握了她的肩膀,无需细看便穿透余杭清的窘迫渴望,递给余杭清一串。“吃吧宝宝,你看我也吃了,没关系的。” 甚至仔细的用纸巾擦拭了前面烧烤签字的尖而且适合捏手的那个半段朝着余杭清递过去。 余杭清接了,小心翼翼的啃,眼睛小心翼翼地飘路边,生怕突然窜出来一辆小面包车就被人贩子抓走调心掏肝了。 喻衍看见余杭清的吃相,哂笑。“好可爱。”忍不住手欠戳小姑娘圆鼓鼓的腮帮子,被余杭清疑惑躲开。 小孩子不识好歹,看见大人蜜汁微笑,总觉得喻衍暗暗嘲笑自己。鼓着腮帮子吃的用力。一点点把肉撕扯下去,企图震慑喻衍,目光如炬。 喻衍又给余杭清递一串。“怎么这么乖呀?吃的这么斯文。完全小仓鼠来的。” 但是斯文在余杭清看来可不是什么夸人的好词,斯文能吃什么,装模作样才是斯文,要是真斯文,能吃饱饭才有鬼。 乖巧也不像好词,毕竟乖巧懂事就意味着总要帮大人很多忙,感觉有种疲于奔命的乏累感。 她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可是那双琥珀似的眼睛太真挚。欢欣愉悦的氛围散发开来。仿若心疼怜惜的目光落在喻衍的肩膀上。面前氤氲着烧烤热腾腾的香气。“你同意的话,明天我也请你。”这句话。最终被压在心里,她们才刚认识,不能操之过急。 强行把眼角的湿意眨回去,喻衍把菜单推到余杭清面前,“就当满足我一个小心愿,点一点你喜欢吃的,我觉得你可能会喜欢的,或许跟你喜欢的不一样,我想让你吃饱,更让你开心。这是我的愿望。请求你为我满足。” 我的愿望很简单。 再扩展大概也不算贪心。 让你吃饱,让你穿暖,让你满足。 余杭清小心翼翼的指了指菜单上的烤蘑菇,黑亮亮的眼珠子小心翼翼的看向旁边桌,“我想试这个,不知道好不好吃。” 余杭清怯懦自卑,总低头,用两旁有些杂乱的刘海遮住自己繁杂的少女思绪。 她记得女人缩回去的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又牵着她,抚着她的额头,可她依旧怯懦的怀疑着自己。 会不会冒犯到别人,会不会又突然让别人生气?会不会又不小心丢掉这份好意? 这个人的爱好跟自己相似颇多,说一模一样也不为过,喻衍点的肉菜已经足够两个人的量了,看余杭清吃饭也是兴趣盎然的样子,好像投喂自己比起让喻衍吃让她更高兴。“再吃一口吗?这个看起来成色好看?” 第4章 小姑娘就乖乖低头用筷子去夹,得到女人风情万种奖励似的一瞥。“乖宝宝。” “吃得好香。” 喻衍很快兴高采烈的跟烤肉店的老板娘打招呼,说“再加两串烤香菇”,然后回过头来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余杭清。 像妹妹式的求夸奖,偏偏戳中了余杭清心底最柔软的那个点,连眼睛也酸涩起来。 原来爱可以是像阳光一样倾洒在身上,暖呼呼的。 暖意蔓延到四肢百骸,肚子渐渐填满,那些反复的痛好像也识时务似的退却。 余杭清一边吃一边笑,向这份疼宣战,在心里咂摸着身体各处升腾上来的暖。 临时起意,点不知道味道,不一定会吃完的东西。 可以不挨骂。 甚至有人陪。 余杭清忍不住问她,“我没吃过这个,一串就够。” 可是喻衍说,“我也想试,陪你一起。第一次见面,不想你不自在。” 余杭清不喜欢被别人调侃,不喜欢标新立异,不喜欢特立独行。 更喜欢混杂在人群里,叫人揪不出一点尾巴才好,就不会挨骂,可以低着头,蜷缩着,保护好自己。 喻衍又跟余杭清说“慢点吃,别噎到,不够再点,要是担心我不点,可以先点,吃不完我带回家。” 喻衍像余杭清肚子里的蛔虫。 爸爸之前也这样讲,可是当余杭清真的说想再要再点的时候,他好像并不乐意,也没有帮她再点。只用一种她好像余杭清十分不懂事的目光睨过来,安抚说,“再多就吃不完了,可以了。”潜台词是,你是姐姐要懂事。 余杭清每次都点的很多,吃不完就挨骂,起码能吃到,怕抢的太用力伤到妹妹就抢不过,抢不过吃不到,白点一样。 饭菜刚上来的时候像是饿虎扑食,吃什么都得靠抢,有时候噎的呛的都快吐出来了,也舍不得吐,再抢不到一样的了。 喻衍怜悯心疼的目光都快打结了,跟余杭清说,“你要是不放心,可以现点,吃不掉,我们打包也可以的。” 她清楚她压在心底的不甘和窘迫。清楚留存在过往里,如同附骨之蛆一样死死跟着她的沉菏旧疾。 她的手搭在她的两侧肩膀上微微往下压,很有力,从钱夹里抽了五百块钱,压在烤盘底下“你信我,我不骗你,我把钱押在这儿,不管你点不点,都给你。” 喻衍明知道吃不掉,却还是惯自己这样的坏习惯,真是坏极了。 可余杭清太喜欢喻衍这种坏了,近似于娇惯的纵容,与她而言,是久旱逢甘霖。 “今天绝对给你实现点菜自由!” 平素被管得很严的小姑娘没什么自由活动的余地,一点偏爱和纵容就显得足够高兴。 大概是看余杭清不好意思,喻衍又点了一把筋儿。仰着手朝老板娘笑的从容得体 。 她怎么知道余杭清喜欢吃这个? 大概真的是上天看她可怜骗下来的神仙。 小姑娘吃的讨巧,不时朝喻衍笑,又傻又甜,特别招人疼。 两个人点这么多,肯定吃不完。 余杭清拦住喻衍。 “还有条烤鱼没上。” “让您很破费了,吃不完也浪费,第二天口感不好。”余杭清装模作样的提醒喻衍。 小孩装大人的感觉。 余杭清那个时候一定觉得自己的特别周全特别棒,还会在心里暗爽。看她嘴角微微上扬的小表情,喻衍就想笑。 “这么懂事啊,乖乖?”喻衍也暗爽,当时的自己人还挺好的,要是让现在的她去,高低先点上一桌子,吃不了带回去就是。 反正又不是她付钱。 然后喻衍抱抱余杭清,就说“都听你的”。带来一阵短促的清冽香风。 她们两个在那吃,最后还是没吃完,剩了半条烤鱼,喻衍带回去,余杭清不敢。 喻衍很有分寸感的颔首,并不追问,没必要让小姑娘为难。 二人分分开之时,小姑娘向她眨了眨眼,“我叫余杭清,你叫什么?” 喻衍当初还没给自己起这个名字。身份证和毕业证上都是余杭清。刻意表达亲近,请小姑娘吃烧烤的,奇怪女人跟她有一样的名字,这不直接警惕性拉满? 干脆跟小姑娘信口胡诌。“我叫鱼眼。就鱼目混珠的那个鱼眼。”她说着这话好像一点不脸红似的,张扬肆意,明亮自由的让小姑娘的移不开眼。 可眼睛里的黯淡却怎么也藏不住,如果不出所料的话,她会是那颗混进珍珠里的鱼目吗?那颗虚妄的赝品。 后头余杭清一口一个鱼眼的叫。舍不得跟小姑娘说自己撒谎。干脆一咬牙一跺脚,选了这两个字去民政局登记。 那是余杭清小学生涯里最高兴的一天,很早就把作业写完,从补课班里解放出来,刚好形成时间差,可以稍晚一点回去。 余杭清提心吊胆,到后面几乎已经是狼吞虎咽,喻衍拍着她的背顺下去,没敢问,只推过打开的果啤。 女孩匆匆离去,只留下瘦削的背影。 怅然遥相望,却毫不怀疑彼此。 尽管她熟悉母亲的脾性。 那是她妈妈,她真心为她好,她说不出任何哪怕一句,无能为力。 剩菜被她打包回去,用小姑娘退回来的一百付了账。 桌子上沾着油污的钱余杭清没要,她就又塞回口袋里去。喻衍楞楞的,站在那里拼命眨着眼,红着眼眶,瞅小姑娘离去的背影。 最缺钱的时候,她也没要喻衍给她的钱。 起码有了这钱,她可以吃饱饭。 那时候喻衍还真是穷的要命,挣了四千多,买了三千五百块钱黄金。 念书的时候不怎么关心经济大事,唯一还算清楚的就是那年黄金价格整体呈波动下行趋势特别出名。 七月份的时候竟然才二百六十块,喻衍不是没有想过要等那个最低点。 但想了想,钱还是捏在自己手上才安心,干脆一咬牙一跺脚,打了个十几克的金镯子,外头套了黑色皮筋儿,戴在手上。 又买了回去的票,剩了点儿钱随便买了点儿窗帘褥子什么的,她走得急,厂子里的没带回来。 完全可以说是一贫如洗。 反正正巧征文获了奖,一千五百块在这个小县城绝对够交房租了,人员流动少,房子难租出去,相对偏一点的地方就格外便宜,甚至或许都用不着押一付三。 当时这样想,手头竟也大胆没有留钱,反正年轻,饿几顿也没关系,找工作还算容易,再不济,她手上还有黄金。 喻衍做好了把这些钱完全给出去的准备,装作九牛一毛放在桌子上,肆无忌惮地耍酷,穿着自己精心挑选出的最特立独行的衣裳。 她确信,余杭清一定看不出她此刻窘迫的经济状况。 可是对方没收,让她做足了准备的壮烈之举,没找到地方。 她怎么这么好呢? 这么纯然真挚的好。 本能的甚至为一个陌生人着想。 …… 左右不过十多天,余杭清好不容易攒了几天早餐钱,在楼下买零食吃,碰见喻衍。 楼下那个小店,现在还开着呢,破旧昏黄的灯光下面是各种小小的五毛钱一包的小零食,花花绿绿的特别吸引人,至少对小时候的余杭清,特别有诱惑力。 当时手上有一块五毛钱,余杭清都觉得是巨款,可以买好多零食。如果一天一包的话,起码也可以吃三天。 没想到喻衍这个成年人也喜欢这些。 而且看频率好像天天都在买?天天在楼下晃来晃去。余杭清在楼上瞧见好几次。 却没敢亲自下楼去,只隔着窗户往下望,甚至没胆子打开那种早期绿色的纱窗。 妈妈说小孩子这样会掉下去的。 不安全。 之前总穿一条白色棉麻质感的文艺风长裙,搭一双波西米亚风的坡跟凉鞋,编个侧麻花辫,瞧着文艺感十足。 喻衍大概是故意来找存在感,企图偶遇年少的自己,然后失败,只好自暴自弃。 却没想到歪打正着,刚巧和小姑娘相遇。 其实不是什么歪打正着,而是持之以恒的等待,又或者是惯性般自然的脾性保持。 后来喻衍对这些零食炸物之类的早就不感兴趣了,心情不好,亦或是没什么事做的时候,就回过头去找,试图找到当时触碰到它们时最纯然的那种欢愉。 今天喻衍穿的就随意多了,大t恤大短裤脚上蹬一双拖鞋,头发像是随手抓了抓,有一部分炸起来。 这也是喻衍平常最爱的装束,大大咧咧,毫无束缚,洒脱随意,余杭清断定,穿阔腿裤那天算得上精心打扮。 喻衍还是开朗。见到小姑娘就爽摆手招呼。不好意思似的揉揉散乱的头发,朝着她弯腰笑。 “又遇见你了,亲爱的余杭清。” 第 3 章我有爸妈不跟你 第5章 余杭清眯着眼睛,笑意盈盈的招待这个大朋友,“上次你请我,这次我请你好了。”慷慨的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皱巴巴的一块五毛的人民币。“我有钱的哦。”她难得把这些私房钱统统抓在外套口袋就是未雨绸缪 。 喻衍却有些心酸,不想要她在自己在时还要花不吃早饭省出来的零星碎钱,自顾自做了决定,不由分说快步走到吧台前,把余杭清手上的一根葱和皮皮虾放上去,又拿几样装起来。“老板,结账。” “好勒,一共34块五。”老板放一样进塑料袋,余杭清就笑一下,漏出即可白牙,傻乎乎的可爱。 使不得,余杭清嘴角本能疯狂上扬,眼神却始终不知所措拒绝。 最终还是连带着她自己挑的两袋一起放弃,余杭清的神采一点点暗淡下来,表情神态难得笃定放松,“我说我不要,你听得见吗?” “我不能一直花你的钱。” 喻衍就有些揶揄的看着余杭清笑,挑衅似的毫不犹豫的付账,“听话,我来啊。只是一点零食而已,哪里就贵到买不起。你内点零花钱自己哪天想吃了再买。” 弟弟妹妹有的,喻衍补给她。 她的宝贝就应该肆无忌惮的享受喜爱的一切。 镜片上雾气朦胧,余杭清几乎瞧不清眼前的一切,倒带昏昏沉沉得翻覆。 泪水蒸腾,余杭清眼睛看不清,鼻子反倒更加敏锐。 脑子里只剩下一句,她今天也喷了香水吗。 好干净的香。 是人贩子吗,像妈妈说的那样掏心掏肝的? 听说什么都不要的才要的最多。 可她刚刚给我买了一大袋子零食哎。 像爷爷总买给小妹那样。 心里雀跃混杂了一点点小小的感动,偏偏满满的警惕心从心底下浮了上来,变得尖锐,又苦痛。余杭清有些不自然的揉了揉眼睛,“你别想用这些东西骗我,我有爸爸妈妈,不会跟你走的!”痛苦的没头没尾,有点无厘头。 朋友是双向的。 余杭清可怜的回礼她不要。 那就代表她付不起可能需要支付的代价,没必要浪费喻衍的时间。 东西被她一股脑塞了喻衍满怀。多到从喻衍的怀抱里溢出去,落在前面的地面上,险些砸到喻衍的脚。咕噜噜滚落一地。 一瞬间气氛冷凝,连店铺老板也不明觉厉。小老太太佝偻着腰要起头训斥她,“小姑娘,你这是干啥?你姐姐都买了,你咋又不要,扔一地……”一边数落,一边捡起来。“还骗子,你姐都跟你像成啥啦?小孩子可不能撒谎的哈……” “也亏得你姐姐这么溺爱你,要是我家里有这样的小孩,肯定要她屁股开花……”老太太做事细致,弯腰却有些吃力。于是话也说得重,吓小孩似的张牙舞爪。 喻衍哪里看得了这样的场面,蹲下身子低着头拦住老太太,温和一笑,“谢谢您,我来吧。”慢慢往起捡,其实卖出去了就该是她们自己的事儿了,这老太太也是人好,愿意多管这个闲事。老人家这个腰,也不是个事。 女人垂着头一言不发,低马尾在后脑勺扎起来,发质很硬。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欺负的软茬。偏偏沉默着一言不发的拾掇,面不改色的掉眼泪,连声音都几乎不翻出来的小声抽泣。地板上积了一小滩水3。腰痛的要命,僵直在那里。 喻衍在心里拼命暗示自己,这不是余杭清的错,小孩子有防范意识是好事情。 苦涩压不住,背也抬不起来。 老板一个陌生人都心疼我?你却觉得我是骗子么? 再出口就是干脆利落的安抚,喻衍借着把头发顺到耳后的动作把眼泪抹了个干净“没事儿,小孩子闹脾气。我家这个刚考了试,成绩不理想心情不好,能理解。” 老太太把捡起来的东西一股脑扔在柜台上,见跟喻衍说不通,就进柜台里去了。临走前瞥一眼,哼了好大一声。 余杭清小脸通红,眼泪一颗一颗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砸到地底。 只是第二次见面喻衍就为她哭了。 她伤害了一个可能真的很爱她的人。 没忍住不识好歹的得寸进尺,余杭清带着怒意反驳道,“你怎么知道我考得不理想?”哪怕是被讨厌,她也希望能再跟她说一句话。 小姑娘泪意涟涟,桀骜不驯。看到她稚嫩可怜的小脸,喻衍心脏就酸软一片,连她说什么做什么,也没法子顾及。只忍不住用手背小心翼翼攃她脸上纵横的泪。“别哭宝宝,我们聊天。” 喻衍这个人实在是会顺坡下驴,半蹲着身子,仰着头看人,琥珀色的眸子被泪水洗过,清亮干净,霎时间晃了余杭清没出息的眼, 她看得出来余杭清没有真的生气,更多偏向于不安心,老老实实的道歉,“我错了,我只是心疼你攒钱不容易。没有不要你的钱。” 越轻声细语得哄余杭清就哭的越厉害。可怜巴巴的说“对不起……” 喻衍当然不会怪她,下一秒就贱嗖嗖的又逗上余杭清。“我当然知道你考得不理想。你猜猜为什么呀?” “你说你不是没考好,那你告诉姐姐你考了多少分好不好?” 妈妈不允许余杭清和朋友出来玩,自从她赶走送她回去的同学之后余杭清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朋友了了。 能碰见喻衍这家伙,纯纯是她毅力坚韧,每天都坚持在余杭清放学的时候出来买零食。 还打扮的花枝招展的。 反正余杭清现在走了,喻衍明天也找不着。 但是余杭清这个人还是很善良的,看在烧烤和零食的份上,还是眨了眨眼睛,让最后那颗眼泪落下来,然后一字一顿屈辱极了地说,“七十四。” 怎么才考这点分啊,喻衍捧腹大笑,一点面子都不给余杭清留。反正她知道自己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生气。 余杭清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人,对自己这么好。却在自己考砸的时候,丝毫不避讳的提起,还嘲笑自己。 忍不住,把面前没捡完的糖果往前踢了踢,嘴里稀里糊涂的念叨“真讨厌,一点眼色都没有,笑笑笑,笑你个大头鬼啊。” 但是喻衍其实笑起来蛮好看。 像整个人都鲜活起来了一样,整个眼睛眯起来,嘴角微微牵起,露出米白的牙齿。 算了,本来就考砸了,能让喻衍高兴起来其实也是值得的。“随你去吧。” 小姑娘对这个人好感度很高,高到几乎纵容的程度,比起自己最好的朋友也不遑多让,爱笑笑呗,那能怎么着?总不能分。小姑娘撇着嘴表达自己的不满,“烦死了。” 就当做是烧烤和零食的报答吧。那兜子零食落在地上,被她重新装起来,塞到小姑娘怀里,这一次没被拒。“哦。” 因为意图并不明显,甚至还有点讨人嫌。 可是出门分开的时候,喻衍揉了揉余杭清的头。把小姑娘顺溜的,学生头揉的胡乱炸起。然后毫不意外的得到自己一个白眼。 “你干什么摸我头,你知不知道摸头长不高,你自己长这么高,摸我的头,其心可诛哈。” 后来其实是余杭清长大了之后知道喻衍其实不是很高,就是正常女生的身高。可以一臂就把一米六三的她搂进怀里。 但那个时候余杭清长得矮啊,就觉得喻衍长得高。然后余杭清就有点自不量力的想去摸喻衍的头。“我不管,你也得让我摸一次。” 老商铺的层高不够高,小姑娘大概是跳起来,又害怕,一股劲儿使得猛,另一股劲一松。便直接落下崴了脚,被喻衍强行摁在怀里检查。“傻不傻?想摸我的头,我低头给你摸就是了,不就长不高吗?长不高我也认。脚痛不痛?” 温暖干燥的手掌落在她脚踝上,跟脚踝上跟身上的红痣相得益彰,有些轻微的肿了,不过这样敏感的地方被人毫不犹豫的按压检查,实在是有点忍不住的痒。余杭清不由得往旁边倾了倾。 喻衍不知道小姑娘想做什么,但还是全力配合,把小姑娘放在自己膝盖上,重量基本都在膝盖跟大腿,低着头探查的时候就让小姑娘得了逞。 余杭清干坏事之前还要预告一下,笑得狡黠,“是你先摸我头的,我摸你可不过分。”然后毫不犹豫的把魔爪伸向了这位新认识姐姐的蓬乱头发。 完蛋,亏了,她头发根本就没有认真梳理。我今天早上刚洗了头。 小姑娘得逞了,但是面如土色,看的喻衍忍俊不禁。 一时之间分不清谁是小孩。 想了一想,喻衍拿出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什么啊?告诉妈妈,她们两个还能出去吗?余杭清。在心里悄悄腹诽,然后不出意料的被这个人揉了头发。 喻衍最清楚自己妈妈是个什么人。已经轻车熟路的斗智斗勇十几年。比起小姑娘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喂,是余杭清妈妈吗?我是她五年级新的英语老师,我叫喻衍。今天在路上碰见孩子了,她上次校内英语竞赛不是考了九十七点五吗?现在就是刚好手上有个竞赛,对孩子升学有帮助,想着直接辅导她,今天先报个名,您看这边跟您报备一声,可以带她过去吗?” 第6章 听筒里传来杂乱的电流音,然后对方接话,“噢,是您啊,微信群新进的那个老师。我们家孩子英语基础不错的,您这边有需要就就带着去,,晚上送回来就成。”妈妈显得格外好说话,毕竟有指导老师带着做竞赛是,这种好事,简直可遇不可求。 好吧,算喻衍厉害,竟然还是个老师。知道具体分数,就那么水灵灵的说服妈妈。 喻衍有些得意的晃了晃手机,底下的透明水晶花朵,晃啊晃,一下子晃的余杭清有点晕。 那时候余杭清是家里第一个孩子,而且弟弟还没出生。所以被看得很重,想方设法塞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公立小学里。 喻衍想贴近她,再没有比老师更合适的身份和途径了。 但是问题在于,突然回到十几年前,这个学校根本就没成立。 相当于十几年书白念了,倒也不至于。 那时候学历还没有普遍联网,所以她钻了个空子,用小刀把毕业证上面的日期刮掉,重新用胶带粘了打印出来的糊上去,假装自己是本校学生,拿着文凭去学校试课。 一路上惴惴不安的生怕被别人发现,做贼心虚。结果学校层次好,加上县城偏远,很少有老师愿意,竟然得到了校方殷切接待,试完课后赞不绝口。 女人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把这些东西讲完,已经提前备了一个星期的课,甚至可以背诵这本书的任意一个章节。可走上讲台还是硬生生将粉笔拗断,故作轻松地重新换一只同色的握在手里。 板书标准漂亮,动作行云流水,发音自然流畅,嘴角挂着机械性的微笑,看起来温暖亲和,上课节奏也不错,四十分钟的课堂,刚好卡在四十分三十秒的时候下课。 在考上大学之前,喻衍是真的真的想过以后要做老师去,从小学到高中,从在白板上试讲,讲题给弟弟妹妹们听,到现在真正站在这样宽大的讲台上,讲给试课的校领导和主任。 甚至那时候有个很幼稚的梦想,当老师的孩子的老师,狠狠折磨他们,让他们抄很多很多题,特别是那种超级讨厌的老师,让她的小孩写现在作业的十倍。 只是个特别幼稚的愿望,但在学的辛苦那些年里也算有个指望。 喻衍清楚,她有意占了便宜。她的学籍现在不存在。 算得上一种恶劣的欺骗,伪造文凭。 选上还是欢欣雀跃,像偷得什么好东西。面容平静,心里却是惊涛骇浪,欣喜若狂。 喻衍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她家门前。像是在地球北辙南园的绕了一整圈,又重新回到原地,实现了小时候空茫的梦想。 喻衍以为来到这个世界几个月之后,已经变得足够坚强,可是在听到对面一阵杂乱声响后,那句简单的招呼依然让她忍不住鼻头一酸。 差点脱口而出一句,“妈妈!” 那是生她养她的母亲,尽管有时候偏向弟弟,尽管有时候言语刻薄,尽管有时候甚至不愿意让她吃饱饭,可那是她妈妈。 虽然现在只能讲是曾经的妈妈或是余杭清的妈妈,可是很久很久之前,她是她妈妈。 喻衍对她的感情复杂到了极点,既可以说是爱和濡慕,又掺杂着浓重的恨和忮忌,只忮忌不对着母亲罢了。 她对她不管不顾,却又细心浇灌,养出这样一朵畸形孤傲的木槿花。 妈妈,在终于失去你的某天,我才恍然发现因你恨上很多不该恨的人。 恨爷爷,他在你进家门的时候,用很重的实木板凳砸过你的头,我恨奶奶,她拿走你的存折到爸爸买车时才拿出来让你过得窘迫,我恨爸爸,恨他让你遭遇这一切…… 诸如此类太多,我因为你恨过家里的每一个。 弟弟从后面把板凳往后拉我,害怕换个方向坐连带着弟弟整个人掀前去,任由着弟弟拉着后脑勺和背着地摔出一片青紫,我还没怪弟弟,可你却说我不该打弟弟的屁股,说我恶毒。 弟弟喜欢上从姑姑家带回来的巧克力牛奶,说喜欢喝,我就在网上买了,拿回来。我自己也喝的,可是小孩子贪杯,我去问你,你说没关系,弟弟喝的乳糖不耐,晚上拉肚子,你说我把毒下在奶里。 我减肥,爸爸带我们去买汉堡,一人一个,我那一天只有那一个汉堡是饭,小心翼翼咬了两口包起来,放在冰箱里面,还是被弟弟拿出来吃掉,我只是有点难过,我不知道晚上吃什么,你就说我小气,说什么不能让弟弟吃呢,可是你又不买新的给我。 我没想到你能对我说出那么刻薄的话。你说我心狠,恶毒,用你能想到的最难听的话骂我。 我恨死你了。 可你不是我妈妈了。 爱和恨都没有意义了。 弟弟甚至都还没出生。 我以为我会不知所措,会结结巴巴,实际上出乎意料的流畅自然,就像老师跟每一个普通的家长沟通一样。 喻衍面上并无一丝异常,把手机放在耳侧却久久没有落下来,直到滴的一声那边挂掉了电话。 说是带余杭清学习,又辗转到炸鸡店。 喻衍大马金刀往柜台旁边的双人餐桌旁一坐,扬起下巴示意余杭青自己点餐。 余杭清胆子小,知道自己错怪人,不好意思,腼腆低头,站在柜台边不讲话。“嗯……” 印象中那个时候喜欢吃虾堡,喻衍就了个虾堡,薯条,两杯可乐。随手把点单页放在一边,朝店员点点头,“就这些吧。” 她没有勉强小孩,大概在家里也吃过饭。只捡着孩子爱吃的,先点。 她有自信对自己了如指掌,骄矜扬了下巴。 一下子就点到自己喜欢的,余杭清很惊讶,偏这人还用这样骄纵可爱的小表情看着自己,好像专门为自己点了,自己非得开心。 这是余杭清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人明显迁就。小孩子向来有话直说,眼睛直愣愣看过去,“专门给我点的吗,怎么知道我爱吃?我要不要夸夸你?” 第 4 章这算哪门子委屈 喻衍被发现也不遮掩,毫不犹豫回望“对,小孩都喜欢,专门给你点的。” 她邪肆挑眉,“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想吃什么自己再点,我不能什么都知道,不想让你受委屈。” 余杭清不知道,这又算哪门子委屈,自己对她发脾气,还要人家哄,娇气。 不过被人娇惯,不娇气岂不是吃亏。干脆一股脑把想要的都点一遍。“这个这个,那个,还有旁边那个,我全都要。这个姐姐买单。” 姐姐不置可否的笑。用手拍拍小姑娘肩膀,“行,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两个人总归吃得完。” 她总把自己涵括在内,永远站在余杭清这一边。 就是这么一惯,惯出个祖宗。 养成余杭清坏习惯,喝奶茶起码两杯,喝完自己的,喝她的,留半杯给她。 喻衍只会看余杭清,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喝自己剩下的都很高兴,甘心情愿的自然。 偏偏她对这个人生不起什么防备之心,明明有洁癖,却习惯一起喝。 到底是真洁癖还是假洁癖?饭一起吃,奶茶一起喝,都直接嘴对嘴了,也没见怎么。 余杭清服了,这个人怎么长得凶,反倒好欺负。 好喜欢喻衍。 余杭清又点了一个鱼堡,两份薯条,一份甜牛奶,两份鸡米花,还有一个全鸡。 小孩子心中的喜欢就是一起吃很多很多好吃的。 在那之前余杭清和家人来这儿,也吃过不少。 但总有一种略微敬畏,好不容易攒几块钱,买个薯条,六七块还是七八块,在吧台很害怕,等大家点完,才一个人去。 莫名其妙有点畏惧。 也没什么,随便点个套餐,用团购可以便宜好多钱,也没什么。那咋了?能省钱,当然是她余杭清牛逼。 当时不会那么觉得。 点的少,没有带够足够的钱而感到怯懦,现在的余杭清只会心疼,觉得自己来的完了,给的不够多。 能够鼓起勇气去点餐,就已经做得足够好,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宝宝。 感觉挺多了,至少那时候余杭清眼里一百多是很大的钱。 余杭清小心翼翼望向喻衍,动作也变得轻手轻脚,生怕给喻衍带来什么麻烦,回头征询喻衍意见。“要不少点一点,这些挺贵的?” 算是余杭清的坏习惯,没有很快去拦,喻衍今天点的,她们也吃不完。“完全吃不完……” 女人只是挑挑眉,“这会儿知道害怕了,别看我,跟你说了两个人的量,吃不完你自己打包带回去。” 吃不完兜着走,算不太高兴的骂人的话。 言外之意像如果你今天不把它吃完,下一次就不会再被带出来。 可看喻衍的动作神态柔和的像刚刚翻出一点红的嫩草莓,自己也不那么游刃有余,余杭清觉得还会有。不算威胁的威胁也没什么威慑力。 第7章 炸鸡汉堡全是预制菜,没过五分钟就上来。 余杭清看见喻衍拿着包去吧台,估计是付账。 好多大人有提前去吧台付款的习惯,余杭清知道,这么付款不都是想提前结账,不用跟别人抢,卖对方个人情。 但余杭清怕她跑了,喻衍来带她过来,自己根本就没有那个钱也不可能跟她抢。 况且离得这么近,待会取餐的时候一起付就好。 心也像废纸,被揉成乱糟糟的一团。 她活该的,自以为是,不知好歹。驳了别人的好意,被惩罚也是情理之中。 可喻衍回来的时候抱着个特别大的熊娃娃,余杭清不由得紧攥的手指被一点点掰开,塞进一张储值会员卡。 纸面被张开,用手小心翼翼捋平。心疼得摸来摸去好痒。 喻衍蹲下来跟她平视,摸着她的脸,用打湿的纸巾擦她脸上泪痕,“我办了会员卡送你。想吃就自己来,也可以用妈妈的手机打电话叫我一起,好不好?” 大人们总是说话不算话,可是喻衍知道余杭清在想什么,会有哪些顾忌。 她好像总能事事周全,尽力用喻衍的方式给余杭清安全感。 没因为余杭清的不信任生气,反而给她惊喜。 像电视上过生日的小朋友一样,余杭清有了一个大熊,喻衍说“充值送的,别家小孩都有,你肯定也要。”看起来毫不挂念,余光却一直往余杭清身上瞟。 好像迫切得到奖励的大狗,滑稽可爱。 余杭清没敢要。伸手往对方那边推了推,不出意料把手指陷进大熊的长毛里,有些爱不释手的摸了摸。 小孩子的目光在上面反复流连,真心喜欢。偏偏脑子里又是另一幅说辞,余杭清,不准要,妈妈没在身边,怎么敢乱收别人东西。 喻衍的手一起陷进毛茸茸,轻轻戳她的指尖,跟余杭清说,“宝贝,是我自己想要给你,你妈妈认识我,你可以跟她说,这是老师给的安慰奖。”另一只手触碰她的额头,像量体温似的,不过要轻很多。 安慰奖吗?原来考差了还会有人安慰我? 好难过,想哭。 余杭清也不矫情,哇的一声下起了雷阵雨,“哇哇哇哇哇哇哇——” 考的很差,平常考九十分的水平,那次只考了七十,还是小学数学七十,被老师叫到讲台上,跟考不及格的一起大庭广众之下打手板。 特别丢脸。 不敢跟妈妈说挨了打,七十分及格了,妈妈瞟一眼也没说啥。 其实不及格也不会说,真正在乎的只有余杭清自己。 家里孩子多,她省心,所以放养。 她哭的夸张,邻座投来探究目光,就一眼眼瞪回去,好不威风。 喻衍心里暗暗发笑,觉得幼稚呆萌。把余杭清搂在怀里,“委屈啦?那就哭。哭完我陪你学回来。” 她身上好暖和,把她拢在外套里像盖了一条大棉被。 反驳型人格启动,余杭清抽抽噎噎的哼唧,“我妈能信吗?” “英语老师安慰我数学考砸了?还发个奖?” “明天不过了?跟人家数学老师宣战呢?” 喻衍没想到这一趴,“那你说数学老师发的?” 老师能给余杭清安慰奖,余杭清能把数学书吃了。感觉老师恨不得摇一摇她的脑袋,看看脑袋有没有进水。余杭清撇撇嘴,“这个更假。” 余杭清问后果就说明接受了,真蛮想要那个大熊。 再普通粗劣不过。 店家搞活动批发的。 是余杭清第一次收到安慰礼。 一个特别特别伟大的象征物。 代表着有人在乎余杭清的情绪,她的情绪被人稳稳的托住,所有难过都不会显得像一只无人在意的跳梁小丑。 喻衍有些不耐烦了,拧眉摆手“差不多行了,家长会都先去给你妹开,认识班主任就不错了,什么数学英语你随便说了,你妈还给老师打电话问吗?” 对啊,管她呢,妈妈不关心也不知道。 余杭清低下头眼泪掉的很凶。“好。” 心像被碾碎的浆果汁水淋漓,喻衍后知后觉说错了话,“对不起。”蠢不唧唧的把炸鸡全推过去。眼睛里的愧疚像潮水顺着眼眶流落下去。“我没想伤害你。” 又吃了一次眼泪拌饭,但这是第一次没有只吃米饭或者狼吞虎咽。她仰起头朝喻衍笑,特惹人疼,“没关系,你说的是实话。” 喻衍没说想开一点,没觉得余杭清哭丧着脸气,琥珀色的眼睛直愣愣的看着余杭清。脸颊变成浅粉色瀑布,“宝贝,你受了很多委屈。”语气婉转却坚定。 偏偏喻衍一说余杭清的眼泪就掉得更厉害。 等这句话好像等了一辈子那么长。 喻衍只是摸了摸余杭清的头,十分肯定,“你受了委屈。” 稀奇古怪的缺角被填满,她是她唯一契合的那块拼图。 跟喻衍在一起永远开心。 一切都契合,喻衍好像很了解余杭清喜欢什么,连爱好都一致。偏偏同样认为珍贵,又一点不设防。 所有的一时兴起都得到了认真对待,余杭清不是一个人。 两个人兴致勃勃半夜一点做规划做到凌晨三点才睡,第二天睡到下午两点,一致决定不去也毫无负担,“今天在家玩手机,我点外卖在家吃。” 没有任何指责,没有抱怨打乱计划,没有后悔为什么熬夜,只是觉得“行,都这样了,躺着又怎么样?家里不舒服吗,宝宝?”一块心安理得的躺平玩手机。 只会说“早上那顿睡过了,中午吃顿好的,你想吃什么呀宝贝?”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合余杭清心意的一个人?像是直接从她身上拽下来一块肋骨。 天天贴在一起也不烦心。 爽的要命。 从炸鸡店出来之后,余杭清都雀跃拖着一只比自己还大的熊,蹦蹦跳跳的往前走。 可没想到喻衍没哄她,真带她去学习。 余杭清真有点儿崩溃,“不是酒肉朋友吗?”喻衍带余杭清吃饭聊天就行。竞赛学习什么的,不过是给妈妈的借口,她已经接受了这个设定又带她去学习,就让她有种操蛋的憋屈感,“还带我学习,真服了。” 妈妈跟余杭清说,不能随便去陌生人家里,外面吃东西大庭广众之下不会有啥,去喻衍家里只有喻衍一个,肯定很危险,那就不去。 小姑娘故作豪迈把熊扛在了一边肩膀,空出一只手来,晃了晃喻衍的衣袖。“学习可以,先说好,我不去你家,你随便找个地方,我们一起。” 她会拒绝吗?今天风刮起来了,拒绝正好。 余杭清暗夸自己聪明,yes!最后一天再写,就这样逃避数学题! 第 5 章她是例外 那个时候超市门前还有一排印着可口可乐共享桌子,余杭清早上作业来不及补的时候就趴在那写,写完了再踩着点进学校。 喻衍就把余杭清带到那儿。 意味着她偷懒叛逃的秘密基地。 从旁边书店店里买了本教辅,顺带前台铅笔橡皮出来。 “说学你还真学呀,你不要整这出。起码别让我学数学好吗?算我求你。”余杭清真的会崩溃的。重点是不想学数学,指导英语竞赛都还好,做数学题是真没办法。 小号卷笔刀削着劣质铅笔,划出丝丝拉拉的木纹声。像是有爪子抓在心上。 嘴里吐槽,其实还挺开心。 喻衍知道余杭清因为数学难过,就带着余杭清去学数学。 丢脸,但是有用。余杭清还是难堪,自个先打起退堂鼓,“我不聪明,你会很辛苦,没必要。” 她清楚自己坚韧外表下的脆弱要强,数学是心病。 那就讲给你听,学会的话算不算有心药医? 喻衍把削好的铅笔递给她,嘴唇紧抿,“我会的话你一定可以。” “不辛苦。” “有必要。”你需要就有必要。 浓烈心疼如鲠在喉,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喻衍翻开教辅掩去心里的茫然无措。 之前一直觉得人逼急了,什么都能做得出来,真的是太狭隘了,至少有些人逼急了,数学题就做不出来。 刚开始坐在桌子跟前,风一吹还有点冷,做做数学题直接红温了,“救命,这都是谁出的啊?” 想撕书,但不可以,书不是余杭清的,教辅书还蛮贵的。 至少喻衍买的那本挺贵,也因此老师会从上面抄题,让同学们抄在本子上做。 怎么说呢,余杭清看到喻衍买的那一刻,余杭清就有一个鬼点子诞生。 小姑娘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能不能把那书的答案撕给我,下次老师让我们写,我就可以直接抄了。” 喻衍断然拒绝,她花大价钱买书,可不是为了让小姑娘抄答案的。 她总忍不住对自己心软,面上却是一片冷硬严厉,“不可以。” 第8章 小姑娘揪着她的衣袖晃啊晃,一直晃到她心里去,眼睛里满是期盼的光,“求你了。” 她把书拿过来,撕掉后面的答案塞进自己包里,“求也没用。”显得不近人情。 其实有用。 喻衍会觉得抱歉,又给她增添负担。 心硬如铁,仔仔细细叮嘱把没有答案的书送给余杭清,“老师下回让抄你提前在书上做,回家就可以玩。” 大略翻了一下,找出还有印象的常考知识点,在书上圈了几道题让余杭清做。 余杭清猜喻衍没认真看,随便圈几个,这么难的题也敢让我这种学渣写,做出来吓死她。 答案跟妖魔鬼怪似的。 算出来几点几个人。一看就不像。 明明认真听了。 像的也是对半分。 以为对了。 错的恍然大悟。 自己先想哭。 喻衍罢笔塞在她手里,强制开机,“找的都是你比较薄弱的地方,你先做着看,不会了在书上翻,有问题我讲。” 余杭清嘴里“靠,真小人,专门找不会的让我做是吧?能做出来个屁啊。”小姑娘眉头一皱,难受的眼睛都眯起来了。往后面一仰。没有靠背的板凳险些要翻,被喻衍一把搂在怀里。又摆洋娃娃似的摆正。 小姑娘的嘴巴气得能挂油瓶,摆正了就按那个姿势坐着,也不握笔写,又仰着头撒娇,“那你都说的是我薄弱的点,我不会嘛,你讲给我听好不好?” 大概本来就是写小说的吧,喻衍讲题的时候像讲故事,没有整个人看起来那么有锋利感,娓娓道来。 喻衍说“小数计算没有那么难,一个一个算认真一点。” 她握着笔的手不算修长,却实在纤细,瘦到细脚伶仃,有种久不见阳光的白,像吸血鬼。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写,和着温暖清脆的声音,舒服的不像话。 当着余杭清面算错。 哈哈哈。 同甘共苦莫过如此,余杭清学的不好,未来的她也不可能好到哪去。 喻衍给余杭清讲数学广角的行程问题,难倒是不难就是怕讲不清。 量掰开了,揉碎了跟余杭清说。 “先看数轴示意图,大概是这个样子,两个人如果相向而行的话,是会在中间相遇的,相当于两个人一人走一部分,就把整一段路程走完了。” “那么根据这个已知来分析,只需要,根据速度和时间分别单独求甲乙两个人的路程,加起来就是总路程了。” “会了。” 余杭清这样告诉喻衍,喻衍整个人就明亮起来。 好像很雀跃,喻衍说“我就是有当老师的天赋吧。” 骄矜得意,微微撅起嘴,晶亮的眸子到现在还印刻在余杭清的心底。 让人忍不住欢喜。 或许生疏冗余。 但是能听懂就行。 她是最好的老师,不辞辛苦。 还挺好奇,喻衍老师有当老师的天赋不是很正常,学了那么久了,再没天赋,怎么教学生? “你不就是老师?”小姑娘仰着头,分心去操心老师,笔下一不留神儿就错了个字。 喻衍把手包她手外面,握着她改对因为分神而写错的那个字。“我一开始不是老师。”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害怕,一下子翻涌上来,咬着牙关一字一句地往外蹦。“那你一开始是做什么的?” 她眉目疏朗,眼神柔和的能滴出水来。“做会计的。就是算账。”讲什么都是讲故事似的,柔声细语。 余杭清却并不满足,打破砂锅问到底,一双眼睛死死盯住旁边人。“那你为什么当老师?” “为了一个小孩。” “她老在学校受委屈。” “当了老师就能护着她了。” 福利院的孩子可以接受爱心资助,却不能要求对方一定收养。 余杭清觉得此刻的自己像极了妄想被收养的孤儿,有些固执的嫉妒着那个被喻衍放在心上的小孩。 简直恨得牙痒痒。 她甚至不再关注她从前做了什么,只是一心一意地恨着那个未曾谋面的人。 大概是个特别听话懂事的小孩吧,也不知是男是女。 余杭清冷不丁冒出来一句。“那你会走吗?” 喻衍说会。 忍不住想哭又强行憋了回去。直到红肿的眼眶温暖,喻衍的大拇指落了上去。“人总有自己的事要干,我不会当一辈子老师。”暗淡寥落的眼神藏不住,她或许没有一辈子。 “只守着我几年不行吗?”余杭清忍不住得寸进尺。 纵容你第一次的人,更有可能纵容你第二次。 可偏偏喻衍给不出完整的承诺,她想守着的,可也不知道能守几年。 冷风将两个人的头发吹拂起来,喻衍笑,余杭清也笑。 蠢蠢的。 余杭清不再问这些蠢话了。 许多年之后,余杭清才恍然发觉,那天不是两个人在笑,是两个人在哭。 两个人牵着手在江边漫步,讲的难听点,就是在外面吃风。 奢望像燎原的火,一点点把心里的荒原焚烧殆尽,连一根杂草也不落下。 余杭清没头没脑的怨恨。这个小孩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喻衍替她背着繁重的书包,另一只手抱着那只大熊,余杭清自己手上拿了几袋零食和打包的快餐而已,时不时往嘴里塞一点,吃得满嘴流油。像小猪。 实在算不上干净。她看见喻衍拧了拧眉,往江边栏杆内侧靠了靠,手上沾上一抹灰。 近乎挑衅般的,她把咬了一口的炸鸡递到她嘴前。刻意用十分渴望欢喜的目光瞧着她,眸光潋滟。“姐姐,你尝尝这个,我觉得好吃,特别脆!” 余杭清的本意是激她生气,是让她嫌弃一个不怎么熟的小孩,甚至没洗手,就顺手拿了吃食喂给她。 一个坐在超市门口座椅上,都得先拿卫生纸蹭,即便碰见路上有小孩拿着蘸着番茄酱的薯条边立刻侧过身上路的女人,想必不会接受这些。 她感受到喻衍温热湿软的舌头,触电似的想收回去,却忍不住较劲,梗着胳膊,生生停在那。 她是例外。 是她绝不防备的本体。 第 6 章她的拂晓 喻衍想不到小时候自己心里有这样的弯弯绕绕,没一点边界感,大大咧咧张开嘴。还不忘蹲下来身来端出一副温柔贴心大姐姐的形象。“啊——” 总归是有点嫌弃,若是旁的小孩抹成这样,她甚至都不愿意靠近,生怕油蹭到了自己身上。 可小姑娘把脸抹的小花猫似的。琥珀色的眼眸爆发出明媚的亮光,像献宝似的,把喜欢的炸鸡捧到自己面前。 喻衍尽力避开她的手指叼走那块炸鸡,不过也不知道是她刻意捏的比较里,喻衍的唇边竟然从她的指尖蹭了过去,沾上几点番茄酱。 余杭清忍不住用食指指向她的唇边揩去,拇指按到她柔软湿润的唇,恍若不小心就塞了进去。 “姐姐,你的嘴巴是软的。” 怎么像是调情? 偏偏小孩子哪有这样的坏心思,只能怪自己看了太多杂书。 热气蒸腾着,把喻衍的脸变成了涨红色,从脖颈到脸侧,无一幸免。游刃有余的样子不复,喻衍慌不择路似的,往后退,跑了出去。甚至抱着余杭清的熊,拎着她的书包一起。 余杭清兵不血刃地取得了胜利。 甚至乘胜追击。 追在喻衍身后喊,“怎么了?姐姐,你嘴唇软有什么问题吗?怎么突然跑了?你跑归跑,把我书包放下呀!”然后喻言就把书包放在江边的长椅上,连带着那只熊一起,手上挂着手机链跑得飞快。 余杭清笑得直不起腰来,没想到这样一个不可战胜的人,被自己摸了下嘴唇,就一败涂地。 她甚至在心里幻想,下一次托住她的下巴强硬的碾,把那樱粉色的唇捻出糜烂的血红来,要她泪眼涟涟地望着她,求她饶过。 甚至没来得及跟她讲那个英语竞赛。那个竞赛确有其事,只不过被她挪得早些。 干脆给妈妈发条短信,记得让余杭清准备征文。就算是陪跑,积累经验也是好的,主办方是市级教育厅,含金量还算高。 好在余杭清的作业写完,起码解决了一桩心腹大患。 …… 英语提前写完了。语文背诵等于没有,周一早读背也一样的。 明天下午不用补作业了。 妈妈催余杭清写的时候就可以说写完了。就可以看一整个下午的电视,抱着机顶盒都可以。 一回到家里,余杭清就和妈妈说了今天的劳动成果。 听到关于学习。女人才从伏案学习的妹妹身上分出几缕目光落在余杭清身上。“难得你有出息,想玩什么就玩去吧。” 这会儿子目光偏移,便也给可怜小孩放了假,妹妹哼哼唧唧的撂了笔去上厕所。 第9章 妈妈盘算着要还老师人情。又是辅导作业,又是竞赛,也没想着给人家老师送点东西。 余杭清当时听不懂,就回卧室了,往后仰倒,就落进铺好的被子里。 她喜欢躺在床上看小说,让自己的思想徜徉在无边无际的原野里。 余杭清很早就开始看小说了。那时候妈妈充话费给余杭清送了个手机。内存虽然小,不过接打电话和很方便,而且能看电子书。 后来妹妹跟余杭清抢,爸爸把手机狠狠扔在地上,又用脚踩了下去,四分五裂,两个人谁也没玩上。 屏碎得像蜘蛛网。 她记得那个小小的手机是很早的联想,记得它白色的外壳。记得它磨砂的触感,记得她拴着的白色手机链,记得妹妹惊恐的呼叫,记得爸爸踩上去猛然两脚,然后屏幕咔嚓从中间断裂。 爸爸工作很辛苦,回来碰见自家小孩吵架,烦躁很正常,情理之中。 妹妹年纪小,好奇想玩也正常。 怪她自己却脑筋转不过弯儿,寸土不让,便落了个山河破碎的下场。 至少有过手机,真的很开心,一口喷涌着的泉,无穷无尽的信息从里面涌出来,潘多拉魔盒一样。 这个点儿,大大应该更新了。 最近发现了一个很合余杭清胃口的作者,写的题材都很新奇,笔触也很温柔,特别吸引人。 给余杭清钓的欲罢不能,连上课都想着,每天都巴巴的等着更新。半夜三更不睡觉躲在被窝里偷偷摸摸的看。 像一种甜蜜的负担。 作者承诺了日更,所以等待也有了期限。而且很特别的,每次更新都是下午六点,后来才知道那是定时发布,就显得没什么人气儿似的。 偏偏又让人觉得心安。 她从来不怕等待的,只是怕等不及。 就像那本书,等不及看那本书,就再也没有手机能看了。 第一次看就是用的内个小手机,还没来得及看完,后面又机缘巧合续上。 当时能认识个大作家,其实是非常机缘巧合,余杭清追书追上头,偏偏又没钱订阅,所以入v的时,心情复杂的写了一篇长评。 评论里她讲这本书目前已知的故事梗概,讲他们相遇重逢,讲女主坚韧不拔,讲作者文笔,朝向,讲思路预测,到了后头,她才像跟什么人道歉似的讲,对不起没办法再接着看下去。作者写的真的很棒。 这很正常,她是所有弃文原因里面最正常甚至是温柔的一个。 她没想到会得到回应,互联网还不发达的时候,能在网站上连载的就算大作者了,往网站里充钱都得是去银行汇款,而且拂晓余杭平常周内也很少回书粉。 连作品的发表时间都精准固定在某一时刻,很难不让人怀疑对方是找亲友代发或者是什么其他,她并不想跟除了这个作者以外的人,说这样深刻的话,却无处宣泄这份不舍。 灵魂共鸣,万中无一。 她遗憾看不到那本书的后续。不论这账号背后的人是谁,她都希望让她知道,她不是无缘无故离开,也不是不喜欢这本书。 对方说过的,文手很重要的就是评论,有回应才能写下去。她永远是她坚实的小粉丝,庆幸占据一席之地。 女孩发出的每一条评论都不奢望得到回应。她的意图只是被看见,被看见就好了,让这个人知道她的书写得很好,有人与她高山流水般相和应。 对方只是回应了女孩一次或是两次,点个赞厚着脸皮算是回应,那就算两次,她只是怕对方看到自己离开有可能诞生的一点点伤心。 这种回应的稀少,不怪喻衍。她当时自己也足够窘迫,因着某种重生之人的傲气不愿用喜欢的事情赚钱,连入v都跟自己做了很久思想斗争,有人不满,余杭清在网上舌战群儒。 她本来就是很爱书,也爱这些看她书的人。 已经写了那么多本免费的了,保持着高频率更新,还要人家怎麽样? 信徒绝对不会责难神邸的冷淡,但看到她发来的回复,还是热切过了头。 [你加我qq吧。**********,我发txt给你。] 从来这么聪明过,扫一眼迅速截个屏,也不管截上没立马举报评论,要求删评。 手忙脚乱的打字提醒拂晓余杭,[太太,你……你这别暴露个人信息啊,我天。] [还有txt。这种原始文本内容是能随便发给别人的吗?万一被别人盗书怎么办?你本来就不怎么赚钱。]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真不行。] 女孩觉得自己话说到这个份上,跟对方已经不能再有什么其他的纠葛,不识好歹。 可第一反应还是担心,担心那一刹那有没有其他人截屏,担心喜欢的作者现实生活会不会遭到影响?担心对方对自己这种独特的偏向,会不会让她其他读者不开心,很多很多担心把心脏堵的又酸又涨。 惴惴不安的等回复,对方却几乎秒回,[那怎么办啊?我想发给你。] [你把你的qq给我好不好?] [你的评论很重要,我想联系你。] [我不希望你不安心,你已经足够好了,我看这边评论已经屏蔽掉在审核中了。] [另外盗书我清楚,基本上书有热度之后,都会出现盗版。我本身是认为知识无正盗,通过文字而触及的灵魂,是平等的。也希望更多人看到我的书。] [但是我坚决支持正版。知识的门槛可以降低。] [问题在于作者也是人,需要吃饭,持续输出内容的同时,也要保证生存,如果做其他工作获得比写作更高收益。或许有一部分写的很棒的作者就不会在创作下去了。受损的还是读者。] [我能做的只是不主动打击,主观上是灰色地带。] [我接受看了盗版之后觉得我书还不错,愿意来看正版,给我点个收藏或者补订的读者。] [正版读者带来数据收益,我自然更偏向。] [感谢各位支持正版。订阅之前还要找地方汇钱,真的不容易,特别感谢你们在我决定新书入v后还站在我身边。] [身处谷底也要仰望星空。] [看盗版小说很正常,生活拮据也只是暂时,没必要有太重心理负担。] [我相信我的读者不会把我的vip章节传播出去,也绝不是为虎作伥。] [前面的话讲的太严肃了,稍微暖暖场,十一点了,小宝们今天晚睡好呀。] 很长一段文字。余杭清到现在都几乎能完全背得下来。 明显生活拮据,完全需要文字创作收入的人说出这样一番话,在少年非黑即白的心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其实是盗版读者,或许完全算不上读者,没有人会要求一个孩子非要充钱看什么,搜到哪个看哪个。 只这本,她第一次搜索就准确的点到官网去。 一章一章往下读,越读越心惊。 看书最大的阻碍是她愈演愈烈的羞耻心,自己都恶心自己,不敢跟同好交流,天生低人一等。 所以总评论,总说些所谓独到见解,试图用文字证明在读书感悟上至少不逊,在心里聊以慰藉。 有时候会收获点赞,极其幸运的时候,能看到那个人回她几句。 算作额外赠礼。 她突然就理解为什么有这么多读者非花钱看正版不可,这给予作者的是创作欲,是经济支撑,买他们愿意用在写作上的一段时间。 被翻牌回复,在作说里窥见另一种人生,有幸触及其部分灵魂。 当余杭清感受过后,至少这本书她不想再搜盗版了。 至少护住心里此刻的净土,这片伊甸园。 她还是战战兢兢地输入了自己的 qq号。那时候特别小的智能手机开网页版,打字得放得很大,一只手缩放,然后一只手打,生怕打错。几乎是抖着手敲了快七八分钟才发出去。 不一会儿就看到qq有新朋友添加消息,是头像是一只蓝色的鱼。其实不特别的,就是安卓手机打鱼的时候出现的那条蓝色的鱼,被喻衍单独截出来做头像。 加上之后,对方也没说话,沉默扔了个一g多的txt。 女孩删删减减的,就着荧蓝的屏幕反光,敲了好些字发过去,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见。总归是过了十多天才看到对面回过来几行。 连带着她平常琐碎的抱怨一起,她真的没想到对方会回自己,俨然把这里当成了个小备忘录,说自己今天发生了什么开心或是不开心。 她记得对方突兀甩过来几个字,问她,[可以告诉我昵称来历吗?我之前的一个朋友也叫这个名字。]抖着手打的极快,欲盖弥彰。 余杭清愣愣的,[没什么来历啊,我现实叫这个名字,网上就也叫这个名字了,反正比较少见,大家也都不认识我。] 这一次好像发出去还没一分钟对方就回过来了,[你说你叫什么?你叫余杭清?!] 女孩不明就里,[我叫这个有什么问题吗?跟您的笔名有关系?]她下意识推测着,毕竟对方笔名后缀余杭实在是三个字重了两个字。对方如此激烈的反应让她不做他想。 第10章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这一次对方回的好慢好慢啊,几乎等了十来分钟才看到屏幕上浮现一行字,[拂晓是天快亮的时候,当我提笔写作,一个叫余杭清的人的天就快亮了。所以叫拂晓余杭。] 那很幸福了。 不由的荣幸于和这个人同名同姓,因而得到这份礼遇。 或许以后有人盘点作者语录还会带上她余杭清的id。 可最后情感洁癖悄然爆发,默默推远了,她不喜欢。 过分期待幻想会刺伤双方。 这份好意不是她该得的,而是那个原本叫余杭清的友人得到的。 偶得的东西自然也会随时失去。 这是她们在网上的最后一次交谈,因此余杭清也没想到,后来所谓的偶遇,其实是喻衍的费心筹谋。 喻衍不知道这个时空还有当时初的自己,带着身体过来,第一反应就是抓住时代机遇挣钱,做想做的事。 来到了一个只因小时候模糊记忆,些许熟悉的地方。 踮脚四望,举目无亲。 可此刻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连同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了,像是被人闷头打了一棒,对,她怎么没有找过,她怎么没想过。 这个世界有她的曾经。 她唯一的亲人,她唯一可以交付后背无条件信任的那个人,她唯一从始至终都想要护到到羽翼之下让她过好日子的人。 她的珍宝,她的黎明,她的曾经。 喻衍几乎下一瞬就决定第二天中午11:50去学校门口蹲点。好确认自己荒诞的猜测。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怎么也睡不着,来不及考虑自己会不会消失,来不及思考网上内个同名的读者,来不及思考她在这个世界的家里人。 脑子里全是印象里那张模糊不清的恍若梦里人的脸。 几乎是睁眼到天明,喻衍想堵在家门口等,却又担心吓到稚嫩的孩子。 女人几乎是连夜辞职买了回程的票,她突然意识到,为什么天道意识让她降临在那个小城。 连夜坐火车,只要一晚上,九个小时,第二天早上就到了。到省城之后,坐大巴车,摇摇晃晃的,近三个小时,正巧赶到十一点二十左右落在西车站,那个喻衍曾经打过工的地方。 几乎是奔跑着到了学校门口好在还赶得及。 女人此刻狼狈的要命,不想过分唐突鲁莽,以至于吓到那个幼小的孩子,只藏在乌泱泱的人群里。 踮着脚,尽力用目光上下梭寻,八十几个人的方阵很难找,一出来就作鸟兽散了,喻衍甚至不知道她的宝贝现在多大,只能精神尽量集中着去找。 至少她知道她如果处在哪个年级的时候在哪个班。 …… 四目相对,一眼万年 仓皇的旅人在此刻找到了此间的唯一落脚点。 她看到她了,小小的,乖乖的,软软的。 所有的柔情尽数献出犹嫌不够。 知道了这个人的存在之后,她就没办法再这样下去了,喻衍突然好讨厌那些盗文的,拜托,看了我的书就应该给我钱。我现在穷成这样,怎么养小孩啊? 总不能让小孩跟我一起挤小破出租屋,一天吃不饱睡不暖,白天打工,晚上还要码字的日子吧。 那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南下打工就更不可能了,倒是能往家里邮钱,邮了钱,能保证花在她身上吗?能说得清楚,两人为何结缘吗?能让爸爸妈妈放心用吗? 怎么解释一个穷的要命的臭打工的,搁这儿装上阔资助上小学生了? 还是想体面一点,想当个厉害的作家或者老师什么的,能有理有据的站在父母面前,站在她身边。 余杭清不知道这些,只是在每一次得到回应时,惊喜的昂头,只是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忍不住觉得自卑,有那么多人喜欢喻衍,而余杭清甚至平庸到普通。 可是只是认识喻衍就已经很不普通了。 喻衍是作家协会的成员,当过市作文竞赛的评委,当然那次余杭清没参加。只是被喻衍兴奋的拉着去见世面的乡巴佬。 那一刻,余杭清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幸运才能站在喻衍身边。有一个专门的座位,小小的高高的,让她可以以一个相对低的身量量做的比直,漂漂亮亮的。 她是她的拂晓,其实说的没错,如果是自己的话,遇见这个人也像是天光大亮。 参赛选手个个口若悬河,妙语连珠,念起文稿来滔滔不绝。 全国性的写作大赛,十四亿人里万里挑一都有十四万,而她们可能是万万里挑一,能进决赛的人,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个中翘楚。 余杭清眼中的天骄只是见到喻衍的入场卷。甚至算不上入场券,班里有个在县里作文比赛,拿了第二名的同学,这次就没选上一直到消息,趴在课桌上哭了两节课呢。 那已经是余杭清前好些年见到的写文章最好的人了。 比起她们,余杭清甚至不如最卑微的沙砾。忍不住自惭形秽的从评委陪坐席上下去,却又被人小心托起手掌牵起。她朝她偏过头来,有些安抚的低声一笑,“乖宝,别乱跑。” 喻衍温柔的鼓励着少男少女的写作梦,哪怕没有得到比较好的名次,也会有中肯的建议和提示,别人说的时候,喻衍就侧着头细心的倾听。“挺好的,你的思路很清晰唉……” 大概是为了帮助选手放松心绪,她今天扎了温柔的侧马尾,白色长裙外套了紫色的羊毛衣。几缕碎发落下来,透过阳光,漂亮的不可思议。 “你的文章写得很好,文笔也棒,不过我们可以适当优化一下这个词藻。过分优美,反倒丧失了一部分情绪的表达,你觉得呢?” 小姑娘态度很端正,穿着白衬衣,戴着红领巾,认认真真点头的样子,和余杭清印象里的好学生不谋而合。 余杭清的目光始终牢牢的锁在她身上,开始思考是不是只有这样的人才配站在喻衍身边? 直到小姑娘鞠了一躬下去,依旧想不出个一二三。 却见无人看到的角落里,她用脚勾住了她的脚踝,上下摩挲。逗得她有些痒的向旁边躲避。在底下的空白稿纸上写下两个字,推过来用指节敲出梆梆声,余杭清低头一看。 “别闹。” 像是哄小孩子似的。 余杭清有些阴暗的庆幸,重新坐上那个位置,带着志得意满的欢欣。 难得的坏情绪被人迅速捕捉处理,她投来柔光满溢的一眼,只一瞬间。雨过天晴。 极尽柔情的目光与喻衍今天的白色长裙交相辉映。却无疑让当时的余杭清看到了喻衍柔软的内里。 做着新兴的网络文学工作,留着特立独行的短发,看起来桀骜不驯的人心脏软的不可思议。 风停雨骤,一眼万年。 所有的难堪,失落,自惭形秽,在喻衍的目光射过来的一刻就烟消云散了,像雨过天晴,太阳从乌云的缝隙里照下来,此后天光大亮。 …… 余杭清早上睡不醒,七点五十老师要求到教室八点开始早读,余杭清七点四十还在床上赖床,家离学校有一段距离,很多时候是不吃早饭,一觉睡到七点四十。 喻衍教英语课,那天早上刚好是喻衍在看早读,七点五十三分的时候,余杭清气喘吁吁的跑进了教室,额头上都是亮晶晶的汗,低头大口大口喘着气的时候,像是被书包锁了喉,忍不住往后仰去。 回头一看,已经有好些同学在讲台上扎上马步了,这是班上制定好的迟到的惩罚。 余杭清当然也自觉,将书包扔到抽屉里头就上去扎马步,等待着早读开始的命令一下,老师让余杭清拿上书站到教室的最后面去读。 喻衍让余杭清回去坐下,连同讲台上站着的那些同学一起。她甚至开始在心里暗暗妄想,这算不是算是给自己走后门呢? 余杭清惴惴不安,还有些不好意思。 教完单词之后,喻衍走到余杭清旁边敲了敲余杭清的课桌,她柔顺的长发又垂落下来了,从肩膀脸侧,几乎能闻到那股洗发水的柑橘香气,说出来的话却冷清不尽人意。 “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下了早读,余杭清如丧考妣,出了教室门来到喻衍的办公室,喻衍的办公桌也很有生活的感觉,旁边贴着可爱的儿童贴画儿,各班的作业摆得整整齐齐,红笔就好几个形式,甚至还有一捧散发着香气的假花。 学校门口的菜夹馍放在桌子上散发着香气,早上没吃饭的余杭清此刻已经饥肠辘辘辘。 看见喻衍跟自己使个眼神,如同从前碰到的每一次一般,摸了摸余杭清的头,“今天迟到了,我猜你肯定没吃早餐,所以叫你过来跟我一起。” 怎么会有这样好的人呢?脑袋被摸得很舒服,忍不住踮脚,用头又蹭了蹭喻衍的手掌心。 刚意识到自己有这样幼稚的举动,余杭清立马黑了脸,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傲娇跑了出去,喻衍拿上早餐小跑着跟上。 第11章 余杭清趴在门口的水泥护栏上,任由微凉晨风吹拂,过道里,攘攘熙熙,余杭清自归然不动,享受这份难得的宁静。 肩膀靠着肩膀,余杭清甚至能听得到喻衍咀嚼的声音。 喻老师不怪她迟到,只心疼她愈演愈烈的胃疾。 第 7 章一辈子,不抛弃,不放弃 成为这缕阳光,尘埃在其中翻涌,这温柔,这飘浮在空气中的隐秘蹁跹。 光带落在喻衍的侧脸上,余杭清能看到她优越直挺的鼻梁,回头笑着看余杭清,“有没有什么忌口?没有的话,我就按照我的口味加?” 这么多年,口味应该变化不大。 在喻衍的口中,她们永远有下一次。 喻衍粗糙温暖的大手在她的头上胡乱揉着,得到她毫不犹豫白眼,“没什么忌口,你加的都是我喜欢吃的,你下次要愿意带,这样就行。” 蒸的暄软的荷叶饼里夹着火腿片,豆皮,皮皮虾,土豆丝,海带,然后就没什么多余的东西了,没有黄金豆,没有辣条,没有讨人厌的葱花。 一切都那么合余杭清的心意。 早晨起不来的人不配吃早餐。 就算家里人拎了一大堆回来,叫起床的时候总要生气吵架,气哭了也没心情吃。 有一个人肯日复一日的替她带,睡迷了吃不上也满是心疼,别说责难了,光是这份询问在意就遥遥领先。 眼里憧憬遮掩不住,余杭清忍不住用手背去触碰女人小麦色的脸,“你是真人吗?” 喻衍忍俊不禁,“难道我是假的?” 她知道贸然对小孩太好,会让她受宠若惊,却没想到她的第一反应是回怀疑喻衍到底是不是真的人。 喻衍把她的脸往前凑,让小手的骨节摁在她的颧骨和下颌线上,手陷进柔软的皮肉里,“你摸,是真的。” 余杭清的忧虑,在这柔软的肌肤中流连殆尽了,她上下摩挲着,近乎孟浪的摸着面前女人的脸。比起有些粗糙的手掌,她的脸显得柔润,暖和许多,像她想象中一样。 “那你会替我带多久早餐?” “今天,明天,然后哪一天结束?” 小姑娘迫切的渴求着这份偏爱的期限。不想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落空。 喻衍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将她手中吃完,只剩下底下有些咸的菜的塑料袋拿走,小心避开了四处流的油腻的汁,“你想吃,那就一辈子。” “前提是咱俩各自上班上学,我起得来哈。” 她可以一辈子为我买早餐。 这个承诺让余杭清觉得有些虚妄,她很早就听过那句,我可以为你挡子弹,却不能为你买早餐。 总归随口一说,说什么都行的,又不用负责。 可是加了个前提,就显得现实落地。两人都起不来,可不就不用吃早餐了? 喻衍看不得她漂浮着的生意,像是对这世间毫无念想。 快步向前把吃过的垃圾袋扔到教室后门的大垃圾桶里,又把手在大衣两侧蹭了蹭,蹭掉那点儿看不到的余油。猛的将那个人套在了自己怀里。 她能说什么呢? 我就是你? 一辈子,不抛弃,不放弃。 她不能这样讲,像精神病一样,会被抓起来。 她被抓起来了,她的小朋友怎么办呢? 她还这么稚嫩年幼。 她讨厌那些熟视无睹的目光,讨厌他们袖手旁观时平静的脸庞。 可是对方又凭什么出手相帮? 唯有自己才是永远的帮手,绝不会袖手旁观。 她们紧紧相拥,她身上凸出来的骨骼,甚至硌得她纤细绵软的腰有些疼痛。她把她抱起来,离地二十厘米,却丝毫不觉得不安。大不了一起摔倒就好。 喻衍的胃病很严重,像她妈妈。 疼起来,不管不顾的整个人直冒冷汗,就希望小姑娘的胃能好一点,尽管这玩意儿可能是打娘胎里遗传的,又或者至少环境因素导致的,可以避免一下。 好好吃饭大概是一件尽管不那么容易,依然让女人愿意费力维持的事。 “叮铃铃——”急促的上课铃声将二人分开,余杭清不得不自己跳下来,飞也似的,窜进几进教室的人群里,迅速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喻衍看着自己猛然空了的怀抱,感受到刚刚被推开的力道。怅然若失的笑了笑。她看见里头小姑娘瞧着她时,有些惊魂未定的,还带着点警告。 朝着她做口型,嘴唇一张一合,露出殷红的舌头,“我上课了。你赶紧回去!” 活了这么长的岁数,还没一点儿分寸,都上课了还抱着人家不放,怪不得被小姑娘瞪。 喻衍嘲笑自己的幼稚。 阳光带着尘埃飞舞。落在她侧脸上,明明暗暗的随着风晃。 隐约一个目标是买一间房。 一间可以让余杭清父母心甘情愿把她交到自己手上的房。 尽管现在已经不再是他们的孩子了,可是女人依然有种奇怪独特的,需要被认可的情绪。 着急又不着急,一场心底的考试。考官不在意,考生也不在意。 有稳定收入,可以一直付得起房租的话,周游世界也不错,想住在哪儿就住在哪儿,或者干脆随着小姑娘上学到处搬,总住在她学校附近。 没有房贷的话也就没什么压力。 她站在窗外,看着里头书声朗朗。看着小姑娘极力坐得端正,把目光紧紧锁在老师身上。 有些好笑的看着对方,好像赌气似的强硬的跟自己展示自己上课有多认真,偏偏喻衍清楚那张好学生皮子底下藏着怎样的淘气过往。 又欣慰,又高兴,还带了点儿忍俊不禁的喜欢。 人总是想给喜欢的人留下好印象。 小姑娘如竹般端正的坐姿,展现着她对她的向往。 喻衍摇了摇头,随后走到走廊尽头,回到办公室,取下那张粉红色的便签,打开英语竞赛的官方报名网站。 她替小余杭清填好了所有的个人信息,敲的键盘噼里啪啦的响。 途中有老师经过时时瞧着她的背影,诧异她填学生的信息怎么没有学生填好交过来的表。调侃她,“你就这么填了,小心到时候填错了,人家学生找你。还是让学生填个表划算,照着打上去就行。” 喻衍笑了笑,那双如出一辙的眼睛眯起。那位老师突然意识到她和那个小姑娘长得如此相像。 “我们俩家里是亲戚,都认识,比较熟,所以能填的就替她先填了,也给孩子减轻点工作量。” 要填的信息繁琐杂碎,喻衍就一点一点的填充上去。一边填充,一边拷打自己依稀模糊的回忆。 最亲密的人竟然也成了远房亲戚。 大课间二十分钟的时候。眼保健操的铃声响起,喻衍不得不去教室敲了敲那扇不锈钢刷着红漆的门。 看见小姑娘装模作样紧闭着的眸子,猛然绽出惊人的光亮,然后一路小跑着跟自己进了办公室。“怎么了?姐姐,有事叫我吗?!” 小手自然的握着她的食指和无名指,像小船漂在水面似的晃呀晃。 喻衍忍不住憋出格外严肃的神色,装出一副严师的样子苛责她。“让你写的征文写了没有?我把信息填好了,准备给你上传。” 小狗走在路上好好的,忽然被人踹了一脚。有些惊诧地抬起头破口大骂。“什么征文?你什么时候让我写的征文?!” 平心而论,她这样胆怯的人是不敢跟任何一位老师对着干的。 可是她不是作为老师认识喻衍的。 她认识的喻衍是对她无限纵容的姐姐。 被纵容的小妹妹自然应该恃宠而骄。 喻衍恶作剧的心愈演愈烈,吓唬她似的拧了她的耳朵,手放上去,却捏在软和柔韧的耳垂上。上下左右来回的转,偏偏舍不得用一点力气,只剩下点酥麻的痒。“我跟你妈妈说了,英语竞赛的征文,对你以后升学很有帮助。你妈妈肯定告诉你了。” 喻衍确定以及肯定这一点,她清楚张女士的作风,这样对孩子学习有利的事,一定不会推辞。 而且还会大催特催,毕竟生出了这这个极端拖延症的倒霉孩子。 羞窘一下子从小姑娘的面皮底下爬了上来。以至于脖子耳侧,整张脸都红透了。她结结巴巴的,伸手去追对方抽出的手指。“姐姐,我错了,你救救我,别告诉我妈妈……” 声音被她压得含糊不清,明明没哭,却总要酿着几丝哭腔,跟谁撒娇似的。“我跟她说我写了的,她一定会打我。” 喻衍当然不会告诉她的母亲。 可她还是吓她。尽量绷着冷硬的神色,给她下了最后通牒。“今天放学之前交给我,不然没办法正常参赛,久久不出结果,你妈妈肯定会知道。” 喻衍很少对着她有这么冷硬的神色,她总是温和包容,像是没一点脾气似的。 余杭清似乎也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眼泪啪嗒一声,砸在对方递出稿纸的手背上。只是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 第12章 “嗯。” 小姑娘的眼泪砸下来就在喻衍的心上落出一个坑。 她不该吓她的。 她还这样小,这样稚嫩。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只好把小姑娘拉进自己怀里抱着。“乖乖,别怕,别怕。” 她知道自己今天这样吓她一遭,小姑娘一定能按时交上来稿。她会不管上课还是下课,上面讲的什么课,一心一意只写这个稿,哪怕被老师抓到,撕个干净,也会固执的重新下笔。 她清楚她,就像清楚自己身体的每一块骨骼。 她的宝贝骄傲自负。要强不肯示弱,以至于只要任务交到了她手上,就非完成不可的境地。 她没想着掰正她尽管知道这样做不对,对讲台上的老师不够尊重。对她的学业没有任何帮助。 可她只要不是天天这么干,好像也无伤大雅,她的宝贝有自己的生存方式。 可以在繁重的学业压力下,抽丝剥茧的撬出一点儿微弱的光留给自己,把心头点亮。 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总差不过交不起作业被老师打了手板发在微信群里,等家长来领,然后劈头盖脸一顿骂,晚上哭着补回去。 喻衍强行把自己的目光投注在电脑屏幕上,一心一意注册着网店,大动肝火的跟提供货源的商家扯皮。 到现在都心有余悸,好在是先找了店小二跟平台商量入住,流程就走个过场,才让她那张拙劣的身份证以及广东随便买的银行卡,含糊混过去。 人脸认证的时候,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儿,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还真刷过去了。 小姑娘在家跟妹妹打了一架,胳膊上被人狠狠扎了一刀子,破皮渗血,又被家里人拉着教训了好一顿,哭哭啼啼的落眼泪。 “凭什么?那是我的圆规,上面还刻着我名字的,她说是她的就是她的?!” “什么叫我是姐姐不能跟她抢?!” 余杭清抱着她的脖颈哭的好可怜,整个人坐在她腿上也不重,将眼泪蹭到她前襟。用软嫩的脸蛋蹭她。“我不要回去了,姐姐,我以后跟你住好不好?” “我很听话的,不会给你添麻烦。” 什么是麻烦呢?小姑娘受着伤,喻衍心里也就跟着滴着血,恨不得将小妹妹拉出来碎尸万段。 那时候家里压制着的狠,喻衍自己也就听话,没跟妹妹起过这么大的冲突,压根没胆子伸手去抢,人家骂她,就站在那怼,骂不过也硬生生挨着,气哭了,回房间,也就结束了。 像只色厉内荏的纸老虎。 反倒显得她的宝贝厉害许多。 不管怎么样,我们家崽子敢动手哎。 有进步好吧? 大人加上小孩,我们家宝贝就一个,输了也是赢。忍不住觉得骄傲高兴,给孩子养出几分血气。 喻衍一只手扶着臂膀,扼住女孩细细的颤,另一只手拿着蘸了碘伏的棉签,一边小口吐着气,一边小心翼翼回滚着粘“痛吗?宝宝。” “我下手再轻点,待会还要给你涂点药。” 想答应却又咽了回去,自己个儿也朝不保夕。只左顾而言他动作轻了又轻。 她不能放任自己自怜,毫不犹豫的担心,甚至于要把那个时候的自己放在蚕丝里,整一个结成茧护起来。 那不可以。 如果自己有朝一日离开,那样的娇花一定活不下去。 她要她肆无忌惮的生长,把根扎在地面上,即使歪斜扭曲,也变成一棵奇形怪状的树,牢牢扒在地面上。 又忍不住触摸她被风吹出的伤。 小心翼翼的撒上药粉,又用绷带一圈一圈缠过去,愤恨穿堂而去的风不长眼睛。 …… 电脑反射出来的莹莹蓝光,透过眼镜折射到眼底,文字一点点变得模糊,她终于肯放纵自己低下头,一头扎进键盘里睡了过去。脸上是安详静谧的笑意。 这个时候开网店算是时代趋势,她渴盼自己赚得到钱,给小家伙一个还算富庶的生活环境。 等以后英语教的久一点儿,再进修进修就去做跨境电商,正是萌芽的时候,增量市场最好做,甚至可以像网上拍的那种视频一样,one dollar two dollar,只要物美价廉,就卖得出去。 这也是所有科目之中,她为什么偏偏选中了英语。 那个时候找货源靠幺六八八推广,靠朋友圈,微商发展的如火如荼,正巧拂晓余杭认识的人多,也就让她占尽了便宜。 省去了微商人最头疼的地推这一环。 突然想起那时候,妈妈参加的也是这种线上商城,跟淘宝性质差不多,在微信上干得如火如荼,尽管后面也淹没在时代的潮流里了,但不得不说,她的商业敏锐度很高的。 那时候小姑娘第一次知道地推这个东西,就是妈妈的下级代理拿着妈妈的名字印了横幅出去地推。 余杭清好奇的指着上面的“张颐”问她,“妈妈,地推是干嘛?那他们为啥不用自己的名字用你的呀?” 女人在忙自己的事情,而且那段时间刚生了最小的妹妹,身体状况也不大好,头也不回的甩她一句,“就差不多线下推广了,小孩子不用管这些。” 那时候妈妈真的很忙,忙到好像都没有精力多看她一眼。 妈妈的精力落在什么地方,余杭清的恨也就落在什么地方,她恨过她当时做的那个动力商城,也恨过刚出生的妹妹。 那时候她在商城上买了好大一袋装饰气球,绑在出租屋的小房子里,童真可爱,费了好多心思,绑在那种绳子上,绳子一扯,气球就一摇一摇的晃逗的妹妹咯咯笑。 身体不舒服还忙着工作,有空就睡觉啊,怎么还有时间跟她玩呢? 小孩子总不愿意承认自己心里那点纯然的嫉妒。 其实爱也没用,恨也没用,只是窝窝囊囊的哭。 只是拼命的在心里警告自己不要产生恶意,警告自己妹妹是被送出去又抱回来的,警告换掉的羊奶粉,让一个可怜的小女孩上吐下泻了好几天。 她并不觉得妈妈能对一个差点被送给人家养的女孩有什么很重的爱意。 可是小妹妹又是妈妈硬要抱回来的,大晚上开着车追到了别人家。 闹了好大一个乌龙,在作文课连着的两节上手写了四张还是五张,完完全全的讨妈檄文。一边写一边掉眼泪,忍都忍不住。给语文老师都惊着了,后面要参加作文比赛的时候还特意来看她交的作品。 问题是那一期征稿的主题是感恩父母啊,别人在感恩父母的时候,你在指责母亲不够爱你,收到稿纸的时候都懵了。 可是情绪一旦过去真的要写,交到作文比赛的作品的时候,就会照着人家收稿的要求,稍微侧一点什么写母亲含辛茹苦啊写她够了我的腰背爬上眼角的皱纹,散落的白头发呀。 只觉得假,写着写着把自己都写笑了。 她妈那会儿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啊,漂亮的很,唇红齿白的,烫着那种绿色的大卷波浪,夏天会穿那种长款的翠绿色的的裙子,外头搭一件白色小罩衫儿,完全是雷厉风行,带有攻击性的漂亮。 什么白发啊,什么皱纹什么够了哦,就这么说吧,弯腰驼背那都是她妈要给她纠正的问题。 不但什么都写不出来,写着写着都能给自己写笑了。 所以那个征文竞赛余杭清没获奖,甚至写得非常的糟糕,抽象,人强行挤出来的东西和自发创造出来的,真的完全不一样。 挺丢脸的,老师真的给她抱了蛮大的期待,那个女老师人很好,戴着眼镜有点严肃的样子,在余杭清写的时候,在她座位边转了好几圈儿。是真的很关心,甚至把周围同学的好奇心都完全吊起来。 可是真写了的那部分不能给看,胡编乱造的这一部分更是一个漂移悬浮写的很烂。 是让喻衍到现在都有点记忆犹新的的可爱。 最后拿到作文纸,天塌了,也怪她不认真听讲,没招了,老师把名额给了,花钱把专用信封稿纸也买了,哪好意思拒绝呢?只能硬着头皮上。 余杭清就是这么一个人,很难接受自己辜负别人的希望。 喻衍后来听说这件事的时候,贼眯兮兮的去教室抽兜里偷过她的作文本,看到上面的泪痕,有些啼笑皆非,拿手机拍了好几张,没舍得发出去,整了个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笑得不可自抑。 “原来那时候那么幼稚啊,还寻思情感可充沛,气的直哭,实际上就是车轱辘话来回讲,也不知道是怎么写了这那么多字。” 想了想又觉得挺正常的,那时候她妈就是太阳 ,生活里所需要的爱和阳光都是她给的,情绪跟着妈妈走很正常。 作文本上显示的泪痕结成微微泛白的眼睛,伸手摸上去是那种沾过水的纸风干之后的,有点冰凉的触感。 喻衍把照片缩印下来,放在自己衬衫胸前的口袋里。 左边胸膛,把珍贵的眼泪藏在靠近心脏的地方。 第13章 天知道,余杭清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怎么想?说是悄咪咪,实际上老师进班了,这种事儿,再怎么样也是大张旗鼓,小姑娘体育课一回班就听到同学跟自己讲,“刚刚英语老师在咱们班了,你猜怎么着?她把你语文作业拿走了。” 余杭清不语,只一味苦笑,“作文本吧,应该是草稿作文本,她直接只找语文老师要去看了。” 对于这种行径,余杭清已经习以为常,这家伙也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爱看她的作文。写的好也看,写的烂也看,虽然大多数时候写的烂,全是老师给的命题作文,东边捏捏,西边挠挠,再在作文书上抄一抄模板,自己原创的内容不超过一百五十个字。 但有人就像是得了什么宝贝似的,一学期结束准备扔的时候,她还专门来要。 比她妈还关心。 那种命题作文还没什么好怕的,反正大家写的都差不多了,完全算不上什么隐私,要能写的好一点,被老师放到其她班传阅那才是荣光呢。 但今天这本真不一样,搁那大吐苦水,还是没什么意义的苦水,让对方瞧见可就真丢了脸了。 很显然,去的时候对方已经看完了,因为余杭清看到她胸前的打印出来的照片儿。 这人偷偷拿自己作文回去看,看到正主过来的时候竟然一点也不害臊。 笑的跟朵花似的,招手把她往过叫,“乖宝来啦,我刚看完你作文,照片都拍好了,你看你是自己拿回去还是?” 不是她借来看也应该放回原位吧,余杭清只能这么窝囊的想。 余杭清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是幼稚没用的小孩。于是本能的不想计较什么。伸手把作文本拿过来拿走,脱离桌面的一瞬间,还有些升起的小小拍了一下,发泄一下怒意。 喻衍抹着护手霜,看她拍一下又笑,“生气啦?宝宝。” 一小兜零食被她从底下抽屉里拽出来,悄悄塞在小姑娘手里,“不气了好不好?今天我给你买的零食到啦。” 余杭清就很乖,觉得不气了,她懂得见好就收,懂的家长还愿意花时间哄她的时候很快接受。“好吧,那就勉强原谅你了。” 一个长久对她好的人,要哄她的时候会变得格外容易。 甚至都用不着哄,一点点微弱的好意,就能让余杭清很快原谅所有的不满意。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某一次,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挨了妈妈的打,打第二下,还是第三下的时候躲过去,然后碰到了旁边的暖壶碎片落了一地热水从里面炸开来。 可是她没受一点伤,因为妈妈牵住她的手把她拉起来了。 在暖壶炸开的那一瞬间,她没伸手去扶摇倒的暖和,而是牵住了她的手。 她问过她为什么?或许问了又或许没问,只是突然想到一句话,只是生气了,又不是不爱你了。 于是后来妈妈的所有打骂她都悉数照单全收。 她可以带着伤痛继续爱她。 只因为这小小的一个动作。 只因为她猜测她爱她。 没人在意她的情绪,也没人哄她,她就自己收拾好伤疤,接着上路。 有人在乎了,她就像被浇灌在温室里的花小小发发脾气,长点温吞的尖刺,出来也不扎人,就是有时候软软乎乎的,戳一下,弄得喻衍心里软软的。 妈妈经常忙到没有时间吃饭,然后跟照顾她坐月子的奶奶吵架,就是糊汤,然后咸菜,没有一点营养,甚至有时候连这些都没有,只有小小的余杭清跟妈妈两个人在家,弄得饭都吃不上。 可是妈妈生小孩之前不是给奶奶买了金项链吗?她们说的好好的,怎么就变了呢。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忙着工作的话,就没有时间好好吃饭了,妈妈也是个很要强的人,也可以说余杭清的要强跟她一脉相承。 两个妹妹和爷爷奶奶一起坐飞机去了很远的地方,就只剩下她和妈妈。 妈妈的胃真的非常不好,经常胃溃疡犯了要连夜打吊针,然后另一只手之后还要回消息。 终于有一天晚上火山爆发。 爷爷奶奶在老家,一时半会赶不下来,爸爸去。区里有事儿要办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小姑娘毫无办法。就把一颗心都高高提起来挂在女人身上。 乞三官九府,来一人搭救。 只要她肯来。以后她做任何事情,女孩都不会跟她再生气了。求她了,只要她肯来。 一定要接电话啊! 女人就在这样的一个寂静无名的黑色出租屋里的夜晚,被一阵急速的铃声晃醒,然后听到对面吓得几乎在唱着抖出的声音,“姐姐救命,我妈妈胃痛,你能不能……来我家一趟!” 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下床的时候甚至连拖鞋都穿反了两只,可她无暇顾及,到门口,连换鞋都觉得浪费时间,干脆直接不换了,连衣服也不穿,抄起手机钱包下了楼。 平时只有两三阶的楼梯,这回甚至绊了她一个跟头,堪堪稳住之后,就立马急步接着往前跑向路口然后招手叫了出租车,她毫不怀疑现在余杭清和妈妈在家。 上了车就立马塞了100块钱给师傅,“去柏溪十字路口。麻烦尽快。” 好奇怪,平日里蠢钝滞塞的脑袋一到着急的时候便运行的格外流畅。 还在路上呢,喻衍竟然又额外拿出来200递给师傅。“我多给您200,您待会在楼下稍微等我一下,家里人生病了比较着急。想尽快到医院,你看行不?” 出租车司机当然满口答应。光这300块钱都够她跑今天一晚上的了。不就等十几分钟接个人嘛,完全没问题。 这一刻女人比任何时候都庆幸,还好自己来这儿的第一件事情是赚钱,让她此刻不那么无力。 一下车便淋了兜头而下的冷雨 ,可她无暇估计被打湿的单薄睡衣,只一股脑的爬了楼梯往上冲拍响 3楼的那块老式木质门 。 “余杭清,开门,我到了!”女人的头发被雨水胡乱的糊在惨白一片的脸上,睡衣已经完全打湿了,雷电啪的一闪 ,照亮她的脸的时候 ,甚至让人分不清是人是鬼 。 这一刻哪怕是鬼也是天神下凡。 余杭清来不及细看,刚打开门 ,这人就像一尾灵活的鱼一样 ,游了进去 ,如有神助般找到妈妈所在的房间,一脚踹开门 。 喻衍其实没从成年人的视角见过自己妈妈的,至少没从成年人的视角见过此时的妈妈。 她脸色苍白,紧咬着唇。额头豆大的汗滴往下淌。青筋抱起,紧紧捂着肚子。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下意识的喻衍一个公主抱。毕竟面前清瘦孱弱的。人迅速抱起。嗯回头自然而然的吩咐小姑娘“跟我走,我带你们去医院。” 她抱着人大马金刀的走在前面,小姑娘顺手抓了钥匙拽上门。紧跟在后,两个人都跑的很快。 一下车就行云流水般迅速拽开出租车后头的车门,抱着人坐到后头,“去中医院。”小姑娘自然而然的挤在旁边,手里拎着她妈的拖鞋。有些惊慌不安的看向女人。 喻衍报以一个安抚性的,扬起嘴角,眼神里却冷淡的笑。“没事儿的,小宝。” “待会去。医院稍微看一下就好了。不怕啊。”她涂着护手霜的有点微润滑腻的手。落在女孩手上的时候有点儿汗津津的。不知道是在安慰余杭清还是在安慰自己。 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儿,至少上辈子她妈在她死之前都活的好好的。 可是恐惧自心底生发的时候是不管事实的。现实就是她现在很疼,很难受。被自己一路抱出来,连点反应都没有。 下了车依然抱着人走在前面。力气好像用不完似的,跑上跑下的。挂号,描述症状,取药。陪着人坐在走廊的板凳上。让妈妈躺在自己的腿上扎针。 大概一个多小时吧。那时候医院效率挺高的,就好像。过了几辈子那么长。 等妈妈扎了半个多小时针,整个人状态稍稍转好。躺在她腿上,睁开眼睛,朝她笑一笑。跟她道谢。“谢谢你啊,喻老师。这么晚还麻烦您过来。我们家小鱼也真是的。这么晚给您吵醒。” 她看见她了。 又与此同时,终于失去了她。 她不再是电话里夹杂着电流的模糊声音,而是真真实实睁开眼睛与她四目相对的人。 张颐一醒来就坐直了。在面对外人的时候很有分寸感。不再躺在她的腿上,也不再靠着她的肩膀。礼节周到,没什么问题,却一下子让女人的心空了一块。 小姑娘跟着跑上跑下的,也害怕。喻衍就打发她去楼下的便利店买点粥和方便面回来,胃疼,无非就是没好好吃饭。 待会有些需要口服的药,肯定也得饭后再吃。 喻衍客套的扯扯嘴角朝着张颐笑。“没关系的,我晚上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儿。随便写点东西,一不小心就熬到这么晚了。没睡觉,不算吵醒。” 她其实与人情世故方面很单薄,更惘论跟亲近的人客套。说话就显得有种奇怪的语无伦次。非要字字对应才好。 第14章 这时候小姑娘带着一身雨水,风尘仆仆的闯进来了。手上是便利店。那种包装好,整个放进温水盆子里热热的粥。一进来就用大拇指摁着吸管的一头猛的插上去。递到妈妈面前。“你先喝点这个,老师让我下去买的。喝完再吃药,胃里能好受点。” 在妈妈面前。余杭清总是习惯称呼喻衍为老师。 喻衍也明白这是一种合理性关系的描述。毕竟老师总好过路上突然认识的要请她吃饭的奇怪忘年交。 妈妈朝她道谢,朝着她笑。夸她有心。她却怎么也听不下去,只是垂落着脖颈,低着头,赵医生在药盒上用黑笔勾出来的剂量一颗颗抠出来,放在手心里,顺手递过去。 她好像不能叫她妈妈了。那叫她名字吧。 张颐。 张颐见她没应。也就心照不宣的不再说了,只是沉默的接过药,就着含糊不清的甜味小米粥一块咽下去。 虽然嘴上这样讲,可对方看起来这样狼狈,怎么样也不像这个点还清醒着熬夜。简简单单就出门的样子。 那小姑娘考虑的周全,买了三份粥,一份小米,两份黑米,嗯她俩手上是偏甜一点的黑米粥。小姑娘嗯喝得很仔细,也不知道是无聊还是什么的把最后的塑料底子撕得吱吱作响。 喻衍只是沉默着,掩盖着收了。半晚上的疲惫,坐在那儿。松柏一样的笔直孤寂,直到药效再起,妈妈,有些眩晕的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她的嘴角才略微牵起一点笑意。 其实刚来此间的时候,她都没想过要见她,包括意识到此间还有自己的时候,猜想过家人也在,依然也没想着见她。她们之间的关系太别扭,也太繁杂了,如果她还是注定更爱别人的话,这份爱好像也没什么所谓,总是充斥着指责和痛苦的唾骂,一提到就让人直掉眼泪。 可是接到电话,听到她不舒服的时候,还是完全大脑一空。都没来得及想什么,就跑到路口了,那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接她去医院,看看什么情况。 其实真的是直接吵醒来的,她今天特别累,备课备到十一点多哟写小说写到快两点。好不容易两点多睡着,三点又被一通电话砸醒。 但是她不想说,总觉得说出来就有了,携恩图报的意味,显得很奇怪。我对你好,或者我给你什么东西,都不用跟你强调我得来是多么辛苦,你只需要知道,我想给你,想你用得上就足够了。 喻衍靠在墙边上,眼神明灭不定,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那点儿雨终究是被她认识,楼上楼下的跑给蒸干了,散乱的头发垂落下来。低着头,碎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情绪。 这么直挺挺的坐着睡了一晚上,第二天天早上她还得去上课。 她给余杭清写了假条递给班主任,让小姑娘自己在医院守着。然后自己去上班。 越是精神恍惚的时候,好像越不容易出差错。女人的大脑构造好像跟别的人都不怎么一样,平常活得好好的时候就显得平庸,稍微一刺激却显得还能用。 那些知识早刻进她脑子里了,倒出来就行,顺顺当当的把两节课讲完。等第四节下课铃一响就拎着包冲出学校。 一到学校门口就坐了公交车到上面医院,楼底下买两份盒饭拎上去,就是三个人的午餐。 至于为什么不买三份,百忙之中,这个女人还要坚持自己的减肥计划。从小姑娘碗里稍微克克扣一点就够了。 小孩子嘛。成天吃外头带的五花八门的饭,就留一口给她就行,美味当前也心甘情愿。 一连三天都是如此。等到后头不在医院了,她就带饭送到家里去。她生病那天是星期二,到星期五基本上从医院就出来了。 星期六那天,女人就带了自己亲手煲好的母鸡汤和十字路口买的汉堡一块过去。 她熬了挺久的,用的压力锅,里面儿还放了胡萝卜,冬瓜和土豆,不过那几样切的比较少,还是以肉为主,上面浮了厚厚的一层浅黄色鸡油,又撒了葱花。准备了暄软热腾的百吉饼,就搁楼下饼店里买的。 刚开始做饭的时候学的就是她妈。这种清淡的家常菜对女人来说简直小菜一碟。 病人就是要吃好的呀。虽然在外面买的盒饭,瓦罐汤之类也算是肉,不过总感觉没什么营养,还是得自己搁家做。 她终于正经缓慢的做好准备之后。 敲响了那扇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小姑娘和她像了七分的脸。那琥珀色的眼睛仿佛一下子就灌满了光,也不知道是因为见着她,还是见着她手上汉堡袋子。“姐姐,你来啦!” 手上的汉堡和煲汤的饭盒被一并接过去,喻衍装作十分自然的样子。不经意的提起母亲的病情,“怎么样?今天好点了吗?我炖了点汤,想着给你们带过来一些。” 余杭清笑得很高兴,“早就好啦。我就知道你要来给我送,今天都没让我妈煮饭呢。” 女人用手指勾勾她的鼻梁,“什么叫就知道,你看见我发的微博啦?”甚至丝毫没什么意外,只带着点单纯的调笑。 “嗯哼,每到周末你不都会做点好吃的吗?要么悄悄让我吃点嗯。要么就跟今天这样给我送到我家?”余杭清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微微撇着嘴,傲娇可爱。 行吧。 小姑娘自然而然的接过喻衍带来的汉堡大快朵颐,一口一口吃的,嘴边全是酱,女人就把带过来的鸡汤,饭盒盖子拧开,一并放在电视房的茶几上。 她跟此间的妈妈还不太熟,至少她对于此间的妈妈来讲还是一个陌生人,所以只能戳戳吃的正香的女孩的胳膊,“小鱼,去叫你妈过来吃饭。” 好奇怪啊,你妈这个用词真的是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老想笑,说话的口气可像你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颐在自己房间里正睡得香呢,完全不知道自家小孩直接把人放进来了。 被戳醒的时候还穿着睡衣,睡眼朦胧的躺在床上。昨天晚上有个二级代理准备。加入她的团队,两个人聊的挺晚。 余杭清这家伙也是刻板,你让她叫吧,她就真进去,推推她的肩膀,“妈妈,起床吃饭了?” 她妈眼皮都不抬一下,“我不吃,你先放那,你自己吃吧。”翻了个身,又继续睡过去。 猛然睁开眼,就见小姑娘手上还拿着汉堡,小口小口的啃。见她目光投过来,就露出一个有些腼腆讨好的笑,“嘿嘿……妈妈,喻老师买的……” 她妈只能长呼一口气,赶紧换了衣服出去见老师。“老师来了你怎么不跟我讲?我还以为是你做的饭,看着你手上的汉堡才反应过来,我最近可没给你这么多钱。” “一会儿好好给人家老师道个谢,本来就足够照顾你了,一天大奖小奖不断,也不知道你这皮猴子有什么好奖的,前两天我生病了,人家跟着跑上跑下的,一到周末又煲熬了汤,带着饭过来。” 这边其乐融融的,母子情意浓厚,那边却是一阵拘谨端庄的做派,女人坐在那里,只觉得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已经八百年没见过这个老沙发了,起码六七年前搬到下面的另一个出租屋的时候,爸爸就把这东西拿回老家了。 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讲都有种陌生又熟悉的恍惚感,像是在做梦似的。 于是,在这梦境般的端庄持重之下,她见到那人今天穿了件好看的卡其色长裙,把长长的卷发低低扎在耳后,提拉着拖鞋来到了她身边,带着病容未褪尽的苍白笑脸。“谢谢你啊,喻老师。” “又让您费心了。” 蛮客套的话。喻衍既说不出不费心,又说不出其她。只看着她笑。不过这时候年纪也算小,厚脸皮称得上一句年轻腼腆。 蛮好笑的,回来那年都二十三了,结果买身份证的时候,硬生生买了个十八岁。还没有身份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写作了,想凹一个十七岁天才少女的人设,感觉在某江比较吃香。 大概占了时代的红利全职作家比较少,像她这种日更的基本更是少,虽然不是全职,出名也确实快一些。 总归言之正传,很多人都寻思她年纪可小。那时候学校统一登记,还闹了笑话,不知怎么传着传着传出去就成那时候还是个跳级神童了。 实际上要真是跳级神童。小县城地方小,那个时候也会有很多人记得的。 哪能跟她一样,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莫名其妙好笑,早知道就不弄那么小了。 不过现在倒是可以倚小卖小,年纪轻的话不知所措应该很正常的,她垂着脑袋看着母亲喝自己做的汤,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上一次给母亲做饭,还是大三那年寒假。大四就忙着出去实习了。 诡异的亲近感,让三个人被捆在一起,一个啃汉堡,一个喝汤,一个坐在那看着她们俩吃,也不显得尴尬。 等吃完,喻衍就走了,她好像没有很多理由留下来。又几乎像是落荒而逃。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母亲,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双跟她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眼睛。 第15章 太奇怪了。 这个时候的母亲竟然跟她现在也只差了五六岁吧。 像是大姐姐,却已经是母亲了。 后来大概是身体原因,妈妈把服装店转让出去了。出去学美容,就是精油开背,面护,减肥之类的美容院的一大堆东西。 刚开始是像之前出去进货一样,某一天要走,然后留个纸条,留个十块二十块的放在桌子上,不说啥时候回来。就跟她说带妹妹吃饭就行。 那时候中午就是一人五块钱出去吃个凉皮儿什么的。 那喻衍哪能受得了这个呀,小孩子家家的,成天吃在外面吃饭能有什么营养?就真想吃个螺蛳粉,八块钱不够两个人吃,那都吃不了。 一放学两个人总是一块走的,喻衍提着小姑娘沉重的书包。 这家伙也是懒,每次老师布置作业也不抄。 也不知道什么作业要写,什么作业不要写。倔的要命,把所有书都塞在书包里,拎起来感觉得有十几斤重。“你在书包里放秤砣啦,沉的要死。” 喻衍总是微微一蹙眉,就从她手上接过,单肩背在身后。“下次再不抄作业全背,我就再也不给你拿了,沉的要死,最烦这种。” 实则死性不改。 上高中还是这个小猪性子。 余杭清就讪讪的笑,朝她低头、弯腰。接过她另一个肩膀背着的精致小挎包,自然而然的背在身后,“姐姐我真知道错了,我明天就抄,我肯定抄,我绝对抄。” 她会微微勾起唇角,似乎这是什么有意思的小剧场似的。用手敲她额头,“我信你个鬼,你就少装点吧你一天也没那个勤奋心思,非装这么多,你自己拎着也沉,从教室到出学校门这么长一段距离算了,那个时候我也帮你背吧,你到时候直接出教室门就给我,你看行不行。” 溺爱到这种程度,刚开始是在校门口接过来,后面更完蛋,她后面直接在教室门口,老师能进班,有几次直接就到班里去,从她抽屉里拿出来整理好背着。 理了几次之后,小姑娘就彻底长记性了,主要是抽屉也摆的乱。有人帮忙收的时候多少觉得有点丢脸。 于是那种厚重的带着海绵减负的书包变成了单肩大号帆布包,其实老师平常小学作业真没那么多,她纯是自己不抄作业,生怕哪个忘拿了,就每天所有书都背着上下学。 不过有人帮忙。肯定是要按照友人的喜好来嘛。 帆布包多轻快,那种书包自体也有一点重量,感觉沉闷闷的不舒服。 她俩一直这样,就一直挨骂,后来余杭清的妹妹也转到这个学校来了。 家里本意是想让她俩一块上下学来的,能顺道照看照看妹妹,早上上学也确实是她带着妹妹一起。 第一天跟妹妹一起上学的时候。为了让妹妹吃早餐,早上还特意起个大早,在外面吃了,到学校又不吃喻衍带的,两个人大吵一架。 很奇怪,大不了送给别人就行了呀。可是那天她专门带了她喜欢的油条,起了好早,那家油条配豆浆简直一绝,她还专门带了那种小碗装的,自己带了一次性饭盒去那个摊位盛。 这小鬼头怎么这么烦?真的是,到这个世界了都都追着杀。 脸上嘴上全都是一副烦闷的表情,可后头带的早餐就多了一份,连带着余杭清妹妹的一起。 姐,就是劫。 渡劫来的 。 那没办法,给人家当姐姐的有什么办法?屁办法没有,小姑娘一天丢不下这个妹妹。喻衍就得一天跟着照顾上。 刚开始其实小姑娘是不乐意的。莫名其妙就不愿意跟喻衍一块走了。 喻言也没管,寻思小孩子长大了,知道爱美,减肥,不乐意吃正常,于是自己也不去了。下了班就直奔出租屋,随便吃两口垫吧一下,就开始写小说。 就这么安生的过了能有快半个月。某天中午突然刷到。有家梅菜扣肉挺好吃的,就买了,想着带小姑娘一块吃,敲醒了她们家的门。 门打开了,却不是喻衍心心念念的余杭清,而是另外一个她同样无比熟悉的小姑娘。 余杭白。 她的二妹妹。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只有心里没来由的泛上来的恐慌一点点蔓延开来,她敲的方法。很特别的,虽然在华国也大众。 不知道哪天看哪个电视剧学的三长一短。 两个人的暗语,开门的却是第三个人。不得不怀疑起小姑娘的安危来。 进了门就直奔厨房,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小姑娘就应该在这儿。 还没进门呢,先是一阵浓烟滚滚。可能说的夸张,总之油烟味很重。 余杭清小小一个,掩在有点发挥的烟雾里。踩着板凳,踮着脚,对着锅台炒菜。还是那种开着挺大明火的煤气灶。 喻衍几乎没怎么细想,就立马把小姑娘抱下来,然后关了火把锅盖盖上。厉声斥责,“你干什么呢?想吃啥能不能跟我说,再烫到你怎么办啊,踩着板凳上去,谁教你的?” “我妈教的。”小姑娘理不直气也壮,脑袋往起一扬。小嘴一撅,眼睛还欲言又止的流连在锅灶上。 喻衍噎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做饭的手艺确实是妈妈教的。 妈妈是水城人,喜欢炒菜米饭,姐妹几个也就多少遗传一点,她出去有自己的工作要干,在家里也要吃饭,预算就那么些,两个人一顿饭十块钱,吃个盖饭都得十十好几,可不得自己学着炒菜做饭。 讲真的她没做错什么,她已经足够懂事了,炒的菜也确实能吃,毒不死人,顶多就是像这种油锅烧的温度比较高,容易烫着,再就是菜容易糊。 放到自己头上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那咋的?不做天天吃凉皮儿,胃受得了吗? 那总不能让妹妹做去,那爸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多久能回回来带着出去吃一顿饭,那妈妈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净搁家守着姐妹俩了。 她做啥都有理有据的,也不是说什么不可调和的苦难,或者是谁恶意欺负她。 真没觉得有啥事儿,更察觉不到有啥危险,妈妈平常就这样做饭的呀,就是长得矮一点,所以垫个板凳嘛,以后长高就好了呀。 小姑娘甚至不懂喻衍为什么生气?抬起眼眸凑得很近。像小鹿似的,故意瞪得圆圆的卖萌,睫毛漂漂亮亮的眨呀眨。“怎么了吗?姐姐,我妈妈教我的,我真的会,我炒菜可好吃了,你看我给你炒一个,今天我妹说要吃菜花,我刚搁楼下买的,七块钱买了这么大一朵。” 她像献宝似的,拿起案板上那另外半个没切完的菜花,捧到她面前,像是捧一束洁白的茉莉。 哪怕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生气,却还是下意识的哄,像哄小孩子似的,“姐姐我错了,你不要不开心。” 越是看她这样,眼睛就越发酸。喻衍受不了这点。 她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余杭清委曲求全。 她以为她拒绝她,不肯跟她去外面吃好吃的,是因为她妈妈在家里给她做的更好的,就像她想的那样。 有妈妈味道的,很香很香的饭。 而不是可怜见儿的。一个人搁家里面。都不说可能烫伤或者其她也小事了,真就这种煤气灶,万一哪天煤气泄漏了怎么办? 一方面觉得生气,另一方面又觉得没办法,妈妈那个时候就是这样过来的,她做饭估计更早。 所以喻衍只是沉默着,把带来的蒸碗放在桌子上,然后把两小份米饭分成三份,准确的说只给自己挑了一筷子头,另两份给姐妹两个平分了。 “你没错,我就是刚进来吓了一跳,怕你烫着,今天发现一家挺好吃的梅菜扣肉,就给你带点来。” 看着姐姐挨骂,余杭白坐在一边也不说话,就闷头吃东西,喻衍不知道说什么。只沉默看着余杭清低着头,眼泪砸进白米饭里,猛猛往嘴里扒饭。 其实说是爱吃,最后也就吃一口。 两小孩不敢动筷子,第一口夹了一片肉,裹着米饭,混着眼泪咽下去。 等小姑娘都都吃完了,抬起头来看她,她才说“以后你你妈不在的时候,你俩跟着我吃吧,我带着你俩别说你妹了,你就是再带个弟,我都一起带着。” 小姑娘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你可别,你一天光带着我就够破费了,我还拖家带口上你这是蹭吃蹭喝去,我成什么了。净拖累你。” 余杭白缩在一角不敢说话,眼睛里却有有某种灼热的期待。这个小姐姐带的饭很好吃。 破费吗?什么叫破费?正经吃饭就得花钱啊,一个人吃就是吃,两个人吃也是吃,那三个人吃,大不了点个大份呗,那怎么办呢? 我就看着你饿着,看着你不管做成功做失败了,那焦炭也吃,那做熟了也吃,做生了也吃,刚开始学做饭,做的什么样子,我能不知道吗? 那时候没办法了这样过日子,我现在有办法了,还要眼睁睁看着你吃苦。我疯了吗? 第16章 可是她能这样说话吗?她不能。她好像总是压抑着自己,让自己不要把难听的话说出口,然后发现最终难听的也没少说。 “知道让我破费就老实点,我为了让你吃口热乎菜,打出租过来的花我七八块呢,要不你给我报销。”她总是这样讲话,好奇怪啊。 一份菜六七十,她没说过报销的话,光路费七八块,她说不行,你得给我报销,像是瞄准了心思撒娇一样,总要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又恰恰好足够让余杭清开心。 这时候旁边的余杭白就发挥作用了,伸出颤颤巍巍的小手。里面攥着皱皱巴巴的七块钱,全数放在桌子上,往前一推。“姐姐,给你。” 讲真的,挺煞风景的。 两个人本来在开玩笑,结果她还给上钱了,莫名其妙。 但至少站在当时余杭清的角度来看,她觉得妹妹做的挺好。 她自己这会儿手上没钱,妹妹给了,到时候也会还回去。就是余杭白好不容易。攒半个月攒这点,这回给出去。晚上放了学又没钱买零食了。 她有点心疼妹妹,至少在她眼里,这是一种有些笨拙的真诚。 类似于同一阵线的,某种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喻衍看着她有些感动的,望向妹妹的眼睛,甚至摸了摸对方的头,觉得整个脑袋都大了。有些烦躁的把那点零钱退回去。 “开玩笑的,我不要啊。”她明明是在笑,眼神却冷清极了,还带着某种落寞。有点子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气节。 蠢了吧唧的,被人卖了都还数钱呢。 你俩一人一半,你的钱买菜做饭,俩人一块吃了,人家钱攒着了,过来替你当好人,你到时候还要把钱还给人家。 真是开玩笑呢,我天,我不带你吃吃点小吃,你觉得你觉得你有闲钱碰那些东西吗? 她好像总是有些烦躁的想。将一些话脱口而出,然后静默着,死死放在肚子里。 俩小姑娘直愣愣的坐着,就差抱头痛哭了。 喻衍只得用手撸了一把小蠢狗的头,“行了,听我的。你搁这自己做饭烫伤摔伤的还不是要我操心。” 从始至终没有正眼瞧过余杭白。 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毕竟曾经也是喻衍她自己的妹妹也照顾了那么些年,就是后头实在觉得有一种乏力的困苦。 做了什么错事,都是她教出来的,她一天不在家,也能把弟弟妹妹们带坏了。这人还没有一点敢作敢当的气概,还真就往人身上推。 其实从小学的时候就初见苗头。那时候。给小姑娘买了个挺好看的电子表,五块钱,妹妹硬要带,她就让给妹妹带,说好带一个星期,玩高兴了就不要了。 后面直接弄丢了。 气得要死,也没想着把妹妹怎么样。 然而那天上数学自习,妹妹也不知道是在哪儿上体育课还是干啥?直接买了一个新表,正上着自习呢,当着全班人的面从窗户递进来,送给小姑娘了。 余杭清那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她寻思妹妹这么贴心,得攒好久的钱,心疼的要命,晚上回去就给她买了一大堆零食,什么奶茶,一根葱之类。 给自己存粮库都快掏空了。结果还没过两三天呢,不由分说就挨了一顿打。 她妹妹偷了家里的钱。 那时候当姐姐的时候没觉得自己不该打或者是其她什么,只是觉得那行吧,挨打就挨打,毕竟小姑娘偷完钱还是给自己买了表吗? 她甚至没跟小姑娘说,一个字颓丧或者是斥责的话,只是摸着她的头,跟她说,想吃什么?姐姐买给你,下次不要这样了。 后头长大了,被她用这种奇怪的方式栽赃陷害的多了,就突然发现好像不是这样的。 她偷了一百五十多块钱,那只表就五块钱,可以说是三十分之一。 却偏偏是这三十分之一的幌子,害余杭清挨了打。 什么坏的事都是余杭清教的。 可以不告的状,她非要告。明明自己做的事情要推到别人头上。同样的钱。余杭清用来请她吃东西了,她买了东西。却也没落到别人头上,也没让别人用上。 实在不喜欢,可是现在这个妹妹好像也没做错什么。 余杭清对自己妹妹那是一等一的好。 爸爸妈妈忙的时候都是余杭清一手带大的,那叫一个心疼。 好早以前了,妈妈还在开服装店的时候,只有一个躺椅,放在旁边的梧桐树底下,只有妹妹一个人可以午睡。 余杭清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把心里那点羡慕一压了又压。 妹妹还那么小,睡不够是正常的,好不容易转学过来又累。 可是她也才那么小,她比妹妹也就大三岁而已。后来想起来才恍然惊觉,原来这样算是受委屈。 喻衍做不到对此刻的妹妹横眉冷对。但也不知道该用怎么样的面貌去迎接对方。 前阵子开了家长会,她妈先去她妹妹的,后面这边快结束了才过来的。 妹妹刚转过来,确实也需要多关注。 可是小姑娘人也不大呀。 她怎么办呢?都快结束了,然后过来跟班主任聊会天,两个人商业互吹,一会儿老师教的好,一会咱家孩子聪明。 脸上笑盈盈的,心里牙都快咬碎了吧。 当了老师,从成年人的视角来看,才发现有点不合理。 那她爸去哪了?那另外一个家长去哪儿了?那总不能指望她妈分成俩吧。 妹妹年纪小是正常的,她妈累也是正常的,她爸有班要上也是正常的。 就我们家小姑娘莫名其妙不高兴是不正常的,是没办法理解别人,是脾气大脾气坏。 凭啥呀? 多少有点不高兴。可是第二天还是面色如常的,给两个小姑娘带早餐。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的少吃不饱,但是真给姐姐带了,有她一口,她就得分给她妹一半。 看着糟心,专门带的饭,孩子又吃不饱。 那哪成呢? 喻衍不要,可余杭清还是固执的把妈妈早上给的五块钱早餐钱夹在她的文件夹。后来喻衍就不管了,任由她放。 从早餐只有一块五的时候就这样了,到后面变成两块,再到带上二妹妹一起的五块。 午晚餐也一样。 从很早之前就是这样了,那时候妹妹还被爷爷奶奶单独管着,就小姑娘一个自己搁家里。 却也从不吃白食。 家里大人不在,喻衍带着小姑娘出去吃。 搁那指点江山,乐意吃什么吃什么。 总能看到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手往旁边一指。钱一掏,东西往手上一拿。 主要放到她面前,她就会用那种。亮的要命的眼睛,直愣愣的看过来,像是某种小动物似的,忠诚又热烈的小狗。 都不用说,稍微吹一吹,递到她嘴边,然后她猛的一大口咬下去,一边烫,一边嘶哈着吹气,然后囫囵不清的叫姐姐。 伸出通红的舌尖等着吹气,“烫……” 可在场多了第三个人就只剩下拘谨。本来两个人分食一份刚刚好,喻衍总是在减肥,可是现在多了个妹妹。一份就一下子变成三份。 伙食费也超级加倍。 一个要端着姐姐照顾妹妹的架子,时不时帮妹妹拆开一次性筷子。把饭打到碗里都放到面前。 一个好像突然想起来自己是大人,沉默付款。故作深沉的把菜单推到小姑娘面前,让小姑娘点餐。 总不好她们两个分一个,把人家小姑娘晾在一边吧。 余杭白多思善虑,真这么干,回去又要哭着找余杭清谈心。 喻衍最烦的就是她干这出。每天只知道哭哭哭哭哭。自己有事不自己说,什么事情都让余杭清替她说了。 嫌她妈买的衣服难看就不要穿好吗?余杭清替她冲锋陷阵,说了好几次,她自己挑衣服挑的漂亮了,回头来一句,她没嫌弃。 是她姐乱讲,害她姐又被狠狠骂一顿,一个人在房间里面哭哭哭。 却又实在没办法,她的眼泪实在是太有用的利器了,对于任何一个心疼她的人来讲,而喻衍曾经就是其中一位。 她是最没资格骂现在余杭清蠢的人,当时的自己实则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那时候还穷,还没有退路,都能一门心思的对着妹妹好,现在想来,余杭清也算有进步。 甚至于她从家里带走余杭清的时候,也没想过要把妹妹一个人留下,尽管她带走余杭清的话,十块钱就全部留给妹妹来花。 她做不到两个人在外面吃着香喷喷的川湘小炒,小姑娘一个人搁家吃吃凉皮糊汤。 看到她的脸,还是会忍不住心疼,圆嘟嘟软乎乎的,又白净,一见到人就眯起眼睛笑。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叫喻衍也是同样的语气,同样的雀跃。仿佛看到人一下子整个人都点亮了似的,“姐姐!” 第17章 好过分啊,即使后面知道她做的那些事情不对,即使上了大学之后,跟家里的联系已经少了很多,即使后面已经没那么喜欢这个妹妹了,可是看到小时候的她还是会忍不住心神一动。 一晃荡,就牵着小姑娘的手任她选。“很少见面,不知道买什么给你,带你买点吃的吧,面包什么的,当早餐,你想吃什么自己选。” 在楼下小超市一买就是一堆。余杭白是很贪心的,想要的通通拿了一遍,加起来也不多,一百多块钱吧。 小姑娘小心翼翼的偷觑喻衍的脸色,眼睛一眨一眨的,带着那种很渴盼的目光,“姐姐,会不会太贵了?” 她总是这样,一句话就能让人心软。 那种小商店摆出来就是哄小孩玩的,单价也不贵,总归让人觉得心里不舒服。喻衍还是没说什么,“不贵,一百来块钱。我买了,你能吃,也挺好。” 喻衍付了款,为自己不合时宜的心软买单。 却在收银台。莫名拿了两块巧克力塞在兜里,最近减肥减的有点过了,担心低血糖会犯。 余杭清站在一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要,沉默的可怕。 明明她遇见喻衍的时候总是格外奇强的。这一次她甚至没牵着她的衣角,只是目送着,看喻衍牵着妹妹的手,朝着妹妹笑。 是不是我长大了就没有之前那么可爱了?妹妹长得比我更好看,你会更喜欢她吧,她还这么乖。 这么识趣。 如果我心疼你的钱少拿,在你眼里算不算不识好歹? 那我不拿了吧,我装一下,我装作十分清高的样子,我装作不图你任何什么,我只图你对我好。 她渴盼着对方回过头来看她一眼,可是她始终弯着腰,仔仔细细的把那些零食一样一样的装进塑料袋又留了几样方便路上吃的塞到小姑娘怀里,沉默着,拎着好大一兜。 余杭清的心里恨恨的咬牙。 我要讨厌你了。 喻衍。 你可不可以慢一点喜欢上除了我以外的其她小孩子。 其实妹妹也不行的,妹妹一个人在家里面吃不上饭的时候,余杭清会心疼的牙痒痒,吃什么给她带什么。会宁愿不跟喻衍出去吃,也要在家里给妹妹做好吃的饭。 她厨艺总归比妹妹强一点的。 可是喻衍真的把妹妹搂在怀里,给她拿一大堆零食,朝着她笑,帮她给这些吃的付款的时候,实在又气得喘不过气儿来。 你干什么呀?你不是只喜欢我的吗?你怎么也喜欢妹妹去了?她们都喜欢妹妹,那谁喜欢我呀?你让我怎么办呢? 小姑娘心里都快疯了,面上还是温软的笑,直到喻衍牵住她的手,不同于跟妹妹牵手时的抓握,牵住她的则是十指相扣。鼻梁被人轻轻刮了一下,“你今天怎么什么都不拿……这么老实,那只好惩罚你今天跟我回家了?” 是疑问句,又带着点肯定的语气,她跟她讲话的时候总是巧笑倩兮,眉眼飞扬,“你不说我就当你同意了,待会儿先给你妹送回家,然后你跟我回去。” “我跟你妈说一声。” “现在小姑娘自己搁家里有点吃的,你也就放心不用管她了。” 她以为她没关注到她,偏偏她做这件事情全为了她。 想带她走。又怕她放心不下,才买零食给妹妹。 她还是这样,一手牵着一个。面上看不出任何变化,拉着两个小姑娘的手过马路,安安稳稳的把小的那只送回了家。 她不知道怎么跟跟妹妹相处,也不想再见到这个让她心情十分复杂的跟她斗争了高中几年的妹妹。 那个时候争的也不过是爸爸妈妈讲的两句好话。可偏偏一次也没赢过,却也不算输得太惨。 只是觉得可怜。 小姑娘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家里在县上租的房子里,实在显得空荡荡。可她们两个已经仁至义尽了。 也没非必要看着人家小姑娘学习,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也是好的。 那时候她妈让喻衍辅导妹妹学习,说了好多次,她也不愿意学。 那时候高考往后学车呢,下午学车,想着早上带她学习,叫她起床,结果被妈妈狠狠骂了一顿,说影响妹妹休息,后来就再也没带她学过习了。 真挺烦。明明做事有原因,可是妹妹一皱眉头,一表现出有些抗拒的表情,所有错就尽数推到余杭清身上了。 真挺恶心。 你要当别人的姐姐,要永远让着别人,那谁来让着你呢?谁来护着你呢? 所以我出现了。你可以叫我姐姐,我护着你。 喻衍狠狠心闭了闭眼,把小姑娘拉出来,然后自然的跟妹妹打招呼,“余杭白,我跟你妈说好了,然后吃的也给你留这儿了,我带你姐学习去,你自己在家看电视哈,等明天早上你妈就回来了,早餐给你买的那些吃的里有面包和牛奶,你要醒来了就自己吃点。” 可是下意识叮嘱的时候还是事无巨细。 这种自发承担的责任感几乎要将喻衍逼疯。 她几乎是说完话就立马甩上了门,小姑娘比她先出来,甩门的时候,她的手还离门框距离很近,猛地吓了一跳,砰的一声。 怎么都到这种程度了,她还是不忍心,那谁知道人家怎么玩更好呢?她妈专门买的学习平板都拿去qq看点刷小视频了。 那时候余杭清那么想要一个平板。还仅仅只是想学习,在旗舰店,爸爸妈妈陪着挑了有半个多小时,结果后面太贵没买。 结果疫情的时候经济衰落,没什么钱了,给妹妹买了一个。 总归什么好事都没赶上,越是对比越觉得揪心。 她大概更乐意玩些她喜欢的事儿,一个人想玩的时候都不用人教,一下子就学会了,看电视大概也比学习开心。 喻衍只能这样说服自己。 用曾经经历的那些不那么公平的,伤感的不快的时刻,告诉自己,不要心疼一个跟自己截然不同的人。做的所谓好事,反而会让别人觉得烦心。 人家不想学习,逼人家做什么? 这种沉寂逐渐蔓延开来。喻衍不说话,余杭清也不知道讲什么,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弯下腰,楼道里都环绕着她银铃般的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姐姐,你跟逃难似的,这心有余悸的样子!” “不乐意带她玩就不带她玩嘛,小姑娘给你吓成这样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她就也跟着笑,笑着笑着连带着眼泪都出来了。没有人能说清楚余杭清那时候劫后余生的是什么感觉。或许直到那扇门砰的一声关上,她的心才渐渐安定下来。 你看,她对妹妹好也只是因为我罢了。 她爱的是我,她只爱我,她跟别人交流都有困难。 她吓得关门的声音这么大,砰的一声。 两个人笑得直不起腰,互相搀扶着下了楼,喻衍的高跟鞋踩的噔噔响,她回头,“今天怎么不开心?” 余杭清跟触发了什么被动一样,“什么不开心?我挺开心的呀。” 脑袋被人拍了一下,“开心个屁,嘴巴撅的能挂油壶了。” 她莞尔一笑,“吃醋啊?” 小姑娘羞赧的红了脸,还是掩耳盗铃般大声承认,“对,我就是不开心怎么了?你喜欢我妹还找我干什么?我就是生气你咬我啊?!” 喻衍当然没有咬她,笑得酒窝都出来了。一颤一颤的晃眼“挺好的,好歹今天没说让我破费,还知道吃醋生气了,有进步。” 给小姑娘闹了个大红脸。 偏偏还犯贱似的撒娇,“喜欢你~” “只喜欢你~” “什么姐姐妹妹的都不要,就要我们家卿卿~” …… 在出租屋简陋的木头桌子上,喻衍跟余杭清在书桌上坐成一排。 一个学跨境电商的商务英语,一个苦命的刷数学题,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十指紧扣。 两只手一起夹着笔转来转去,手指交维间,引的女孩忍不住红了脸。 余杭消紧紧攥着用来画辅助线的铅笔。 偷偷觑一眼依然醉心英语的姐姐,只有些甜蜜的低下头去。 一眼一眼的瞧交叠在一起的手指。 好不容易背完单词靠在椅背上,喻衍终于惊觉余杭清灼热的目光,叹了一口长气。 喻衍:完蛋,怎么又把小孩的手当成了解压玩具! 面色如常的拿了铅笔给小姑娘讲几何题。 管她呢。 别人她想不想学不知道也不想探究,她只唯一确定的知道,自己一定想学的更好一点,再好一点。 哪怕仅仅只是为了讨家里大人的欢心。 哪怕只是为了学校里那几张拿到外面没有一点含金量的奖状。 那点儿骄傲的破碎的可怜的自尊心。 总之想学就行。 喻衍跟她讲数学题,好不容易把解析几何大题讲完,却发现对方神色恍惚根本没听。 第18章 小姑娘的眼睛雾蒙蒙的细亮,“啊,姐姐你讲完了?” 她冷静好一会儿才敢对上她的眼,生怕自己发睥气。“嗯。” 又看到依旧十指相扣的另一只手。 行吧。 我们来日方长。 …… 那时候写书的人大多闭门造车,像女人这种频繁分享写书日常的就稍微少一些,她在微博上活跃互动,甚至贴出自己的个人社交方式,有时候还直播,社交平台,为了吸引受众,给了很大的推流,完完全全像小明星一样的。 那时候某博刚刚跟某直播软件联动,喻衍干脆直接找上了直播软件后台私信问对方。 那时候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完全不害怕被别人截图保存当黑历史的。 直接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就是[您好,我是作者拂晓余杭,现在在某博有快两百万粉丝。也出版了几本书,相对来讲比较有影响力,想跟咱这边达成合作,引流到我们平台,您看您这边有没有意向呢。] 出乎意料的对方回得很快,基本上没过三十分钟,就看到有些激动的消息。[您真的愿意入驻吗?条件是什么?我们这边可以给到您一个月左右的首页推广曝光,推广费这边可能会相对低一点,不过您如果来的话,分成这边,我们肯定是绝对最优的,一九分也可以!] 喻衍要的就是她们这句话,不过她假意退一步,想到了更有趣的东西。[其实我也是看中咱们平台的前景,想要有一个跟读者实时互动的平台,也希望您这边能够更好的发展下去,分成这边呢,我希望可以定在三七分] 这句话打完还没发出去,就看到对面又传来一句。[不,只要您肯来,我们不要分成也可以!] 但喻衍还是把这句话发出去,她知道这个平台的前景也不想闹得太僵,没什么趁火打劫的意思。[三七分就可以了,平台维护也需要花钱,或者我还可以免费宣传你们,推广费的话象征性给一点就行,你们随意,我比较倾向于推广入股] [首页推荐我想要更久一点,也倾向于这种流量机制可以偏向我,能让更多人通过我看到平台,看到你们的努力。] 这番话说的很温柔,几乎是以退为进。 对面不知道被震撼住了还是什么,过了三分钟才发来好长一段话。[我们这边最后敲定可以给您百分之七可以吗?就是全额推广费入股。然后这边首页曝光给您延长到三个月左右,另外分成就按您说的,三七分。] [真的特别感谢您对我们的信任,您看我们什么时候签合同呢?] 其实喻衍在得到秒回的时候也很震惊。那可是后来现象级大爆的app创始人竟然用这种极其谨慎,甚至是几乎捧着的语气跟自己讲话。 两方都觉得自己占到了便宜。 大概是首页推荐起了作用,用户一点开网页,不小心碰到弹窗,就落进自己直播间。 每次一打开直播弹幕滚得飞快,好多人问她新书,每一次都让喻衍有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再加上她态度好,基本上有人进来就会打招呼,多少都愿意说两句话说两句话,有些不好意思了就会有人打赏。 光是直播这一方面的收入也显得相当可观。 钱好像像滚雪球一样呼呼啦啦的,很快就滚的越来越大了。 喻衍的朋友圈完全就不缺人,别人想加几千个人,可能还需要地推她,想加几千个人完完全全轻轻松松的,甚至还买了几个手机号,专门拿来注册微信。 虽然qq算得上她孩童时期的一抔净土,里头大多是些一起吐槽拼字的作者,还有早期活跃的,给了她很多支撑的读者。 智能手机开始慢慢普及,不过还是像砖头似的又小又厚,不怎么方便,她还是习惯用电脑,闲的没事儿就往朋友圈发发微商广告,这时候的人对暗广还不太敏感,轻描淡写几个字,就能带来很多销量。 喻衍甚至怀疑她自己是天才了。 她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做的方向,一五年原创电商还没有饱和,她要做自己的个人品牌要做服饰,要做女孩子穿起来既舒服又好看的衣裳,要做像想象中小说女主一样各式各样或娴静温柔或强烈鲜明的衣裳。 货源方面,虽然最方便的是一件代发,但是问题在于没有办法确认,商家发出去的和发给自己的样品究竟一不一样,实在不那么保险。 暂时没有自有工厂,还是得自己有仓库,货检查好,完完整整从仓库发出去才安心。 起初喻衍选择了去本地批发市场拿货,省城富康路那里头档口。别的不讲,本地批发市场拿货,至少摸到手里的就是拿回去的,质量有保证。 有人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余杭清泪眼汪汪的扯着她的衣角,跟她撒着娇。“能不能不要走,你走了我都不想吃早餐了。” 余杭清总是试图留下她,试图考验自己在对方心里的重量,然后发现好像也没什么重量。 喻衍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露出一个有些恶劣玩味的笑,然后毫不犹豫的指出她言语中的谬误。“那没招了,一个星期七天我有五天都陪着你啊。” “明天星期六,你在家里,我记得我上周给你带早餐到你家你都没醒吧。” “早餐全都吃成午餐了,吃午餐你妈又不是不给你做。成天净搁这给我撒娇呢。”她说的嫌弃,甚至有些刻意的往旁边撇撇嘴,眼角眉梢却全是包容笑意,把余杭清的两只手并在一起,放在胸前,低垂着眼睛望着。 暖和极了。 她最终还是走了,余杭清把她送到汽车站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眼泪。 她不喜欢她哭。 所以第一次起了不告而别的念头。 一下车就是扑过来的热浪,省城比起洛城简直热了不止一星半点,又闷又热,压的人喘不过气儿。 喻衍缩着鼻子仅仅抓着斜挎的包,拦了个出租车坐上去,自然而然的跟师傅说。“去富康路。” 倒不是她突然觉得自己坐快三个小时车累着了,想让自己放松放松,完全是因为她路痴找不着路,甚至用高铁地图分不清东南西北都会走反的那种。 从纺织城坐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就到了下车付给师傅钱,站在曾经十分辉煌的档口门口。 高反光的玻璃被擦得透亮翠绿翠绿的,富康路三个字,简直称得上金碧辉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看起来真的,像赚钱的地方。 那时候里头是很热闹的,一进去就能看到摆在外头的立式简易衣架,川版小妹在楼梯间里穿梭,一个个青春靓丽,操着一口夹杂着方言的普通话揽着客。 “您看看我们家这版型,这面料,放到别的地方,您就是大几百也未必拿得下!” 喻衍被床板姑娘亲历明亮的声音吸引就走进店里,看到堆积如山的货物和坐在板凳上翘着二郎腿的女老板。 女老板穿的很漂亮,上身是那种豹纹衬衫,下身是黑色皮质短裙,腿上蹬着时髦的网状丝袜,脚上一双红色高跟鞋烫着,特别流行的离子烫,又用那种时兴的金色抓夹,整个抓起来有种干净利落的风情。 她瞥过来一眼,然后向喻衍打招呼。“你好,来拿货的吗?我叫向宁。你叫我向老板就好。”她伸出手,一点都不扭捏的大方。 喻衍就顺势握上去,握到她手心薄薄的茧。这是生活的痕迹。她由衷的赞赏,这是个厉害的老板。 “你好,我叫喻衍,来拿货的。看您这边儿板式啥的,还都挺新鲜的风格跟我的网店也适配,您这样,墙上这件那件还有旁边这件一样给我先拿一手货,我回去先拍图,试着销售一下,如果卖的好,您就是我这边长期货源。” 一手就是一件衣裳的所有码数加在一起,喻衍指了上面的三四件也就意味着她今天最起码要拿,二十多件货回去。 喻衍也不矫情,伸手摸了摸墙上的毛呢料子裙,又用手捻了捻,旁边卡其色毛衣,这家店倒是真材实料。 兴宁摆摆手又坐到她椅子上去,自然而然的拿起手机低下头,大概也有其她微商从她这拿着货,对方忙碌的打着字低着头,毫不犹豫的甩出来一句。 “行,那你留个地址电话,然后先交百分之五十的定金,等货到完全付款,另外我们这边不包邮,听你口音应该也是咱这周边区县的话,可能邮费得有快一百块钱,你做好准备。” 做好准备做好什么准备?喻衍觉得她自己做不了这个准备,过来的车票才二十五块钱啊,这堆衣服邮回去就得快一百,谁知道了都会崩溃的。 尽管现在手头已经有些闲钱,她还是觉得不安心,下意识的吝啬,可惜。 “还是说货少的话,你就人肉背回去,二十多件也不大多,这边大一点的袋子我们也有,三十多块钱挺结实的,你要我给你拿一个。”女老板似乎对这样的场景习以为常,没过多会儿就抬起头撇她一眼,从旁边拿出来一个质量还不错的大方形塑料袋子。 第19章 招招手就把外头的穿版小妹叫进来,毫不犹豫的报出喻衍刚刚选出的那几件衣裳。“这件这件还有那件,另外旁边这个也给她拿一手,全部装在这个袋子里,然后方便搭的配饰也带一些。”她大概记性很好,说这些的时候很从容。 喻衍瞠目结舌的站在那里。对方似乎没说两句话,就低下头继续摆弄她的手机,她是真的没想到人家能记住自己要什么货?她还没写纸条呢。 看到小妹真的往袋子里装那些配饰毛衣链,耳环什么的,就让喻衍有些惶恐,她对这些进一步怎么了解对方,随意塞进来的,或许不那么好搭配,她上前一步摆摆手。“这些就不用了吧……” 却见喻衍,抬起头,朝她笑一笑。“你先拿着,当我送你交个朋友,搭上这个之后很多基础版型的衣服就能显出好,看来不那么单调。” 想来对方在衣着上是很有见解的,穿的时髦,讲话也大方。 怪不得做生意能这样厉害。 喻衍甚至有些崇拜。 衣服装到袋子里,沉甸甸的,质感是真的不错,喻衍当场就把钱给出去了。甚至一个激动又指着墙上挂的好几件当场下单。 最后装了满满两袋子,一只手一个沉甸甸的,甚至有些拎不动,只好还是留下地址,让老板帮忙代发了。 后面喻衍还逛了很多档口穿过备货挤得很满的,有些拥挤的走廊,绕过一家又一家,一样又拿了不少,只是大概是第一次见到的那个人,所以印象格外深。 等到了门口手上还是拎着满满两布袋,有种满载而归的喜感,腰间甚至还多了个做生意人最常用的装零钱的挎包,背后还背了个背包,装着看到的适合搭衣服的漂亮配饰。 女老板的话启发了她。 配饰更是氛围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像她这样长得不够漂亮的人,要把衣服穿得好看,这些东西必不可少。 喻衍甚至当下就决定了,回去就要激情下单几本衣着方面的书,好好学一学搭配什么的。 干一行,干好一行。 尽管现实是,她坐上出租两袋子衣服紫色,一袋的后备箱,一袋放在后座,她跟操着厚重乡音的司机话家常。 又一次坐上大巴,摇摇晃晃的回了家,刚才她还在档口瞧见一见,特别适合余杭清的衣裳,她给她的宝贝买了特别漂亮的吊带裙,像是白月光。 原来家里有人等着是这样的心情吗? 有点期待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快夸我,我今天修文的时候本来想写老板娘,然后灵机一动改成女老板,希望什么时候我们不用强调女老板,大家也可以默认这个老板是女生。 第 8 章我愿意为你死的 喻衍想得很美好,实际上下车的时候狼狈极了,背上背着包,腰前挂着包,另外一个胳膊还挎着一个包,下车之后还得去车底下放行李箱的地方拿她那两个装满了衣服的大包,整个人完全大包小果的,生怕一会儿肩上的滑落下去了,一会儿手上的拎不动又掉了。 提前打了电话回去,她给年少的自己办了卡,可以申请自己的qq号微信号,可以自豪的跟小朋友们讲,回去qq联系。 就被小朋友这么联系到了。 小城的夏天有种清爽的舒适卧坐在山里,三面环山,好像在说,进来吧,这儿准保凉快。 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的,下了车就看到早早站在那翘首以盼的余杭清,眼睛里完全是雀跃欢喜的光。 一时间喻衍竟然一拍脑袋,有些庆幸自己回来的正是时候,刚好是周六,刚好是下午,刚好余杭清有时间来接。 余杭清毫不犹豫的接了,她手上最大的那个包裹几乎已经比她整个人都要大一圈了,拎的时候咬牙切齿的,差点整个人完全往后仰倒过去。 喻衍手腕一松被吓了一跳,生怕她不小心闪了腰,这个年纪要是腰椎出点问题,伤到脊骨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几乎是下意识冷下脸,从她手中把那个包裹夺过去,冷冷的训斥。 “你干什么受伤了怎么办?你知道这玩意儿有多重吗?你就去抢。” “要是你腰受了什么伤,我告诉你就是一万件衣服也比不上!” 余杭清被人训了,却还是笑眯嘻嘻的,胸膛里像是塞满了甜滋滋的棉花糖。 她很要强,可这一次好像有人真的十分心疼她的要强。 平常一起去超市买东西的时候,爸爸就一个人当甩手掌柜,在前头付了钱就走,妈妈一个人拎得很重,另一只手还得牵着妹妹。 余杭清就永远要强,永远装作十分厉害的拎起,十斤重的大米拎起好大一袋子蔬菜水果的超市塑料袋,拎起一桶油。拎起很多很重的东西。 她总是笑着跟妈妈说不重,然后她妈妈也就真的觉得她拎这些东西不重了,自然而然的交给她拎,然后牵着妹妹的手,挨着身子跟妹妹聊着天,任由她一个人负气的走在前面。 余杭清总是恨,总是不甘心,总是有些愤怒,又甩不开手,她们怎么可以这样呢?可是下一次还是不由自主的挑了最重的拎着,然后一个人走向前去。 她还是不忍心。 不忍心妹妹两只手,拎着两排酸奶,撅着屁股弯着腰,不忍心妈妈一手拎着一个很重的塑料袋,等回家手心就高高肿起。 她从来不忍心别人,却很少有人不忍心她自己。 可是现在这个人真的出现了,对方的手掌已经高高肿起了,拎着特别特别重的东西,从脖子到腰再到肩膀挂满了包,背后甚至还有一个,可是还是心疼她,不让她帮忙,这样愤怒地训斥自己。 她怎么这么好啊,怎么连骂人都骂的这么好听,余杭清忍不住有些崇拜,甚至是敬仰。 喻衍或许真的是上天派下来拯救她的神明。 于是她眯着眼睛带着眷恋自然而然的拍拍她背后的背包,示意对方脱下来自己背又自然而然的拎走,她肩上挎着的那个。“这两个样轻一点给我吧,没关系?” 余杭清有些心疼的按着肿起来,甚至有些发烧的手掌心,然后放在嘴边吻了吻。贴在她柔软稚嫩的脸蛋上。“好辛苦啊,我心疼你……” 喻衍把包放在地上,弯着腰朝她笑,大口大口喘着气,往她脑门上一拍。“小孩子知道什么辛苦,一边玩去……期不期待我给你买的新衣服,特别好看的小白裙?” 喻衍不接受她这样的心疼,又或许说不感接受这样的心疼。 如果总是自怜的话,她会太过心疼自己,然后什么都做不下去,就像纵容自己一直玩的话,学习成绩就会很差。 话题转的很生硬,可是余杭清还是高兴的跳起来带着背后沉重的背包。“真的吗?是那种书里写的像初恋一样的小白裙,那不得好看死了,姐姐,我简直爱死你了!” 她甚至跳起来借着情绪激昂的档口,往喻衍的脸上亲了一下,对方最近好像很热衷于保养皮肤,带着那种玫瑰花露的香气,软乎乎的,特别好,亲。 两个人一路气喘吁吁的把这些东西搬到喻衍出租屋,还好那房子租在一楼,但凡再多上一层,她们俩都得一块倒地。 喻衍现在已经适应了,跟年轻的母亲打电话,像是在一位久违的朋友。“张姐,小余今天在我这边。我想着要不今天晚上就让她先睡我这儿,明天再给她看一下她那个数学题?” 妈妈习以为常的应下,被旁边小姑娘嬉闹的声音吸引过去。放下电话的时候匆匆撂下一句。“行,那阿清你乖一点啊,记得听老师话。” 又是这么不以为意,喻衍最恨这点儿。 什么事情都可以赚取到她的注意力,什么人都可以得到她的偏爱,唯独自己不可以妹妹有一点小事都着急的不行自己考不及格了还安慰她说没事没事没啥关系。 这谁受得了啊? 喻衍下意识回头想偷觑余杭清的表情,却发现对方笑得很开心,已经自然而然的拉开了她背回来的那个包,找到那件白裙换上去。 她长得白,是真的很适合这种白裙子。 这条裙子版型很正,上面是娃娃领,袖子做的是长款公主泡泡袖,裙子本体是那种芭蕾风的a字版,白色纱裙胸前坠着几颗小珍珠,洁白莹润,很衬气色。 小姑娘甚至仔仔细细在把头发放下来扎成半扎公主头,眼睛亮晶晶的,有些忐忑高兴的瞧着自己。“怎么样?姐姐,我漂亮吗?” 她们是如此富有默契,甚至都没有询问,就知道裙子的位置,确定以及肯定这东西是给她的。 让喻衍有些忐忑不安的表情,一下子变成忍俊不禁,她眼去眼角的泪意,重新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泛着极温柔的光。 “好看的我就知道你穿会好看的,简直像小公主一样。” 她甚至用手帮她把底下的裙子掀起来,任由那裙子飘扬起来,像是盛放的花瓣,“多好看啊,像花似的。 ” 第20章 喻衍竭尽所能的夸她,弥补她自卑怯懦的心。“这小纱裙一穿,小肉一掐,我还以为你会跳芭蕾舞呢,赶明儿咱也学一个去。” 从年轻的时候起,喻衍都喜欢心血来潮的去学各种东西,虽然没什么成功的,刚开始妈妈支持她学舞蹈。 结果少儿舞没上了,两天直接在人家一楼的毯子上面就睡过去了,老师和同学们都在二楼练舞了,她在那睡到放学,等妈妈来接,被妈妈说出来笑了好些年。 可是一开始喻衍是想学古典舞的,像那种柔和漂亮的甩着水袖的,声韵典雅的小说里的人一样。翩若惊鸿,宛若游龙,行动处似娇花照水,娴静处如弱柳扶风。 后来就再没学过什么特长了。 如果余杭清现在有兴趣的话,她就立马掏钱送她去学,管她学什么呢,就算三分钟热度,她练了三分钟,也算得上有三分钟体验嘛。 开心就好啦。 被小姑娘婉拒了。“我不要她们脚要立起来,感觉我的大拇指会直接死掉,我跟你讲我绝对不要再好看我都不要。” 喻衍噗嗤一笑,想到是这么个让自己忍俊不禁的理由,最终憋出来一个字。“行。” 两大袋子衣服塞进来就显得狭小的,出租屋更加逼仄了,空出来的地方好像就只剩下床连带着面前不到两平方米雷的一块空地,两个人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睡得实在太早了,睡不着。 背对着背刷手机,一个在看小说,另一个也在看小说。 时不时交流一下小说剧情。 说好了早上一起吃早餐,但是喻衍和余杭清依然零个人选择早起,一觉睡到十一点多,然后喻衍打个哈欠起了床,顺道掀开被子,用一个极其矫揉造作的动作,弯下腰拍拍小姑娘的脸。“小猪,起床啦。” “太阳都晒屁股啦。” 余杭清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看到面前穿着浅蓝色睡衣,弯着腰的喻衍眼里温柔笑意,看到她荡开的衣领里有些明显的汹涌。 避讳似的的微微偏过头。 一不小心红了脸。 两个人晃晃悠悠的出去吃了饭,这个点儿外面基本上没什么卖早餐的,西门口就一家,广东肠粉还开着往那一坐,两个人一人份儿,老板还送个豆浆,热气腾腾的也算快意。 同样不加辣椒,不加榨菜,多浇汤就行。 她们连口味都达到了惊人的统一。 又不如说喻衍实在是过分长情。 她们好像照镜子似的,从最右边的一块开始加起,沾上满满的汤汁放到嘴里,强迫症似的再加下一块儿,暖暖乎乎的就着微烫嘴的肠粉咽下去,等吃完了再一口气儿豆浆一喝打个饱嗝就算彻底完成了。 相视一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东西,还是余杭清先开的头。“不是你怎么学我吃饭啊?” 喻衍摸不到头脑,她发誓她真没学,她前二十多年就是这么吃饭的。 不过既然已经被问了,那自然也不能落了下层,她第一反应就是反问回去带着点恶意逗弄小孩子的心思。“啊,可是我年龄大耶,我都吃了这么多年了,一直都这样的,我还没说是你学我呢……” 她甚至有些做作的把指尖含在嘴里,朝对方露出一个有点绿茶又如何的表情。“怎么办啊宝宝……” 刻意压低夹细的声音显得特别温柔,更何况对方还用这样水光潋滟的眸子看着自己,小姑娘一瞬之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了,只能没事儿找事儿的,把两个人的肠粉盘子叠在一起推到一边去。 不尴不尬的各回各家。 一起期待着,再见面。 …… 星期一早上还算清闲,开一早上升国旗仪式,水隔二十几分钟的安全教育就下课了。 下午就得两节课连着上,对于喻衍这个新老师来说,也挑战满满。 拿着蓝色文件夹,故作自然地快步走上讲台,然后先声夺人的喊出一句。“ class begin。” 课代表极其洪亮的声音冒出来。“standup。”小萝卜头们一个一个陆续站起来,大概在五秒以后,然后稀稀拉拉的声音团成一股绳,喊出那句。“ good afternoon teacher。” 那个时候还是大班教学,班里有八十多个人,往下一看,黑压压的一片,还真有老师的小孩在里面,就像小时候幻想的那样,现在搓磨我,我到时候带到你的小孩肯定给她布置好多作业。 然而现在的喻衍好像失去了那份有些邪恶的生命力,她看也没看那个老师的小孩,曾经的羡慕或者其她都烟消云散了。 只顾及着面前一双双求知的眼。 一道灼热的目光始终盯在她的后背上,却让她丝毫生不起反抗推拒的心思,便清楚这道目光源自于谁。小姑娘今天扎了高马尾,很有精神头,呃,不出意外已经把那份征文写完了。 余杭清上课踊跃发言,很显然,没在补作业。 这节课早些下。 喻衍就像是余杭清有点痛苦的生活中最特别的调节剂。 她在余杭清一开始上的那所小学教书,很开明的老师,如果轮到了最后一节课,为了让学生早点放学不拖堂,就会提前讲完,讲完了就放视频,搁那看动画片看的津津有味。 把她有些宽松的休闲外套拉开拉链,然后又收在一起,抱着手臂。说不清是冷还是热的斜靠在多媒体讲台上看过去。 下了课就牵着余杭清的手,带余杭清出去吃好吃的。她总是弯着腰,侧着脸,穿着白色t恤,又沾上油点。“想吃什么呢?宝贝。”平视着,朝她露出琥珀色的闪着微光的眼。 刚出学校门就迫不及待的牵着她的手,从同学们的方阵里脱离出去,到小吃街。 当时的小学旁边就有幼儿园。余杭清依稀记得她带她吃过很多很多,小孩子才能吃的小发现。 那个时候县幼儿园门口好像有一家那个什么爆浆玉米,甜甜糯糯的外头裹着一层炸的金黄酥脆的壳,再撒上一层水果或是甘梅粉,外酥里糯,很讨人的欢心,就是吃完粘一脸,有种很不体面的滑稽。 只要余杭清的目光投射上去,对方就会很自然的上前一步排队,然后买回来,把东西好像毫不在意似的单手递到她面前。“是这个吗?宝宝。” 她总是装作不在意,又十分清楚余杭清的在意,每一次都精准的踩到她最想要的那个点,又不为她多施加任意一层负担。随口一咬一下,然后给小姑娘递过去,“昨天你先吃的,今天轮到我了。” 小姑娘没什么反应,接着就吃了。啃的脸上都沾着黏腻的酸梅粉。吃着的时候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声音也黏黏糊糊的,“废话,那吃之前还要跟我解释一下。咱俩不一直这样吗?那我吃完给你留一口,也没见你嫌弃我呀。” 中午和煦的太阳照在身上。余杭清好像除了第四节课之外,没再感受过饥肠辘辘的感觉。又有了一轮新的太阳。 在此之前喻衍没吃过这家的爆浆玉米。 当时妈妈买了,说好等着一起回去吃,结果他作业没写完,在补课班,多写了十几分钟,回去说怕凉了。妈妈就和妹妹分着吃了。 没什么关系,只是后来就不怎么期待,饿,也不想着吃。 期待是会随着等待减半的,一次减一半,减到最后就剩一条薄薄的线,有,那很好,没有,那也只是在线上线下徘徊着,没什么区别。 任由着这种浅淡的怨念流淌着,当满足小姑娘的时候,那一点小小的缺口也就被填起来了。 她是她的本体,待她好,重养她一遍的日子里,仿佛也有点看得惯自己。 小脸粉扑扑的乖巧,像是喂小猪。什么都吃,给什么吃什么,乖乖的,吃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粉,嘴角全是调料。拿纸巾去擦,一逗,连耳朵都红起来。 玉米是整个裹了酱炸的,就显得最明显,甘梅粉粘了一脸,黏唧唧的。 其实那种玉米很好吃,里面是鲜甜的水果玉米,外面裹着一层炸的金黄酥脆的壳,撒上粉。这种组合,怎么做也不会难吃。 有的时候会在学校附近的那个玩具店里买一杯老式冲泡奶茶,要么是草莓的,要么是香芋的。 那时候默认女孩子都喜欢粉色,所以很多老板就是每天就冲那个草莓味儿,会有一排子那种玻璃罐子里面放的那种冲泡的粉在店里面,草莓味就会被单独拿到前面冲泡的那个台子上面,有时候会提前冲好很多封好口放在那,着急走的话大部分人手上拿的就是草莓味的。 喻衍不一样,会先付钱,然后站在那慢慢等,最后拿着一杯紫色的香芋味的出来。很特别,也神秘。 好像很喜欢似的,可以为了它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又好像没那么喜欢,喝两口就不想喝了。 余杭清不一样,余杭清一个人喝俩。 喻衍不喝余杭清喝。 有的时候余杭清的先好了,余杭清就让喻衍先喝她的,喻衍倒也不客气,直接就是一大口能下去一两厘米那种。 第21章 余杭清面上看着护食儿,瞪喻衍一眼,实际也不生气。“你干嘛啊?一次喝这么多!” 喻衍要哪天不喝了余杭清才生气,余杭清会说,“你搞什么鬼啊?难道嫌弃我?!” 就能看到那个恶劣的女人一口气把她杯子里剩下的所有吸的一干二净,然后朝她晃晃喝干净的杯底。“不嫌弃你,所以我喝完了。” 还会撅着嘴,调笑着看着她生气。 怎么会生气呢?碰见这样好的一个人,她那么那么多好吃的,都是这个人双手捧到面前的,一杯奶茶又算得了什么?她丝毫不嫌弃的含住同一个吸管,才显得暧昧亲近。 明明是超级用力的间接接吻! 可是余杭清这点儿少女心事丝毫不敢泄露出来,她隐隐约约的知道,这好像并不正常。 想到某种可能,体内血液都隐隐倒流,通通流入大脑,将她整个人炸了个七荤八素。 全是植脂末冲的稍微喝一喝就腻,后来又不怎么喝了。 只是偶尔在见到的时候会觉得新奇,然后回忆起,噢,小时候见过的。 喻衍常买。 这就足够。 余杭清永远不知道她喂她吃这些东西,所图却简单的可以。 甚至一开始也没图着她长得高,只是希望等长大了以后,等好多店未来已经没有了,和朋友谈及小时候,或者谈及某种当时风靡的小吃的时候,她的宝贝可以插得上话,可以说过一句,我吃过的。或者再荣幸一点,带上她,我姐姐带我吃过的。 这是刚开始,好像越往后喻衍对余杭清就越是纵容。 像两块受了伤的地方粘在一块儿,顺着伤疤一起长在一起,变成某种奇怪嫁接的产物沦为一体。 大概人都有劣根性,喻衍越是纵容余杭清就越是忍不住得寸进尺,想看一看喻衍对余杭清的忍耐程度到底到哪一步。 所以从第一口讨好的先递给喻衍喝,喝喻衍剩下的,到后面拿到手就喝,两个人喝一杯,甚至直接抢了喻衍手上的来喝。 余杭清走了好多步,才终于被喻衍养成了现在的样子。 余杭清是讨人厌的坏小孩,是喻衍养出来的,再讨厌喻衍也得忍着。 余杭清总是有些恶劣的渴望喻衍喜爱包容余杭清的一切,就像余杭清在吃饭上的坏习惯,又或者写作业的时候偷工减料。 余杭清总是自以为聪明的做着这些看似试探别人底线的行为,像一个踩点的小偷。 她知道这不对,但是她太渴望爱了。 希望有一个人能够看到余杭清所有看似机灵的所谓小聪明的背后,有一颗脆弱的,想要逃避的,怯懦的,可怜的心。 用喻衍健硕的臂膀搂着余杭清,用巴掌善意的抚摸着她的脑袋,告诉她,“那你先吃吧,宝宝。” “真没关系。” “我永远都不会嫌弃你。” 喻衍总是爱吃些苦柚花茶一类的东西,其实那时候喻衍品味不出,究竟有什么甜,只是一点点咂摸着,把酸苦之外的丝丝缕缕清香拥进怀中。 太苦了,也太自然而然的要拥抱苦了。 好像只有那么那么多的苦楚里,夹杂着那丝丝点点的甜才叫喻衍觉得安心。 喻衍一直在减肥,所以在吃上特别克制。 什么好的,甜的,都只吃一小口,明明舀一勺小蛋糕放到嘴里的时候,幸福的整个眼睛都会眯起来,可是最多也就一星期吃一次,还是两个人分一小块,抿一小口就满足了似的。 仿佛可怜到只敢触碰这丝丝缕缕清苦里藏着的唯小一点点甜。 光是这一点点,就已经心满意足。 两个人总是分食一份儿,有种说不清楚的迷迷蒙蒙的亲近。让余杭清心里忍不住觉得熨贴欢喜。 后来立过冬之后,早晨就变得很冷,对方带的早餐里就会加上暖和的豆浆,或是热好的牛奶,草莓的葡萄的,香橙的学校门口三块钱一杯的冲泡奶茶,什么都有,总是暖暖和和的,灌到肚子里面去。 虽然女人自己的约莫是无糖豆浆或者是一杯苦茶。 哪怕她第一天做了错事,哪怕被打了手心,哪怕对方横眉冷对的,瞪过来一眼说“烦死了谁爱教你你让谁教去。” 可是第二天她还是会准时站在教室门口,哪怕冷着脸气冲冲的把吃的东西放到她余杭清面前的水泥护栏上。“赶紧吃,你看你这一天烦不烦人呢你。” 不想认错的话就翻个白眼,顺手把东西接过去。“不吃白不吃,你管我呢。”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听到对方有些黯然神伤的那句。“我管你啊。”才恍然惊觉自己犯了多大的错处,给谁甩了脸色。 喻衍持续而稳定的偏爱,让余杭情万分安心。 立冬之后,喻衍带的早餐里就又掺了点东西,有时候是一双毛茸茸的白色猫爪露指毛绒手套,有时候是一条卡其色的羊绒围巾,有时候是一双加绒的,可爱的绣着小熊的袜子,被单独放在一个漂亮的包装盒里。 余杭清总是迫不及待的戴上,然后伸到女人面前,看着女人对她笑,夸她,“很漂亮要戴好,注意保暖,知不知道?” 这个时候只需要乖乖点头,然后稍稍低头示好,让对方摸一摸头就会听到她爽朗又愉快的笑。 成了两人共同的惯例。 那是余杭清印象里布过最暖和的一个冬天,是初雪降临的那一日,下了课他就被女人单独牵着手,提前从学校溜出去,到旁边的品牌店里买衣服。 羊绒毛衣,加绒打底裤和短款羽绒服三样必备的,喻衍挑了最好洗耐脏的黑色,又寻了最暖和包裹着的合体版型,直接扔到女孩手上。“去试,合适我就买给你。” 女孩瞧见黑噗噗的衣服只低着头轻声应了。“嗯。” 不是她不想给余杭清选择,只是她给不了,连带着她自己身上此刻穿的也就是两百多块钱的反季打折的羽绒服。 这是她和女孩一起过的第一个冬。 此刻的喻衍还没有经济能力让女孩随意挑选,只能挑选尽量耐穿的款式,让这样的温暖能多伴随女孩几天。 这个时候的她毁衣服的能力是很强的,在地上摸爬滚打蹭上脏之后,觉得不好看就扔在一旁不穿,甚至有时候为了要风度,完全不要温度,校服里面大冬天就套一个薄毛衣的事情也常有。 等女孩换了衣服出来就发现她穿着其实是很好看的,这个时候还没有到青春期二次发育,女孩的身体偏向那种清瘦型,黑色紧身毛衣穿起来有种银若美,尽管有些臃肿的厚打底裤穿在他身上也显得轻薄纤细,那件黑色羽绒服的版型确实不错,极为经典似的做了隐隐的收腰,穿上来整个人细长的一条,特别漂亮。 喻衍眼前一亮,却还是竭力压制着自己心里的情绪想在这种好洗的颜色里尽量给女孩一些多的选择。“怎么样?这个款式你满不满意,黑色要耐脏一点,有没有其他更喜欢的款式,但先说好,我觉得这个收腰显得你腰特别细,很好看。” 余杭清已经沉浸于衣服的舒服里了,没想到手上拿着这么轻的衣服穿到身上,一下子整个人都暖和起来,没想到这种套脚的裤袜真的蹬在腿上的时候可以不勒着脚后跟儿,没想到那件其貌不扬的黑色高领毛衣穿到身上的时候,让她忍不住想把下巴收到毛衣里蹭来蹭去,好软和。 她说不出什么赞美之语,只是没来由的沉溺。“挺好的。” 喻衍的眼光怎么能这么好呢?这一套下来简直暖和不可思议,甚至比在身上套了两层保暖线裤,又套了加绒校裤来的暖和。 女人毫不犹豫的付了款拎着它,冗杂繁重的校服连带着里面套的搭绒毛衣和线衣以及两条线裤子,还有校裤,一起杂七杂八的装了两袋子,让余杭清有些自惭形秽的低着头。 她没用过这么好的东西。 八百多块的羽绒服,两百多的打底裤,三百多的羊毛衫,加一起都过千了。哪怕只是单调枯燥的黑色也绝对是无可比拟的厚重的爱。 喻衍自己受过冻,就希望她的女孩能过个暖冬。 后来余杭清听到对方跟自己母亲打电话说,羊毛衫跟打底裤是她自己穿小了的,那天刚好下雪,自己的衣帽湿了,怕冷才让孩子穿,回去反正也穿不了了,至于上衣是网购,买错了就想着退不了,那就让孩子拿去穿吧,穿着也挺好看。 余杭清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老师直接带自己去专卖店买的呀,试好了才掏的钱,为什么说是不要了,穿小了不合适的呢? 大概是为了不让妈妈有负担。 小姑娘黏人的紧,消息一条一条的弹过来。 [为啥呀?为啥呀?为啥呀] [悄悄给我买衣服,还不让我妈知道] [不敢想你有多爱我,真的是。] 还发了个你也为我着迷吧的抽象表情包。喻衍朝着面前的英文字母的表情都松懈了些,有种诡异的好笑。淡淡打过去几个字。 第22章 [我也为你着迷呀。] [宝宝。] 她甚至连个感叹号都没打,也没加那种妖娆的小波浪,发过去却引起余杭清一阵脸红,躺在床上连着滚了好几圈。 [我又不用你给我什么。] 其她大人对余杭清好,就是因为爸爸妈妈,就像发压岁钱一样,到时候都要还回去的。 可是这个人却不想着要还,连由头都尽可能说的低微廉价,只说 [你穿着开心就好。] 从认识她起,她就是余杭清自己,是余杭清这个人,她给她买东西,不图她家长的回报,也不图其她的什么,只图她开心。 别无所求的爱其实最难把握。 她别无所求,你便也别无可用。 那一年余杭清写了很多文章。关于她的发丝,她的眉眼。她侧脸锋利的下颌线。她的爱时而具象在某一点,时而聚焦在她瘦削的肩,时而聚焦在她整一个袅袅娉婷的背影。 她终于写出能让她稍稍满意一些的作品。 她在她的作品里写她,极尽铅华的写。恨不得把所有美好的词句都堆砌上去犹嫌不够。 她在一本本书里给她配上一个有些普通的爱人,那个爱人左融一点儿,右沾一点儿,跟余杭清自己脱不了干系。 悄悄发在网上的时候,总有人过来看。大概是那个时候小众性向没有被网络传播的这么广泛。再加上笔触像极了那位,多少也也有人过来吃点儿代餐。 喻衍这人喜欢看网络小说,又好吃瓜,一天都住网上了,自然也没错过。 津津有味的瞧,有事儿没事还点个赞,倒是有读者在某博后台问她,怎么个事儿?真是小号吗? 喻衍一挑眉,随手敲下几个字儿,[差不多,我们家小孩儿。文笔还行。] 没人挡着,那就愈演愈烈。闹到后头,个个都知道这是拂晓余航小号了。 给小姑娘吓得连夜删号跑路,结果反倒坐实了是小号的谣言,不过小号的话,岂不是喻衍本人? 千秋万载,青史同名。 这八个字从脑袋里面蹦出来的时候。晃的余杭清简直都有些眩晕了。整个人脸颊发烫,删除键怎么也按不下去。 是的,她只是删除了账号,又没删除文稿,word文档还是有的,甚至就存在喻衍的电脑里每次还电脑都是一场豪赌。 不过这家伙是个电子白痴。实在懒得学,碰见什么不会的,就撒着娇让余杭清来。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扯着她的衣袖晃来晃去的,脸也靠得近,鼻尖跟鼻尖的距离只剩五厘米。只隔眼睛前头只隔着她脸上薄薄的眼镜片。 喻衍总无赖似的,眨巴着眼睛晃的人,让人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求你了宝宝,这个我真不会,明天上公开课要用的,我真恨死这个ppt了,你帮我做一个嘛~” 实际上她哪里不会做,纯懒得慌。 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来,天整个都是阴的。气氛有种诡谲的平淡。 前一天早上微机老师布置作业,让做个简单的ppt,介绍一下做ppt的方法,小姑娘认认真真做了一个多小时,好不容易保存好。 拷在u盘里出发,第二天早晨想起来弄个错别字。正准备修的时候才发现根本没拷上,不出意外网吧电脑应该是格式化掉了。 微机课在第三节,还不像别的作业可以前两节的时候抄一抄补一补,纯完蛋她妈给完蛋开门,完蛋到家了。 大课间就二十分钟,她下了课就过来,现在也就剩十七八分钟了。 余杭清一拍脑袋,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几乎是下一瞬就自然而然打开了喻衍桌上的电脑,“我天,我微机作业没拷上,昨天不该去网吧弄的,这下真完蛋了。”说是完蛋,手上却一点也没停,立马打开ppt开始重做。 喻衍顺手从底下拿出给余杭清提前备好的鞋套,塞在她校服兜里,然后自然而然的接过鼠标,“行了,起开,我来做。” 喻衍打字速度很快。这么长时间小说作者也不是白当的。做ppt的流程也简单,基本上熟记于心。习惯性把分体键盘放在膝盖上迅速打字,然后用鼠标一页页切换过去。 老师要求也不高,一共也就十张,甚至抽空还加了个动画效果。虽然并不复杂。 有同学过来问问题。喻衍甚至抽空从旁边的历史书架上拿出一本教辅递过去。抬眼向那个学生一笑,“这本教辅上有参考答案和解析,你先对照一下,然后下一节课来找我,我讲给你听好吗?” 那个学生如梦似幻的走了。 余杭清看她跟看神仙似的,平常不是这也不会,那也不会,怎么到了关键时候这么厉害。 等她把桌上准备下节课要上传的文稿整理好,塞到包里也,那人竟然把ppt也做好了。 简洁明了,深入浅出,一眼看上去就知道在讲什么。配色清晰和谐,完全符合科普调性,又不显得浮夸,十几分钟的成果,无功无过。 文件夹被递过来,连带着拴在小小钥匙扣上的u盘一起,余杭清才完全缓过神来似的看向她,“你什么时候学的?怎么这么厉害啊?” 喻衍眉梢一扬,“我一直都会啊,只是懒得做而已。” 靠,那不是把我当苦力? 余杭清眼带嗔怒。怒目圆瞪的样子也可爱的紧,硬生生把凤眼瞪成杏眼似的,“你会做还不自己做,每次上公开课的ppt都要我帮你?!” 喻衍一摊手。出口却是软绵绵的夸赞,甚至还探上前来在余杭清脸上亲了一口,“那怎么办?姐姐,你做的好看吗?就想让你帮我做呀。” 上课铃来的急促,迅速,楼底下班上去微机课的队已经排好了,正等着上楼余杭清拔起腿就跑,然后毫不意外的被搂着脖子,在另一边脸颊亲完一口又亲一口,“好了宝宝,上课去,别生我气哈。” 余杭清捂着被亲过的发着烫的脸颊,往楼下跑,好在微机课在二三楼中间上去,老师办公室就在三楼。离得近还稍强一点,好不容易归了队,脸颊却还是火烧似的。 忍不住嘴里嘟囔着骂人,“哎呀,真是讨厌死了,下次再也不跟你做了……” 其实下次还做。 甚至连带着电脑手机通讯工具,电子设备一类,懒得弄的全部甩到余杭清手上,让她来就行。 问就是,“你年纪小学东西快吗?那怎么办啊?我只能靠你了,宝宝,求你了吗~”一套丝滑小连招下来,附带香吻一个,给小姑娘迷的半天都找不着道。 让她来就太方便了,连密码都是余杭清随手设的,直接填了喻衍的生日。想藏点东西就更简单了。喻衍最恨的是什么?是数学,只要把文件名命名为小鱼的数学资料,她就会碰也不碰一下。 屡试不爽。 每次在评论区看到好配好好磕的时候,嘴都快笑裂了,最终只默默点个赞。 删都删了,最后又悄摸建了个粉丝群,把txt发群里,反正也不靠这玩意儿赚钱。大家口口相传,能有更多人看也是好的。 一定意义上,读者的评论也是种精神意义上的慰藉,她爱她爱的像只藏头露尾的老鼠。 一旦意识到,便恨不得在地上打出个深到地底下的洞,然后钻到地心里去。 她可以随便动她的电脑,吃她的东西。穿她的衣服。可以随意翻看她的日记、随笔,甚至电脑存稿。 这是她纵容默许的。 是她毫无保留的真诚和信任。 但是余杭清也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做出什么让她难以忍受的坏事来,对方会毫不犹豫的把自己抛弃掉。 她是个极其果决的人。果决到好像不会为自己多余出来的任何主观情感买单。 她对别人好,只是因为她懒得对别人坏。 如果有人因为觉得她人好心软,就刻意欺负她的话。她绝不可能让那人占到一点便宜。 余杭清见过她跟抄袭她的早年亲友撕破脸的样子,直接在微博上挂人。调色盘一条条列的清清楚楚。 pdf做了十几页。 平常不吭不响的。一出手当场就给对方捶死了,直接锁文封号。 余杭清没那么大的胆子,她只是试图从那些文字里读出她的心绪,念了又念,读了又读。文字里就不由得带上对方的影子。 一下子文笔也好了许多。投到外头的纸媒里,人家也肯要了。稿费不多,就几十块钱,不过会寄样书到学校满足余杭清很大程度上的虚荣心。 这本书的发行量至少要在两千册,那么至少有两千个人会看到这个故事,如果也像在学校里一样,几个同学借着互相翻,那就再翻一翻,会有三四千人看到,那就太罗曼蒂克了。 有这么多人见过我写给你的情书。 这是一件多浪漫的事啊。 余杭清兴冲冲的一路从门卫处拿了,要说跑到办公室去。雄赳赳气昂昂的的拍在她桌面上,“快看,我发了一本微小说。” 女人于是从繁重的教案中抬起头来,向她投来有些欣喜愉悦的一瞥“真的假的啊,我们家小宝也太棒了!” 第23章 喻衍拿着书宝贝似的,翻也不敢翻,封皮儿都没撕开,先转来转去,上上下下瞧了好几遍。 这人自己就是个畅销书作者,认识她之前就发过书了,可瞧着她看自己书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忍不住心痒痒。 小心翼翼地拿裁纸刀勾旁边封着的塑料薄膜,眼睛亮闪闪的,生怕弄脏弄破,动作也小心翼翼的轻。 勾人的很。 喻衍迫不及待的翻开目录,寻找小孩的笔名。 喻衍猜是当初的那个,她很小时的时候还不认识那个字儿,就用了那个名字了。 一溜烟翻过去,果不其然小说写的还不错,虽然结构文文笔稚嫩,但情绪调动力很强。感染力也不错,真实性也高。一些小特点甚至跟喻衍自己都对的上。 拍拍小姑娘的肩膀以资鼓励,“写的不错啊,情感又充沛,还知道联系现实,挺好的啊,你看你这这两点就写的很不错嘛,不会过分夸张,跟我们真实工资就稍微有一点考量,不过你这师生恋什么的,能过审也是真牛逼啊,纸媒也是敢印。” 她啧啧赞叹着,把文章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甚至夸她写的真,就是没发现她藏在文章里那点儿微末的情。 真实这一块儿。 小姑娘扶额苦笑。 挺好。 …… 过了腊八就是年,腊月十九号喻衍就拿到了自己的身份证。 办身份证简单,找个村委会开无身份信息和长期居住证明,带到辖区派出所做身份采集。之后发个寻亲公告,三个月没人领就能拿集体户口落户了。 注册网店的时候去派出所登记的。 到年底刚好挂满三个月。 那时候管的松,喻衍又长着一张显小的娃娃脸,往那儿一站。跟高中生似的,水灵漂亮。 秋风四起,梧桐叶被风带着落下来,喻衍捡了一个,握着梗放在手心里搓着转来转去的。 去的时候,天气刚开始降温。喻衍早上跑出去拍摄去了,就穿了个镂空的薄毛衣,整个人瑟瑟发抖。 给余杭清气的红了眼睛。立马当趟就把身上的校服脱了下来,披到她身上,也是当时心里有气,左一扯右一扯硬生生穿好,动作又硬又重,弄得人肩膀生疼,强行把拉链拉到最顶上,确保漏不进去风。 喻衍欲言又止,又实在心虚 “倒也不用把拉链拉这么上吧。”小心翼翼的把拉链从最顶头往下拉一点,不至于碰到下巴。 却见余杭清义愤填膺似的朝着她呲牙,“这什么天气,你穿这么一点儿,还行我拉链拉得上,你就这样拉,你出去,来来来,你出去,待会儿风从里面灌进去,给你冻成孙子你。” 行吧。 于是喻衍就穿着高中校服跑去登记去了。那时候派出所的民警上下瞟了一眼,就直接给她录入系统了,后来也根本都没问她申报年龄的事儿。 倒还算形貌符合。 有点莫名想笑,怎么回事。 长得还挺显年轻。 这回是真报十八都有人信。 虽然外头套了校服外套也不怎么暖和。但是那外套脱下来,带着对方的体温裹在身上的时候。暖意就席卷整个人了。 那种暖意舒服的像是窝在被窝里,又像是在晒太阳,也不知道小姑娘不穿外套冷不冷。 一天天的。 净逞强。 这年头干了坏事儿,还要跟人说一声的,也是少数,喻衍还专门打了个电话给余杭清,在里头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你知道吗?我今年报十八民警还真没问我。” “我身份证上今年的年龄差一点儿就是十八岁,你敢信?” 余杭清不知道说什么。这该怎么说,“六,涉嫌伪造户籍信息要担责的,你知不知道?小心你明儿就被抓,你还是人民教师呢,往学校提供的学历信息,那你年龄最少也得大学毕业啊,除非你证明你当时跳级了。” 心头那点火一下子就被浇灭了,嗯沾沾自喜,却怎么也挡不住。声音拉得长长的,像是甜丝丝的棉花糖,“我不管嘛,我要你夸我漂亮年轻啊,你夸了我就去派出所报备嘛,我真错了,我就想听你夸我~” 小姑娘就开始机械性的夸人,“哇,姐姐你好漂亮啊,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要我看四大美人都完全都比不上你啊——” “停,倒也不必如此夸张,算了,真扫兴,不跟你讲了。”对话戛然而止,手机就被撂在一旁。 会被讨厌吗?对方分享喜讯,自己却啪的一盆冷水泼上去。 会被讨厌的吧。 余杭清不想被讨厌。 却也不想她知法犯法。 喻衍像是会读心术似的,在挂电话之前最后又加上去一句,“骗你的啊,我今年二十四了,跟人家民警说好了,是穿着你校服,所以人家才问我是不是十八。” 行吧,二十四就二十四。也挺年轻的。 要是之后再扯出学历造假什么的,才是真够喻衍喝一壶。 ……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回大地万物苏。 出租屋的墙上挂着个不伦不类的英式大摆钟。起到一个营造文艺写作氛围感的作用,在此刻清晰钟声的映照下,就显得格外孤独冷寂。 外头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喻衍的手从键盘上拿下来,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新年到了。 过年也没什么差别,心情好了就炒个菜,心情不好了,方便面也一样吃。 难忘今宵结束,小姑娘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一阵阵急促的响。“快接我电话呀,快接我电话呀!” 喻衍会心一笑,接通电话放在耳边,就听见对面传来柴火噼里啪啦烤着的声音,连带着屋子里,一窝大人吵吵闹闹的碰麻将。 “姐姐,想我了没有?!” “我可是专门卡着点儿打电话过来陪你跨年的。” 钟声撞了一下,喻衍看着面前泛着莹蓝的码了一半字的屏幕。没忍住,把手指放上去接着码。立即响起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没什么好过。 为了省电,喻衍连房间里大灯都没开,就面前。二手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时不时还死机。 新年并不会改变什么。 可是她听到小姑娘轻缓的呼吸,随着最后一生中慢慢的敲响,一起撞进她的脑海里。 “喻衍,新年快乐。” “给你买的蒸碗在小冰箱里。你有认真吃么?” “今天顺着我一次好好吃饭好不好?我妈包的饺子,我也在冰箱给你冻了几盘子。” “过年要热热闹闹的。”小姑娘的声音极低极柔,像是哄小孩似的。“你去吃点饭好不好?” 听到自己刻意压制,却实在不体面的上下颤抖的声音,“好。” 只有上下两层的冰箱,冷冻层被塞得很满。蒸碗足足塞了十二个。饺子也挺惊人的。就家里的瓷盘子,粗略看下来得有六七盘儿。 出租屋里没有煤气灶,小电磁炉功率不行,烧水烧的很慢,烧了好半天,也没见咕嘟咕嘟冒泡。 喻衍面无表情的。站在电磁炉前看着上面的不锈钢小锅发呆,另一只手拿着一盘子不知道是什么馅儿的饺子。 她不知道该跟余杭清说什么,所以干脆什么都不说,两个人互相听着呼吸声混着电流,没什么意义,却也舍不得挂断。 等锅里咕嘟咕嘟冒泡了,就掀开盖子,烫的一激灵。也不吹。用手再去掰,冻得梆硬的饺子一个个下进去。跟对面汇报似的,“我煮了。” 小姑娘像是得了什么奖赏,一下子整个人一激灵坐直了似的。传来有些雀跃的夸赞声,“你很乖。” 喻衍有些不好意思。把掰掉的饺子下进去,用勺子背面推的搅开,“谢谢夸奖。” 她总是不好意思讲,其实她很喜欢听别人夸她的。夸她瘦,夸她漂亮,夸她聪明,夸她书写得好。夸她教的不错,夸她什么都可以,她喜欢人夸她。 反正她又不是别人。 也不死死惦记着丢脸什么的。 锅里咕嘟咕嘟的冒着泡,一会就开了。喻衍屏息敛声听着耳畔的呼吸声,一时忘了就看见白泡翻涌开来。把锅盖高高顶起有些溢出来,电磁炉发出呲啦的响声。 余杭清被吓了一跳,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你没事吧?老师。” 喻衍平静的用抹布随手擦了,然后加半碗水进去。“没事儿,煮饺子,没注意水溢了。” “手没事吧?”她的声音都变得有些轻,像试探什么似的。混杂着浓浓的担忧。 喻衍突然就有些想笑。 “没事,烫了也没事。” 电话说的被挂掉了,对方很生气恼怒似的,连最后一句话都没留下。 过一会儿好几条语音一并砸过来,砸的喻衍头晕眼花的。 “什么叫没事?什么叫烫了也没事,你就这样照顾你自己的,连饭也不吃。” “我给你放好了,你为什么不吃?” 第24章 “我问你。我没给你留便签吗?冰箱上贴了你没看见吗?” “过年你一个人孤孤零零在出租屋里,我让你来我家你还不来!” “还码字,还码字,你一天都快马上生产队队的驴了,少更两张是能被系统电死吗?” “人家都搁那过年呢,你搁这噼里啪啦的打来打去,那破钟搁那敲敲敲敲敲,你也不嫌难受。” 甚至还来不及细听,就赶紧一条一条保存下来,怕她恼羞成怒,撤回去。喻衍打电话的时候习惯开录音。这会儿也没舍得关。 她在她心里一条一条的回。 我就是这样照顾我自己的。 我不知道你给我放好了。 冰箱上贴的我没看见。 我不喜欢去你家,我还是你的时候,也不喜欢在你家过年。 写字很安全,很舒服。键盘啪啪响的时候像是在弹钢琴。 我专门买的钟,就要那种凄清孤寂的be氛围感,如果你不喜欢钟的话,好像大概也不会喜欢现在的我。 咀嚼痛苦是一剂良药。 你要懂了才完了。 她在心里倒计时,果不其然。还没来得及回复完,小姑娘就从后头倒着一条一条往前删了。见面突然开始变得空荡荡,只剩下一条条灰色白字的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最后蹦出来一一句文字。 [对不起。] [今天是新年,我本想让你开心] 锅又溢出来了,大白泡落在电磁炉上刺啦啦响,喻衍干脆连带着整个锅一起端起来放到一边,再用抹布去擦。 肉饺子得煮三煎,不过两煎其实也行,就是赌生熟而已,生的熟的都没关系。 出租里屋里不怎么做饭,顶多煮点方便面挂面什么的,只能用汤勺一个个舀。白胖的饺子还算漂亮,大概是煮的时间短,一个都没破。 喻衍用目光数过去,不多不少,正正好十二个。 新年的钟声也是十二响。 赌一把吧,生的熟的都没关系,喻衍把饺子放进盘子里用筷子夹起来,也没吹,一整个塞到嘴里。 烫得直吸气。连带着刚刚没有完全滚落下的眼泪也滚落下来了。 果然没熟。 喻衍平静的从盘子底翻过来,倒到锅里,又煮了两煎,确保熟了才捞起来,这会就破了好几个了。捞的时候也不容易沥汤。 也懒得调什么蘸料,就白口吃。 嘴里是那种面煮的过分糊化的黏腻。里面的馅儿进了面汤味儿也不那么重,就是吃着吃着觉得还挺难受。 她竟然连这样的味道都觉得想念。 还能尝得出来馅儿味儿呢,是黄豆莲菜肉馅儿的,那阵子余杭清不知道缺什么微量元素,妈妈在网上查了,就包了一冰箱这样的饺子。 黄豆包在饺子里真的很奇怪,莲菜那个半脆不脆的口感也很抽象。 可这个味道真的是久违了,连多少年以后的妈妈自己也不会再包了。 她不喜欢过年。 万家灯火,从一开始就是女人当柴火。 她不喜欢她包一家人的饺子,不喜欢她熬着夜炸果子,蒸包子馒头。更不喜欢卤卤味的时候是守那个卤锅,一守就是一晚上。家里随便来几个人,第一件事就是先去弄几个菜。 老家的厨房真的好冷,冰锅冷灶的,放了电暖器也热不起来,每次蹲在地上帮忙剥蒜的时候都超级不想去洗,井水更是凉的刺骨。 她不喜欢她辛苦的做菜,又喜欢吃她做的菜。 她双标到只肯容忍妈妈在县上为这个小家庭做一点不那么累的菜,想做就做,不想做就出去吃,或者煮泡面什么的都可以。 尤其最不喜欢这种在老家一大家子人等着她一个人动弹,不做还不行似的。 但难道小的家务劳动就不是劳动吗?她不累吗?不用费心思吗?她希望她出去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 但与此同时妈妈做家庭主妇。又确确实实是完全有利于她的,她喜欢吃她做的饭,喜欢她用心花时间做出来的东西。 不喜欢随随便便拿点咸菜,楼下买个馒头什么的。 这让她觉得既愧疚又奇怪。 可是此刻这锅煮的完全没了原样的饺子,吃的她眼泪直流。又糊弄又烫,黏黏糊糊的粘在一块儿。 她不喜欢过年的。 以前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 …… 光阴的蹁跹是女人丝丝缕缕长长的发丝。 被微凉的晨风吹到余杭清面前,她忍不住伸手去摸,就缠在她的食指上,调皮的转个圈。 她忍不住有些变态似的抬起那根食指轻轻放在自己鼻尖,仿佛那点儿橙花的香气还没有消散尽。依旧萦绕着盘旋。 余杭清轻声呢喃。“姐姐,你好香……” 喻衍不明觉厉的弹她一个脑瓜崩。“什么香?” 不管分到哪个班,她们还是习惯性的趴在班前的栏杆上一起吃着早饭,有时候是包子,有时候是肠粉,有时候是夹馍,有时候是炸的很香的韭菜盒子,似乎余杭清在哪上课,喻衍就会突然调去教哪个班。 像她曾经承诺的那样,每天都给她带早餐。 “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上了初中之后,少女的身量很快抽条发育,第二性征显现,她忍不住向前的时候,胸就撞到了喻衍的胳膊肘。 喻衍慌不择路的避无可避,只好用轻微的动作提醒。“你现在胸部发育了,不要再靠别人这么近。” “你不是别人。”少女憋不住话,倔强的瞪着面前的女人,一点胆怯也无,几乎是一戳就生气。 她知道自己像变态似的闻别人的头发不对,可是对方的话也叫她生气,怎么了?不就是长了一点胸而已,每个女人都有,她又不是没有,怕什么。 干嘛要保持距离? 眉头紧紧捏起皱褶的时候,她忍不住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摸到她常用的雪松护手霜的气息。 开始拉东拉西的瞎扯,试图跳过这段尴尬的经历。“你怎么忽然留了长发?我还以为像你那样精心打理的短发,需要每阵子都抽时间打理。” 喻衍把自己的秀发往下顺了顺。 不明觉厉的看向年少时的自己。“你不是喜欢长的吗?之前剪短,一是追赶潮流,二是方便打理,后来又想着做穿搭博主,长发会有氛围感一点,就干脆留长了。” 余杭清不明白什么是穿搭博主,氛围感也像是个很遥远的词。 不过追赶潮流就得了,第一句喜欢,像刻意勾引。 她忍不住不偏不倚的看回去,当着她的面就用几根手指捞起她额边的碎发,用手一点一点轻捻过去。像情人间的呢喃,“对的,姐姐,我喜欢长发。” 暧昧在空气里流转。 喻衍不知道是什么导致了现在的情状。 她的关系似乎拉近的太过分了,小姑娘稀奇古怪的,不知道心里…… 不得不转移话题。 喻衍牵着她的手,把她拉到一边儿,认认真真地跟余杭清解释,“主要还是想做博主分享穿搭,跟网店打配合。挣点钱。” “至于氛围感,可以理解为营造一种和衣服场景相匹配的氛围,。” 真厉害呀,懂得这么多余杭清听都没有听过的名词。 她不知道她是重生而来的,只是自然而然的仰望着她,仰慕着她。 不过喻衍穿衣服总是舒适自然,大方端庄,又好像有一点格外亮眼的地方,叫人觉得漂亮。 其实很早的很早余杭清对喻衍的印象总是很好,漂亮包容,而且是那种柔和又有力量的包容,仿佛什么问题都能解决,什么情况都张弛有度。 能帮余杭清没及格的数学试卷签字,也能带着余杭清在学校门口的小吃店大吃大喝,甚至能一眼瞧出来余杭清早上吃的是什么。 可是关系越近,这个人的小脾气就越发重了。 喻衍开始对余杭清有所期待。 冬天放学要请喻衍吃学校门口的烤肠,夏天放学要把冰淇淋分喻衍一半。 如果这一半分给了别人,就会看到喻衍。不太自然的神色,撇着嘴。将脸扭过一边,还是忍不住诘问。 她的眉间会拧起深深的皱褶,然后那一半弯弯的眉毛也被迫拉的平直。“你分给谁了?你跟她比我还要好?!” 语气尖锐娇气,咄咄逼人,似乎下一秒就要连带手上的小包一起砸到余杭清脸上。 余杭清怎么忍心让喻衍不开心呢? 一刻不停的,也没再想着见她吃醋,逗他玩儿,验证自己在喻衍心中的重量了,本能晃着的手臂。“我今天抄了她的作业,跟她说好的,你不开心的话,以后我就只分给你。” 喻衍神色才好些,施恩似的把手上的小包塞到小姑娘怀里,砸过来四个字。“你帮我提。” 余杭清像获得什么奖赏似的,把那个包挂在脖子上,空出一只手来牵着她的手臂。 第25章 她不敢张口去说,怕这人恼羞成怒,却在心里悄悄的告诉自己。 “承认吧。” “姐姐。” “我跟朋友分享一支冰棍,你尚且不乐意。” “你也不干净。” “你也和我一样,有独一无二的占有欲。” 就算是当时的自己,在喻衍眼里也不过是个瞧起来心情稍微好一些的小孩。 她会因此感动治愈,毫无顾忌的对她好,拿出一些自己觉得微不足道的东西。 买点吃的喝的,穿的玩的。看见觉得适合小姑娘,就顺手买,也花不了几分心思。 也正因为这种不怎么需要花心思的习惯性的好。让喻衍一度觉得自己没那么在乎小姑娘。 …… 狂风在耳边鬼哭狼嚎,传来断断续续的声响,杀了她,你就能彻底融入这个世界。 仰头一望,却是静谧安详。 小姑娘躺在旁边支起来的折叠床上,烧得脸颊涨红,气息奄奄。 热乎乎的胳膊顺着翻身搭到喻衍脖颈上,把她烫醒。 皱着眉睁开眼,见了这人样子,就被吓得一点睡意也无了,喻衍第一时间先摸小姑娘滚烫的额头,掀起自己简陋组装的床板找深藏其中的退烧药。 突然回归巅峰的力气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自从在这个世界呆了两三年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喻衍想了想,却不甚相信这些劳神子的虚无,还是拿出退烧药,搬了两颗在手心。又随手在旁边的恒温壶里倒了。温水掐着余杭清的下巴灌下去,呛的她睁开了眼睛。 “姐姐?” 余杭清总是叫她姐姐,仿佛只要叫她姐姐,她就会像那时候照顾弟弟妹妹们一样,承担姐姐的责任,然后照顾她一辈子。 喻衍没回应。 小姑娘这会儿发了烧,又回想起,但凡余杭清生病,自己去守着的时候,确实比平常要精神些。 “你发烧了。” “大概是一会儿热的不行,一会儿又冷的难受。” 余杭清看起来习以为常,都没睁开眼,甚至调整了个睡姿,脑袋后面又被喻衍塞了个枕头垫起来。 见着小姑娘烧的都说不出来话了,喻衍皱皱眉,然后毫不心疼的从旁边货架上取了平常拆货的剪刀,也不管干净与否,便在掌心划下深深血痕,任由自己的生机在眼皮子底下流逝。 见小姑娘余杭清皱着的眉头缓缓松开,自己也悄悄松一口气,伸手摸上她的侧颈。 感受血液流动下的蓬勃生机。 确保跳动着。 可是刚搭上去就变了味道,喻衍控制不住自己,手忽然紧紧攥着,用另一只手死命往开扒都没有用,眼睁睁看着攥紧。不算漂亮的横亘着一条疤的手成了催命符。 喻衍猜到了余杭清现在年龄小,对世界羁绊也少,成为被抹杀的那个人概率很大,却没想到动手的是她自己。 那天晚上,余杭清是被惨白的台灯晃醒的,那个台灯应该是晚上于杭青写作业的时候用过,三档调控的,她总喜欢调到白色,最亮的那一档。 她看见喻衍伸出手,手上还有血在流,攥紧了又张开,小心翼翼的贴在她的脖颈上,冰冰凉凉的,朝自己这边走,被灯一晃,像是恶鬼。 她吓得要命,又觉得理所应当,紧闭着眼睛,整个人颤呀颤的,却没动弹,也没想着躲。 她的个子窜高了一截,现在能到姐姐眉心那里。脸长圆了,身子却还是小,躺在那里瘦瘦小小的可怜。胳膊腿都细脚伶仃。 看着余杭清逐渐因为呼吸吸困难而越发涨红青紫的脸。对方竟然丝毫不挣扎。眼睛里有泪水。嘴唇却是向上勾着的。 喻衍被吓了一跳,低下头看着她青紫的脸颊。小姑娘这时候还是圆润了些的,比印象中要胖,脸颊肉乎乎的,掐住脖子的时候,能看到软软的双下巴。明明已经这样痛苦了,太阳穴上青筋暴起,眼睛里却带着那种甘之如饴般温润的笑。 喻衍被吓了一跳,猛地甩开小姑娘被弹到床板上。折叠床吱呀呀的响,出租屋的夜晚黑的要命。 “你等我一下。”余杭清一边平静的拍着自己的胸脯,顺着气儿,一边往书桌跟前走。她甚至都没问她为什么要杀她,只是红着眼眶勾着笑,没走两步就在书桌上自顾自的拿起她的稿纸跟笔写下些东西。 喻衍没敢说话,又或者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忽然亮起的昏黄的台灯的光。 在夜晚里像一轮月亮。 沾着眼泪的稿纸被递过来,有种坑坑洼洼的湿润,“我写好遗书了,你杀完我,就找个地儿把我从楼上抛下去吧,算自杀,就不会影响到你了。” 她不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大概有个印象,反正就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呗。 说的再难听通俗点就是吃席,有人死了,就能跟家里人出去吃席。 挺正常的,自己不讨人喜欢,现在连姐姐都要掐死自己,那见不到,大概也不算什么酷刑,还能让姐姐多吃个席。 她喜欢的。 不结婚的都不想参加婚礼,担心礼金要不回来。就她一个专门跟办公室那些老师都混得很熟。 后头辞职了,还是乐颠颠的开了车去人家结婚场地后面还问她呢,又不那么熟,干嘛非得去,还掏一份礼金,她就俏皮的眨眨眼睛,握着她的手,悄悄给她请了假,带着她从学校偷溜出来,跟她说快走,带她去吃农村大席。 想到的都是好的,所以咬着牙也没那么害怕。 她甚至觉得自己死了,应该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吧。妈妈可以放心离婚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姐姐要杀,但是杀了,遂了她的意,她大概也高兴,更何况或许还有个席。 只是在电光火石间,本能的在考虑还剩下些什么,能留给姐姐。 想的多了,就立马有一个渗人的要命的词儿,蹦到她脑海里。 杀人偿命。 杀人怎么能偿命呢?姐姐杀的是她,她心甘情愿的呀,余杭清在心里这样想着。 她那么优秀呢,不应该被余杭清拖下水。 总是吃她的喝她的,享受着她的好,这次也为她做一点事情吧。 把钱留给她。 然后像小说里抛尸那样教她怎么样逃脱罪责。 她还那样年轻,可不能偿命啊。 她的手在抖,脸上糊了一脸眼泪。 她舍不得她,这就够了,她有一点点舍不得,余杭清就情愿为她去死。 小姑娘那时候年纪小,能想到最万全的方法也就是这样了,她甚至是笑着的,只有递过来稿纸的手还在微微颤呀颤。她的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流,表情却镇定的仿佛连晃也不晃一下。 她等了等,想了想,忍不住又说出几句来,“我的银行卡密码是我们相遇那天,我之前说的时候没避着过你,但是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在稿纸背面也写了。就是你那一沓稿纸的最后一页。” 她知道这些钱不多,不花掉的话,实在可惜。 她把这些钱都留给姐姐吧,成天吃姐姐的住姐姐的,花了她好多呢。 “我死了花不上,别浪费了。” 喻衍沉默着伸手接过。 这人成天被妈妈夸细发,等真自己手头赚着钱了,却特别可爱,大手大脚的花。 说是大手大脚,又舍不得似的,给自己添置什么都小心翼翼的。好不容易攒点钱,连自己的手机都没有呢。却把钱全都留给她。 余杭清的手固执的伸着,这会儿已经不再颤抖了,脸上的泪水也由温热变成了冰凉一片。眼睛里已经流不出泪了。目光灼灼,视线稳稳落在喻衍的身上。 如果毫不在意的话,喻衍就会接过来,可是她这会儿心神巨震,有种难以言喻的悲哀,这样真诚的热烈的余杭清。她究竟值得吗? 喻衍没动手,只是坐在那里。坐在那个门板拼成的破旧小床上。 喻衍说,“够了。”她的眼泪混杂着落在还流着血的手上混成一片血海。 余杭清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什么够了?” 小姑娘转过头,把那封遗书放在桌子上,用旁边的手机压在桌面上的时候。喻衍丝毫不意外。 身体的本能就是这样的,人自然而然的怕疼怕死,年纪越小,这种本能就越强烈。 她写遗书,大概是不想喻衍因此而背负法律责任。她可能只是一时间上了头,坐一会儿想清楚就好了。 可是下一秒,她却看见她把那摞稿纸翻过来,后面的密码撕扯下来,工工整整的叠好,夹在了喻衍压在稿纸上的手机壳里。 其实说是密码,就真是密码,只不过她又拿起笔刷刷补了一点儿,还有微信登录和支付的。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嘛。 也就这点钱了,她把密码全部都给姐姐留下。 喻衍怔愣的看着她,写完塞进去,不知道该作何感想。“你这是?” 第26章 余杭清,“把密码给你塞手机壳后面,别再整丢了,我死了谁跟你讲去。” “我要杀你。”忍不住往最坏的方向说,试她一试。 “我知道的,我这不已经在准备了吗?”余杭清还恼羞成怒的是的扬起脑袋,朝她投来似嗔似怒,无悲无喜的一瞥。“我把遗书也写了,钱也留给你了,我爸妈看了遗书,知道我咋死的,就不会为难你,差不多就也行了。” 她知道死挺可怕的,死完之后被人直接。从楼上扔扔下去会变成一滩模糊的血肉,在地板上抠都抠不起来。 小姑娘怕疼,也怕丑。她知道这是怎么样的后果,可是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毁尸灭迹。不论什么后果都不沾惹到姐姐身上的最好的办法了。 她有很多很多点怕死,可是这个要杀她的人是姐姐的话,那怎么样都没关系了。 这个人做事一定有自己的原因。 余杭清拿着桌子上写字的钢笔戳进了自己的脖颈。于是黑色墨水淹开,她脖子上,上流出红黑的血。 这一次就显得体面漂亮,因为她看向她的眼睛是弯着的,面目也不再狰狞了。以极快的速度变得苍白起来,像一个漂亮的洋娃娃。 淹着墨的黑色钢笔抵在他脖颈上,喻衍下意识劈手要夺。她却又靠近自己脖颈几分,往后退了一步。 “动手啊。你不动手,我替你动手。”余杭清笑得很漂亮,将那笔戳得离自己又近了几分。已经贴着皮肉了,尖锐的冰凉的,似乎印刻着死亡威胁的镰刀落下去。 “我都放弃了,你还要怎样?傻逼啊。”喻衍自己先发了疯,骨骼咯吱作响,像她发出抗议,几乎是强硬嘶吼着发出声音。 “你做事肯定有你自己的原因。”余杭清还是笑,小天使似的,苍白的脸,苍白的睡裙,靠在洗得发白的床单上。 “所以呢?”喻衍迫不及待地反问。 “我愿意为你死的。”余杭清心意已决,下手也决绝的要命,戳下去的一瞬间,喻衍一只手死死抱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劈手夺过去。手背上划出一条长长的黑线。 笔戳进她的皮肉还不到五毫米,就被喻衍癫狂般扔在一边,平日里宝贝极了的高级钢笔落在地上,溅出一团墨来。 “我去你大爷的,你的命是我的,我还没掐死你呢,谁准你自己动手的!” 余杭清流了好多血,这会儿已经看不清了,是个模模糊糊的剪影,只是本能的抬起头朝她微笑,“姐姐,你下不来手,我可以自己来,给你省点力气。” “去你爹的省点力气!我好不容易把你养的稍微长点肉了,你这么一戳,等到医院又得瘦十好几斤下去!” “哇,那很漂亮了,我记得你之前减到九十斤,可花了有大半个月呢,我这说不定一个星期就减下来了!”喻衍的手摁在脖颈上,血随着。说话的呼吸间愈发汹涌的往外流。 喻衍的眼睛红了,她想装作不在意。可是下唇也咬出了血,整个人几乎是慌不择路的,穿着拖鞋,揽着余杭清,不顾一切的开了出租屋的门,也不关,就直接往医院跑。 眼泪不要命的流,脑子却愈发清醒。这是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的濒临。 她不怕妈妈死,妈妈之后还活得好好的。 可她真的怕这个人死,因为天道规则要她死。自己这个外来者和她注定只能活一个。 她问余杭清,“你是不是蠢?我要杀你你就杀我呀,等什么呢?你连挣扎都不挣扎,我又不松手,你真死了怎么办?” 她不敢想,那个稍微晚一点会铸造的后果,一点都不敢想。 她总是问这些无理取闹的问题,别人都是希望孩子听话懂事,她倒好,别人听话懂事了,她反倒怒火中烧似的,生怕余杭清受了委屈。 余杭清听不懂。其实也没法听。失血过多陷入休克,她的耳朵也听不见了,只是用残余的力气轻轻搂了搂她下垂的脖颈,试图用脸颊去贴她的脸。 “知道。” “我知道什么是死的,我自己乐意。” “我没关系。” “你不要哭,不要不开心。” 那一年她才刚上初一,十三岁。而喻衍已经二十四二十五了吧。 最怕疼的人,差点用一支钢笔把自己囊死。 或许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又或许,不知道从哪个电视剧里看了学了的。她了无生气的睡在那里,也没说出什么让人啼笑皆非的幼稚的话。像一个真正的大人一样,平静的面对死亡。 晕过去之前还试图安慰自己,朝自己牵起最后一个苍白的笑。“还记得我跟你讲,你做什么都有原因吗?” “我证明了,我比这个原因重要。我高兴。” 余杭清一进手术室,女人像被从后颈活生生拽出一截骨头。再也站立不住,砰的一声,跪倒在地上驼着背,几乎五体投地的落下,然后祈求。“信女一生功德。愿全数转与余杭清,只求平安。” “要索命就索我的命,别索余杭清。” 她这个人信各种东西信的很灵性,基本上算是无神论者,但也心存敬畏。平常说到死,都要先呸呸呸三声。生怕沾了晦气。 反正啥也不信,但又固定按自己标准做点好事。 死了又活,穿越到此间占了时代先机,后面当了老师,收入稳定下来后,就固定捐三成,拿去做善事。 攒些功德,图个心安。 做善事也奇怪,只资助女生,而且只资助女生读书,并且具体到学校自动支付学费和伙食费。 说她信吧,你去问她这些,她倒理直气壮似的“我都做好事了,你管我怎么做呢?世界偏爱男生,我资助时偏爱女生一点,有什么问题?” “我自己花钱买心安,你管我资助谁呢?佛祖来了,也不能管这么宽吧?” 怎么也不像善男信女。 跪在医院冰凉的瓷砖上额头抵着地面,浑身的血都变得冰凉。喻衍不知道该求谁,求什么,只好临时抱佛脚。 做过善事就有功德。 功德越多,运气就越好。 她知道自己来此间,能够获得一些成就多是运气使然,因此也倍加珍惜、感激,平日里严格避谶,一句坏话也不肯说。 病急乱投医,又哪里顾得上后果?就算真有后果,又怕得了什么? 把我的功德全转给她好不好?倘若无意做了什么坏事,要报应也都朝着我一个人来。 喻衍始终记得那一天,那个寒冷的冬夜。从她身体里流逝的一管又一管的血,重新注入余杭清的身体,她们骨血相融,实在是种很奇妙的体验。 血液是流淌生机的河流。 一个人的嘴唇发白了,另一个人却生机盎然起来。 喻衍眼睁睁看着,却忍不住勾出一抹笑。 两天两夜,近三天,余杭清才睁开那双黑亮的眸子。朝着她笑,叫她姐姐。 只是两三年,只是简简单单吃点喜欢的饭,陪她学习,带她到处玩,这么点廉价的付出怎么打动余杭清的心? 她不知道。 只是近乎贪婪的任由自己的目光黏在女孩身上,见她重新变得明亮的眸子,见她不再苍白的嘴唇。看见她轻轻勾着自己手指摇晃的位置,大口大口的顺从的咽下自己喂下去的饭。 她梦魇一般的不断梦到那天晚上。 这是她对她自己的惩罚,看着女孩在她手下活生生咽气,看着那支笔扎下去,然后脖颈血流如注。循环着以这两种方式死亡。 喻衍希望自己死快一点。 更拼命的想方设法赚钱。 她们家说实话不穷,但是家里小孩多钱就少,她所能给予的最多最好的就是钱,钱在哪爱就在哪。 她刚开始想她是她这个世界唯一的支点,算情感寄托,能够给她一个家的人。 喻衍以为因此在见到她的时候才心神巨震,才想着要对她好。 可后面养着养着看着她越发骄纵肆意。却总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隔膜感。 养人是不能像养小猫小狗一样的。 当一个人逐渐变得富裕的时候,她就会变得傲慢她给予对方的越多,看到对方愈发满足的亮晶晶的眼神就好像。自己当真给了很多一样,会觉得是否值得。 甚至会觉得。就像她开玩笑说是的,够买我命了。 那她愿不愿意为她去死啊,就当买她命了,小时候如果有人愿意对她这么好,让她过两年快乐日子。其实把命卖出去也可以吧? 她被人那样蛊惑的时候,脑子里有一瞬间想过这个想法。也付诸实践了,她的手真的拧上了余杭清的脖子。 可是这是不对的,外来人怎么能驱逐原住民呢? 这一切的一切本该就属于她的。 凭什么让她让出去? 谁的生命都是生命。当脱离一切外在光环,站在是上帝面前都是平等的。 愈发愧疚难当,就愈发对她好。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赔给她,理所应当的。 第27章 好一点的折叠床给她,好吃的第一口给她,干净漂亮的新衣服给她,她要什么都能给她。 喻衍为自己想了另外一种死法。 又或者死之前一种,还算聪明的物尽其用 。 她知道自己会死了。 而且会死的心甘情愿。 只是多少又生发出点别的,带着深重妄念的想法。 她突然发现自己的血能用。那皮肤呢?器官呢?其她呢?如果一定会死的话。能能不能留下更多的东西?能不能在危难的时刻,给她留下一点比别人更多的活命的本钱? 我祝你长命百岁好不好? 我护你长命百岁好不好? 死了会消失,那活着剖不就好了。移动器官库什么的,应该也算值钱。 自己的到来既然增加了余杭清出意外的概率,让她的命线更短。 那就用这条所剩不多的性命为她续上去。 小姑娘病气恹恹的躺在这里,她甚至觉得出租屋里的折叠床已经配不上她拿了手头。准备接着用下去的镯子去金殿卖了,又买了个三千多块钱的,带着软和床垫的单人床给她。 她受伤了。这么小的折叠床配不上她。 余杭清甚至跟自己爸爸妈妈提前扯了谎,发了消息,以至于躺了一个多星期半个月。也没人来找她。 她已经尽她所能做到最周全了。而这些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给要杀她的凶手脱罪。 她太可怜了,一直在做姐姐,一直要让着别人。少有人对她好。把目光落在她身上,让着她。 她得到的爱太少,也太贫瘠,以至于抓到一个爱她的人,就死死扎根下去。在感情还没有变质的时候,就死死扯着她。 而余杭清对她是世界的唯一锚点。是时空旅程中唯一可以落脚歇息的地方。是在这个世界知晓了,便立即被牵引回的支点,是一旦失去远离,便痛彻心扉的结节在身体最深处的疤。 平日里不痛。 能真正活在这个世界,能重新拥有爸爸妈妈,能让那份虚假的她为之奋斗了十几年的学历合理化。甚至包括她现在小有成就的写作生涯和网店。那些事情成真的时候的狂喜,一定会压过这份悲伤的,哪怕是悲恸。 关键时刻便紧紧攥住她的心脏,捏成肉泥似的,让人不由得看到她紧皱的眉头,抱着青筋的额头和涨红青紫的脸颊,看到她好不容易养起来的小双下巴,脑袋一下子就清醒了。 再没有人比这个人更爱她。 少女的爱太真挚了,她从来没有得到过,以至于烫的一个激灵,仿佛心脏、四肢大脑,一切的一切都不是自己的了,她的血液为她而流动,她的心脏为了她而搏动,大脑猛的宕机,一时间缓不过劲儿来。 抛却金钱生命的在意震的喻衍心头发颤。 这件事成了尘封在心底的秘密,余杭清不告诉家里人,病好之后也是爱吃啥吃啥。 喻衍踌躇了许久,才敢又一次去她们家,却发现一切未变。妈妈依然殷殷切切的过来挽她的胳膊。 问过她为什么? 她却胆大包天似的,把自己整个塞进女人怀里,把手上的笔也一同塞进她掌心,“你帮我写作业呗,你把这个附加题给我写了,我就告诉你。” 喻衍沉默着动笔,不是刻意找的难题没花七八分钟也就写出来。抬起眼眸看向她。 小姑娘拍拍她的额头,小大人似的,“废话,那这种事能告诉我爸妈吗?告诉我爸妈我明天还能来找你玩不?” “一天天本末倒置。” “你脑袋瓜怎么也不灵光了?” 蠢货,傻不拉叽的。 什么是本?什么是末?性命攸关的事情,醒来跟没事儿人儿似的。 女人哑然失笑,偏偏眼睛里又蓄了泪。折射出琥珀色的光。让人家骗走怎么办啊? 第 9 章全世界最爱我 之后的许多天里,余杭清用便签纸写小纸条贴在作业本子上交上去。“我想吃校门口的关东煮。” 作业本发回来的时候,就会看到底下有人第一。黑色签字笔画的玫瑰,附带两个字。“附议。” 平日里给别的学生回复,总写的工整字迹,到了自己这儿却龙飞凤舞。生怕自己看懂了似的,偏偏一眼就能读懂她的用意。 余杭清有些骄傲。管你写的什么狗爬字,我都能认得。 只我能认得。 余杭清送喻衍学校门口漂亮的花。像班里的小男生送给自己的女朋友,战战兢兢的捧在手里,然后被她一把夺过去。再小心翼翼的蹦出几个字儿“姐姐,送给你。” 然后得到她侧脸上果冻似的吻,香香甜甜的流转进去。“算你有心。” 余杭清买好看的发夹,才好容易叫喻衍瞧上余杭清一眼。 那时候喻衍好像总是匆匆忙忙的样子,去找她的时候永远有事情做,有时候写教案,有时候对着电脑研究些什么,有时候在处理繁杂的图片,有时候拿着手机不知道跟网上的什么人在聊。 什么直通车呀,钻石的展位啊,某宝联盟啊,一大堆名词,听得余杭清晕头转向的,即使对方愿意讲,她也不愿意再听了。 只是突然发现网购的价格确实比实体店要低上很多。包括双11六幺八满减等一大堆活动算下来能便宜差不多百分之三十左右。 如果帮别人的代购的话,估计能赚不少。 喊喻衍一声,她抬起头来,看向她,单独抽离出来一瞬,为她留出那么几秒。“怎么了?宝宝。” 余杭清在贫瘠的衣柜里翻了又翻,希望在校服里面的毛衣卫衣穿出一点新意。偏偏怎么用心打扮,好像都换不得那人的一个抬眸。 穿什么她都不以为意,习以为常的样子,实在让人恨得牙痒痒。于是在忍不住盛装打扮,甚至带着耳夹磨的耳垂都肿痛了的那天,她伸手在她侧脸上轻轻打了一巴掌,大逆不道似的。 “你快看,我今天究竟哪里不一样!” 喻衍不知道哪一点惹了小祖宗生气,在她眼里没什么不一样,自己那时候爱美正常的不能再正常。小姑娘而已。 “带了新的耳夹,不过这对不要再带了,我给你买新的,你看你耳朵都磨肿了,后面也没个橡胶垫片。” “穿了新卫衣,不过这件虽然显瘦,但是没加绒,我不建议,我给你买新的好不好宝贝?别穿这个,我觉得有点冷可能。” “还有就是你鞋这个内增高,你一天跑操的时候不觉得脚痛吗?上学的时候穿这个合适?” 劈头盖脸的一顿批,把余杭清好不容易精心打扮出来的装束贬的一文不值。 余杭清哭着跑了,一点也没回头。 “我特意为了见你打扮。” “你怎么一丁点儿都不懂我的心意。” 新的耳夹上面被套了软和的橡胶垫片,水钻闪耀,底下应该是钛合金或者铂金,洁白无瑕。 新的卫衣里加了细细密密的婴儿绒。贴在肌肤上,就像她涂过护手霜湿之后湿软的手背,柔柔润润,暖暖和和,亲亲热热的贴上去。 新的鞋子是品牌的,长得有点丑,不过穿进去很舒服,钻着细细密密的绒毛,鞋底又软弹,而且心机的加了一点厚底进去。 样样都细致妥帖,照着能做到最好。 明明烦人极了的点,叫她做了也处处心动。 喻衍这样仔细,瞧着觉得不合适,就自顾自买了新的,甚至人还没回宿舍,就放在这里,偏偏来都来了,也不肯跟我见个面,又匆匆离去。 光热落在我肩上,却不能私有太阳。 恨她这样细致妥帖,只做不说,留给余杭清一根葡萄藤,由着爱意攀缘生长,然后当着面折断,好像浑不在意。 帮别人代购需要成本,余杭清是从倒卖小商品开始的,她没有钱,所以准备问喻衍借。 学生的本职工作就是学习,她爸她妈肯定不给她,让她干这些劳神子的东西,想来想去也只有喻衍一个能帮帮她。 所以她在那个天放学久违的没按照两个人轮换的约定,让喻衍先吃第一口,用那种雀跃渴盼的目光看她,企盼她能从这灼热的目光看出点什么,然后主动开口问。 小姑娘焦糖色的眼睛眨呀眨呀,亮晶晶的,反着光。像糖画似的。女人还是没忍住开口问,“怎么了?宝宝,又有什么事要找我啊,看你今天殷勤的,小眼睛,扇子似的眨呀眨。” 知你莫若我。 小姑娘殷勤的很,一会儿捶捶背,一会儿捏捏肩膀,嗯,又抵着她脖颈后面的一处用胳膊肘转着圈儿的按摩好容易按完了,才小心翼翼的捏着她的臂膀开口,“姐姐,我想做生意,网购这么便宜,网购,然后拿到线下卖,是不是挺赚钱的?” 喻衍不会拒绝小姑娘的要求,她也想看看另外的可能。用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继续打着字捋顺接下来的剧情。 “赚是能赚,不过要我投资,你先说说你接下来的计划吧。” 第28章 余杭清就是一时兴起,也没什么计划。快给后脑勺抠破了,才投出来一句,“就想赚点差价,咱先买,然后再卖给人家?”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喻衍眉眼飞扬,往后头微微依靠,撑在墙上,“你这经商意识是有的,就是感觉没什么经验,这样吧,我先给你批一批货回来,也不用你做市场调研,现在流行就好卖,你先卖出去大概把这个流程搞懂了,也积累一些资金,然后我们接下来再看好吗。” 事情是可行的,不过人大概不咋行。 但她给了她成长的空间,也告诉她第一步该怎么做,就这样慢慢的把她引到了这条路上。 批回来那批货是一箱小发卡,各种各样。时兴的,什么绸缎的,水钻的,牛仔布的,奇奇怪怪,各种各样小动物的。卖还是挺好卖的。 两三百块钱批一大箱。一对卖五六块钱,在学校就是两三块钱一个,或者五块钱三个任选。最赚钱的时候就是夜市,夜市的话,那种金属啊,水晶就能卖得更贵一点。卖十块钱十五块钱一对。对方砍价砍到七八块,十块出头都差不多能赚一点。 最后一合计,光这一趟批了两百多块钱货,刨去得交给女人的成本价,就赚了六七百块钱。还有大半箱没卖完呢。 由于在学校卖的便宜,比较熟的,漂亮女孩子几乎是半买半送出去的。一个戴着好看,就引来一串跟着买,余杭清的生意做得如火如荼的。 qq空间一时间也加了不少人,时代机遇是微商,不过她也误打误撞走上了q商之路。 平常在qq空间里分享这些小发夹的图片,后头实在卖不动了,就直接识图搜索。找戴过的明星,然后标个明星同款,甚至还能把价再往上提一提。 再搜不到更简单。网上p个图,看谁长得漂亮,直接找一个她没带发饰的头发的图片p上去就行了,反正不干很过分的事情,qq空间小范围传播一般不会被抓。 传着传着就是有人在外面说,她能买到明星同款。一群人马蜂窝似似的,就来了。天天小窗被敲。随随便便一天就有几十个人来加。 不过这正好和余杭清的意。在社交软件上卖东西嘛,那肯定是加的人越多越好了。 卖完了还不罢休,有些人硬要她帮忙代购,硬生生把钱塞到她手上让她买。那小姑娘发语音过来,几乎是恳求了。“求你了,我真的很想要这个同款,你帮我买一下吧,我给你两倍,不,三倍,我给你三十块钱!你就帮我买一个吧……” 余杭清一看,还挺为难发货都是一批一批拿的,到时候买了发不出去怎么办,不过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光这三十也差不多够十个起批的价钱了,这玩意儿这么暴利,也确实挺赚。装出一副十分勉强的样子,“那好吧,我帮你买。你钱我就先不收了,等货回来,咱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也放心。” 表面上勉强又负责,实际上心里乐开花了。 还可以这样啊,这明星的号召力真大呀,不过帮别人买东西好像也挺赚钱。于是余杭清就走上了这条代购的不归路。 刚开始空间那些发卡的图片都是她自己拍的,直接拿了喻衍的一条皮草,白色的,用闪光灯比着拍,拍出来就是那种。亮闪闪的效果。卖得很快。 后面货实在跟不上,还搞的那种预售制,先交一部分定钱,等货回来了再给出去。 像化妆品一类的就更赚。明星的图片随随便便换个滤镜,口红颜色都要变一变。连带着化妆品的颜色和照片往qq空间一发,一下午。就能卖几十单等周日去学校的时候,揣书包里就行了。 从来就没觉得钱这么好赚过,从六七百到现在基本上是翻了三番,已经赚了两千多块三千块钱了。 余杭清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好像再也不会饿肚子了,她竟然自己赚了这么多钱。细碎的绿色钞票,紫色钞票,一点点变成黄色的,更深一点的绿色,最后变成大红色。被她装在女人早期用过的装钱的那个腰包里,藏在衣柜深处。 成了她心心底藏的最深的那个秘密。 她脾气大,妹妹不敢乱翻她的东西,奶奶要是来了,应该会提前预警,妈妈应该也不至于,爸爸更是她们房间进都懒得进。非常安全,尽管惴惴不安。 但终于,她能靠自己赚钱了。 攒够两千八百多块钱了。她要买一个金手镯给喻衍,她看过她写的那本小说,里面女主角很想要妈妈像买给弟弟那样给她一对银手镯。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本人的一种映照,只是小姑娘的钱赚的太容易,就觉得银子便宜一些,有些配不上她喜欢的人了。想着多赚点买个金的。 分开的时间太久。 喻衍渐渐流失了两个人的界限,依然自顾自地揣摩着小姑娘的心思,然后换了自己觉得不合适的部分,买了新的放在她寝室的床上。 女人心,海底针。 她没想着去哄,反正小姑娘自己会回来,最近网店的生意几乎已经耗尽了她的心力。 穿了好些天才退货退款,衣裳上面的污渍根本消不掉,偏偏七天无理由是国家规定,吊牌还挂在那里。 新书得保持连载,她已经半个多月没有思路。 还有该死的教案和工作笔记,她是来给学生上课的,不是来应付学校这些杂活的。显然并不能这么讲。 成年人的世界已经有足够多的东西去顾及,所以没有办法再分出心力顾及自己幼小脆弱的心。 余杭清好像更喜欢喻衍。 余杭清在认识喻衍之前已经认识了喻衍的文字,触及到喻衍漂浮的灵魂,于是更觉得珍贵。 能够这样敏锐地观察到周围的环境,能够有这样真真切切细细密密的文笔,这样高度的敏感也就意味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都会对喻衍有所影响,喻衍注定要比别人多一些忧思。 她从她的微博上寻找蛛丝马迹,她一遍遍的翻弄她的朋友圈,看她的个性签名。听她喜欢听的歌,试图从中提取出一点这个人的丝毫偏向或者情谊。 冷不丁冒出一句。 “姐姐这首歌我也喜欢,你能不能唱给我听。” 忍不住待在她看过的书旁续上批注。“我也觉得,这男的实在恶心。” 管不住可怜的手,硬要憋出一个一一对应的个性签名,然后挂在那儿,隐晦表达自己心意。 这样好的一个人,总是要放在掌心里疼着,叫喻衍一直都顺心。 她在凌晨三点的时候看见她的在线状态,然后毫不犹豫的发消息过去。“怎么还不睡。” 然后得到她好像敷衍的一句,“快了。” 她总是为了找灵感通宵,仿佛夜晚的悲情歌曲更能触动她的心绪。几乎要把自己逼疯了,才挤出来一两个字。 写作的方法是折磨自己,真够可以。 余杭清宁愿喻衍的文笔没这么好,没这么稀奇古怪的想法,也想要喻衍幸福,想要喻衍觉得满足。 喻衍当然不知道余杭清这么想,大约是一个视写作为生命的人。即使是百忙之中也偏执的想要表达或者创作些什么。 执着着自头而上浇下倾盆大雨,甚至不带雨具。 将自己的痛苦变成文学的养料,毫不在意的投入进去。 余杭清无可救药的爱上了喻衍。 这个人自然而然地变成了余杭清看过的所有书里的男主角,俊秀、深邃,温润如玉,知识渊博,勇往直前等等一大堆美好品质堆砌出来的,泛着光的组合体的显化映照。 其实现在余杭清的印象已经想不出当年究竟看了些什么言情小说了,想起来全都是那种很长很长的霸总言情文学。 尤其是重生文,那个时候的最爱。也不知道一个小学生对重生文的执着能到这种程度。 余杭清喜欢看书,看很多杂七杂八的书,看一眼随手放在办公室桌子上的默认留给她看的书,她毫不顾忌地拿走。 她的办公桌永远向她完全敞开。 如果哪天中午实在写不完作业,没吃饭,然后对方桌子上有零食面包,余杭清却没有吃,在下午去补课的时候,被发现就会挨好一顿批。 就会看到那双怒目圆睁的凤眼。“余杭清我说你是不是有病,放的吃的不吃,给自己饿的胃疼,你胃疼我是不是得花钱给你买药带你去看病啊?” 女孩总是无从辩驳的,低着头垂落着脖颈,露出最脆弱的地方,使日图取得对方的原谅,和怜惜,却在心里默默的笑。 喻衍管我啊,她真的管我啊,她管我生病,哪怕是我自己造成的。 她越说难听的话,余杭清就越开心,至少证明着她鲜明尖锐的情绪证明她在乎自己。 那天她在喻衍的桌上看到了一本女同小说。 她知道对方的阅读偏好,完完全全杂食党,什么言情耽美百合都看,而且很奇怪的是耽美看的很少,但是你跟她讨论剧情,喻衍多半都能接得上,主要还是百合和言情居多。 第29章 余杭清问过她,“为什么?” 喻衍说。“其实是早年间男同文看的比较多。有一阵子喜欢看那种恨海晴天的,但是又觉得实在见不得女孩子受苦,光是骂人就已经耗尽我所有的心力了,有的男主完全是脑子有病。” “所以就去看男同了,感觉稍微隔一层自己心里能舒服一点。” 余杭清就问她啊,“那为什么后来感觉还是女同看的比较多?” 她看见对方朝着自己嫣然一笑。那双亮晶晶的黑葡萄似的眼睛,闪得像只偷了腥的猫,“这恰恰说明我看的少,你平常看到我在看,说明我其实没看完。这才是第一本呢。我也好奇,刚好看一看。” “而且只是因为不想看她们受苦,就不去看她们的故事,其实是一个悖论,你不去读书的话,很难看到那些属于女孩子的另一个世界的灵魂,所以后面其实我言情也看得多,那其他两样看的多了之后,另外一样没怎么看,再去找书看的时候,完全又是打开了一个新的领域,有好多好多书没看。” 喻衍好像总是在看书,觉得自己书看的不够。她看这些书就像喝水一样自然,清楚这些女生之间的感情生发的逻辑,却又默默允许着她不分尺度的靠近。 余杭清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觉得对方真的是直女。 在这个人的桌子上看见女同小说实在是太正常的不过的一回事了,她之前本来也看男同的。 喻衍坦坦荡荡,余杭清做贼心虚。 拨弄着自己长长的卷发掖在耳后,然后喻毫不在意的把那本书递到余杭清手上。“咋啦?看了这么久你感兴趣,那你先看吧。” 余杭清没敢接,在那本书被对方随手递过来,碰到他的手的时候,像一颗烫手山芋落下来一样猛的弹出去。 任由对方松开手之后让那本书落在了地上,沾上灰尘,然后手忙脚乱的道歉,捡起来再重新放回原位。慌慌张张的蹦出来一句。“姐,我真不看女同小说,你别……别别给我了,我就就……就好奇!” 喻衍不明就里。“不看就不看,这么大反应做什么?又谁惹你了?” 余杭清甚至没敢回头,一鼓作气拉开办公室门就跑出去了,她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非常致命的错误。 实体书基本上在百合小说出版的时候会删的很干净,而且封面上也没有提及感情线的问题,那么自己是怎么一眼认出这是女同小说的? 救命,这才是最绝望的死法。 她甚至没敢在网络上搜寻那本书的踪迹,生怕留下清不干净的浏览记录,被看见而是在学校找同学借了纸质书。 一页一页小心翼翼的翻,那时候学校同学里有一本言情小说就非常不错了,这里的言情小说是讲感情方面的小说吧,可能,反正就是这种类似的课外书蛮难见,后面要好多好多人排队,所以也就是囫囵吞枣的花了一晚上多一点就读完。 原来两个女孩子在一起是这样的,也很温暖。 喻衍一笑,不明白她莫名其妙的跑出去是为了哪端,只觉得可爱,瞧着对方像是被吓着似的,有种逗弄小孩的感觉。 好奇怪,女同小说是什么洪水猛兽吗?给孩子吓成这样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救命。缺德这一块。 上小学初中,只放六个小时假,余杭清回去也会看一些杂七杂八的书,还有最重要的校草文学。 虽然学校里面是真的不存在校草这种生物。反倒是喻衍显得鹤立鸡群一般的帅气迷人,让人移不开眼睛。 喻衍的头发长长了,从那种齐耳的短发又长到了类似于披肩,但是高层次,用现在的话来讲就是狼尾。 不知道什么原因,喻衍总是身形清瘦,时不时咳嗽几声,给余杭清一种很病弱的样子,让她忍不住把她整个人搂在怀里,搭上她柔软又有弹性的肌肉,握上她的手臂。拿出几个字来苛责她。“真是的,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然后可以把校服脱下来搭在她肩膀上,她这会儿理亏,就会乖乖的低着头听训,小小声声的求饶。“好了,祖宗,别训我了。” “我好歹是当老师的,等回家嘛。” 年纪这么大,撒娇认错去利落。握着袖子,眨巴着眼睛,好吃的跟上供似的,不由分说塞进嘴里。 有着堪称最强大脑的知识底蕴,却在自己面前甘愿折腰,实在是一种很迷人的事情。 喜欢你,是我孤注一掷的少女主义。 最非主流那几年总是喜欢黑化或者忧郁的,而喻衍不用装忧郁,也不用在昵称后面加已黑化三个字。只要站在那里,就让余杭清觉得怜惜想要靠近,想要扶住喻衍,想要让她不再坠落下去。 平日里吊儿郎当的,跟住在网上似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能琢磨出个新点子,偏偏自己又开山立派式的整出来些新说法,叫好多人说了难听话。 网络暴力对于这样一个人的打击是呈几何倍数增长的深重伤害。 余杭清觉得心疼,愤怒,好在她说只要有人爱她,就一直有力量接着往下做。 最简单的善恶观就是以你为准,谁说你坏话,我就替你狠狠骂回去。 闲坐高台,勿惹风雪。 我不许任何人伤害或诋毁你。 余杭清自觉比别的学生都要高一筹,很幸运的远离了那些后来可以被称之为黑历史的文化也在那些年,在喻衍的主动添置下,有了很多漂亮的彩色衣服。 她总是买到家里了,然后当做惊喜似的捧到她面前,也不管几点。就兴致勃勃的要她试。 “试试嘛,我专门给你买了,等了好久快递呢。” “试试嘛?我在街道碰见就觉得你穿肯定好看。” “试试嘛,我从别的城市大老远背回来的。” 明明是送东西,却总听着她撒娇了。管她喜欢的风格,不喜欢的风格,等套到身上了才发觉,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就算不搞已黑化,这个年纪有些叛逆的少女,大概也不会喜欢粉色蓬蓬裙。“我不要啊喂。” 反抗无效,只能看着喻衍水灵灵的眼睛和低下头,头顶有些倔强向右的发旋。她在整理裙子下摆整个人蹲下去,“好看的嘛,宝宝,多好看的晚礼裙,你简直是公主,就那些已黑化的非主流少年一点都不一样,多特别呀。” 仰着头望向余杭清的时候像小狗,又仿佛自己就是他的全世界。 眸子里全是星星,轻轻柔柔的扯着衣裳下摆带来一点点抓力,将注意力完全吸引过去。 余杭清却从她的语气里敏锐的听出一点对比,“其实我初中也会玩那种已黑化的梗,一样的话你怎么想?” 喻衍说,”曾经也追逐过这种感觉,有一柜子的黑色衣服,还喜欢穿很细的铅笔裤,虽然现在已经穿不下了。” “是你穿就好看啊,哪有什么,大家都流行这么干,是时代烙印来的,有她的原因。” “曾经还有一个叫做新凉似薄荷的 qq账号,虽然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连带着那用那个账号登的东西都丢得一干二净。” 余杭清问喻衍,“为什么不找回”。 喻衍笑了笑,说“找不回来了。” “也没什么重要。” 直到后来余杭清才知道,那个账号不是在这个时空所创设的,喻衍不是这个时空的人,这个时空,连喻衍的来处都成谜,又怎么能找回那个承载着喻衍稚嫩情怀的账号呢? 余杭清总是感到难过。瞧不见喻衍的过往,只是一味的接受着喻衍的付出,迫切的想要为喻衍做点什么,了解点什么。 “可是我想看,我想了解你!” 余杭清真的真的很想贴近喻衍,那种飞蛾扑火一般的精神,在现在的余杭清看来都觉得有些心惊。 女人摸摸她的头,眼神里有怀念,却毫无一丝留恋,跟她讲,“总之就是那些年干了挺多蛮幼稚的事情你觉得别人干起来很幼稚的事情,其实我也干过。” “总之,反正现在也不是很成熟的样子,我怎么样你都知道吗?幼稚就幼稚啦。” 余杭清把自己的账号名称改成欲言又止,自以为隐秘的,在心里回味那点儿酷爽的带着凉意的甜。 薄荷就薄荷啦,至于心凉什么的,先离我姐八丈远。 “好吧,现在我知道你幼稚了。” 喻衍幼稚。 余杭清是一个十分骄傲清高的人,甚至自负,自以为比别人高明,实际上连小聪明都算不上,心气高的要命,却总做不到最顶层。 对感情也这样,看小说时总心疼一方吃亏。 可是爱上喻衍之后,余杭清不在乎了,就是想贴近喻衍的经历,就是想了解喻衍是怎么想的。 想知道喻衍身上每一处伤痕的来由;想知道喻衍生发出这些文字的根基是什么;想读喻衍读过的书;想触碰喻衍的灵魂,想了解喻衍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可是余杭清真的了解清喻衍是什么样的人,就会不爱她了吗? 第30章 不,反倒越靠近,越像是漩涡有吸力似的将人死死拽住了,连带着。脆弱也像是琉璃。 海棠无香,鲥鱼多刺。她的脆弱和那丁点的不堪,同样引得我的爱意。 她多愁善感,敏感多疑。因着一点小小的由头痛哭流涕的时候,我才能从背后拥住她,吻去她眼角的泪。抱着她哭的痉挛的身体,往她嘴里喂她喜欢的黑米粥。 我喜欢照顾她的。 虽然不是什么高精力人群。虽然有时候。既上学也赚钱,好像确实很花精力,但我还是想把所剩无几的时间花在这个人身上,看着她好一点,放松一点,稍微舒服一点。 我就开心。 攒钱攒的太容易,余杭清就开始觉得钱不值钱了,刚开始想按照书里那样。给喻衍打一对银镯子当礼物,后头觉得银子便宜,就准备攒钱买金子。 姐姐值得世界上最好的。 一共赚了两千多块钱,快三千吧。手上还有一些同学提前打过来的代购款,所以要稍稍多一些。基本上余杭清是完全带着一腰包现金走进金店的。 那金店就开在小学正对面,一出校门就看到了,里头到了晚上也依然是带着那种金碧辉煌的亮光,晃得人看不过眼。 小姑娘不知道买什么,不过既然都买金子了,肯定是金子越越多,越值钱越好。 她紧紧攥着书包带子。小心翼翼的走到售货员跟前。“姐姐,我现在有大概三千块钱,想给我姐姐买个手镯,要纯黄金的,您这边有没有什么推荐啊?就是尽量工费少一点或者没有工费最好。然后也不要那种就是直接做好,黄金价格和工费算在一起的。” 纯黄金,还有这种说法,小姑娘的讲法逗的售货员忍俊不禁,不过对方说的认真具体。售货员也就带着她看一看。“那您可以看一下这款,虽然是空心的,但是造型很漂亮,像这边这一片儿都是按克重收费的,然后一克工费二十五块钱左右,就可以做得很漂亮了。” 那黄金手镯不粗不细,上面被磨得很亮,不过除了亮,也看不出什么东西。 余杭清心想就挑那种上面不镶钻,不镶宝石什么乱七八糟东西的,总之黄金最值钱。看着简洁大方,有点亮晶晶的,就很漂亮了。 从包里拿出钱来,她已经提前换成五十和一百的了。从银行取出来的新前平平整整的用那种白色纸条箍的很整齐,放在柜台上,被她推到售货员面前。“姐姐,那我就要您推荐的那款吧,直接帮我包起来就可以。” 售货员似乎被惊了一瞬,眼睛都瞪大了。小姑娘竟然还是个大单。“你这用不用跟你家里人商量一下什么的?”不过秉持着敬业精神,她还是多问了一句。 “不用。这钱是我自己赚的。”小姑娘昂首挺胸,整个人都站直了不少。微微仰起头,有点小骄傲似的。 还模仿电视剧里的人拍了拍胸脯。 售货员姐姐动作很麻利,很快就包好了,等走出来的时候,余杭清心里还有点儿。恍如隔世的感觉。她竟然自己跑去买了个金手镯?! 买了镯子就一路捧在手上,用手摁着上面印着。华国黄金的字样,生怕被别人瞧见偷了抢了去,一路朝着喻衍家里奔去,连气都来不及喘上一口。一步跨三个台阶,到了门口我就大力拍着门。 “姐姐,姐姐,快开门!” 她俩今天难得没一起放学,实际上是小姑娘晚上得去上该死的补课班。 这会儿已经九点多,补课班下了课,她才有时间去买这镯子的,人家金店也快下班了,亏得碰上售货员人好。正常情况下基本上也就不接待了。 这时候喻衍已经换了身衣服,舒舒服服的穿着睡衣躺在床上了,来开门的时候,还带着点儿略微愠怒的起床气。斜了一眼过来,抱着手臂问她。“怎么啦?这么晚不回家来找我干嘛?你妈也不担心,真的是啊。” 秀眉轻挑,眉眼。飞扬,无论什么时候瞧见她,似乎都有着盛放月季般的浪漫,浓烈。 小姑娘一下子就有些羞赧似的,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来,用两只手把那盒子捧到了喻衍面前。“你看看,我给你买了礼物。” 喻衍随手接过去,看也没看,准备扔到旁边的鞋柜上,明天再开。第二天早上有早读,七点多就得起床。难得早睡一天,又被这小兔崽子吵醒,实在没什么好心情。 确定小姑娘都递过来了,眼睛还是不住的往上面瞟。突然提起一些兴趣,也不算提起一些兴趣,只是觉得小姑娘这样忐忑的目光,在好玩之余增加了点儿让人舍不得的情绪,她舍不得,她忐忑。 所以当场准备在她面前拆了开,好好夸她两句。 管她送她什么,先夸两句就是了,对方开心就好了。 可是盒子真正打开的时候。感觉。完全脑袋都懵了一瞬,像是没睡醒似的,喻衍拉开又合上,拉开,再合上,好几遍之后才确认了盒子里的是什么,“你等等,你给我买了个金镯子啊?” “我的天,真的假的。”话虽这样说,她却丝毫不怀疑这镯子的真假。按照余杭清的发货量来算,她确实能赚得回来这些钱数量上大概差不离。 余杭清本来还带着些羞赧,怯怯懦懦的,弯着腰垂着脖颈,听到这句话一下子气的站直了,一巴掌扇在她胳膊上,有些嗔怒的皱起眉头,眉眼下压,“废话,不是真的还是假的呀,花我两千多块钱呢,不然这么着急给你送过来。” 喻衍的把小姑娘拉进屋,坐在沙发上,对着金镯子咬了一口,又用手蹭来蹭去,笑得见牙不见眼。“怎么突然想起来送我这个呀?话说。你妈知道吗?你你你你送我之前要不先送你妈一个?或者我把钱给你,你给你妈再买一个好不好?” “这对吗?你一共才挣多少钱,你给我买了家里人怎么办啊?” 她这样问着,却也收下了余杭清的心意,总归她有钱,再买一个让余杭清送给妈妈也是一样的。 等她走了,先转个五千二意思意思。 明天再拿她手机悄悄摸一收,齐活。 余杭清突然想到了网上那句,每逢女友倍思妈。 喻衍算她的女友吗? 她不知道,不过突然觉得自己也确实是有些见色忘义了,赚了这么多钱,都没想着跟妈妈说一声,不过这么久没要零花钱,妈妈也没发现,两个人算是扯了个平手。 有妹妹们在,妈妈平常又忙。 两午休的时候大树底下有个摇椅,都是妹妹专属,想到自己好像也算困难。 但话可不能这么说,喻衍对她妈妈是很尊重的,或许因为喻衍母亲已经不在世,她对余杭清的妈妈甚至带了点儿濡慕亲近,逢年过节的,还送点护肤品什么的过去,关系处得很融洽。 于是她的手臂搂上她的脖颈,有些大胆的贴近她的耳畔呼吸,“我不管嘛,我就是要先送你,反正以后还会赚很多的啊,到时候给我妈买个大的。” “而且我妈也不知道我现在靠这个在挣钱,我还上学着呢,真让她知道了,再给我财路断了,我才是真的完蛋好吧。”话说的倒是清楚,脸却有一些羞怯的红。 微微垂落着头颅的时候,像一只引颈就戮的漂亮兔子。 她闻到这人身上竟然传出淡淡的烟草味。 好奇怪。 余杭清有鼻炎,很严重的那种。喻衍从来不在她面前抽烟。 不过大概因为烟味是从这个人身上传出来的,也显得不那么难闻。是那种味道清淡的女士爆珠烟,还带一点淡淡的果香味儿,靠近脖颈的时候就顺着鼻孔和嘴巴流露出来。 余杭清故意咳嗽一声,热气喷吐在喻衍的脖颈上。然后松开手臂,自然而然的又坐回一边。“算了,现在给你送到我就走了。” 她用手扇扇自己的鼻子,似乎在缓解自己刚靠的那样近的那点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飞一般的背着书包跑走了。 赤诚热烈,还带了点难得的羞赧。 喻衍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自己在这个人这儿,竟然以这种方式战胜了妈妈。 如果战胜了她最爱的人的话,那我岂不是就是她最爱的那个啦。 心里灌了蜜似的,酸酸胀胀的甜,又暗道自己给人家孩子带坏了,想的什么话。 这手镯掂起来有十几克,看质地应该是足金的,华国黄金的标都没拆。就这么水灵灵的拿过来了。 倒霉孩子月流水才多少,一共就赚两三千块钱,敢花两千多块钱买个手镯。 喻衍心里那个美啊,说也说不清。 这小孩没白养。 金镯子都舍得送。 美得直笑,笑到流出眼泪来。笑到忍不住拨了另一只手上镯子上套着的黑色皮筋,把两只镯子并到一起去,仔仔细细的对着昏黄的灯光看。 该说她们的审美如出一辙吗。 还是说她们在赚到第一笔钱要做的第一件事都是买黄金,还都是这种按克重简简单单的款式。 第31章 还算聪明,孺子可教。 金手镯凑了一对儿,左一只,右一只。 喻衍不知道余杭清是怎样想的,但是她突然想到自己童年时未曾得到的银手镯。 妈妈,你知道吗?我不想要银手镯了,我今天有了一对金的。 我有一个宝贝,她特别特别爱我。 全世界最爱我。 第 10 章骑士病 喻衍真的开始认真做博主了,最开始只是加快频率,频繁的上网发布自己的读书感悟或者是小说章节,依靠着最起始网络作家身份,吸取到第一波关注量,顺势推出个人ip。 每天都在忙网店的事情,不是在检查样衣,就是在视察工厂的路上,再就是仿佛永远也拍不完的照片细节,一点一点死抠下去。 那天太阳很大,铁皮围成的大仓库很闷。头顶是透明的塑料瓦,任由着阳光打下来,地面一片光亮。 喻衍忙着核对手上的面单,然后贴在一个个大箱子里发向中转站。 她身子弱,力气却不小,猛地拎起来,到了那边儿,却有些吃不消似的弯下腰捶了捶后腰。仿若筋疲力尽,不出所料,额头上香汗淋漓。 余杭清几乎忍不住想跑过去把她揽在怀里,一个公主抱,连带着整个人一起捞起来,强行给她压在床上,逼着她休息。 可是她不能,她唯一能做的是站在她的角度帮她,累得满头大汗,手忙脚乱的帮忙发货,贴面单,一刻也不敢停息,只能在抬头搬货的间隙,有些忍不住的怒发冲冠的质问她。“都这么累了,找工厂让他们发货行不行啊?” 又或者说“能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压低成本?”余杭清还是是看着这样辛苦的喻衍有些忍不住的开口问。“我们都这么辛苦了,好歹多赚一点吧?” 喻衍却表情冷硬,毫不犹豫的拒绝。“不可以,承诺好了就要保质保量的发出去。”她面容坚毅,像一根定海神针立在那里。“更不能随便涨价。” 要对因喻衍而来的人负责任。 用的是品质更好的实体店货源,那么看似同样的货品价格一定相对高于其他网店的。 在实体经济高速发展的当下,即使去一个普通门店购买这样的衣服,也需要几百块钱的,连门店都是对半,喻衍又为什么不行呢? “就是不行。” 笔名和博名一样,跟这么多年的努力死死绑在一起,也警告自己绝无塌房的可能。 “公允价就摆在那儿,涨价行不通,多赚少赚是一回事,为我而来的人被人讲难听话是另一回事。” “我不希望买我的产品对别人来讲是一件很蠢的事儿。” 喻衍毫不犹豫的给她脑袋一个暴栗,然后把手上未打包的也全部塞过去。 “你现在立刻马上把这些东西全部打包掉,我出去给咱俩买饭。” “还找工厂代发,谁教你的?” “你猜我为什么要两边搭运费?钱多烧得慌吗?只有货到了我们手上,从我们手上检查好发出去,才能保质保量。” “是不是我们没选上的哪个工厂又拿着那些粗制的烂货找你?” “你也是个没心眼子的,我没跟你讲过吗?” “别人信任我们在这儿买,买的就是筛选和服务。” 她一字一句的说下去,穿一件亚麻的白色衬衫,配一条直筒铅笔裤,脚上是简单的白色运动鞋。头发高高扎起。 阳光从薄衬衫透过来,余杭清几乎看得到她曼妙的身躯。 只能自顾自的低着头,不看那道曼妙的曲线,把整个身心都投入到打包中去,听着她的谆谆教诲,胡乱点头。 “我知道,就一个猜想,想让你多赚一点嘛。” “毕竟我们这又是租仓库,又是两头运费加起来,跟实体店成本也差不多了。成天还累得慌,搬上搬下的。” “人家找我,我就原封不动的告诉你。” “真没干坏事。” “姐姐,你别生气……”撅起嘴来,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扯姐姐的裤脚。这一条裤子又极细。只好摸到她白腻的脚踝。 毫不意外的看到她往后猛地退了一步,慌不择路的跑出去。明亮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点奇怪的暗哑。“行了,别乱摸,我现在去买饭,咱们俩今天吃麻辣香锅!” 等姐姐香汗淋漓的拎着一大锅麻辣香锅回来。心绪烦乱,以致工作效率奇高的余杭清已经把这些杂七杂八的赠品打包完毕。 看着她跑的杂乱的亚麻色长卷发,完全散开,后脑勺的皮筋也不知所踪,头发披散着,差一点落到锅里。 余杭清绕到她身后,从手腕上取下皮筋替她扎起来,一点一点把后脑勺的头发拢在一起,手指穿梭过去。 好顺。 一如既往的香气。 挽起青丝的刹那,发尾落在肩膀上混在一起。 融进同一段命运。 喻衍也没管小姑娘繁杂的思绪,拿回来就直接把里面的带子解开,然后套在外面的一次性饭盒上吃,随手用筷子把上面的葱花搅拌均匀,夹起一个淀粉丸子塞进嘴里。被辣得一激灵,伸出烫的深红的舌,再卷一大口米饭进去。 没什么形象的,大长着腿坐着,另一只手还拿着手机回复消息。 余杭清猜喻衍隐含之下的深意是这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太漂亮了,看向她的时候,不自觉的就去回想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 那天余杭清坐在喻衍白色的兔毛地毯上,仰着头看着喻衍随意坐在塑料板凳上上噼里啪啦的打着字,回复别人关于衣服的信息。 喻衍没回头,可是余杭清透过眼镜的反光,看到了喻衍眼底的乌青。 一边心疼她的疲惫,一边有些愤恨自己刚刚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话,明知道喻衍在意。 余杭清不知道喻衍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或者说对她有些失望。 但是失望是肯定的,余杭清自认是个单薄且贫瘠的人。 余杭清认为自己并不值得如此优秀的一个人倾注深厚爱意。 只能大口大口的往嘴里扒着饭,希望自己能长得快一些,再快一些,这样喻衍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是如此厚爱,把余杭清养成了一个贪婪的巨兽,以至于触碰的还有喻衍的底线。 偏偏喻衍人又太好,意味深长的一字一句解释,又给机会。偏偏喻衍说的时候,余杭清的意识只来得及投向她纤细的腰肢,忍不住低下头,红了脸。 打字打的艰难的时候就直接放下饭。看的小姑娘有些生气,偏偏她在忙自己的事情,又舍不得打扰提醒。 干脆揽了这个活络,为自己谋福利,“你不好好吃饭,我就喂你了,自己胃不好,还一天作,吃饭的时候就不要回消息,我跟你说过你也不听……”装模作样的唉声叹气,又实在掩不住心里这点窃喜。 自己也能为她做一些事。而且贴得这么近。 她吃饭像乖宝宝一样,不管喂的快还是慢,只要夹起一口菜,一口米饭塞进去,她就张嘴,喂的快了,就像小仓鼠囤粮一样塞在两腮,可可爱爱的鼓起。 端着她的米饭,一口一口喂进去。 看着她湿软的舌头伸出来。然后幻想那样激烈的亲吻该是什么味道? 姐姐,你知不知道? 我给你喂饭的时候。 好想吻你。 余杭清喜欢喻衍这样的人,因而产生了很重很重的骑士病。 这个人实在太不爱惜自己了,一减起肥或者一忙起来一整天就只喝牛奶,像是用某种营养液强行吊着身体,然后就变得嶙峋。 她欣赏她凸起的骨节,恨不得含吻骨节上显而易见的痣,也同样心疼这些明显棱角的地方,那意味着那里作为保护和缓冲的皮肤和脂肪层薄的可怜。 她喜欢她搭配好衣服穿完之后清秀纤细的身体,那意味着她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把里面的打底穿的很薄,物理意义上尽量显得不臃肿却实在手凉的可以。 她生来就是要照顾她的,在她饿的时候给她喂饭,在她有些微冷的时候,替她披上棉衣。 喻衍这样的人生来就是要成为喻衍的簇拥的,爱上喻衍就是一件如同呼吸一般,融入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 余杭清不否认喻衍做的这些努力,不否认她拼命减肥获得的窈窕身姿,不否认她为了达到好的搭配和拍照效果穿的很薄,她承认这些东西有种羸弱的美。 她只是心疼喻衍,想在对方能够接受的程度范围内,稍微顾一顾她不那么康健的身体。 却不知道这份羸弱,也是她刻意控制。 被她需要几乎是吊着余杭清这条命。 余杭清悲切地坚信着,不创造价值的话,就没有人真正爱自己。 作为一个过分平庸的人,她还害怕随时会被别人权衡利弊之后随手抛弃,她毫不犹豫承认。 对喻衍她是喜欢的,更像是死命要扯出什么东西的恐慌,自己所有的神态动作甚至是小表情,似乎在对方面前无所遁形,会看到对方一个笑,很容易被包庇过去。 第32章 她在纵容我。 这个认知让余杭清觉得新鲜又刺激。 她毫不怀疑自己就算是死了,也经不起家里人什么涟漪,反正有妹妹弟弟。 可喻衍只有自己,还这样脆弱,她需要自己来治,不然就不会好好吃饭,犯了胃病只能一个人沉睡在床上打着滚儿,流着汗,然后会痛晕过去,不知道第二天会醒还是不会醒。 喻衍笑着说出这话还朝着她眨吧,眨吧眼睛示意,看我多厉害似的的时候,余杭清的心简直像是被人扔到地上,用脚反复踩过去,就像那块被踩的四分五裂的手机。 她恨极了她这种不以为意,怎么可以这么不爱惜自己? 余杭清不得不开始帮喻衍回那些信息。 “亲亲,我们的衣服没有问题,吊牌摘掉,不接受七天无理由哦。” “亲亲,您这件衣服破损超过五厘米,无法修复,影响二次销售,不接受退款哦。” “亲亲,您看这个污渍比较小,基本上穿上外套就看不见了,而且您这边清理也非常方便的,这边补您五元券可以。” 那段时间余杭清几乎成了网店的专属客服,熬的自己眼睛里爬上红血丝,眼袋吊在下面,看起来疲惫不堪。 余杭清舍不得喻衍熬夜,舍不得喻衍靠在床头,被子披不严实,然后露出那种低低的咳嗽声。这种声音流露出一点点,都觉得心痛。 忍着肉痛买了条超级贵的兔毛毯子,等把那条白色的兔毛毯子披在她身上,又实在觉得过分值得,瞧着她表情一下子舒展开来,眼神晶亮亮的等着余杭清叮嘱,“这么晚就别码字了,要么就坐在桌子那边去码。” 女人倔强的推开她披毯子的手,把纤长的食指又放在蓝白相间的键盘上。“我就喜欢坐在床边嘛。”她总喜欢跟她说这些语气词,像撒娇似的。 她的劝告无效,只好又把毯子披在她的肩上,强硬的往下压,以至于胶隔的地方按到了她凸起的锁骨,“坐在这里也可以,要么穿外套,要么披着毯子。” 过了一会儿,余杭清实在忍不住生气,从旁边拿了咳特灵,又用玻璃杯子。从恒温壶里倒了些温水,有些生气的直愣愣递到她手边,“先喝药,是不是又背着我出去拍摄去了?” “一天天要风度,不要温度。” “晚上码字坐在这儿就穿个短袖,也不知道套个外套。” “你这出租屋也没个地暖,你不感冒谁感冒!”她视她若神明,舍不得她吃一点苦头,尽管她自己家里也没有地暖,尽管她对自己的身体也不这么爱惜。 从喻衍开始发快递,余杭清就有在帮忙,帮喻衍把那些东西搬进搬出,两个人抬,或者花钱跟送快递过来的工人商量。 余杭清会帮她把她做博主时搭配衣服,四处乱扔的衣服叠好,尽管余杭清自己的衣柜也扔得一塌糊涂。 她总是一边收拾一边数落,好像一点儿也不想落着好。“跟你说了,饰品要放在单独的小盒子里,不然项链会缠在一起,你看看你下回怎么带?” “还有你那个无肩带内衣,我跟你讲没讲,透明肩带用完要及时拆下来收拾好,一天天到处乱放。” 其实都不是什么很过分的坏习惯,余杭清自己也能接受,她自己也乱扔。 只不过收拾的时候数落她,就像在家里妈妈数落爸爸。 老夫老妻似的。看着对方朝自己低头撒娇,说下次不会了,竟然也算得上高兴新奇。 在这种意义上,她成了我的妻。 喻衍是有间歇性洁癖。到处乱扔,会在某一天突然发愤图强,把所有东西料理的井井有条,然后把自己累瘫,睡上一天半,第二天也不知道几点起来。 又不吃早饭,真的很不爱惜自己身体,刚开始两个人一块在学校吃的时候,余杭清还真的以为喻衍是什么特别健康的好老师,后来就原形毕露。 余杭清非常愉悦的自发的开始抽时间照顾着喻衍的饮食起居。 喻衍实在是个不怎么爱惜自己的人,尽管总是催余杭清按时吃饭,好好休息。 她开始接过锅铲,每天早上煎个鸡蛋夹在面包里,给喻衍端过去。掀开被子,用手抚开她额前的碎发,触摸她的脸颊,然后轻拍。 “醒来了,姐姐,我做了早饭。” “你胃不好,吃完了再睡。” 第 11 章哭腔左右心脏 初二的时候转到了小学时候执意要去上的那个寄宿制学校,余杭清的初中就是在那里念的,其实也还算不错。 那是余杭清为她自己选的桃花源,公立学校的老师总不至于在跳槽到私立去,工资水平会有差异。 余杭清回家跟爸妈说了之后,很轻易就得到了同意,毕竟那个学校是要考的,只要她考上了,家里人也都支持。 妹妹成绩不大好。余杭清自然得到了最深切的器重 。 毫无悬念的通过考试,得到分班接过结果。拿到录取通知书却犯了难。 只有一样,怎么跟喻衍告别?怎么跟她说自己非要走。 余杭清说不出口,在每一次相遇试图说出去的时候,欲言又止,到了最后只能不告而别。 甚至连她周围的朋友都提前打过招呼,说完了,最后一个得知这个消息的人才是喻衍,从别的老师的闲谈里知道,对方还一脸殷切地瞧着她,说,“那可是你最喜欢的学生,你不会不知道吧。” 喻衍真的不知道。 她整个人都崩溃掉,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不告别。 放假正是忙碌的时候,她只能先指挥学生去领了暑假作业,把能处理好的手头工作处理好,做好交接文件之后,平静的去教校长办公室申请了辞职。 她平静到不能再平静一阶一阶的往上走,断送掉自己哪怕伪造学历也要得到的这份工作,又一阶一阶的往下走,直到没有楼梯的地方依旧保持着下楼梯的态势,然后狠狠崴了脚摔到一边去,被好心的学生扶起。 “老师你没事儿吧?” 女人摆摆手示意没事,然后一瘸一拐的顺着一楼的草坪走下去,这次好险滑倒,又用手撑住了,才不至于流露出什么丑态来。 喻衍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知道对方甚至没跟自己说一声,就一溜烟儿的走了。 “怎么就走了呢?” 自己怎么会这么讨人厌呢?她清楚对方的脾性,就如同清楚自己身体每一寸皮肤,不论做什么都尽量有理有据,为自己找一个理由就显得不那么过分。 那理由呢,余杭清找给她的理由呢,为什么没有给喻衍一个理由,已经告诉所有人了,只有喻衍一个人不知道,还得强压着气氛,憋出一抹笑来装作了然的样子去应付其她老师的询问。 这对她太残忍了。 她看着变形的手指,突然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其实当老师这份工作没那么艰难,小学知识相对来说简单很多,也就是写写教案,填填工作手册,今年运气好还不用当班主任。 有很多时间可以写写小说,读读书,做做自己喜欢的事,可以看到一张张朝气蓬勃的学生的脸,她以为自己幸福了,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一切,想要的时候就这么兜头一棒,整个人被砸懵了。 她不想留在这个伤心之地。 却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其实体力劳动也挺好的,有很多事情要干的话就想不起来又难过了,她突然很想回超市搬货,或者不止去超市,去哪个仓库都行,去干物流分拣,越重的越好,一直干,不要停。 喻衍想干就真的去干了,她坐着摇摇晃晃的大巴到了省城,找了一个快递分拣站入职,报了个初中学历,顺顺那当当的就进去。 喻衍突然有些想哭,可能这才是自己本来的归宿,如此如鱼得水,她甚至不用颓唐,不用思考,只用眼睛粗略扫描过去,看到目的地,然后放在对应的方向就好。 她在快递分拣干了一个月,暴瘦了十多斤。 那是一百一十斤不到的十多斤,几乎是瘦到了八十几斤,喻衍的脸颊甚至已经微微往下凹了,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种营养不良般的萎靡不振。 可是喻衍自己察觉不到,她只是任由自己在不想吃饭的时候不吃饭,任由自己在睡过头的时候不吃早餐,任由自己在工厂里穿着很薄的 t恤上衣也不套个外套,反正干起活来一会儿就暖和起来了。 她甚至不愿意满足自己最基础的饱暖的需求。 活也好,死也好,她此刻写不出什么东西,也描述不出自己麻木不仁的,所谓伤感或是其她情绪,只是想徒劳的做一些事情填充自己,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可怜。 那一年暑假她们没有见过一面,通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条消息,几乎是完全的断联。 喻衍没想到余杭清心这么狠。 曾经那么热烈真挚,这小女孩在放手的时候也果决的可怕。 可是还是想维持这张薄薄窗户纸之下藏着的一点体面,她没有质问没有发疯,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着,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离开不告诉我? 第33章 只是平静的走了,当了一个多月的分拣工,赚了两千八百块。 最终还是回到了那个生她养她的小城,住回了那个狭小逼仄的出租屋。只是终于有钱买一台稍微强一点的电脑。不用在网吧争分夺秒的敲。 挺好的,不用攒钱了。 正好买个新电脑。 …… 好奇怪,喻衍总是不愿意让余杭清过早的知道她爱她。 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以及过分决绝的切割。 “我注定要死的,要走的,要离开你的,那你怎么办呢?你只是转学了,甚至没有出国,没有去其她地方。我可以通过教过你的老师,同学寻到你在哪。可以悄悄在学校门口。 看你可能会上课的教室。可以站在你家楼下的梧桐树底下。悄悄的望。藏在树后面,看着你一步一步的上楼梯。” “我还能看得到你,即使这样我已经足够难过。以至于连梦寐以求的工作都继续不下去。” “可是如果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或许就像天道承诺的。我杀了你之后你的下场一样。尸骨无存。什么也落不下。” “我该把什么留给你?又该拿什么护住你,亦或是阻止倔强的你随我而去?” “我把握不住,于是尽管心知肚明,也绝不会贸然与你开启这段感情。” 她没头没脑的插上那个旧u盘在新的电脑上。然后顺着她没写完的就文档往下续。似乎要将自己所有的疑惑都塞在这陈旧的,无人关注的电脑文档里。 她自觉理亏,不敢追问。也自以为喻衍把这些文档从二手电脑一块处理掉了。 于是这份残杂的少女心变成了无人问津的旧渡辑。 变成了心知肚明,她一定打不开的窝藏点。 “骗你的,哪怕是你做过的数学题,我也一样珍惜。” “你又如何笃定?我这辈子不会打开这个文件夹。” “蠢了吧唧的小东西。” 如同曾经藏进余杭清说不出的喜欢一样,藏住喻衍深切又不能与余杭清所道的爱。 “原谅我吧宝贝。” “我的所有财产都由你支配,你清楚我所有支付密码我的房产。和一切其余资本都登记在你名下。” “我的钱和爱都给你了。” “如果哪天发现我读了你的文档。亦或是窝藏了这些龌龊的心思。哪怕生我的气,也要好好对待自己。” …… 小姑娘后来再一次打来电话,是在开学一个月之后了,也不知道是拨错了还是打给爸妈没人接,实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听到对方焦急恐慌的声音,喻衍几乎是霎时间,紧绷起神经。“怎么回事?” 脑子里气愤的要命,想着我再也不管你,心里却满是狂喜,轰隆一声砸的几乎耳鸣。有些听不见耳旁的声音。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没忍住反问,语气却刻意放轻再放轻,生怕吓着人似的。 “姐姐……我们学校要交书本费,得370,我给我爸妈打电话她们不接,我真的没办法了,第一节自习下就要,我好害怕……”余杭清的声音惊惶无措,甚至让喻衍有种大仇得报的高兴。 脑子里又觉得心疼,就我们家小孩没人管,都找到我这儿来了,那么要强的孩子,凭什么。 时间过得好漫长,下意识觉得她大概已经上高中了吧,那时候县中应该有atm机。 喻衍自然而然回她。“我银行卡密码没改。我这会给你报号,你待会输了取就行。” 之前做代购的时候借给小姑娘的是她的工资卡。 密码没改。 这部分稳定收入从一开始就是本能留给余杭清的备用金。 可是小姑娘只是呜呜的哭,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她溢出哭腔 ,左右她的心脏。 喻衍还是去了,甚至忍痛坐了五块钱起步的出租车,一路让师傅开快下去,在第一节晚自习还有十几分钟的时候就送到她们教室门口去。 她没有生气,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告而别,只是摸摸余杭清的头拿了钱给她。“好了,你现在拿去交给你们班主任,到时候让你爸妈给我就行。” 实际上喻衍不会问爸妈要这笔钱,只是说出来让余杭清安心。 安心吗,既然到了这种程度也只想让她安心吗,喻衍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勾起嘴角碎发,被风吹的糊到嘴里,又被她呸的一声吐出去。“*了。” 喻衍终于妥协了,在傍晚七点零五分左右,灿烂温柔的蓝粉色夕阳里。 后来两个人的关系好像又一如往常了。 只好余杭清在她这里一如既往的奇强(就是我们那边方言类似于说得上话,然后敢问家长要那种意思吧),仿佛这件事情没有发生一样。 虽然学校管得很严,没有手机也没有零食,但是可以晚上在限时三分钟之内跟喻衍打一个电话,跟喻衍讲“姐姐,你明天来看我,记得给我带一箱草莓味的牛奶。” 然后听着她在那头扯出一张便签纸,撕拉一声,“除了牛奶还要什么?今年苹果下来了,很不错,我会带给你。”女人的声音透着学校电话亭里劣质的电流声,显得更加柔和磁性,心里也像过了电似的,一颤一颤的抖。 “我今天吃了巧克力味儿的奥利奥,好喜欢,有种微微的苦涩很特别,给你也买了两盒,明天也会带过去。”怎么吃点东西都要说。像小孩子抱被似的,可爱的紧。 “路上碰见好看的裤子,挑了两条一样的,我想穿那条黑色的,蓝色的留给你。”像情侣装一样吗?每次听到这种类似于同款的,余杭清就在心里忍不住高兴。 “凭什么你想穿黑色的,就留蓝色的给我?”还是故作生气,以遮掩自己那点儿奢望似的情谊。 “那你穿黑色的,两个款式都好看的,我只是觉得我最近有些忙,黑色耐脏,蓝色其实更明亮一些,也漂亮的。”她认认真真的解答。 余杭清却无端有些心疼。胡乱的跟她说了句“那你穿黑色衣服吧。”就会胡乱挂了电话。 余杭清明白为什么认识喻衍之后,喻衍可以跟余杭清讲她不会的那些知识,愿意花时间精力提高她的学习成绩,连妈妈也十分信任,希望余杭清跟着她学习的时候,偏偏去读了寄宿制学校。 她心不诚。 心绪乱的要命。 其实初中的时候余杭清就应该去读另一所很好的公立初中的。 爸爸莫名其妙的把户口本弄丢了,余杭清根本就没有参加那个高中面试。 当时的分数线就是三门都过九十分就可以参加了。 也就是说余杭清的小升初白考了,很努力把从一年级到六年级的所有知识点整理出来,认认真真看下去,完全是浪费时间。 余杭清甚至不清楚是怎么招生,自己都不上心的话,活该考不上。 原来当初都没有报名,余杭清一直以为是学的不够好,是排名不够靠前,所以没有收到通知。 当时真的很羡慕周五就可以放假,而且学校里面餐厅有好多窗口可以选饭,超市里面有很多零食。 更重要的是可以理所应当地以前途更好的说法,跟喻衍保持距离。 好后悔。 其实待在喻衍身边最好。 管他学校有没有餐厅超市呢。反正想吃什么喻衍会给带。 后来余杭清觉得好,是喻衍说,也念的那所学校,讲关于那所学校的回忆,讲那所学校星期二和星期四的早餐有一顿非常好吃的羊汤米线,特别暖和。 羊汤是学校自己熬的,有一股淡淡的膻味,然后会放煮的特别软的青菜,可能有的人不喜欢,但是喻衍喜欢,而且海带和豆皮都很不错,大概是因为等的久,米线也煮得格外软,比起外面的店都毫不逊色。 “真的特别好吃,你把那个上面的油汤往旁边吹一吹,只喝底下的羊汤。巨香。” “而且海带也是那种很软和的海带,比外面米线店卖的都好吃。” “我能不能跟你混进去吃一顿啊?宝宝,我真的有点想……”她依稀记得女人扯着她的手臂撒娇,胸脯贴在了臂膀上,蹭啊蹭,蹭得她心驰神往。 喻衍说的多了,余杭清就渐渐爱上了那里。 余杭清足够平庸,平庸到骄傲的少女不想走进注定普通的未来去。 光有光的来意,喻衍的到来大概就是为了安慰她贫瘠的心。 她会因为她而轻而易举的爱上任何东西。 有爱就不贫瘠。 甚至是晚上毫不起眼的晚点,莫名其妙难喝的要命的多鲜的草莓牛奶,喻衍说喻衍讨厌的时候微微皱起眉头,好像现在还心有余悸似的,用手抓狂似的把头发往耳后撩。 然后余杭清就莫名其妙苦中作乐似的喜欢上喝那种奶的味道,虽然每次大多喝不完一袋。好吧,有点浪费了,这段掐掉,好吧,也不能掐。 每次尝了觉得也没有那么重的怪味吧,但是味道还是怪怪的,然后想到喻衍讲这些话的神情的时候就觉得唉,怎么这么可爱呢? 第34章 微微皱起的眉头,提起的苹果肌,被眉毛和苹果肌夹在中间紧紧皱起的眼睛,其实已经看不到什么光亮了,但是余杭清固执的认为喻衍的眼睛就是有光的,就是好看。 当然或许换了别人可能并不觉得,喻衍有点近视眼,不过余杭清觉得近视眼也很特别。 把眼镜摘掉的话就会显得懵懵的,什么也看不见,看起来乖巧极了。动也不动的,目光失焦,好像瞧着自己,眼神水雾一片,握着她的手,只能靠着她往前走。 然后小声叮咛,“宝宝,你走慢一点。” “乖嘛,我害怕,求你了。”毫不犹豫的示弱,仿佛自己就是那个,她可以毫不害怕的交付背脊的人。 这里的乖巧真的是一种夸赞,余杭清不会因此而强迫喻衍去干任何事情,只会喜欢喻衍,想站在喻衍身边,保护她,让她少费些力气。 让她可以没有丝毫害怕的取下眼镜,用这样朦胧的眼神望向她。 但又希望能够像喻衍保护余杭清一样,牵着她的手,另一只从后头将人整个拢进怀里,紧紧包裹在中间。 喜欢喻衍,明明很难捱的初中生涯对余杭清来说也不难熬了。 完全可以作为一种爱屋及乌的体验,信步往前。 余杭清可以在固定的时间节点看到喻衍,在学校大门口同学们羡慕嫉妒恨的目光里,吃到热腾腾的饭菜,虽然不知道喻衍怎么糊弄过门卫带进来的。 她总是笑意盈盈的,把饭从门卫室旁边。大门的缝隙里高高地过来,微微踮着脚,露出一双眯着的的凤眼。“快吃,别让老师抓到了。” 然后飞快的把脑袋缩回去,留下一句,“你不是说你们老师不让啊?胆子真大。”像某种狡黠的动物,或许是狐狸。 有无数本小说杂志可以看,出本之后总会有很多杂志给喻衍寄来样书,而余杭清最喜欢的就是看喻衍写的文章。 放学后总有一个人等在学校门口,手上拿着余杭清喜欢的吃食,什么烤鱿鱼,炸鸡柳,奶茶什么时兴吃什么。 不但没拉开距离,还叫她千里迢迢的从城区坐着车下来。为了小姑娘费尽心力。 余杭清的需求总有人第一时间满足,打的电话总有人能够第一时间接到,所有莫名其妙落下来的眼泪,都有人十分焦急的赶到余杭清身边。 喻衍不会跟余杭清讲不要哭。 她把小姑娘搂在怀里。 “哭吧,乐意哭就哭。” “怪那些人真不是东西。” “我们家小宝最棒了,对不对?不跟她们计较。” 会等到余杭清哭完了之后递上纸巾,递上喻衍觉得会让余杭清笑的东西,有时候是一本书,有时候是一个笔记本,有时候是一支漂亮的笔。 好吧,余杭清真的很喜欢收集漂亮的笔。 所以喻衍准备了一个很精致的漂亮的礼盒,完全由余杭清来支配安排,里面分了一个个小小的格子,专门来放余杭清喜欢的笔,放在喻衍展柜的最上面,盒子的一边是透明的,余杭清可以看得到这些笔。上面最亮眼的那部分装饰,然后毫不迟疑的取下余杭清最喜欢的那只。 喻衍让余杭清所有奇奇怪怪的兴趣爱好都有了归处。 喻衍让余杭清不再担心挤不上学校门口的发往水泥厂的公交。 公交只要一块钱,但从学校到余杭清家还是有一定距离,余杭清回家的时候又总是大包小包的,带着需要洗的校服和换洗的衣服,冬天真的特别不方便。 她总央求着家里人送,可谁也没有时间,有时间更乐意躺在那里休息。 可喻衍开着小车来接余杭清,余杭清就自觉开心荣耀,觉得如释重负。 可以自然而然的把手上的东西扔到喻衍车的后座上,然后毫不迟疑地坐上专属的副驾驶。从车中间那个挂挡的后面那个地方应该叫隔板吧。上面拿来余杭清喻衍一定提前充好电的手机开始玩。 “谢谢姐姐,我就知道你肯定给我带了手机!”欢呼雀跃的,把自己像愤怒的小鸟一样投进去。 砰的一声,坐在加热坐垫上面。 “我来接你还是手机来接你?一上车就找手机,讨厌你!”喻衍撇过头来斜她一眼,却也不抢。往下低头一看手机满电。 被爱到几乎一种骄纵的态度。 “那咋了?你买手机不就是让我玩儿的,就放这么点时间假,再不玩又上学了。反正我们两个还能再见嘛。”眼睛从手机上都没移开,另一只手抓了女人正准备挂挡的指尖,牵过来摁在唇边轻吻。“别生我气嘛,姐姐。” 还真是两不误哈。 喻衍会在距离余杭清家一个路口的地方把她放下去,让余杭清自己走回家。 好像有点过分亲密,不太适合展示给家人看,毕竟只是个萍水相逢的老师,现在也已经不带余杭清。 东西实在多的时候,送一次两次还行,天天送那成什么了?该怎么跟人家里人解释。 大多数时候余杭清就拎上那些东西,狠狠瞪喻衍一眼就走。“你就看着我自己拎吧,这么沉,我一点不苦不累!” 喻衍总是有些柔和的,木讷的,带着些憧憬向往看余杭清,目送着余杭清的背影远去,一次又一次。“真重的我哪舍得,就那么点东西,刚上车的时候我不才接了。赶紧去吧,宝宝,别一天净撒娇,重的你也没见舍得让我拿。” 背影青春靓丽,有时候心情不好了,还会愤愤的跺跺脚,左手一包,右手一包,劲气好足。 哪怕生气,也叫人看了就心情好,寻思孩子吃嘛嘛香,茁壮成长。 “再见宝贝。” “再见姐姐。” 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句句有回应。 余杭清恨喻衍不作为,为什么不追上她,为什么不帮她拎一点,喻衍每次在学校门口都会接过手上重东西帮她拎的呀,见到家里人又怎么样呢?喻衍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明明是我喜欢你。” “干嘛硬要跟你保持距离。” 她忘记了是自己偏要上寄宿学校,她忘记了是她转学,斩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她本来会继续当她的老师的,一路给她保驾护航。 是她自己不要,才让她没了身份,不敢到她家门前去。 年轻的少女不清楚,只自顾自泄出些怒意。 不明白她余杭清都不害怕,喻衍害怕什么? 哪怕真的有什么?都是女孩子,对喻衍有想法的是她该有愧,该难以面对这些人的是她余杭清,活该下地狱的也是她余杭清。 死了下地狱她余杭清自己认了就是,为什么现在活得好好的也要受这样的折磨。 都走到这儿了,为什么不肯送我回家。 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第 12 章想带她回家 余杭清想喻衍送自己回家,余杭清想请喻衍坐在余杭清的房间里,喝一杯余杭清亲手冲的奶茶,必须得是香飘飘,还得是香芋味的。 就像在她的出租屋里一样。 只不过倒转过来,是喻衍泡给她。 喻衍被烫到之后,两只手捏在耳垂上,一边吹,一边仔细叮嘱,“宝贝你慢一点喝,我怕恒温壶的水冲不开,所以弄得有些烫。” 虽然这玩意儿没有任何的技术含量,但是喻衍可以温柔的笑着,用那双琥珀色眼睛望着余杭清,然后小口小口的欣赏式的品尝余杭清亲手做出来的东西,实在是一副太过唯美浪漫的画面。 余杭清知道,因为清自己一点莫名其妙的幻想就苛责别人,乱发脾气是一件非常恶毒的事情,喻衍明明是为余杭清着想啊。 余杭清妈妈每次在送余杭清上学之前,好吧,不算送,妈妈顶多把余杭清送到公交站,让余杭清自己坐下去。 然后急匆匆的回头,落下一句,“我店里还有客人,你妹下午还要上学,我先走了哈,你自己坐车下去。” 妈妈会给余杭清一块钱坐公交,可是有人会接送余杭清,余杭清就忍不住比较。 喻衍怎么这么好。 余杭清实在是骄纵,又贪得无厌,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深渊。 可是到底是谁在骄纵余杭清呢?余杭清好像过得并不是那么好。为什么这么娇气的吃不了一点苦似的,总是掉眼泪。 回到家余杭清就换了一副想法,因为房子是租的,然后旁边两间是美容院,余杭清其实要跟两个妹妹挤在同一个房间里,衣柜也摆的很乱,经常被奶奶乱翻。 天花板上斑驳老旧的墙皮有时候会掉下来,落在被面上,脚踢上去的时候,有种踢上墙的错觉,沾上白色的粉面子。 而且那间房是厨房改造的,里面有水管,睡觉的时候很吵,只有一个单人床,还得跟妹妹挤同一张。 如果喻衍真的进来了,坐在余杭清的房间里,大概也只是会觉得余杭清拙劣的可笑,余杭清开始害怕,余杭清突然不想喻衍进来了,少年人的自尊在一瞬间坍塌掉。 第35章 余杭清开始在心里幻想,想喻衍。那间简陋的出租屋,想她们两个挤在出租屋同一张小床上。 余杭清突然想起来,余杭清不过是喻衍萍水相逢的一个小孩子,所谓的有一点点关系,也就是喻衍教过余杭清一段时间英语。 其实余杭清英语学的也不好,学的一般,口语水平很烂,阅读水平更是一坨。唯一还算不错的是词汇量,其实三千五百词连标着a的那一版都没背完。 余杭清不知道余杭清比别人优胜在哪里,也不知道喻衍为什么选择余杭清。甚至不明白,在那个夏天的夜里,在那样微凉的晚风中,喻衍为什么要递那几串给余杭清,偏偏擦干净签子。又细致。 余杭清接受不了这样太细腻的爱, 余杭清本来就粗犷,甚至是粗野。 那间厨房改造成的房间窗户是对着别人家的墙壁的,没有一点采光,很暗很暗。不开灯的时候暗的几乎看不见。 就像余杭清这个人一样,暗淡到几乎瞧不见,平庸到不能更平庸。 而最极端渴求的是有一个家。 一个永远不会有人叫她滚出去的家。 出租车还是到了签合同的那个酒店,酒店大堂贴着那种黄色的瓷砖,水晶灯照下来金碧辉煌。 想着大概会很漫长繁琐的流程,竟然在半个小时之内就走完,她看着女人麻木的提笔落下,签了一页又一页。 却始终说不出那句别签了,我不要房子了,也不用家,你在的地方就是我家。 余杭清还是想要一套房子,所以喻衍牵着她的手,看了一套又一套,白天看采光,晚上看声响。 女人总是弯下腰侧过脸来询问她的看法,长长的卷发就落在她侧脸上,“喜不喜欢这套?” 如果她摇着头说不喜欢,那么不管价位如何,喻衍扭头就走,高跟鞋蹬蹬蹬的。在房间里。留下清脆的声响。 最终还是买了一套,过户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是懵的。她听到喻衍压低了的御姐音,“开心吗?宝贝。” “姐姐给你一个家。” “房产证上只有你一个人的名姓。” “完完全全属于你的家。” “如果你生气,甚至有权利把我赶出去。” 余杭清不记得当初周围人是怎样诧异的神色,只记得夺眶而出的泪水和那个人湿润的吻落在脸颊上。 “不哭。” “宝贝,不哭。” 其实那天后来她们俩还是吵架了,因为喻衍觉得不甘心,觉得自己纯纯犯贱对方能抛下自己不告而别,可自己竟然听哭了两句,就眼巴巴的卖了版权,带着她买房,连带着房屋产权也双手奉上。 喻衍清楚的知道自己是无可救药的清性恋,这是最可怕的东西,如果她完全沉溺进去,大概也不至于,可是她忍不住的憎恨,忍不住的怀疑,忍不住反过头来指责自己。 把余杭清送到家门楼下,就着昏黄的路灯,欲语泪先流,“你能不能告诉我,你那年为什么要转学?为什么走了都不告诉我?” 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小城被山环绕着,晚上温差很大,余杭清有些不安的低着头,好像生怕喻衍再也不爱她了。 余杭清清楚的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可女人没翻旧账,她就不怕。一提起又立刻觉得害怕理亏,甚至有种恼羞成怒的意味。 像破罐子破摔的,余杭清猛的扬头起来,用那双浸足了眼泪的眸子盯着喻衍,“我喜欢女的,行了吗?我跟你说清楚我喜欢女的!你要我怎么告诉你?” “告诉你我从初二转学那年就意识到我喜欢女的,告诉你我在你办公室看到那本女同小说的时候,被吓得落荒而逃。” “整日惴惴不安的怕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话到嘴边还是收了,又收了,只说她喜欢女的,还是没胆子当场表白。 余杭清总是张扬且怯懦。 好像什么都破罐子破摔的,说得出口又好像什么都得留一线,尽管留了也像没留的余地。 “我怎么跟你说,我跟你说你教出了个同性恋!”我跟你说我喜欢你! “你说啊,你说我上面说的哪一句,我那时候有胆子说给你听!” “我怕你不要我行不行,我怕我告诉你之后,你就会像那种恐同的直男一样,一下子离我八百米远,然后再也不肯见我!” 晚上的街道很空旷,路灯照着梧桐叶子被吹得嗖嗖的响,树影打在脸上斑驳着,让余杭清的面貌,有些阴晴不定的狰狞。 “我是你生命中最普通不过的甲乙丙丁,就是你教的一个学生,一个班八十几个人,我跟们区别也不大,我怎么敢告诉你,我搁这挑衅你的教师资格证呢?把学校的师德师风建设当狗屁,万一再被谁传出去,连带着你一起被迫引咎辞职,完全毁了去。” “那样你就满意啦?” 喻衍就站在那里等着说完站在光里,唯独额前像是蒙的片叶子,连带着眉眼下压有种阴鸷的冷静,她万万没想到是这样可笑的理由,让对方毫不犹豫的抛下自己,也万万没想到,在对方心里她竟然跟其的学生没什么区别。 “我满意,我当然满意。” “说给我听就说给我听啊,说给我听怎么了?你就算是女同性恋又怎么了,你是女同性恋,那你就接着当你的女同性恋呗,我也没惹你。” “就这么跟你讲,你别说喜欢女的了,你就是喜欢我,我也能立马*了衣服给你*,你不跟我说一声就走了,谁她爹允许你不跟我说一声就走的?!” “你抛下我算怎么回事,你不跟我讲算怎么回事儿?!” “你说我引咎辞职,那我问你,我这学期辞职没辞职,你走了之后我辞职没辞职,你说我还在那个地方教书吗?” “我还在那个地方教书,可以你随便打一个电话,我就立马赶到你学校门口来给你送东西吗?”喻衍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反问着声音极其温柔平静,抱臂像是个局外人一样。 “还有你说的什么不重要,说的什么甲乙丙丁,什么样的甲乙丙丁能让我一天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晚上凌晨两点都她爹听你在那哭在那吐槽,你说!” “你来!你来找!你来找我,看我身边碰着所有的人里面谁能让我做到这一点!还她爹甲乙丙丁,你自己瞅瞅,我对我爹妈都没这么上心吧!”讲到最后已经是泪流满面,歇斯底里,喻衍想证明这份重要性的时候,还真能引出来这么多,余杭清怎么就跟看不见似的呢? 余杭清沉默着,任由着对方朝自己怒吼,甚至还有种久违的,带着某种欢心愉悦的享受。 这样理直气壮的唾骂和诘问实在太难得,难得到余杭清一次幻想着得到,还是在上一次。 就像妈妈每次提到对自己有多好的时候,总是提到6年级。提到好早好早以前去。那后头呢,你为什么不用后头的事情举例告诉我。 是因为没有吗?找不出来。 越往后就直接成了余杭清的态度问题。 余杭清就是喜欢喻衍理直气壮的骂她。越这样讲,显得对方越有道理,对自己越好,仿佛有引用不完的论据。 她就是喜欢这样恨海晴天一样的浓烈感情就是喜欢确切的,认真的,用这种不算漂亮的方式,面目狰狞地对她吼,仿佛才能证明喻衍对她有爱,她至少没那么无聊到可以随便丢弃。 余杭清听着她讲这些话,那种灼热到像被直接放到五十五度温水里,烫的皮肤微微泛红的感觉又上来了,余杭清从后面猛的抱上了一眼,把眼泪自然而然的砸在她颈窝里,跟她道歉,“对不起……” 余杭清知道自己有病,但是实在没办法了。她就是这么一个人。好像只会用伤害别人的方式来证明她的爱意。偏偏每伤害一次,这样的爱意就越被消祢。 喻衍沉默了,她总是这样,很容易就原谅余杭清,这样坏脾气的人,在碰到她道歉,在感受到她眼泪的时候,就好像突然换了一个人一样,好像从来没有什么脾气。 最终余杭清听到那句她梦寐以求的话,听到那句有点朴素的,仿佛将两人融为一体的比喻,“如果说我的人生是一块玻璃,其人都是折腾着飘飘悠悠撞上来,然后流走的水气,那你就是玻璃本身,我永远也不可能抛弃的本体。” “所以你不用跟任何人比,你从来就不是所谓甲乙丙丁。” “你是我的宝贝,我的杭清。”喻衍看穿了他的恐慌,因而即使再生气也要用这样温和的平凡的甚至极尽浓烈的比喻,告诉余杭清你很重要。你可以在我这里放下心。 小心眼是真的,耿耿于怀是真的。可是爱你也是真的。 瞧见你这样病态的不可琢磨的可怜神情心疼的无复以加。 所以想象里那些可恶的招数,怎么能用在你头上呢?你这样漂亮脆弱又乖,我一说就低下头去。眼睛沾上水汽了。 喻衍在街道张望,煞有介事地凑近她的耳朵,温热的鼻息打在她耳侧,熏的小姑娘红了脸“我跟你说,我就是你啊。” 第36章 你爱上我实在是太正常了,我就是按你想要的方向发展的。 女人用手捋顺她被风吹散的秀发。似是开玩笑的警告。“讲真的,你喜欢女的没什么。” “我错了。” “这条路苦。” “我怕你吃亏。”喻衍没抽烟,可路灯底下晚上好冷,说话的时候就缭绕在雾气里。 亏在她不加边界的靠近,不加设限的好。 这对一个贫瘠的人来说是致命的。 喻衍此刻忽地惊觉坏了小姑娘的因果。 她必须承认错误。 心疼又愧疚的告诉女孩,我就是你。所以你要慎重考虑,爱不爱我?要不要吃这个亏?受这份苦? 余杭清付诸一笑。 她最不怕的就是吃苦。 大人们不是总跟她讲,吃亏是福。 喻衍始终没告诉她,她曾经甚至疯狂到想要自杀,然后留下遗书,把所有所剩无几的积蓄都留给余杭清。 她要她后悔,要她追悔莫及,要她在用每一笔钱的时候想到这笔钱的来处,然后歇斯底里的哭吼,捶胸顿足却回不了头。 喻衍把她的痛苦当做饵料,她太想那个人回头了。 她过分清楚这个人的脾性也清楚只要自己以这样的方式死去,哪怕是一个陌生人,对方都会一辈子牢记,更何况自己好像还打了一个算不错的地基。 她渴望精神上的复仇或者赦免,渴望自己抛出去的爱意得到回应,渴望那个人回头证明离开的决策是错误的,她没有资格离开自己。 她左右了她的复仇,一声问候。 我惶恐不安,彳亍疾行,唯有一人可以让我安心依靠,稍作休息。 此人是所有魂灵的故里,所有热灼爱意的最珍之重之的焰心。 明知故犯用最激烈的方式反抗和伤害她吗?我做不到的。 要她吃这样剧烈的苦楚,我不忍心。 所以曾经那段彷徨的及其接近死亡的日子,没有一个字说给她听。 她只是暗暗下定决心,这辈子也不让她知道那个秘密。 很有趣,她要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偏偏到了自己这里,便什么也舍不得说给她听。 喻衍看穿了小姑娘畏畏缩缩的样子里藏着的可怜可爱的真心。大概懂得了她为什么落荒而逃。偏偏只是站在楼下目送她远去。便已经在心里甜蜜了个彻底。 “不就是喜欢我吗?” “多大点事儿啊!我喜欢你不就行了。”喻衍唇角微勾,眼神里带了些志得意满的舒畅。 喻衍总是很容易生气,又很轻易的被哄好。喜欢这种细细碎碎的在意。喜欢余杭清乃至于落荒而逃的逃避。 余杭清在乎,才害怕,若是无所畏惧的话,反倒显得没那么珍爱了。 被爱的话,喻衍的包容心就强的多的多。 小姑娘被人骂了,走进去的步伐去。依然没忍住,又蹦又跳的。刚开始还沉稳些,一进楼道。一几乎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像喝醉了酒似的。喻衍就稍稍往里走两步。探着身子看她。 “傻了吧唧的。” “哈哈。” 一回到家,喻衍循着她隐匿在那个陈旧电脑里的word文档里,为她写了人生中第1封情书作为回信。 或许会在余杭清满16岁那一年的暑假,悄悄塞在房间某个犄角旮旯里,就当做送给了她。 很特别的,她在十分接近死亡,又从那样陡峭,悬崖边上退一步回来觉着接着以另一种生活态度活下去的时候,在从旧电脑转移数据去新电脑的过程中,看到了少女文笔稚嫩,情感却十分真挚的一封封隐秘的极深的情书。 喻衍不知道余杭清爱的是谁,只是没来由的自己难过。 甚至暗暗在心里疑问是否是因为这样一个未曾谋面的人,让对方毫不犹豫的就抛弃了这位同她相识已久于是显得关系甚密的友人。 没来由的羡慕自己和恨是很不好的情绪。不过比起失去这个人的浓烈恐慌来的要清浅的多。 喻衍脑子里也只剩下了最简单而原始的“我恨你。” “不管你因为何等理由而这样抛弃我,我都永远恨你。” 想通其中关窍是极简单的,因着这个人说服自己,将自己变成对方需要的模样。也不过是捏一块软乎乎的橡皮泥。 喻衍懂得余杭清所有的不安与怯懦,懂得她看似歇斯底里,形容古怪的皮囊下。 一颗稚嫩真挚的心。 很奇怪,总是提到母亲这不好那不好,其实母亲好极了。 减肥是因为那段时间她在学美容,母亲自己也瘦到了九十多斤,是个很棒的女人。 在印象里母亲一直漂亮且自律。 余杭清那时候确实因为这种制约。没怎么下午吃饱饭。也确实在最长个子那几年骨头隐隐作痛的生疼,被家里人嘲笑着老寒腿。所以她恨恨妹妹永远比她高。 余杭清喜欢妹妹能够吃的饱,喜欢自己趟过的泥泞,不让家里的小孩子再趟一遍。可还是会觉得痛苦,觉得自己变成了那片刻意弄坏的实验田。 母亲总是出于好心,所以管教着她的。除了母亲之外,谁也不会,她所有的爱意以及爱人的方法也都是从母亲身上学来的,所以就显得变形且扭曲。 或许哪里不对,又或许莫名付出过多,甚至带着一种拧巴痛苦的过分给予。 但这是喻衍对家的一个简单构想,是她幻想过的两个人平淡生活,组成一个新的家庭的长远未来。 “我还在幻想未来的时候,你就已经莫名其妙的丢掉我了。像是随意丢掉什么垃圾,所有人都知道。唯独避过我,我哪里对不起你?” 这样的过分给予和过分期望是相对的,所以觉得痛苦,觉得不甘,心痛的忍不住弯下腰来,恨不得掐着脖子的摇晃她。 “你又爱上谁了?你是不是后悔把命交给我了?怎么可以不要我?” 可想来想去又觉得理所当然,一个随时会掐死她的恶鬼,谁会喜欢呢? 尽管现在早已没有了这样的念头,可是她给出的爱始终是畸形的,过分包容的,甚至于余杭清在见到她没有皱起眉头的时候,反倒更加恐慌,以至于眼眶中都续满了泪花。 反倒让喻衍觉得不自在。才依着她的反应形成了皱眉的习惯,她夺走她的手机,她拿走她批作业的红笔。她连带电脑一块搬走,把饭放到她面前。 甚至形成了一种刻意的习惯。 而她需要新养成的习惯,就是习惯于没有这个人在身边。做这种类似于捣乱的讨厌的事。 只能用繁杂的。甚至繁重的工作,把自己的每一天填满。以至于没有时间再去思考。也不必多花心思习惯。 好奇怪啊!她的爱过分包容了,像是两块儿一模一样的拼图,另一块一味的削掉自己,把自己变得圆滑甚至内凹,只为了适应另一块奇形怪状的棱角。 喻衍清楚那种棱角的每一片形状清除包裹在那样奇怪的爱里该作何感想?于是大刀阔斧的朝着自己剁了下去。 连这一次也一模一样。 “你愿意给我世界上最珍贵的爱,将你少年慕爱的第一份心思落在我身上。那我必不会辜负她。” “只要你愿意,我的什么都可以给你。” 喻衍清楚自己好像走上母亲的老路了,变成了一个只知道付出的恋爱脑。 只不过母亲是对父亲,自己是对余杭清。 像是想要竭力证明什么式的,努力做到截然相反,偏却无时无刻不带着对方的影子,寻着镣铐走路。 “我可以这样做吗妈妈?” “或许在许多年以后,你会接受我们相爱吗妈妈?” “或许我可不可以在这个世界能再有一个机会叫你一声妈妈?” “我总说你管我管的不好。可是也只有你管我了。” “我没有不爱你,也不觉得你管的有什么错。我只是时不时有点难过,难过大家都比我过的好。比我长得高。” ……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房子一天一天的装修,尽管大吵一架,可不管如何,从女人嘴里说出来的每一句,都极有信服力,反倒叫她心里含了蜜似的。 余杭清在学校,不知道自己的房子装成了什么样子,却不由自主的期待起来。 直到某一个中午,喻衍穿了条艳红的包臀裙,还画了红唇。头发烫成那种波浪大卷,蹬着一双高跟鞋,极其隆重的来她接她回家。 “姐姐!!!你今天好漂亮!”她毫不犹豫,扑过去,像是回群的小鸟,一下子就扑到了喻衍怀里,现在还没那么高,只好一头扎在了胸前用脸感受那里的绵软。 有些艰难的抬起头,回味着身上浓郁的香水味,她今天刻意喷了别的香,不是说我喜欢就好,从前一直用那一种的吗? 难道找了男朋友? 一时间心里无限困顿遐想,是了,她这么大的人,总要找男朋友的。或许还会跟她结婚。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大概是约会? 第37章 眼泪却怎么含不住了。余杭清抬起头看向喻衍,一颗一颗落下来,“你是不是谈了对象?” 女人手忙脚乱的用手去蹭,却怎么也蹭不干净。只好从包里拿出带着她香水味的。手帕,一点点细细的粘,“哪有对象啊?你是我对象,跟你说我们房子装好了带你去看,还没来得及说你就哭了,搞得我心疼。” “这下一点好心情也没有了,你得赔我。”喻衍有些促狭的刮了刮余杭清的鼻梁,说是生气,却没有真的生气。反倒有些奇怪,怎么突然吃这样的醋? 大概是今天打扮得实在漂亮? 于是不像以往,余杭清轻手轻脚的把书包放进去,小心翼翼的坐在前排,靠在自己的书包上,书包是喻言特意买给她的,肩膀处有海绵减负,靠在上面的时候,就有些凹凸不平,不过这实在压制不住少女心中的雀跃。“真的吗?姐姐,那我那间房你最终怎么装的?” 喻衍故作潇洒的开着车,一只手臂上戴着粉钻手表,头也不回,“你到了就知道了。” 到了门口,喻衍像骑士似的替她打开门,然后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刻意压低的御姐音别有韵味,“小公主,欢迎回家。” 余杭清轻手轻脚的,什么也不敢动,进了房子,除了门口换鞋的地方全都铺上了洁白的羊毛地毯,地毯的毛很长很绒,喻衍随手脱了鞋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喻衍实在装不出那副庄重样,偏偏往毯子上一坐,红裙,就翘到上面去,露出白皙修长的大腿根,毛茸茸的地毯相映照。 实在不知道看到哪儿去了,莫名其妙蹦出来一句,“谢谢?” 于是余杭清有些尴尬的样子,低着头不知道在地缝里找些什么,也照着喻衍的样子,扔了鞋坐在地上。 喻衍这么久的心血,最终换了这样一套房。又亲自盯着装修队装修了好长时间。 看着小姑娘的眼神四处乱瞟,她摸了摸她的头,给予她最大权限,“宝贝,你可以随便走走看。” 这样漂亮的房子,有着柔软的沙发,洁白的地毯,简洁明亮的灯光,处处简约又不简单,似乎圆润温柔的像一块儿,雕琢好的触手升温的暖玉。 客厅有一面很空旷的白墙,余杭清好奇的问喻衍,“为什么没有电视啊?我喜欢看电视剧?” 喻衍就温柔的朝余杭清笑,笑的小姑娘色令智昏的把电视机忘了个干净。她的红唇靠近了她的耳朵,像是某种暧昧的勾引,“可是我想用投影仪,我晚上还想约你看电影。” 小姑娘的嘴角已经咧到耳朵根儿了,整个人虾子般的红。“好呀,姐姐,姐姐……约我看电影……” 柔和的夕阳斜斜的洒在喻衍的肩膀上,喻衍的头发长长了,变成了柔顺的披肩发。 温柔到整个人都泛着光。 余杭清四处闲逛,就像喻衍说的那样,餐厅也简单,就在客厅旁边,房子不大,就是个简单的两室一厅,所谓的餐厅也不过是一块实木桌子,两把椅子,摆在刚出厨房的隔断旁边。 厨房里有很多烹饪工具,电视上的烤箱,家里有的煤气灶,电磁炉,还有电饭煲。 诗意特别的在于旁边,有一个很大的实木橱柜玻璃门的能清楚的看到里面漂亮的厨具。 各种颜色都是那种清清浅浅漂漂亮亮的,过了很多年余杭清才知道这样的配色叫马卡龙色系,当时年纪轻,也不懂这些,只觉得好看明媚,如同喻衍这个人一般叫人一瞧就好心情。 至于余杭清那间就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摆,等着她自己去选,去贴近。 要余杭清自己说,还不如不选,直接往后一仰倒,躺到姐姐的怀里,反正床那样大,分她一半也还有地 。 可自己能不要个人空间,姐姐也能不要吗。 余杭清只好看着喻衍往那条红色长裙外加了个西装外套,然后把扣子胡乱扣起来,牵着她的手出了门儿。 “先去挑家具,等装修好换了新锁,拿钥匙给你。” 第 13 章痛她所痛 余杭清有了一席之地,一个可以自己决定如何装修的房间。一个难过时的避风港。 尽管她总倾向于和喻衍挤同一张床。 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她想到了那个一楼的四室一厅,想到了跟妹妹挤在一起的,有时候天花板上会漏水的出租房,想到暗无天日的屋子,开的久了就会被指责费电的灯。 她的宝贝合该得到最好的。 毫不意外的。 东边向阳的那个屋子,给了余杭清。 她怕赶不上那场雨,发现雨已经兜头而下,就把能接受到最多阳光的地方留给她的宝贝。 余杭清刚刚进去的时候其实差不多扫了一眼,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房只刷了大白墙,地板是那种纯白色,带着大理石纹路的,刚铺好,做了白色的美缝。有股淡淡的甲醛味儿。 还没散干净。 闻的人头晕,像做梦。 家具是喻衍带着余杭清到家具城一样一样挑回来的。她纤长的手,将如梦初醒的余杭清牵了下去,带着她在停车场一辆一辆的找,终于找到了她那辆小车,然后替她遮着车顶,让她坐进去,像是她的专属骑士,晃晃悠悠的轻轻捉着。“跟我走吗?宝贝?” 余杭清红着眼眶点头,杂乱的头发被风吹到嘴里,有些干燥的苦。“跟你。” 家具城很大,于是喻衍不得不开着车进去,一家一家的转,车开的极慢,以便小孩能看得清窗边每个店的牌匾。 那个年代短视频还不发达,于是。只记得当初电视上的广告片。一家总宣传,有大熊猫,好像比较安全。 余杭清看到那个熟悉的图标,就晃晃,姐姐游刃有余开车的那只手,捏着她的粉钻手表摇啊摇。“姐姐,我们去这家。” 姐姐如鱼得水的掉个头,把车停稳,任由着余杭清挂上去的那个吊坠晃呀晃的定住,然后走出去,高跟鞋咯噔咯噔的响。 明明是她的房子,却完全由余杭清主导,把额前的头发随手往后一抹,就伸出手来。这次倒不像骑士迎接公主,像是催小孩吃饭的妈。“喂,你究竟什么时候下车?还要我请你啊。” 她的脾气总是来的很快,不超三句,连嗔怒都显得足够特别,眉毛皱起来,就显得更加平直,让那双眼睛凸显出来,里头有着艳丽灼热的火。 今天嘴唇涂得很红,说话的时候就微微的颤抖,让人忍不住把注意力投过去。 好漂亮…… 女人在前面走,身姿娉婷窈窕。一步一扭,像是刻印勾引似的,左左右右。余杭清就跟在后头,一步一步的跟着。 她迈右脚,她就踢左腿。 亦步亦趋,像是在跳探戈。 等到走到另一个大门口,女人转过身来,怒气冲冲的盯着小孩子,敲敲她的脑袋。有些愤愤的咬着,凶她。“干什么一直跟着我走?” “不是你喜欢这家我们才来挑家具,你一眼也不看是怎么回事。” “到底喜不喜欢?不喜欢我们就换一家。” “嗷,好痛!”小姑娘装模作样的捂着额角望着她的脸,眼睛里挤出一点楚楚可怜的泪。 “姐姐,你别打我……” 喻衍做任何事情都没什么耐心,唯独这对这个小姑娘,实在抵不住那点儿冷硬。用手轻抚伤处,那地方有一点红肿,比旁侧别的皮肤要烫,或许火辣辣的疼吗。一下子所有理智拉回,“抱歉,我是不是又跟你发脾气了。” 手指轻抚上去就更加明显。看着小姑娘一下一下的颤,她终究还是妥协了,低下头,小心翼翼扒开头发看了看,直到红晕消除,“我错了,不该打你。” 这算哪门子的打呢?只是敲了一下,怪她自己皮肉太精细,让姐姐养的惫懒。 她对她太好,所以轻轻敲一下都是打,那些人对她太恶劣,所以狠狠打一顿也是没关系。 脑袋上被敲过的地方还在发烫,纤细的手指按在上面一下一下有些微微的酥痒。 她喜欢的,喜欢她毫不设防,喜欢她不用思考。喜欢她心疼的目光掠过了,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得。 反倒是自己刻意弄伤了,或者是被人伤着了,要难搞的多。 能有幸遇见这样一个人,哪怕喻衍打她,骂她,甚至哪怕以后的某一天丢掉她,也值。 遇见这样一个人,本身就是奖励。 她一个就比得过卢浮宫里所有的珍品。 偏偏喻衍的打骂永远准时落到余杭清身上。不让她愧疚,不让她难过,不让她不好意思。 是为了她好,她记得。 要是有点不服气的翻她个白眼儿,不管她看没看到,那双漂亮的眼睛就立刻在眼尾夹出一个眼刀飞过来,红唇轻启,“怎么,你不愿意?” 怎么会不愿意呢?她是在她打她的时候,甚至恨不得按住她的手背,叫着手在自己脸上多停留一会儿才好。 第38章 余杭清永远站在喻衍的阵营里,站在喻衍的保护圈之中。是她最坚定的自己人,完完全全的我方阵营。 她们坚定的信任着彼此,所以不管是怎么样的暴力,都可以浑不在意。 更何况根本舍不得施与,一巴掌下去,总是两个人一起痛。 所有尖锐难堪刺痛话语说出来,全部都是为了她余杭清好。她比余杭清还要在乎她那点破前途。 中等偏上的成绩在小县城很亮眼,能排得上班里前十几名,家里很骄傲,也不怎么管。偏偏两个人都无比在意。 “你这次竟然考到了十多名!”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学习。” “还有这个卷子,做的时候到底审没审题,你自己看看你选的是什么东西?!” “数学考这么点分,七十二分及格,你跟我说你考六十几。”女人焦头烂额的揉散自己的长发,等手指拿下来的时候就缠了好几缕。 最珍视的长发被拽断了,可怜兮兮的全在掌心坠落下来。像是绳索缠得余杭清喘不过气儿。“对不起,我真的认真做了,我,我没办法……”心疼的难以呼吸,那么漂亮的头发。 没忍住伸手去护着,那绺头发却依然被拽下来了,连同自己也被推在一边。 喻衍实在没忍住,把试卷拍在了桌子上,狠狠余杭清一巴掌。“你知不知道我比你还在乎你那点破成绩?” “你告诉我,如果说我对你没有一点帮助,甚至还让你成绩后退的话,我活在这世界上有什么意义?!” “其他科都能学明白,数学考这么点什么意思?刻意挑衅我,我陪你越学越倒就回去了?”她似乎是疯魔了,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砸一巴掌一巴掌的扇自己左右开弓,让那双清丽的脸高高肿起。 那场兜头而下的冷雨,没放过任何人,铺天盖地的期待,是爆裂的恨。 家里人熟视无睹,又夸张炫耀的态度是这场大雨助长的烟雾和粉尘。 会跟朋友大谈教育理念,会跟弟弟妹妹们将姐姐之前多努力,会在开始拿奖状之后,态度变得大相径庭。 他们不管她,但是要用各种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向小姑娘施压。 生长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喻衍知道自己偏激,却也没办法,眼睁睁瞧着自己变成冰雹,变成雨滴。 偏偏她们是两条干涸的鱼。 连这种像冰雹一样砸在身上的大雨也觉得舒服。 余杭清没忍住拦腰抱住她,抱着她两个人一起哭得歇斯底里。 好痛苦,我的存在不是为了替你挡住那场雨,怎么可以朝你发脾气。 我太害怕了,我怕有变数。 我不敢,关系你前途的事情我一样都不敢。 我不是能挣钱,能给你兜底儿了吗? 可以住在我家吃我做的饭,穿我买的衣服,用我的钱买想要的一切,不是已经实现了吗?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纠结什么好了,我怕,我怕我创造出来的财富跟我一块消失,怕我死了之后你就什么都没了。 只能固执的让你学习,学习再学习,拼了命的把我觉得最好的塞给你。 眼睁睁看着你哭,在我面前掉眼泪,哭到缺氧,大口大口喘着气,还要安抚我的情绪。 明明先动手,先骂人,喻衍却哭得整个人缺氧,呼哧呼哧的坐在一边,脸颊涨红,卷曲的长发贴在脸颊,狼狈的可怜。“对不起……” 我是情绪激动的疯子,你是纵容疯子的精神病家属。 哭过之后就是极端冷静,面皮还烫着,脑袋里却像进了冷冻层。 离初三只有一年,新的政策是四六分流,十分之四的人去上高中,十分之六的人去上职中。 政策条件还不明朗,再加上余杭青想着冲一把州区高中,对成绩格外在意。 余杭清靠近她。把她搂在怀里,两个人湿漉漉的脸颊贴着脸颊。暖和的,发着烫。一同留下小雨潺潺。顺着山路落下来。 她握着她的手,不再让她扇自己,把脸凑到她手边上,叫她的巴掌一下下,雨清脆的落在脸侧,她僵着手,她就握着她的手腕自己扇过去,哭着说“对不起。” 垂头丧气,挥刀最先向自己。 余杭清总若无其事,不在乎自己排名成绩,不至于没学就行,他们不管,她自己也不管。 有人替她在意,她就再没法装。 喻衍那么伤心,而余杭清却只觉得爽。 爆爽。 心情不好甚至会刻意考差,见人生气了才安心。 见她掉眼泪又心疼。 傻*精神病。 有人关注着她的成绩,因她一点小小的进步欢欣雀跃,因她稍稍退后一点,晚上不睡觉也要把错题整理一遍又一遍,誓要找出原因不可。 她好喜欢,甚至生出了些病态的依赖。 许多人羡慕她的父亲母亲,对她的学业几乎毫无要求。甚至连及格都没什么命令。 反正她余杭清懂事,用不着人操心。 可偏偏余杭清恨透了这种宽容,凭什么宽容?怎么不对妹妹宽容? 恨的要命,又觉得没什么可恨。 她的成绩太稳定。没进步空间庆祝什么? 他们瞧不见的细小变化都被一个人尽收眼底。 喻衍整个人像是天空笼罩在头顶,为她下了一场别开生面的雷阵雨。 轻而易举左右小小世界的天气。 连歇斯底里都对极了胃口,喂饱情绪的巨兽。心底里不由得透出一点餍足来。 甚至于喻衍舍不得对余杭清下重手,在巴掌的落下来之前先是喻衍身上飘过来的香气,余杭清甚至享受着喻衍的靠近。 不痛不痒的,啪的一下,换来的是喻衍将近一个星期的愧疚,满心满眼的都是余杭清。 甚至有时候会庆幸,生病也好,受伤也好,多分得一点她的目光就好。 更何况不是一下,是好多下,在她握住她的手腕的时候,她就泄了一力,轻轻柔柔抚摸似的一下又一下的从脸上划过去。 舍不得扇她,手腕垂落下去软得像面条。反倒更叫人心动。 说喜欢挨打,听起来像抖m。 但是喻衍这个人打她确实跟别人不一样,她在抽余杭清之前先抽的是她自己,又或者抽余杭清一巴掌之后,下一巴掌就轮到她自己。 余杭清舍不得她抽自己,舍不得那样温柔白皙的侧脸留下血的印记,甚至泛起一点红色的血丝,她抽自己的时候向来一点也不留力。 嘴角出了血,她们拥抱着坐在沙发上。 余杭清去厨房煮了鸡蛋,剥了壳,小心翼翼的按在她的侧脸上,滚啊滚,蹭啊蹭有些心疼的小口小口的吹着气,“姐姐,你打我吧……” “打我出气。” “怪我太废物,没学好习。” 可是女人把披散的卷曲长发用皮筋轻轻扎起,露出那张半肿不肿的脸,然后垂下眸子,琥珀色的眸光里满是愧疚犹豫。 “怪我的,我要是再厉害一点就好了,送你去留学,就不用再这么努力的学数学,天天受委屈……” 怎么什么都是你的错啊? 余杭清哭着投进女人的怀里,闻到熟悉的香气,搂着她的脖子,把鼻梁贴在她的侧颈,仿佛狠狠扎进这个人的怀里,才能避开曾经那些像泥潭一样死死拖住余杭清的一切。 她甚至连骂她的话都让她觉得通体顺畅,无比爽利,怎么有这么合自己心意的一个人,每一个字都像在她的心尖上跳舞。 她好像天生就会拿捏自己似的。 什么都照着喜欢的那样做,这样一个人,出现在这样的年纪,根本不讲道理,横冲直撞的莽进她心里。 理直气壮。 她们的痛苦总是同步的,甚至她打她自己的时候,余杭清这边都好像有感应。 她在和她一起痛苦。 她真正痛她所痛。 这个意识显现出来的时候,她甚至忍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去。 像她真的经历过这些一样,也认认真真的以过来人的视角,替余杭清做她认为好的一切。 余杭清太喜欢喻衍。 甚至每一次感情加深之前,都觉得喜欢到不能更喜欢。 连痛苦都成了耦合剂,勾着他扮可怜。勾着那冰冷的探头靠近再看一眼。 捂着脸,含着泪,向她留出侧着的,或是高高肿起,或是更漂亮的那边侧脸,乞她怜惜。 然后被她拥进怀里,雨季暂停。 第 14 章白马公主 已经被骂了,就不好再低着头跟着她的背影,往前只好回过头去用目光梭寻着家具城。这灯光底下有没有什么家具看得过眼? 一个漂亮的白色书桌吸引了她的注意,是那种木纹的,准确的说是原木的,上面刷了白色的漆,给她的感觉就像西欧白色的城堡一样,书桌上面柜子的开关的那个合页的门,就像城堡的窗户似的。 下面有可以打开的镜子,店里的人说,既可以作为梳妆台,又可以作为书桌。 第39章 售货员姐姐极有眼色,连忙过来跟她介绍这个东西的功能和木材种类以及吸引小孩子的动画片联名。 喻衍脸上的薄怒散去,她开始敲着这个桌子,指节落在圆木上,敲出闷闷的声响。“你想要这个?那我帮你买回去。” 看小孩很心动,喻衍就定下来了,还蛮贵,在当时竟然要三千多块。 一块小小的价签贴在柜子背面,余杭清转了又转,才好不容易瞧见,这样贵,她忍不住用余光偷觑喻衍的神色。 喻衍不知道,只看到她好像在看别人眼色似的表情有些惴惴不安。“看什么?装饰我们家,完全很值得好吧,免得等你成年,我还得给你换新的。” 她舍不得这种不安。所以甚至没忍心杀价。 只是为了满足余杭清一个可有可无的童话梦。 全款三千八百元。 直到站在收银台前,那张深蓝色的村镇银行的卡在pos机上面刷过去,pos机是橙色的,卡放上去就显眼。 她想故作懂事的伸出手,牵着姐姐的衣袖,她想说没事的,我们可以换一个就有点太贵了。 可是依然在心里窃喜着偷偷的高兴,她舍得为她花这些钱。“哦。”甚至还有种故作平静的忸怩。 “您这边留下地址,稍后我们会派工人给您送上门去。我们这边的样品不需要等待订货时间,大约两小时过后,您会在家里接到这个书桌。”声音是那种公事公办的柔软。 落到小孩子这边就显得更加温柔,大概是刚开了单,售货员姐姐的声音格外甜,比起刚刚甚至夹细了些,有种腻人的甜美,“怎么样?小朋友开不开心?待会儿就可以在家里看到这个书桌了哦,你姐姐对你真好。” 实际上这算余杭清哪门子的姐姐,余杭清根本认识喻衍都没多久,就登堂入室选上家具了,也不知道以后是哪个妹妹去住。 哪个妹妹也不行,我的房子,敢带别的妹妹回来就通通赶出去! 心里那个美呀。 余杭清忍不住在心里腹诽,想起喻衍曾经提过的那个为了她去当老师的小孩。 可面上余杭清还是笑的乖巧柔软,用手把耳畔的碎发勾勒过去,手肘不经一碰到喻衍的肩,就刚好搂上去。“当然。” 整天甜言蜜语,说的人家心都酸了。要是当真喜欢上喻衍可怎么办。 自从知道女的和女的也可以在一起,余杭清的整个人生都完蛋了。 喻衍还陪余杭清去挑了漂亮的单人床。两米长,一米五宽。 像是一对新人,商讨着怎样装饰新房。 喻衍坐在床边的时候,一伸手就能摸到躺在床上余杭清的脸。 小姑娘坐在床上弹了又弹,对床垫的软硬度显然满意到有点失算。“姐姐,这个怎么样?” 小姑娘当真像自己幻想的那样躺过去,在样板床那一边另一边躺下。然后伸起手来十分有把握的被喻衍托住。“我喜欢这个,姐姐。” “长和宽都正正好,我躺在这里,你坐在床沿,我就能毫不费力的牵到你的手,特别有安全感。”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仰慕的亮光。她的喜欢丝毫不曾费力遮掩,可她想展示给的那个人,却怎么也看不见。 喻衍好像有些恶寒似的,抖了抖肩膀又退后去。扎起来的长发甩到一边。“干嘛突然说这么肉麻的话,奇奇怪怪,gay里gay气的。” 余杭清在心里反驳,哪有呢,gay明明是指男同性恋的。 可她心思不纯就显得难免畏缩,弹跳式的从床上起来,做贼心虚的把弄乱的床铺抖搂平。 自己或许跟gay也没什么两样。 最终那个床也买了,加上床垫花了五千。售货员姐姐笑得见牙不见眼。连介绍都没来得及就出了单。 这种敏感的话题,一旦提起就收不住,可偏偏不是说出来的好时机,只能想方设法的往心里藏匿在藏匿。 余杭清强迫自己的目光移开那双白皙的腿落在床头柜上的相册上面。那样一个相框,如果里头放上喻衍的照片…… 相框还算漂亮也挺大,大概是四十厘米那么宽。见小姑娘的目光流连,喻衍毫不犹豫的拿起来问售货员,“这个相框怎么卖?” 她把相框拿起来,小姑娘的目光就不得不从相框移到她瘦骨伶仃的手腕。凸起的骨节上有一颗痣。是最吸引人的那种病弱。 售货员不知道怎么卖,这只是配件而已,摆在样品上好看的,可今天开了这样大的单子,最终她微笑着把这个相框递给了小姑娘。“送给你吧,可以挂你和姐姐的照片。” 余杭清没想过自己能有资格跟这个人出现在同一张照片,连同框都像是亵渎。 可是喻衍喜欢摸她的头,总用这种方式安抚她,她说。“我有一点想食言,待会买完东西,就带你去拍写真相片。” “相信我,放在相框里一定好看。” 只是小孩子喜欢,她就肯毫不犹豫的付钱,售货员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看向女人伸向另一边的手,云淡风轻似的,手上戴着的那个镶着水钻的铂金戒指格外闪亮。 还是铂金比黄金贵的年头。 售货员更加殷勤地牵着小孩子,几乎是半蹲着,弯着腰,把她领到了最贵的白色原木大立柜面前。 没有一个女人不想拥有这样大的一个衣柜,外头是那种欧式的金色手柄,看起来简约又高级。 特别大一个的白色木头柜子,余杭清很喜欢这种简洁干净的风格,而且跟她的书桌刚好呼应。 这个更贵,要八千块,喻衍付款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那种从容自然,潇洒自如的风光,映衬在余杭清眼底。 余杭清想,没有一个人会不爱喻衍,像书里写的那种随时随地拿出黑来,三个字,随便刷。 是真正的霸道总裁。 余杭清的白马王子。 大概应该是白马公主,毕竟喻衍是女孩子。 可是她的银行卡不是黑卡,她赚钱也不像霸道总裁们那么容易,她只是为了自己就显得更加好品。 赚钱是很辛苦的,咬牙切齿,非得狠下心去争抢不可。可是太喜欢一个人,为她花钱的开心就超过了这种咬牙切齿的难过,毫不犹豫的就狠下这片心。 女人临时兴起想拍写真,所以跟售货员又重新敲定了送货时间。她看着她铺满海藻一般的长发的背影,看着她从容自如的侧脸,看着她的手握着一支笔,在文件上签了又签。 余杭清没办法不爱她。 可是她还太小,只能在心里面一点一点的念祷。 这种爱好像不太对劲,但至少她清楚,她不想这个人离开自己。 她愣愣的站在那里思考自己并不算明朗的心意。只因为她爱的人说了四个字,gay里gay气。 两个男人能在一起,那两个女人呢? 一个初中女生看男同小说也显得早,不过余杭清总喜欢翻那个人的书架,仔仔细细的瞧一瞧,她在想什么?于是就像打开潘多拉魔盒一样,再也回不去。 真不怪余杭清,大家都叫一个名字,全都是快穿之什么什么,那作者写的太好了,余杭清刚开始也不知道,都快看完了,男同就男同吧。 反正俩男的谈跟她有什么关系,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其实喜欢看那种超级虐文,也安全感max。 可是这会儿听到这句话就忍不住反思了,那女孩子之间该怎么谈呢?她会同意吗?她会开心吗?她会接受我这份喜欢吗? 大概不会的。 于是只留下那点整懵的心酸,刚发现自己的暗恋就面临着失恋。 初秋的外头很凉,树叶扑簌簌的落下来,像是小姑娘眼底的泪。可她没有流泪,只是心里或许下了一场雨。 这份暗恋,永远,永永远远都只能压在她的心里,哪怕战乱频仍,烽火连天。 外头其实来不了多么难缠的敌人,怎么敢算是敌人呢?她甚至不配有一个合理的身份,站在对方合法丈夫的面前。 他一定运气爆棚。 余杭清毫无来由的嫉妒的咬噬。 喻衍开车一向求稳不求快。所以那辆小轿车稳稳的行驶在路面上,少有颠簸。余杭清终于有时间把目光投掷在女人的身上。 喻衍总喜欢各式各样的衬衫,今天穿了紫色的,看着是纯色,不过衣领的地方绣了朵花。知道的人唯有她与她。 小姑娘亲手绣上去的,于是洗衣服,女人都只能可怜巴巴的手搓,时不时斜过来一眼,骂她。“都怪你,绣什么花,我生怕机洗洗坏了,还得手搓,下回你洗!” 余杭清在心里偷偷的笑笑她这份在意,那样粗的丝线怎么会洗断呢?可是喻衍下意识的竟不忍心,于是她接过那件衣裳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涂了洗衣液上去,小心翼翼的搓。 “我才不要,你心疼你就自己洗,让我洗可就扔洗衣机了哈!”余杭清头都没抬,余光却锁在上头。眼尾眯起来,嘻嘻的笑。 第40章 就不干,我知道你舍不得。 目光停留在衣领上不动,不知道她们早已到了影像店门口,还是女人下了车,打开她的车门,冷空气灌进来,冻得她一激灵。 第 15 章偏爱生妄喜 下了车,微凉的秋风就带着打着旋儿的落叶,落到余杭清的肩膀。那种有好多角,像火焰一样形状,每个学校里面都有种的法国梧桐叶。看起来一部分枯黄,一部分还绿着青黄不接。 落叶在肩膀上,余杭清怔愣的站在那里。于是喻衍快步踩着高跟鞋走过去,有些着急的替她把肩膀上的落叶拂下去,“这叶子上都是虫,你干嘛愣愣站在那里呀?小黑点你看着不难受啊?” 喻衍明明嫌弃至极,却还是皱着眉头,用手扑索着,把肩膀头上的灰和那点黑点儿,貌似虫的东西拂下去,“我也真是服了你了,今天回去立马把外套扔进洗衣机去洗,不然别想上我的床!”一边数落,秀眉轻拧。絮絮叨叨的。 余杭清像是被施了定身术,整个人冻结在那里,只仰头看着微弯下腰替自己俯下下灰烬的喻衍。 平日里碰见爬过虫的衣裳,恨不得直接丢出去,再也不穿一次,可这衣裳穿到小孩身上,竟然忍着难受,没垫一张纸,就用手弄下去。 担心我怕虫,已经超过你怕虫的程度了吗?好让人心软。 这样的偏爱又怎能让人不生出虚妄的喜欢? 肩膀上早已没有小虫子了,可是喻衍还是扑朔着一点一点的拍,显得过犹不及,余杭清只好握住纤细的手腕,其实这个时候,她更想把手腕凸起,骨节上的痣靠近嘴唇吻过去。“没有虫子了,姐姐?你看,你已经帮我弄干净了。” 余杭清白皙的手在面前晃了晃,掌纹贴近,有些皱巴巴的柔软,喻衍。才恍然大悟似的,任由着手腕松了力落下去,被小姑娘妥贴的放下来。 这时候小姑娘才看到她微红的眼眶,她竟然被一点虫子几颗虫卵,就吓成这副狼狈的模样。余杭清。不得不握着她的肩膀,连带着整个上半身一起扭转过来,不偏不倚的看向眼睛。“相信我,姐姐,真的没事了。” 竟然沦落到要小孩子安慰的境地。 可是喻衍实在没办法忘记那些虫子钻进衣裳的感觉,会咬出一个个的红斑,有的会肿起来,有的会凹下去,咬的时候只是一点轻微的刺痛,稍微一出汗就蛰得人跑不离。 终日与这样的细微沉痛相伴,多少有点子过犹不及的恐惧。喻衍另一只没怎么动弹的手抬起来,狠狠搓了搓脸颊。把手放到余杭清的头上硬揉了两下,不知道是安慰余杭清还是安慰自己。 “没事了,宝贝,没事了。” 要进去拍照,先得一步一步从台阶走上去,喻衍整个人身体僵硬,脑袋一片空白,还在想关于虫的事情,余杭清只好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向上,看着她机器猫似的晃动身躯。 牵一步动一下,连抬腿都固定在同一高度,走到最后,一抬脚就要踩空过去。余杭清牵着她的手,又怎么容忍她踩空摔过去,一只手牵着她一只手,另一只手护在腰后,直接嗯从她手肘的部分,整个人扯了一把,往后倒在她的怀里仰过去。 余杭清的声音急切而尖利,“姐姐,你有没有事?”喻衍如梦初醒,往后一靠,被余杭清娇小的身躯砥柱。才向前晃了晃,整个人站直过去。 站直之后就恢复起平常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向前台,用手把头发往后一撩,露出那张极富攻击性的脸,“你们这边写真怎么拍?想给我们家小孩拍个个人写真集。” 女接待员回复的很认真。大概这样从事服务业的人总是带有一种极其强大的微笑亲和力,“您孩子现在大概多大呢?我们这里有儿童写真。您可以看一下我们的样片。”于是很厚的一本相册集被推过去。 喻衍低着头没来得及扎紧的碎发就垂落下去,圆润的鼻头像小猫,纤长的手指在相册上点了点,然后找出一个放到余杭清面前。“这个怎么样?感觉挺可爱的,小姑娘就该穿漂亮漂亮的公主裙。” “不怎么样,首先我不喜欢公主裙,其次,我不想一个人拍,我想和你一起,或者把你的照片给我一张,摆在那里就行。”余杭清试图强行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却还是难免厌恶自己年纪。 她喜欢上一个大人,可她把自己当小孩子。 这个时候闺蜜写真还没有风靡全国,双人写真比较经典的就是情侣写真。 余杭清一开始没打着这样的主意,可既然到了这儿,喻衍自然不想空手回去。 高跟鞋的跟儿在地上转了转,她开始跟营业员商量,“这样我们自选服装,然后咱这边动作指导,拍双人照片可以吗?” “个性化定制的话,收费会高一点。”接待员话说的很谨慎,看向对面人的眼睛里有些不解,店里还是模板化的专业写真更畅销一点,毕竟效果最终呈现也好,相对稳定。 喻衍的手指在相册里点了又点,最终选了三套衣裳出来。一套婚纱,一套民国式的旗袍,还有一套是古代的婚服。“那就这个。我们一人选一套。” 喻衍一向洒脱随意,挑衣服就挑最好看的,反正婚纱在她看来就是白裙子,鱼尾裙中间收腰的部分刚好能衬出她漂亮的腰臀比。 她不在乎这些衣服的寓意,只是这样小县城里最好看,最符合她审美的就摆在这里。 却没想到误打误撞,撞进了小家伙的怀里。黯然的神色消失,余杭清几乎是有些兴奋的跳起来,“姐姐,那我也挑一套婚纱,跟你一起!” 喻衍不明白她刚刚还有些不开心似的愤懑这会又变了脸,可是孩子开心总比不开心强,起码照片拍出来能相对满意,想了想又叮嘱,“是你自己说想跟我一起,不过衣服还是你自己挑,爱穿什么穿什么,没必要非跟我一样。” 喻衍充分尊重小孩的意愿。 可是有意无意的余杭清选了跟喻衍一一对应的款式,甚至连着颜色一起。 喻衍选了鱼尾的婚纱,她就选了喻衍看起来好像有些喜欢的蓬蓬裙。还特意挑了件跟鱼尾处用纱一样的蓬蓬裙。 这条婚纱的上半段镶满了碎钻,更特别的地方在于肩膀和手臂竟然是一件长袖的,只露出胸前一片锁骨而已。刚巧遮住余杭清刚刚发育的胸部,扬长避短,像一条特殊的公主裙。 偏偏这样明显的心思,有的人榆木疙瘩似的,好像一点儿也看不见,已经兴高采烈的坐到了化妆的地方。等着化妆师大展手笔。还回过头来伸出手往女孩这边招,“不是不喜欢公主裙?” 女孩低着头红着脸,喻衍就默认羞于启齿喜欢这样的蓬蓬裙。巧笑倩兮的跟化妆师沟通了妆容,又挑了口红的颜色,就端端正正的坐在你那里,看向镜子里,化妆师忙碌的身影。 婚纱造型简单,只要把头发盘起来就可以,带个王冠发簪套上头纱,就算是万事大吉。 余杭清的目光一眨不眨的落在喻衍身上,看着她海藻般的长发被一点一点用皮筋绑起,编成辫子,盘到头上,又被摆弄成玫瑰的形状放在后脑勺,簪了簪子和花朵上去。 看着她寡淡的唇,涂上胭脂红,自然浅黑的眉毛被染成棕黄色,脸颊涂上两片霞云,散乱的碎发被发胶粘起来整理成八字刘海。 这样仔细的梳妆打扮,看起来就像真的等着成亲。 还没看着她穿婚纱和婚服呢,就自顾自的在这幻想起了跟她成亲。小余杭清胸口像是揣了只兔子,扑腾扑腾的上下跳。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自己这点儿背德的心思,被人瞧得一干二净。 化妆师轻拍她的肩膀,似乎想要唤回她的注意力,又看着她瞧着喻衍一动不动干脆转个方向,站在余杭清目光的正对面帮她完成这份妆容。 余杭清只好随着化妆师的动作左摇右晃,偏偏又不不敢动,只好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偷偷把目光甩过去。 好漂亮啊。 那种端庄秀美的漂亮。 如果有一天可以做我妻子就好了。 余杭清忙着看对面,化妆师就赶巧给她画上一模一样的妆,给余杭清儿画的有点成熟老气,偏偏等到画完了,余杭清才瞧见镜子里。 喻衍拧着眉问余杭清,“你觉得怎么样?我感觉画的有点老气。”是真觉得丑,一只手撑在腰上。眼睛睁圆了,差一点就开口准备让化妆师重画的程度。 余杭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却全是些不该有的窃喜,这样的妆容和喻衍如出一辙,哪里老气,多好看呢。 可是喻衍这样说了,她又舍不得反驳,只好握着她的手臂,摇摇晃晃的撒娇,“行了,姐姐,都这么晚了,我觉得还可以。” 喻衍见她的笑容还算真心,那双琥珀色的艳丽眸子就重新柔和下去,凤眸从轻微眯起,到张开,只用一瞬而已。她握着她的手,热度传递过来,像是安慰,又像是抚恤,“你喜欢就好,反正是挂你房间。” 第41章 扶额苦笑,眼里却全是纵容,化妆师已经拿了粉扑,预备改色了,却得到喻衍一个安抚的目光,“不用了,画挺好的,她喜欢就行。” 当然喜欢了,她都不用照镜子看自己,光是看见面前的喻衍瞧着她,画着精致妆容的脸,就觉得一定要挂上去。 喻衍做好妆发,就蹬着高跟鞋蹬蹬蹬的走进了试衣间。余杭清没跟过去,像极了期待的新郎,不想提前拆开破坏这份惊喜。 店员在里头帮她试纱,她就坐在沙发上等,有些呆愣愣的瞧着试衣间被拉上的帘子轻微晃动。想象她在里头做着什么样的动作,如何把那件线条窈窕的鱼尾裙穿进去。 第 16 章走了老婆 工作人员步履匆匆的布景,一会儿走进来,一会儿走出去,弄出繁杂的声音。可余杭清的目光始终不偏不倚,钉在试衣间拉着的粉色帘子上。 带着最原始的期待心情。 哗啦—— 帘子被拉开,日思夜想的人走了出去。 高跟鞋落在地上,噔噔,噔,像是心跳的鼓点。喻衍一步步走出试衣间,一点点走到了她面前。 余杭清的目光从那双红色漆皮高跟鞋逐渐上移,看到棉布蕾丝遮着沙落在地上,看到她挺翘的臀,看到她纤细的腰肢,丰满的熊,有些肌肉线条感的手臂,然后是微微凸起的锁骨和纤细修长的侧颈。 余杭清终于把目光投向喻衍的脸,刚刚看过的平庸妆容,竟然也觉得特别仙气。她再也没见过比这更漂亮的人了。 “姐姐,你漂亮的像月亮。” 她喜欢喻衍,此刻她在她心中无与伦比。 终于余杭清强行移开目光,就看到喻衍脖子上挂着的硕大水钻,是一条很漂亮的莫桑钻项链。还有手腕上,大概是一个系列,一颗一颗的碎钻连起来,从纤细的手腕垂落下去。有一颗稍大的垂落在手背上,像是紫霞仙子晃动的铃铛。 到了最后余杭清才看到喻衍腰肢上系的那条纤细的腰链,随着她往前走的步伐晃啊晃,一步一响。 明月高悬,偏不远万里迢迢奔我而来。 “像月亮啊,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喻衍海藻般的长发刚已经盘好,却又被放下来了,落在单薄的脊背上,偏偏喻衍又拨开了头发,露出凸起的蝴蝶骨和光滑的背脊,她竟然毫无防备的展示,甚至向余杭清笑了笑。 “怎么样?我挑了一件露背的,结果这个店员非要我把头发放下,遮起来哪有露出来好看啊?后背都快开到腰了,不拍到岂不是很可惜。”喻衍回了一半的头,让余杭清的目光聚焦在她的侧脸。聚焦她平直的鼻子和下颌线。 好漂亮…… 姐姐…… 余杭清忍不住伸出手触摸她突出的背脊。顺着脖子后头最大的那块骨头一点点摩挲下去,直到。腰窝那里,被喻衍强行握着手腕扔出去,她怒目圆瞪。敲了敲她的额头,强行让她清醒,“别摸了,什么时候不能摸,你都知道晚了,还不赶紧进去换衣服去!” 什么时候不能摸? 余杭清闷闷的在心里偷笑,难道这会儿不摸,回去就可以?可她没敢说出自己这点隐秘的心绪,只是笑着,蹦蹦跳跳的跟着店员走进去。 蓬蓬裙不好穿,得从脚底下穿进去。后头还有一根一根的缎带,要店员仔细拉紧 人总是想在最爱的人面前保持最好看的样子。所以余杭清猛吸一口气。回头看一下店员。带了一些刻意卖萌的央求神情。“拜托帮我拉到最紧……” 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于是店员也帮忙,她也吸气,竟也拿到了还算不错的成绩,似乎一只手就能整个环抱过去。 走出门的时候,就看到外面的喻衍翘着二郎腿,正拿手机回复客户的消息。 有些刻意的,余杭清穿着不合脚的高跟鞋往旁边崴了一下。然后不出意料的看到喻衍有些担忧的眼神,一整个投射过去。 喻衍的二郎腿放下来了,手机也扔到一边。猛地站起来伸出手。第一反应就是把她扶进怀里。“裙子这么长,干嘛非要穿高跟鞋?拍照又看不见。” 把脑袋靠在喻衍的侧颈,余杭清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闻到熟悉的香甜,然后猛地站直拉开距离,低着头道谢,“没事的姐姐,谢谢你。” 余杭清特意挑了一双十二厘米。带防水台的,几乎是将她一米五几的身高拉到了一米六七。她不想在喜欢人的面前显得太矮,像没用的小孩子。 虽然余杭清就是没用的小孩子。 老气横秋的妆容配上明显没有被驯服,左扭右扭的高跟鞋。怎么样也不相称,一下子灰暗下去,在最书生意气的年纪。垂下脑袋,相形见拙。 “明月皎皎,高悬于空。吾自追逐,不必照我。”一时间余杭清有感而发,嘴里胡乱念叨着,却实在舍不得换掉与她相近的妆容,以及称上便顷刻与她稍稍高一些的,可让她骑士一般于她身侧而立的高跟鞋。“我站这儿不好看,要不算了吧,你先拍一组,挂在那也是好看的。” 喻衍不知道这小祖宗又抽了哪门子的风,好好人站在面前呢,非说是月亮,这会儿又不必照了。“哪儿不好看?” 她微凉的手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抚过她的肩颈,最后停在他脖颈身上,透出来的那颗黑色小痣,按在上头缓缓摩挲。“我瞧我家小鱼穿什么都好看。” 她白瓷似的臂膀搭在她肩上温热的呼吸靠近耳畔“还说什么月亮,要我是月亮,那你非得是地球才对。猜猜为什么?猜对了有奖励哦 ” 余杭清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寻思这人又准备说什么土味情话了,自己先羞的。从头红到脚,将耳朵微微往另一侧偏了偏,却还是准备以我预判了你的预判似的跟她猜上一猜,万一就猜着了,也算心有灵犀。 “同住地球村?”这句甚至是唱出来的,大约她也察觉到自己透露出的惆怅让女人不放心了。“同生共死,同进同退。” “对,也不对。”喻衍眼睛一亮。“天才耶,共进退这一块儿。嗯,就是宇宙大爆炸也得带着地球流浪的。人离了地球不能活,我离了你也不能活,虽然但是,还是差点意思,总之你再猜猜。”还是故作高深的摇摇头。 小姑娘眼睛转了又转,就是没想起来,谜底终于揭晓,“是地月系,月亮是绕着地球转的。” “我是绕着你转的。” 不用奖励了,余杭清心头一震。 年纪很小的时候,当喻衍是太阳,做追逐着她那双眼眸,于是也腆着脸给自己升咖,作地球。 很久之后,忽地提起高悬明月,又提起地球。却听她说,她是月亮,要绕着我转的。 既是太阳又是月亮,两个人演上二人转了,我绕着你转,你绕着我转,就是一个完整的莫比乌斯环。 任爱意经年流转。 这边她们衣裳鞋子换好那边布景也就差不多完毕。 她们携手,余杭清几乎是被喻衍半搀着拖过去,嘴上说着嫌弃。实际还是一只手牵着,一只手在后面半拖半抱的,生怕余杭清一下不小心摔过去。“非穿这么高的,该!” 她把余杭清半揽在怀里,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怕掉似的两只手都十指相扣。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余杭清在心里悄悄做着这个美梦。 总归你先勾着我的,怪你这个直女没轻没重。 挨骂也高兴的,骂归骂,手却不松,直到了地方,两个人十指还扣着呢,经摄影师一提醒才慌乱至极的松开,然后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不看对方。 穿着婚纱,那么动作指导自然是婚纱照,于是余杭清学着那些婚纱照上丈夫对待妻子的态度对待自己暗恋的人。 先是最经典的新娘挽住新郎的手臂,头微靠肩头,小鸟依人。 两个很大的方块灯斜着摆,一下子动作就无所遁形,喻衍站在那里,余杭清就拎着裙子冲过去。 挽住喻衍纤细的手臂,还要防止手臂上裙子的碎钻硌着喻衍,微微翘起,余杭清把头靠在她的肩头上,用柔软的碎发蹭她的锁骨,有种隐秘的亲近。 余杭清后退一步,跟不知所以的喻衍深情对视,她凝视着喻衍的侧脸,喻衍把一边头发全部收到一边去,露出裸露的背脊。 余杭清的眼中满是深沉依恋,她恨不得直接拥上去,而喻衍的眼里满是对自己肩背线条的欣赏和骄傲,不曾回头。自然也就不曾看到藏在深处的情愫。 布置好的餐桌上放着假花,是那种颜色很浅,却又五颜六色的小野花,在那种白色圆盘状的欧式台面上。 喻衍跟着摄影师的动作坐过去。把手肘撑在桌面上,脸被花遮住一半,露出来一半。 余杭清站在一旁,好不容易比喻衍高些,于是低下头亲吻她的发旋,亲吻头发的动作很轻,可眸中的恋慕却重达千金,摄影师连拍的动作没停,十几秒之后余杭清终于抬起头。 第42章 摆拍也该结束了。 不能总占便宜。 还有那种古早又流行的动作。她们背后的壁纸换了一沓,换成了古堡的窗,那种很大一面的,上面是半圆形,下面搭着长方形的窗。 这一次的造型指导是喻衍站在那里,微微侧过身,而余杭清在她背后拥抱过去。 余杭清整个人环抱过去,脸颊贴着她的背脊,满是骑士的守护和忠诚,仿佛在防备着什么?瞪圆了眼睛满是警惕。 瞧上镜头的一瞬间,甚至有种阻碍别人看向喻衍这光滑背脊的凶悍表情。 张牙舞爪的可爱。喻衍勾勾她的鼻梁,然后跟摄影师沟通下一个动作要领。 等沟通完了,喻衍就又踩着高跟鞋过来,站在那里,余杭清走过去,没忍住,帮喻衍把落下来的一绺头发放到背后去整理头纱,让头纱自然顺滑的落下来,那片白色的纱,遮住她海藻般的长发。 这一幕在强行打出的日落光的柔和傍晚里显出极温柔的关怀。怜惜和爱意,余杭清闭上了嘴,就从眼睛里跑出来,还有轻微的动作,垂下的头,倾向她的身体。 不只是镜头语言、身体、动作、神态,每一点都表达着喜欢。 后面的动作就简单得多,她们隔着捧花做出亲吻的表情。因为喻衍竟然说想试试那种搞怪风,原版是一个搞怪的新中式秀禾服,男方戴着墨镜,女方一只腿踩在椅子上,撅起嘴亲在一起。 喻衍现在穿着鱼尾裙,自然不能把腿踩在椅子上,只好一只腿向后踢过去,把鱼尾裙的后摆踢开。像是条真正的美人鱼。 余杭清自然不会拖后腿,她拿着捧花。凝眸看向对方。微微眯着眼。撅起嘴。好像真的要亲上去。 照片里她们仿若一对爱侣。 选片的时候有点奇怪至极,点每一张都是欢喜,最终只好加了钱把所有底片都买回去。 那时候的ps, p完之后皮肤质感就变了些,喻衍对精修照没什么执念。干脆就要求当场洗。 余杭清在那块小小的电脑屏幕上看到两个人亲密的动作,瞧见自己明显痴迷的神情。有些不好意思的用手捂着脸,又实在忍不住透过指缝看过去。 原来喜欢一个人这么明显。 像是喝醉了酒似的。 脸涨得通红。 眼睛也亮晶晶。 总是垂着脑袋,低眉顺眼地望过去。 喻衍选了个很大的相册,跟店里人的讨价还价,又送了几个大小不同的相框,最终付了两千四百块。 余杭清崇拜的看着她,瞧着她滔滔不绝的讲话,看着她爽朗的笑,听她祝老板生意兴隆,连讨价还价也不显得小气巴拉。 照片没用多久,一个多小时就全洗出来了,大的,小的,那个最大的相框,真的像家里爸爸妈妈的结婚照那么大。 已经把最大的那张照片装裱好拿过来了。 竟然是她从背后抱着她的那张。 余杭清的脸颊还贴在喻衍的背脊上,这样隐秘的碰触,或许盘起来没盘干净的,脑袋旁边的碎发,触碰到了她雪白的的肌肤。 余杭清忍不住红了脸,抱着那个最大的相框,整个人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办。 喻衍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调笑她,“怎么了?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这张挂起来,然后露背的那张放在书房里收藏。你你这家伙古板。老不让人看。” “人辛辛苦苦练背,不就是为了拍出来好看。也就我什么都依着你。” “真是的,一天天。”喻衍百无聊赖的把高跟鞋的后跟儿在瓷砖上转了又转。柔和的目光落在余杭清的肩膀上。并不催促,只是试图用语言把她拉回现实世界。 “走了老婆。再看待会回去晚了,小心妈妈不开心。” 余杭清被这么一叫,脸又红了,这会儿跟他出门,穿了厚外套,被后衣裳一捂,跟外套外面那点白花花毛领子一衬,就显得更明显。却依然不甘示弱的反口回去,“都说了是老婆啦,当然是要你等着的。你见谁家这么催老婆,回家得跪键盘的啊。” “好好好,不就是跪键盘吗?老婆让我跪多久就跪多久,可不敢催你。别给我老婆吓着。”喻衍嘴上没个把门的,明明是句阴阳怪气的揶揄话。可她眼眸里全是温柔,笑意倾泻而下,在昏黄路灯底下,柔婉漂亮的不像话。 反倒真像是一对爱侣打情骂俏似的。 拍完婚纱照就一起步行到车的地方,然后送她回家。 照片被钉在相册里,大头还是拎在喻衍手上,是个包装好的巨大纸袋,装着一本很厚的照片及还有喻衍露出美背的精致写真,唯一一张单人照后来被余杭清儿悄悄放在了桌面上。 一放就过了时间不知凡几。 …… 有一次周五放学外头下了雨,淅淅沥沥的。喻衍就站在那些翘首以盼的家长里,等着接余杭清回家。 尽管爸爸妈妈的家离学校很近,下了坡就到了。甚至没有500m。可是没有人接她。况且弟弟会哭闹。回到家连敲门都得小心翼翼。偏偏说了许多次,依旧没有一把钥匙。 所以她低着头跟她小声请求。“我没有钥匙,不想回家。” 喻衍当然答应,于是自然而然的给妈妈发了个消息,这时候弟弟已经出生了,打电话就显得不够妥帖。 自己那时候敲门吵醒了弟弟回家就会挨一顿骂,现在是外人的话,不能挨骂,人家心里也多少有点芥蒂。 总之余杭清在自己那里是安全的。妈妈一直都很放心。 她们二人共同的耿耿于怀。 余杭清撇撇嘴。“我妈同意了吧,又多混一天。还是跟着你混舒服。” 喻衍忍不住把她往怀里又揽了,懒,面对面,胸脯贴着胸脯十指相扣。“宝宝。” 心脏像是被人抓出来,像那个手机一样扔在地上摔碎,又胡乱踩了几脚,沾上灰尘。 明明从前不那么难过的,偏偏换了这个人,遭遇这一遭便觉得怎么样也无法装出一副快意恩仇不甚在意的样子。 余杭清露出微红的眼眶,反倒成了安慰人的那个,朝着姐姐笑。“我不在意,我哪在乎这个呀,成天跟着你混,回不了几天家。大不了回去敲回门,挨一回骂嘛,那小事儿一桩来的。” 喻衍当面不做声,却借着背过身取她书包的时候忍不住红了眼眶。 小姑娘把手指头上挂着喻衍小说周边的钥匙链儿转的呼啦啦响。“我真没事儿啊,那咱俩不还有个家吗?我又不往那儿待,就我这钥匙链绝无仅有好吧。她们在某鱼上出二手都出到100多块钱了。” “我缺那一把钥匙来着,没有钥匙,我回去把我弟吵醒。我挨骂是一回事儿,我妈不得重新哄啊。”她说的恶劣,甚至是笑着的,就站在学校大门口。笑的张扬,热烈,挡在喻衍的雨伞下面。 反正这个人在喻衍面前始终是口无遮拦的。喻衍心疼她还来不及,哪里会说她有什么错处? 真该装可怜的时候,她反倒一副毫无波澜的样子。生怕喻衍替她担心。 她越是这样,喻衍便越是心疼她粉饰太平,强颜欢笑亦劳心劳力。 家里的电暖器坏了,才放到她房里。 被她端了扔到客厅里,就挨上好一顿骂,说她小气,那么多年的冻,白挨了,喻衍甚至都不记得自己那时候想哭还是想笑了,更多还是觉得可笑吧。 是客房,是杂物间,是冰窖。 偏偏那样一个不足十平方的地方,要回去,也没有钥匙,总要看人脸色的。 她过过这样的日子,所以永远支持她,纵容少女一颗想要私奔的心。 蓝色的伞就照在头顶,顺着微风斜斜。靠向余杭青那一侧,将它遮的严严实实。无论晴天,雨天,头上其中一片湛蓝。 喻衍喜欢那种清澈冷静的蓝。于是连带着余杭青身上也多挂了些这个颜色。什么胸针,发夹,眼镜框多多少少沾惹一些喜欢这个颜色的话。 或许也会顺带这个颜色喜欢我一点。 甚至还带着对二人默契的隐隐欢喜。她们喜欢的蓝色连明度度都十分接近。只要她挑的拿到她面前无一不让她眼前一亮。那种隐秘的欢喜是无可复刻的。 却见喻衍沉默着将那把蓝色的伞递给了余杭清相熟的同学。脱下外头那个同款的浅蓝色外套,罩在余杭清头顶,然后牵住她的手。“我们一起逃跑吧。” 旁边莫名其妙得到伞的女孩露出一副惊诧的表情,却还是礼貌道了谢,余杭清被她拍拍肩膀。 惊诧地瞪大了眼睛,小猫似的,却也没反驳什么,只是大方的回头摆摆手。“没事儿,我姐给你,你就拿着先用,别淋湿了,下周来给我就行。” 她躲在还带着她体温的衣服下面。这回就变成了内衬米白色的天。泛着光的。像是私奔。 喻衍背着余杭清的书包,而余杭清轻装上阵,跟她十指相扣。 顺着学校下去那个有些陡峭的坡跑的飞快。 第43章 天时地利人和。 平日里讨厌极了爬的好辛苦,以至于一边走一边忍不住跟喻衍抱怨,甚至要强行抢过喻衍手上拎的有些重的纯牛奶的坡,此刻竟也成了二人的助力。 以至于在体育上十分浅薄的两个人也能有种少年意气,炮弹一样冲出去的青春洋溢。 余杭清一边跑。一边被雨淋了个透顶,仰着头朝喻衍笑。“姐姐,我好喜欢你!” 喻衍用胳膊肘把她往怀里搂努力,把尽量多的衣服罩在她头上。“少说两句,待会雨丝全部吃进嘴里!” 却在心里悄悄有些羞赧的笑。“我也喜欢你。” 喻衍买房子的时候就有考虑,小孩子上学的问题,离余杭清学校也不算远。甚至跟爸妈买的那套在同一个社区。走过十字路口的时候,甚至还有闲情逸致买了杯椰果奶茶拎到手上。甚至特别的加了花生仁进去。 奶茶被人随手扔在了怀里。余杭清有些诧异。“怎么回事?不是说好减肥,回家你煮蜂蜜柚子茶给我喝。怎么又买了这个?” “上星期天不还撒着娇,要我陪你?” 喻衍却自然而然的又从包里拿出个小蛋糕塞到她手上。“让你舒心比陪我或许更让我开心。” “为你好,你还不领情,我喝奶茶让你看着,哪那么没品,我天。”余杭清忍不住翻个白眼儿,却憋不住嘴角的笑意。 “听说甜食能帮人有个好心情。而且你又淋了雨。这会喝点热乎的。大概比等我半个小时给你煮好茶,来的快些。” 余杭清忍不住扑到她怀里,仰着脖子亲她的侧脸。“你咋这么好呢?” 喻衍就笑,“那肯定啊,不然咋能碰见你?” 太清楚,她脑子里幻想出来的。所谓私奔的场景。 余杭清并不爱一个具象的男人,只是幻想有一个人能够给她一方安静的天地,带着她逃离囹圄。 既然你爱的人是我的话,那我就有这个责任。 满足你小小的私心。 余杭清坐在奶茶店小小的茶饮桌旁,一口一口的吃,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爱妃说话这么好听,朕赏你一口蛋糕,你吃不吃?” 一只胳膊还挂在喻衍脖子颈上时不时塞一口进去。 喻衍忍不住微微皱眉。可是看他重新亮起来的眸子,又忍不住笑开了。“多谢陛下。” “只是臣妾今日心宽体胖,须得清俭些,实在不好吃此等油腻之物。”甚至有些搞怪的双手立于身前微微福身行了个礼。 漂亮的凤眼,今天为了接余杭清放学,还专门打扮,贴了下垂的睫毛,带出淡淡阴影。有还未散尽的雨珠落下去,水影动人。 她向她眨眨眼,把余杭清喂过来的一勺蛋糕只吃了一半,双手扯住她的校服袖子,晃来晃去,那袖口窄,便刚好勒到手腕,存在感极强,撒娇说“总之我不吃了,胖了真不好看吗?宝宝。” 余杭清受不了这样,暗暗发笑闭眼,趁她还没注意,把剩下那一半就塞进自己嘴里了。“好,那这些我吃,待会去旁边绝味给你买个鸭腿。” 喻衍脸红的也很快,总调戏别人,可别人一调戏就变成洋柿子成精。 再吃也不是,再不吃也不是,总之奇奇怪怪的,往那儿一坐,干脆自个儿玩手机去了,背过身去,露出红彤彤的耳朵尖。 这会儿背过身去是要人哄的,余杭清很快解决手上剩余的这些蛋糕,出了奶茶店门。在旁边绝味买了个微辣的鸭腿回来。 辣香四溢的鸭腿放在喻衍鼻子前晃呀晃,小姑娘的声音也飘过来了,“鸭腿来啦,快尝尝是不是你想吃那个味儿?这家怎么感觉今天卤的要辣一点。” 喻衍有些讶异抬头,“辣吗?你尝一下,要辣了我就少吃点。” 余杭清自然而然咬了一口,皱皱眉,“一点点。” 喻衍放下心来,顺着余杭清的动作咬了一口,却不知怎么憋得慌还是怎样?小姑娘的手一直抖,不怎么得劲儿。“拿来我自己吃。” 余杭清把鸭腿往后一拉,“不要,我就想喂你。” 喻衍脾气坏,要是平常这时候,直接就撂挑子不吃了,自己吃多舒服,干嘛非要喂我?又不顺手,全蹭脸上了。 可是今天不一样,今天余杭清不开心,要带她回家的。女人摊摊手,终于凑前去。“行吧,行吧,随便你。” 吃到最后已经是习惯性的张开嘴,顺着她的手变化角度自然而然的含进去。 也没多少蹭到脸上,余杭青指尖裹的湿巾,一点点抹去了。 喻衍囫囵咽下最后一口,嘴里还模糊不清的吐露出几个字,“下不为例。” 第17章该怪她的 有她在的时间像是南柯一梦。 她的小出屋很挤,很乱。除了床就是桌子。连做饭的小电锅最多也只能做两个人的饭。做饭的时候还要紧盯着,防止上面的墙皮脱落。 可是两个人站在一起就很幸福。她接她放学,坐在她小电驴后座上搂着她的腰。吃一口给她喂一口。 被喻衍接回家,在她陪伴下写完最后一点作业,然后躺在她特意腾出来的新的竹板床上牵着她的手睡觉,一翻身,床就吱呀呀的响。 特别像。 一场难以言喻的美梦。 大多数时候的夜晚,余杭清只能看着要漏不漏的白色管道里听下水的声音。 跟妹妹挤在一张拥挤的小床里。 睡着了还吧唧着嘴,做着有一个人花掉全部积蓄给她买一套房子的美梦哩。 床头柜,书桌,大床一样一样添充进去,桌子上还放着喻衍的照片,签上挂着她从后头拥着她的背影…… 一楼的出租屋里见不到太阳,在这里阳光是奢侈品。 余杭清在睡梦中一阵心悸,猛的爬起来就跟妈妈发了消息就风一样的跑出去。 来不及享受早晨新鲜的空气,心痛愈演愈烈几乎要抽死过去。余杭清奔跑着越过早高峰的人群,又一口气爬上三层楼,才颤抖着手好不容易把钥匙戳进去。 房间洁白空旷,余杭清却确定以及肯定喻衍在这里。 隐隐约约听到低低的抽泣,余杭清循着这声音摸过去。就看到喻衍散落在衣柜旁的高跟鞋。 很显然,声音是从这里传出去…… 余杭清从来没见过喻衍这样无助的哭泣,似乎要把她的心活活放进油锅里煎炸烹烤,怎么痛怎么去。 她拉开柜门,看见喻衍光着脚,蜷缩着,紧紧抱着自己。她的鬓发被眼泪粘在额前,眼睛红肿一片,整张脸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哭的几乎晕死过去。 “对不起……” “对不起……” 手机被扔在衣柜的另一边,余杭清没有去捡。只是抱着喻衍出了衣柜,一只手托着后颈,一只手托着她的臀像抱小孩一样把她放进被子里面。 余杭清小心翼翼帮她抚摸着背脊顺气,低眉顺眼的小声问喻衍,“发生了什么事?”用额头去贴她的额头,简单判断她有没有烧过去。 喻衍抽抽噎噎的掉眼泪,搂着余杭清的脖子把眼泪蹭在她侧颈,“她们都知道了……”她的眼泪喷吐热气。 余杭清不明所以,“知道什么?那就让她们知道去。”她顺着她额前黏住似的碎发,轻手轻脚挑到两边去。低头去吻喻衍落下的泪。 喻衍却偏过头避过去,绝望的哭泣着,残忍的解答余杭清的问题,“她们知道我卖版权的事了,好生气……”把自己一逼再逼。 余杭清怒火中烧,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毫不犹豫的就站在喻衍这一面,指责起那些人多管闲事的张狂。 “你的书当然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啊。” “她们知道了又怎样。” “作者也要吃饭的呀,现在盗版满天飞,你不卖版权你怎么办呢?” “只要自己但凡写了几万字的,哪一个不盼着卖版权挣点钱。” “论坛上还有人专门教怎样写好卖版权的书呢。” “怎么就偏偏你跟人不一样。” “可怜成这样。”她看着她摘下的眼镜,看到那湖水一样深邃的眼睛里泛上泪光。怒火中烧的指责,却不知道该怎样讲。 她看到那个人脆弱的流着眼泪,看到她流畅自然的侧脸,看到她撇下去的嘴,看到她温和的瞧着她的眼睛,她说。 “书是读者捧起来的。” “没有一本书可以跟读者分割。” “如果没有读者推荐,谁会来看我的书?” “是我在明知前途未卜的情况下把版权卖了出去。我接受她们指责我背叛。” “我甚至不敢想象,有一天我打开浏览器搜索她们的名字,看到不知名明星的脸,看到我的书粉在底下跟她们争论,或许还会受欺负……” “我活该。” 她的眼泪啪嗒一下从脸上滑下去了,昨天还叮叮当当戴在手上的金属手链框在上面,衣服揉了一晚上,像是草草稿纸似的,皱皱巴巴的缩在一起,细腿牛仔裤把她的脚踝勒出印。 第44章 难得用了一个辱女到刻薄的词形容自己,“是不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余杭清像是这浑身被电打了一样,下意识扇她一巴掌,“你怎么可以用这种词说你自己,你自己听听恶不恶心啊?” 那时候小姑娘还不知道什么叫辱女词,就是单纯觉得恶心,说出来别扭,安在喻衍身上,下意识就听得人牙痒痒。 一巴掌下去就肿起来了,她们两个打起架来向来不会留手。总归不会离心。 泪珠子掉的更狠了。一颗颗连贯在一起,被余杭清轻轻衔去。 泪水的咸涩在嘴里蔓延开来,带着温热的腥。 把她拥进怀里,余杭清拼命的摇着头,承受着两份心伤。“怎么会怎么会,你根本就不是这样……” 余杭清的声音已经带着哽咽了,整个人都在颤抖,强行从肩膀后面把喻衍兜进怀里。肩胛骨就戳在她胸胸脯上。“你怎么能用这么恶劣的话来形容你自己……” 她们总是这样,打人的那个好像比挨打的看起来还可怜。望着自己的手掌,呆呆的掉眼泪。“我不该跟你动手的,你是不是很疼?现在怎么办啊?” 余杭清伸手去摸她红肿涨红的脸颊,触摸到一片冰凉的泪水,其实泪水是温的。喻衍有点鼻炎,喘不过来气儿,脸这会儿本来就挺烫。余杭清就跟她脸贴着脸,用冰凉的脸颊给她降温。 明知道对方不是这个意思,可是喻衍太想说出来了,她没有任何人可以倾诉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喻衍自嘲的笑。把长发拨到耳后去。露出有些整齐的眉毛,半弯不弯的嵌镶在额头下方,“那我要怎么办?我去微博上哭天喊地,闹给我的读者看,跟她们说我有多不舍得,跟她们说我自己也愧疚难当?” “我做不出这种事儿。” “她们知道就已经很难过了,没必要再把我这份苦痛加诸上去。” “版权不在网站手上,是我自己要卖。” “所以我理所应当,当仁不让。”琥珀色的眸子神秘诱人,特别是里头那点忧郁,叫人忍不住触碰怜惜。 喻衍整个脸涨红着,拼了命的呼吸像是得了哮喘似的,整个人都在发烫,“我活该的,有人说我,心里倒还好受些。” 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余杭清不知道说什么,对方把能说的话都说尽了,她看着她哭,只能用拇指去揩,用手掌接着,任由滚烫的泪砸在她掌心上。 来不及接,就用整个手掌,用四指照着喻衍平常擦眼泪的姿势往上浮,这样骄傲自负的人,连眼泪都要朝着上方去擦。 余杭清无可奈何的旁观着她的痛苦,和她紧紧相拥,却又置身事外。 她恨极了那些造成她痛苦的人,可那些人和余杭清素不相识,她的痛苦不应该加诸在那些人身上。 喻衍在哭,可她却帮不上任何一点忙。 该怪她的。 是她余杭清想要一间房。 她才是那个罪魁祸首,为什么惩罚不落在她身上。 她想跪下来求老天爷,跟老天爷讲,说你把报应都报应在我身上。说我可以不要那间房。 可是喻衍为了这间房吃了这样的苦头。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呢。 这一间房的每一个布置都是两个人一点一点从家具上挑出来的。喻衍甚至连价也没讲。 余杭清什么也不能反驳,所以才显得更加愧疚难当。 她恨不得自己一瞬间长大,然后变成一个能赚钱的大人,立刻马上就有一个怀抱可以让面前的喻衍依靠。 她们相拥着,像两条干涸水坑里相濡以沫的鱼,算作聊胜于无的慰藉。 她什么都依靠着她,什么都要她来讲,帮不上一点忙。 什么用都没有似的,看着喻衍烧得涨红的脸,还要打电话跟妈妈借钱。她嗫嚅着,嘴巴抽动着,小心翼翼地撒谎,近乎呢喃的声音,“妈妈,可以借我一下钱买药吗?” 妈妈大概是没睡醒,声音有些黏糊,被吵醒之后就带了点恼怒的意味,“你又哪不舒服了?抽屉里面有五十,你要是要,自己回来拿。” 余杭清没拒绝,千恩万谢拿了钥匙就往出跑,她甚至来不及感叹母亲的冷漠,脑子里只有这个烧的满脸涨红的喻衍,只有抽屉里那五十块钱可以给她买药,让她好一点。 跑得快,耳边就全是呼啸的风声,她终于看到晨曦的曙光。到诊所里一样一样买齐,治发烧的,感冒灵,消炎药都是些常备的,偏偏她不知道喻衍家里的药放在哪里。 好不容易又充回去是爬上三楼,走到喻衍床前,她睡得静谧安详,那种宁静的幸福却只是表面,手一放上去,像是刚熟煮熟的鸡蛋般滚烫。 余杭清扶着她,把她搂在怀里,她就乖乖的像个树袋熊一样,把两只臂膀托在余杭清的的脖颈上,任由着她动作。 余杭清把带着薄荷味的感冒灵颗粒,冲好递在她的嘴边,她就乖乖咽下去,又冲了粉红色的消炎药,这回她不乐意喝,伸出舌头,在一次性纸杯里点了点,尝到味道又猛地缩回去,那也没办法,余杭清戳戳她的脸叫她的名字,“喻衍……是我。” 喻衍勉为其难的张开嘴,任由余杭清拖着她的脖颈往后灌,绝对的信任,她甚至不用睁开眼确认,就明白面前的人是谁。 喻衍紧皱着眉头,涨红着脸。烧的神志不清,一直低低的抽泣,到了喝消炎药的胶囊,余杭清用手掌心托着两粒阿莫西林,凑到她的嘴边,感受到灼热的呼吸打在手心,然后用舌头一卷,湿润的舌头碰到掌心,药就被喻衍含在嘴里了。 最后发烧的那个糖浆,她死活紧闭着嘴,咬紧着牙关不喝,只好让喻衍整个人仰躺在余杭清怀里,可爱的下颌惯的她呛出眼泪来,睁开眼。 果不其然,瞧见余杭清担忧的脸。 她摸着她的头发,动作能看见,却实在没什么力道。让余杭清的眼泪忍不住跟着往下掉,“姐姐……” 喻衍强颜欢笑,“我没事的,估计是昨天晚上没睡好,着了凉。” 那一整天,喻衍靠在余杭清的怀里,余杭清真的成了她唯一的依靠,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余杭清用沾湿的棉签去湿润干裂的嘴唇。在这座房子的厨房里做了第一顿饭,给她做了一碗简单的蔬菜粥,加了香油和盐,她一口一口的给她喂进去,然后看看她哭到把自己呛着。 吐得昏天黑地。 拔剑四顾心茫然。她不知道该恨谁,所以只能恨自己。 怨自己没用,才叫她吃这样的苦。 她知道公立学校的老师工资高,按照这个人的工作年限来算,到手也有一千多,又算了收订比。喻衍在网站上连载的订阅收入也有几百块,在这样房租都只要几百块钱的小城里,喻衍的生活成本也低。 那钱都花到了哪里去?从前喻衍的钱都投到网店里去,可总有一部分流动资金,她总是源源不断的有收入的,怎么会窘迫到非得卖版权的境地? 怪她余杭清吃好的,住好的,穿好的,还带着妹妹一起,两个半庄子小孩儿,这人又豪气,每次都尽饱吃,光吃饭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还有每个月固定要捐出去的那一笔。 确实不算窘迫,但手上也没什么余钱了,如果想买房子的话,就会立马捉襟见肘。 喻衍是为了自己。 余杭清想起房产证上自己的名姓。 哭得不能自抑。 “你傻蛋啊,纵容我做什么呢?租房多方便,想住在哪儿就住在哪儿,住腻了就换。” 第18章不是喜欢我吗 喻衍自己哭过就忘了个干净,于是余杭清也就不再管这些杂事,安心去上学。 那天是大礼拜,喻衍去接余杭清放学,去得很早,早早就买好了小姑娘喜欢的鸡柳和奶茶,站在门口等着了。 提前跟老师请了假,喻衍连古典舞都搁置了好些时候。 到了门口,没见到余杭清,却见到一个笑得有些腼腆的,穿的十分大胆的女孩。 小姑娘把校服绑在腰上,穿着很特别的亚比风,是那种黑色的,有丝带蝴蝶结和格子,黑白露肩的小上衣,配着一条有些微微褪色的水洗牛仔裤,外搭一件灰色卫衣。 有点叛逆,但是鲜活气儿十足,很好看。 喻衍的目光不自主的。瞥向那个女孩。却发现对方似乎朝自己看了一眼。就这么水灵灵的跑过来了。 这是她们第一次见。 穆红穿的大胆,可是讲话又有种特别的柔和。腼腼腆腆地垂着头。脸也微红着。认认真真的似乎想跟喻衍商量,“姐姐,我可以跟余杭清在一起吗?她说让我去问你,那我问了你,是不是她就能跟我在一起了。” 喻衍不知道说什么。 她明知道这是一种隐晦的拒绝,知道自己得为对方挡掉这个麻烦。却不忍心伤害面前这一捧赤诚真心。 说什么?说她妹妹喜欢她自己。还是说其她,这完全是在辜负对面小姑娘的心意。 第45章 喻衍也说不出口,更不能确保此刻风华正茂的对方不会变心。 毕竟她从未给过像样的回应。 但是高中生嘛,总有一个最好用的借口,“可能不行,得忙着学习吧,高中。” 小姑娘微垂着头,眼眶已经有些红了,“我知道我成绩不好,平常穿着打扮也相对比较随意。又是个女生,您看不上我也正常,我真的喜欢她……” 喻衍一瞬间手忙脚乱,立马从背着的挎包里拿出带着香味的餐巾纸,递到小姑娘面前,“为什么会看不上呢?你很优秀啊,热烈,真诚,勇敢。如果她跟别的人讲这句话,别的人知道要面对同学的家长,可能就已经放弃这段感情了,但是你来找我了,那你就已经胜过很多人了呀。” “成绩并不是衡量一个人的唯一标准和手段,她那成绩也就那样吧。”喻衍撇撇嘴,有些嫌弃似的,见小姑娘不接,就自顾自的用餐巾纸去粘。 “衣服就更不会了,你衣品真的很棒唉,我刚刚还不认识你,都忍不住多看几你几眼,你不还跟我对视了?”喻衍甚至用手去摸她手臂上装饰的黑色蕾丝,质感真的不错,稍微厚一点的棉质的。“你这袖子上蕾丝的质感比我定制的都好呢。” 穆红的眼泪被她擦着擦着就逐渐不流了,“女孩子就更不会了呀原理上,我更倾向于爱情是一种灵魂相吸。是你爱这个人,这个人是男的,那你就喜欢男的,是女的你就喜欢女的。哪里会介意这个。” 见小姑娘抽抽噎噎的停了哭泣,喻衍才往后退了一步,又重新摆出一副大家长的姿态,端的是彬彬有礼。 “今天的事情是她做的不对,她大概是想拒绝你的,又抹不开面子,才找了这么个借口,不是你人有问题,是她做错了事情。” “我回去会讲给她听。” 一番话不骄不躁,她看向她的目光里甚至全是温柔的欣赏,穆红的眼泪被擦干了,连带心也被人妥帖安放。 女人用拿出一包新的,把拆了给她用的餐巾纸塞到她手上,上头还带着她包里自带的那股子淡淡的木质香。“哭吧,哭完了就高兴了,她忙着学习,又是个木头桩子,不值得的。” 小姑娘朝着她笑,她就笑回去,直到对方匆匆忙忙从身后拽出来一个小本子,粉红色的扉页签了很多人的名字,她拿给她,“姐姐,那我可以加你qq吗?我不喜欢她了。” “我叫穆红,很高兴认识你。”女孩朝着她笑的张扬肆意,向她伸出手。 喻衍就自然而然的握上去。用手机调出扫一扫的界面,“那我扫你?” 喻衍总是这样替别人考虑,平时工作忙,信息也多。扫对方的话,就能很好的避免。没有及时通过的问题,也不叫别人烦扰忧心。 穆红兴致勃勃地走了。悠悠哉哉的。脸上全是眉眼飞扬的笑。“姐姐再见,回去qq聊!” …… 余杭清就站在背后,看着穆红的眼睛变化。 看着喻衍加了新的朋友。看着她夸赞那个女孩的好,看见那个人跟自己一样。 好像突然喜欢上她。 而余杭清没有任何立场去阻止,甚至是她自己先闹了这一遭,先跟女孩儿讲了,去找姐姐问,却没发现姐姐连带着拒绝,都是带着怜悯的。 她的温柔同样会吸引其她人,她看得见那个女孩子身上的好。那那个女孩子也绝对不是眼瞎,一定瞧得见她的。 两个人步行回家的时候,那个穆红就已经在给喻衍发消息了,喻衍一边回,一边笑,甚至扭过头来跟余杭清说,“她好有意思啊,好可爱的表情包!” 余杭清心里憋着气,就不回她。 不是跟穆红聊的挺开心吗?接着跟她聊啊。 阴恻恻的,幽怨的女鬼味都快从。脸上飘出来了。喻衍一下子敛了心神,把手机揣进兜里,目光灼灼,按着小姑娘的肩膀跟她对视。以期得让对方稍稍软和下下心。 “我跟你同学聊的嘛,也了解一下你在学校的状态啊,她讲话真的挺有意思,你信我,我没干什么别的事儿。” 余杭清从她兜里拿出手机一看,却发现她跟别人聊天的时候,几乎秒回,光是这一小会儿,两个人就聊了长长一串儿了,“噢。” 这边儿梗着脖子不高兴,那边也装不出什么好脸色来,两个人心里头都窝着气。 手机被人硬掏了过去,她就连带着帮小姑娘背的书包一起砸到她怀里,“看吧,我看你今天能看出什么个名堂来?” “你觉得玩弄人家小姑娘真心很好玩吗?不能直接拒绝吗?为什么还弄得让人家来找我一遭如果我是什么很武断的大人怎么办?如果我说了什么不好的话,伤了人家小姑娘的心怎么办明明很简单的事情,你为什么不自己解决。” “你到底知道什么叫真心吗?真心最要紧啊,十几岁最赤诚热烈的时候,她愿意为了你跟一个陌生的成年人搭话。” “我觉得你做的不对,所以我安慰她,你在这给我摆脸色是表现出很难过很伤心的样子是为了什么。” 喻衍用手去拍她的脸。拧起她的下巴,“说话,不是你把她带到我面前的吗?你让她来找我,我加她好友很合理啊。” 喻衍知道她做这件事情可能有她的原因,可能女孩就是放学表的白,跑过来的时候也气喘吁吁的,教室门口人来人往的,直接拒绝伤人家姑娘面子。已经算得上思虑周全,正常小姑娘听到这话,倒也不至于真找人家家长问去。 再加上喻衍一直这个性格,碰见小姑娘高兴都来不及,也不至于真给人家说什么难听话。 余杭清一直是这么个人,在家里是当姐姐的,所以在考虑什么的时候都尽量考虑的周全,把每个弟弟妹妹都照顾到。通人情世故也通得早。 喻衍可以很自然的想到,这是对方可能已经权衡利弊之后能做出来的比较好的选择了。只是想一想还是觉得有些气愤。 像是莫名其妙把人家小姑娘当做两个人play的一环了。 到底谁允许了?? 不是喜欢我吗?那为什么不拒绝的干脆一点。咋的,搁这拿小姑娘刺激我呢,还是说纯跟人家小姑娘玩玩。 玩弄别人的真心啊。 这种最恶心了。 人家找到自己面前了,这样真诚的询问,被拒绝之后眼眶都红了,人穆红都掉眼泪了,再加上喻衍自己心里也确实不舒服。 她已经不再年轻了。 或许面容不变,可是现在的气质,任谁去看,都不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没那么朝气蓬勃,风华正茂的。 人家穆红被拒绝已经很伤心了,总不能再说坏的话刺人家心窝子,那样美好的人。要听也该听一些好听的。 有气可不就只往自家这位身上撒了吗? 喻衍总是克制着不愿意跟余杭清说难听的话,最后发现其实该说的能说的也就说尽了。有气儿还是往这位主身上发,气着了还是屁颠屁颠的跟到背后去哄。 她骂余杭清蠢的跟头猪似的,她就说是你养的小猪,给喻衍气的都没办法。 那怎么办?能跟小猪计较什么呢?这头小猪已经足够乖巧懂事了,再压迫下去可得揭竿起义。 想到这里,喻衍把心头的火往下压了又压,“没事儿,我替你拒绝了,你好好学习就行,你不喜欢的话我就少跟她聊了。” 余杭清刚被训了一顿,又看见对方仿佛使劲抑制着什么怒气似的,青筋暴起,紧抿着唇跟她说出这句话。 她知道喻衍最讨厌玩弄别人真心的人了,可没想到自己落在对方嘴里竟也是这么个设定。 挺恶心。 甚至都没想着辩驳什么了。 虽然她余杭情确实心思不净,嗯,确实权衡利弊过了,但也在心里默默算计着,想着那女孩来找她的话,她会是什么反应? 可是到现在被喻衍诘问的时候,还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愧疚里又掺了满满的有些愤懑的委屈和不甘,“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我在那玩玩弄别的小姑娘的真心呢?那教室门口全是人,她又非问我要个结果,我有什么招?那好不容易憋出来一句算不错了。” “你又不是什么封建大家长,跟人小姑娘说两句,又不会掉两块肉。” “你说你生气,我还生气呢。你为了别的女孩子凶我,我是咋了?值得你这样跟我说话” “憋住了,不准备骂我了,不跟我吵架了,准备不要我了是吧?准备给我丢哪儿那我现在连我们家家门钥匙都没有呢,搁门口先冻半个小时,等我妹放学了带我进去,你看怎么样。” “我就往家门口一站硬冻,唉就冻到家里有人回来,冻发烧了也没人管,往床上一躺,那感冒灵一喝,一觉睡过去睡到明天收假,你看怎么样。” 她后头没挨骂了,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手里紧紧攥着被砸过来的书包的带子。钻到指甲被粗糙的包带磨的都有些泛红。 第46章 余杭清喜欢这种硬一点的帆布袋子,又轻,又有一定重量,而且很结实。安全感十足,蓝色的。 是姐姐买给她的,上面还绣了两朵蓝色的小鱼,小鱼被她绣的像小花,周围吐了好些泡泡,所以是两朵。 包被丢到怀里,那人呢?人是不是也不要了?喻衍这样真诚柔软的人,大概最烦恼的就是辜负别人的真心。看小说时候看到些桥段,骂人骂的最狠的就是她。 余杭清的眼泪落下来,就被那人捧着脸,一点一点轻轻吻干净,喻衍好像很喜欢这个动作。有种暧昧又悬浮的衔住她悲伤的感觉。 她的眼泪被人一点一滴的吻干净。就见到拭去她眼泪的人,眼里一蓄满满了泪滴。颤抖着往下掉。 脸上亦是一片冰凉,余杭清伸手去捧,喻衍连带着她的整个脑袋一起抵在余杭清的颈窝上。 抵在她初一那年为情自戕,留下的那个黑色墨水洇开的小痣上。 “姐姐,别哭。” 余杭清的书包又被人接过去了,连带着是和带着体温的外套一起披在她身上,手机也重新塞回她手里。她给她单独买了一部。甚至比喻衍自己的还要再先一些。 喻衍把终于不再流泪的小姑娘往自己怀里一按,“哭了,宝宝,我说错了话,我知道你不会的。” 喻衍当小姑娘的时候挺可怜。家里在她高中的时候,搁学校旁边买了套二手房,等到她死都没一把钥匙。 回了家,家里到处都开着电暖气,只有她的房间没有,总是去浴室搬了那个立式小空调过来,那东西功率又大,就是洗澡的时候用,它一开就断电,冻了好几个冬。 喻衍最烦这个,可是倔强的没跟家里人说过,没要那把钥匙。也没喊过冷。后头上了大学去了很远的地方,北方,特别特别冷,零下二十度都没动过,她才知道哇原来在家里那时候算冷啊。 原来我受过冻。 喻衍烦透了,在门口等的那些个冬天,也烦透了硬是几个星期就能攒钱去配一把四十块钱的备用钥匙硬是没配硬吃着苦。跟爸爸妈妈喊了好多次,也没能拿到钥匙的自己。 尽管对方前面说的没什么坏话,不出意外,这个不会撒谎的木头说的也绝对是事实。 可是后面就带了点。刻意装可怜,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这样讲话,分明就是往她的心上扎。 喻衍心疼余杭清,最怕她吃不饱穿不暖,吃苦受冻,这样冷的秋日。她妹妹都有钥匙,凭什么她没有,凭什么她提了这么多次都没有,她最恨这个了。 喻衍跟她讲过的呀。 她后来把余杭清那间房装修好第一天,把钥匙交到她手上的时候,就半真半假的跟她说过的。 又或者她自认为她们两个心意相通,余杭清应该能懂。 偏偏明知道余杭清耍了小心机,故意装可怜,却怎么也没办法对那颗晶莹的泪视而不见。小心翼翼,像是嫌什么宝物似的吻去,却依然觉得怜惜心疼。忍不住把她的围巾往起拽一拽,遮住沾过泪痕的有些冰冷的脸。“不回去,宝宝,不回去,不给你钥匙的家,我们回去干嘛?” 喻衍好像总是这么好说话,这样装可怜的招数一装就奏效,惹得余杭卿忍不住露出围巾外的那双含着泪光的眼睛看她。“对不起,姐姐。” 两个人总是互相道歉。 你也不服气我,我也不服气你的,可偏偏看到对方的眼泪就妥协了。 余杭清把比她稍矮一点的女人搂在怀里,任由她的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女人仰着头朝她笑,琥珀色的眼睛沾了泪,就更加亮晶晶的,“宝宝,你做的很好,你也有保护人家小姑娘的自尊心,或许还带一点对我的相信,相信我不会伤害人家小孩。” 喻衍乖乖的被她搂在怀里,朝着她笑,任由她把脱下来的衣服又重新披到她背后。“你做的真的很好,你的怀抱也超级暖和不该生你气的,或许有一点点不高兴。” “还挺奇怪的,不懂我妹妹的好是没品,真想跟我妹妹在一起,那你也是完蛋了。”喻衍甚至朝她露出个俏皮的笑。玩了个后世的梗,虽然已经过了许久,记得不大清。 喻衍生气生的很大,道歉又道的很快。两个人都是这么个脾性,就显得有点好笑。“行吧,那我原谅你了,下回再不分青红皂白就骂我,可就没这么简单了。待会儿请我吃一个冰淇淋先。” 道歉态度诚恳,可要买冰淇淋却又被严词拒绝,“那不行,你这身体状况,明天胃疼我找谁去?” “我可就你这一个妹妹,坏了谁来赔?” 余杭清撇着嘴不乐意。却还是没忍住破涕为笑。“那怎么办?我真想吃,你这样吧,你搁家空调温度打高一点呗。” 女人就跟着她笑,“行吧。” 一起拥抱着,眼睫间衔着那滴未流尽的泪,分时有些凉了,疲软了的鸡柳,再同喝一杯奶茶,买的时候烫的,这时候就变成了温热。 含着同一根吸管。 把奶茶捧在两个人的怀抱中间。 …… 后面事件发酵起来。 见喻衍回应的认真就更变本加厉,直播的时候会收到不好的评论,网店还有人恶意退货和差评。 其实刚做起来的时候就有很多红眼病,这种事情也屡见不鲜,只是当对方提起自己的书,提起书粉有多失望的时候,多少还是会触动心弦。 喻衍做博主是为了网店,但很早很早之前,只是有个地方跟书粉聊聊天。 她们来自天南海北,是喻衍在这个世界第一批朋友,最早的支点,甚至在她遇见这个时候的自己之前。 对方真诚的予以长评,她就一点点回应过去,互相把心事讲给对方。在还在用ggmm的时代,给了她这个外乡人一个落脚点。 刚开始做博主的时候喻衍没换号,也没想着切割开来。人就是一个完整的个体。她没做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事。 她的朋友们一开始来支援她,她的网店就一点一点被撑起,那个时候先在楼底下商店打工,一个月六百块钱。 搬货,擦货,整理货架,然后管两餐饭,离她那个小出租屋很近。就是正常价,那个时候喻衍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证件和毕业证明能用,所以打的都是些不要文凭身份的工。 那个时候日子那么苦,唯一还算开心的时候,就是两三块钱一个小时的网吧,喻衍把写好的文章一字一句敲上去,然后看到那些人的评论,在qq上,微博上天南海北的聊。 手指灵动翻飞。一字一句的敲下去,只看到屏幕上微微莹润的光,似乎看到对面那个模糊的人影,闪着耀眼的亮。 她真的很在意那些人的看法。所以画地为牢,将自己囿于原地。 痛苦静静流淌,像细密的雨滴砸在她身上。 喻衍只是沉默着小声哭泣,直到想起这间房子里只有她自己,才忍不住放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好痛苦——” 可是放声哭泣又怕打扰到别人,于是连尖叫和发泄也压着声音,实在是不好意思,干脆就逃荒似的钻进衣柜里,关上门,握着手机自虐般的看那些难听的话。 那些难听的话里,没几个熟悉的id,让她心里熨贴的同时快捷又加倍的让人无法逃离。尽管她把版权卖了出去,这些人依旧温和的包容着她,容许着她的行径,尊重着她的选择。 她们不仅仅是书的粉丝,也是喻衍的朋友。 她看着一个一个个红点冒出来,听那些人询问自己的心情,有人恭喜,有人担忧,有人打来电话。她看着一个一个个红点冒出来。 听那些人询问自己的心情,有人恭喜,有人担忧,有人打来电话她哪个人都不敢接,只能强行关了机,把手机扔到一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没有人怪她,但是她自己却不能原谅自己。 那是她倾尽心力写的第一本书。 那是她深爱着的坚韧不拔的女主。 那里有许多许多特棒的老师做了很多很多同人二创帮助她把这个人的声名传播出去。 到后来最重要的点已经不止落在她写这本书上了,这是很多人共同的心血,而她现在就这样把书的版权卖了出去。 大家都在恭喜,只有她在纠结于资方要求的绝对话语权,纠结于彻底失去的选择,参与纠结于没有办法维系的女主内核。 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 喻衍有点近视眼,摘了眼镜,眼前就迷茫一片,像是哭了似的,忍不住摸一摸脸,触及冰冷的指尖,才发现是真的落了泪。 眼镜被扔到一边,喻衍蜷缩着变成一个团,在心里指责自己不该有这样的情绪,指责自己不能敢作敢当。 心脏被撕裂成两半,一半与有荣焉,自己终于能有能力给小时候后的自己一个完整的家。一半自怨自艾努力了这么久,还把握着时代机遇,结果就挣出这点东西,想买个房子,还要卖版权来抵。 第47章 既痛苦又无力。 喻衍怪自己出尔反尔,怪她自己爱的不够坚定。 如果坚定的不管余杭清的话就好了,如果坚定的一直爱余杭清,把钱攒在手上,随时能用也就好了。 偏偏她的爱总是摇摆不定。受到挫折了,就像碰着盐的蜗牛,一下子钻回去。第二天稍稍见她一眼,听她说一句话,又没出息的妥协。 几种思绪混杂着,她流着泪,靠在衣柜的角上,就那么蜷缩着睡着了,直到早晨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才觉得衣柜怎么这么烫。 她哂笑,拍拍自己的额头,又自暴自弃的,靠在衣柜的背板上不动弹了,她想烧得糊涂些也好。难得糊涂的。 有的人活得太清醒,就不大想活下去。 喻衍都想好了待会儿的结局,她只任由自己在这里靠两个小时,就两个小时就好,或者等到背板跟她的身体一个温度。她就走出去买一碗粥,喝点,去旁边的诊所扎一针就好。 她没想到会有人管她,喻衍向来孑然一身,网上的朋友大多在外地。 可是小姑娘急切的打开门,进来,小心翼翼的拉开衣柜,明亮的天光投进来落在她脸上。像是天使一样。 脸肉乎乎的,手也有劲儿,每次推门进来的时候像是土匪,砰的一声,后面门把手就撞在墙上,撞出一个小坑来。 花钱大手大脚怎么啦?我们家小孩正长身体,饭得吃好的,衣裳也要常买! 一事无成的日子里,好像也算小有成就。 余杭清颤抖着把她搂进怀里,她感受到对方炙热的眼泪落在她的锁骨上,她想她所想,痛她所痛,在这一瞬间与她融为一体。 喻衍搂着她的脖子哭,软乎乎的,到处都是软肉,靠在她坚实的臂膀上,“我好没用啊,一天大手大脚的,手上一点存粮没有,都不知道我挣了那么多钱全花哪儿去了。”嘴里杂七杂八地嘟囔。 “要是我写的再好一点,资方可能就愿意给我一点编剧权了吧。” “要么全卖,要么不卖。估计也是被之前那个事搞怕了,连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我真受不了啊,唉。” 余杭清就抱着她一字一句的开解,“能卖版权,写的还不好啊,你就这样妄自菲薄,我们这种小写手无人问津,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 “卖就卖呗,这么多人都卖。那读者不怪你,你自己先把自己吓成啥了?” “这年头有几个卖版权的呀?你咋就确定人家一定拍不好。说不定都来不及拍版权就过期了,一天天不想着点好的,给自己吓得直哭。还得我哄。”两个人讲话都是这种嘟嘟囔囔的语气,偏偏光是那些语音都脑补出讲了些什么,贴在耳畔,呼啦啦的热气。 “不许想那些坏的,跟我念,我一定超级幸运,我衍生运天下第一好,拍出来就是还原原著走进现实。” “对呀,你这人不说功德无量,也小有功德吧,运气肯定好,资助那么多小女孩呢,让她们全都祝你第一部电视剧大获成功!”这人说话越来越不着调了。把喻衍逗得直笑。 “哈哈哈哈,开什么玩笑?哪这么好的运气?那供人家小女孩上学是奉献社会的,你倒好,拉着陪我干这些有的没的,还好没把联系方式给你。”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呢,伶仃的骨头靠在身上硬硬的。笑得却爽朗。 一个不信神佛的人,偏偏攒了好些功德,用她认为最靠谱的方式,供一群小女孩念书吃喝。 喻衍是余杭清见过最善良的人,所以也该人品大爆发一次了吧。 余杭间喜欢喻衍,就想让她得到最好的,拼了命的逗她笑,往最好的方向去想。 所幸她信了吧?已经笑出来了。 她突然就放心晕死过去,把一切都交给余杭清来处理。 这是世界上她唯一一个可以毫无芥蒂依靠的人了。 那些痛苦和煎熬,她一开始就没告诉余杭清,更没想着让对方跟自己一起承受处理。 这是她自己做出来的决定,自己的事,自己的责任又怎么让别人承担呢。 除非作为爱人,余杭清强硬要求共担风雨,否则他不会把自己应当承担的责任分割过去。 等醒来之后,喻衍就立刻恢复了那副大人的架势,反过来照顾余杭清。 她不知道余杭清是说了多少好话,立了怎样的军令状,才能在第二天十一点多天光微微从窗帘里透出来亮的时候,依然趴在旁边守着自己。喻衍一动,扯到被子,余杭清就睡眼惺忪的醒了过来,怔了怔,看向喻衍。“你好点了,姐姐……” 喻衍把余杭清拥进怀里,又恢复了那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我好点儿了。” 她知道余杭清能守在她这床边是有多么的不容易。 至少喻衍那个时候没有这样的勇气。 她去朋友家里转了一圈,等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母亲恨铁不成钢的跟她讲。“不要往别人的家里去!”她记得母亲微红的带着担忧的眼,后来就不去了。 她没有勇气反抗。 所以在友谊中就显得平庸到几乎贫瘠的境地。 前一天和自己关系还不错的朋友,后一天跟其他人走了,原因是那个人可以跟她去她家玩。甚至都没有伸手阻拦的余地,只能看着她们相携离去的背影。 懂事有余,勇气不足。 于是,有人因她而生了一往无前的勇气,就更让人心神一震。 更何况这个人百分百跟她一样怕。 若无其事般的,她撑起身子从床上起来,在衣柜里,又拿了一件新的平整的衬衫换上。又带了个古铜色的吊坠儿,弄在脖子上。甚至回头看向余杭清。“怎么样?这个树叶的好看吧,我觉得这种古铜色巨有设计?” 余杭清认认真真的点头。“很不错。你挑的特别好看。很有设计感。” 狂热的牛仔裤爱好者从衣柜里取出一条阔腿裤,穿上又套了双白袜子,回头跟呆愣愣的余杭清打招呼。“赶紧换衣服跟我出门,陪你去买点东西,入秋了,天气变冷,厚毯子肯定要吧,你下午六点就上学去了,也不知道着急。” 余杭清的眼泪哗的一下就掉下来了,她没想到对方生了病,醒来第一件事情是要给自己买毯子,送自己上学去。 她怎么值得呢? 她怎么能配得上喻衍这样的好呢? 可是她不能再哭了,不清楚自己的眼泪会不会引起喻衍的伤感,会不会让她想到她其她的读者。 连眼泪都得藏匿。 偏偏她在她这儿又毫无顾忌。 实在是奇货可居。 两个人出了门,冷风就吹过来,余杭清没忍住,脱了身上的外套往喻衍身上披过去。“你生病刚好,先穿上,刚忘记提醒你,怎么穿个衬衫就出去?” 余杭清气喻衍不爱惜自己。 用别人的愤怒惩罚自己。 这样冷的出时候出门竟然也不带一件大衣。 实在舍不得。只好在心里翻一个白眼,默默的瞅着地。 喻衍没推拒,她清楚自己这副孱弱的身子。她的理智回归终于意识到还要为年幼的自己保驾护航,孱弱得有个度,不能就这么病死过去。 她微笑着穿上那件幼稚的蓝色与白色相间,胸前印着笑脸的休闲外套,朝着余杭清笑了笑“嗯。谢谢你。” 昨天晚上大约起了风,今天早上起来树干上就没什么叶子可以落了,显得萧瑟冷清。 喻衍牵着余杭清的手走进一家汉中热米皮店,熟稔的跟老板娘打招呼。“要两碗热米皮,不要辣椒,多放辣椒油,还是十块对吧,放您桌上了哈。” 惊人的,喻衍和余杭清的口味如出一辙,于是,连饭食都吃得一模一样,看见被端上来的热米皮就觉得暖和热络。 余杭清正欲发愁怎么把黏连在一起的米皮搅开,就见喻衍迅速的搅匀了她那边那一晚,把搅好的那碗推过来,又把没搅的拉过去。“你吃这个,我帮你搅好了。” 怎么能让病人照顾自己? 可是余杭清心里还是无尽的窃喜。 窃喜对方,记得自己的喜好,照顾自己的小情绪,窃喜她不用说,就端过碗替她搅匀。 余杭清喜欢跟喻衍坐在同一排,抬头就能看到对方的侧脸,看到她圆润的鼻头,看到她方正的下颌线。看到她微微牵起的嘴唇,面向自己的时候,琥珀色的眼睛就像突然撞进了太阳。 她是她现存的鲜活生气。 她唯一的唯一。 看着喻衍热热闹闹的吹着气,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呼噜米皮,像是在吃一大碗油泼面。往嘴里夹了一大口黄豆芽,然后抬起头来训她。“赶紧吃饭,不然待会凉透了。” 听着她囫囵的边吃饭边训人的声音,余杭清心里突然无尽的安心。 她好像真的变成了网上说的那种抖m,对方骂她,打她才安心。 余杭清用筷子挑起一根慢悠悠的衔,小心翼翼的用另一只手护着胸口,避免辣椒油蘸上喻衍给她买的新衣。 第48章 她小口小口的吃下去。就看到喻衍早已经吃好,坐在那里摆弄着智能手机。 喻衍从来不催她,虽然看起来急躁,但是出乎意料的有耐心。 她看着她穿着她的衣裳,整个人沾着她的气息,看到她从那件外套里溜出来的手臂,看到外套的松紧紧紧贴着她的胳膊,突然什么气都没有了。 只要她还好好的坐在这里。 其他事情就都还有转换的余地,万一呢,万一运气就好呢?虽说但行好事不问前程。 可既然做了好事,来此间运气也还算不错,或许这一次也会逢凶化吉呢。 第19章不要女朋友,要你 从相遇那年开始,喻衍就自发的变成了余杭清的家长。 她对待自己总有种郑重的随意,没当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是当过小孩的话,总会琢磨着怎么让她开心。 她知道自己溺爱的有些过分,控制欲又太强,总是忍不住发脾气,只想尽量表现的平和稳重,让她安心。 偏偏又弄巧成拙的总对着她发脾气。她的火气总是压了又压,偏偏稍稍一压下去,反倒让对方更不安心,有种即将被抛弃的恐慌。 她们总是相拥着流着泪道歉,先流泪,然后就道歉。 只要一颗眼泪滚落出来,就一下子妥协了。 什么都不争了,也不吵了,更不要了。 她对她说,“对不起,别哭,我错了。”其实这种倔的要命的人,哪里知道什么是错呢?就是一条路走到黑。 潜台词是,比起这些东西,最重要的是你。 …… 余杭清背着那个帆布书包进门,顺手把书包扔在沙发上,就自然而然的去拿喻衍手里的手机。“姐姐,你跟谁聊天呢?我看看。”毫无边界感的伸手就抓,拿到手了,一抬头,就看到喻衍带着纵容的笑。 余杭清自然而然朝她露出一个笑脸。“今天脾气这么好?” 像这样直接把手机拿走,喻衍多少会皱皱眉,才露出无奈纵容的笑,哪能像这样。拿了反倒笑了,总让人有种不祥的预感。 余杭清先打开手机熟练的输入密码,然后就看到满满当当的聊天界面。果不其然,“你怎么还跟她联系?”你知不知道穆红可能喜欢你? 最终还是用力憋回来后半句,万一不知道,知道再给两人撮合在一起,才是真的气的呕血。 喻衍朝她笑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跟她解释。“她挺上进的,刚问我个题,我就顺手给她做了。才给人小姑娘拒绝了,心情不好,愿意学习,能帮一把是一把吗。”此刻瞧着还是好脾气,弯着一双笑眼。 余杭清尽量心平气和。“她自己有老师的吧。” 喻衍有点没反应过来。“啊?” 余杭清强压着的火气终究还是爆发。第一句就奔着戳人心窝子去的,“我没请你帮我拒绝。” 潜意识是我的错喽? 这人一直擅长撒娇卖痴,小时候就这样,要什么也不说,就用一双漂亮的眼睛,挑来挑去的盯着,叫人不忍心。迅速买了跑过来,捧到她面前,才见她屈尊降贵的垂下眸子,吃一口。 偏偏讲话又好听。吃一口之前总先插一口,喂到喻衍嘴里,喂之前烫的就吹一吹,冷的就小块儿分好了再喂,细心的要命,弄好了才说姐姐张嘴。 她们家这个真不讲道理,总用那双忧郁的眼睛,她不说,你也没办法追她的责。 喻衍心甘情愿替她承担一切,单单为了这双琥珀色的眼睛不再盈满了泪光。她自己要买吃的给小孩的,所以妈妈不乐意也没关系,她活该不讨人喜欢。 从前就是这样的。 那时候喻衍难得强硬的跟这一世的妈妈讲话,跟她说余杭清现在长身体,跟她说会控制好,不让她晚上多吃东西,白天吃一点没关系。才喂出了这个小白眼狼的双下巴。 她不用说话,不用出头,不用挨骂,只要静静的站在姐姐身后就好了,就会像母鸡护小鸡崽子一样,不论面前是谁,都牢牢护住。 想到这里。喻衍突然觉得此刻的余杭青跟她讨厌的余杭白没什么区别了,都是让喻衍一个人冲锋陷阵,她也这样恶心,她甚至让她帮了忙,还反过头来问她请她了吗。“想好了再说,你再说一遍我就真信了。” 余杭清一下子老实了,在沙发上坐的板板正正的低着头。“我不想你跟她聊天,讲题也不行。” 喻衍用手敲着面前的玻璃茶几。“接着说。”她的脸色冷的可怕,没了刚刚的纵容。 余杭清的眼泪一下子调出。“你为什么要替我拒绝?” 喻衍一副理所应当的神色,抱着臂仰头看着倔强昂头站着的余杭清。“哦,我不允许。”她的脸色太平淡。以至于毫无波澜的,让余杭清觉得愤愤不平。 余杭清被这么一激,火气又上来了。“差不多行了,我没让你替我哄她,也没让你拒绝。万一我真想跟人谈呢,谁请你了?” 挺好的。 喻衍直接把她顺手扔在玄关的帆布书包拎过来扔到她怀里。不顾她霎时间红起来的眼眶,拿起电话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 “你再说一遍,你确定你要不拒绝或者想谈恋爱的话,我就跟你家里人讲,然后另外这边我负责出钱给你换一个一定比我水平更高的老师,你看怎么样?” 她手机上那串数字是她妈妈的号码,她在心里默念了好多好多遍的,午夜梦回时都不敢打出去的那串号码。 余杭清的眼泪一下子就完全滑落下来了,语无伦次的道歉,却说不出来半个字,整个人呆愣的站在那。 喻衍强行压着心里的火气跟她解释。 “我觉得我们俩的相处模式很奇怪,也没什么边界感,你要真处对象,就认认真真跟人家姑娘处,我这边给你找新的老师,也是我能想到的比较好的办法了,不会影响你学习。钱这边也由我来出。”她头一次看着她的眼泪没有妥协。话讲的很官方,也很周全。“另外你饭卡里我会定时给你充钱。” 喻衍很早就做好了这个准备。说出来也格外顺畅。 余杭清梗着脖子反驳。“我不。” 喻衍在心里暗暗发笑,她维持着那个把,包强行塞到人怀里的动作,然后松开手,任由那个缝着两条小鱼的书包落在地上。连带着笔和橡皮尺子摔了一地。 余杭清抽抽搭搭地蹲在地上一样一样的往起捡,一副受尽欺负的小媳妇儿样。“我不要别的老师,我就要你。” 喻衍帮她捡起旁边散落开的书。“那你现在请我拒绝了吗?” “你想清楚了,你要女朋友就不能要我。” 余杭清突然就笑了。 喻衍直接扇了她一个巴掌,打的她脸往那边偏过去。 余杭清歪着嘴,顶了顶腮。 喻衍跟她最后一次警告。“余杭清,我爱你,所以我愿意为了你尽量减少跟她的接触,这没问题,但同样,帮助一个上进的女孩,讲两道无伤大雅的题,我并不觉得我有错。” “我在乎你的心情,所以纵容你,用我的行为和态度说对不起。” “不代表你可以做我的主,也不代表你可以用这种白眼狼的姿态问我这种问题。” “另外我们现在确实过分亲密了。如果你在不提前告知的情况下,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找对象,不管是男是女,对我和她都是双向的不尊重。” “我不允许,也会看不起你。”喻衍好像总是古井无波似的面庞终于出现了裂痕。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砸,没忍住,用一只手把头发往后捋去。 她的动作没能做完,就被人狠狠拥进了怀里。她口中的小姑娘已经比她高上许多了,强行箍住她的时候,她竟然也没能挣扎得开。 滚烫的热泪落在喻衍穿着方领睡衣露出的肩颈上。听着她语无伦次的哭。“我要你!” “不管你跟谁我都要你,我不会有对象,我发誓!……除了你……” 喻衍在看不到的角落露出一个有些得逞的笑。 她们认识的太早了,以至于那时候的余航青还太小。总是用跟小孩子相处的方法相处,她总是跟着她吃吃喝喝,晚上睡在一起的时候,躺在她臂弯里,对着她笑。有时候受了委屈就哭,也问说为什么对我就不如对她们那么好。 喻衍把她抱在臂弯里,跟她唱摇篮曲,跟她说,你很好,我就只喜欢你。 从小学到现在,她几乎是躺在她的臂弯里睡大的,很少分房间,要么就是回她自己家了。 从来到这个世界遇见她。喻衍甚至都没有想过有其她的可能性,就是绕着这个人打转,顶多追求点曾经想干的事儿,写个小说,弹弹琴,那些古典舞什么的,也没想着系统的学,总归是不像样。 小姑娘养着已经很省心了。 等余杭清意识到爸爸妈妈没有那么爱她的时候。更多是一种深重的情绪,将要被抛弃的恐慌,像有分离焦虑似的死死黏着喻衍。 第49章 朝着她讨好卖乖掉眼泪,余杭清甚至宁愿撕开自己的伤疤。只见喻衍抱着她哄,只见她的吻落在她的脸颊,额头,手背,像一个专属骑士似的守护着她。 本来没有血缘关系的感情就显得脆弱,余杭清总是躺在喻衍的怀里,跟她说我只有你了,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喻衍轻轻吻掉她落下来的眼泪,跟她说,那肯定,除非我死,绝不离开你。 喻衍一直是个信守诺言的人,她把自己所有的感情全部摊开来放在这里,任由着余杭清予予欲求。 她能给她小孩子最珍贵的生命,她就能给她,她所珍视的一切。 可是这种恐慌不是单向的。 余杭清太年轻,也太热烈了,谁爱上她都不为过,爱上谁也不为过。被爱的能力和爱的能力都强的可怕。 喻衍不能回应她爱的同时,也害怕她不再爱她。 是的,哪怕这样黏腻到畸形的感情与喻衍而言都算得上一种慰藉,一种亲密的证明。 她只能用这样刻意激怒她的办法。夺取她的可怜,愧疚,甚至是强行用分开的方式让她感到恐惧。 她真的很恶毒,但是她没办法了,她的世界只有她。 爸爸妈妈是余杭清的爸爸妈妈。 上了十八年的学,现在是假学历。 余杭清是她的唯一。 …… 对不起。 我故意的。 我那么爱你,请允许我收一点利息。 …… 仲秋时节,秋江明镜,秋水长天浑一色,素手相牵抵万年。 余杭清喜欢她的强悍刚毅,喜欢她握着她的手就无坚不摧,万难不屈。 喻衍总是娴静的,又有些雅致。平素慢悠悠的信步闲庭,举止安详,好像很有闲情逸致似的到处逛,身体一旦好了,就蹬上高跟鞋,一步一步,也不嫌脚痛的信步闲庭。 余杭清也不催她,哪怕心里难免急躁,看见这人闲适的样子,就一下子清静,整个人静默下来。她总是被她牵在右侧,因为大多数时候左边靠着路。 她跟着她亦步亦趋的向前,变成了小跟屁虫,小心翼翼藏住自己淳朴的倾心,笑眯眯的跟她指两边的商铺,时不时发表自己的建议,“那家怎么样?我看那家的毯子的毛绒很细。” 喻衍就把手往后甩了甩,让她走在身后,身先士卒的走过去,停在那里。用手触摸余杭清指过的展示出来的那片粉色的毛毯。在手里翻来覆去的试探厚度,最终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就这条吧,麻烦帮我取下来。” 老板娘碰见这样爽快的客人,爽朗一笑,麻利的拿了塑料袋装起,递过来。“好,这条八十七。您看您是现金还是?” 这种比较小的金额一般都是现金,那时候微信支付还不像现在这么普及,她看见喻衍拿出精致的纽扣钱包转开,掏出一张红皮。 老板娘接过去,对着阳光看了看,确认是真的之后,很快揣到的口袋里,挑挑拣拣几张零钱找回来递过去。 于是余杭清拥有了一张软乎乎的毛毯,还是自己的爱人先提起,在她有些冷寂的初二。她眼睛里的爱慕掩不住,又带着点崇敬。 接过那毯子的时候,她就忍不住拿手触摸,用脸蹭过去,然后毫不意外的毯子被喻衍接过去,脸颊被人轻轻捏起,“别乱蹭,挂在外面展示的,好多人都摸过,待会儿蹭的长痘。” “还是买的晚了,要是我昨天没发烧的话,昨天就应该给你买,洗了今天能干,你到学校就直接能用去。”喻衍眼睛里闪着愧疚的光。神色看不清,像是糊了满天飞絮。 可是她怎么忍心怪她呢。 越是思忖,就越是怜惜。 情思如缕,丝丝缕缕地在瞧不见的地方,把喻衍裹成了一个硕大的茧,死死藏在心底。 余杭清笑着安慰,眉眼飞扬,“哪有现在还早呢,都没立冬,哪有几个人铺着毯子呀,你这分明是未雨绸缪,哪里会来不及?” 喻衍没说换一条没拿出来过的,因为这种小商铺拿货总是随机,她希望她的宝贝可以拿到最初想要的那一个。 余杭清也没提起,尽管她只是随手一指,尽管她只是装出欢欣雀跃的样子,想唤醒喻衍沉重的思绪。 喻衍果然笑了,仿佛一瞬之间,满室生辉,霞光绚丽。“来得及就好 ,你们学校又用不了电热毯,我总担心冻着你。” 有此一言,罔论仲秋之际,哪怕数九寒冬自有热切暖意。 余杭清抱住喻衍的手臂,有些高兴的跳起来,亲吻她的侧脸,眼睛里藏不住的欣喜,“姐姐,我好喜欢你!” 喻衍一副了然的样子,抬眼看她,嘴角扬起一抹沁人心脾的笑,白净细滑的手指戳在她的眉心,“又喜欢我了?” 体香醉人,妩媚嫣润,一绺头发落到余杭清露出来的锁骨脖颈,小姑娘整个人像是着了火,呆头呆脑的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耳根红了个彻底。只是嗫嚅着呢喃,“喜欢你……” 喻衍蹬着高跟鞋步伐矫健,余杭清与其挽手同行。 天气冷,集市上的人不多,稀稀拉拉的,两人也就不怕走散,松松垮垮的牵着手,互相握住指尖。 路上碰见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栗子在那个圆柱状的锅里,被老师傅用铲子连带着黑色的沙一起扬起又落下,泛出蜂蜜味的甜香。 喻衍率先走向前去,她总是这样,熟练的记住余杭清的偏向和喜好,然后毫不犹豫的捧到她面前去。她不出所料地甩开余杭清的手,拍拍她的肩膀示意,“你站这等我一会儿,我给你买点糖炒栗子带到学校去。” 余杭清乖觉的点点头,认认真真地站在那里,她没准备带到学校去,这个大孩子也喜欢的,她要紧着这两三个小时剥开了,给这个大姑娘喂到嘴里。 姐姐真的是…… 懒得连吃都不愿意…… 从小没什么人肯给喻衍剥栗子,她不喜欢凉的,觉得噎得慌,也不怎么吃热的,烫的指尖不爽,后头习惯了给小姑娘买栗子,然后张开嘴巴,任由她往嘴里扔上几颗。 像喂麻雀似的,瞧见自己吃了,就兴冲冲的一股脑剥好几颗塞喻衍嘴里来,偏偏又暖和,让人在舌头里烫的炒菜的是同时又有些高兴,舍不得这点滚烫暖意远离。 喻衍对别人对她好或者不好不置可否,也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与整个世界都疏离的像隔了一层膜。只是本能的笑的僵硬,像个机器人似的,把小姑娘捧在手掌心。 糖炒栗子的香气随着噔噔噔的高跟鞋声飘到余杭清面前,余杭清抬起眼,果不其然的接过那袋滚烫的栗子,拎在手边。 已经四点多钟了,还有不到两个小时,余杭清就得去上学,不出意外的话,半个小时之内,喻衍就会带她到附近的随意哪一家店,吃点东西,那个时候她就可以坐下来剥栗子了。 出乎意料的。 两个人走走停停,走过这一段有许多餐馆的街道,这是十字路口买了个烤红薯拎在手里,等掰开了才发现是那种红心儿的,又软又糯,北方又不怎么习惯配勺子,只好拎在手上,没法吃下去。 余杭清很聪明,立刻去往回走了不到一百米,找了一间粥铺跑进去。 整间铺子里氤氲着熬粥的热气,有股很浓的米香味儿,自顾自的点了一杯八宝粥,就做下去,自然而然的从桌子上放着的奶粉桶子里取出塑料勺子,挖一口红薯,吹了吹,就塞在正跟着自己进了店,呆愣愣坐在一边的喻衍嘴里。“怎么样,姐姐,我聪不聪明?” 喻衍还没回过神来夸她,她又立刻做贼心虚地用那个塑料勺。又蒯了一勺口红薯,迅速塞进自己嘴里,她没吹一口气,含到嘴里就还是烫的,舌头翻来滚去,说话含糊不清,“好湿,这种红心的果然……没有白心的好吃……” 喻衍近视,进了粥铺里,全是水腾腾的蒸汽,眼前几乎已经完全被白雾遮个干净。 于是取下眼镜放在一边,乖觉的坐在那里,脸上浮现出空白的神色,无意识的用涣散的目光追逐着余杭清的踪迹。 好可爱。 简直萌的要命。 看不清,所以有些焦躁的把头发捋上去,露出迷蒙的眼睛,本就生得艳丽漂亮的眉眼露出来,那双凤眸锐利的窄,迷茫的神色,就像给最妖媚的仙女身旁,留了点祥云。 余杭清忙着剥栗子,喻衍就用脚踝勾着余杭清的脚。试图让自己清晰意识到余杭清的存在。 喻衍的近视度数说不上高,也说不上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有八十厘米,她差不多能看得清这个人的发型,这个人穿的衣裳的颜色。分得清男女,却看不清面容,像老旧ccd似的糊。所以不安心。 余杭清总是像呼吸一般,轻松意识到她的不安,喋喋不休的说着话,口若悬河似的,怎么也说不完。“姐姐,我待会就要去学校了啊,这个红薯你要不乐意吃就跟我说一声,我拿走哈。” 第50章 “栗子我剥好了,待会儿在这家店买个打包盒给你装进去,不乐意吃凉的就用微波炉打一分钟。别打的太久会爆开,注意安全知道吗?” “实在不行就先不吃了,等我下周放假回来给你烤。” “可不敢烫到你。” 先是一口或者一口红薯。喻衍其实也不喜欢这种软红薯,有种木瓜的感觉,一点也不纯粹。捏在手上,还有种不干不净的敷囊,弄得整个手黏兮兮。 可是女孩乐此不疲的捏在手上,小口小口的喂她,她竟然也不觉得那么难以接受了。 喻衍用脚勾着她的脚踝撒娇,每次摘了眼镜,就有种毫无防备似的可爱,“我不喜欢这个红薯,你给我剥栗子去。” 余杭清给她喂了两口,见她恃宠而骄的皱着眉,又用手推她的肩膀,于是认命,接着给她剥栗子。 滚烫的栗子,烫得余杭清指尖通红,她却像没感受到似的。一直拨,栗子上头划了十字开口,能看到炒的金黄的栗子肉,喻衍难得对她有些要求。妄论是剥利子,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也非做不可。 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余杭清剥好了栗子,放在掌心吹了又吹,才小心翼翼的放在喻衍嘴里。“烫不烫?这次我绝对不着急……” 余杭清最怕的就是照顾不好喻衍了。那个人好像没什么偏好的,什么都吃,吃了之后却总是神色各异的反应。 余杭清到现在记还记得喻衍吐着舌头,到处找冷矿泉水,猛灌进嘴里的神态,记得她烫出的眼泪,自然也就记得吹了又吹。 眼神里带着些惶恐的惊惧,余杭清目光一错不错的落在女人身上,生怕女人再露出一点儿不顺意的表情。 再往后是八宝粥上面甜滋滋的芝麻,夹杂着葡萄干。还没泡进粥里,就被余杭清摇起来,吹了两下,放到喻衍嘴里,“你不喜欢那种泡开的,觉得酸,那你尝尝这种没泡开的,或许会甜。” 喻衍习以为常的含进嘴里,然后毫不意外的坐在那乖觉的等。因为下一口余杭清会放进自己嘴里。 余杭清不知怎么的,也不知道换个勺子。一样饭就是一样少,红薯是一样,八宝粥也是一样。 两个人用同一根勺子,实在是暧昧不已。 可惜面前这个人是木头桩子,吃的自然而然,没露出一丝异样的表情。 第20章有事或者想我就不用等明天 喂的再慢,一碗粥也终究会吃完,余杭清自然而然的打扫喻衍紧闭着嘴不愿意吃的后半段。 喻衍总是十分自律的减肥,所以八宝粥没有刻意加糖,她喝了两口就皱着眉推开勺子,最后一口竟然只含了一半。“我不想吃了,不加糖一点都不甜。” 喻衍伸手一推,余杭清冷不防间,勺子没拿稳,就整个掉进碗里面。“姐姐……”她有些惊诧地抬起头看。 可是她心爱的人,这样朦胧,柔软的目光望着她,喻衍喝过的半勺。在被推了一下之后,完全倒进了剩下的半碗里。混在一起分不出踪迹。 如果正在喂的是家里的弟弟或妹妹,余杭清一定立刻就甩手不干。 弄的满是口水,这一碗她都不想沾。 可这是喻衍留下来的,她甚至连勺子也没换,就狼吞虎咽似的大口吃完,心满意足似的。把肚子吃得溜圆。 剥好的糖炒栗子放在旁边一堆喻衍触手可及的地方,她时不时拿出一颗圆圆的栗子捻了又捻。“你怎么剥出这么完整的,上面那点毛毛的皮我总弄不掉……” 她怎么总撒娇。 余杭清没忍住回了一句,像是呛声似的,“拨不掉还管它干嘛?这不有我呢?只要我回来就拨给你。” 喻衍哑然失笑。巧色倩兮,美目盼兮。眸光潋滟流转之间,不知怎么的与余杭清四目相对。一字一顿,得把这句话说完,“好啊,那我这辈子都不学,就等你剥给我看。” 一辈子的承诺,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流露出来。 她怎么这样? 总勾引人似的。 喜欢上这人,她可一点都不无辜。 余杭清忍不住停住打包剩下栗子的手,抬头恨恨的瞥了喻衍一眼。 烦死了,实在是太讨人喜欢。 余杭清心里那点儿嫉妒几乎到了阴暗的点,每每看到喻衍对着别人笑,站得近些跟别人说话,稍亲密一点,就很只能恨恨的咬着牙,攥着拳头,恨不得上去揍那人几拳 。 可是面上她只是柔和的笑,认认真真地对着她的承诺说,“好。” “你可不要食言。” 那种嫉妒都快把她淹没了。 她又怎么敢放任自己去想,可能有一个男人,会在余生都有资格堂而皇之的站在喻衍身边? 还好已经到了要上学的时间,她站起身来,拎着给喻衍剥好的栗子,牵着喻衍的手,走到门前,镜片的材质还算不错,到门口遇了冷空气,上面的雾就很快消掉了。 她还牵着喻衍的手,余杭清小心翼翼的瞅着脚下,“姐姐,小心台阶。” 余杭清只好看着喻衍恢复了从前,那样从容不迫的样子,牵着自己的手,快步走到了车前。“赶紧走,上学别迟到了。” 白色的小轿车线条流畅。喻衍手上的按钮按一下,就灵敏地发出嗡嗡声,喻衍行云流水般从驾驶室里掏出一双平底鞋换上,然后坐了进去。洋洋自得的跟小孩说“看到没?这就叫安全驾驶习惯,开车不能穿高跟鞋,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然而,喻衍考驾照实在是一段极其惨痛的经历,还好她的证件跟了过来,系统里查得到,只用交个工本费就可以,要是真考再考一遍,那才真是难以言喻的苦涩感。 余杭清第一次看到喻衍当着自己的面换鞋,平素都是上了车,一脚蹬进平底鞋里面。 等下车,又看着她穿着高跟鞋蹬蹬蹬的跑过来。言笑晏晏。一时间有些新奇的看着她脚下的平底鞋,“这东西一直放在驾驶座吗?我怎么从来没看见。” 喻衍揉揉她的头,从侧后方替她系上安全带,朝着她笑,“我放的隐蔽,你自然看不见。” 看见什么呢?看见喻衍白皙的小腿,伶仃的脚腕,看到她滑腻的脚,还是看见那双平平无奇的黑鞋? 余杭清不由得在心里骂自己龌龊,目光却始终忍不住黏连,在心里暗暗反驳喻衍的话。 谁说我没看见? 喻衍发动车子,打开暖气,然后两个人同时一阵眩晕,又悻悻关上,打开窗,任由冷空气侵袭,浸润整个车厢。喻衍回头看了余杭清一眼,果不其然看到她趴在窗前,大口大口呼着气。“我真是,不该开暖气……” 其实这种气还可以防止前挡风玻璃起雾,只不过喻衍对这东西不大熟练,自己开车也少,所以手忙脚乱的,一会儿内循环,一会儿外循环,可不就热气扑脸? 那种皮料的的味道被热气一熏,就弄得人有些难过的想吐,余杭清儿眼底泪意涟涟,“姐姐,我们不开暖气好不好?我胃不舒服的……” 这她倒没撒谎,两个人刚刚吃了甜的红薯,栗子。甚至一人还喝了半碗八宝粥,全是甜的,晕了车,反胃就更酸。 喻衍一路上把车开得很很慢,稳稳当当,等到了学校门口,又毫不犹豫的调转方向盘到了后头商店。 私立学校开在近郊的地方,商店也就不像城里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更偏向于乡村那样的小卖部,喻衍自顾自的买了一箱奶,挑了一爪子香蕉并几个苹果,一块儿付了账出来。 她拎着箱奶,另一只手拎着水果,两样都不轻。尽管穿着平底鞋,怎么也摇曳生姿的,像一步步走到了余杭清的心里来。 水果和奶被喻衍毫不在意似的扔在了后座,余杭清看向她潋滟的眸子,轻声道谢。“谢谢姐姐。” 喻衍听不惯她这样道谢。就像余杭清,问她妈借了药钱,却死死咬着牙不告诉喻衍一星一厘,她以为她们两人是一体的,哪里用得着这样生分的道谢? 可是余杭清说了,她就舍不得冷场,舍不得,她流露出惶恐不安的眼。只能随意的点头称是,“嗯。不谢。” 余杭清不知道喻衍为什么阴晴不定的生气,心里还存着那点儿愉悦。“我最喜欢姐姐。” 到了快临近校门口的地方,喻衍就停了车,留了五十米的距离,步行送余杭清进去,倒也不是喻衍有多么勤快。只是前头被来送小孩的家长的车挤得水泄不通,她实在开不进去。 “我们走过去吧,前面开不进去,就算开进去,待会出来也是个问题。”喻衍毫不脸红的说出这个事实,伸手就拎了后座那箱较重的奶去。 脚底下不停,喻衍轻松蹬掉脚上那两只鞋,就放进船一样的高跟里,在下了车就是气场全开。 余杭清抱着手里的香蕉和苹果,另一只手拎着毯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有些高兴的看着对方熟稔的走向自己的学校,像小傻子似的笑得高兴,“姐姐,你怎么这么熟悉啊,一看就经常来……” 第51章 喻衍用空出来那只手敲了她的额侧,“傻了是吗?我每周三都来看你,这是你上这个学校第二学期。我在不认识你们学校在哪里?” “你把我当傻子整呢。” “傻缺。”余杭清被骂了,竟然也不觉得失望,含糊的笑着。吐吐舌头,娇俏倩丽。 她总是来看她。 不论手头有多重要的工作,总是能毫不犹豫的放下,在她最需要的时候赶到这个地方,带着她要的东西,很快就来看她。 喻衍觉得只吃半碗八宝粥实在显得过分寡淡,可她又吃了红薯和栗子不算少,撑了大概也不舒服,只好有些不放心的回过头看余杭清,“你还吃什么吗?我再给你买一点。” 好像预测到喻衍不放心似的。 学校门口还真有小推车在卖着炸鸡柳和臭豆腐,以及某种奇怪调味的小串。 喻衍自顾自的走上前去,掏出十块钱递给正忙碌的摊主,“帮忙炸十块钱的鸡柳,尽快,谢谢。” 小吃摊的油味儿很重,专门卖炸物的摊子都是这样,摊主很快麻利地称了鸡柳倒进油锅里。没过这几分钟。金黄的鸡柳就翻滚着炸熟了,被她捞起来撒上孜然粉递过来。 喻衍泰然自若的接过,然后毫不犹豫的扔到余杭清。一只手拎着的水果袋子里面。好在那牛皮油纸袋外头又套了一层塑料袋儿。在才在她粗放的动作里没倒出来 。“拿去吃,你们学校晚点得在八点二十了。这会才五点多。真怕给你饿到。” 饥肠辘辘的胃,有人刻意喂饱,吃了好些,还怕她饿到。 余杭清忍不住,眼眶一热,想哭,又被喻衍砰的一声,放在她面前的一箱奶震慑住,愣了一瞬,“这个记得带到学校,我进不去就不送你了。” 喻衍两只手都腾出来。干脆就摸摸余杭清的头,再一次逗小狗似的捏她圆润的鼻尖,“好了,宝宝不哭,真想我了,我周三来看你呢。” 怎么会有人这么好? 如果在两天之后可以见到这个人的面的话,那么连见不到她的这两天,只要在渴盼都显得幸福。 如果这样算的话,或许刚巧两天,今天见了面,那么明天就会想昨天见了面,后天就会想,明天又可以见面。 理所应当的,如同星河流转。 她看到喻衍转过头去,往外走了两步,又实在忍不住偏过头来留下一句话,“要有事儿或者想我了,就不要等明天!” “打给我,然后我立马出现。” …… 淋浴热气腾腾的,是一场小范围的暖雨。 余杭清站在喷头底下,听着水淅淅沥沥的往下落的声音,她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又或者说她强行遏制着自己,不让自己陷到梦里。 她从最叛逆的那年开始喜欢淋浴。 机缘巧合之下,十四岁的少女,叛逆的想淋一场大雨,不穿雨衣,不撑雨伞,更别提什么雨靴。只是单纯的站在雨里或是散步。 像当时有一首歌这样唱,“淋雨一直走,是一颗宝石就会闪烁——” 虽然这只是一个虚妄的梦想,毕竟第二天还有课要上,早上六点一十老师查人,就算住的近,又有人接送,也起码五点五十起床。 余杭清状似无意的侧过身子,向喻衍提起,漂亮的眼睛扑闪扑闪的,像是往琥珀底下打了手电筒有种莹亮,“姐姐,我突然好想去淋一下雨啊。” “那就去淋。”喻衍甚至都不思考一秒,眼睛都没从自己手机上移开。自然而然的答复,支持她的一切决定。“我给你煮姜汤,家里有感冒药。” 余杭清咂舌,怎么能溺爱到这种地步?“算了吧,我第二天还要上课呢。” 喻衍把手机扔到一边,好容易盘着腿坐直了身子,才瞧向她有些怅然失望的眼睛。 “我有一个小办法,可以让你小小的淋一场雨。你想不想听?” 余杭清来了兴趣,把抱垫往怀里掖了掖,“什么办法?” 喻衍下了床,到门口取下她在学校换下来的白色运动鞋,拎着她的脚腕给她穿上。 脚腕被手握着的时候有种温热的痒,余杭清有些羞恼的后退,却被人强硬的杵在了鞋里。 喻衍不明就里的抬头,“怎么了?你平常早上起不来,不也是我给你穿。有什么问题?” “你不是想淋雨,就穿着衣服正常穿着鞋去卫生间打开淋浴就行,怕感冒就开热的,基本上差别不大,如果夏天温度特别高的话,雨水淋在身上就是温的。” “反正衣服穿了三四天也脏了,鞋子我也给你买了新的,淋湿了也没关系,你基本上淋完喊我一声,我直接拿浴巾给你裹住,然后把湿透的衣服换掉,及时喝姜汤和板蓝根预防就没事了。” 她竟然为她如此荒谬的突如其来的想法也做了一个完整的预案。那种奇怪的碎裂的自尊心,仿佛一瞬间被人接住了。 本来觉得荒诞奇异的看法在此刻也显得别具一格。 脚上的触感仿佛还粘滞着,余杭清一步一步走向浴室。做梦般的打开淋浴,刚开始还有些凉。后头便热气腾腾的撒上来,从头上到额头,到鼻梁,再到嘴唇,然后开始把衣裳打湿,鞋像是个装水的器皿。 她没有正统的淋过一场雨,只是久违的在浓重的升学压力和害怕第二天生病请假,耽误课业之外的小小的淋了一场暖雨。 神明独独恩赐给她的。 一场暖雨。 她没敢淋太久,为了她的游戏体验,浴室里的浴霸灯没开,衣服湿了,就冷冰冰的贴在身上,此刻的天气不算暖和,还带着点深秋的凉,她今日穿了件加绒的棉外套,沉得要命。 突然感觉这游戏好像也没什么意思,余杭清抬起头向外面喊了一声,“姐姐,我好啦!” 于是听到外套击拉着拖鞋的散漫声音由远及近。在距她一米左右的时候,余杭清猛的拉开门,就被那个厚实暖和的蓝色浴巾完全包裹在一起。 床上已经提前铺了毛毯,又开了电热毯,整一个暖呼呼的。连带着身上的水汽一起,余杭清被塞进喻衍的床榻。 薰衣草香混杂着淡淡的木质香。她的床单被罩应该是刚换的,怎么一点也不爱惜? 身上湿淋淋黏着的衣物被人粗暴的解开,像是在拆一枚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拆下来就随手扔在地上。喻衍头都没抬,只能看到头顶倔强的发旋和披在身侧的长卷发。“赶紧把这些湿衣服/脱了,给你开了电热毯……”(不要卡我审核,只是小孩子想淋雨,感冒快冻死了……) 余杭清就那么愣愣地望着她,望着她脸上急切的神情,望着她在她身上不断动作着的纤长手指。望着她灵巧的手忽然打结似的弄不开一粒纽扣。 喻衍甚至有些懊恼似的咒骂自己最喜欢的品类。“不是,这衬衫是不是有病?这扣子我真服了。” 坐在床上不住打着冷颤,余杭清连牙齿都咯吱咯吱的抖,被子已经被掀开了,上半拉呼呼的,有点冷。 只能看到她的发梢在眼前晃呀晃,由着心里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火肆意增长。 脑袋被人拍了一下,似乎到这时候喻衍才想起来以一个稍加年长的身份,将一壶煮的很烫的红糖姜汤放到她面前却又小心翼翼的放在床头柜上,生怕洒出来一点烫到余杭清。 她的爱是粗中有细,是那种平日里瞧不出来什么,可一旦有些许危险,都被她挡在身躯之外的安全。 姜丝水煮的很辣,余杭清在里面淋了多久的雨,喻衍就在外头煮了多久的姜汤。不过红糖也放的重,甜的腻人。 一口闷下去,连眼泪也被啄得烫出来,连带着嗓子眼儿都是发着烧的。 嘴巴被强硬掰开。 余杭清的声音都变得含糊不清,“没事,不……烫的,真的,你信我……” 喻衍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的瞧,那双眼珠子转了又转,似乎在检查她的舌头有没有被烫伤。然后便若无其事地松开下巴。“没烫到就好。” “喝慢了我又不会跑,万一烫伤了喉道怎么办?” 余杭清忍不住问她,“怎么办?” 喻衍很自然似的拍她的脑门她总喜欢这样这儿拍一下那拍一下招,猫逗狗似的讨人嫌,她瞪余杭清一眼,“废话,还能怎么办?你真烫着,我就带你去医院看呗。” “我总不能现在抠着你的嗓子眼让你吐出来,吐出来有用吗?” “不是已经烫过了?” 她记得她带着嗔怒的生动俏丽的眉眼,记得她皱起的眉头。记得她琥珀色眼眸里散发出的那种灼热的光,也记得她最后释然般的说出那一句。 “没关系的宝宝。” “至少你今天想淋雨,我们就淋了雨。” “只要你还算开心。” 仿佛预示离开这个人,便愈是在梦里见到她,对方也好像对自己十分不舍似的,死死的纠缠着。舍不得离去。 外头雨下得很大,是那种瓢泼大雨,频率又快,夹杂着电闪雷鸣的风声鹤唳。 第52章 学校不允许开电热毯,于是蜷缩在薄被里,却心烦意乱的怎么也睡不着,便瞧着那扇风雨飘摇的窗,朝着黄豆大的雨滴重重的锤砸上去,听着雨滴,被反弹落在外沿上的声音。 她如同拥抱一个婴儿那样拥抱自己,整个人蜷缩起来,用双臂套着小腿。 “喻衍,下雨了。” “我好想你。” 却并没有打电话去。 很晚了。 喻衍大概已经睡了。 她不愿吵醒。 …… 却不知另一面喻衍也辗转难眠,好容易将小孩送到了学校,却忽的思念起牵着的温热手指,趴在胸膛上就能听见的蓬勃心跳,任由自己搂着的暖和人肉抱枕。 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了这样的坏习惯,非要搭在她的脉搏,或是听着心跳才能入眠。 你活得好好的,我才能安心闭眼。 助眠的雨声不停,趴在案上打字也不停,睡不着觉,就恰好文思泉涌,写些东西。 借创作,把对余杭清的思念稍稍宣泄些出去。 一边写一边忍不住笑着摇头,余光扫过小姑娘睡过的那张床,床头还放着两人的合照,小姑娘笑得灿烂极了,“烦死了,把我搅得睡不着觉,还在那里萌萌的笑。” 相框被人气冲冲的要往下扣,手真放上去了,又轻手轻脚的小心翼翼,反倒拿起来端详一会儿,拿着香喷喷的手帕,轻轻柔柔的擦了又擦。 “算了,今天放你一马。” “明天十二点前我一定睡。” 作者有话说: 看傻逼这个词儿不爽,这不纯辱女吗。傻屌跟沙雕同音,好容易打错。所以替换成傻蛋或者傻*了。修这章的时候,发现傻缺也不错。不能孕育生命,可不就是天生残缺吗。 我真求你了,少骂点人行吗?这么有办法。 求也没用。 我乐意。 第21章她爱她 后面初三,在学校时间就紧,晚上只学到十点对余杭清来说简直过分轻松。 要强的余杭清不甘心止步高中线,总想着往上再拼一拼,于是在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傍晚,她叫住了拿着辅导书匆匆往办公室走的班主任,跟老师说,“我想走读。” 私立学校看重成绩,找完班主任找校长就行,那个学校对学习还算不错的学生实在算得上宽容,却卡在了家里这一关。 余杭清开始在学校走走读的申请流程,班主任很快拿来申请表让余杭清填,帮她呈交到年级组去。 年级组的主任很负责任,很快就签了字,又送到校长办公室,等回到余杭清手上时,就已经盖了几个鲜艳的红章,要余杭清拿回去给家长看。 是的,余杭清用精湛的笔力模仿了家长的字迹,从小学开始,各种告家长通知书余杭清都能签,甚至于爸妈不在时,妹妹都是余杭清签。 先斩后奏,余杭清直接就拿去给喻衍看了,她记得自己当时惴惴不安的看着喻衍的侧脸,话却说得极其硬气,像是仗着她心软。 “我办了走读,现在宿舍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如果你不接受我的话,我就回去跟妹妹挤。”余杭清装作浑不在意的样子,可还是悄悄红了眼眶。 这算不算是恃宠而骄? 仗着她对她好,逼着她一退再退。 喻衍把她搂进怀里,用头和侧脸贴着她的侧颈,好像感动哭了似的,抱着她说,“不用回去挤的宝贝,没关系。” 余杭清知道喻衍舍不得,所以她肆无忌惮的跟喻衍讲,从一开始就已经做好留下来的准备了。 然后喻衍真的把她留下来。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流露出失望,像是某种兴奋,欣慰,欢喜。喻衍说,“挺好的,我去跟你爸妈说,你跟我住,也能稍微舒坦些。” “要不要一起出去再添置一些床上用品什么的,你房间的床单余杭清换了新的,不知道是不是你喜欢的颜色。” 是浅蓝色的耶,怎么会有人不喜欢这种像天空一样宁静又遥远的颜色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忧郁。冷清又安谧。 “很喜欢。”余杭清的目光不偏不倚的落进那双带着欣慰,开心的眸子,有些高兴。 余杭清喜欢这个为她打理一切的人。 余杭清恨啊,太过分了,青春期的白马公主是个女人。 可是更让人难过的的是,喻衍不喜欢女人,更别提喜欢她。 余杭清甚至不知道喻衍是因为什么样的怜悯而选择留住她。 一个不敢问,一个自然也没办法回答。 不是喜欢女人,在女人里喜欢她,而是喜欢她,她是个女人,所以别人问的时候才可以讲是同性恋。 余杭清不能怪喻衍。 喻衍已经做的最好,最仁至义尽了。 甚至偷偷献了好几次血,献的姨妈错乱,头发直掉。却还是傻乎乎的笑。“夸我聪明啊,顺道还能帮帮其他同血型的人。” 余杭清拦着她,气得直哭,“你傻不傻啊?医院里等着用血的人是多,可以用不着你一个人这样无私奉献吧,你已经几个月没来了?如果再让我发现一次,我就当你面自残给你看!” 嘴唇微扬,轻轻眨眼。喻衍脸庞苍白的像纸,眼睛却亮得像天上的星星。“你要是自残,我就当你面放血给你看。”气定神闲道,从衬衫前口袋拿出笔对准自己手腕。 如果是此消彼长的关系,那我把我的生机献给你。 至于你的话,我不允许。 我养大的孩子怎么能威胁我呢? 傻蛋玩意儿,知不知道放血多疼? “你做初一,我就敢做十五。要不要试试看?”决绝,武断,她终于在她面前做了一回封建大家长。 亲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痕,陪着她一起掉眼泪,却依然执拗的半年一次,为本就贫血的身体雪上加霜。 瘦到几乎细脚伶仃,风一吹就要倒了似的。 余杭清总是在给喻衍添麻烦,甚至于走读,也只是附加了另一层负担。 喻衍想吃的时候随时可以去吃,胃病也不是天天犯。 大早上起来给余杭清做早点,晚上还给余杭清煮点夜宵。 在她晚上好不容易做完题累得要命的时候,任由余杭清挂在她身上,帮她囫囵的洗脸,刷牙,甚至是写一些没意义的抄写作业。 喻衍怎么会没事干呢。 余杭清又给她添麻烦了。 余杭清知道,妈妈怕她吵到妹妹,所以不想让她住在县上。 她到现在还依稀记得妈妈皱着眉头,好像十分担忧似的吐出那句话,“你妹妹们睡得晚,晚上从辅导班回来会吵到你……” 怎么会吵到我呢?余杭清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自己那边下了第四节晚自习是十点二十分。而妹妹们的晚辅导是九点半结束。 妈妈是不知道妹妹的晚辅导什么时候结束,还是不知道我最后一节自习什么时候下呢? 结果不得而知。 她只是愈发沉默了,几乎沉寂下去,不再跟母亲提这些东西,也不在看到她们为难的神色。 那就得住在老家,六点钟老师查人,余杭清五点出头就得起床,当时是六点一十查人,五点四十起。 爸爸愿意接余杭清就不错了,当时工作也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可她还是隐隐期盼着,期盼着那个喻衍说的答应。 喻衍风尘仆仆的穿着一身湛蓝色的职业套装,带着鸢尾花胸针敲响了她们家的门,坐在了她们家深蓝色的沙发上跟父母促膝长谈。 让余杭清不合时宜的想到婚礼,想到宣读婚礼誓词的时候,新郎是不是也会穿这样的衣裳? 一套蓝色的西装。 都是把喜欢的人接回家,喻衍现在也来接她回家了。 她会喜欢我吗? 会高高兴兴像娶新娘子一样接我回家吗? 大概会的吧。 她人这么好,又这么肯为我花心思,即使我当她面这样讲,或许也不会生气的。 余杭清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协定,好像是收了一点小钱,在喻衍那里住一年,五千块钱,平均下来一天十三块多。 十三块多,还真是安父母的心,再少一点儿,稍微算一下。就被抓个现行了。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余杭清那会儿的饭量,一顿十三块钱,就是买最便宜的,刚好两碗凉皮儿都吃不饱。 后来不再是偶尔做客的客人了,自从这次走读起,余杭清彻底住进了那间梦寐以求的房子,特别特别明亮,巨大一扇窗,早上那个太阳照进来能把人照醒。 喻衍有了理由成天带着余杭清,晚上陪她学到凌晨一点。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讲清楚每一道题。在他的错题本上,留下一道道红色的痕迹。 余杭清始终记得她那个蓝白相间的台灯,三档变色,喻衍总调出那档。说黄不黄,说白不白的颜色,提前充好电,摸一下就亮。 第53章 这种触屏感应该算高级吧,那个老板说护眼,喻衍就大手一挥买了,两百多块钱呢。 在那个台灯底下,她跟她讲数学的全等,英语的过去时态,跟她说化学的溶液颜色,教她物理的电路分析,把能讲的几乎倾囊相授…… 早上任由余杭清挂在她身上,树袋熊一样,让张嘴的时候就张开嘴,喻衍帮她刷牙,让吐泡沫就乖乖吐泡沫。等用热毛巾把脸连带着下巴上的沫子擦个干净,余杭清也就彻底清醒。 早上上课很早,喻衍喜欢骑小电驴送余杭清,不堵车,两个人就能多睡一会儿。 余杭清根本睡不到太阳照醒屁股。 但是余杭清还是高兴,喜欢很明亮的地方,玩手机还得把灯开着,有时候害怕,半夜偷偷看手机的时候还会开着手电筒,把自己盖在被窝里面,有一小片是亮的。 被抓到的时候,她还在看小说,完完全全的手机在底下照出脸上一片光亮,从下巴往上投射,吓喻衍一跳,喻衍拧着眉瞧向她眼睛里没有怒火,倒有种黏腻的担忧“你怎么在被子里看这个?太黑了,对眼睛不好。” 被喻衍抓到,就给余杭清配了小夜灯,一个很亮很亮的小熊形状的台灯,小熊的整个脑袋会亮起来,晚上其实有点惊悚,当然余杭清惊悚的点就是莫名其妙。 她记得那盏灯亮起来的时候,有点儿像纸壳子的颜色,她跟喻衍说,“我不要,我不喜欢这个。” 于是第二天就换成那个粉白相间的小兔子。那只小熊被留在了喻衍的书桌上,笨头笨脑的,每次瞧过去,竟也觉得憨态可掬。像是把余杭清的印记留在了她工作的地方。 但是余杭清很开心,喻衍好像总是纵容,不怪她着急学不完,都得靠走读加班了,还搁那偷看小说,只是怕她看伤了眼睛。 像近乡情怯似的。 关于类似的话题,无论是小说,短视频或者偶然刷到的科普,乃至某个视频里随口提起。 死死闭着眼睛,哪怕偶尔刷到,也做贼心虚地迅速划过去,硬是一点都不肯看。 好像瞧了,就真的有那方面的心思,盼着跟姐姐在一起。 总是躲避。 喻衍也不拦余杭清,甚至有时候兴致勃勃的推来几本看过的。“你看这个,作者文笔特别好,完全白描,但一眼看过去,情绪拉扯做得特别好。” 真是惯着。 你还推上书了,真看明白了,你又不乐意。 每天早上起来会煎一个鸡蛋,然后两片面包配一个纯牛奶。强行塞到余杭清手上了,“赶紧快吃,待会儿风一吹就全部凉完了。”喻衍总是这样讲。 小电驴真的蛮冷,夏天有一种逆风往前的孤勇,到了冬天就只剩下冻,后头喻衍还是开着喻衍的小电车送余杭清,主要是电车容易堵,不过喻衍说,“算了,我们还是开车吧,总在路上吃,风比面包吃的都多。” “大不了早起一会儿,还能回去补觉。” 其实是心疼小姑娘坐在后座,来不及吃饭,胃不好,总吃一肚子凉风。 喻衍的网店已经转入正常进程了,有专人发货,仓库也雇了人写作有每天固定的三个小时,有时会开直播跟书粉互动,尽量腾出空隙把时间都倾注在余杭清身上。 余杭清还以为喻衍会开什么新的领域呢,光跨境商务就念叨了好久。 前一段时间听到念念有词,可是喻衍没做,说“你忙着中考,哪有闲心做那些东西,把现在能做好的维持住就不错了,收入很稳定,等到中考完就带你出去旅游。” “我忙又不是你忙,我爸我妈都有闲心给我造了个弟弟呢,你盼了那么久的跨境商务说不做就不做了?”余杭清讲不清自己听到这话是什么想法。那话还没来得及从脑子里转一圈,就自然而然的流露出去了,眼泪也砸落下来。 她觉得愤懑,觉得可惜,觉得辜负了喻衍的努力。刚好赶上风口,不是已经谈到货源了,凭什么呢?她余杭清何德何能? 可是喻衍把她揽在怀里,用手一下一下拍她的背,像是哄小孩子睡觉,没回答他的话,只是跟她一起憧憬。“我想去北欧,在下着暴雪的小屋里,跟你一起窝在沙发上,喝那种带着桦树糖浆的咖啡,听着壁炉里噼里啪啦的响,看一本书,或者用投影仪放一个文艺片电影,昏昏欲睡的在你怀里晕过去。” 眼睛蘸着枫糖,甜滋滋,晶亮亮的,像是糖葫芦外头的脆壳,就那么自然而然的垂落下来,满眼都是他于杭青,朝着她笑,问她,“想一想就感觉很幸福,如果你爸妈同意的话,一定要跟我去!” 这个喻衍怎么这么好? 喻衍给她描述了一个极其具体的画面,甚至是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的想象里,她窝在余杭清怀里。 这是一种潜移默化的被照顾惯了的骄纵。 让余杭清觉得舒心高兴,像是得了天大的阶段性奖励。 余杭清真的喜欢坐喻衍的小电驴,可以在后面抱搂着喻衍的腰,真的是自律,腰围跟余杭清头围快差不多了。 她总是作怪似的揉搓,然后冒出来一句,“也不怕一天饿死,成天不按时吃饭。讨厌你。” 喻衍就会顺手把头盔下面没压住被风吹得凌乱的低马尾顺到前面去,风吹过来一句,“又讨厌我啦?” 说余杭清每次灌一肚子风,可是喻衍做完饭之后自己也不老实吃,发货的时候一忙起来就随便啃一些奇奇怪怪的面包,饼干,也不知道怎么吃得下去。 倒也不是纯虐待自己,就是余杭清有时候考试,学校说好了不放假,可最后考完了留半小时四十分钟出去吃饭。 回了家,就看到这个人,又啃干面包,哪跟平常自己回去一样,一做就是一桌子快赶上满汉全席。 才晓得,好吃的全是和自己一起。 早上骑车送人,前头骑车的两只手得捏着把手,吃不着饭,她总搪塞小姑娘,说回去就吃,让她放心。把提前热好的牛奶塞进她羽绒服口袋里。 于一人过分周全,于自己却洒脱到有些粗劣。 偏偏余杭清又爱极了,心疼里又带了一股洋洋得意的欢欣,这样着急骑车是为了送她上学。 她说不出什么反驳的句子。只好胡乱的答复过去,“哪有,喜欢你,喜欢你。” …… 叮咚一声,微信提示音响起。 [你又让喻老师帮你请假了,这回是什么原因] 余恒清有些不自然的回了两个字[生病。] 明明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可是看到她发的消息的时候,还是心里一颤。 感叹自己真她爹贱啊,跟条烂狗似的,人家早都踹一边去了,还傻不唧唧的要跟在身边。 [生的什么病?我看是生的手机病吧,病好了早点去学校。] 该说什么呢?甚至无从辩驳,她就是抱着手机,干什么都要手机,跟喻衍发的消息要用手机,打电话要用手机,看小说也要手机。 她离了手机不行。 余杭清手上挂着水呢,却激猛拔了针头要走,她坐在诊所公共的那种不锈钢上面贴着蓝色皮料的椅子上,喻言就蹲在她身前给她喂饭吃。 她得了一种一跟妈妈讲话就会哭的病,她跟她开玩笑,她就完全应激,拔了针就要回学校。“我不打了,我得了手机病,刚已经看了手机了,现在回学校就。成” 她太在乎她了,所以她的每一句话都格外有杀伤力,像是打碎了玻璃渣子嵌在肉里,明明是关心的,伸手去碰,就看一下也痛的要命。 她闹着嚷着要把那个紫色的小针头拔掉,右手已经拿到了装卷子的袋子。 喻衍气得要命。 心里也难免生了些怨怼。 我好生养着的孩子,你不管也就罢了。请假怎么了?生病就应该请假。不请假让他学校烧成傻子吗! 我在前面加油,你在后面漏,非要逼死她才甘愿吗! 没好气瞪了余杭清一眼,这也是个傻蛋,人家儿女双全可管你呢,一天哭哭哭,没一点儿骨气! 喻衍强行摁住她的胳膊,吻住她的手,在下面托住,另一只手拎着她的后脖颈,像拎一只猫或者一条狗。“坐下,你你还在发烧呢,发什么疯?” 余杭清哭的快窒息过去。另一只手遮着脸。准确的说是遮着鼻子,她哭的真的好不雅观,眼泪鼻涕一起,泥沙俱下的流下去。“我要回学校,我要回去,我病好了,我不要待在这里!” 她精神有病,她离了学习不行,她从小到大,没有别的爱好,只有学习,还学的一塌糊涂。 好不容易转到那个寄宿学校,私立学校为了让家长心甘情愿掏学费,多发了几张奖状,爷爷奶奶才开始给她露出好脸色,妈妈才重新短暂的又爱了她一年。 连她自己都碎成渣了,唯一擅长的事情都做不好。 喻衍好像没办法从语言上安慰她了,这个人的痛苦,只是表达的更加外放一点而已,自己那时候没人管,也就没那个闹腾的心力,看着这人闹腾,反倒有一种鲜活的生气儿,暖融融的,说明她养的挺好,行啊,小姑娘知道哭了。又觉得没来由的生气。 第54章 “你凭什么为了别人的错误惩罚你自己啊?” “你考虑过我没有?考虑过你去学校再发烧了,我会不会操心你?我今晚上睡不睡,我担不担心,你是除了她没有别人了吗?你把我放在哪里啊?” “这点儿习是现在不学,以后就飞走了,知识点跟你再也不见了吗?你一定要这样对待我吗?你看着我的眼睛。我不心疼你,不担心你吗?”眼睛里全是眼泪,说话,已经愤恨到语无伦次,喻衍眉头紧紧皱起的样子,也迷人。 所以是会管我会操心我,担心我发烧没好就睡不着觉,对吗? 连带着骂我也全是关心。 像我这种坏蛋,柿子捡软的捏,发脾气也只对着你。 小姑娘哭得可怜极了,呆愣愣的坐在那儿,任由喻衍扒开她的手,拿纸巾替她擦鼻涕,努努鼻子给她下指令,让她用力帮她擤出去。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学不完了,我要回学校,我求你了,你让我回学校吧。”她还是忍不住,她也害怕的,她连从学校出来的时候都带着试卷,数学卷子难的要死,左手打着针,还得按着卷子,右手还要做题,刚刚写完了才放到一边儿。 她挣扎着站起来拔针,喻衍拦她,拽的时候一不留神,就擦过脖颈。 弄出一道鲜红的血线。余杭清霎时间就不挣扎了,往那一坐,好不容易写完的数学卷子被胡乱推搡到地上。 “疼不疼?你没事吧?” “医生,医生!” 她一动不敢动,脑子里全是后怕。 如果喻衍有什么事,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自己的。 什么破习,大不了不学了,考上哪儿是哪儿。怎么可以让她受伤,还是脖子受伤? 医生过来看了,用棉签沾了碘伏清理伤口,清理完才发现不过就是条两厘米的小疤痕,再过五分钟估计都愈合了,看见小姑娘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还是回过头解释解释,给拿了盒创可贴,十三块钱。 创可贴贴上了,喻衍才坐到余杭清另一边,跟诊所的医生又说着话,这次把针扎在她右手。“别动啊,这针老实点儿,免得明天手青了写字疼。” “行了,别哭啊,说不准老娘苦肉计呢,就那么点血,叫医生叫晚点都愈合了。”喻衍总喜欢说这样的话破坏气氛,她不喜欢悲伤的气氛,小姑娘得永远高兴。 以为会挨一记眼刀。 余杭清却老老实实的点头,这会儿还蒙着呢,发现也没事儿,才敢大口喘气,一看是右手又忍不住,探头看着人,被喻衍用一根指头抵着眉心按回去了还意犹未尽的望着。“别扎右手啊,我待会儿学习呢。” 骗你的,苦肉计我也认。 那个针扎起来好疼,还在你脖子上划了那么长一道,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心痛的快要死掉了。 还学个屁的习呢。 你开玩笑,那我也开玩笑,如果我开心,你能放心的话,我每天都高兴。 喻衍还是没忍住骂人了。“老师做好,我在找你们班主任请一天假,烧都没退呢,做什么妖。” “数学题回去我给你讲。” “你那其她科又没什么短板,看给孩子吓成啥样了。” “你啊你,一天纯傻蛋。”她的指尖又戳到她额角了,余杭清却只是随着她的动作往后退,直到磕到脑后冰凉的白石灰粉刷墙面。呆愣愣的傻笑。 “嗯,我傻蛋。” …… “来不及感谢是你给我勇气,让我能做回我自己。”余杭清的手机铃声是小幸运。 在某一天突然觉得像极了喻衍待自己。 余杭清一直以为她是生性胆小的,说什么听什么,懂事乖巧听话。 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碰到她就跟点了火药桶似的。 嚣张跋扈,就差骑着人头上讲话了。 怎么不去跟爸爸妈妈吵,说了就答应,只会自己回房间偷偷的哭,单方面的挨骂挨打。 才发现有一个人可以有来有回的吵。 余杭清就是心疼她,就是喜欢她,就是没她不行。 一想到这份喜欢暴露出去,一想到被这个人抛弃。 就跟胸腔里那块肋骨拽走了,没什么东西撑着内脏,然后内脏隐隐下垂,发出的那种不着其位的痛。不致命,像是浸润了整个的梅雨。 我特别特别喜欢她,我喜欢她喜欢她要疯了。 余杭清在心里呼号着。 连骂人都像小猫踩奶似的,打我也行,伏在我身上,眼泪比疼先来,重重扬起,轻轻放下。眼睛里是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怜惜。 连春梦都是她的脸,她伏在她身下,朝她挑挑眉,用是手牵着她的手,一点点探索,靠近,坏心思的琢磨。 真是个称职的好老师。 连这种事情都要她教。 洗手间水龙头哗啦啦的流,喻衍牵着她的手,五指分开,把手掌裹在里头,一根一根清洗干净。 沾了水的手湿淋淋的,几根指头还被她刻意弄到她眼前晃来晃去,叫她瞧。 余杭清开始有些愧疚于自己花时间看这些可能对学习毫无帮助的闲书,学习时间不够,硬要走读回来加班,让喻衍浪费时间送她上下学。 喻衍每天晚上会跟余杭清讲一个小时的数学,讲那些奇奇怪怪的,全等,平行,相等,垂直,初中数学记不清楚了,当时学的很差,特别是几何证明题。 后面也考了一百零几分,满分一百二考一百零几分,算得上有一点优秀,她拿着一点小成就沾沾自喜的问女人,“好像效果不太显著,也值得吗?” 喻衍把耳后的头发拨了拨,朝着她笑,“值得,说只要有一点提分就值得,或者说,知识面稍微再补充完整一点,也都值得。” “再讲的宽泛一点,也可以是你的一种经历。” “只要时间花费在你成长上就是值得的。” “至少你把这个知识点搞懂了,我们以后做题比平常更笃定,心理上的压力也小一点嘛。”女人莞尔一笑,带着十足的安慰和鼓励。 连做错了,更正的时候也会说我们。也会说值得。更别提考完了,考得好像还算不错。 和颜悦色到让余杭清一度以为她没那么在意。 可许多年以后,余杭清还记得出中考成绩成绩那天,她们两个坐在沙发上,腿贴着腿,低着头,紧张的等着屏幕上的时间变成十二点。 守在手机前,一过,就立马打开查询成绩的网址,一点点查过去。 可是仅仅只是十二点零一,网址一直在转圈圈啊,余杭青后知后觉的发现,网址崩了。 久违的,她收到了班主任老师打来的电话。老师话说的很客气,带着宽厚喜气,“挺好的五百九十七,能稳上县中了。” 喻衍的眼眶却霎时间红了,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到沙发上去,她重重的呼出一口气,虽然没被逼到绝路上,可这道坎她过不去。 余杭清感觉自己的头被人摸了一下,听到对方有些沙哑哽咽的声音,“我……我出去一下。” 先崩溃的人不是她。 喻衍打开卧室门,平静的走了进去,眼泪从脸颊划上去,一片冰凉,完完全全蹭在手上,被她随意抹在手背上。 而余杭清能看到的只是被有些刻意用力摔上的门,和自己不算优异的成绩。 这个成绩比最低录取分数线能高一百多分,问题在于离重点班又有些距离。高不成低不就的,喻衍陪她复习了这么久,也怨不得不高兴。 余杭清觉得这是失望。 痛苦,不甘心。 其实少女时代最痛苦的是,心比天高的自尊心,在看到成绩真正出来的那一瞬间,平时装作好像没怎么学习,毫不费力的样子可看到成绩的时候脑袋就一片懵,只能任由着眼泪泉水死似的涌出去。 余杭清不知道怪谁,面前不是正好有一个吗? “干嘛摔门进去啊。” “我考的也没那么差啊,好多同学直接分到职中去,朋友圈也没见她们家长把她们怎么滴。” “怎么就我这么惨啊。爸妈是甩手掌柜,姐姐管也不管,摔上门就进去了。” “喻衍,我讨厌你……”她拖着哭腔,朝紧闭的房门吼,却又不敢怎么太用力。 冲到自己房间,把桌子上还没做完的黑白卷撕了个粉碎,然后往天上一扬,像雪花似的纷纷扬扬落到地板上,落了一地。 余杭清做在试卷的残骸上,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哭得不能自已,“喻衍,对不起。” 连爸妈都不重视的成绩,凭什么要别人在意,而且对方的表现哪里像是不在意呢? 她有情绪有愤怒,不也说明她替她在意吗?这就足够了,这真的够了,余杭清忍不住安慰自己,却怎么样也扯不出一个僵硬的笑意。 在喜欢的人面前露出最无能的一幕,实在是很伤人自尊心,不过好在对方先摔门进去,自己躲在这个无人问津的藩篱,尽管哭得可怜也没关系。 第55章 她讨厌别人偶尔施与的怜悯。 靠在墙上感受着冰凉的墙壁,她不知道一墙之隔,有一个人同样靠在墙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泪水却逐渐淹没了,眼镜起了好大一片雾。 “贼老天,你敢算计……” “你怎么敢这样对她呢?她之前那么努力啊……” “怪我的,怪我废物,我无能为力……” “我之前还骂她学的不认真,我还说那么难听的话,结果到现在成绩好像没一点变化似的,我怎么可以这样,她得该有多伤心……” “余杭清,对不起……” 喻衍哭的很平静,就是纯纯眼泪往下流,说些慷慨激昂的骂天的话,也有种认命的平静。 被无视久了她总是内耗,总是怕打扰到别人,所以连流泪都显得安静。 她自然而然的坐在冰凉的地板上,靠着墙壁睡了过去,反正她总是这样,实在累的不行就躺在地上,既然已经累得不行了,怎么样都睡得过去。 可是余杭清推开了她的门,连抱带拖的放到床上去。 她记得喻衍脸上未干的泪痕,记得被随手放在地上的起雾的眼镜,记得她哭的张红的脸,也记得你湿了手帕替她把泪痕擦干净。“ 把眼睛闭上,我给你擦擦干净。” 对方琥珀色的眸子在紧闭,窗帘的漆黑屋内显得有些难以言喻的黑尘,就那么空落落的,朝着前方,也不知是何时醒过来,刚才有没有睡过去?她只是乖乖的点头像,是一句没什么东西操控的行尸走肉的傀儡。“好。” 她给她倒了一杯盐水,“喝点水,补充一下盐分吧,我也没想到的,真的对不起。 ” 喻衍淡淡的,像是是饮尽了一大杯泪。“没关系,不怪你的,该是我向你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呢?喻衍没说出口,对不起,叫你做了无谓的努力,对不起,跟你说了刻薄的话,对不起,在你最难过最需要支撑的时候,我懦弱的一个人藏进屋里。 我不知道你会跟我考一样的成绩,那我逼着你努力了这么多天算什么呢?你也累,我也累,你压力已经那么大了,我还朝你发脾气?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余杭清替她擦干净,亲吻她有些红肿胀起的眼睑,然后替她盖上被子,悄悄退了出去。 她甚至没去厕所洗把脸,就自然而然的躺到床上,也不换衣服,扯个背角盖着肚子,蹬掉鞋就睡过去了。 很显然,她也不怎么爱惜自己。 余杭清仍做着美梦,对方会像往日那样来照料自己,可是这一晚喻衍竟睡得格外黑沉,到了第二天早上猜穿着前一日的皱皱巴巴的衣裳,做到餐桌前吃喻衍买回来的油条豆浆。 她装作毫不在意的抬头,“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周末我们不都是一块睡到十一点多,出去找,剩啥吃啥吗……” 喻衍这一晚当然也没睡好,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眼下青黑明显,头发胡乱的炸起来,她竟然以这副尊容出去买了早餐回来。“你管我呢,想吃油条行不行?你上学的时候忙着送你,没时间吃,放了假咱们俩又总是一股脑睡过去,难得给你带一回油条,你还不珍惜。” 日子一天天过去。 喻衍从不对她施以同情,也不像一些学习程度差不多的同学好似对别人十分友好的宽慰。 她只是跟她一同站在永恒的地狱里,不笑,不穿艳丽的衣裳,一个星期。 跟她一起祭奠她逝去的又一个里程碑式的考试,过分平庸的成绩。 她好像真的知道作为一个平庸的人是一个什么样的感受? 她是从时空裂缝里卷进来的外乡人,却又跟此间有着十分紧密的联系,她是确定的未来,是一个无论走哪条路都将到达的彼岸。 她为了余杭清而活着,为了她能够吃饱穿暖,为了她能过得更好些,为了她哪怕取得一样的成绩,路途中也不要那么辛苦,承受那么那么多的难以言喻。 可是后来她好像还是经常会为了辅导作业发脾气,为了她这试卷上不应该出现的差错而大发雷霆,总是忍不住骂余杭清。 余杭清也忍不住苛责自己,不过挨了骂之后,这样的严苛就显得少一些,这样也算难得的放松。 在被指责的时候感受到爱实在是一种畸形,可是父亲母亲不在意的话,一个小孩子又有什么人在意呢?大概还有老师,不过老师带的学生好多,自己这种班上十名开外的哪有几个老师重点关心?只有她自己。 现在多一个人爱她,喻衍这样生气盎然的爱,这样真真切切的盼着她好。 面对劈头盖脸砸下来的责难,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她爱她。 多幸福啊。 这么小的点都被她注意到了,她在陪着我解决,只是嘴上坏而已,总不能拿胶水把嘴贴上,连话都不让人说了吧。 第22章选你也是顾全大局 又是一个大礼拜,余杭清从家里出发,被母亲直接送到公交站,就顺势坐公交下去。 手中拿着演讲的稿子翻来覆去的低声默念,余杭清眼睛里尽是期待憧憬的光亮,她提前写了稿子,跟老师报了名,会在班级表演中有一席之地。 晚上回去还可以再稍稍练习,让喻衍帮她讲解一下,稍微调整一下语气语段等等。肯定看起来就更加牛*。 喻衍的小说最近出了广播剧,有认真学过一些关于报幕的知识,大概会有相通之处,她念给她听,余杭清的目光就落在她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睛。 她胡思乱想着,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看见夕阳西斜,人们麻木着,神态各异着。坐着通往不同终点的列车。 第一节自习依然忙着补作业。真是个失败的人。只要一刻不有人盯着,就要撒一课的啦,甚至有空去打印文稿,偏偏没心思写两道数学题。 如果有一天有人爱上她,看了太久电子书浮浮肿的眼。爱上她惫懒的扔在一旁的作业…… 她幻想着,但没有等来一个她各种不堪的人,反倒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个女同学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风声,走到余杭清面前,敲了敲余杭清面前原木色的课桌,“咱们班那个红歌大赛中间穿插的朗诵,我想跟你公平竞争。你可以把你的稿子给我看一下吗?” 余杭清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朗诵好像确实。要更注重演讲水平,公平竞争的话,共享稿子好像也没什么问题。琥珀色的眼睛有点暗淡下去了。她很重视这次机会。甚至写了另一位男伴的稿子。“一块给我吧,我也找好新的男伴了。” 那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从始至终就站在那里,任由女同学站在前面出头,嘴角挂着笑意,十分恶劣,让人厌弃。 班主任安慰她,胖胖的大手拍她的肩膀,“没事的,我给你指导了,咱们练了这么久,肯定不会输给她们。” 余杭清不知道怎么处理,她只是无措的装作十分顾全大局的对班主任说的,“没关系,可以公平竞争的,以班级利益为主。” 明明心里在滴血,却还是强颜欢笑。那份稿子被她放在那里,让那位女同学的男伴晚上回去复印 。 她没有同意,但是她放在桌子上就是一种默许. 第二天在班上展示,果不其然她会赢,其实没什么悬念,因为稿子是她写的。一字一句敲出来的,她比所有人对这个稿子都要熟悉,连她的搭档都只能算得上是躺赢。 那个女同学不再说不公平了,却还是斜着眼看她。 可是余杭清觉得不公平,老师宣布这个消息是在上周一的早操前的。眼保健操时期,是那个女同学趴在桌子上睡觉才没有听见。 为什么要怪在余杭清身上,又为什么余杭清要要在辛辛苦苦排练了这么久的情况下,再去接受这种不确定性,再跟她进行所谓的公平竞争? 她明明在竞争的一开始就没有报名。 结果在余杭清准备了一周之后,那场红歌大赛快要开始的三天之前,说出了她的意愿。偏偏又直愣愣的。像没耍手段似的,站在余杭清面前,让余杭清不好意思,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怎么去办。 她讨厌死那个女同学了。 当文体委员就了不起啊,她甚至都没安排这件事情,也没有认真听,凭什么就把别人的劳动成果据为己有,拿着余杭清的稿子跟余杭清说什么公平竞争? 可是当时的余杭清想不到这些,只是在晚上回家之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发了一条乏陈可闻的空间,“烦死了。我讨厌她。” 这样无礼取闹的,没有前头也没有结尾的空间,像是随口一句抱怨,可面对现在期待了那么久的余杭清来讲,也算得上一座大山。 可是这条深夜的没什么寓意的,奇怪空间得到了回应,有一个红色的小点点突然出现。不知道是刻意还是怎么样,喻衍竟然发了一条语音。 “如果不是我看到你的空间,意识到你这里出了事情,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有事要找我?” 第56章 “怎么回事?谁又让你受了委屈?”喻衍婉转动听的声音像是一团火,一下子就点燃了余杭清心中熊熊燃烧的委屈。 她倒豆子似的滔滔不绝的讲,一边讲一边抽抽噎噎的哭,“姐姐她上周老师讲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有跟老师报名,我好不容易准备了一个星期,她现在就是说要跟我公平竞争……” 喻衍的声音透着笃定,安慰人的时候有一种四平八稳的妥当。“那你赢了吗?你在家那么努力。” 余杭清抽噎着。有些骄傲似的,“当然赢了,那种人凭什么跟我比?” 喻衍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她当然知道余杭清的做法有原因,可她需要问出一句引导着她说出来心里才能舒适些,“那为什么不开心?” 余杭清愤愤着。讲话也像是冒着火,“她这种人真讨厌,就像是癞蛤蟆爬在脚面上,不咬人膈应人吗?” “我哪。凭什么要我为她的公平付出啊,那我准备稿子的时候她在干什么?现在来这儿就直接拿着别人的成果就开始了,然后又在那四处传播,说什么,啊我用的我一样的稿子,我提前开始准备了,所以对她不公平。” “我觉得其实一开始我都不应该把那个稿子放在桌面上,让她们能看见,真的是很讨厌吗。” “碰见这种人就觉得好委屈。” 隔着语音通话,流量不太稳定,就有点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喻衍的声音带着焦急,于是能听到旁边房间汲拉着鞋的声音。 下一刻门打开,天光大亮,喻衍凌乱着头发,带着松散的发带穿着嗯睡衣,挤着拖鞋就走到了她的房间,沉默着将她拥在怀里,轻轻拭去她眼前的泪,“不哭的宝贝,她真讨厌,我给你们班主任打电话讲清楚。” “就是你那个同学做的不对,不可以这样去侵占别人的劳动成果。” “她既然一开始没有提前跟老师汇报,这边也确认好是你,她那她有什么资格去申请或者争取。从一开始就是在破坏规则。站在她的角度,你可以讲她有灵活性,是在为她自己申请。那把你和你的另一位同伴放在哪里呢?” “甚至于听你的话来讲,你们老师可能也不赞同她这样的行为,觉得她并不稳定。那你其实没有必要去顾全这个大局,因为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由你来呈现,就是能给整个班级一个更好的呈现效果,完全就是顾全大局呀。”喻衍劝小姑娘的时候也像是娓娓道来讲故事似的,一点一点的讲道理,或许是心急,讲的就不那么严密,一句一句。将心里的波涛抚平。 余杭清靠在她的胸脯上,从喻衍从背后抱着她,两颗心脏就那么隔着薄薄的皮肤贴在一起。 喻衍强劲有力的脉搏,带着她虚薄的心跳重新跃起。 余杭清又想顾全大局了,尽力站在老师的角度去想,扯着喻衍的衣服跟她说,“要不算了吧,今天太晚了,而且这种事情,老师已经判过了,我也赢了她,好像就没必要跟老师讲了。” 可是喻衍摸了摸她的头,把她往怀里又搂了搂,不偏不倚的看着她的眼睛,“可是你难受,你不开心。” “那你需要跟这个女同学或者跟老师讲,要么跟女同学讲你反击成功,让自己心里舒服一点。要么你就跟你这位老师讲,跟老师讲完之后,有一个权威的人能替你处理。那你也能好一点。” “那首先我现在也二十几岁了,我肯定不可能说到你们学校去跟女同学施压,这对我来说实在是太没品了。” ”那我就只能想方设法给你们老师发一个消息,然后稍微组织一下措辞,然后间接的影响到你这个同学,那也是希望她能给你道个歉,让你稍微舒服一点点而已。”喻衍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四平八稳地靠坐在床头。任由余杭清靠在她怀里,把脑袋搭在她的颈窝。 余杭清抬着头看她,忍不住去问,“你不会觉得我有点太斤斤计较了吗?事情其实差不多,我已经解决了,我能在这种情况下打败她本来在她更擅长的演讲领域,其实还让对方挺受打击的。” “这已经算是出气了吧,而且你现在找老师真的很麻烦,我好像又变成你的累赘了。” 可是喻衍亲吻她嫣红的眼角,不偏不倚的望着她的眼睛。两双琥珀色的眼睛。竟同时湿润起来,“可是你的感觉也很重要,她让你觉得恶心,也是让你受气。” “我说是家长,其实也就占个年纪大,你可以把我当做朋友来对待,或者其她什么的都行,我只能告诉你一个点在于我一定站在你这边 ” “我只是想给你出气。” “才不管什么南北东西。” 余杭清躺下来,躺在喻衍的胳膊上被她整一个人搂在臂腕里又像照顾小孩似的,掖好被角,她看见她矮下身亲吻她的额头,眼睛里满是温柔怜惜,“宝宝,我不觉得你是麻烦或者累赘,比起麻烦,我更害怕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掉眼泪。” 懂事的小孩有了认真看待她困境家长。 她的需求和感情总是被漠视,以至于被看见这件事让她有种近乎被爱的欢欣。 原来维护自己的权益也可以是一种顾全大局。 原来余杭清这个人也可以被偏爱怜惜。 第23章自私的爱 爱上一个人是多面的,连带着她的吊儿郎当和妥帖仔细,这样截然不同的特点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就像罂粟一样,引人细究。 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像个小孩子,就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两个人面对面,毫不顾忌的坐在余杭清腿上,弯下腰,把手臂挂在余杭清的脖颈上,张开嘴,正面的朝着余杭清笑。“你喂我吃好不好?累死了,今天也不想码字。” 余杭清就尽量绷直身体,让她的手臂有个落点,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拿着她定制的粉白色陶瓷勺喂到她的嘴里。一边嘴里絮叨着说。“你胃本来就不好,又不好好吃饭。” 一边日复一日的在每一个只放六小时的星期天,乐此不疲的尝试对方喜欢的吃食。不厌其烦的,端了饭给忙的忘记吃饭的喻衍喂到嘴里去。 大多数时候她们像两块形状迥异的拼图。很容易就拼到一起。年纪小的那个反倒像是姐姐。 年纪大的那个总在耍赖似的。声音总是黏黏糊糊的,像是裹着蜜,又像是情人间的呢喃。总是说。“宝宝我不想,你帮我嘛。” 可是只有余杭清知道她不是,因为她总能在她需要的时候给予支撑,小孩子做不到的,只有喻衍可以。 余杭清喜欢暖和的棉花被子,靠上去暖烘烘的,会微微下陷,像是喻衍抱着余杭清。 虽然喻衍体温偏凉,抱着余杭清也不暖和,但是余杭清暖和就行。 余杭清可以抱着喻衍。可以在她撒娇的时候帮她做任何事。 让喻衍暖和一点点。让温热的皮肉贴着皮肉,让她自然而然的躺在她怀里,舒舒服服地枕着她的大腿玩手机。 余杭清开始试探性的亲吻她的脸颊,额头。 而喻衍很高兴的回吻余杭清,她红润的嘴唇贴上她的侧脸,柔软的像花瓣,“我也喜欢你。” “你肯喜欢我的话。” “这是一种天大的礼遇。” 好像这是一种天大的好处似的。好处。喻衍甚至说这是一种荣幸,这比好处要更夸张一些。 余杭清怎么值得喻衍迸发出如此浓烈的情绪。 喻衍亲吻余杭清的脸颊,像是逗小孩子,但是余杭清喜欢喻衍说晚安时亲吻自己的额头。 长长的头发,会落到她的脸上,身上,笼罩住她包括肩膀和脑袋在内的上半身,抬起头能看到晃动的影。她总是吻她的额头,走之前还要说一句。“我爱你。” 余杭清觉得亲吻额头是一种虔诚的祝愿,带着那种尊重和怜惜,像花瓣一样柔软的轻轻的贴上去,然后说一声晚安。 很早的一个梗了,喻衍说,“晚安和我爱你是同一个拼音。” 但是余杭清喜欢喻衍说我爱你。 并且喜欢跟喻衍说晚安。 每一句晚安后面都藏着一句我爱你。 余杭清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一个大自己十几岁的女人。 余杭清近乎痴迷的喜欢喻衍亲吻她的额头,当然奖励性的亲吻脸颊也正常。 虽然完全没有余杭清在文学作品里面看的接吻,真想这样亲喻衍一下,把喻衍吓成孙子。 喻衍肯定也没试过,因为喻衍完全都没写过那种很很激烈火辣的那种热吻,舌头在嘴巴里抽来抽去的那种。 喻衍的文章真的是清水的可怕呢。 很多人都怀疑喻衍没有“开车”的能力。 余杭清就有些卑劣的窃喜高兴,那很好了,或许她没有在漫长的人生旅途中提前喜欢上别人。没有这样亲密关系的经历。 总是希望喻衍因为余杭清而露出不一样的神情,像小说里写的高岭之花走下神坛。 不过喻衍显然不是什么高岭之花,生活自理能力有时候很强,又有时候像个弱智一样。 第57章 热衷于做奶茶的时候,要么熬出来的焦糖焦糖奶茶非常成功。是那种带着焦糖的微苦和甜韵,又带着茉莉花的苦香,迸发出漂亮的美拉德反应,淡的漂亮的焦褐色的黄。 那种焦黄色,像她的眼睛一样漂亮。是上面有熬了碎开,冷却下来的一点小泡泡。像星球表面似的坑坑洼洼。于是看到她捧着奶茶的手,插了吸管,撅起嘴巴吸,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余杭清。“你尝尝嘛。” “我做了好久的,肯定能成功。” 有时候又会把茉莉花熬得非常苦,完全不像茉莉花,然后因为炸焦糖还炸过好几个微波炉里的白瓷碗,差点烫伤喻衍自己,碗刚拿到手上就裂开,里面的焦糖液跌落下来,在脚上烫出好大一个泡。 那个时候其实已经不在乎这是哪儿了,看到关心的人受伤,实在是一种特别难受的事儿。 余杭清甚至记得自己那天胆大包天的跟喻衍讲,“你不要再碰这么烫的东西了,以后咱家这东西都过来拿,你不行就点外卖,你又不缺这几个钱。” 余杭清一边回头说喻衍,一边捧着喻衍的脚仔细查看,往上面先涂了碘伏消毒,又用生理盐水脱碘,才涂了烧伤的那个有点芝麻香的药膏。 余杭清知道喻衍是怕烫的 她很怕这东西。 喻衍手腕上有一个疤,之前被开水烫过。 可是喻衍总是这么兴致勃勃的做一些厨艺实验,乐此不疲。 这蠢东西怎么就不知道怕烫呢。 余杭清突然萌生了,想学着。给喻衍做一些想吃的东西的想法,喻衍想做,无非就是别人做的不那么合喻衍心意,那余杭清来做就好了。 余杭清来做喻衍这个想法的实践者,哪怕做坏了,做塌了,就算做爆炸了,炸死的也只会是余杭清,喻衍只用坐享其成就好了。 那天余杭清去做焦糖奶茶,还真的做成了,因为喻衍很自信,做的时候给茉莉花全倒下去了,所以余杭清不得不用它用于招待客人的毛尖,不过那个好像更容易成功一点。 余杭清看到焦糖微微发红的时候就开始往里面倒牛奶,特别特别成功,锅也不难洗。因为糖完全融化在牛奶里了,用纱网过滤过之后就是完美的奶茶。 余杭清开始感恩上苍。 老天爷真是眷顾她余杭清,如果余杭清能做成功,能做的让喻衍喜欢的话,喻衍就不用自己动手了。 如果可以,余杭清希望喻衍身上不要有任何一个伤疤,特别是不要有一点被烫到,烫伤很痛的。 余杭清身上也有那样的疤,很早了。 早到余杭清都忘了那样的痛是什么样了,可是看到灼热的糖浆滴在喻衍脚背上的时候,又如梦初醒般想起那样剧烈的撕扯皮肉的疼痛,舍不得。 这种舍不得说的重了,就是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但是痛彻心扉看起来又太过肤浅,其实余杭清的文学造诣很差。 只是本能的想说余杭清喜欢喻衍,看到喻衍,喻衍痛,余杭清就好像比喻衍更痛。 余杭清好像总是差一截。 余杭清好像写不出什么好文章。更别提喻衍那样新奇的思路,曲折的情节发展,特别的立意,每一样都让余杭清读来如获至宝。 就对喻衍更加推崇。 甚至有时候会庆幸喻衍伤的是脚,而不是手,这样就不影响打字了。 真是个很很刻薄的人啊,余杭清本来应该只心疼喻衍的,心疼里又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权衡利弊,喻衍一个成年人都没这样,就余杭清一天莫名其妙的胡思乱想。 可是余杭清忍不住试探喻衍的底线,忍不住跟喻衍讲,“我有一天甚至想,还好你伤的不是手,不然就写不了东西了。” 喻衍说,“没事儿啊。本来就是这样,真伤了手我又不高兴。” 余杭清忍不住跟她强调自己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你不觉得这种庆幸很奇怪吗?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你受了伤,我还在高兴?” “作者靠手吃饭的唉,宝宝,手没受伤肯定是更更好,你想那盘子从那裂开。” “手受伤的概率其实更大,但是只是腿受伤了,很自然的把它扔出去,扔到垃圾桶了。是一件好事啊,可以庆幸啊,完全可以庆幸啊,宝宝。” 原来受伤也可以庆幸吗?不用被骂一些很难听的话,不用考虑是不是希望别人受伤。 余杭清意识到是自己太过敏感,但是喻衍不是是说敏感是一种写作的天赋吗? 可以感知到生活中的物品,就像余杭清可以感受到桌子上蒙着的铁皮是冰凉的,带着金属的触感和光泽,即使刷上了灰色的漆。 可是余杭清的感知能力好像又强又淡薄,余杭清看很难过的东西,总是要快把余杭清自己逼疯,可是余杭清也不是代入党。 余杭清只是站在喻衍的角度看喻衍的故事觉得很难过,但是余杭清为什么难过呢? 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会写出这样沉寂冷漠的文章? 这样好的一个人,不应该经历这些事情。 这个人写得不好,余杭清根本就不想读她的故事。又矛盾又奇怪,偏偏又喜欢这种心脏微微抽痛的感觉,好像自己还鲜活着。 余杭清的喜欢好像很坏,余杭清好像盼望着一个很好的人,经历一个非常不好的故事,用现在的话讲就是喜欢美强惨。 甚至于爱上喻衍也是,余杭清喜欢喻衍病弱的一面,喜欢喻衍时而发作的胃病,余杭清就可以把喻衍揽在怀里,然后把手搓热去敷喻衍的胃。 喜欢喻衍长而柔顺的头发贴在余杭清的颈侧。喜欢平常很高大的人靠在余杭清怀里,跟喻衍有种少见的贴近。 这种脆弱显得难得,而且清静,余杭清甚至可以理所当然的跟余杭清妈妈打个电话说,“喻老师生病了,我在这边陪她,今天就先不回去了。” 余杭清喜欢喻衍看电子产品长时间之后感受到的眩晕和头疼,因为这样余杭清就可以用余杭清在网上悄悄学来的按摩手法,帮喻衍按摩太阳穴,按摩头。上的各个穴位,把它柔顺的长发往后面顺,然后用皮筋低低的扎起来。 然后叮嘱她。“下次不要再看这么久电子产品,你看你自己头疼的时候难不难受?” 用手抚摸喻衍头发与脖颈的交界线,看着喻衍有些痒的躲开。甚至有意不经意的撩过喻衍的耳垂,看到喻衍的耳朵连带着侧脸一点点微微变红。 这是余杭清很喜欢的小乐趣。 就像余杭清在曾经的一本小说梳理时间线的时候,所幻想的那样。余杭清自己写的小说,或者说余杭清自己一定要在高一那年,十六岁,有一个喜欢的人。 余杭清喜欢上喻衍了,连带着喻衍的脆弱。 余杭清曾经一度以为这种喜欢别人脆弱的一面,想要怜惜和守护喻衍是一种十分伟大的爱,可是真的伟大吗?这种所谓的伟大跟高尚是余杭清自封的。 是余杭清有机会靠近喻衍的原因,所以余杭清喜欢,可是余杭清看到喻衍痛苦的脸,看到喻衍有时候疼的甚至冒起青筋的额头,看着喻衍苍白的脸上淹出大的汗珠珠,看见喻衍直而挺翘的鼻尖兜住那些汗,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氤氲出泪意。 余杭清真的爱喻衍的话,怎么舍得喻衍难过? 可是这就是喻衍的工作,喻衍必须保持时刻的头脑清醒和知识输入,而喻衍这样懒的人又实在不愿意去图书馆,实体书搬上搬下也麻烦。 看小说是喻衍的习惯和爱好,也是喻衍这份工作所必须的生存手段。 尽管喻衍现在可能不再靠小说做兼职赚钱了,网店收入也很可观,但这是喻衍喜欢的事情,是喻衍愿意为之奋斗一辈子的事业。余杭清并不能阻止喻衍。 她能做的工作仅仅只是在喻衍有些不适的时候替她揉揉头,只是卑劣的借着这一点难过靠近,所以连着脆弱一起欣赏。 她们说怜惜是一种伟大的爱。 可是我的心疼怎么就显得这么卑鄙? 夹杂着并不纯粹的自私。 本能的想贴近你。 第24章回我们家 周末放假那六个小时是正常回家的,后来四个周又会放一个大周,就是一个月,有一次两天的假。 六个小时这种比较短的,余杭清还可以死乞白赖的赖在家里,反正余杭清作业也写不完。扭头给妈妈打个电话说一声,“妈,我这周待在姐姐这里,有个数学题不会,她得给我讲清。” 衣服还得用洗衣机洗,很麻烦,有时候还晾不干,而且余杭清校服从来不会让喻衍帮余杭清洗,余杭清觉得这种惯例式的,余杭清自己能完成的任务,不需需要喻衍来费事儿,余杭清甚至会帮喻衍洗。 余杭清回来的第一件事永远都是洗衣服。 一到家立马扑到床上,然后脱了外衣。再做贼似的,穿着保暖线衣,踮着脚,跑进喻衍的屋子里。从脏衣篓里拿出她的睡衣。 第58章 喻衍喜欢穿那种很古早的纯色简约睡衣,就是那种法兰绒或者莫代尔的长袖。套头式的,裤子也没什么特色。 但是余杭清喜欢她睡衣上的气息,抱着那衣服往厕所走的那一路都忍不住慢下来,像散步似的一步一步踏过去。 其实不仅是靠近鼻子嗅闻,还会亲吻,会拿手去摸,拿脸去蹭,用尽一切可以感受到它气味的方式靠近。像小狗似的。 姐姐的衣服上有姐姐味。 这人自己给房间当模特,拍一套就留一套,柜子的衣裳多。换的也勤快,统一都是那种木质香气,有衣袖的地方会残留一点点和护手霜混合的,带着独特的她的气味的读她所有的感觉,还有总摩擦的脖颈。 她换的勤,其实没什么,家里有全自动洗衣机,余杭清自己的校服就是拿那个洗的。 她俩都一个德行,倒了柔顺剂跟洗衣液进去,随便转个快洗,等快洗完了出来就等于干净,挂上阳台就行。 非得手洗不可,又不脏,就是想靠近,想闻它的味道而已。 那是一种难以描述的秩序。她对她的衣柜有绝对掌控权,甚至可以决定她每天穿什么衣服出门,只要她开心,也可以随意从里挑出任何一件穿走,更别提穿脏了的。 可余杭清自己心里就是有种秩序,认为不应该这样做,她并不知道我喜欢她,也并不喜欢我。 总是习惯偷偷摸摸的朝她穿过的脏衣篓靠近。 然后蒙蔽自己,我只是闻一下有没有汗味,穿的久不久而已。没有刻意靠近。 她总爱穿的就那么两套,余杭清就直接手洗。先挤上一点洗衣液,那种薰衣草香,最普通的那种。 倒上去。泡在水里,用手指绕着圈圈搅起一个个涟漪,然后水就绕出一个小漩涡,出现泡泡。 喻衍的衣服就和她扔进洗衣机里的校服一个味道。 余杭清喜欢混杂在一起的香气,喜欢满足自己关于情侣同居的念想。 喜欢做梦,幻想她们已经在一起。 她总是撒谎,总是跟妈妈说自己有这个作业不会,那个问题不答。什么东西需要指导,什么竞赛需要参加。 可放两天大假,余杭清就必须得回到自己的家里去了,余杭清家终于从之前的出租屋搬到了新的房子里面,余杭清还挺高兴的,毕竟是个长假,家里也有wifi。 等上学那天提前走,还可以让喻衍送她过去。 对于学生来讲,放假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没有之一。 所以哪怕是回家也显得开心。 余杭清到现在已经忘了当初是因为什么事情吵起来了,余杭清只记得妈妈用那个扫把后面那根棍抽余杭清。余杭清觉得抽的自己痛死了,背上肯定青的都起棱了。 余杭清确实是坏小孩啊,一点感情都不讲的,痛的不行,就让妈妈跟她一起痛。 “你竟然为了他打我,凭什么?!是他先弄伤我的!我背后面到现在都还是青的!”余杭清还了手,巴掌闷闷的拍在母亲的背上,眼里却通红,有泪滴。 “他打你能疼到哪里去?你还能让那么小一个小孩掀翻了,背疼活该,背疼别找我,你自己跟你弟说去!”女人的表情看起来像毫不在意,他摆着手不肯承认自己有错,只是僵硬的用笤帚打着余杭清的背。 她不在乎她背上有没有伤,不在乎余杭清如果不顺着弟弟的动作倒过去,那么惯性之下,她往前一躲,翻出出去,摔倒的就是弟弟。 余杭清解释不出来,到后面就麻木了,只记得只言片语。 “你弟弟还那么小,你怎么能动手打她?简直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你还敢打我,你简直就是个白眼狼!” “这个房子有我的一半,等你到了十八岁就把你撵出去。” 其实余杭清的房间更像是一个客房,余杭清什么时候不是被撵出去的? 余杭清急需一个不会把余杭清赶出去的家,余杭清太想要了,所以余杭清掉着眼泪抖着手一遍一遍的打字,终于打对了喻衍的名字,然后在通讯录隐藏的最底下拨通了喻衍的电话,哭着跟她讲,“姐姐,我好怕,你可不可以来接我回去?” 喻衍的声音里带着那种被吵醒的不悦,但是被压的很深,偏偏余杭清又敏锐的捕捉到了,可是那种温柔的安抚意味更重,喻衍说“宝贝不哭,你现在就在家对吗?我现在到楼下扫个小电驴儿,十分钟就过去。” 没有虚假的时间承诺。没有像其她大人一样,还要跟家长协调,她只是说要到楼底下扫个小电驴。 因为余杭清怕冷,有时候骑电动车她会不太开心。 那天凌晨三点骑着小电驴来接余杭清,因为那辆电车晚上没充电,喻衍总是围着余杭清打转。 随着送余杭清上学的固定里程,算出多久充一次电,而余杭清回了家,那辆车就放在那里。 那天其实下了雨,小电驴根本不好骑,余杭清觉得都在打滑。非常害怕。喻衍的头发被束成一个散乱的马尾,脸两边贴着被风雨吹乱的头发须子。有些粘在了脸上,衬得喻衍整个人形容狼狈。 可是那是凌晨三点,喻衍骑着小电驴来接余杭清,余杭清就只觉得喻衍是救世主。 她记得她不知道是感冒还是发烧了。看着喻衍的时候,眼睛里都有迷蒙的重影,一直絮絮叨叨的讲着话。 “姐姐。” “嗯。” “你真的来接我回去。” 如果没在骑车的话,喻衍估计会回头瞪她一眼,虽然她趴在背后抱着喻衍的腰看不见,“废话,不然我现在在哪?” “早跟我说不愿意回去,我就给你妈找个借口说你在咱们家。” “可怜见的,你等姐姐啊,我马上过去。” 真的老狼狈了,余杭清现在还记得喻衍穿的是啥,底下随便套了一个宽筒牛仔裤,上面还是个睡睡衣上衣,然后外面套了一个羊毛大衣,脚上还穿着凉拖鞋,完全不伦不类的就来了。 余杭清从来没有见过喻衍那么狼狈的样子。 连扁塌的山根和看起来有些肉的蒜头鼻都起来凌厉冷淡了许多,因为过分瘦,喻衍的下颌线总是很清晰,眼镜已经完全被雨水淋湿了,吧嗒吧嗒往下滴着水。 喻衍从妈妈的手中接过了余杭清。很严肃的跟妈妈讲,“余杭清家长,我不知道您和孩子闹了什么样的矛盾,但是不管怎样,这么冷的天,起码不能让孩子滚出去。今天人我先带走了,到我家住两天。” 不像征求意见,而像是一种通知。她的话语像仲秋冷冽的风。枯黄的狗尾巴草。分不清话语中更多的是失望还是惋惜。 可她在失望什么呢?失望自己的母亲如此偏向于弟弟,其实也没那么必要感同身受,不是什么好事情,还是惋惜自己的遭遇,其实也没什么好惋惜,家里三个女孩子不都这样过的。 自己还有喻衍,她们有什么呢? 有这人已经足够幸运。 余杭清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永远不会把我赶出去的家。 我和姐姐家里房产证上可是只有我的名姓。 不管余杭清的爷爷奶奶下来还是外公外婆来,甚至是任何其喻衍的重要的不重要的亲戚,都可以住在余杭清的房间里,也不用管弄脏了或者什么东西,反正余杭清回来自己会收拾的。 甚至于余杭清的手机就是喻衍们换下来的老手机,好不好用先不说,有一次都送给余杭清外公了,余杭清又拿回来。 其实余杭清真的很不好意思,但是余杭清没有招,余杭清只有那一个手机,余杭清不可能开口向喻衍索要如此昂贵的东西。 余杭清离不开手机,余杭清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余杭清没什么跟别人交流的。 它对余杭清来说不像一个通讯工具,更像是一个小说阅读器,莫名其妙读一些书,然后莫名其妙发一大堆牢骚给喻衍,然后就好了。 余杭清总是说小说在治愈余杭清,但是其实很奇怪,因为余杭清的精神状态比较差,跟小说也有关系。 如果余杭清不知道世界上有一些那么好的东西的话,余杭清就不会这么难过了,反正大家过得都一样的烂,一样的完蛋。 余杭清连跑路的时候都是紧紧攥着的手机跑路的,就那么直接穿着嗯单薄的夏天睡衣上了喻衍的电动车,坐在后面紧紧搂着腰,想要感受喻衍的存在的时候,带着清浅木质香味的羊毛大衣,兜头就罩到了余杭清的身上。 是很好闻的女士香。 可是喻衍在前面哎,要挡着风,喻衍明明更应该冷的,余杭清只是哭的看起来惨,其实余杭清没那么惨,家里那个时候其实不冷。 余杭清脱下来要还给喻衍,就看到喻衍紧抿的唇角,啪的一声打在余杭清的脑门上,“穿好。” “待会儿我骑车带你回我们家。” 带着喻衍体温的热腾腾的大衣披到了余杭清背上,暖烘烘的,一下子整个人都像烧起来。 第59章 那种细细密密的香气儿。从衣领向上传过来,让余杭清忍不住把脖子往里缩了缩,连带着脸颊一起裹到大衣领里。 “姐姐,你怎么这么好啊?” “我好喜欢你。” 喻衍打余杭清,余杭清也只想笑。 喻衍人怎么这么好。 余杭清再也找不到一个能让自己更喜欢的人了。 喻衍知不知道余杭清喜欢她? 余杭清不知道。 只是看着喻衍一步跨上电动车,为她留出后面的大片座位,然后回过头来,对着她灿然一笑,“上车啊,还要我请你?” 余杭清自然不用她请,吸溜着鼻涕朝她一笑,用僵硬的手指撑在座椅上胳膊肘一硬,一条腿就架上去。“那不用,咱俩谁跟谁呀,害。” 两个人还有心情开玩笑。 竟然也不算糟糕。 到了冬天小黄车的座椅就会变得很冰那种人造皮革的凉意很容易就透到薄薄的睡衣长裤里去。 “嘶,好冷……” “感觉我的腿都不是我自己的了。” 身上披着的廓形羊毛大衣把那点儿冷意推出去,只加在两边的腿有些冷,特别是连一个薄睡裤都没有的脚踝,那种冻的感觉就越发清晰。 叶子落了个干净,地上就只剩下枯黄的草,头上是落得干净的枯枝。 余杭清不怕冷了。 冷风呼呼的吹过来,喻衍就是她的羊毛大衣。 第 25 章喜欢喻衍一辈子 小电驴前面连个风挡都没有,余杭清总听喻衍说“不安全,我们有车,偶尔骑一骑,有备选的情况下,一定是安全更重要。” 可是她自己着急赶路来接余杭清的时候,还不是全无顾及。 可是当冷雨,落在脸上,头发上的时候,余杭清甚至觉得有些享受,然后把喻衍给余杭清的羊毛大衣往身上又裹紧。 雨滴粘在喻衍的头发上,一颗一颗的像晶莹的露珠,像公主的王冠上点缀的硕大珍珠,在路灯底下闪着光,折射出,令余杭清几乎有些眩晕的色彩,最耀眼夺目的钻石也比不上喻衍此刻头发上的水。 让她甚至想用手接了带回去。 喻衍的头发只是胡乱扎了个低马尾,贴在背上,被风吹的凌乱,余杭清得得避开喻衍的头发从侧面把自己的脑袋搭在喻衍的肩膀上,搂过去,然后把头发放在余杭清的肩膀之后。 得亏喻衍头发长,不然余杭清这样奇奇怪怪的放法,总感觉下一秒就要掉了呢。 可是放在中间的话,车稍微一颠簸就会扯到喻衍的长发,喻衍的头发养的很漂亮的,每次洗头发都要好久好久,又是护发素,又是发膜,有时候还会去焗个油,完全是那种绸缎一瀑布一样的柔顺,飘逸。 余杭清下意识觉得不舍得,可这是余杭清在那个时候能想到的最优解,放到后面就不会扯到了。 而喻衍全然纵容着余杭清,纵容着余杭清不论怎么做,容许她贴上去,“注意安全,坐稳了,别只知道把我头发弄来弄去。” 喻衍的身上很快已经湿透了,因为冷雨是前面来的,而余杭清在后面试图用大衣裹着喻衍的腰背,即使大衣再宽松,也不能完全贴到前面去,把两个人完全包裹。“姐姐,我们贴紧一点,下雨好冷。” “可以用大衣把我们裹在一起。” 余杭清被喻衍的身体冰的一激灵,然后饮鸩止渴的再贴上去,试图用胸腔传递热量温暖喻衍。 余杭清后悔了,就应该跟喻衍犟,喻衍骂自己也行。 “对不起……” 这么冷的天,怎么能不穿衣裳?喻衍身子又弱,明天感冒发烧了怎么办。 愧怍像云雾,一点点笼罩住余杭清的心。 喻衍并没有指责她。 余杭清甚至希望喻衍怨恨余杭清,埋怨,轻微一点的埋怨也可以。 这种予取予求的好,对余杭清来说太超过了,没有人会这样对待余杭清,更别提这种舍己为人的行为,余杭清讨厌别人牺牲自己,为了余杭清。“我怎么配呢?” 可是这个人是喻衍,她就只怨她不爱惜自己。 余杭清当然知道余杭清想要活下去,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余杭清不需要别人来迁就余杭清。 要么公平分配,要么各凭本事,迁就余杭清,就像是余杭清在欺负你一样。 余杭清并没有想这么做。 可是在喻衍这里,余杭清好像总感觉不到喻衍在迁就余杭清,因为喻衍在向着喻衍,纵容喻衍的时候,总是像花瓣包裹着花蕊,温柔的拥抱着细细密密的雨水渗进了土壤的各个方位,浸润着干涸的土地,然后又不那么明显的生发出来。 “好喜欢你……” 让人自然而然的就忍不住贴上去。 总是安静的陪着余杭清,总是在余杭清一回头就能看得到的地方,微笑的看着余杭清,做余杭清的港湾。 像那一阵子痴迷港风文,就会风情万种的一笑,然后冒出一句,“怎么?想我了?bb。” 不论是当初干脆利落,锐不可当的短发,还是如今,柔软蜷曲,顺泽漂亮的长卷发,只要是喻衍的头发,在余杭清看来就有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尽管放了假用的是一样的洗发水,喻衍的头发就是比余杭清的香。 余杭清既心疼喻衍的头发落下来,又忍不住在枕头上收集喻衍掉落下来的头发,贴在笔记本里,时不时嗅闻,如同变态一般的贴近。 后来听喻衍讲故事的时候才发现,其实这样把喻衍扎起来的头发放到余杭清的背后,其实让喻衍的脑袋有一种往后坠的感觉,并不舒服,骑电动车也不安全。 余杭清就问她,“那天为什么不说,默许还是同意?” 就看到她那双泛着粉意的漂亮眼睛,“那倒也不算你不开心,所以忍一会儿你。” 余杭清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办,眼眶一定红起来了,眼睛里那种滚烫的泪意,怎么压也压不下去,伸手一摸,果然是水润的冰凉。 喻衍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好呢。 余杭清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值得喻衍这样的纵容和娇惯? 余杭清爸妈大概都不愿意的,喻衍凭什么? 凭什么一直在做这样亏本的生意。 哪怕是喻衍最喜欢的长发,比起余杭清,竟然也显得单薄,在天平的一端高高翘起,然后毫不犹豫的被翘起的天平抛到身后去。 余杭清才是那个单薄的,什么都算不上的羽毛。余杭清才是那个被毫不犹豫弃如敝屣的东西。 突然就理解了,很久之前看那种霸总小说里面写的,你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是的,如果是喻衍的话,余杭清承认,余杭清连喻衍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那么漂亮的头发,余杭清怎么比得上呢?顺滑亮泽,连卷度都仿佛精心设计好的凌乱美,随手扎起来,发丝飞扬之间,透过阳光是那种漂亮的金棕色,仿佛在发光。 余杭清如同崇敬神明一般喜欢着喻衍,人怎么能不喜欢喻衍。 余杭清坐在小小的电瓶车后座,在前面的某个路口,车被喻衍停下,开始准备还车。 因为这是离喻衍家最近的共享电动车停放点。如果不从这儿停下的话,待会儿喻衍要一个人过来还车,这样冷清的天气,喻衍好不容易把余杭清接出来,不会舍得余杭清跟着。 而余杭清脾气犟,硬要跟的话,余杭清们两个一定会吵一架。然后喻衍带着余杭清过来一起还。 喻衍总拒绝不了余杭清。 余杭清清楚这一点,并加以利用。 喻衍真是个很矛盾的人啊,对余杭清这样好,又这样冷淡,余杭清经常看到喻衍对着余杭清笑,喊她“宝宝。” 可是喻衍老说爱余杭清,喜欢余杭清,总是很轻浮,逗小孩似的,“喜欢姐姐啊,姐姐也喜欢你~” 讲真的,余杭清求喻衍,喻衍对余杭清有一些企图好吗? 可是女人对女人能有什么企图呢? 这样的企图,不知道对不对劲,或许余杭清只是小说看多了,脑子发懵,想试试看而已,身边又唯一有喻衍足够亲近。 亲情有血缘关系,爱情有生理吸引,只有她们的感情,余杭清不想把它粗略的划归到友情里,可喻衍也是余杭清亲自选的家人,是余杭清那么多情绪的唯一盛放点。 在被家里赶出来之后,余杭清对喻衍的依赖就几乎到了病态的程度。 在喻衍停车的时候,余杭清的目光就一眨不眨的箍在喻衍身上,余杭清看到喻衍有些不自在,整个身躯仿佛都僵硬了,薄薄的短袖贴在身体上余杭清甚至能看到喻衍内衣肩带的轮廓。 这样甚至可以称之为瑕疵的东西在余杭清这儿,反倒像是一种亲近的认证,所有人都没见过,只有余杭清见过,余杭清就是比这些人厉害。 余杭清想哭,可是刚刚跟妈妈吵架的时候,好像已经把眼泪流尽了,眼睛干涩到流不出眼泪来。 第60章 可是喻衍伸手过来,还是那只小学生手,余杭清总是看着喻衍的手背和短细的骨节笑。 喻衍的手很白,很嫩,握上去的时候像握了块豆腐,温热的。 喻衍说“去吃饭吗,bb?”只要她这个人站在那里,就永远留给余杭清一份安心。 余杭清木着脸说,“好。”心里却实在忍不住怀疑。 凌晨三点谁给喻衍做饭? 不过还真有人做饭,这边夜市一般是凌晨四点结束,只有四点到五点之间,很多早餐店没有开门,夜市又没关的时候没有饭吃。 大晚上的,不知道喻衍怎么想的,给余杭清点了一大碗裤带面。巨大一碗,面前给她放一个又有面汤,里面放着裤带面的盆,然后两碗蘸水,西红柿鸡蛋的,上面浇着油泼辣子跟蒜蓉香葱。 雾气氤氲上来的时候,余杭清觉得喻衍真是个人才,喻衍怎么知道她想吃这个,喻衍大半夜被余杭清吵醒了,不想着回去睡回笼觉,带着余杭清来吃饭来了。 可是喻衍只是在店家那儿借了个勺,一声不吭的把余杭清碗里的油辣子舀到了喻衍碗里,尽管有些辣椒油已经混开了,舀不出来,不过看喻衍的样子,大概一开始也没想着全舀出来。 余杭清问她,“你知道我能吃辣的,挑出来干嘛?吃饭不就吃辣椒这股子香气吗。” 可是听喻衍说,“你哭过了,嗓子很哑,我怕你痛,听话好不好?以后还会吃很多次,你想加多少辣椒就加多少辣椒。”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呢?几乎是戳着余杭清的心窝子讲话。余杭清又怎么能够不执着? 喜欢喻衍一辈子好吗? “好的。” 第 26 章还是你好闻 有些刻意的,余杭清看着喻衍冻得有些发红的脸,用手背去探,果然像冰块似的冷。还是不由分说般的脱了大衣盖在喻衍身上,余杭清的体魄可比喻衍强健的多。“你穿着吧,我这会儿不冷了。” 喻衍这回没再拒绝了,因为室内没有风,煮面的地方有蒸汽,小吃城里面很暖和。“嗯,好的。” 余杭清真傻,真的。 这样的地方,人怎么会感觉到冷呢?余杭清简直是个蠢货,这个时候把外套给她,直接就是增加喻衍的负担,完完全全的累赘。 披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热,喻衍还是拿下来,稍微叠了叠放在腿上,大衣上还有外头的冷雨,连喻衍的裤子也弄湿了。余杭清清晰的捕捉到女人皱起一瞬的眉。 余杭清伸手捏筷子的时候,感觉手都冻得有些麻木了,指头跟指头并不到一起去,夹一根面,夹了又从筷子上滑下去,还是喻衍帮忙才弄到碗里,像一条狡猾的游鱼。 狼吞虎咽的吃了两根长面,才感觉自己有些回暖过来,自然而然地从喻衍的大衣口袋里拿出几张抽纸。坐在喻衍身边替喻衍擦被雨淋湿的刘海和头发。 轻柔再轻柔,像是对待婴儿那样。大概还不够。 伴着喻衍身上那种很淡很淡的。木质香气夹杂着洗发水的柑橘香。喻衍大概洗了头没多久,估计就是今天晚上洗的,盖得喻衍身上的木质香气都变淡了,没有平常那么好闻。 “讨厌洗发水……” “还是你好闻。” 平心而论,更香甜的果香是余杭清大致上更能接受,木质香显得太高调也太枯朽,时光的沉淀,真的有了味道,显得干涩。 其实更多是余杭清这个俗人品不来,但放在喻衍身上,这种可以简而概之为苦的气味,竟然也显得香。显得特别。 余杭清专心致志的擦着喻衍的头发,几乎是以一小绺一小绺的单位,而喻衍垂着头吃饭,小口小口的嚼。时不时搭一句。 “什么破词?” “你形容人用好闻?” “文学素养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种裤带面很筋道,又很长,吃起来须得大快朵颐,小口小口的就没什么食欲,可余杭清还是觉得喻衍吃的赏心悦目,甚至称得上秀色可餐。 “哪有?” “觉得你香不行?” 喻衍有些不高兴,“好无聊,夸点别的,比如今天的发型好不好看?” “好看的,怎么样都好看的。” 这可是喻衍。 女人怪她敷衍,狠狠地剜她一眼,就低下头继续吃饭去。 香水喷在喻衍身上,就让余杭清觉得有一种特立独行的高调,一种明媚又忧伤的树木。却又极富生命力,即便是大风也不能将它连根拔起。坚韧,有力量,像木槿。 余杭清几乎有些失神的捧着喻衍的秀发嗅闻,而喻衍好像丝毫没有察觉似的,任由余杭清捧着喻衍的发尾。还指指点点的叮嘱,“乖啊,小宝,离远一点,还有记得擦嘴。” 余杭清开始庆幸,这样小的县城在性向方面还不那么太开放,大家对同性恋也没什么意识,所以余杭清才能靠喻衍靠得这么近,而不被人推拒远离。 可是喻衍真的没意识到吗?余杭清捧着喻衍的头发,余杭清离喻衍那么近。 每次一起睡觉的时候,喻衍看小说,余杭清从喻衍的背后看喻衍屏幕上看的是什么,很快就被喻衍发现了。 她总说,“呼吸打在耳侧特别痒。别靠那么近。” 那么余杭清凑这么近擦喻衍的头发,喻衍又怎么能安之若素地吃饭呢? 像是她已经默然允许了一样。 简直是勾引余杭清。 好不容易克制住亲吻发丝的企图,其实已经隔着一段距离触碰到了,但当着喻衍的面,余杭清还是觉得有些难以言喻的羞耻感。 把喻衍的头发放了回去。看着它们状似整齐的落在喻衍的肩上,背上披散开来。 喻衍后头自己做网店的模特,对身材的控制就显得几乎严苛,从来不会在晚上吃东西的,甚至于晚上六点之后,就碰也不碰,四点之后就只喝水了。 只有余杭清喂给喻衍的零食会吃。 那么为什么又有了今天晚上。这么晚了,两个人分食一碗面。 其实喻衍吃的并不多,只是一根而已,正常小份就是三根裤带面,然后一块五再加一根这种,她们甚至都没有加。 但就是这一根,余杭清也觉得喻衍为余杭清破了例,因为喻衍对自己实在显得严格,尽管喻衍对余杭清算是宽松。 但是什么东西都放开吃,尝过了之后也觉得没什么,就比如昨天喝的焦糖玛奇朵。 只是有点微苦的牛奶咖啡而已,甚至因为喻衍习惯加很多的糖,都不那么苦了。只是常出现在青春小说里,显得高级又神秘,如同云朵一般,听着就飘飘欲仙。 余杭清拿着她喝过的咖啡,细细品尝,甚至就用同一根吸管,在她小口小口嘬饮的地方含下去。 是间接接吻唉,有些隐秘的开心。 可也觉得不好喝。 尽管喻衍总买什么都给余杭清带一个,可是咖啡这东西实在是不好喝。又苦又涩的,不知道喻衍为什么总是不离手。 这边不好好喝,那边自然也就不怎么带了,还是热衷于各种奶茶果茶。甜滋滋的味道才好。 余杭清可以理解喻衍这种得到满足之后的淡淡倦怠,甚至为之感到骄傲。 喻衍可以满足自己的欲求,所以无欲无求,想要的时候再去拿就好了,反正钱放在这里,东西放在那里,你并不是这一顿不吃,喻衍下一顿就消失了。 可余杭清从前是这样的。 于是到了现在吃东西的速度也快,狼吞虎咽的,要不就是看着书,看着手机,慢慢吞吞的磨蹭。 可这样喻衍也等着余杭清,喻衍吃的比余杭清还磨蹭呢,虽然喻衍不看手机,也不看书。 余杭清吃的这样快,几乎是给喻衍剩了一根放在那儿,虽然这样真的很不好,而且喻衍还算得上是长辈,可是喻衍总纵着余杭清,余杭清就总以为这样是正确的,没有关系的。 余杭清有些迟疑的问喻衍,“你为什么不怪我磨叽。” 喻衍很惊讶的样子,用手把额前润滑的八字刘海拨到耳后去。然后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面,抬起头来看余杭清,“怪你做什么。” 余杭清说,“怪我吃的太快。像是让你一个人吃剩饭似的。” 喻衍说,“可是你是为了替我擦头发,你在你们家也是这样吃的,而且你们家小孩那么多,如果你不吃的快的话,能吃到什么喜欢的呢。” 喻衍说“很庆幸。还好你可以这样狼吞虎咽的吃的很快,哪怕是囫囵吞枣,也吃了很多喜欢的东西,至少在家里的争夺中能赢。没有真的饿肚子。” 连这种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不讲礼貌的哄抢,到了喻衍这里也成了可以夸赞的好处。 喻衍竟然庆幸,庆幸余杭清有这样的坏习惯,庆幸余杭清在喻衍看不到的地方,没有受所谓的欺负。 哪有人欺负余杭清呢?余杭清哪值得别人费心思。 可喻衍总为余杭清费心思。 第61章 上车饺子,下车面,余杭清是真的回家了,喻衍或许只是想用这碗面接余杭清回去。 可是那个房间太暖和了,喻衍的头发好香,喻衍的眼睛微微下垂,看着面的时候是稍微眯起的,自从减肥开始喻衍就对碳水有些痴迷,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被头顶的灯泡照的很闪亮。 鬼迷心窍似的,余杭清在喻衍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喻衍只是抬着头看着余杭清笑,好像也很喜欢余杭清亲她似的。 好像做梦似的,喻衍连表情都迷茫了,用手抚了抚额头余杭清吻过的地方。 余杭清不在乎这是不是正确的道路了,也不在乎余杭清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了。 余杭清只知道此刻让余杭清觉得温馨高兴,安详自然,余杭清喜欢跟喻衍一起吃饭,想跟喻衍吃每一顿饭。 一日三餐四季。 就那样牵着手一步一步的走回了家,到上楼梯的时候,喻衍大概实在是走不动了,被余杭清牵着手半拖着往上抓。 余杭清一边拖,嘴里念叨着嫌喻衍重。“你真是……减肥减的好无力……” 喻衍一边嘴里念叨着骂余杭清,说“都减到九十多斤了,拽不动肯定是力气小,不行别bb。” 可是余杭清只是想跟喻衍多说两句话,但是余杭清又不知道说什么而已,现在想起来实在是过分了,余杭清应该跟她说两句好听的的,余杭清明知道喻衍在意体重。 喻衍真的好不容易才减下去的,从前没有这么轻。 可是少年时期的余杭清不是不知道这些的,余杭清只是被喻衍刺激了,有些生气似的,把喻衍公主抱起来 抱着她的公主,余杭清就像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步一步往上走,只是三层楼而已,算得了什么。 喻衍似乎有些惊讶,拍着余杭清的肩膀,“放我下去。” 余杭清才不要放喻衍下去,喻衍是余杭清看准时机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宝藏。 喻衍的手挂在余杭清的脖颈上,指头紧紧的扣在一起,好像生怕余杭清把她掉下去,而余杭清反复掂了掂。甚至能感受到喻衍的臀肉靠在余杭清的的小臂上。 余杭清好像在高中获得了特别的力量,余杭清真的能抱得动喻衍了。 看着喻衍有些惊慌失措的,用拳头捶余杭清的胸口,然后像触电一样收回去,余杭清觉得有趣至极。 第 27 章宝贝夜夜好眠 哪个女生不都有胸。 喻衍在怕什么?小拳拳捶你胸口,也挺正常的呀,余杭清还没说喻衍耍流氓呢。 可是余杭清一看到喻衍惊恐的眼睛,额头上些许汗水粘着的头发,就什么恶作剧也不想做,什么英雄气儿也不想逞了,一口气爬上去。单手开了门,把喻衍放到床上。 然后自顾自的去厨房切了两片生姜,冰箱拿了可乐煮好,给喻衍端过来让喻衍喝。想了想又单独煮了一锅纯姜茶,连红糖也不放的那种,这家伙在减肥,晚上可能不大愿意吃热量高的。 喻衍不喝,都吃了面了,晚上哪还能再喝这种甜到发慌的碳酸饮料,可是喻衍又娇气的很,觉得红糖姜茶太辣,总喝不下去。 最终还是plan b起了功效,完全水和煮熟的姜汁混在一起,被喻衍一口气闷下去,闷到连眼泪都辣出来了,亮晶晶的挂在喻衍的脸颊上,可怜可爱。 喻衍本来不想喝的,可是余杭清一狠心,捏着鼻子在喻衍面前喝了大半碗,刚好连眼泪一起辣出来,余杭清也讨厌生姜这种,带着丝状物纤维感的辣。 眼泪凝在眼眶里,余杭清就忍不住想要捉弄喻衍,余杭清用两只手牵住喻衍的,直愣愣的看着喻衍落眼泪,余杭清说“姐姐,你照顾好自己好不好?就当我求你。” 余杭清什么时候有这种柔软的恳求呢?总是理直气壮的要求,反正喻衍会满足她。 于是就显得更加珍贵,甚至到了珍惜的地步,以至于让余杭清都没来得及说下面的话,就接过来一饮而尽。 她连话术都想好了。 结果眼泪这玩意儿物理攻击太厉害,根本来不及发挥。 “都熬好了。不喝也浪费,只是怕你感冒而已,是你自顾自把衣服脱给我的,哪怕回来那段路捂上了,也冷的。” 没有想到最后竟然是这种不算威胁的威胁起了效。好像这东西算得了一种惩罚似的。 这种惩罚大概也只对喻衍这个蠢货有用。 之前有一段时间听妈妈骂妹妹说她掉的眼泪是马尿。一直在哭,不知道有什么意思。再吵就就回自己房间哭去。 余杭清觉得自己的眼泪大概也没什么用,没什么区别,因为她总是胆怯,总是害怕,总是闻风丧胆。 她的眼泪并不是什么稀缺珍贵的东西,反而哗啦啦的像六月份南方持续的梅雨季一样,浸润着整个青春。点点滴滴的往下落,好像一刻也不停,或许在脸上,又或许在心里。 余杭清有时候觉得喻衍真的很喜欢余杭清,或许喻衍真的对余杭清有那方面的企图,就像余杭清对喻衍一样。 可是余杭清在小县城没有碰见过这样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做,网上的小说,点进去的时候都心惊肉跳的,大概是近乡情怯,甚至不敢细看,等到看完了情节剧情人设一个也记不住。 后面就也没有看这些书的心思了。 余杭清喜欢喻衍泪湿的眼睛,总是具象的爱着喻衍身体的一处又一处。 尽管罪恶,可是湿漉漉亮晶晶的眸子落在余杭清身上的时候,余杭清还是忍不住喜欢。 余杭清希望余杭清可以吻喻衍,然后像书里写的那样,让喻衍的眼神开始迷茫,让喻衍闭上眼睛,沉溺在余杭清狂风骤雨般的纹理。让喻衍眼里心里都只剩下余杭清,唯余杭清一个而已。 可是喻衍一直也没有对象,也没有相交特别近的友人,甚至没有亲人,喻衍真的唯余杭清一个而已。 不管是什么样的情绪,都只能倾注在余杭清这个混蛋身上了。 把给喻衍端过姜茶的碗拿回去,余杭清没忍住给里面倒了点姜汁可乐,就着喻衍喝过的碗沿喝下去,似乎还能感受到喻衍嘴唇的温热柔软。当然那只是余杭清的想象。 喻衍不跟余杭清接吻。 女孩说想试试那一天被她推开,仔仔细细的教,“这样不可以,接吻只可以跟心爱的人在一起。” 可是她怎么知道她就不是女孩心爱的人呢? 总是自顾自为女孩好似的推拒。 余杭清借着伤心的由头跟喻衍睡在一张床上,从背后拥着喻衍,然后喻衍就回过身来,把余杭清抱在喻衍的怀里。 毫不设防的,透着薄薄的夏季睡裙蹭过来。甚至直接抱着余杭清睡,把腿架在余杭清身上,又因为胳膊一只搭在肩膀上,一只搭在腰上,本身就紧抱着余杭清。干脆成了八爪鱼的姿势箍在余杭清身上。 是枷锁或者束缚吗?并不是,余杭清甚至有种难以言喻的安心,觉得喻衍需要余杭清。 想起来因为什么吵架了,因为弟弟。 中午闲的没事,在家里坐着那个摇摇木马玩,然后直接被弟弟掀翻了。喻衍在后面要掀,如果余杭清动弹的话会把喻衍掀翻。喻衍会受伤的,所以余杭清整个后脑勺和背就直接着地了。 晚上和妹妹吵架,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鸡毛蒜皮的小事,把余杭清的衣服穿脏了而已,余杭清只是讨厌,余杭清们家没有贫瘠到只有余杭清一个人有新衣服的程度,余杭清妈妈给妹妹买的甚至更多,为什么要折磨余杭清。 可是余杭清弟弟打余杭清,余杭清明明那么喜欢弟弟,有钱甚至给弟弟买衣服玩具,甚至鞋子余杭清都买过,可是妈妈说余杭清对弟弟不好,不然弟弟为什么要打她。 就这样主观臆断的下决定,不管,平常都是余杭清妹妹在管弟弟,在给弟弟洗衣服,在带着弟弟玩儿。再陪她看电视上的益智早教。 余杭清被打了实在难受,因为中午摔跤的伤还没好在后背隐隐作痛,余杭清就打弟弟的屁股,然后就被余杭清妈抓起来用笤帚打了一顿。 本身就摔了,背很痛,又被人用笤帚抽,实在是难受,几乎是本能的反击,然后就被挨打赶出来了,这一次让余杭清滚的时候,余杭清起码有一个地方可去,所以余杭清十分感激,又喜欢着喻衍。 喻衍怎么能这么好呢?给了余杭清一个落脚处一个家,在妈妈视弟弟为宝贝,是不可触碰的恶龙的宝物的时候,余杭清也是喻衍的宝物。 是的,余杭清是勇敢的骑士,而妈妈是恶龙,因为喻衍硬要守护弟弟,根本不管弟弟的想法是什么,也不管余杭清对弟弟究竟好不好,只要喻衍有一点不快意,余杭清的所有付出都被抹杀的一干二净。 请原谅余杭清在这里下如此武断且无用的结论,但是余杭清就是想这样说。 并不仅仅是因为妈妈这次指责余杭清,她指责别人也是这样的。妈妈有了弟弟就好像疯魔了一样。 第62章 可是有了喻衍,余杭清就觉得什么都不怪,也不想追了,余杭清把脸贴在喻衍的后背上,感受着喻衍凸起的脊骨,突然就觉得什么都值得,只要碰见了这个人,吃再多的苦也值得。 妈妈扇余杭清的巴掌也值得,余杭清被重重打也值得,因为喻衍来到了余杭清身边,尽管并没有发现余杭清有哪里不一样。 反正余杭清皮糙肉厚,打了脸也不会肿,身上被打了之后,穿着衣服也看不出来,顶多就是有点青紫,都不用揉红花油,喻衍给余杭清揉红花油,余杭清只会更痛。 尽管喻衍很累,也并没有发现这件事情,就昏昏沉沉的抱着自己睡了过去。手臂搂过来的时候,甚至没有避开伤口。 可是这种刺痛感也意味着她抱着她,真真切切的抱着她,越疼越真,反倒让余杭清觉得心里舒服。 余杭清真的是受虐狂来的,没有疼痛就很难感受到爱,只能用激烈的吵架一样的方式去表达自己的喜欢,被逼到无路可退了,才愿意说一句,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余杭清几乎渴求着一个人拯救余杭清,而喻衍就是这个人。 她甚至可以为了这个可以久违的可以跟喻衍同床共枕的机会,接受自己挨打的事实,余杭清讨厌挨打,她喜欢跟喻衍待在一起。 如果可以的话,在指定特定情况下,余杭清也可以没有自己的房间。 而且这个床也不用这么大,就这样躺在一个非常非常小的床上,然后像八爪鱼一样紧紧的箍着余杭清,让余杭清又好气又好笑的闭上眼睛,直接晕过去就好了。 第二天早上被喻衍晃起来去上学,非常幸福,可惜喻衍在余杭清遇到的时候就很厉害了,在买房子的时候就规划好了,所以余杭清有住的地方,也不能天天赖着喻衍。 虽然住在喻衍房子里的另一间,也是爱赖着喻衍,但是这种赖着是不一样的,不会贴的那么近,依然是带着神秘、分寸感和空间感,依然让余杭清像崇拜神明一般仰视着喻衍。 就这样直挺挺的像一条咸鱼一样睡过去,因为今天真的碰到了心软的神,喻衍就这样抱着余杭清,箍着余杭清,让余杭清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喻衍的存在,然后幸福到晕过去。 模模糊糊,听到自己的专属晚安,女人把她搂在怀里,低下头,“我爱你。” 她听到喻衍柔声细语,唱哄睡歌的声音,“我的宝贝宝贝,给你一点甜甜,让你今夜都好眠……” 余杭清听到女人唱完之后像谢幕似的轻声说说出一句,“宝贝今夜好眠。夜夜好眠。” 第 28 章不为难你 相拥而眠,然后一起睁开眼,被刺目的阳光晃醒。大概十到十一点吃一顿早午饭。这是余杭清在睡前的幻想,而醒来被窝冰凉一片。 “怎么又不告而别。”女孩嘟囔着,却几乎已经习以为常。 喻衍总是说“我舍不得你。” 每一次离开,甚至不愿意跟余杭清讲一声。 喻衍说,“不想看到你伤感的依依不舍的,似乎要强行拽着挽留我的眼神,湿漉漉的,像小动物,小猫小狗似的,小狗,总让人舍不得。” 余杭清哪里有让人舍不得,余杭清明明哭的难看死了,因为高中熬夜学习,看小说,脸上还爆好几个痘,明明丑死了。 余杭清的眼泪只会激怒别人,而不是有人作为余杭清的后盾,或者为余杭清妥协放弃些什么。 喻衍怎么能就跟余杭清都不说一声就跑了。 如同排山倒海一般的怒气倾压过来,让余杭清喘不过气,可余杭清却对喻衍说不出一个难听的话,喻衍甚至第二天要出差。 有自己重要的事情要做,依然愿意凌晨三点来接余杭清,带余杭清回家。 余杭清再去怪喻衍,余杭清成什么人了? 可是那种闷闷的,窝囊的不行的,情绪压在心头实在不好受。余杭清可以伸手触摸到喻衍的枕头,喻衍的被子。 被子里还带着余杭清刚刚起床的余温,带着喻衍身上好闻的木质香气,床边还放着喻衍昨天晚上摘下来的手链,大概是早上走的匆忙,没来得及带。 “哎呀,真的烦死了!” “每次都不告而别,也不知道发个消息跟我讲!” 身边的一切都告诉余杭清,余杭清有地方待,有人管,余杭清甚至已经想好了,喻衍出去的这段时间,余杭清就住在喻衍的房间,感受喻衍生活的一切,反正余杭清一直都这么干,喻衍一直都允许。 因为不允许的话,就会像找上门的某些人一样被轰出去,余杭清见过喻衍色厉内荏的跟别人说话。明明很不适应跟其喻衍人交流,也不知道当天为什么那么社牛,要跟余杭清说话。 可喻衍还是像老鹰捉小鸡那种小游戏里保护幼崽的母鸡一样挡在余杭清身前。不管什么事情发生,永远第一时间冲到余杭清身边。 喻衍看起来跟喻衍的下颌线一样坚强利落,实际上很脆弱,柔软的像只小猫,轻轻一搂就到怀里了,连反抗也不舍得,生怕抓伤了余杭清。 余杭清跟喻衍闹过,然后喻衍真的就跟余杭清汇报喻衍的行程。 可是临走了余杭清舍不得,余杭清怕一走之后,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那个时候余杭清还是个叛逆的初中生,余杭清跟喻衍闹,跟喻衍哭。 跟喻衍说“你是不是要丢下我,然后转头把房子卖了,让其她人把我赶出去,我不想你走。” 然后喻衍就真的不走了,结果当天那个会议喻衍没有参加,是网站的重要改革,以至于后面在编辑的提示下,改了一次又一次文,整个人焦头烂额。 余杭清后悔了,余杭清真的后悔了,余杭清看着喻衍扯着自己的头发,往起拽的时候,余杭清就后悔了。 余杭清有什么舍不得?余杭清为什么一定要把喻衍留下来?余杭清现在已经影响到喻衍的事业,影响到喻衍整个人生活和工作的状态了。 后面余杭清就不问了,她跟喻衍说,“你要走的话也不用讲。” “我不想难为你。” “你有工作需求就正常去。” 喻衍答应了,喻衍大概等的就是这句话,喻衍在余杭清面前仿佛永远都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虚怀若谷,不论余杭清做出多么离谱炸裂的事情,走到喻衍面前,突然就变成了一个需要照顾的小女孩,什么都可以被接受。 可是喻衍不怎么惊讶啊,对余杭清也没有那种特别浓烈的情绪,喻衍后悔,这又舍不得恨余杭清,喻衍为什么不恨余杭清? 如果余杭清不乱闹,不撒泼打滚的话喻衍去参加了这次会议,喻衍可能那些东西接下来之后从构思的时候就可以把它剔除掉,而不是花费精力描绘之后,又要想方设法的删去。 她视作品为自己与现实生活的交界点,每改一笔,都是在消磨喻衍的心血和锐气。 喻衍明明已经替余杭清准备好了一切,家里有wifi,然后余杭清的手机话费喻衍走之前充了三百,可以给喻衍发消息,然后打电话发微信qq什么都行,杂七杂八的。 甚至是一个视频或者语音通话打过去,喻衍也随时能接得到,喻衍的移动流量是从来不关的,就怕余杭清联系不上喻衍。 余杭清究竟哪点没有安全感? 已经迁就到了这种程度之后,竟然还会有因为余杭清害怕喻衍就不去了,这种事情发生。 喻衍的宠爱已经到达了一种溺爱的地步,甚至让余杭清自己都觉得有些心惊。 余杭清纯胡闹啊,小孩子瞎胡闹,喻衍怎么都纵容,然后又心里暗暗的高兴。 后面余杭清就再也不知道喻衍的行程从网上流露出的一些只言片语,包括喻衍给粉丝报备的的时候才能看到喻衍那一天做了什么,做完了什么。 虽然喻衍自己也会跟余杭清讲,但是余杭清再也不能提前知道了。 或者就是网上大面积发的那种预热,喻衍在某个场馆举行某场签售,大家都知道的,对余杭清来说就好像和不知道区别也不怎么大,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而已。这段时间一过,喻衍立马就去往别的地方了。 其实有一段时间真的特别想排喻衍的签售,但是家里的书喻衍都已经签过名了,一开始练手用的就是家里出版社寄来的样书。 也就是说余杭清手里有亲签,特签,文字签甚至是每年过年的时候,喻衍给余杭清写的一封信,大概是超级无敌至尊豪华版特签。 余杭清不明白余杭清去签售会的意义是什么,就是大家好像是想去签名,想跟喻衍讲两句话,想看看能够写出那样天马行空却又进入现实生活,笔触活泼灵动,技法干练娴熟的作者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而这些,余杭清甚至不用想,就知道了个七七八八,没有人比喻衍让余杭清更熟悉了,甚至余杭清的父母也没有。 余杭清甚至可以背出喻衍的身份证号,就算查户口的人来了,喻衍的个人信息余杭清也能讲的一清二明。 第63章 余杭清甚至也不用去排其喻衍作者的签售,等着喻衍去开作者大会的时候帮余杭清带就行了,反正喻衍会替余杭清解决的。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喻衍甚至不拘泥于亲签,特签也多的数不胜数。 喻衍不觉得烦多累赘,也不觉得,浪费面子人情,带回来就跟余杭清说一句“nuo你要的书”,然后余杭清兴高采烈的扑不过去,抱住喻衍,在喻衍的侧脸亲一下。 随手接过书,打开扉页,就能看到喻衍帮余杭清带回来的那些文字,余杭清更愿意称之为文字,喻衍总是坐飞机,匆匆忙忙的,有时候回来的时候文字摸上去还能印到手上,虽然已经干了,但是那种马克笔要干很久。 笔迹是一种特殊的文字,你仿佛还能感受到喻衍写字或轻或重,在背面留下的印痕,能感受到这个人写这个字的情绪状态,能感受到这个人的性格特点,或飞扬飘逸,或圆润可爱,或端庄立整,或整齐精巧,连喜欢作者的性格特征都能猜的大差不差。 怪不得网上有很多人花很贵的价钱,只为收一本作者签名的书。 可是余杭清还是想去,余杭清想看喻衍在擅长的领域闪闪发光,像直播的时候那样,感觉直播像是线上签售会,虽然不会签售书籍就是了。 好吧,其实余杭清根本解释不出来余杭清为什么想去,余杭清就是突然特别想去。余杭清不甚至不知道喻衍这次的工作行程是什么,是不是签售会。 余杭清在学校拿不到手机,刚拿到手机又在家里忙着跟家里吵架,心情不好,什么也看不进去。 余杭清试图从微博超话里寻找蛛丝马迹,最终又放弃了,喻衍连讲都没跟余杭清讲,肯定不希望余杭清跟过去,如果余杭清现在买飞机票的话,大概或许应该来得及,又或者来不及,又有什么用,浪费几千块钱,就为了去见喻衍一面。 “啊,就是好想见你姐啊,姐姐——” 女孩忍不住在床上翻来滚去。 实际上喻衍可能就快回来了,喻衍给余杭清那么多钱也不容易,余杭清明知道喻衍赚钱辛苦,还想做如此浪费之事,简直称得上是奢侈,又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经得起余杭清这样的挥霍。 可是余杭清最后还是去了,过去的机票一千多块钱,因为余杭清定的时间太紧,刚好剩了很多座位没卖出去。余杭清花七百就搞到了,去了之后直接背着书包到了喻衍的签售现场。 请注意,这一天是星期六,而余杭清学校星期天下午六点就要去上晚自习了。 作者有话说: 好羡慕小鱼宝贝qaq 有没有人懂这个作者亲签如喝水的爽点。 第 29 章你为什么亲我眼睛 余杭清背包空空,里面甚至连件换洗衣服也没带,外套也不穿,随便从喻衍衣柜子里拿了件衬衫,牛仔裤,底下再套一双小白鞋就过来了。 那种天蓝色的衬衫很符合她干净清雅的感觉,柔和的像是蓝色郁金香的花瓣。穿在余杭清身上的时候,心灵都被洗涤了,特别像喻衍。 到了现场才发现跟喻衍撞了衫,而签售的队伍已经排了很久很久了。感觉余杭清前面起码得有四五十个人。 喻衍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绿色的衬衫,她是个衬衫控,大多数衣服都长这样,而且喜欢马卡龙色系,喻衍身上这件蓝色的和对方身上这件绿色的,几乎除了颜色一模一样。 长长的黑色头发被编成辫子,垂落在喻衍左侧脸庞显得特别温柔,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文艺感,在旁边打着的白色大灯下,像是头上戴着光环的天使,每次低头的时候,头发微微垂落下来,又用手拂到耳后去,温润娴静。 今天的五官精致了很多,应该是提前知道要见读者,有做准备,尽管熬了夜,黑眼圈也被遮了个七七八八,透出一点点青色来。好像才看得出来她昨天晚上因为接余杭清而熬了夜。 队伍蜿蜒着,蜷曲着爬了很长很长,像是某种大型爬行动物。 余杭清就在侧面看喻衍。 看她直而挺翘的鼻梁。 看她涂脂抹粉,显得白皙平整的脸和脖颈。 看喻衍仔细修了,又涂了淡淡棕色的眉毛,半直不弯的嵌在额头下方,眼睛微微眯起的时候,就会跟着上挑,有种恰到好处的灵动、狂放。 虽然依然带着那副近视眼镜,但是喻衍的眼睛很亮,讲到兴奋处忍不住手舞足蹈。“你也觉得吧,我也觉得这一块特别好品,当时写完就爽了!” 还戴了蓝色的有色美瞳,遮住那点琥珀色,完全的纯净明亮,把她干净超然的气质提纯的更精炼了。 喻衍的嘴唇总是微微翘起,看上去很愉悦似的,不过喻衍大概是真的愉悦,因为余杭清看到了喻衍右边脸颊侧面有一个小小的梨涡。 不用猜余杭清就知道喻衍肯定穿的是阔腿裤。 喻衍站起来给读者鞠躬的时候,余杭清刚好就看到了。喻衍实在是喜欢各种材质硬挺的阔腿裤。今天倒是有点出乎意料,是条软牛仔,不过剪裁利落,看起来柔和干净。是那种四五点钟的天空蓝。 余杭清看着喻衍微微低垂的头,心动不已,就喜欢喻衍这种浓郁的文青气。 想说一句久违,才发现昨天刚见过面。只好吐露出三个字“好想你。” 队伍一点一点蜿蜒向前,其实余杭清来的真的还是蛮晚,那飞机下午五点多才到,紧赶慢赶也六点多,而这个漫展可能七点半就散场了,毕竟说是八点,也不可能真的到八点了才开始收拾,这已经是散的特别晚的了,还延迟了两个小时。 余杭清看到喻衍还是感冒了,咳嗽着,皱紧眉头,西子捧心似的拍打着自己的胸口,然后默不作声地拿出一个白色口罩戴上,然后继续弯着笑眼给粉丝签名。 不知道过了多久,余杭清终于到了喻衍面前,看着喻衍因为低烧有些发红的脸,都怪余杭清,让喻衍那么晚淋了雨,第二天还要强撑着身体参加大型活动。 如果余杭清那天待在家里就好了,如果余杭清老实一点不吵架就好了,如果余杭清没那么要强,不打弟弟就不会被赶出来了。 如果怎么样就好了,余杭清总是这样想,总是事与愿违的给喻衍造成许多麻烦,然后看着喻衍摸着余杭清的头说没关系。 喻衍总喜欢说 baby just take easy。 喻衍说这是喻衍喜欢的一首歌里的英文部分,余杭清听过的,轻快,特别,温柔。像是在娓娓道来一个故事。 喻衍总唱给余杭清听。 她看到余杭清的时候,瞳孔都放大了,余杭清能看到因为惊喜而睁大的眼眸。“你怎么来了?宝宝?!” “这简直太棒了!” “我也好想你!!!” 喻衍像跟其喻衍粉丝互动一样,跟余杭清十指相扣,然后另一只手往余杭清带来的书上面签字,跟余杭清比心比兔耳朵,拍照片,把余杭清搂在怀里,用手摸余杭清的头。“挺好的,头发挺软和。” 明明都是很寻常的事情,只不过别人是自己想好了动作,跟作者说要怎么干,而余杭清完完全全任由喻衍摆布,做什么余杭清都高兴。 像一场众目睽睽之下的偷欢。 只有余杭清一个人清楚喻衍对余杭清的偏爱,而这个时候,余杭清对这场签售的热情就到达了最高点。甚至用头去蹭女人的手,“暖和的话,要不要多摸几遍?” 余杭清甚至看着喻衍架在旁边拍为vlog的手机里留下她们两个人的身影,“不许剪啊,回去发给我看。” 余杭清知道。只要有余杭清出现的视频,喻衍都会好好保存。 因为喻衍总热衷于记录余杭清,而且记录的美好纯粹,余杭清想相机也是表达人类喜恶的主体,因为这个人余杭清有了许多十分清整漂亮的,甚至可以当做头像许多年不换的照片。 许多人以为她微博头像那张侧影是喻衍自己。实际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 是余杭清。 可是余杭清刚刚签售完,准备自己再逛一逛的时候,就被喻衍派来的女性工作人员拉到了后台里面。 一个爆栗砸上余杭清的额头,喻衍难得这么生气,整个人都怒气冲冲的。“你是不是有病?一个人跑这么远,你自己觉得危不危险,提前说一声,让人去接你不行吗?你哪次提任何要求,我没有满足你。” 余杭清被喻衍打了,也挺生气的,整个人僵在那里。梗着脖子很犟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才嗫嚅着说,“只是想知道你去哪儿了,一个人在家里害怕。你总不告而别。” 余杭清见喻衍忍了又忍,拳头捏了捏又捏,把自己的关节捏的咯嘣咯嘣响,然后胡乱地摸了摸余杭清的头,后来上了高中,余杭清的头发剪成了那种特别短的小炸毛。被喻衍揉的乱七八糟。 “我的签售活动很早就在超话里面发过通知了,你你以为我没看到你小号点赞评论吗?” “这个时候再说,不知道会不会显得有一点太刻意?” 第64章 “你甚至讲你忘了,我都能理解。” 可是女孩的眼泪掉下来了,她就不再去讲,只把女孩搂进怀里,也不问她为什么突如其来的委屈。 喻衍小心翼翼的吻在余杭清的侧脸,突然感受到一点湿润。 喻衍竟然吻在有眼泪的地方。准确的说是喻衍把那颗泪珠舔走了。 余杭清竟然哭了吗?怪不得喻衍那么生气,还是妥协了,这简直就是一种道德绑架。 余杭清真讨厌。 她在心里暗暗唾弃自己。 她总是本能的用这样不光彩的手段,让喻衍心软。 喻衍亲完余杭清的侧脸,又来亲余杭清的眼角。 喻衍写过,“泪水是情绪的具象化,亲吻谁的眼泪,就是触摸她真挚而具体的灵魂。” “我总渴望炙热的吻落在我眼睫,衔走那滴经年往复的泪。” 不清楚哪一次写在随笔里的,余杭清也不知道她会亲吻余杭清的眼睫。 喻衍亲吻在余杭清的侧脸的时候,余杭清觉得痒,感觉到脸上好像突然湿了一小块。 “好奇怪。” “你为什么亲我的眼睛?” 可是喻衍亲吻余杭清的眼尾,余杭清就想到了这几句。突然觉得自己可以亲回去。 余杭清真是个很卑劣的人啊,甚至偷看喻衍的随笔和日记。 还敢光明正大的写在这里。 可是那是喻衍的家里,是喻衍自己房门和柜子不上锁的,是喻衍把那些东西摊开了,揉碎了放到余杭清面前,诱着余杭清一点一点抽丝剥茧的看的,余杭清看的那么慢,一天才看一点点,舍不得似的反复咀嚼,到了学校,又一点点默写反刍。 怪谁都不应该怪余杭清的哦,余杭清给过喻衍机会,是喻衍自己不愿意阻止的,喻衍都没阻止她,其她人又有什么资格说,谁也不准说余杭清有任何,好吧,余杭清就是个坏小孩。 所以喻衍打余杭清也理所应当。 有人打的小孩才好呢,有人打才说明有人管啊,没人管的时候站在路上都觉得碍眼,人家顶多稍微绕一下过去,然后在心里骂一句,不长眼。 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余杭清不知道余杭清算不算暗恋喻衍,可是余杭清在心里闪过这么多思绪的时候,喻衍看起来比余杭清平静的多。 喻衍只是牵着余杭清的手,跟余杭清十指相扣,然后一点一点舔吻着余杭清脸上的泪水,也不害怕造成什么歧义。“不要哭,宝贝。” “我在哄你。” “你来见我,我很开心。” 第 30 章别靠我那么近 即使关系再好的闺蜜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这已经超出了那些东西的范畴了。而她们相差了这么多岁。尽管喻衍带着如此珍惜,甚至是仰视神明的迷茫的目光看着余杭清。“开心就好。” “我也希望你开心。” 余杭清终于理解了,别人说的什么像小鹿的眼睛。 不过余杭清觉得像小狗,左边舔舔,右边舔舔,一直胡乱舔呀舔的。除了余杭清谁还能受得了喻衍,她推开女人的脑袋,“别撩我。” 今天喻衍身上的气味好驳杂,特别是手上的味道,余杭清都不想让喻衍碰余杭清了,喻衍跟那么多女孩子都牵过手。十指相扣。“我不喜欢。” 喻衍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了这个祖宗,只循着自己的性子把女孩抱在怀里,“宝宝,我错了,爱你~” “可不可以别生我的气~” 语气黏糊缠绵,温和软糯,仿若爱侣呢喃,一下下啄余杭清的侧脸。 “宝宝。” “宝贝。” “乖乖。” “卿卿。” “你理理我。” 余杭清不讨厌喻衍亲自己,但也谈不上喜欢,有点享受的眯着眼睛瞧喻衍,小女儿家情态,只为她一个人流露。 她不喜欢喻衍管读者叫宝宝,也不喜欢她管粉丝叫宝贝,更不喜欢那些狂热粉丝管她叫老婆她也笑盈盈的回应。 暗恋是余杭清一个人的事。 喻衍没必要为她的情绪买单。 “姐姐。” “你没错。” “不怪你的。” 起码“乖乖”和“卿卿”只属于自己。 闷杂在心里的大锅烩完全被人扬起锅底全都倒了出去,那些驳杂混乱情绪被欢喜压了下去。 喜欢喻衍毫不犹豫流露出来的悲悯和怜惜。 喜欢喻衍即使生气,依然本能的为余杭清的到来感到高兴,然后维持住这份高兴,让余杭清度过了第一次完美的签售。 喜欢喻衍打余杭清一下之后,自己好像痛狠了,露出那双眼尾泛红的眼睛未曾落泪,竟更似落泪。楚楚动人,我见犹怜。“我担心你……” 余杭清觉得更应该是自己去亲吻她的眼尾,于是捧着喻衍的脸,像捧着什么艺术品一样,然后用手一点一点揩去她脸上的泪痕,把嘴唇贴在她通红的眼尾沟上,描摹她眼泪流下来的轨迹。“姐姐不哭,我很安全,这不是已经见到了你?” 可是喻衍怎么比余杭清先干了,明明余杭清更想亲,更想舔好吧。 但是浑身都酥酥麻麻的不想动弹了,如果喻衍来的话,其实余杭清不动也行。 酱酱酿酿什么的。 好吧,这只是个久远的美好的幻想,余杭清甚至不知道喻衍那天为什么吻自己。 这种吻是余杭清自己下的定义,是余杭清觉得喻衍在这样做。 可是余杭清眼睁睁看着喻衍这样做的呀,但万一只是怜惜呢,万一只是朋友之间的亲近呢? 她们这些艺术家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很正常啊,就像西方那种感情很浓烈,总是说,哦,我的宠儿,我的缪斯之类的设计师。 万一没有这种想法,岂不是给别人造成困扰了,完全的主观臆断,感觉是甚至多了点可悲可怜。 并没有激烈的舌吻,甚至没有亲吻嘴唇。 她们的关系一点也不明朗,好像只是喻衍一时兴起的纵容,却也纵容了这么多年。 余杭清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如果喻衍不告而别的话,除了在互联网上知道跟别人一样的行程安排之后,余杭清就不能再多知道什么了。 余杭清跟那些人也没差,反正喻衍有钱,在哪儿都能买房子,又不是就余杭清住的那一处。虽然据余杭清所知只有那一处。 总之喻衍有钱可以随便在任何地方买啊,也可以随便在任何地方住酒店,如果喻衍想避开余杭清是非常容易的。 “停停停,保持距离!”余杭清不得不打断她的贴近。 她因为喻衍而有了一个落脚地,有了一个可以待的地方,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在喻衍出差或者外出活动的时候,一个人占据一整片领地。 可是主动权依旧掌握在喻衍的手上。 “别靠我那么近。” 所以余杭清即使得到了如此亲密的珍视的对待,依然不敢越雷霆之线,跟喻衍说明余杭清的渴望,看起来更像是被动的接受了喻衍的爱抚。 不清不楚。 喻衍仿佛如梦初醒,猛然间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猛地往后退过去,肩颈侧的辫子甩到了背后,打在肩膀上啪哒一下。 “抱歉,我失态了。” 余杭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自己的目光从喻衍哭红的眼睛上移出去。 想去替喻衍揉揉,呼两口热气,想问喻衍疼不疼,却见喻衍被什么东西猛地烫了一下似的往后猛退一步。仿佛余杭清是什么洪水猛兽。“我不该亲你的眼睛。” 余杭清一瞬间又想哭了,然后喻衍就用那个今天跟无数女人牵过手,捧过脸的气味斑驳的手,用大拇指揩掉余杭清脸上的泪珠。“怎么又哭,这会儿又哪受了气?” 被余杭清说真的好委屈啊,但是余杭清就是很介意喻衍跟别的小女孩牵手,兴高采烈的谈天说地。 她是不是后悔了? 吻她的眼睛。 连妄念都不留一丝一缕。 喻衍或许会爱上别的人。 她余杭清写作上真的稚嫩,有喻衍珠玉在前。写什么都像是抛砖引玉,等着喻衍给余杭清点评修改似的,占尽了便宜。 签售会上的任何一个女孩好像都比她好文笔。 “不知道。” 其实是不敢说出去。 咸腥的泪水被软和的冰凉湿巾一点点拭去,脑袋被喻衍揉的东倒西歪,女人无奈的笑,“吓着了?” “下次提前发消息。” “我接你去。”她总为余杭清的善感找借口,留下归处来去。 这场小插曲结束得很快,因为第二天没有活动,喻衍就跟余杭清赶了最早的班机回去了,甚至没在当地再玩玩什么,因为余杭清作业没写。 余杭清跟喻衍说,“我写完了,还挺期待在这个城市玩一圈的。” 没人比喻衍更清楚自己的德行,她用手拧余杭清的耳朵,用锐利的目光审视余杭清,问余杭清,“真的写完了吗。”表情里是让女孩都震惊的笃定。 第65章 余杭清猛的点头,然后下巴就被喻衍抬起来了。“骗我?” 喻衍低下头看余杭清的目光,真的像看垃圾一样,满满的嫌弃和不快。“信你不如信狗熊上树。” 那种柔情被铜墙铁壁藏在了最后,喻衍不会管一个陌生的小孩学不学习,但管余杭清的学习是从小管到大。板着脸大概超不过五分钟。她粲然一笑,“滚回去学习。” 余杭清甚至有点享受喻衍的食指和拇指抬起余杭清的下巴,像是挑逗。 “姐姐你信我,我真写了。” 不行了,心里yy这一块。 然而高中生的作业避无可避,卷子每科一套就得六套。 数学还有三套。一共要八套卷子,余杭清什么都没写,书包里还没带,也不清楚,余都没跟喻衍讲,怎么就能抓到。 后来知道了,因为打印机连的是喻衍手机蓝牙,喻衍这边能看到,余杭清根本就没有打印卷子,怎么可能做。 余杭清撒的谎完全都被喻衍看透了。 喻衍在酒店的打印机帮余杭清印了之后,就盯着余杭清做,余杭清不好好写,喻衍就说“那我带你回家了。” 明明喻衍自己之前也很喜欢这座城市,想去看海的,结果又被余杭清搞砸了。她只好垂下头,“嗯。” 喻衍原本的回程机票在第二天,不过要晚很多,基本上到晚自习下那会儿才落地,坐一个多小时的话,可能就是晚上八九点的航班吧。 喻衍订机票总是这样的,完全算计好的那种,回来之后甚至还能接余杭清放个学。 余杭清恨数学,余杭清真的恨数学,从初中开始就没学明白过,还有这么多卷子。 人逼急了什么都能做得出来,除了数学卷子。 余杭清做不出来,喻衍只好陪余杭清回去学了,虽然这玩意儿在这里也能做,不过到处都是好玩的,新奇的东西,她总是朝着窗外张望。于是不得不离开。 女人敲她的额头,“还走神,走了你。” 甚至在飞机上都在写该死的卷子。 地理选择题简直是阎王点卯。莫名其妙。 不过材料题抄材料就会好很多,政史地是余杭清写的最快的,不过正确率就有点不敢令人恭维了,语文是在飞机上赶完的,很喜欢把原文的东西里面勾出答案,稍微填补一些,然后就不往空上写了。 但是到了家数学卷子三份还一笔没动呢,哦,对,动了。有一份卷子的前三个选择题写了,是在学校写的。 好烦啊,好烦啊,好烦啊。 喻衍的侧麻花辫也不显得温柔美妙了,戴着眼镜,盯着余杭清学习的样子简直像教导主任,即使是余杭清最爱的人看着,余杭清也没法心平气和的写作业。 “讨厌死了。” 最后实在没招,上自由自习之前也没写完,六点一十分背上书包跑向学校,然后自由自习抄同桌的。 喻衍看着余杭清也没用,总不能追到学校来。 嘻嘻。 第 31 章我替你兜底 余杭清总是窃喜,能在她手上过一招,殊不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她所有的任性,都是对方刻意娇惯。 抄作业时笔落在纸上发出。淡淡的沙沙声,突然就对这样的平庸有些厌烦。 她记得辅导作业辅导到崩溃的时候,喻衍扯着头发,对着她怒吼,“你学一点能怎么样呢?!” “数学题不会,大不了不写,你每一题都抄,你告诉我你哪一块学进去了?高考也让你同桌帮你吗?!” “我真是,比你还在意你那点破成绩!” 喻衍事后道了歉,给她熬了很香的雪梨汤,里头的银耳煮得很化,胶质满满,热热乎乎的灌下去,氤氲到眼底起了雾。 她喜欢喻衍这样浓烈的情绪,喜欢她喷薄着的怒意喜欢她扯着她的耳朵质问她“你为什么不努力?” 她在这样的质问声中考上了高中。 哪怕遗憾没有上重点班,也是她们班第一,算是平庸中有一点光亮,算得上可取。 教人忍不住沾沾自喜。 她天生向往大城市的繁华,希望可以至少让喻衍发货的时候快递早到一天。 她考上那个学校也算是余杭清这个县区最好的了,是个省示范。 即使余杭清回去总是站着喻衍看不到的地方,看一些奇怪的小说,喻衍也不怪她。摸着她的头问她,“看得开不开心?” 即使余杭清没有考到余杭清曾经想上的那个学校,喻衍也不说她。只是拿走她泄愤似的,强硬落在纸上的笔,“手痛不痛?别用那么大劲。” 她好像总知道她压力的阀值在哪里,在她的心态毫无弹性的时候指责质问又在她真正伤心的时候送来紧紧包裹的暖意。“宝贝,没关系。” 那年初秋的太阳可暖和了,暖融融的照在身上,学校门口人流量很大,进出的家长络绎不绝。人声鼎沸,熙熙攘攘。 喻衍只是平静的帮余杭清准备高中要用的东西,脸盆买了新的,毛巾买了新的,甚至是不锈钢的水壶也买了新的,订了新的棉被,新的褥子,新的枕头,新的行李箱,以一种欣欣向荣的态度面对着余杭清的未来。比家里人还要仔细。 “没关系的宝贝,你还有大好未来可以继续。” 余杭清依然不知道喻衍是怎么跟余杭清家里人解释的,然后那一大堆东西余杭清就真的用上了。 她的生活中不处处不满了她的痕迹。钢笔,铅笔,中性笔,她写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喻衍的温度。 她爱惨了这种,她在于她生活中随处可见的侵略性。 余杭清依然觉得不甘心,喻衍那么看重她的成绩,而且她自己中考之前那么努力的,五百九十级也不低了,就差三分就六百了,她进班的时候是她那个班的第一名啊。 可是即使是到了这个学校也进不了重点班,重点班起码得六百分往上,余杭清就差那三分,进不去。 就差一点点而已。 余杭清怎么能甘心。 可是喻衍红着眼睛将她搂到怀里,亲吻她的发顶,触摸她的无奈,眼泪砸落在她锁骨上,她听到喻衍跟自己说。“宝贝,你会进重点班的,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我也是这样。” 她的胳膊搂着她的肩膀夹在一起晃啊晃,“学习是终生的长跑,或许进了重点班,后续也乏力。当然这是一种不怎么道德的想法,但我相信你厚积薄发。” “这个学校挺好的,偶尔会推出一些还算不错的饭,而超市里面有很多好吃吃的等着你去发掘。” 余杭清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与喻衍是在安慰自己,于是只能装作浑不在意的样子。点着头。努力幻想着高中的美好图景。 而且余杭清爸当时真的是给余杭清充了很多钱在饭卡里面。一次充一千,能撑差不多大半个月,就是充的时候充的多,后头催她再充就要等好几天。 只不过余杭清好一点,有人给她开小灶生五十块钱左右的时候就会莫名奇妙又多出五十来,饭卡里的钱像永不干涸的河流。 她就知道是那人。 喻衍好像一点也不惊讶,余杭清最后落到了这个学校里。只是低低的哭泣,好像遗憾,又好像不甘心,总是猩红着眼睛。 那天她砸碎了洗手间的镜镜子,指节上全是血液,碎玻璃扎进去,却好像试不到痛一般,只是木着脸,静静静的流淌着泪滴。 她真的把余杭清的痛苦看在心里,然后同样苦闷,同样难以置信。 眼泪在心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她的干了,她的就续上去。 来日方长,水滴石穿。 余杭清一点也不觉得喻衍丧气,在余杭清的眼里,喻衍已经足够痛苦了,是她自己不争气。 可是她害怕,她害怕喻衍摸着她的头掉眼泪,那种惭愧和后悔向划碎的玻璃砸在她心口,挑拣的时候又是一种酷刑。“我应该继续当老师的,老师的孩子就能在重点班的,我好像又没规划好,有点对不起你……” 明明是余杭清自己想要转到下面的寄宿学校,喻衍一开始就在她所在的班级教书,如果存在刻意规划,那么后来走了,责任也不应该在喻衍而已。 她抱着她的肩膀痛哭,她替她流尽了未流干的眼泪,“是我不够厉害,才让你受气……” 这算哪门子的受气,人家都凭成绩进,考不上赖家长没在学校当老师,这是哪来的主意? 余杭清一方面觉得好笑,一方面又觉得喻衍对自己实在是过分在意,有些微妙的止不住的开心。 她记得她缩在喻衍怀里把侧脸贴在喻衍的胸脯上,听她的心跳,扑通扑通扑通。 “你信我,真不怪你,我一定能考上,你可以,我也可以。” 后来的故事就显得平庸许多,那个学校的理科很强,余杭清进不了重点班,在下课经常缠着老师问问题,晚上加班到凌凌晨两点的情况下,她依然没有把握能上理科的重点班。 第66章 可是她已经跟喻衍做出了这样的承诺,人在喜欢的人面前总是要面子的,所以坚定了信心选文科。 庸俗吗?庸俗的。 文人清高,最看不上这种沽名钓誉之辈。 还好,有一层薄如蝉翼的遮羞布盖在上面。 余杭清还可以说她是想追随喻衍的脚步想写小说去,自然得学文。比起学理,总归多一层文思雅韵。 她记得她拿着文理选科表回家给喻衍看的时候,喻衍似乎早有准备,瞥了一眼就扔在一边,手上夹着一根冒着气儿的女士香烟,吞云吐雾,呛得人喘不过气儿。“你确定要选文科吗?” “这两年文科市场不景气。” 过了一会儿,先是喻衍自己咳红了眼。“算了,你乐意就行。” “我替你兜底。” 好像自从她中考没考上想去的那个高中之后,喻衍就一下子消沉下去,香烟不断,即使是有着鼻炎,闻不了一点烟气,也依旧迷恋着尼古丁的眩晕。 她的消沉持续的时间很短,总是在傍晚来不及让余杭清看见,就尽快收回去。 余杭清咳得撕心裂肺,好像连肺都要咳出去。于是她在没在她面前抽过烟,选课那天是下午五点多,周六那天,本来不放假的,但是考试结束了,老师就临时放了半小时。 余杭清兴高采烈地跑回家,才看到喻衍坐在阳台的躺椅上吞云吐雾,静静的朝着楼底下走过的学生,像是在瞧什么有趣的风景。 她爱她,连同她的脆弱,甚至是浓重烟瘾,藏在那雾里,她像是天上的神仙,不久就要随雾而去。 云雾绕身不得见,玉骨冰肌怎相怜。 她似乎又瘦了,总躲在屋子里,面色身体捂的有种吸血鬼似的白皙。 手上的疤没去,等她看到的时候就结了痂,用手去摸,凹凸不平。 当我看到疤痕,进而怜惜你的过去,你的伤疤已经长成了淡粉色,完全大好了。 我不能替你上药,所以显得无力。 余杭清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他的手指尖,痒痒的,可是女人好像失去活力,不再甩开他捧着她指尖的手,也不再让她滚出去。 喻衍似乎一下子消沉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的打击。后来连到学校给余杭清送东西,也不再露出那双笑眯眯的眼睛,匆匆放在门卫室的铁皮柜子上就迅速离去。 她们依然黏在一起,却不怎么说话了,两个人都显得沉默异常。 余杭清终于进了梦寐以求的重点班,却觉得也没什么干系。 反正她的努力,这些人全都视而不见,熟视无睹而已。 不像妹妹,进步个二三十名,父母都会十分开心。 她不懂喻衍为什么突然不再苛责了她的成绩,可她偏偏赌着气。期末就考了她们班第二名。 那天走出校门的时候,天空飘着雪,是漂亮的六角形冰晶落在她空裸出的白净脖颈上,冰得她忍不住往回缩了缩 。 要是姐姐在就好了,她会准备暖和的外披。 心里的呐喊有了回音。 余杭清在门口碰见喻衍,就见她扯下一半黑白格的英伦风围巾。“冻着了吧,宝宝?” “分你一半围巾。” 两个人靠的极近,近到她似乎都能看到喻衍睫毛上雪融化的小液滴。她不知道喻衍今天为什么如此反常的温柔,只是跟她靠得很近,带着同一条附着喻衍体温的羊毛围巾。 姐姐好久没来接她了,更别提靠得这么近。 第32章我喜欢你 喻衍又成了那个无坚不摧的大人,牢牢把余杭清护在怀里。只是表情冷硬,像个斗士,却不回头看余杭清的眼睛。 想到雪是她,想到月亮也是她。 余杭清在雪地里一遍遍写下喻衍的名字,捧到手心里。 手心的温度高,雪就融化成水,滴落在地面上,像是眼泪,又像是雨滴。 明月高悬而独照。 余杭清记得她提前买好的东西,记得她不知何时做好的笔记,记得书包里突然出现了现金,记得空间里每多出来的一个赞,记得学校门卫处写着她名字的便签。 她不再责怪命运不公了,妈妈偏爱妹妹也好,偏爱弟弟也罢,爸爸及不及时往饭卡里打钱,都没关系,因为她有喻衍。 单她一个就够了。 甚至高考在余杭清看来好像也没什么大的关系,记忆已经模糊了个干净。 只记得后来考的还算不错,喻衍跟她讲可以留在本地,她却一意孤行的选择了喻衍那个学校,离家千里,再千里。 那张常鸿的通知书终于不负众望地落到余杭清手上,她兴高采烈地拿着通知书去找喻衍的时候却意外的见她红了眼睛。 喻衍拿了一个金锁给她。 喻衍有点恐惧那里,于是一步一叩,上山给这锁开了光,非要余杭清戴上。 余杭清瞧见黄金贵重,脑袋往后一扬,拼了命的推拒,“别,姐姐,这真不行,现在黄金都已经涨到八百多一克了,光你这个锁五六克我到时候拿什么还你……” “真的,我不敢收。” “到时候真还不起。” 她害怕还不起金锁,却丝毫不知这金锁背后的情意。 余杭清被喻衍扇了一巴掌,有些不明就里。却见喻衍的眼泪砸到地面上,“你说什么?你拿什么还我?” 那天喻衍的眼睛肿得很厉害,漂亮的凤眸变成两颗大核桃,挂在眉毛下面,长长的头发,高高挽起,她总是这样,一忙起来就挽,图个方便。 “我什么时候要你还我?” “我们之间什么时候生分到了这种境界?”她有些失态地扯着余杭清的胳膊急切地问,以至于她的胳膊一瞬间就红了 喻衍愣在一侧,她没想这样的。 最终那个绑着黑色绳子的小锁还是落在了余杭清的锁骨中间,喻衍甚至没告别,带上去就走了,她不曾回头,只留下一句。“算了,给你你就带,长命锁这东西,就图个寓意。” 她恨不得踏过喻衍踏过的所有踪迹,她的渴慕已经到了一种令她自己都心惊的程度。 短发一点点长长,她却不准备去剪,她想留成喻衍的样子,想烫成这种蓬松的大卷,想让它垂落在一边肩膀,在喻衍跟她讲话的时候亲过头,用头发扫过她的手臂,然后抬起眼睛对她说一声,“抱歉,有没有打扰到你?” 像是刻意勾引。 人很容易会喜欢上跟自己相近的事物,因为看起来好像有一种心灵相通的假象。 余杭清抱着这样的心理,琢磨着喻衍的生活,像是个学人精。 她没想发脾气,只是到了离别的时候,思绪就发散开来,再也不听她的主意。 喻衍甩上房门出去,她就自己一个人站在房间里琢磨,她今年满十八了,她有好多好多话想跟喻衍说。 想说我喜欢你。 可是还没来得及说,就把喻衍气的跑了出去。 她向来不收贵重物品,因为害怕还不起。 可她还是戴着了,还不起就还不起,感情这东西,不怕还不起,就怕两清。 终于余杭清推开门走出去,看到喻衍身上裹着自己买的小猫毯子,可怜兮兮的缩在沙发的一角哭泣。“ p的不敢收,p的还不起,我这些年花在你身上的钱,何止这几克黄金……” 喻衍像泄愤似的捶打着宝石蓝沙发,一点一点的锤的高密度海绵向内陷进去,直到她被明显长高的余杭清整个搂在怀里。“别打沙发了,姐姐,打我吧。” 从她背后连带着她整个人一起钻到怀里。“我错了。” “我不该说要还你。” “我喜欢你的。” “我们这辈子都不要两清。” 喻衍手上的拳头没收力,砰砰砰的打在余杭清胸口上,余杭清不闪不避,总得让喻衍先泄了气,这人胃不好,气若是不出来,就郁结于心。 “你个白眼狼。”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余杭清亲她的侧脸,两张十分相似的脸贴在一起。 喻衍哭得喘不上气,“我讨厌你。” 余杭清吻上她的唇,与她气息交融,像做人工呼吸似的吐气进去,“可是我喜欢你。” “很早很早就喜欢你。” 喻衍回过身来,把余杭清往后推的一个列举一巴掌就扇上了她的脸,“你说什么?!” “你究竟有没有考虑清楚?” “你竟然敢这么轻率的对待我,对待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知不知道恋人如果分了之后会是什么情况?” “老死不相往来。” “你以后再也见不到我了。” “好……好啊,怪不得你说什么还不起,原来是想两清。”喻衍气得咬牙切齿,想一巴掌扇过去,又狠狠停在空中,憋的眼泪大颗大颗的砸下去。 余杭清不闪不避就站在那里,破釜沉舟式的,一动不动,这是她的认错法则,认打认罚。 第67章 起码要让姐姐出气。 可是单恋久了,那点情愫就像是酒,在心里不断酿造发酵,一点一点,将整个人都迷惑过去,让她恨得牙痒痒,咬牙切齿般的非要把这么多年的感情一下子倒出去。 “我说我喜欢你!” “我很早就喜欢你!” “我转去那个初中,就是因为我喜欢你,想跟你保持距离,谁知道你那么贱,我打个电话就巴巴的跟过去!” 喻衍像是走在路上突然被人一闷棍打晕了过去,一时间也气得口不择言,“喜欢我,你这样的人也配说喜欢我?!” “你身上的每一件衣服,一个配饰,乃至你手上的一支笔,哪一样不是我买给你?!” “你说犯贱?可以,那也是你先犯,整个学校只有一台能够拨号的电话机,我请你打给我了吗?你大可以亲属卡打给你妈或者你爸。” “是你自己非要打电话给我,凭什么怪我?!” “你给我滚出去,你现在立刻马上就给我滚出去!不然我就报警抓你!”喻衍快气疯了,她以为余杭清抱住她,是想跟她道歉,却没想到是起了这样恶劣的心思,要玩弄她的感情。 她不是什么好人,可是她自认对余杭清不差。 她可以容许任何人翻脸,因为人跟人之间交叠的是利益。 可是余杭清不行。 她是唯一的绝对纯粹的真心。 她死命扯住余杭清的衣领,要把她扔出去,她成了她房子里唯一碍眼的那颗钉子非拔出去不可,非剜出那块带着锈迹的肉,流尽了血不可。 可是余杭清哭了,余杭清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余杭清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个可怜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她表白失败了,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妈妈喜欢弟弟,爸爸的爱要看她的心情,爷爷奶奶则偏向亲手带大的妹妹,只有余杭清什么都没有,只有她自己。 好不容易有个人爱她,她又说出这样的话,让人家瞧不起她,让人家忍不住远离。 对啊,她有爸妈的,干嘛要赖在别人家里?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你的,我待会就收拾东西回家,我想起来了,我爸妈离这里不远,今天我们妹放学,她们应该在县上,我待会儿就回去……” 余杭清显得很卑微,好像茅塞顿开市的充裕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她不会把房产证上面的名字当真了,这东西的所有权是按实际出资额划定,只要对方申诉,就一定能赢。 但她用不着申诉,也没什么想法都赖在别人家里,大学要开学了,她会离开这里,然后重新踏一遍喻衍走过的足迹。 可是她没忍住,她还是想哭,她坐在地上,没忍住扯了扯喻衍的衣角,“姐姐,我不想出去……” “我错了……” “我真的爱你……” 喻衍扯着她衣领要把她丢出去的手就突然松了力,一屁股坐在地上,跟她背对背。哭的喘不上气。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你说你有爸爸妈妈不跟我走,那是我第一次这么无能为力。” “第二次,你给我打电话。” “说你妹妹要把你赶出家门去,我几乎是下意识就开始盘点手头上的资金。” “最终实在没办法,卖了版权,才买了我们现在这个小房子。” “给了你一个永远不能把你赶出去的地方,一个属于我们两个的家。” “今天是第三次。” “你不收我的长命锁。” “说什么还不起。” “好不容易调转过头来哄我,你根本就不知道你抱着我,温热的胸脯贴着我的背的时候,我有多开心。” “可是又听你说什么浅薄的喜欢,说我是贱,才眼巴巴的凑到你眼前去。” “我确实贱,都到了这种程度上了,还在想,我是不是不应该这样对待你稚嫩的感情?是不是让你受了委屈,吃了一肚子气?” 第33章我爱你 “余杭清,我挺有病的,你的爱也挺没品。”喻衍狠狠吸了一口气,才艰难出口。 后面就容易的多。 “其实你那天想说的不是喜欢女的,是喜欢我对吧?” “我永远不会见到一个蕾丝边就觉得人家暗恋我,那样跟普信男没分别。” “你明知道在我这性向只是性向,不会改变任何事。” “却还是执意转了学。” “你喜欢的人我不做她想。” “你都清楚,我也就不再跟你佐证这一点。” “但是我有没有跟你讲过,你以为的爱一直在伤害我。” “上一次说出口是背着我转学离开,那这一次呢?” “你不能残忍到连这一点可怜的分离焦虑都苛责。” 喻衍蜷缩着,语气格外平静,眼泪却像一滩永远流不尽的泉水,哗啦啦的流。 她知道的,她只是不知道余杭清会说出来。 不清楚,也不敢。 更没办法接受。 死了之后给小孩一个人留着怎么办? 为情自戕? 她只能尽力用最恶毒的话去刺痛他,尽力把她真挚的爱贬得一文不值。 敏锐的女孩感受到她的疏远。 偏偏暗恋叠上异地恋,就是天崩开局。 恰恰这个时候,姐姐给了她那个金锁,像是对待小孩一样,非要带上去。 余杭清被强行挂上了,心里那点愤懑不平的,被疏远已久的火,就一下子爆裂的燃起来。 她对自己的感情自暴自弃,连带着面前的爱人也生了怨。余杭清毫不犹豫的挑着自己心里最恶毒的话中伤过去。 可是余杭清看到喻衍瘦削的肩膀旁落在地上的长发,听到她的哭泣,听到她心里的剖白,听她说舍不得自己受气。 喻衍在示弱。 在引诱她吻上去,她回过头,把喻衍抱在怀里,清楚自己此刻的动作像是一场逼迫,像是逼迫对方如果不在一起,那就彻底分离。 “对不起……” 水声滋滋作响,两人互不相让似的,在口腔中攻城略地,嘴里被咬出了血,也浑不在意。像打仗似的,硝烟四起。 余杭清突然就释怀了,推开迷蒙着眼神的喻衍,站起身来准备向门口走去。“你不用勉强。” “没必要的。” 余杭清苦中作乐似的朝喻衍笑。那种极灿烂的笑,像是开着着极盛的花儿迅速被抽离生机,然后枯萎下去。“我走了。” 余杭清走的时候孑然一身,甚至没想着带着点什么,她私心昧下了这个金锁,哪怕是作为孩子,即将远行,也是姐姐的一种心意,以后她会打钱回去。 她不后悔今天把这些话说出去。 只是为自己不合时宜的心动和表白,觉得有些恶心。即使到了这这样的程度,对方依然溺爱着自己。她问出心里那句,“那你还要我吗?” 并不期望被回答。下一瞬转身便走。睡衣裙摆在站起来的时候拂过喻衍的头。被余杭清狠狠拽回来。 没预料到的阻力,喻衍扯住了她的衣角,她说。 “要你的,我怎么会不要你?”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流,划过眼角。女人哭得可怜极了。眼泪落在扯住的裙摆上,绽开一朵朵湿润的小花。 “抱歉,我这样的人真的不适合建立亲密关系。” 尽管到了这样的情况下,这个人竟然还在道歉。 被迫接受她这样恶劣龌龊的喜欢,一直吃苦受罪,像是引颈就戮的羔羊。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发过誓,我这辈子再也不要无能为力,再也不要看着你受委屈。” “可是你现在要离家出走,要弃我而去,是我,是我这个人在让你受气。” “宝宝,我受不了。” “我死也不能把你赶出去。” “我会学着爱你。” “给我一点时间。” 喻衍眼眶红的像兔子,说出这种话的时候,眼里甚至还带着愧疚怜惜,明明两个人骂的这么狠,明明已经做好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准备,她又给她这样的信心。 什么都能接受吗?连她*她的话也能接受吗?余杭清忍不住回过头来,强行钳起喻衍的下巴,“学着爱我,你准备怎么爱我?我希望你像情人一样爱我,你做得到吗?你怕是连像像样的书都没看过几本吧?” “我会亲你,抱你,和你做世界上最亲密的事情……你能想象吗?跟一个女人在一起?”余杭清眼里有些嘲弄,也有些不忍心,捏着她下巴的手一松,就悄悄背到身后去。 “别开玩笑了,你做不到的,别勉强你自己。” 可是喻衍死死扯着她,她又舍不得用力,竟然被喻衍一把扯的摔在了地上,双膝跪地,发出砰的一声声响,还没来得及揉一揉,嘴唇上就附上一抹柔润。 喻衍狠狠吻上来,像是撕咬,又一瞬之间松开,“我可以。你对我做什么我都可以。” 第68章 她的眼睛红的像兔子,余杭清觉得自己在做出任何事情都像是欺负她似的。“我受不了你不开心……” “宝宝,让你伤心的事情我做不到……” 心里那点自得飘上来,就怎么也压不下去,喻衍在乎她在乎到这种程度。甚至愿意连她这畸形的爱恋一起满足下去。 “我都同意了,你为什么不愿意?” “我甘愿的。”她的眼睫蝴蝶翅膀般的颤,眼泪顺着脸颊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的砸落下去。脸上满是戚恍不安,像是即将失去什么极为宝贵的东西。 偏偏余杭清心理状态不正常,爱惨了她这样受辱的表情。她亲吻她通红的眼睛。 “我爱你。” “好爱你。” 余杭清甚至疯狂一般的疯跑到自己的卧室里,从枕头底下拿出了那瓶*药,明晃晃的拿到喻衍面前晃了晃,“我准备喝*药,当着你面怎么样?你要不要拦我。” 喻衍当然要拦她,她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受了伤,起来竟有些蹒跚的去夺,又狠狠摔在余杭清怀里。“不要,那东西伤身体,你要干什么?我陪你就是了!” 可是药效发作得很快,余杭清第一次用,不清楚量,竟完全吃了下去,喻衍看到她们水意朦胧的眼睛,感受到她温热滚烫的吻落在她锁骨间的痣上。 她有些恍惚,嘴里喃喃道,“疯了,你真的疯了。” 余杭清好像又变回了那个乖宝宝,嘴里呢喃着,“姐姐……” 藕臂环上喻衍的脖颈,她听着她喊她的声音黏黏糊糊的,又软又甜,“喻衍——” “阿衍——” “姐姐——” …… 被翻红浪,一室春光。 可醒了来之后,就只剩下一片冰凉。 床铺铺得很平整,房间也收拾得干净,喻衍已经穿好了衣服,依然是她喜欢的衬衫,今天是白色的,更衬得她目下无尘,神色冷清。 “你醒了。” “满意了?” 喻衍往后退了两步,眸光冰冷,神色是明显的鄙夷,“试过就差不多了吧,小清,你不是同性恋。” 喻衍却比任何时候都显得严厉冷清,嘴唇紧抿着将余杭清拥入怀中,她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我知道你不是。” 喻衍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清脆好听,一个字一个字砸在余杭清心上。 连拒绝都这样隐晦干净,余杭清忍不住欣赏。不愧是自己喜欢的人。 一时间又觉得心中大骇,知道不是,那是什么意思? 那昨天晚上算什么? 余杭清还不如由着情欲烧死自己。她忍不住上前一步,指甲陷进了掌心,“那我们昨天晚上算什么?算你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嗯?你的眼泪落在我脖颈间是热的,也是假的吗?” 喻衍的表情显得很冷静,甚至连一点点不适也没有,她强调道,“假的。假的不能再假的东西。” “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所以我觉得你不应该质问我。” 托着余杭清的下巴,轻柔的像是抚摸小鸟的羽毛。吻上去,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就换了一副迷离爱恋仰慕混杂在一起的表情。“这样吗?我可以演得很好?” 余杭清已经完全崩溃掉了,她尖叫着,“可是我不要你演,不要你妥协。” “你可以接受我亲吻你,可以在我的要求下亲吻我,可以跟我做很多很多亲密的事情,可以比任何一个人的男朋友都好。” “可是你并不这样想,并不渴望这样做,并不像我渴望你一样渴望我。“ “所以我既欢喜又难过,欢喜你这样爱我,这样完完全全的接纳我。难过你或许这辈子也不会爱上我。“ “你对我越好,我就越惶恐,越憋不住想哭。对我如此之好的人,又怎么能不爱我?“ “我不想逼迫你。”余杭清惊慌着,向后一步就倒在床上,几乎是两只腿反复蹬着往后蹭去,像看到了魔鬼。 喻衍却单膝跪在床上,一只手就牵着她的小臂拽过来。 “是你非要这样的,我本身就不擅长经营亲密关系。”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做朋友,做亲人都好,这个世界上不只有爱情,你明知道我离不开你,又非要跟我表白,非要跟我搅在一起,我不答应就跑,我有什么办法?我又舍不得你。” “我可以做你的老师,做你的姐姐,做你的闺蜜,我的一切都敞开来放在这里,任由你自取。” “那就当是爱人就好了,你敢分手,我就杀了你,把你剁成一块一块的,把你的脖子捏的跟筷子一样细。” “是你逼我爱你的。” “我离不开你,所以随你的便。”她说的毫不动摇。心里却暗暗自嘲绝望。 还真是如出一辙的恶劣。 我要你万事如意,却依然忍不住刺痛你。 “你喜欢这种方式就这种方式,你要什么我都给你,留在我身边,嗯?”喻衍邪肆一笑,她今天打扮得很迷人,穿着黑色包臀裙,甚至高透的黑色的丝袜。用手挑着余杭清的下巴。 “你该庆幸我还肯花心思哄骗你。毕竟就像网上有的人说我写的烂一样,我只会觉得他们神经病。”红唇轻扬,她吻上她的眉宇,“对吗,宝宝?” 余杭清甚至能看到,她脚底下的红底高跟鞋,她难得穿的这么正式紧绷,不过别有一番韵味。 裙子只堪堪遮住大腿,不过用的是严肃厚实的西装条纹面料,那种灰色的,看起来有种正经的风情。 喻衍好像真的准备色诱,用身体留住自己。她甚至刻意解开了胸前的两颗纽扣,露出一片白皙修长的脖颈。 她不是清高吗?她不是看不起吗?她不是觉得这种对待感情的方式轻率吗?不是自信还有其她情感能替代吗?怎么偏偏落了下乘,又用了这种方式留住自己? 见不得光的苔藓肆意蔓延。 余杭清被爱意填满。 她看着她戴着眼镜。雾气上涌。遮住眼帘。见她垂着头像做什么重大研究似的轻拢慢捻抹复挑。 眼睛里不自主的闪过狂热迷恋的光,于杭清看到喻衍时不时推一下眼镜。 虽然手上没拿着书,不过,喻衍这想一步干一步,生怕弄伤了人的样子,也有一种别样的书卷气。 让余杭清忍不住痴迷。 …… 后头翻过来。 她看到那只蝴蝶在她手心,随着喻衍的呼吸颤啊颤的,听见对方溢出两声平日里没听过的声音。 余杭清仿佛天生就知道该怎么取悦喻衍。 更特别的是稍一戳弄,竟有种与之相通的感觉。 因着这种特殊的共感,两人反倒肆无忌惮起来,总归真受伤了,立马就察觉得到。 不知道是哪一次过后。 迷蒙中,她听见喻衍的声音。 “乖乖” “我爱你。” “我会像你需要的那样爱你。” “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我将永远爱你、珍惜你,忠诚于你。” 听到这显然常用于婚礼誓词的话,余杭清迷迷茫茫之间与喻衍十指相扣,像是听到牧师提问似的,珍重认下。 “我愿意。” “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我将永远爱你、珍惜你,忠诚于你。” “姐姐。” “我会爱你。”她嘟囔着翻过身,如同往常一般缩进喻衍怀里。 像一场暖雨,淋湿了她的眼睛。 第34章我是来嫁你 她们在这所房子里缠绵了三天。直到七月十三号。余杭清的生日来临。 喻衍早早就起床张罗,她今天提前订了蛋糕,是那种上面画了小狗的,那是她们的属相,她们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贴近的的动物。 其她生日可以不过,十八岁肯定得过的。她今天特意在耳后挽了一个很漂亮的髻,簪了发簪,穿了余杭清喜欢的浅蓝色旗袍,在厨房里做了早餐。 微亮晨光里,她端着煮好的生日面,回过头来。莞尔一笑,似是天上神女。“醒来了,宝宝,今天的早餐是长寿面。” 喻衍的手上还沾着没弄干净的面粉,眼底下有些微微青黑,很显然,这是她亲自揉的,费了不少力气。。 余杭清一口气把面条秃噜了个干净。而这时候,喻衍就站在旁边用温柔的目光瞧着她,一点点摩挲着她的脸。“喜欢吃就好。” 很显然,喻衍在厨房已经吃过刚刚的失败品,像一对爱侣那样,余杭清穿了喻衍最喜欢的浅紫色衬衫,站在门槛的地方,等着喻衍给她系领结。 低垂着头,毫不设防的朝她露出最脆弱的脖颈。喻衍仔仔细细的打了个漂亮的温莎结,然后朝那个地方拍了一下,力道顺着领带拍到余杭清的心。“好了,要跟我一起出门吗?我提前订了蛋糕给你。” 一路上,喻衍的神色简直温柔的可怕,像是生日这一天,限定给余杭清的一个温柔的妻。 第69章 直到路上突然出现一个大坑。喻衍神色恍惚的往前,却被余杭清狠狠拽到身后去。“你疯了,你看不到前面有个坑吗?!” 喻衍好像真的看不到,她的神色是那种纯然的茫然,还带着点惶恐。“什么坑?” 继续往前走,余杭清看到摇摇欲坠的广告牌,迅速将喻衍拉到旁边去。 今天微风习习,阳光明媚。旗子都舒展不开的风,怎么将广告牌吹得左摇右晃的,几乎霎时间就要落下去。 她不知道,只是惶恐着让自己的爱人远离。“我们走中间那个广告牌看起来好像快掉了。好危险。” 一路上有惊无险的走到那个少女心十足的蛋糕店。里面处处传递着温和快活的气息,很香的烤面包味儿,和奶油相混杂在一起。 蛋糕上的狗是一只很可爱的大金毛。喻衍的八字刘海垂了下去,她垂着脑袋,仔仔细细的瞧,眼睛里全是纯然的欢喜。“你看,它跟你一样可爱,是那种毛茸茸的质地!” 余杭清从后面将她拥进怀里,她现在已经比喻衍高了。“明明看起来很温柔,像你。” 喻衍好像有点生气,伸手推了她一下。“你说我像小狗?” 余杭清不置可否?“那你夸我呢,你觉得我像小狗吗?” “我觉得像小狗是好事,它们热烈忠诚,可以保证一辈子爱着你。” “如果主人是你的话,当小狗也没关系。”余杭清用头去蹭喻衍的手掌,像是小狗似的。 她们温柔的携手而立,看着店员把做好的蛋糕拿出来,一点一点放进蛋糕盒里,放上蜡烛,叉子。绑上十字结,然后被余杭清拎在手里。 可是出了门之后,意外陡然发生,一辆失控的车猛的。飞驰过来。喻衍先发现,就猛的将余杭清推出去。 只留下三个字。 “活下去!” 事不过三,所以在第三次,上天夺走了她的宝藏,任由着她愣愣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那车似乎是在报复社会,泄愤似的碾来碾去,她看到那具尸体开始变得血肉模糊,她看着那辆车扬长而去。 可是蛋糕还在那里蛋糕在惯性的作用下被甩得很远,整个翻倒在地上,变的形状甚至有些恶心。 余杭清甚至看到喻衍的血肉迸溅开来,那蛋糕上沾了血。 她看到那血肉模糊的尸体忽地消失了,连着地上的血迹一起。变成异响的光点消散在天地间没有,没有迸溅的血液,没有模糊的肉块儿更没有露出的骨节。 喻衍连走的时候都是笑着的。“这算不算我用行动向你证明了?我也可以甘心为你死去。” 之前不知道看过哪本书,上面说,喜欢一个人到极致的时候,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让对方和自己融为一体。 余杭清儿疯了,一般的用手刨挖那块儿面目全非的蛋糕塞到嘴里,一边吃,一边任由眼泪木然的往下掉,她觉得这只是一场梦,一场无限流游戏,等吃完这个蛋糕回到现实就好了。 可是这不是梦,就是现实。 她不敢相信自己一夕之间就变成了孤家寡人。 这是她的第一次生日,她期待已久的十八岁,她好不容易才跟姐姐在一起。 余杭清觉得这只是她的一场噩梦,只是一场恶作剧,可是闭上眼睛醒来之后,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人在哪里。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她猛然看到镜子,看到穿着喻衍衣服的自己。 她找到喻衍了。 …… 在即将开学之际。 她穿着喻衍常穿的那件正肩白色风衣出门任由梧桐叶落在自己的奸计留下黑色的小点,这一次却没有人为她亲手拂去。 她始终记得那个人的音容笑貌,记得她挡在她身前。 记得她说。“没关系,书费我已经发给你们老师了,你不用担心。” 记得她说。“我就是她家长,你有什么问题?” 记得她说。“我护着你。” 余杭清听到她在梦里唱歌,说不要忘记我爱你。 终于,她发现镜子里她和她的面容重合起来,她发了疯似的在社交网站上寻找她的痕迹,却发现一无所获,连带着她的文章一起。 倒不是完全丢了,只是那文章的署名竟然变成了自己。 余杭清成了那块抹杀她过去的橡皮。 她疯了似的,翻出那纸购房合同,终于崩溃。连带着购房合同和房本一起,上面都只签着她余杭清的大名。 她开始在论坛上疯狂发帖子,询问是否有人知道这个古早大神的踪迹,却总能得到模糊的记忆。 大家都说,记忆得喻衍是一场宏大的曼德拉效应。 是那个时代自发创造出来的虚拟。 余杭清却疯了一般的寻着记忆里的蛛丝马迹狂奔,试图把自己变成喻衍的模样。 那我呢,我能不能记住你? 我当你的遗物,当你轰轰烈烈来过的纪念品。 直到镜子里两人的面容完全重合,她忍不住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我想象中经历的可怖的没有你的未来,是你真切度过的曾经。 那你怎么办呢?你那个时候没有喻衍,你又能靠谁去? 我一想到你总是哭,总是吃不饱饭,总是遭人欺负,又嘴笨的说不出,总是羡慕着她们都有人爱,我就心疼的快哭的晕死过去。 你总是娇惯着我,那你呢,谁来惯着你? 我心疼你,那你怎么办呢?我还没来得及填补你,你就卷进时光的洪流里,碎成一片片沙砾。 你在这个时代找到了自己的意义,你当了时代的先锋,把先进的思想传播出去。留下一个隐约的印象。你为我留下一套房,真的让我有个地方可去,你改变了我的过去和记忆,你让我不再在意那些所谓鸡毛蒜皮的小事。 其实该活下来的人是你,其实该有幸福童年的是你,其实有光明灿烂,未来前途的是你。 如果是时空轨道交点,你不该出现在这里,如果我们两个人中注定要有一个人死去,那我觉得那个人不该是你。你做了这么多好事,应该归到好人的类别里。 偏偏这样好的人,临死之前都不肯顺自己的心如自己的意。总是向着我。陪着我。 我想吃饱一顿饭。你就拿了身上最多的钱。塞给我,生怕我吃不饱。 我想要一个家,你就逼着自己去做一个贤妻良母。 我想要活下去,你就猛的推开我。在二选一的抉择中,坚定的选我活。 “姐姐,我恨死你了。” “我们不是最讨厌妈妈几乎爱到失去自我吗?你怎么还是这样做?” “你怎么可以对你自己这么残忍?” 或许你来到这个世界这么早。能够更简单舒适的得到一个完美爱人的方式是塑造我。 可是,你总不舍得。 余杭清突然想起喻衍抬手去抓她时踉跄的身影,她反复逼着自己去回想跟她的过去。 或许这个长命锁是她勉励求来的,或许她跪了很久,或是很多次,才搞的那样蹒跚的步履。 她好像听到那个人在自己耳边得意的说。“屁的命短,我替你续上去!” “老娘都要死了,你不得活的好好的。” “要是你过的不舒服,我在天上也要找它去。” 她摸索着那个薄薄的金锁,金子是软的,每次就磨一点点,一点点,直到两三年之后她才看不到那个人的名字落在上面。 她太思念她了,于是伸手一点一点的蹭,有她名字的那一面,可她蹭的多了,先摸透的就也是那一面。 别消失。 别变成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录音,文字,银锁上刻着的名字,脑海里她的脸。 怎么不算长命百岁呢? 她融进了她的灵魂,跟了她一辈子,如影随形。 她这辈子都不会爱上别人了,也不再嫉妒别人,她在做个美梦,她梦见了喻衍,梦见喻衍对着她笑。穿着一件火红的嫁衣。 尽管喻衍和男人结婚是余杭清最深的梦魇。可看到她活生生站在她面前总归足够震撼。 震撼到她嫁给别人也没关系。 余杭清用她这辈子都没想过的豁达态度,平静的对着喻衍说,“没关系,你找别人也没关系。” “我不逼你爱我了,我可以把我的爱当做一道门槛,一道测试题。如果那个未曾谋面的先生能够迈过去,我就放心让他靠近你。” “那如果我喜欢他呢,你拦得住?”喻衍似乎笑得很开心,握着余杭清的手,晃来晃去。 “我拦不住,我向来拦不住你。”余杭清无奈的捂眼。 “那算得上什么门槛,人家甚至不用专门抬脚,一脚就踹出去。”喻衍量她也不敢松开她的手甩出去。 “那我只能赌你不舍得,不舍得让旁人把我踹出去。”余杭清重新把藕臂搭在她的肩上。 第70章 “蠢东西。你是真不怕我结婚还让你当伴娘哩。”喻衍就笑,回过头来用手指勾她的鼻梁。 余杭清的眼里盈满泪水,她说,“那我就给你当伴娘,借着伴娘的由头给你挡酒,一定让你毫发无损的过去。” “你不会觉得痛苦吗?” “当然会,但是如果为我施加这点痛苦的人是你,痛苦也可以是一种朝圣。” “姐姐,你是我的神明。”余杭清闭上眼,大颗眼泪滚落下去。 她的头被人揉了一下。“开什么玩笑啊?我哪能舍得。” “从你初二那年我隐约察觉到什么开始,我就从没想过跟别人。” “我是来嫁你。” 第 35 章 二十岁那年暑假。 尘封在床脚下的精致小木箱里。 余杭清翻开一本名为五七一三的日记,爱上一位早已逝去的执笔人。 大概是个很温柔的女孩子。字迹小巧娟秀,圆润可爱。一字一句读下去,不由得生发出好感。 开始有种力透纸背的愤懑。愤恨莫名其妙就来到完全不熟悉的地方。好不容易上了十几年学全白上了。写一页字,能印到三页以后。 仿佛还能在脑海里见到这个小姑娘气的直咬牙,狠狠拿着铅笔往上怼。忍俊不禁的想笑,犹豫想一想,却还是不大礼貌的笑了出来。 尽管,这是个显而易见的悲剧。 过了一阵子就变成简简单单记账本,中午吃凉皮儿,下午吃方便面。第二天中午吃肉夹馍,下午吃擀面皮儿之类的,总之就是三五块钱的小吃。 后来临近冬天之前,这人坐火车去了南方。 因为账本里没写她攒钱买冬衣。 可怜劲儿的。还惴惴不安的在天桥底下买了张□□。回来吓得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 后来进厂就很少写日记了。同时大概是在网上写小说之类的,发在微博。 再后来她又莫名其妙回来。晃晃悠悠的找了一个班上。找了个学校当英语老师。 大概是焦虑,无法倾诉,她洋洋洒洒的写了很多。从她用小刀抠掉毕业证上面的时间,再到一点一点用圆珠笔笔和胶带配上打印机转印作案方式都写得清清楚楚。 写了一周断一周。后面通过了又接着写了。 她写她通过了,甚至洋洋得意的写领导夸她讲得好,说她未来大有作为。 余杭清就也跟着她笑,想她眉飞色舞,眼尾飞扬的样子。 直到另一个人出现,那个占据了,那个占据了女人日记本绝对地位的所谓的宝宝。 苦命这一块。爱上死人就算了,还是个蠢货恋爱脑。 从刚开始到人家楼下踩点儿。到后来真的相遇。她写她们的初见。写她隐隐缩回的手上的疤,而且她有些后悔了。 她写她的手又丑又难看。 她想,会不会吓到她? 余杭清却心想,伤疤是过往。 理解不了的才是没品。 她把暂时手头上能动用的钱全部都留给那个人,可又被那个人拒绝,在日记本里记甜蜜又幸福极尽世界上最优美的词汇夸奖。 她写她们第二次相遇,她的宝宝。还是这么讨厌数学题,一溜烟儿跑了。还挺可爱。 她写她每天给崽崽带早餐,光是看她吃就很有成就感。记下她吃每一样时或皱起的眉头,或亮起眼眸。或金亮亮的嘴巴。 什么宝宝崽崽乖乖bb好词通通套在那个人身上,日记翻到这儿,还没弄清楚那个人的名字叫什么,光瞧见这个人满心满眼的爱。 余杭清有点喜欢上这个人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渴望一份这样具象温暖的细水长流般的爱。 她一边讨厌这个所谓乖乖的出现,一边又庆幸这个人出现之后,女人的笔记本里果然多写一点。 她恨透了她的不告而别,她不明白为什么。她觉得女人这种甚至她拖家带口连同对方一妹妹一起照顾,已经足够仁至义尽。 可她还是跑了。 不识好歹的东西。 看到那些。沾湿本子的泪痕。看到书页侧面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血。 余杭清恨得不得掐死那个人,那种蠢货怎么值得这样好的一个人来爱。 如果能见到那个人,她一定恨不得拎起对方的领子质问她,你知不知道她差点死了。你这样的人怎么值得她用死去惩罚。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后来这日记本好像被搁置了一段。好长一段时间,有两个月吧。 她看见那个人的悲伤一扫而空。用自嘲的语气调侃自己没出息,说她甚至都没敢犹豫就接起电话。 想像崽崽小小的。好不容易排了好长的队。才从学校的公用电话机里打出电话。想冬天那么冷。实在舍不得,一听就坐着出租车赶下去了。 甚至还顺手从家里拿了一件厚的大衣,装在包里,顺手给小姑娘披上。 小姑娘瘦了,也长高了,一一两个月不见,好像又有点变化了。 她甚至还有些高兴炫耀似的说,说小姑娘不好意思,夸奖她的小孩懂事。 懂事个屁,一声不吭就转学走了,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把你气的都快疯掉了一都准备自杀给对方吓死,结果见她第一面,那些质问的愤怒的话,好像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她甚至开始为对方找借口,只是朋友而已,干嘛连行踪都要汇报呢?能在更好的地方学习,自然是说走就走啊,能考上那么好的学校,连同她自己也为小姑娘与有荣焉。 余杭清真忍不住想把她脑袋抽出来看一看,给她这个妹控脑摇醒。 那每天早上的早餐,放学之后那些小吃全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是吧?就算是当朋友也没有说。走了就走说都不说一声,电话不接,短信不回的吧。 那一天天都爱的什么人啊?就这种人还要处心积虑的接近。 真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报应。 余杭清气的都觉得看不下去,一度想给本子一块扔了。 又舍不得。 小心翼翼从地上拿起来,用纸巾一点一点把灰粘掉,在桌子上摊平用手轻轻按着。 接着往下读。 而且近乎自虐的,在她过得快乐的,同那个余杭清并不喜欢的宝宝在一起的日子,读的格外慢,像是在品味那点来之不易的微末的幸福的甜,偏偏在只有女人一人到有些清苦的日子一翻而过。 我讨厌她,可是我身体的原始本能记得,我唯一想要的那点儿愿望。 你幸福的地方好少,我只能慢悠悠一点点咂摸着复述。 后面这人恋爱脑更严重。 甚至还给那个小白眼狼买了房,只写那人一个人的名字。 开什么国际玩笑啊,妹子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全写她的名字,还让她有权利把自己赶出去这种鬼话都敢说。 你忘记你年少曾立下的誓言了吗?在家门口钥匙都没有,在门口冻得瑟瑟发抖的时候,你说等以后有了自己的家,一定只写你的名字,有一把独属于你的钥匙,谁也不能再让你这样吃苦受冻。 你明明提及了这些,我知道了这些,可偏偏满篇都是庆幸,庆幸她不用再梦想了,在十几岁,就实现了你十几岁的愿望。 已经被她抛弃过一次了,结果她打电话送钱,还是她爹屁颠屁颠去了,你送钱就行了。 你房也送,那本来搁那写小说写的好好的,也差不多够过日子了。她要买房你就给她买,还在自己完全不愿意的情况下给版权卖了,真是受不了了。 她在日记本里写进自己的少女心事。对,她一下子就猜中了小姑娘喜欢她。写她后面拒绝了好几个喜欢她的人。她暗暗的在个星期签名的数字里。 就像写微博,匿名又不匿名的某人。 我去了,她都这样了,你还要她,你凭什么要她?我真受不了你了,你差不多行了行不行? 后面看她们俩一块拍婚纱照,更是一个气的七窍生烟。 不是,她凭啥呀? 有时候一三七,有时候五七,我不行了,到底谁暗恋谁啊? 恋爱脑到这个份上,我直接三二一跳了。 不是那个一三七凭啥呀?她真的凭啥呀?越往后看,就看到她愈发接近的死期,这个时候就没什么凭啥了,反倒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冷寂。 起先只是她突然蹦出来四个字,就那孤零零的四个字放在一页。 “我快死了。” “没有人是常青树。不变老的话,说明我的身体和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致。” “这是不对的。” 从前她就有种近乎决绝的敏锐,甚至拿自己做了实验,用小刀割手腕,流了血。很短的一条血痕。长了一个多月。在那一个多月的日记里,本子侧面都会沾上一点点血。 那个女人很早就找到了让自己跟这个世界融合的办法,那个极其真实的梦,一连串的,甚至故事连贯。 第71章 只要杀掉一个人就好了。 多余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会直接消失,不用承担责任,甚至不用自己处理尸体,天道会在背后替她完成一切。 稳赚不赔的买卖。 偏偏颓势好像无法避免,后来她就不写。连带着那个活下去的办法也尘封在一边。 余杭清清楚明白的知道。是那个一三七,那个女人在这世界的唯一支点。只要杀了她就好。 她们两个之中总有一个能活下来。 这都不用选啊,那挺简单一事,给对方杀了不就行了。反正对她好也这么多年了。没什么大事儿呗,好不容易在这个世界也功成名就了,这书也好写得好,钱也赚了点。那都不用想,大不了看她想要什么,帮她实现几个愿望呗。 可是这个蠢女人竟然没有一点想要杀了对方,自己活下去的想法,甚至有种庆幸。好像在爱怜什么似的。 像是描绘某种羁绊。 她写的很温柔。 女人在笔记里写。 “原来是这样啊。”仿佛还能看到她眯着眼睛笑。恍然大悟似的摇摇头。 “这条疤原是我离你而去的惩罚。” “我天生就要陪着你的。”旁边甚至坠了个简陋的三个小小波浪线组成的可爱笑脸。 我不行了,真气炸了。 余杭清从来就没有这么生气过。手上被烙铁烫伤的那么长一条疤,她在本子里提了好几次,耿耿于怀的难看。甚至树叶上还有很浓重的护手霜的味道,她明明在意极了,她却甘之如饴的说是惩罚。 恨死了,真的恨死了,如果知道这个人,恨不得直接上去咬死她。 不让跑。零几年正是经济向好最赚钱的时候,不让去南方,搁这小城市搬货,累死累活,守商店是一守就是一天,一个月挣六百块钱。那好不容易征文赚赚点小钱,一个月挣六百给她留六百。还要怎样啊?还有哪对不起她的呀? 去她爹的惩罚,什么惩罚?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哪挣钱就往哪去啊,再这样惩罚给她直接捏死得了。 活世上纯给别人当阻力来的,人家惹她了吗?跟她见过一面吗?还没见过面就开始祸害了,那见了面还得了,纯纯是上天定制的报应。 一天讲题的时候气的心疼肝疼,啊,以为是心动了,实际上快气死了,这么点儿题都学不明白。那嘎嘣一就睡那得了呗,别考了。 女人本子里越发写的千好万好,连137写着写着题睡着了也夸她乖。 余杭清越看越气,忍不住。想把本子推到一边,又实在舍不得,轻手轻脚地扒拉过去。 真的,今天把这个日记看完。以前做的所有罪孽都一笔勾销,喜欢上这么一个早死的恋爱脑,我招谁惹谁啦? 放那能积那么厚一层灰,这谁看得下去,我问你这谁看不下去啊,这她爹谁受得了? 最后没招了,还是看不完,看最后那段的时候都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想她快死了,像前面已经风干的,呈现红褐色的血液。 还是想越发清淡的护手霜香,想她好像已经不怎么再有余力收拾自己了,连日记都很少写,后头放着的是一些高考的基础题型,黑笔抄了,用红笔一字一句写下解析。 那个人到底凭什么呢?余杭清不知道。 她只是没来由的难过。得说服自己,这个人已经离开了。 多狼狈啊,我透过你满是她的笔记里爱上了执笔的你。 气的要命,可最后哪怕你的日记变成了为她细心整理的错题集。我也近乎饥渴的触摸着你留下来的笔记。 痛苦的用脸,用手指触碰。 13,我有一点恨你了。 你怎么这么蠢呢? 谁知道那个家伙会不会再一次丢下你离开,你为什么要那么辛苦给她求一个保命的坠子,她这样恶劣推拒。 可以毫不犹豫丢下你的人,真的需要你这样费尽心思的让她遗忘吗? 你到底喜欢她什么?她凭什么? 你的身体本就已经愈发孱弱了。一步一叩上了那山之后就更完蛋。我都能看到日记本上的血滴,不出意外应该是鼻血,从口腔中喷溅出来的不大一样。 我才刚刚爱上你,我花了快半个月才断断续续把这本书看完。 还有那封写在书页最末尾的好长好长的信。 她们做了世界上最亲密的事情。尽管濒临死亡,尽管惴惴不安,还是答应了她,献出自己。 “答应这份爱像一场孤注一掷的赌博,我做好了被丢下来的准备。 所有爱都那样,最不靠谱的东西。我小时候看父亲不惯,也是这个原因。 很显然家门不幸。 我也不知道宝宝什么时候会厌倦我。 听到的第一反应是恼羞成怒。 你怎么可以这样轻视我,轻视我的爱意。 上一秒答应你,然后你下一秒觉得也不过如此,然后就差不多了,哎,我往那儿一躺等死,又或者连那么多年的好也只是一场梦而已,我并没有幸福的养大一个小孩,也并没有人认认真真的那样稚嫩又热烈的说要爱我一辈子。 你不知道你那份爱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一个完完全全的只爱我,只属于我的人。 家里每个人都有各有偏向,我再争再抢也没有用,就像家里倒了的扫把,扶起来吧,白费劲儿,不扶起来吧,挡路,每个人都啧一声,觉得多余,然后从旁边绕过去。 很早之前,妈妈是那个会把扫把扶起来的人。 但是没几年就不是了。 你还记不记得你那年送了我一个金镯子,我一直带着。 我当时还寻思你咋不给妈妈呢?我说不可以这么不孝顺啊,宝宝。 得了便宜还卖乖,什么冠冕堂皇的话都说得出口,其实心里高兴的快死掉了,我赢了那个你最爱的人,我才是你最爱的人。 我对你的喜欢心知肚明,但就是恶劣的想要维持一种稳定,稳定的做你的姐姐,爱你,然后被你爱,然后短短的一辈子就过去了。 所以我会觉得痛苦,你知道吗?你戳破了我费尽心思加固了好多遍的窗户纸,你打破了监视室隔着的那块玻璃,硬生生把我从窗口拽到了你面前。 我怎么会不惶恐呢?我甚至开始想我又得到了什么?我是不是快失去了,我得到了这么这么多。 又或者其实根本就没有重生这件事儿,其实文笔也就那样,也就是更新频率稍微高一点,露脸快。像金价翻番这种事儿,包括去做网店,全是时代托举,顺的就跟一场梦一样,那要么就是死了没死干净,要么就一场梦没醒来。 当时是被车撞死了吧。 根本没活到现在。 后头全是梦。 我想不明白,我舍不得,我一想到有一天我们就会像普通情侣一样分手或者像爸爸妈妈那样,爸爸没有爱了,还硬跟妈妈捆在一起。 我就觉得我要疯掉了,我在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只有你。 我的家人,爱人,朋友,生命中所有最重要的角色都是你,从来没有想过要跟别人建立这样的关系。 我怕我没人要,害怕的要命。 可是即使是梦,我也想让你开心。 甚至觉得之前我简直就是蠢货,脑子有病。 我看着你哭,看着你推开我给的东西,看着你说喜欢我的时候,我觉得天都塌了,这是一件很难过的事情,你别说理所应当了,越俎代庖都是得当,你知道吗 你是余杭清呀。 我的宝贝怎么可以这样呢。脑子里是怎么能想得出这种问题?我的就应该是你的,随意拿取就是了,我送给你,你可以一脸平静的接过去,那稍微给我个好脸色,表达一下高兴都是给我的奖励。 唯独不能说什么配不上,还不起。 我会觉得我把你养坏了,你知道吗?到底是在我看不着的地方是受了委屈,还是说我这个人就当着你面给你委屈受啊。我受不了这出。 就应该你想要你得到,管你想要什么,我能弄的全给你弄到你面前去,管他再艰难。你不就是想让我爱你吗?我本来就爱你啊。 所以一时冲动之下才做了这样的决定。 我想要你满意,想让你开心,但也同样带着惶恐的愤怒的。怕你知道我并不是一个很厉害很完美的人之后就离我而去。 我真的很害怕,甚至可以说得上恐惧。所以不经意间才脱口而出那句话,我觉得你没有把我当回事儿,格外愤怒,生气。 过不了多久,脑子稍微一转,我又觉得后悔,我说我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你,对待你稚嫩的感情,我怎么可以呢。 好像左右脑互搏一样,我真的真的明知道已经活不了几天了,想让这几天里你完完全全的开心,已经下定决心所有都给你了,哪怕你抛下来都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我又想,那你这么爱我的话,我死了你怎么办呢?又孤零零的,我怎么受得了?我只能明知故犯的说一些好难听的话去贬低。 第72章 甚至开始庆幸,爱情是一种非常不靠谱的东西。爸爸妈妈的爱情消散的很快,那我们的也会吧。我脾气坏一点,说一点难听的话,然后你就比那更快的不爱我了。 重新变得开开心心。 你还在睡觉。我单就我们的感情为你写下这一封长信。 我不相信爱情,但是我相信你,想让你开心。 但求你不要有负担。随时随地想抛下我都可以。 房间里没有专门的信纸,我也不想离你很远,所以干脆写在日记本里。 你会相信我爱你吗?可不可以为了我活下去?” 过分冗长的半个月是你陪着她的近十年。 密密麻麻无所求的爱堆在一起,哪怕精力再差,也要刻意提起的几分精神,即使再生气,也让对方称心如意。 我不知道她相不相信,但是我信你,信这份愿意豁出性命的爱意。 你说她真挚,说她热烈。我就觉得你人好,寻思她凭什么。 她凭什么呢?凭什么让你赌上一切?什么都不要,也要遂了她的意? 你不是她的爱没品吗?怎么还是飞蛾扑火般毫不犹豫的冲上去? 我恨死你了。 你已经死了。 哦,对,你已经死了。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是我! 是我让你连死也不安心,让你硬生生,连最后一片魂魄也留不下来,才好不容易夺去我的记忆。 贱人! 蠢货! 要你老实点,她就不会死! 人家缺你那点钱吗?!写什么屁遗嘱啊,她写日记的时候一直哭。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偏偏在那本日记的背面,她留下一句十分纠结婉转的话,温柔虔诚,像在对待恋幕已久的爱人。 “贝贝,你看到这里大约又生气。” “听我的好不好?” “我可心疼了。” “你是我的宝贝呢。” “不要苛责自己。”深黄色牛皮纸上被人用铅笔画了个不伦不类的手掌,摸着猫耳朵的头。 意料之中,余杭清眼眶一酸。眼泪再也遏制不住洪流,啪的决堤。 又翻过去一面。才惊觉连最后一页也没有了,喻衍写在封皮里头。小羊皮本子最柔软,也最结实的地方。 女人郑重的一字一句。 “我爱你。” “我好像不曾这样郑重的对你讲过,你看了太多小说,根深蒂固的观念就是爱人是要同生共死的。” “我不要你陪我死。” “我死就是图你活着。”眼前仿佛还跃动着女人苍白脆弱的笑。朝她做个鬼脸,似乎预判了她的预判。 余杭清惨淡一笑。 “还双重保险呢。” “这么不信任我。” “你换回来的性命,我怎么着也得活下去。”女孩已经长成昔日女人的模样,没忍住撇撇嘴。有些嫌弃的摇了摇头,哂笑一声。“那用得着你操心?” 到底还是愤愤不平,“你带着我一起行吗?我管你去哪儿,经历什么。啥苦我都能吃,什么事我都行,你带着我一起,他们离了我都可以,我要站在你身边,你不行,我要跟着你。”想着说这人两句,眼泪流下来模糊视线,却忽的想到她的回应。 “你行,我不行。” “你要是跟着我去死,那,我就告诉你,我死的没有意义。” “这个世界上就你没资格跟我一起。”那虚影从日记本上飘起来,扇了他她一个巴掌,带着淡淡的木质清香。 “我没资格,这世界上除了我还有谁有资格跟你一起?!”余杭清迫切的去抓她的衣角,没抓住,砰的一声,从椅子上摔下去。 却依旧固执的仰着头,大声喊叫,杜鹃啼血似的,“我是世界上最有资格为你殉葬的人。” 可喻衍皱皱眉头,“我知道,所以我才不放心。” 女人的眼睛睁的好大,明晃晃的挂着泪珠子往下落,却没有实体,忽的叫风吹散了。 怎么舍得她死不瞑目呢? 从小到大,余杭清最习惯的就是粉饰太平。 要你放心。 日记本消失,回灌到脑海里。 这是我第三次失去你。 可你狠心剥夺我的记忆是要我活下去。 第 36 章he番外 大概是运气实在不好,没有她的秋天,阴雨连绵,一阵接着一阵的,不是暖的,是冰的。 头上也没有那把始终倾斜着的蓝色的。碧蓝到只要抬头就能看见的广袤无垠的大伞。 喻衍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喜欢蓝色,于是连带着每回去接人时用的伞也是蓝色的。很大,不过,有时候有风,雨丝就会被风吹着到处乱跳。 她就倾斜着,保证余杭清头上始终是一碧如洗的蓝天。 伞也罢,是真的蓝天也罢,她不要她的世界里阴雨绵绵。 喻衍总在学校门口接她回家,给她带一双蓝色的小雨靴,或者是雨披什么的,不过雨披用的少,大多数是伞。她不喜欢雨披那种塑料硬硬的感觉,莫名其妙的刺挠,余杭清也不喜欢。 总是莫名抵触那些会让她想起喻衍的东西。有种奇怪的感应,仿佛自己用了这些东西,重新成了那块橡皮,擦掉她的过往,又怕自己记得不深不清,忘个干净。 忍不住触碰。于是门口的玄关旁总有一把收的干干净净,挂在显眼挂钩上的蓝色的伞。 等回了家就把黑伞上的雨水甩上去一点,用手触摸被雨稍稍浸湿的伞体也不知道是保养伞,还是在怀念着什么人。 她的人消失了干净,周边的其她站人的记忆也被渐渐抹除掉,偏偏东西还在,偏偏东西依然属于余杭清。是特意的留给她的纪念品。 她看着那把被自己强行撒上雨水的伞,有些不伦不类的想哭,眼泪怔愣的往下掉。 你知道吗?你走了之后的每一天对我来说都像是阴雨连绵。 似乎只要下雨,你就会带着伞来接我,似乎就会有或是带着你体温的,或是带着新吊牌的衣服,就会披在我的肩。 很久没感受过这样显而易见的秋冻了,她总是提前准备好厚的衣服,送到学校去,以至于现在降了温,反倒有种说不清楚的寂寥,冷寂。 心神微动,曾经潜藏在身体里的暖意就渐渐复苏,带着些酥麻的痒。 怎么会有这么好,考虑的这么周全的人呢? 像她曾经笑着的纠正她写对的那个单词 considerable. 她好像总是很关注这些。过去后。常识里跟前途知识有关的东西,希望她多学一点,再多学一点,因而变得歇斯底里。至于有时候想起来忍不住啼笑皆非,有种尖锐的开心。 好抽象啊,你花了大把功夫教我的数学题,我记不住,上了大学学的也很烂。偏偏就听写时只点了几个的英语单词陪了我一年又一年。又是大英一,又是四六级,或许之后考研什么的也要一起。 看得出真的很有缘。 “喻衍,我说下雨了。” “今天下雨了。” “你听得见吗?” “我说。” “我很想你。” 余杭清又重新出了门,没忍住,干脆什么伞都不撑。 偏偏衣服穿的不对劲。 快入冬了。 还穿着件很薄的卡其色大衣。脚上蹬着双米白色的高跟鞋,走起路来哐当哐当的。下个楼梯叮叮当当的响。 等真出了门就发现外头已经飘着雪了。雨夹雪混在一起,于是地上就变成了一片片灰色的泥泞。 冻得她手都变红了有些微微皱缩没忍住,往袖子里藏了藏。余杭清决定去楼下小商店买一包红烧牛肉面回家煮。 冰箱里有鸡蛋跟小青菜。这样煮出来的面最接近芋圆煮出来的那种淡淡的。柔和变通的家的味道。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能不能吃得下去饭,只是机械的像以往一样做好,然后吃到自己反胃,连同胃酸一起呕出来。 然后按部就班的用纸把嘴擦干净,洗好碗,收拾好垃圾带下去,就完成一顿饭。 她的要求好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余杭清没有什么不能满足的。 比起真的让自己吃饱,更像一种刻意做给谁看的空壳仪式。我按时吃了,你不要不喜欢我。 虽说余杭清总归是捡着自己喜欢的做,拼了命营造出一种我还有家,喻衍还在我身边的感觉,可是吃饭依旧像一场赌博,读这一段,我究竟能不能吃好,面会不会煮到浮囊,手会不会抖,还会不会吐? 天气冷的过分。于是她两只手都攥着袖子。准备快去快回。等红绿灯一变就直着往出跑。 可是胳膊被人搬起来了。厚厚的羊毛大衣带着体温披到她的肩上。那人像是变魔术似的。 余杭清两只都被人搬起来了,手里被塞了好大一盆花。冰凉凉的。雪白的。带着股清甜的香。 “送你一束洋桔梗。”喻衍皱着眉头把她的胳膊一只一只往大衣里塞。她就僵硬着乖乖的用另一只手抱住那一大捧花。显得滑稽又木了。 第73章 只是站在那儿不动,像做梦似的。脸上传来喻衍嘴唇温润的热。她亲一口,又把脸跟她的脸贴在一起。在她耳边悄悄说话。暖和的是水气打在她耳廓上。 喻衍说,“我也爱你。” 余杭清终于变成活人了,不再是一座冰雕,它的眼泪哗啦啦的往下落,像是外头持续下着连绵不绝的小雨。 喻衍就把她拥在怀里小声的吼。穿着薄衬衫的肩膀冻的有些瑟缩。可她还是笑。即使鼻子红红,眼睫上积着雪花。 “现在跟你表白会不会太晚?” “但是不管了。” “如果现在不送给你,到之后或许更难找到好的时机。” “我们家乖崽注定要得到幸福,别人有的你都要。所以我表白,从一束花开始。” 余杭清没忍住扑进她怀里。眼泪鼻涕一同蹭在喻衍青绿色的衬衫上。“我好想你。” 喻衍笑,“我知道。” 终于杭清再也不跟她说,你摸了我的头就会长不高。任由她摸着她的头顺着她渐渐长长的不伦不类的狼尾。 别恨绵绵,屈指三月。 她要她感受她翩翩生长的发丝。她要她从她不伦不类的头发里感受到她离开了她这么久。感受她隐晦的不修边幅的想念。 余杭清反应过来就立马脱了那大衣重新披到喻衍身上了。她后头身体不大好。一换季总是咳嗽,哪里经得住这样冷殆。 喻衍哪里肯呢?瞧着她冻得通红的脸。看见她在红绿灯底下被绿灯照的。一片冷气的可怜。便忍不住上前将她拥进怀里,强行把外衣披在她身上,朝她摆摆手,往家的方向跑过去。 “我搁家等你不就行了。我这会不穿外套,估计会感冒,咱俩总得剩一个吧。” “万一发了烧还不得你照顾嘞。”喻衍顺手接过她怀里那捧洁白的洋桔梗。朝她挥挥手,就朝小区入口走去。快的像一场虚幻的梦。 余杭清眼泪一下就下来了。回过头发现绿灯还有20秒。拔腿就跑没忍住,回头跟她喊了一句。 “你等我,我给咱俩一人买包方便面就过来!” 一向节俭的余杭清直接拍了100块钱,在柜台上,不顾老板的阻拦。拿了两袋红烧牛肉面就跑。 等进小区了也没看见那人的身影。到了楼底下。一时不见。越走就越心慌,忍不住跑起来。连带着上楼进也不坐电梯。那个三层爬上去。一分一秒都不敢等。 刷脸,开门一气呵成。却在喻衍自然而然接过她手中的面,厨房水已经烧好了。白瓷盘子里打了两个荷包蛋。小青菜被切成她喜欢的。约二三厘米长的大小已经提前放到水里煮着了。 她朝她笑,一如既往,她曾接她回家的,每一次一样。 “回来了宝宝。水提前烧好了。我看了冰箱里的菜。觉得你大概是要买方便面,就自作主张先做了。你回来就能吃口热乎的。” 有妻如此,吾复何求? 余杭清还是没忍住被那蒸腾的热气蒸的落下了泪,她好像总是在哭。 “你真的回来了吗?” “你真的爱我吗?” 于是余杭清自然而然的被喻衍拥入怀中。温柔的唇落在她的眼睛悉数吻走经年往复的泪。 “我真的回来了,宝宝。” “我真的爱你。” “你感受到了吗?我这会在吻你的眼睛。” 喻衍一只手搂着余杭清的肩膀,另一只手从她的脖颈那儿绕过来。在离她鼻尖很近的地方拆了方便面,面饼扔进咕嘟冒泡的小锅里。 她偏过头来朝着她笑。“别哭了,宝宝,煮面给你吃。” 余杭清尽量自然的问出自己这一路上的疑点,小心翼翼的跟她确认。你是否真实? “怎么进的小区?怎么开的门?怎么猜出来我想吃这个?” 问题一个个被解开。喻衍一边用长长的筷子搅锅里。煮的软烂的方便面,另一只手顺手从橱柜拿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印着粉色桃子的瓷碗。自然而然的把提前煎好的蛋摆在最上面。 “今天雨夹雪,天气很冷。像你这样的人,不论在哪总会吃面。牛肉面,大盘鸡拌面,油泼面。” “即使宅在家里,也多少煮一顿暖和的方便面。” “小区和家里都是刷脸进的。进来的时候门卫还跟我打了招呼。以为我是你呢。我们是不是很像?”喻衍仰着头亲她的侧脸,有一点点低的靠近下巴的地方。 有些虔诚的仰望,细细密密的朝着她笑。一点一点抚平她心里的沟壑。将恐慌压平。 余杭清却还是不罢休。只是问她。“那你为什么会说也爱我?不是我逼你的?” 喻衍就自然而然亲她另一侧脸。把她的脑袋扳正,跟她四目相对。“我确实也爱你。” “就像刚刚我亲吻你的眼睛。之前没有跟你说的,我现在告诉你。最起码我不会这样对待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一个人。” “我不想那样说。我只是那时候死期将至。不敢叫你知晓。触手可及的幸福,要残忍的多。” 喻衍朝她仰起头。这会就不冷了。可是哭过之后鼻子眼睛却依旧红红的。“你没有逼我,是我自发深爱你的。” “如果你在家里再翻找的细一些的话,或许能找到16岁那年我给你写过的情书。藏在你房间一个,你却在意想不到的角落。” 没想到自己能说出这样肉麻的话,剖白曾经深深藏匿的心绪,喻衍有些不好意思。立即收了手端上两碗方便面。放到白色餐桌上去了。 只留着余杭清一个人站在那儿呆呆的笑。 幸福的不像真的。 被喻衍瞪了一眼。 “赶紧过来吃饭!” “面这玩意儿就得吃热乎的。再傻站着,小心我扇你!” 余杭清赶紧拿了两双筷子追上去,刚坐下就得到一个脑瓜崩。 挨了打还是傻乎乎的笑,恨不能摁住喻衍的手,让她多敲几下才好。 得,估计还做梦呢。 喻衍得寸进尺,最喜欢在余杭清脾气好的时候作妖。 “有个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你记得我那天穿嫁衣来你梦里吧?” 余杭清乖巧点头。甚至眼前一亮,默默回想起梦里她穿的那件漂亮的中式嫁衣。 遗世而独立,羽化而登仙。 云缭雾绕之中,甚至都有些分不清真假了。 下一瞬,就在白雾袅袅中被人破坏氛围的梆的一声敲在额角,“哇塞,你那个傻*。” “咱俩正经情侣,亲也亲了,抱也抱了,那啥也那啥了,你搁那儿怀疑我嫁给别人了,这不纯侮辱我人格嘛。” 其实没有,她说话带刺儿,早就大仇得报,听她说愿意当伴娘的时候,心都像被拧成一团了似的。便是十个河豚的气也消干净了。 她的宝贝怎么能这么卑微呢? 她想着她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也要她幸福啊,她怎么舍得对这样一个人多加恶言呢。说不了两句,非得心软。 想起来就觉得眼眶发酸,泪珠子啪嗒啪嗒往饭碗里掉了,喻衍本身就近视,摘了眼镜就更看不大清了,好在两人刚重逢,都忙着哭呢,也不明显。 “说我喜欢别人就算了,还先生,我招谁惹谁了,我问你?你自己回想,你看你阴不阴?”声音里带了哽咽,却被碗筷碰撞声遮掩过去。 拌面的声音呼啦啦的,热气氤氲蒸腾。木质筷子敲在白瓷晚上发出闷闷的响。喻衍生气骂人的时候反倒格外鲜活。秀眉轻蹙,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挨骂了,反倒像是真的了。 “对不起,我那时候没敢奢望你愿意嫁给我。” “那你说的是真的吗?还作不作数?”余杭清总是直愣愣的认错。这次却任由眼泪掉进面里,朝喻衍抬起头。 “这哪能怪你,一天也没见你说我什么,净认了错了。”喻衍习惯吃得很快,吃完了就坐在余杭清身侧祸害她头发。“我拿话刺你,你也不生气,乖的跟傻了似的。” 喻衍一面朝她笑,“那得分是哪句了?伴娘不行啊,不管咱俩办几场婚礼,你一个人总不能分成两半,一半当新娘,一半当伴娘。”一面为她编好的三股辫子收尾。夹上新买的baby蓝发夹。 看了又看,才满意地抬起头来,对上余杭清泪眼朦胧的眼睛。十指相扣,珍之重之的作出承诺。 “至于最后一句,是真的,借用钱钟书先生的一句话,遇见你之前我没想过结婚,遇见你之后,结婚我没想过跟别人。” 作者有话说: 逻辑解决不了的事情,就交给爱吧。 余杭清头顶上永远有一片倾斜着的湛蓝天空。 独她一份的保护伞。 只不过如她所愿,撑伞的人要换。 第 37 章he番外续 一碗热乎乎的方便面下肚。不知道为什么?余杭清往桌子上一趴就开始嚎啕大哭。 “我吓死了。我真的快吓死了,我有一天早上突然起床,我就不记得你了。我跟疯了一样,在房间里翻来找去。好不容易找到那个本子。” 第74章 “我一点一点往后读。从刚开始你写的算的账。再到你蓄谋已久的相遇。辗转反侧的。小心观察。再到相遇。你写每一天吃了什么?写我连吃饭都是乖的。” “可是我好讨厌啊,我那时候不知道是我,我讨厌极了。我也不知道怎么的。看的时候就觉得好难过。” “我以为你后面不爱她了。我还高兴来着。写的东西好少。从她初二开始。又变成了枯燥的账本和错题集。” “我看着看着都气的想把本子扔出去,我说你这个蠢货恋爱脑,你在干什么?把自己当日本人整来的。” “可是我知道那个人是我之后,我就一点脾气都没有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觉得特别特别特别的难过。” 正掉着眼泪呢,就被人整个公主抱起来放在腿上了。她顺着她的头发把被眼泪胡乱粘在脸上的碎发拨后去。然后如同从前一般细细吻她的眼角,喻衍喜欢这样。 “看来那个金锁起效了。”喻衍笑的很自然。微微扬起唇角。 “我寻思死都死了,就别祸害你了。可怜劲的。就你那性格。非哭死过去不可。”喻衍另一只手自然而然的把手肘靠在桌子上下垂。眼睛眯了眯,朝她笑,这回倒是笑的露齿了。有种难以预料的豁达,开心。 “那我哪能舍得,本来不信那些劳什子子的。听她们灵,还是爬了去看看。” 她轻描淡写的带过,爬山的艰辛和一步一扣的辛苦。只是朝着她笑。“本来不过是买我安心。” 喻衍说的轻松极了,可余杭清却忍不住红了眼睛。坐在她有些嶙峋的大腿上。将手勒在她脖子上,靠在她凸起的锁骨。“安心个屁,你腿都那样了。哪值得呢?你明知道我怎么着都得想起来。我要真忘了你。那才是真正的忘恩负义。” 喻衍用大拇指揩她脸上的泪。“哪能呀?我们家小宝最讲义气了好吧。就是一个假设。那你拜佛还得看诚心呢。你见谁拜佛不下跪了?” “这玩意儿纯就是一花时间精力换自己安心的活咯。” “那万一对你好呢,我万死不辞好吧。”她把她狠狠搂在怀里,然后单手公主抱着。另一只手自然而然的收了两个碗,放在一起,用大拇指摁住。两双筷子扔到厨房的洗碗槽里。 她抱的轻而易举,小姑娘这段时间瘦了好多。以至于单手就抱得起来了。 喻衍没忍住,往起颠了颠。又亲了她的侧脸。“最近瘦这么多,肯定没好好吃饭。” “你都没了,我还好好吃饭,我没跟你一起去。那都是寻思我这条命是你换回来的,死了不值当。”余杭清没好气的瞥她一眼,被她坏心眼的往起颠。只好两只手。死死箍住她的脖颈,把脸往她的肩上贴。 喻衍自是理亏。干脆玩了个高难度的,一只脚踩在厨房放着削土豆的矮板凳上,将余杭清放在这条屈膝的腿上。用左手搂着,右手自然而然的取了上头的丝瓜络子,迅速洗了碗。 她干活的时候总是很沉默,脸上也没有一丝笑意。利落麻利,洗完把碗做好,架在沥水的铁架上。筷子也一并扔上去。陶瓷筷子跟黑色不锈钢铁架碰撞发出有些嘈杂的声音。 余杭清就这么坐在她曲起的一条大腿上,看着她洗碗。帮她把顺着低头垂落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去。 她总是这样哄人。不低头不说话。偏偏把能做的都做了。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儿就自然而然的让人觉得心疼怜惜。 余杭清没忍住,靠在她的胸口。晚上吻了吻她锁骨上侧忽然长出来的那块痣。“你这儿怎么也多出来一块?” 喻衍说,“陪你一起。” 刚洗过碗的手还有些冰。冷水泡过之后泛着微微的红。被她自然而然的捏到女孩脸上,让她动的往后缩了一下。余杭清却没躲。往前凑了凑,吻上她的唇。 闭着眼睛孤注一掷式的冲撞。却在吻上那一刹那毫无阻碍式的,引狼入室,这一次倒是喻衍主动的多。没什么章法的,四处搜寻。只是本能的侵占,和迅疾激烈的表达欢喜。 喻衍的眼泪顺着她们相靠的鼻尖流落下来。 分开的时候甚至还带着几缕银丝。“宝宝,我很想你。” 余杭清有些受宠若惊似的,被动承受。突然被放开,才想起来要大口换气。呼哧呼哧的呼吸声在傍晚的昏黑里显得格外暧昧。 她终于想起来问了。“你这次回来还会走吗?还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得到的。不要再骗我。你要是再瞒我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骗你的,不是我们没有以后了,是我没有以后了,如果这个时间线只能活一个人的话,那我的一切都留给你。 甚至想好了,万一天一哪天运气好,灵魂在天堂相遇的时候,还能吊儿郎当的回你一句,你有阵子不是爱看那什么男频小说吗?主角还知道讲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呢,风水轮流转,不能总是你护着我。 她的眼睛红的像兔子,像被雨水浸润的湖面,冬季散不开的大雾滴滴凝聚,眼泪吧嗒吧嗒的落下去。 喻衍死的那年,每次照镜子,于杭青最恨的人就是她自己。这张肖似的瘦下来甚至都分不清你我的脸。总让她愤恨为什么死的不是她自己。 她还没有付出生命呢,还没有找到万全的法子以命换命,她就回来了。 太美好了,就像做梦,梦里什么都有,比如喻衍的手冰得她一激灵,冰的她忍不住双膝跪地。 跪地的话,第一反应是什么呢?是祈祷,是求遍漫天神佛终于抢人回来了,好像应该先还愿,标准的双手合十。将从前拜过的漫天神佛一个个还愿回去。 陶瓷地面冰得渗人,家里也没有地暖,喻衍看着她的膝盖砰的磕在地上,然后毫不犹豫的一同跪下,刻意的膝盖骨着地,沉沉闷闷的特别重。 喻衍是无神论者。 可站在余杭清的角度眼睁睁看见爱人被车撞死,还想再求一渺茫生路好像也只能求诸天神佛。 不管她信什么,于喻衍而言,只剩心疼。 上山烧香最虔诚的方式是一步一叩,她自己试过了,挺难受的,那她的宝宝呢?是不是更难受。 稍稍想象那个一步一叩的人是余杭清,喻衍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疼。 她不知道她在拜什么?是心有所求,还是在还愿?心里有一丝莫名笃定她在还愿。 却还是过分虔诚的双手合十,嘴里忍不住呢喃。“无论她所求什么,都请让她如愿吧。因果业障皆由我一力承担。” 跪着的地方逼仄狭小,两个人手臂贴着手臂,肩靠着肩,穿着同样材质的羊毛衫。 像是拜天地。 余杭清起身伸出手,拍拍喻衍的肩膀把她拉起来。目光游移不定的看向喻衍。“你都不问我什么,你不是最烦这些。” 她嗫嚅着,有些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渗人了,却撞进一双好似发着光的眼眸,温柔缱倦满是愧疚。“哪有,那时候啥都信一点儿。又觉得就束缚太多奇奇怪怪的懦弱。” “你干啥了?我非得问,要真信邪教去了,也是我的错。”喻衍站得笔直。刻意往旁侧侧了侧身子,任由头顶上的浅黄色筒子灯从头顶打下来,穿过眼睫,在鼻梁处,照出淡淡的阴影。 和风细雨般伸出手,擦掉余杭清脸上未干的泪痕,冰凉凉的,捧着她的脸,与她四目相对,目光里全是柔和怜惜。 “我走的方式不好,吓着你了。” 余杭清一惊,眼泪都不知道该流还是不该流。趴地从眼眶里挤出来,落在脸蛋上,荒诞不经的挂着,又忍不住笑。“从小就就这傻样子,我干啥都成了你的错了。” “就这么爱我?” 黑暗中,余杭清咯咯笑声十分渗人。然后喻衍也跟着笑起来。两个人笑得直不起腰。 喻衍哭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还是没忍住痛的弯下腰去,“我在求了,我已经在求了,我当时就想,我不能死的那么吓人,吓到你。” “可是我没办法,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怎么可以那么那么过分,心疼的快要死掉了,怎么可以让你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呢?” “你那么胆小。” “那时候看个仙剑奇侠传,看到茂茂割肉做了好几个黑夜的噩梦,非得抱着我睡觉。” “晚上睡得正香呢,听着你哭的好惨啊。” “求你!求你不要割喻衍的肉。” “求你放过我姐姐。” “求你!” “给我快吓成孙子了,拼了命的摇,你那时候多可怜呢,浑身肌肉都紧绷着,眼睛肿的像癞蛤蟆,难得能看到你双眼皮儿。” ”我一边心疼,一边觉得好笑,唤不醒,干脆跟你开玩笑说。‘别哭了,你姐睡觉都被你吵醒了,再哭,就让罗如烈来割你的肉。 ’” “可是你知道你那时候多惹人心疼吗?你的身体一下子就放松了,牙关却紧紧咬着,眼睛死死。闭在一起,像是强力胶水粘着,却抖着胳膊,伸出了自己的手。” 第75章 “那割我的吧。” “拿我换她。”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抱着你,小声叫你的名字,跟你说话,跟你说姐姐没事,跟你说不会的,跟你说坏人都被姐姐赶走了,然后第二天给你请一天假,带你出去玩儿,你还高兴的跟傻子似的,说我怎么忽然良心发现了。” “谁被你这样爱着,都会良心发现的。” “我曾经真的自以为是的觉得你会长成跟我一般无二的人,所以爱你,后来才发现并不是这样,你知道吗?你用爱生生的把我拗成了如今的形状,像拧铁丝似的,只能跟你适配。” “我要是不爱你,就活该天打雷劈。” “你知道吗?还好你忘了。” “甚至你后面跟我说,我都觉得好庆幸啊,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太好了,特别特别好,你忘了就好了,你可以不记得我这个人,反正你已经满十八岁了,你可以靠自己了,你不会再回到那些脆弱无助,两手空空的日子了。” “所以失去我也没关系吧,只要不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就没事儿,不会吓到你的,反正你本来也就是个be文学爱好者,哭的多多了,吃百家饭哭百家坟的玩意儿,我也不操心这个,或许看高兴了,还能为我流两滴眼泪,那就够了。”大概是苦尽甘来,喻衍终于将那些日子最彷徨卑微不过的想法说出口,带着些戏谑调笑,却忍不住红了眼睛。 “我可去你丫的吧,不是说死了也要流芳百世吗?不是我长大了一定要报答吗。怎么啥也不要的,两手空空就走了。甚至连眼泪都要求跟看别人的故事一样少吗?你怎么可以这样呢?我,你怎么可以这样呢。”余杭清气的说不出来话,没想到喻衍这样想,甚至大言不惭地感受到自己面前来。 她的眼眶酸涩的流不出来一滴眼泪了,光是听就觉得心疼,疼的快要死掉了,心脏啪的一下,被剁猪肉的刀子干脆利落的剁开,然后血液逆流,疼痛从心脏又重新流转到四肢百骸。 “你简直是疯了?!” “我就是疯了。明知道要死,还她妈不给你留后路,非看着你难受,非看着你活不下去,我才是真疯了!”没办法保持微笑这种活活撕裂骨肉的痛。非得用刀剃了骨头才能好。 “算我求你了,你别哭,也别再说了。”余杭清身上那股气力一松,贵的也不那么笔直,脑袋往下一磕,落到地上。“你心疼心疼我,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待你自己?” “就像你当初说的,你把我放在哪里,我不爱你吗?我不会心疼你吗?这样做了,还专门说出来割我的心?” “你是我养大的孩子,我怎么会不心疼你呢?” 游戏存档似的,好像把这一趴忘干净了,接着往下聊。 喻衍把她搂在怀里。一只手在她的胸前替她顺着气。 余杭清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人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若是当真有什么,也不愿意告诉自己的。 就像那份爱,她始终在心里耿耿于怀。是不是对方对自己太好?想着离不开,所以才被动接受。 就像她说的,是她逼她的。 那辆车冲过来的时候是朝着她余杭清的,并不是喻衍,按照这些日子的推断来看,或许世界线抹杀的时候只是图简单。谁的影响力小一点?消失之后。要处理的烂摊子轻省,就让谁消失。 喻衍只是莫名其妙做了她的替死鬼。 余杭清在喻衍面前很少做出这副清减冷淡的样子,面上瘦了很多。好不容易养起来的小双下巴,也没了。眼神只是有些目愣的,看着水池里还没冲干净的洗洁精泡沫。“是你让我忘了的,那为什么还给我留下日记呢?” 看着那小小的在一点点光线下反射出浅紫,紫色和绿色。交叠的泡沫一点点。啪的一声爆开,然后有星星点点的水汽显现出来。 她害怕面前的喻衍只是泡沫,可是她不敢说。只是对方说了她便不问来处,不问缘由。 “我也没招啊,我自己本来又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就想着万一有用,能对你好,可是没用呢,眼睁睁看着我死,那么犟的性子,谁拦得住你?” “万一你没失忆,那我的爱可不可以拦住你?”说这话的时候总是笑的,眼泪胡乱往上一抹,喻衍像是讲别人的故事,又像是嘴里含着块饴糖,高高兴兴。 余杭清的眼睛却一下子红了,熟悉的风味,还真是聪明,做了两手准备,确保万无一失啊。 鬼也好,梦也罢,怎么着都成。 “求你了,只要你永远在我身边。” “好的,我永远在你身边。”喻衍小心翼翼的给出承诺。又好像留下一点念想。 喻衍动物似的,在余杭清的脖颈嗅来嗅去。鼻尖耸动着。不一会脖颈上就全是她种下的红梅了。这点痛楚和渐渐显现出来的红色是真的。 余杭清没忍住,把她的脑袋往旁边推了推。“好痒,脖子这儿别吸太重。” 她眼神里近乎痴迷的渴望和欢喜也是真的。一只腿有些麻,就将余杭清单手拖住膝弯往起颠了颠,用另一只腿踩上去。 “有点久,我腿都麻了。” 后腰靠着冰冷的大理石。台面是有些冰的,冷冷的。余杭清一回家就脱掉了羽绒服,现在穿的是一件蓝色的修身打底衫。被人搂在怀里微微往前塌腰的时候,就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身。 喻衍就自发的伸手进去。冰的她一机灵。那只空出来的手就托在她的后腰。还带着块儿金属手表,冰的余杭清哼哼唧唧的要跑。 “好冰。” 她忍不住从她腿上跳下来。强行牵着她的手。引到最起码客厅去。 厨房太冷,客厅起码还有中央空调。 要跑的人被抓回来,喻衍一眼便看透了她想做什么。于是自然而然的拖着她的屁股,任由她两只腿跨在她腰腹上,在她的惊呼中,另一只手抱小孩似的,拖着她的背。带着她从厨房出去。 客厅没开灯,可是餐桌那一块的。灰黄色筒子灯还没关。就有种昏黄暗淡的浪漫。 “听话。” “乖乖。” 第 38 章圣诞番外 她的圣诞老人 雪扑朔朔跌落,压得光秃秃的枝丫往下。窗面上升腾起一片浅白色的雾,将温暖舒适的室内隔开。 喻衍用手指细细描摹玻璃窗上余杭清的名字,她方才写的。 圆润可爱,还画了猫耳朵。 没忍住用手机拍一张留念,偏偏闪光灯晃醒了年轻的爱人。 余杭清被吓了一跳,猛地翻身起来一片头晕,顿了好一会儿,皱着鼻子掀开被子,“啧……”迎来的却不是料峭的冻,是喻衍早就待在电暖气上的暖厚睡衣。 她朝她笑,“醒了宝贝?”一巴掌啪到她背上,“装饰圣诞树去。” 余杭清呆愣愣的反应不过来,低整头闷闷的笑,确忽的瞥见刚刚喻衍坐的内块靠着窗子的白色小毯子边谢了她的名字,画了小猫耳朵,旁边还有一颗小小的爱心。 见她目光游移,喻衍惊了一霎,当机立断的亲了余杭清一口,发出啵的一声。“好了,快去,我们晚上还要一起看电影呢。待会儿来不及了。”羞赧到用手直推她。 “快去嘛宝宝。” 余杭清这会儿彻底清醒了,搬过喻衍的脸啵啵啵就是好几口,死死揣里不动了,“我不要,先给你画个猫耳朵去,你真是,厚此薄彼。”她笑的畅快,用手点喻衍的鼻尖。一屁股坐到喻衍的小毯子边。“就这么喜欢我啊?” 喻衍闷声点头,又觉得不够,紧闭着眼睛整个人红成洋柿子,“喜欢你,最喜欢你!” 从前脱口而出的爱在恋人确认关系之后变得羞于启齿,可喻衍始终记得年轻爱人对她忽如其来感情的深切不安。 表达出爱,让她安心,是爱人的义务。 不能因为不好意思就放任不管。 喻衍想了一瞬又觉得不够,尽量对着余杭清的眼睛,琥珀色的眸子深深望进去,“不只喜欢,我想我应该说我爱你。” 余杭清惊了一瞬,继而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用手揽住喻衍的脖子挂上去,“我也爱你!” 嘴唇和嘴唇碰到一起,重重得碾过去,余杭清几乎是啃咬着掀开喻衍的唇瓣,伸出灵活的舌头攻城略地,吻得喻衍眼眶的一红,身体阵阵颤栗后仰,却不舍得推据,只把手放在她的腰际勉强稳住身体,便沉溺进去,与她共舞。 亲完余杭清就一屁股坐到地上,红着眼睛笑的畅快的要命,“姐姐,我真的好开心。” 被喻衍强行扯起来,拍拍屁股上不一定存在的灰,“坐毯子,别坐地上,冰不冰?” 余杭清瞅了瞅白净净带着喻衍香水味的毯子又看了看自己在家里地板上随处乱坐的睡衣裤子,心里内一点芥蒂却怎么也消不下去。 好脏,犯不上。 要是喻衍知道肯定又要说她穷讲究。 她总这样。 第76章 上次还调笑余杭清说“我可去你的吧,床都上了还纠结地毯?家里就两个人还要买两张?”这人撇着嘴爬她的肩膀,在她耳边呵气如兰,“哎,老婆啊,你可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她叫我老婆?她从前说的到变成老婆婆也要在一起的老婆? 余杭清膝盖一软据跪上那张洁白如雪的毛毯。 而罪魁祸首呢?给余杭清闹了个大红脸心满意足的走了。 一向游刃有余的年长者这会儿耳朵尖红的要滴血,却还是坚持呢喃着补充。“我爱你是什么稀罕事吗?我不是一直都爱你?” 让余杭清心脏一片酸软。“嗯,你最爱我。” 究竟省不得错,余杭清蹲下去,用指尖给喻衍名字上面花了两只明显的猫耳朵,屋子里热,雾气不一会儿就蓄积了,喻衍方才画的也就不那么清晰。 她小心翼翼的拿起手机上上下下的拍了好几张才心满意足的去了客厅,余杭清老老实实坐在喻衍的白色小毯子上往圣诞树上缠彩灯,明黄色等小彩灯上面醉着许多红的绿的小球,红着脸不再提半句。 礼物喻衍一如既往地早早就预备好了,袜子塞圆了挂在床头,轻的就固定在圣诞树上,节日气氛拉满。 她向来是她的专属圣诞老人。 说是过洋节也就是找个理由实现她的愿望。 余杭清也准备了个小惊喜,粉色的,喻衍喜欢了很久的机械键盘,花了三千多,挺贵,袜子抓不下就专门买了礼盒来装,藏得老严实了,免得她又心疼。 这人待自己不好。 偏偏老母鸡一样死死护着余杭清。 要她干活就是别扭的关心和纳入领地。 说让她挂灯也就剩是给她留点参与感。 余杭清笑的腼腆,一点点新鲜的缠,今年的灯串很特别,等藏好了喻衍一定会好好夸夸她。忍不住笑出声,“o(n_n)o哈哈~” 喻衍忍不住探出头看她,无奈的看着小爱人突如其来的大笑,轻轻摇了摇头不由得勾起唇角。或许想到我买的礼物了? 她知道的。 难得她喜欢。 快递在家里堆成小山。 有的还是余杭清帮忙从快递驿站拿回来的。 忽然眼珠子一转,余杭清又来个坏主意,朝着正在厨房煎牛排的喻衍喊,“姐姐,我想拆礼物!” 妻子今天穿了软呼呼的蓝色水貂绒毛衣,回头朝她嗔怒一笑,“圣诞礼物哎,平安夜就拆啊?” 余杭清丝毫不怕哦,朝着老婆呲牙,“啊。我想要嘛。” 喻衍还没来得及答应就看见这小鬼头轻车熟路的拆了她买的毛绒帽子搭在头上,底下气囊一捏上头小狗耳朵就自然而然竖起来,两双眼睛都黑亮亮的,忍不住噗嗤一笑,“行吧,你去拆,明天刚好还有快递到。再送你新的。” 她总是拒绝不了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眸子。 自从有一次余杭清收了礼物扒着她哭开始,她恍然意识到这样的隐瞒也会伤害到年轻的妻子。 她可以没有隐私。 也同样可以放弃完美惊喜。 坦荡荡摊在她面前,不刻意遮掩。 她发现也只是提早开心。 惊喜永远不值得爱人提早伤心作为铺垫。 她总会送她很多,总有一样她猜不到的,那就是惊喜。 余杭清兴奋地跑到厨房亲了喻衍的脸发出响亮的一声,给姐姐闹了了个大红脸才一脸做贼似的故作平静的走到圣诞树旁边把自己这个巧轻挂在顶上。心里轻声许愿。 “新的一年,喻衍要万事胜意,更爱她自己。” 灯缠好了。 果不其然得到了奖励性的吻。 余杭清笑得见牙不见眼。 打开之后斑斓的好看,喻衍含着笑发了朋友圈。 【我们家宝宝缠的,很好看。】 余杭清拍她拍照的侧脸。 【我们家贝贝绑的,超级漂亮。】 贝贝是宝贝。 余杭清当然没舍得全拆,姐姐兴冲冲地准备了好久的,至少要在她面前。 要笑着夸奖她。 喻衍似乎拍完照才反应过来,呆愣愣的望着原本挂着帽子的地方又多出来一个一摸一样的礼物盒。“给我的?” 余杭清了然点头,“当然。拆拆看。” 喻衍轻轻一点点打开丝带,刚看到一角就明白她买了什么,一下子红了眼眶,拍她的肩,“你还在上学呢,买这么贵的东西干什么?” 余杭清却衔去她的眼泪,”想要你开心嘛,你不是喜欢?” “你喜欢就该买。” 她摸着年长爱人的头把她塞在软乎乎的小猫坐垫上,“乖,你幸福就值得。” 转头去厨房端了最后一道菜。 女巫汤热气腾腾的,余杭清用抹布垫着往外搬,难得过节,喻衍破例,她就煮的很甜,放了橙子樱桃和蜂蜜,苹果也挑的最甜的,甜丝丝的果香盈了满桌,灯已经关了,烛光微亮,爱人笑的很暖,朝着她摆摆手,“快来吃饭!” 第 39 章见家长 带着硝烟味儿的鞭炮声响起,噼里啪啦惊醒床上仍睡着的人。 喻衍揉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自然而然的穿着她的小兔子睡衣,去洗手间洗漱完就趿拉着拖鞋,顺势走到厨房,看见把蒸蛋往起拿的余杭清。“宝宝……” 红色的水貂绒毛衣外面套着小熊围裙,低盘发,余杭清简直温柔的不似人间有。微微回过身来,朝喻衍俯首,落下一个吻,“醒来了,我家贝贝?” 就像她梦想中的那个早晨会为她做早餐的妻子,特别有家的感觉。 仰着头交换一个蜻蜓点水的吻,然后抱着脖子踮脚吻向余杭清的侧脸,“哇塞,蛋蒸的这么嫩啊,好厉害呀,宝宝!” 余杭青丝毫不脸红的接受这份夸奖,朝她抿着嘴笑,腼腆温柔。“当然,你喜欢我就能做好。” 喻衍一下子脸就红起来了,没忍住,两只手挡在脸上,试图为她降温,“好会讲。你讲情话真的蛮好听。” “就这样把我迷得晕头转向。”好会撒娇啊,姐姐,她扯住她的衣袖,然后从背后搂住她的腰,将脸贴在她的颈窝。暖和和的。 都分不清是谁被迷得晕头转向了。喻衍身上还带着股清清浅浅的苦柚香。“好会勾人啊,姐姐。” 女人莫名奇妙的离开她的颈窝,留下一阵浅淡失落。眼睛不由得微微睁圆了,望向余杭清。“我不是,我没有啊,真心夸你。” “我认为这也是你的天赋。” “我们家宝宝是天底下最聪明的爱人。” 余杭清在心里暗暗反驳,这算什么聪明呢? 分明是可怜兮兮的狼狈和笨拙,偏偏不管看不看得到,她总会变着法的夸奖。 有一段时间每天早上的早餐都是蛋羹,嫩的老的,有时候水加多了化成汤,最后在锅里烧开了,变成鸡蛋茶或者蛋须子汤的。 喻衍还是笑着眯着眼睛喝到嘴里,然后夸她煮的汤甜。 有这样一位充满包容的爱人,连意外都变成了惊喜,只看到她笑着眯起的眼。 特别特别浪漫。 微波炉转了好几圈儿,暖黄的光晕印在白瓷盘上,然后叮的一声,终于暂停。 微波炉里的鱼香肉丝被余杭清取出来,帮了一下放在大理石台面上,立马把烫到的指尖贴在耳后。“哇塞,好烫。” 喻衍朝她投过去嗔怒的一眼,从后背抱住她,看着她烫红的指尖,小心翼翼吹了又吹。“怎么不拿个抹布垫一下,总烫到也没个记性?” 余杭清脾气格外好,可是总喜欢向她飞斜过去一眼,看她手忙脚乱。“好啦好啦,我今天给你炒了鱼香肉丝呢,都不夸我。” “哇,那太厉害了宝宝。我们家乖乖做饭怎么这么香啊?你高中我都没舍得让你学,啥时候整明白的,这些天一一天一个样儿的换,还都是我爱吃的。”喻衍于是极其认真地凑近那盘鱼香肉丝,深吸一口气,然后在盘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什么时候学会的呢?余杭清自己也不记得了。 余杭清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接受她的夸奖,强行牵起嘴角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包的呀。天才这一块儿。” 在那些没有她的日子里,余杭清依然按照某种程式正常的生活,像正常人一样准备一日三餐,然后洗碗。 哪怕做的再好吃,总觉得少点味道,不像,又说不明白哪里不像?不是一样的预制调料包吗? 那时候两个人在一块,寒暑假喻衍自己搁家做饭,油锅里下肉,得用袖子包着拿着铲子的手往后退好远,两个人一起在厨房,绕着四处乱蹦的油锅到处躲。 后面不怕烫了,余杭清面色平静的站在锅炉边上,自然而然的翻来翻去,反倒色泽更漂亮,调料包一倒,管你炒的什么东西都是一个味儿,也谈不上什么失败。 就是吃不下去,生理意义上的恶心,混着眼泪咽下去之后,还会不小心吃了太多反呕出来。 第77章 喻衍一向喜欢甜口小孩菜,这种反呕就会更加明显。 她把她照顾得很好,可是等她回来,她的小孩还是有了很严重的胃病。 闻着熟悉甜香,胃里却翻腾着咆哮,挣扎着想要吐些什么东西出来,余杭清还是平静温柔的笑。“喜欢吃就多吃一点嘛姐姐。” 强行将生理性的眼泪眨回去,然后转身从后面蒸笼里拿出一盘蒸的暄软的荷叶饼,白色的雾气上涌。余杭清忍不住吸吸鼻子。 电饭煲里是煮的软糯的红豆薏米汤,还放了冰糖,唯一少的是大米。喻衍依然保持身材,没那么想吃的就可以舍弃掉一点。余杭清就陪着她一起不吃。 喻衍端着鱼香肉丝和荷叶饼走在前面,余杭清手上端着两碗汤。看着她雀跃的背影,看着她可爱兔子睡衣后头,毛茸茸的尾巴。 “姐姐宝宝。”忍不住造了个新词儿,然后看见她有些惊诧的回头,对着她应声。“嗯。” 在每一个惊醒的夜晚,无论喊什么,哪怕直呼尊姓大名,她也不会生气,永远都是嗯。然后自然而然的把她拥进怀里,告诉她我还在。 她们两个的脾气都消散了好多。 刚开始饭吃得很沉默,几乎是余杭清瞧着对面人大快朵颐,笑着低头喝汤,掩饰过去。 还催别人呢。“赶紧吃,待会儿凉了。”余杭清没忍住,拿起荷叶饼加了鱼香肉丝,给对面吃的正香的喻衍续上。 已经足够幸福了,只要还能看见她在面前就已经很幸福的,脸上还有点儿软乎乎的弧度特别特别可爱,亲上去的话都不能张嘴。 喻衍吃饭特别好玩,嘴里一边忙着吃饭,一边忙着夸人。“哇塞,这个酸甜口神来之笔。” “宝宝你真的,你去新东方进修了吗?” “这个笋好嫩,你今天几点起的?木耳这个爽脆。” “还没放胡萝卜丝,你就这样溺爱我。” 眼睛亮晶晶吧嗒吧嗒的闪。喻衍喝汤也不用勺,直接端着碗,小口小口吸溜。 碗挡着下半张脸,留着上半张脸,带着笑意微微满足的眯起眼睛。“你咋能这么会做饭,就这样一天爱上你一百遍。” 余杭清喝完汤,从碗里抬起头来,就揪她的错处。“我不会做饭,你就不爱我了?” 喻衍没想到还能这样,迅速抄起碗底,喝完最后一口。“哎,对,你高考前不会做饭那些日子我爱的都是鬼。” 余杭清得到满意回复,笑的像只偷了腥的猫。眯着眼睛左仰右倒。“那么早就爱我呀。” 喻衍恼羞成怒,却还是咬着牙点头。“对,就是很早就爱你,你咬我啊。” “回你家过年去。”面临分离,喻衍总是有种说不出的委屈,也不知道跟谁怄气。 每年这时候都要回老家过年的。爸爸是个很孝顺的男人。 可这是她们在一起之后第一次分开这么久。 就是会舍不得。 眼泪静水流深。强行咬着牙,不透出一丝脆弱音节。喻衍迅速收了桌上吃完的碗筷。到厨房洗碗去了,任由哗哗水声遮住泪如雨下。 熟练的用刷子沾上洗洁精,左右开弓,然后冲水,两人也不过一个碟子两只碗,蒸荷叶饼的蒸屉余杭清过去的时候已经顺手冲过了。 她要回家了,那么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这样一个一大早起来就给她炒鱼香肉丝夹荷叶饼的女孩。 想说服自己只是嘴馋,但是真的很难想象,跟这个人有一个多月不能见面。 她把她养的太好了,从放假之后就吃什么给做什么。都圆了好大一圈。 “讨厌老家,讨厌过年。” “谁规定的过年非得回去。” 摆抹布的时候忍不住拍盆里的水,然后溅起水花,吓得喻衍立马往后退一步,余杭清新给买的小兔子睡衣呢。可不能弄脏了。 下一瞬温热的毛巾就贴上手了。五指张开,被人仔仔细细的擦干净。“哇,这么不想我回去过年啊,那跟我一起好了。” “丑媳妇也得见公婆嘛。” 等到换上余杭清提前买好的小香风拜年服坐上副驾驶的时候,喻衍脑子还是懵的。 窗子两侧的景物不断向后,走过一条条熟悉的街道,停在家门口。 喻衍眼睁睁看着余杭清解开安全带准备开门下车,慌不择路的握住她的手,拉的她一个踉跄重新坐回去。“你考虑清楚了,我们今天真的见家长?” 余杭清理所当然的摊手。“不然呢,迟早要告诉她们。” “再等等,我们再商量商量。”喻衍秀眉轻蹙,终究吐出几个字来。“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总有种很鲜明的无力。” “贪心的想跟你光明正大在一起,却不想你承担任何后果。” 余杭清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喻衍一下子堵回去了,她的手指按上她的唇。是冰的。 “你别讲,你先等我讲给你听。” “我想尽可能对你好。” 余杭清乖乖点头。 “但是我始终不能确定这种好是不是诱导了你,是不是导致你跟我走上这条不归路的元凶。” 余杭清刚要反驳,就见喻衍明显严肃的目光和预备捂嘴的手。“听我说完。” “明知故犯,朋友,家人,爱人,一股脑把你可能需要的各种角色都扮演完。” “朋友家人无可厚非,但隐隐约约感受到你可能喜欢我,还是扮演那个将你从痛苦中暂时抽离出来的,你幻想过的,在你高中时期出现的爱人,带着你私奔。” “这是诱导。” 余杭清沉默。她反握住喻衍的手,静静地坐在主驾驶上,用额头磕着方向盘。 原来那时候幻想的是真的,那真的是一场私奔。 余杭清一时觉得愤怒,一时又觉得感慨,像是真真实实的,跟喻衍在高中早恋。 “可能这种状态持续时间很短,但是长时期误导可能让你误以为喜欢我。” “同性恋这条路很难走。” “谈恋爱没关系。” “你在以后的任何一一个时间随意甩掉我都没关系。” “但是见家长不行。” 说话的时候眼泪流出来,晶莹剔透的,就那么正正的落在余杭清的手背上。喻衍的嘴巴却依然咄咄逼人的剖析着“或许你现在爱我,但我得为你以后负责。” “你年纪太小。” “会后悔。” 喻衍甚至已经为这场对话奠定了结局,她自然而然地卸下方向盘,要开车门出去。“你就跟爸妈说,我开车送你回来。待会我把车开走就——” 话没说完,就叫人堵住了嘴,余杭清怒极反笑,一只手扳住她的脖子,吻上她的唇。 生气了就更凶狠,像是打架似的。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还气喘吁吁。 喻衍在笑,余杭清却红了眼睛。 “你年纪大。” “你能比我大几岁?” 余杭清愤怒地指责她。食指几乎要戳到喻衍的鼻尖。“ 你太自以为是了。” “你是长到这么大,然后突然嘣的一下开窍,知道怎么相爱吗?” “凭什么觉得我会后悔?” 喻衍一动不动,任由她的食指戳着她的鼻尖。在极近的距离跟她四目相对,看见那双黑亮的眼眸落下泪。 自己也哭,看着她眼泪像断了线珠子似的往下掉。也哽咽着摇头。 “你那时候怎么?你那时候亲过我嘴?对我做出过任何诱导暗示?你不是拒绝我了?怎么就连你自己也否定自己?” “挡雨方式确实是照着偶像剧桥段学的,那又怎样?我们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你替我挡雨,有什么问题?” “你知道那个女生是你,那你也清楚私奔之前,我就已经喜欢你。” 她那么优秀,身上却常常涌动深重懊丧与不配得。 喻衍总心疼余杭清过分卑微,可余杭清就觉得她可爱可怜。 “你怎么能不相信我爱你?” 余杭清捧住喻衍的脸。如同以往任何一次一样吻掉她落在脸颊的泪,然后亲吻眼尾。“怎么能不相信你值得我长长久久的爱下去?” “那么久,到现在十几年了吧,十几年都想不清,未免也太小看我。”嘴角扬着骄矜的笑,余杭清自然而然的抬起下巴,用鼻孔看人。 恣睢肆意的少女风华正茂,瞧不起这种踟蹰,认为是一种看轻。 余杭清苦笑着解释,讲述另一种连讲出来都觉得呼吸都痛的结果,“就算你不爱我,我还是会爱你,或许会一直痛苦的爱你,然后孤独终老。” 她退开,手拿过去,然后赌气似的一屁股坐在驾驶座,将头偏向窗外。“反正你就舍得。” 喻衍干脆利落开了车门出去,余杭清没忍住,用头磕旁边车窗玻璃却磕了个空,磕到柔软皮肉。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讨——” 额头对着额头。 小镇正是采买年货的时节,街道上人流如织。 第78章 喻衍弯着腰,自然而然吻上余杭清的唇,交换一个绵长的吻。 “讨厌,我知道。” “怪我自以为是。” 余杭清已经哭不出来了,气的推开她握着她肩的胳膊。“让开,我要下车。” 喻衍被推了也不生气,往旁边一让,乖乖跟在余杭清屁股后面去后备箱卸货。 珍珠链小挎包被随手扔在喻衍怀里,完美接住,余杭清忍不住反唇相讥“见家长就我家里知道我是同性恋,你搁大街上亲,周围路过的都看见了。” “你准备怎么办?”后备箱打开,挡着头顶阴影,余杭清探出身来在光亮地方凑近喻衍。 喻衍把小包挂在左肩上,然后重新抬起手,老老实实接住余杭清堆在她手上的一堆年货。终于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笑。“看见就看见。” “你不后悔,这条路我就陪你走到黑。” 第 40 章见家长二 东西多得快溢出来,喻衍走在前面,箱子里装着给妹妹们买的古风拜年服,弟弟的挖掘机玩具,爷爷奶奶的保暖衣和爸爸妈妈的羊绒围巾,还有旺旺大礼包,买回去过年带的小配饰什么的杂七杂八好大一箱。 喻衍很早之前就买好的,放在后备箱,怕余杭清忘了哪样。 余杭清干脆就通通塞到她怀里,由她带回去,她买的,就该由她提回去。 自己手上也不闲着。 两箱八碟的蒸碗,上头放着新鲜腊肉,腊肉另一边落着果啤,果啤旁边还有一层是买好的元宵。 到了门口,邦邦邦敲开门,果然听到母亲熟悉的声音。 喻衍手上的东西被接过。“贝贝回来啦?手上拿这么多东西,也不让你妹妹她们下去接接你。” 余杭清猛地反应过来,妈妈好像认错人了。 一个人迅速清瘦下去,一个人却带着报复性的幸福肥,她们似乎完全倒了个个儿。 长得像的话,认错了好像也不奇怪。 纠结着究竟要不要说?如果不说,姐姐就可以在今年过年,真真正正的作为自己融入这个家。 就像小时候承诺的那样,我们两个换着回去不就行,我的爱分你一半,不会影响别人。 正想的出神呢,右手上猛的一空,就看见愣愣站在门口的喻衍背上被人啪的拍了一巴掌。“咋回事儿?让人喻老师拿这么重的东西?” 可是这回回来是要出柜的。 妈妈不是爷爷。 就算真收拾小孩,也是收拾自己养大的这个。 余杭清在心里暗暗许诺着下一次,然后故作生气的撇撇嘴,把蒸碗往地上一撂。“妈,你认错人了。” 张颐愣了一下,从地上拿起两箱蒸碗。没说话,到厨房里热去了。 饭还没好,余杭清就坐在客厅里看着喻衍给弟弟妹妹们分带回来的零食玩具。 这人脾气真好,小孩子玩急眼的,猛的一个枪弹夹砸到她手上,她也笑盈盈。“弟弟你不能这样,买来就是给你玩儿的,你抢的弄疼我手了。” 喻衍故意说着玩逗小朋友。可是小朋友还没回头呢,余杭清先一个箭步冲到跟前,托起她的手,上翻下翻的仔细查看。“痛不痛?扯到了还是扭到了?” 回头骂人的时候就已经有点生气了,“你离姐姐远一点。玩不明白,下回就不给你买了,你弄疼她了,你知不知道?”脸一板还是挺吓人。 喻衍吓了一跳,伸手就赶紧拉。“没事没事,你别凶,宝宝。” 小兄弟瘪嘴要哭,被其余两个姐姐赶紧眼观鼻鼻观色的抱回房间里去了。“赶紧走,看你把姐姐惹生气了没有。” …… 后面余杭清也没认真听,无非就是先让离自己远点,别惹自己生气的废话,她们总这样吓小孩儿。 早些年还生气为啥要跟弟弟说我坏话? 现在倒没那么在意,管她有没有用,离她俩远点都成。 打开手电筒翻来覆去的看,直到那一点点青紫被揉开,变成浅浅的肉粉色,余杭清才意犹未尽的松开那双手,吹两口热气,与她十指相扣。 可怜喻衍哄完那个哄这个。“别生气了,宝宝,真不疼,都好了。” “小孩子就是这样没轻没重的,你那时候带过她,你又不是不知道。”另一只手也过来了,尾指勾着尾指晃呀晃。 爷爷在旁边看电视的声音很大,她们搁这边暗度陈仓。 余杭清脾气大。哄了也不顺气儿,意犹未尽的还要说。“可是就是很痛啊,他都给你砸的有点青了,我凭啥不生气。” “总说小孩没劲儿,那像小孩一样莫名其妙突然用全力打人的也少之又少好吧。” “我就是看不得他这种玩儿法,这算什么玩意儿,这不折磨人的吗。” “我真的我就最烦他了。”小姑娘气的直哼哼,小猪似的趴在喻衍肩上,只打雷不下雨。 喻衍只得啼笑皆非地替她顺着背。“真没事儿了宝宝,来我亲亲。”侧脸一下一下的啄,红着脸,顶着旁边老人诧异的目光,亲了十几分钟才哄好。 过一会儿妈妈从厨房走出来让收拾桌子,两人合力搬出那个大圆桌,搬好板凳,叫了弟弟妹妹吃饭,就去厨房帮忙端饭。 菜肴流水一样的端过去,密密挨挨着摆了十几道。 等到爸爸端了最后一盘回锅肉放在桌上,所有人坐起开席。 一上桌,爷爷先动筷子,奶奶第二筷子就夹到了喻衍碗里。“贝贝多吃点。咋这么大人了,还没你妹妹高?” 喻衍慌忙拿碗去接,目光却忽的怔愣了一下,然后笑意荡漾开来。 才没有呢,我们余杭清有一米七五哦,比最高的妹妹还要稍微高一点点。 余杭清没忍住咳嗽两声。被米饭的热气一蒸腾,眼泪也顺着眼角落下来的,像珍珠,落进碗里就瞧不见。 长得矮的是喻衍。 想到家里一双又一双的增高鞋,觉得难堪,心疼,说不出的亏欠。 姐姐真的把她养得很好。 她没说自己长得挺高了,也没纠正整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扶着自己的碗。接过姐姐递过来的纸巾。“没事。” 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从小说话就不中听。 喻衍夹起那口土豆丝放到嘴里,然后忍不住皱眉。跟妈妈做的不一样了,连妈妈做的都不一样了。 余杭清悄悄把两人的碗交换,得到她惊诧的带着笑意的一眼。“你啊你。” 众目睽睽之下,别人喝交杯酒,她们吃交碗饭。 她知道她为什么皱眉,但心甘情愿为她吃下这份一点点模糊掉白月光印记的饭。不用再从土豆丝里找家的感觉了,我们有一个新的家。 家里小孩多,炒了糖醋里脊,喻衍碗里有好几块儿,余杭清吃的时候忍不住轻微反哕,强行咽下去。 其实她自己夹的也是差不多的菜。 喜欢吃的已经很好了,不喜欢吃的都不想尝试着咽。 酒足饭饱之后。 余杭清猛地把板凳往后一踢,直直站起来。“我要出柜。” 爷爷奶奶投来诧异的目光。 许多道震惊的目光投过来,余杭清一个也没看。坚定的,一动不动的站着,手上紧紧攥着那杯壮胆的白酒。“我说我喜欢女孩子。” 爸爸头都没抬,稳稳坐在那里,用余光瞥过来一眼,轻描淡写的粉饰太平。“坐下,把饭吃完再说。” 喻衍伸手去拽她没拽动,干脆跟她十指相扣站起来。 “喻衍是我老婆。”年轻的爱人表达爱意时掷地有声。 见两人没听,爸爸愤而把筷子往桌上一扔。“我说坐下吃饭,你们听得见?!” 妈妈也撂了筷子,罕见的把碗往桌子上一摔。“谁准你凶我女儿的?!” “我告诉你,过不了咱就离婚!” “她爱喜欢谁喜欢谁,不偷不抢不犯法的,我管你们怎么样?!就是不准凶她。” “我在你们老余家待了这么多年了,孩子也生了四个了,不是非要她来传宗接代的。” “今天这饭能吃下去就吃,吃不下去都给我滚!”妈妈像一头暴怒的母狮子,摔碗摔筷子,猛的站起来对着她年少时最爱的人开炮。 连余杭清都没想到。 张颐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 没有人比她对爸爸更真心了。 第一次跟着爸爸回家,就被爷爷拿板凳砸中额角。还是跟他在一起。 最年轻气盛的时候被奶奶藏了存折,后面爸爸买车的时候才拿出来。 印象中她提了好多次离婚,却没有一次舍得离得掉。 小时候还经常跟余杭清说,你去婆家会被人打死的这种话。母女之间一度吵的剑拔弩张谁也不理谁的地步。 可是她真的跟女孩子在一起之后,从前说即使不结婚也要养她一辈子的爸爸瞪着她,摔了筷子,硬要她坐下。 爷爷奶奶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兀自调高了电视机的音量,两个妹妹吓了一跳,拿了手机回自己房间玩去了。 第79章 只有妈妈站在她这边。 妈妈牵着她们的手,一左一右出了房子 ,穿着余杭清今年新买的大红睡衣,门被啪的摔上。 女人没好气的往门的方向摔个眼刀。“什么玩意儿?一群老封建。” 转而将两手合在一块。将她们交给彼此。“没事儿,你们爱咋谈咋谈,她们再说这种屁话,就别吃我做的饭。” 该怎么说呢?余杭清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了。那么能言善道的小说作者竟然一时语塞。 其实土豆丝的味道变了也好,弟弟妹妹们尝不出差别,说明也没吃到过当初的,那就是妈妈给自己唯一绝版的爱。 喻衍如同以往每一次一样跟她张嘴。“跟我出去玩好不好?我买票,至少今年过年我们不理她们了。等过完年就带你回娘家……” 其实余杭清小时候的梦想不只是自己逃,还要带着妈妈逃。 她紧握着张颐的手,眼睛里的希冀怎么都藏不住,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照着红色的身影,奇异欢喜猛地翻涌上来。 却被这人推开。“不了,你弟在家没人管。” “你们自己玩的高兴就好。” 张颐在两个女儿交叠的手上拍了两下,然后从兜里拿出钥匙打开门进去了,门轻轻合上。 余杭清就那么怔怔愣愣地望着她的背影。 意料之中。 每一次都是这样。 所以余杭清讨厌弟弟。 明明恨的要命,却又怯懦的不着痕迹的讨好,对弟弟好,然后妈妈才会对我好,总这样。 那种藕断丝连的痛苦,总是恨自己懦弱,然后伏在喻衍怀里哭。暗暗发誓,她不要我,我也不要她了,又为了弟弟骂我。 可是这一次她竟然庆幸,庆幸她优柔寡断的爱的习惯。 今年给弟弟买的新衣服,新鞋,新玩具,刚刚都搬进去了,她穿上,她在玩儿,那么即使不见面,妈妈也会想到自己,也会开心。 “差不多行了,我都放下了?” 一个人豁达的要命,已经准备笑出来了,另一个人却不小心哭出了声。 “放下你大爷,我这辈子都放不下,我寻思我这辈子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了,不奢求他们的爱,也就不在乎这些东西了,可是我他妈看不了,我受不了,你知道吗?” “你那么小一个人,你趴在我腿上哭。你搂着我的腰,你的眼泪粘在我肩膀上粘在我脖颈,我拿手去擦有的时候还是烫的,连带着脸颊都是烫的,整个人哭的脸红彤彤的,我都怕你哭着哭着闭过气去。” “那时候我恨死他们了,我自己都放下多少年了,我还是恨,你知道吗?他凭什么让你遭遇这一切啊?那我养的好好的小姑娘,凭什么?我搁这往游泳池里倒水,他搁那放呢,咋的,数学题做疯了?” “我最受不了就这出,我不允许,那凭什么呢?我养的好好的,那见人会笑,饿了会吃饭。生气了一个电话打过来,你为什么还不来?凭什么搁那踌躇半天啊,凭什么觉得这不配那不配,怎么就还不起了?我受不了这出。” “我跟你回去见家长,是因为我觉得应该要有人见证,别人婚礼可能都是这么个流程,我想让你安心,想让你放心,想让你身边你觉得重要的人都知道我的存在,知道我没有认真在一起,并不是说我一定要得到他们的认可或者怎么样。”喻衍气得要命经年累月的压制和痛苦要爆发。 替小时候那个小孩不值,她眼睁睁看大的,从细小伶仃到现在,亭亭玉立的姑娘。 她哭的像小孩子,全然不顾形象,大口大口喘着气儿,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余杭清赶紧把她搂在怀里顺气儿,生怕她岔过去。“抱歉,是我没弄妥当。” “你要抱歉什么呢?抱歉你没有提前做好准备吗?那我跟你讲你那桌子饭你连现在这么多都吃不到,你根本都进不了家门,咱俩一起搁门口喝西北风吧。”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左摇右晃,刻意被拎得很高,然后手一松一起落下来。 “不要总在我替你委屈的时候给我泼凉水,我就是讨厌,也不用装体面,装释怀什么的,我恨的要死,恨的要命,你每次拖着哭腔给我打电话,我都气的快疯掉了,恨不得下一秒就出现在你面前。”喻衍的手指头抵着余杭清的额头,推着脑袋往后仰了仰。 “我就是讨厌他们啊,小的时候不管,长大了又管开了,装上了,摆上大人的谱了。试图想要决定什么,改变什么,以为自己是什么拨乱反正的英雄,实际上什么都不是,纯狗屁。”张嘴甚至想往外再呸一口。 “要我说你小时候也没多爱你。”说到这句完吓了一跳,自个儿先把嘴捂上了,紧接着就拿手去接余杭清落下的小珍珠。“差不多行了,不准哭啊。” “哭了咋办?哭了你还能不要我?”余杭清哭着哭着打了个嗝儿,百忙之中还朝她翻了个白眼。 “哇塞,就说这种鬼话,我能舍得?爱哭哭吧,真服了你。”活跃活跃气氛,喻衍倒没那么难受了,停下来不哭,也就没那么堵,气儿也顺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喻衍抹掉眼脸颊凉透的眼泪牵起余杭清的手。两个人慢悠悠下楼。 “好啦。” “我们回家。”浑身都冷,老房子的楼梯间,唯有二人相扣的掌心是暖。“管他们爱不爱你,姐肯定爱你!” 余杭清终于回过神来,笑着跟喻衍商量,“你开车还是我开车?” “肯定是我开啊,刚过来你开的。这会儿赶着八点之前去超市,应该还没关门。”喻衍坐进驾驶座,又探出身来朝她笑。“年货全拿回家了,冰箱啥也没有了。” “虽然可能抢不到蒸碗了,其余菜也只能现买,不过你姐我这厨艺包成功的。做糖醋排骨给你吃呀。”喻衍偏过身来。凑到余杭清身前替她系上安全带,然后在她额头落下珍惜一吻。 余杭清也不矫情,凑上前啄她的唇“行啊,早上我做,晚上到你了,整个糖醋排骨,过年再整条清蒸鱼,炒盘土豆丝。” 前挡风玻璃的雨刷器扒开薄薄落雪,喻衍回到自己座位上系上安全带等着,回过头朝着余杭清笑,“富婆哦。俩人三个菜,咱俩晚上还要包饺子吃。” “那我不管,年年有余。剩了说明咱们家富裕嘛。”余杭清擅长撒娇的很,抱着人家手臂晃来晃去,左右只会这一招。 喻衍忍俊不禁,终于挂挡启动车子。 奔向幸福。 作者有话说: 一篇没什么意义的作话。 宝宝,我有没有跟你讲过,妈妈爱你。 我知道你是眼里容不了沙子的类型,不能接受爱别人超过爱你,但是就是无厘头的想要告诉你,在我创作这篇文章的时候,至少每一次码字的时候,我最爱的是你。 本来喻衍是预演的。 是完完整整的be结局,是头也不回的走上同一条道路,是因为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弥补曾经的缺憾,然后长成一棵高大的树。 可是我舍不得。 我舍不得你吃了那么那么多苦之后走向既定的死亡结局,所以我宁愿怪力乱神,想方设法也要你回来。 我甚至做好了我的番外会写的很悬浮的准备,只是想让你幸福而已,其他什么都没关系。 可是越写越真实了,越写我越想哭。 直到这一章,我本来想写大团圆结局包饺子那样式儿的,高高兴兴的见家长,定婚期。可是写到这儿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就写下去了,像真的发生的那样。 妈妈站在你们身后。 每一次都觉得自己写完了,想着写完就回过头去修,可还是不放心,想尽可能多写一点,就像眼睁睁看着你们幸福证据确凿。 大概我确实写的不够好,最近申签好忙,一遍遍改模板,好痛苦。可是午夜梦回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为你续上一点结局。 还没修完文呢。 或许后面还会有番外,又或许没有了。 但是我确定以及肯定这一次是奔向幸福,这次有一个人全心全意的爱你,最爱你,只爱你。 第 41 章妻妻相性一百问 妻妻相性一百问(前50问) 1.请问您的名字? 喻衍:。喻衍 余杭清:。这也要问?凑字数来的?(小猫皱眉) 懂不懂什么叫经典老番喜闻乐见?我一个免费番外需要凑字数?!白心疼你了。(恼羞成怒) 2.年龄是? 喻衍:忘了。大概三十几? 余杭清:是三十四岁,年年生日都插十八,给你惯的,都不知道自己几岁了。 那小鱼你几岁? 余杭清:二十一啊。毫无悬念好吧。 3.性别是? 喻衍:。女 余杭清:你猜她为啥叫妻妻相性一百问? 好了,别怼了,我知道多余了。 4.请问您的性格是怎样的? 喻衍:偏向岁月静好,可能相对来说比较平淡无味一点。 第80章 余杭清(慌忙抢话):谁允许说自己平淡无味的,给孩子都快迷成傻子,我真求你了,姐,我给你当狗——(被喻老师手动消音) 余杭清:大大咧咧,咋咋呼呼,可能确实不那么可靠?(得到温柔一瞥,低垂着眉眼,呆愣愣的笑) 5.对方的性格? 喻衍:真挚,热烈,世界上最棒的小朋友。(毫不犹豫,喊出来,霎时间羞赧,却见小姑娘眼睛刷的亮了,自个儿也低着头笑。) 余杭清:温柔,包容,可靠,世界上最完美的大人。(像配平似得一字一句对应,又觉得讲的不够,反倒显得不公正,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姐姐,坦率又带着点刻意挑衅) 6.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喻衍:网上,小说评论区。 余杭清:对。(狗狗眼死死追着姐姐) (半晌才反应过来)不该是那个烧烤摊吗?你叫我吃串啊?! 喻衍:是在评论区我们交换联系方式,我看到你qq名,意识到这个世界有你,去学校门口蹲了,等了好久好久,才终于鼓起勇气在你家楼下跟你说一句话。(缓慢吐露心事,长发垂落下来,盖住脸颊又被轻轻拨开) (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手指紧了紧)知道有你,我就开始在意了。(认真回头,四目相对,眼含秋水)你为我冲锋陷阵很多次,知道那个作者是我,那知不知道我说的那个有人是你? (另一只手也被拽过来十指相扣,几乎是强行扯着面对着脸靠的极近,眼睫毛碰着眼睫毛,感受着嘴唇颤动着说)或许在那之前那个余杭指的是我,但是你问了,你的名字出现在我面前之后那个人就一定是你。 余杭清:(不好意思的想伸手把头发往后撩,往后一仰,被喻衍一追,反倒亲上)别亲了,还有人呢。(伸手推拒) 没事没事,当我不存在。 7.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喻衍:挺瘦一小孩儿。看着蛮心疼。(忍不住一伸手把眼泪往后擦了擦) 余杭清:这么心疼我啊,现在想起来都哭。(刻意弯了腰低头,从下面看喻衍的眼睛,把人逗笑才作罢) 那你呢? 余杭清:特立独行的大姐姐,挺高冷,有实力。 8.喜欢对方哪一点呢? 喻衍:热烈到毫无保留。愿意把所有的爱都塞给我。完全真挚到有时候会让我觉得自惭形秽,一直在愧疚对她不够好。 余杭清:很周全啊,完全懂我那些奇奇怪怪的小点,嘴上说的可能不那么好听,但是真的有为我去做很多事情的。 9.讨厌对方哪一点? 喻衍:毫无保留的过分。完全不爱惜自己。就是好比我希望如果我想捅她一刀,她的反应可以是立马回过身来捅我一刀,把我捅死都可以。但是我们家小孩可能就呆愣愣站着让人捅了。我会觉得很心疼,她有点太好欺负了。 余杭清:我讨厌她真的很自以为是。总是在替我做决定,自以为很了解我的样子,说替我去死就替我去死了,说觉得我好欺负,实际上她明显更好欺负吧。(不甘示弱的紧了紧十指相扣的手) 根本就舍不得捅我这个人。(努力保持平静,试图摊手。又舍不得松开,一直十指相扣) 我有真的损失什么东西吗?她真的为了我丢一条命啊。钱放在我这里,爱放在我这里,她还觉得给的不够,觉得愧疚,还要哪里愧疚?如果真的这样算起来,该愧疚心疼的不应该是我吗?(没牵着的那只指向自己鼻尖一靠近,眼睛就忍不住瑟缩) 为我付出时间精力,金钱和爱的小时候怎么不跟我追求公平,现在跟我谈恋爱了要追求公平了。还讨厌我,怎么可以讨厌我?(听到姐姐说讨厌就哭了,忍着的眼泪在眼眶里,说到最后忍不住拖长尾音,果然得逞被姐姐搂在怀里) 10.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么? 喻衍:很好。(一边帮小姑娘擦眼泪,一边头也不回的回答) 余杭清:包的呀,世界上就没有比我俩更契合的cp了好吧? 11.您怎么称呼对方? 喻衍:宝宝,乖乖,崽崽,小鱼,贝贝……(此处省略一万个黏糊叠词) 余杭清:喻衍,姐姐,阿喻,阿衍,贝贝。(越说越没底气,讲到小名就脸红) 12.您希望怎样被对方称呼? 喻衍:姐姐,只想当她一个人的姐姐。 余杭清:(幸福到当场掐人中,脑袋后仰,又强行立直,抿直了嘴,假装淡定)宝宝,听起来像是她的宝贝。(刚说出来脸就红透了,转而有些生气)但是这个女人真的很坏哎,她管她的读者也叫宝宝。(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指着人控诉) 大家都很珍贵,就没有什么层次感嘛。我知道她们关系很好,但是我只想让她叫我宝宝(撇撇嘴) 喻衍:(郑重点头)我知道了,以后我只会叫你一个人宝宝。 余杭清:(连忙阻拦)那倒也没必要,你平常讲话口癖就这样,我自己也会跟闺蜜这样讲,感觉刻意改好辛苦,而且总不能读者兴冲冲来你签售,管你叫宝宝。你准备称呼别人什么?同志吗?(讲着讲着自己先笑了)不要什么都答应我啊喂。 明白了,小鱼是个好嫂子。 13.如果以动物来做比喻,您觉得对方是? 喻衍:小狗。那种超级活泼的白色萨摩耶。 余杭清:(立马伸手去拍女人肩膀)不是,你说我是狗,你完蛋了,我跟你讲! 喻衍:是动物塑,你不觉得狗塑忠诚热烈,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唉,真的你一点都不懂欣赏,我说(闭着眼睛假装叹气,又露出一只悄咪咪,看余杭清反应) 余杭清:(果不其然,慌张找补)哪有?不吃狗塑的简直有难了吧,女王忠犬百吃不腻,我说,你不觉得在别人面前这样秀恩爱很羞耻吗?我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啊,一点都不听老婆话。(抱臂撅嘴,得到一个拥抱外加亲脸,然后伸手把撅过来的嘴推过去) 14.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送? 喻衍:看小孩最近需要啥吧,文具啊,包啊,化妆品,包括键盘都可以,她其实很好哄唉,送什么都蛮开心的样子。 余杭清:金子,等我攒够钱就买金子。(狠狠发力) 15.那么您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喻衍:亲我一口?或者一个拥抱?嗯……或者跟我一起坐在窗边看落雪什么的?感觉她待在我身边就很开心了。 余杭清:一张合格的体检报告单。希望她的腱鞘炎今年能好,然后以后也不要生病了。 16.对对方有哪里不满么?一般是什么事情? 喻衍:没有不满啊。我们家崽崽什么时候都很乖唉。 余杭清:什么不满啊?老婆不吃饭我会喂,老婆乱扔衣服我会收,老婆明明是惯着我,给我发挥的余地,还敢不满,通通拉出去枪毙! 17.您的毛病是? 喻衍:脾气不好,东西也老乱扔(诚实检讨) 余杭清:管天管地,讲话又凶(怨念颇深) 18.对方的毛病是? 喻衍:没毛病啊。她不管我才说明不爱我了好吧?讲话凶怎么啦?我讲话就很好听了吗? 余杭清:(悄悄比个大拇指)算你识相。 那你呢? 余杭清:看我干嘛?姐姐当然也没毛病啦。知不知道什么叫奖励啊。 19.对方做什么样的事情会让您不快? 喻衍:没有吧,让我不快的事情,她根本就不会做啊。 余杭清:对她自己不好吧,这家伙我一上学就不爱惜身体,不好好吃饭,每次查岗的时候就给泡面里加个肠应付。 20.您做的什么事情会让对方不快? 喻衍: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冷天穿很薄的衣服(扳着手指头仔细数) 余杭清:(拳头越攥越紧)你还知道我会生气啊? 喻衍:(眼皮儿一掀,习以为常)你不也这样?你期末我不去图书馆叫你,你好好吃吗?熬夜看小说,看到凌晨三点的不是你了?圣诞节出去约会,穿短裙,光腿神器就加那么点绒,我说冷你硬说不冷,还是我最后脱了大衣给你围在腰上,又从车里给你取了备用裤子套上,咱俩才正经能约会,你很听话吗?(越说越淡定) 余杭清:(顾左右而言她)哎呀宝宝,咱俩都这样,你就别说我了嘛,最喜欢你了。还是你周全,不然我那天都要冻死了,这不有你在嘛。(试图萌混过关并成功) 那你呢? 余杭清:没有不快啊,我姐姐是世界上最大方的人,好吧?(就这样狗腿) 21.你们的关系到达何种程度了? 喻衍:不清楚,但是不会有人比我们两个更亲近了。 余杭清:不分你我好吧,人家同性情侣都是签意定监护,她倒好,直接跟我用同一张身份证。属于以后分了,小说版权卖的时候都得养我一辈子的程度。哦,对,并没有说不能直接从她银行卡里取钱的意思。 第81章 喻衍:(忍不住皱眉,瞪眼过来) 余杭清:干嘛?取你点儿钱怎么啦?你人都是我的,再看就把你眼睛狠狠亲两口,用口水全粘住,让你再也睁不开。(空出来的手搂住脑袋,左眼一口,右眼一口。)骗你的,不看也亲。 喻衍:(后知后觉)我只是想说以后不会分。 22.两个人初次约会会是在哪里? 喻衍:在烧烤摊吧。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余杭清:不是,那时候咱俩认识吗?这算约会?再怎么也得是你初雪那天送我一束花,然后我们在家吃的那顿方便面吧。感觉只有作为爱人才可以用约会这个词。其她的会很暧昧哎。 23.那时候俩人的气氛怎样? 喻衍:很好。 余杭清:很幸福。 24.那时进展到何种程度? 喻衍:互相表白心迹。 余杭清:最终版?就已经度过了,然后也心灵相通,像现在一样不分彼此了。 25.经常去的约会地点? 余杭清:家。一放假我们躺在家里,然后背靠着背,她码她的字,我看我的书。待在一起就很幸福。 喻衍:楼下麻辣烫店,十字路口那家麻辣烫真的巨好吃,我减肥的时候,她基本上三天陪我去吃一次。 余杭清:?富婆哦,还去麻辣烫店约会。 26.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喻衍:买很多杂七杂八的小东西回来,把家慢慢布置成一个适合庆祝生日的地方,藏很多小礼物,看她自己能找到几样,然后一点点变得开心。 余杭清:攒钱!攒钱买黄金或者说那种很贵很保值的礼物!钱在哪爱就在哪!必须给我老婆最好的! 喻衍(伸手敲余杭清脑袋):不许省吃俭用!我的钱就是你的钱!再为了攒钱不好好吃饭,你送什么我也不收。 27.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喻衍:我们家崽崽先告白的。 余杭清(骄傲仰头):对,我先告白的! 28.您有多喜欢对方? 喻衍:特别特别特别喜欢。(小声念叨,脸一点点红起来) 余杭清:全世界第一喜欢!(骄傲) 29.那么,您爱对方么? 喻衍:爱 余杭清:肯定啊,这什么废话问题?! 那你少管,这不是测试一下喜欢的程度嘛。 30.对方说什么会让你觉得没辙? 喻衍:很多啊,有时候突然蹦出来一句情话,就搞得人蛮脸红蛮没辙的了。特别可爱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 余杭清:超级乖,我玩网上的梗,她看不懂,但是也会以她的方式帮我解决给我转钱什么的,每次收到都会觉得心软软 31.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 喻衍:先提分手,让她不要有思想负担。 余杭清:(一点就着)不是你说不会分手的吗?什么叫先提分手,你都不问问我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你觉得我有嫌疑,我就已经很委屈了,你竟然还敢先跟我提分手?(光是想象就气得眼泪直掉) (喻衍帮余杭清顺着气擦干眼泪,休息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继续)那你呢?如果喻老师有出轨的嫌疑的话,你会怎么办? 余杭清:我嘎嘣一声就死那儿了,她都不喜欢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32.可以原谅对方变心么? 喻衍:可以,毕竟我已经不再年轻了。 余杭清:说的什么鬼话?原谅你大爷,不需要你原谅!(气的快爆炸了)我要是变心,你一刀捅死我都算我罪有应得! 你要是喜欢上别人,我就告诉你,我不原谅,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33.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一小时以上怎办? 喻衍:一般不会这么久,她有事的话会提前告诉我的,如果没发消息的话,就等她到,她一定有自己的原因。本身可能已经心里挺难受的了,如果我再说她的话,就更不好。 余杭清:玩手机等她来啊,有事提前会发消息跟我说的。我玩我的手机,她也不着急,多好。 34.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里? 喻衍:脖子上那颗痣。她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勇敢的爱过我了。除却感动,也教会了我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 余杭清:手。会牵着我的手,跟我拥抱,教我算题,疫情的时候懒得换衣服。出镜就只有一张纸一只握着圆珠中性笔的手,和潺潺流淌的声音。已经熟悉到手掌的温度,包括每一丝皱褶的纹路,每一颗痣,都闭着眼睛可以描摹出来的程度了。 (眼神一亮)光是两只手掌贴在一起,就已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 35.对方性感的表情? 喻衍: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 余杭清:超级认真的帮我解决问题,然后冷着一张脸,巨迷人。 36.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最让你觉得心跳加速的时候? 喻衍:大庭广众之下,突然冲过来亲我一口? 余杭清:不爱亲怎么不往开推,让我亲了又控诉我,渣女!(不知道从哪儿拽出一张餐巾纸,撕了两溜,贴在眼下,粘不住,又用手按) 喻衍:(被可爱的忍不住笑)没有啊,我很爱亲,就是会心跳加速,她问的不就是这个吗?就不能是你亲我,我很高兴吗?宝宝~(刻意踩着点儿撒娇) 余杭清:(被迷得晕头转向,当场讲话都微醺了)可以呀,那我们要多多亲嘴,嘿嘿。 37.对对方有撒过谎吗?擅长说谎吗? 喻衍:没有吧,能讲给她听的,没撒过谎,不能讲给她听的,我基本上也没跟别人讲。 余杭清:哇塞,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我搁你面前都成透明的了,你就这样对我?!(随地大小演) 喻衍:(沉吟片刻)之前那件事儿,感觉死期将至,没敢跟你说。其余没了。 38.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喻衍:周末她放假,然后我提前囤好稿子,两个人抱在一起看小说,一看就是一下午,特别特别幸福。 余杭清:早晨要上学醒的比较早,然后醒来看见她还搂着我的腰,靠在我怀里,腿架在我身上,像八爪鱼似的搂着我。就感觉好幸福。(讲着讲着脸红,没忍住挠挠后脑勺) 39.曾经吵架么? 喻衍:吵啊,她那个数学题,粗心的我都不想讲,每次都跟她吵,下次还犯,还好高考没犯,给我气个半死,真是。 余杭清:吵啊。分大吵小吵吧,有时候嫌不遵医嘱,一码起字又发狠了,忘情了。吵完就好了,主要我们俩这陈荷旧疾的也不好改,你吵了纯属自己心里松快,也不伤感情。 40.都是些什么吵架呢? 余杭清(直接抢话):上面举例了,好的下一个。 41.之后如何和好? 喻衍:她把错题本改好给我看就好了,本来也不是真生她气,就怕她考场上吃亏。 余杭清:键盘放下扯我袖子,然后我帮她按手,她手不肿了,晚上搭在我胳膊上睡一晚上,第二天就好了。 42.转世后还希望做恋人么? 喻衍:希望 余杭清:肯定啊,生生世世都得是我的好吧 43.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被爱着? 喻衍:一直都有觉得自己被爱啊,她对我从来都是那种很真挚的摊在明面上的爱,你别说没有安全感了,给我整个人泡里那种。 余杭清:大多数时候吧,甚至就刚生完她气,回过头到房间里看到她铺好的床,或者都不用回房间。正低头擦眼泪呢,发现纸都是她买的。完全渗透在我生活里的那种爱,润物细无声,但是也超级明显可以感觉得到。 44.您的爱情表现方式是? 喻衍:尽可能隐秘,然后周全吧,不希望给她造成什么负担,然后尽可能多的帮她解决掉一些事情。 余杭清:真诚,全心全意。我在经济上可能暂时确实没有办法比姐姐付出的更多,那我就希望在情感上能给她多一点支撑,然后让她得到的多一点,再不济也能当小说素材嘛。 45.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已经不爱我了”? 喻衍:很轻率的对待我,就是嗯,可能摆摆手让我走的这种。对于感情的处理就是除非一些比较日常或者比较特殊的情境之外,我希望谈论感情的时候都是那种找一个地方好好坐下来,然后两个人四目相对去讲。 如果说她当场跟我说分手,然后很轻率的离开,留我一个人在那里,那我就会觉得好恶劣,再也不会喜欢她了,不管她爱不爱,在我这里都盖棺定论,不爱了,因为从一开始就没有尊重我。 (牵着余杭清手)当然这是我本人的一个爱情观,但是我们家小鱼纯属缺心眼子,她说分手肯定有分手的原因,就像她刚讲的,要我没问清楚,没把她追回来,我就完蛋了!(努力找补) 余杭清(眉眼飞扬):算你识相 第82章 那小鱼呢? 余杭清:不知道,没见过这个迹象,一直都感觉姐姐挺爱我,也挺纵容我的,我也不太在乎别人怎么做。爱情观还没有完全形成的时候,就已经爱上她了,就照着她样子长的,可能也是就不那么郑重对待我,然后就不爱我了吧。 46.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喻衍:可能会有一点俗吧,我觉得就像火红的玫瑰,很热烈,很真挚的表达情意,然后又带着一点小刺。特别可爱。 余杭清:嗯,我这个应该不小众,像你喜欢唱的一首歌,盛开在冬天的水仙,那种冷傲娇艳,非常美好。还带着一点独特的温柔,超级浪漫。 47.俩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情么? 喻衍:(举起一只手投降)我不是我没有,我什么都告诉你了,零点隐瞒。 余杭清:算你识相,我也一样。 48.您的自卑感来自? 喻衍:我年纪可能相对要有点大了,虽然平常也算高强度冲浪吧,但是有些年轻人的梗还是不太会,有一点难过。 余杭清:这有什么好自卑的啊,哪个梗我没说给你听,咱俩一天魔音贯耳,某音上听一首歌喜欢,那两句都能唱的房子都听会了。不许这样啊,宝宝,难过要跟我讲,要让我哄你知豆不? 那你呢?小鱼。 余杭清:还是经济方面吧,就现在赚钱的能力相对欠缺一点,钱放在同一张卡里,我会觉得姐姐吃亏。赚可能她是主力军,也可以说她一个人在赚,然后花的是我们两个人在花。 49.俩人的关系是公开还是秘密的? 喻衍:公开的 50.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维持永久? 喻衍:能 余杭清:肯定一定绝对以及确定能! 作者有话说: 嗯对,文没修完,但是建设了妻妻相性一百问 前五十问不带颜色的都在这儿了。 第 42 章妻妻相性一百问2 51. 请问您是攻方,还是受方? 喻衍:受方。 余杭清:?不是互攻吗? 喻衍:感觉当攻比较有面子。在外面就留给你当吧。 余杭清:彳亍。 52. 为什么会如此决定呢? 喻衍:(疑惑探头)什么为什么?恋人之间就是要互相照顾,都舒服了才可以。 余杭清:(疯狂点头)对对对,不管是掌控姐姐的情欲,还是观摩她掌控我情欲的神色都超级爽! 53. 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么? 喻衍:满意。(脸红) 余杭清:嘿嘿嘿嘿,满意。(从头红到脚趾尖) 54. 初次h的地点? 喻衍:家 55. 当时的感觉? 喻衍:兴起不舍,留恋更多一点,有种自己好像做错了事情的感觉。没办法为她兜底,却引她走上一条不归路。 余杭清:愤怒但痴迷,特别生气,气她不爱惜自己的同时,又本能的被吸引,掌控欲前所未有。 56. 当时对方的样子? 喻衍:一直在哭,脸红红的,很漂亮。一只手汗津津的十指相扣,眼睛被水洗过似的,清凌凌的很好看。 余杭清:紧张青涩,很温柔,明明被我激出火气了,可真下手,自己却先掉眼泪,特别招人疼。 57. 初夜的早晨您的第一句话是? 喻衍:不记得了。 余杭清:(下意识皱眉。准备发难,却忽地想起什么似的,猛地用手遮住额头)完蛋,我也不记得。(吐吐舌头,干脆大方说出来,回过头跟姐姐相视一笑) 58. 每周h的次数? 喻衍:不知道,这还有定量啊?(下意识看余杭清) 余杭清:我也不清楚,大概两次? 59. 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周几次? 喻衍:两次吧,现在就挺好的 余杭清:对啊(无脑跟随) 60. 那么,是怎样的h呢? 喻衍:(认真思考)手作型?感觉通过其她道具的话,好像有点太冷漠了,很奇怪。 余杭清:(脸超级无敌爆炸红)有时候她会穿很多漂亮衣裳给我看,或者买来给我穿什么的。自己穿完自己脱,有一种拆礼物的兴奋感! 61. 自己最敏感的地方? 喻衍:腰,感觉一弄就好痒 余杭清:耳朵后面,她说话的时候老是刻意离我耳朵很近,弄得耳朵发烫。 62. 对方最敏感的地方? 喻衍:咳咳,耳朵。(超绝脸红,不经意偷看余杭清神色) 余杭清:?不是,你故意的! 喻衍:(理不直气也壮)那你不也知道我的在哪,在外面就搂腰的时候,也没见你给我留手。 63. 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喻衍:很乖,像小兔子似的,急了就咬人。 余杭清:严谨,认真,像是做手术。其实稍微粗暴一点也没关系啦。 64. 坦白的说,您喜欢h么? 喻衍:喜欢 余杭清:超级喜欢! 65. 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 喻衍:卧室 66. 您想尝试的h地点? 喻衍:阳台?感觉傍晚躺在摇椅上,一摇一晃的会很有意思。(若有所思) 余杭清:厨房台面。感觉大理石台面放上去稍高一点,然后有一点冰会很涩。(脸爆红,眼睛亮亮的看向喻衍) 67. 洗澡时在h前还是h后? 喻衍:肯定都要啊。 余杭清:(猛猛点头,甚至投来怀疑的目光) 68. h时有什么约定么? 喻衍:没什么吧,可能现在要加一条,就是想做什么就提前讲好。 余杭清:对!要不是今天她问我还不知道呢。你想在阳台,那我赶紧买防窥玻璃纸,今晚就试!(兴致勃勃,已经拿手机开始扒拉了) 69. 您与恋人以外的人发生过性关系么? 喻衍:没有。 余杭清:肯定没有啊。 70. 对于「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这种想法,您是持赞同态度,还是反对呢? 喻衍:反对。我觉得性这种东西得不到是不会死的。通过强迫过别人得到□□对双方都是折磨。 余杭清:还好吧,有时候看一点强制爱文学也很爽啊。不过前提是爱吧,就是双方可能因为一些立场,包括什么其她的原因,然后不能光明正大的表达爱意的时候,通过□□我觉得是ok的。 71. 如果对方被暴徒□□了,你会怎么做? 喻衍:把那个傻屌剁成一块一块的,然后去警察局自首。 余杭清:同上。不过一块儿一块儿还是太大了,建议细细剁成肉馅。 72. 您会在h前觉得不好意思吗?或是之后? 喻衍:会的,行程啊是互通的,专门空出来留给这部分的时间是心知肚明的,提前知晓,有期待,就会有点害羞。之后就还好,不会,破罐子破摔吧。 余杭清:跟姐姐一样,之前会,之后不会,主要提前知道就很难不去想,两个人一见面一对视,忍不住都想笑,脸上都发烫。 73. 如果好朋友对您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请…」并要求h,你会? 喻衍:扫描拼多多也没反应啊,妹子你傻了?(嗯对,看傻子的目光) 余杭清:世界末日来了!三十六度的嘴怎么吐出这么震撼的话?(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74. 你觉得自己很擅长h吗? 喻衍:不擅长 余杭清:不擅长,够用吧?感觉姐姐眼睛亮亮的看向我就很厉害了 75. 那么对方呢?在h时你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喻衍:爱我,喜欢我。她已经在说了。经常还会夸我漂亮。 余杭清:希望我说这些的时候有回应吧,她每次也会回应我啊,很认真的说爱我,眼神迷茫的亲我。 76. 你比较喜欢h时对方的哪种表情? 余杭清:那种比较迷茫的眼神,类似于瞳孔失焦。完全全身心的依赖我。会很有成就感,就是清楚明白的知道这种神情是只属于我的。 喻衍:小鱼得志。(笑着瞥她一眼) 77. 你觉得与恋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吗? 喻衍:不可以。爱欲,爱和欲连在一起,肯定只能跟心爱的人做啊。 余杭清:绝对不行! 78. 你对sm有兴趣吗? 喻衍:可以试试。 余杭清:……我真求你了。 喻衍:求也没用,你又不是不感兴趣的,装什么?要不你当s? 余杭清:那也行,换着来 79. 如果对方忽然不再索求你的身体了,你会? 喻衍:有点失落吧,可能年纪上来了,没有之前好看了 余杭清:(扒着肩膀捶喻衍的背)不到三十年龄又大起来了,知道什么叫风华正茂吗?你这会儿去抢垃圾都比别人抢的快。再说这种话!我明天没课,你明天也请假别去剧组了。 那你呢?(嗑着瓜子看热闹) 第83章 余杭清:工作比较累吧,有时候跟着剧组熬大夜,一回家就睡觉也正常。 80. 您对□□怎么看? 喻衍:即刻死刑,或者拉去做血库,器官库什么的都不错。世界上没有哪一种犯罪比□□更没有缘由了。人之所以不是野兽,就是因为可以控制这种最原始的欲望。 余杭清:我赞同。憋一会儿又不会死!最起码也得物理阉割。谁允许罪犯过的比受害者还好的,坐几年牢真是便宜他了! 81. h中比较痛苦的事情是? 喻衍:没有吧,她很尊重我 余杭清:想不起来,感觉没有 82. 在迄今为止的h中,最令你觉得兴奋、焦虑的场所是? 喻衍:都在家里卧室啊(疑惑摊手) 83. 曾有过受方主动诱惑的事情吗? 喻衍:有。 余杭清:肯定有! 84. 那时攻方的表情? 喻衍:傻了,乖乖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拽着衣服上面的须须,跟着走,差点被绊倒了。 余杭清:……这段掐掉 85. 攻方有过□□的行为吗? 喻衍:没有。 86. 当时受方的反应是? 喻衍:都说了没有,要什么反应啊? 87. 对你来说,「作为h对象」的理想是? 喻衍:现在就很理想了呀,xp一拍即合,包括一部分轻微共感,可以保证不伤到她。 余杭清:在这种方面可能没有比我们两个更契合的了吧 88. 现在的对方符合你的理想吗? 余杭清:很显然符合,下一个吧。 89. 在h中有使用过小道具吗? 喻衍:没有 90. 您的第一次发生在什么时候? 余杭清:十八岁 喻衍:她十八岁 91. 那时的对象是现在的恋人吗? 喻衍:是 92. 您最喜欢被吻到哪里呢? 喻衍:额头,感觉很神圣 余杭清:眼睛。只要落下眼泪,就会得到一个奖励安慰性的吻。 93. 您最喜欢吻对方哪里呢? 喻衍:额头。可以在欲海里偷得一个纯真的不带情欲纯然爱怜的吻。 余杭清:眼睛。她要闭上了,我才能亲,有种引颈受戮的感觉。很纵容我,有时候会亲到咸咸的眼泪。 94. h时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是? 喻衍:说爱她,她就会突然变得很乖。浑身上下红彤彤的。 余杭清:衔去她眼角的泪,吻上去,浑身就会微微发着抖,很漂亮。 95. h时你会想些什么呢? 喻衍:好爱她 余杭清: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爱她。 96. 一晚h的次数是? 喻衍:没数过 余杭清:(恼羞成怒)是正经采访吗?这个也要问啊 97. h的时候,衣服是你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脱呢? 喻衍:她来 余杭清:我来。她跟勾引似的,扒拉半天解俩扣子,还不如我来呢。 98. 对您而言h是? 喻衍:感情调味剂。闲下来试一次,感觉还不错哎。 余杭清:感情升温器。做完之后,在被窝里懒洋洋的抱在一起也很舒服。 99. 请对恋人说一句话。 喻衍:晚安。 余杭清:知道啦,我也爱你。(附赠香吻一个) 100. 最后请说一句话。 喻衍/余杭清:那就祝大家明理晓喻,年年有余。 第 43 章情人节番外 喻衍早上睁眼的时候,窗帘还紧紧闭着,亮着盏昏黄的小夜灯,床前早已摆了束沾着露水的百合,中间插着几朵不伦不类的红玫瑰,很显然是某人亲手做的。 硕大的花束旁靠着小小的人,余杭清见她醒来,便睁开眼睛。砰的一声抱住花,朝着她单膝下跪。 “快快快,要不要娶我回家?” 喻衍泪目,不知道该说娶还是不娶。 不论是母亲失败的婚姻,至少在她自己看来是这样,还是说身边长辈各有各的不幸,都是前车之鉴。 被娶在喻衍这里更像是入赘,意味着要融入别人的家庭,要承担很多责任,会很累很累。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喻衍就发过誓,自己绝对不会结婚,不会嫁给一个爱或者不爱的人,不会选择为了一个以后可能变心的爱人承受这一切。 没有人值得她给予出这份沉重的爱。 他们接不住。 可余杭清不一样,喻衍知道,余杭清一定接得住。 甚至余杭清从来都不让她想这样的问题,从来把自己放在嫁的那个位置上,问的都是喻衍娶还是不娶。 喻衍怎么舍得她吃亏? 总认真告诉她,我愿意嫁你。 大约爱就是这种唯一例外的存在。 她肯定,余杭清小时候也这样想过,除却她喻衍出现的这段,经历大都相同的,至少家庭背景一样,两个人基本上也大差不差。 偏偏余杭清还是这样热烈专注的捧着一颗心来,问你娶不娶? 比任何表白都像表白。 意思是我心知肚明后果,却也心甘情愿为你这个人承担。 明明是鲜花上的露水,却偏偏叫人隐隐瞧见了女孩子眼底的泪。 这种话好像每一次听都觉得无比震撼,眼泪落下去。 如同寻常,然后被人吻住,轻轻含去。怀里落进一大捧花,花又被人不高兴的拿走,塞进温热的身体。 小姑娘不高兴的揪着她的脸颊,朝着她皱眉,鼓着气,“快说,你娶不娶我?” 喻衍该说什么呢?她不知道,还好她是孤身一人,还好,回家就是回她们两个的小家。 “娶呀,我娶你一次,再嫁你一次,一人一次,正公平。”喻衍低下头,就看见余杭清今日细心装扮的面庞,戴了浅棕色的美瞳,头发细细编着盘起来了,睫毛刷的很长,嘴唇也涂了亮晶晶的唇膏。 妆定的很牢,两个人脸贴着脸蹭来蹭去,没沾上粉又得意洋洋的亲亲,结果刚在嘴巴上亲了一下,就变成一样的亮晶晶。 喻衍被小姑娘气急败坏的推开,又得意在脸颊上亲了一口,留下个粉红的唇印才罢休,指着床头柜上搭配好的衣裳发号施令,“衣服给你买了新的,包喜欢的,我们俩情侣装!” “还有化妆师我也约好了,就今天早上给我化这个妆的姐姐,手艺超级好!”小姑娘的眼睛凑得很近,扑闪扑闪的,又很亮,目光本身就柔,浅瞳就更显。 一边唠里唠叨的说,一边叠起喻衍换下的睡衣放在床头边上,“待会儿陪你去画,还能免费补个妆,都怪你,给我唇妆全蹭掉了,亲你一口去,待会儿自己卸去吧。” 连刻意生气搞怪都乖的要命,明知道早起出门得洗用洗面奶洗脸,一下子就卸掉了。 喻衍忍不住笑,拖过小姑娘的后脑勺,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唇。“谢谢,我们家宝宝也太体贴了。” 余杭清还脸红着呢,这人就穿着新裙子一步一晃的到洗手间洗漱去了。 吹风筒呼呼的响,将她的头发卷成完美的大卷,披散在脑后,又特意别了余杭清头上同款的卡子,就放在洗漱台上,都不用说就意会了。 趁着这个空档,余杭清拉开窗帘,任由天光泄露下来,天早就大亮了。 却不怨妻子起得晚,是她自个儿要早起,情人节美好的一天,当然要从一束花开始了。 床被她铺平理好,连带着暖气片上烘着的围巾手套也一并拿到客厅沙发上,就等着喻衍出来套上了。 喻衍收拾得很快,一出来,手上先让套了两个棉糊糊的手套,被暖气片烤得热烘烘的,年少的爱人此宽大的手套中间露出张软乎乎的脸,朝着她笑,“情人节快乐!” 喻衍抿唇,敛眸望过去,也笑。“情人节快乐。” 她顺手将手套摘下来,却是从卧室捧出那株还带着露水的花。在客厅和餐桌上寻了花瓶,分开插了又剩了好些,往卧室的花瓶里塞完,刚巧拿了两只花瓶簪子,插进去,一人一朵。 余杭清眼睁睁瞧着她忙碌,心里盘算着要给围巾打的那个复杂的漂亮蝴蝶结,觉得心里暖和酸胀。 她总是这样,即使觉得繁多冗余,可只要是自己做的,就有十二分的热心,花也养着,人也养着。 样样都养得好。 她手里拿着簪子,朝她行了个标准的骑士礼,伸出手来,像是舞会上王子邀请公主。“那我的情人,我们今天去哪里呢?” 收到邀请,余杭清含羞带怯地伸出左手搭在她掌心,又欲盖弥彰的往前探了探。指尖触及她掌心的薄汗,惊得往后一跳。却又被暖和的掌心完全包裹住。 喻衍挑眉,“怎么,害羞啦?不让我牵?” “那我就不牵了。” 好像至今听到这样明确言明关系的词,余杭清都会忍不住耳朵尖发烫。 却还是认认真真的点头,将手又重新塞回去,牵起地上的人,然后自然而然十指相扣,再垂落下去。“没有,要牵手。” 第84章 声音温吞吞的,人害羞。只蹦几个字儿,话却说得清楚。 “我们今天出去先去包子店吃个早餐,再去旁边那个有湖的公园散个步,中午我订了漂亮饭,今天这么好看,我们两个一定要狠狠出片,拍完照可能下午两三点去图书馆,然后待到五六点又订了一个烛光晚餐,晚上看时间吧,如果有时间再去看个电影,可能就这样。”余杭清跟喻衍说话很慢,想到哪句说哪句。明明规划了很久,可是在心上人面前展示时,却总觉得不大好。好像过分平常了,有些羞赧。 有些不确定似的,漂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目光一瞬不移的落在喻衍身上,问,“你觉得怎么样?” 当然很不错啦。 那家包子店的豆腐脑出奇的好吃,余杭清很喜欢。待会儿如果去那家店的话,就得提前去旁边买了葱花饼配。 湖边的长椅上,两个人散步累了就坐着,有种走着走着就携手到老的安谧。刚巧两个人都穿了风衣,或许拍照好看也说不定。 好歹是情人节,知道吃漂亮饭了,不错,也算有进步,情调这一块拉满了,两顿都好看。 …… 喻衍顺顺当当的点头,心里认认真真盘算,听了她这点儿不确定的犹疑。瞧过去就看见那张带着微微酡红的脸,觉得别有一番风味。 故意逗人高兴似的,刻意手肘下压,做了个给力的动作,却用了个时兴的词,微微挑挑眉,“夯爆了!” 明明是带着调笑,语气却肯定极了,声音还有点大。 这一下余杭清脸爆红,整个人扑前来,将脑袋埋进她怀里。蹭着她锁骨底下那块软肉按在喻衍锁骨上头磨牙。“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我脸红成这样,我们现在怎么出门嘛。” 喻衍正高兴呢,这人也可爱,磨牙都舍不得似的,一点点的啃,又不疼,就是痒,湿漉漉的,像是小狗,没忍住摸着她头顶的发旋儿,小心翼翼,在不破坏发型的情况下,落下个珍惜的吻。 “那就不见人,不出去,早餐我给你带,等脸不那么红了,我们再出去。”喻衍理所应当的接话,却被人一口打断。 “你可别了,我给你约的是十点的妆位,这会儿都八点四十多了,咱俩吃个饭就得赶紧赶过去。别耽误人化妆技师姐姐时间。”准备吻上额头的唇被指尖推开,小姑娘像是判官,瞪着圆溜溜的眼。 喻衍能怎么办呢?双手一摊。干脆从冰箱拿了冰袋,用毛巾裹着,替二人发烫的脸降了个温。 脸刚稍稍凉下来,余杭清就急匆匆的给裹上围巾手套牵出门去了。 喻衍甚至都没来得及在心里荡漾系围巾跟系领带似的。后头又听了一耳朵催,偏偏连这种着急也觉得美,心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嗯对,我老婆就是这样替别人着想。 就这样,不跟你们说了。 我即将度过一个非常完美的情人节。 作者有话说: 哪个作者情人节不想急头白脸的给自家cp整一顿情人节番外? 超长售后这一块。 第 44 章稳稳托住 南城的风,温婉湿润,冬季里也百花鲜妍。空气里弥漫着花的香气,南街的三栋房子都是她们家的。 余杭清买的时候,看着雷厉风行的,穿着一身黑西装。明明不怎么重的近视,一百来度,还戴个金丝边眼镜。 喻衍就跟在她后头牵着她的手。 十指相扣间,刚刚在外人面前还一副精明能干的样子,只剩下自己和姐姐边扯着手晃来晃去的撒着娇,别人都是想少花点,她却想多花点,翻来覆去的瞧。 “求你了姐姐,让我买吗,我给那边你名下买一套,然后再给这边我名下买一套,这样万一吵架了也有地方去。” “我们两个两个家都是你买的,你就给我个表现的机会嘛。” “到时候把妈妈接过来玩,她老带着弟弟,好吵好吵。刚好住在旁边,也不容易吵架。”撅着嘴,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外人面前的精明劲儿全没了,金丝边儿眼镜的那个链子垂落下来,蹭的喻衍脸侧痒痒的。 这些年,余杭清大学一毕业就考了cpa,现在已经是事务所合伙人了。前些年就说要在南城买房子,方便过来采风,喻衍喜欢这里的气候,四季如春。 可是喻衍又拒绝了,她觉得自己并不常来,好像也没必要花这份钱,小孩攒点钱不容易,过些日子黄金价格要大涨,不如买点重金属的股票。 直到前段时间,她第一部签出去那本小说大爆了,她是改编的编剧,也是原著作者,她终于以喜欢的方式把她们带到了大众眼前。 趟过了那样久长的学习生涯,熬过了那样字典厚的一本又一本大书,从大学开始重念,念到研究生,又在剧组住了三年有余。 从第一本原创剧本小爆到第二本大爆,再到第三本,找上当初买版权的那家跟她们谈判,只要分红,也就是说,如果这部剧播的不好,她就什么钱也拿不到。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她曾经为之付诸努力的一切拥抱回来。 那部剧光是招商后头陆续又招了好几千万,到现在还有许多广告商要投,拿到手里的分红就有两百多万,她终于可以确保两个人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于是想在哪里买房子就买在哪里。 可是那是两个人的家,总是要商量的,怎么可以丢下爱人一个人跑到这样的地方,一住就是大半年呢? 余杭清知道那天好高兴,直至买了飞南城的机票,拎着她出差那个小行李箱,里头塞了好几件五颜六色的裙子,回头朝她笑,巧笑倩息间,好像回到了她未曾见过的十八岁。 “当然要买啊,你多喜欢这儿,我不想把事务所搬到这儿来,反正有时候月中不忙,或者年中暑假这些时间完全可以过来玩啊,宝宝,我们还可以在这里过年唉。” 她难得穿那样明亮的颜色,其实也不难得,她私服里有很多蓝色,因为喻衍喜欢,所以她也喜欢,什么天蓝,深蓝,湛蓝,钻石蓝,远峰蓝用的很多。 那天冰蓝色的钻石挂在脖颈,喻衍第一眼过去却是她黑亮黑亮的眼,沉静的像一渊湖泊。 骤然亮起时,仿佛整个眼底都荡涤了。 掬一捧泪水可以洗脸。却是兴奋的。她欢喜,她终于有机会能为她做些什么。 这些年,两个人的工资卡分开,可密码一样,就是她们相遇那天,用的时候也随便抽一张就用。 最后买房的时候,喻衍劝了又劝,亲着她的侧脸撒娇,在嘴巴上一下一下的啄。“哎呀,求你了姐姐,就让我买嘛,明显我买更值啊。” 在民宿的紫藤花架下,握着她的手,看着紫色的花,为她戴上早就买好的项链。 看着嘴巴撅得能挂油瓶的小姑娘,余杭清的眉头皱得很高,“我现在有很多钱了,为什么还还要你花?” 她恨不得她一分钱都别花,每次喻衍顺手能抽走的都是她的卡,因为她把喻衍的卡总放在下面。 可是她不知道,连带着这个习惯没变,也是因为喻衍知道她的想法,知道那点点钱微不足道,知道她想她浑身上下都是她买的,她觉得那是一种安全感。 也可以一人一半,可是她钱多一点啊,余杭清可以让钱生钱啊,而且她钱要少一点。 她喻衍就是个普通作家,写点东西而已,也没什么物欲,钱放在手上也没有用,自己的钱都拿去让余杭清打理了,现在有钱拿来买房,肯定是她的买不动产价值更高啊。 喻衍最后没办法,只能祭出余杭清最不能拒绝的那招。没错,说来有点奇怪,其实就是把好处都揽在自己这边“万一到时候吵架呢,房子是我买的,我可不想搬走,多累啊,吵架你就自己滚出去。” 余杭清嘿嘿就笑,笑得像是只偷了腥的猫,扑过去吻她,唇齿交叠在一处,嘴唇匀的滋滋作响,两个人都气喘吁吁了才停下。“好好好,我滚我滚,我到时候就滚到姐姐怀里。” 年轻的爱人懂她的拧巴,总是没脸没皮似的贴近,每一次贴近时,都会亲吻她的眼角,吮干经年反复的泪。 她太懂她的所有痛苦了,乃至于只流露出一点点,都心痛的无法呼吸,总是对上那双泪眼朦胧的眼。 她总说她是破碎朦胧干涸的星星,喻衍不知道这些词跟星星怎么能联系到一起,可是她说她很明亮,说破了的星星棱角更分明,说那些不喜欢的人都是眼睛瞎了,看不到她的好,说的人心软软的,不知不觉就学会了示弱。 所以最后喻衍也没有拒绝余杭清的请求,她答应她买东西其实很简单,她花的是她自己的钱,可是余杭清总觉得是妻妻共同财产。 恨不得在外面买根冰棍都要回来汇报一下,讨她一个奖励的吻。 那她就适应,喜欢,也汇报给她听,也得到她温和的亲吻。亮晶晶的眼睛,把她的脑袋抱在怀里顺她的头发,夸她做的好。 第85章 傍晚的风凉丝丝的混合着风里的花香。 余杭清身上淡淡的柑橘沐浴露香,她喜欢这个味道,所以家里不管洗衣粉还是沐浴露都换了,换成她喜欢的这个。 一打开衣柜的时候,就会像小猫一样,伸长了身体,猛吸一大口气。然后脸红红的凑近了。亲亲顺带替她搭配配饰,站在一旁柜子边的喻衍。 笑得傻兮兮的,整个人扑过来抱着。鼻子埋进喻衍的颈窝,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混杂着不知道何时藏进去的花香,以及某种它不可名状的香气。香的人几乎要溺毙过去。 “好喜欢你啊,姐姐。” 两个人穿着一青一蓝的裙子出门。一样的配饰和色彩搭配,怎么看怎么像一对璧人。 喻衍的头发被余杭清细细编起来,前边是两条挽起来的麻花辫,后头柔顺的垂下来,又追着细细的小雨星星编了浅浅的银丝在里头,乖乖,顺顺的,再加上最近在学校泡的时间太久了,出门一看还像个女大学生。 余杭清就随意的多,顺手用了抓夹盘起来,就牵着喻衍的胳膊要走,实在双标的可怕,喻衍拦着要给她编,她还非说不要。“走嘛,姐姐,再去晚一点,小吃街就关门了。” 小吃街的彩灯很亮,才不是刚要关门。 这人真讨厌,怕回去晚了,先把自己放弃了,明天出门不但盘,还要盘个大的,在旁边古城找个人做妆造,给她脑袋上簪花簪两斤重的。 喻衍在心里暗暗发笑。笑完又觉得舍不得。要真有那么重那也不粘了。把孩子头皮扯疼了,该多不好。那小时候汇演,喷了发胶洗不开,头发都是她拿着热水一点点化了,小心翼翼的搓,掉两根都心疼的不行。 哪吃得了这个苦啊。 想到这儿就笑,笑得不可自抑,笑到旁边的余杭清莫名其妙也跟着笑起来,笑完了才拍着她的肩膀。“你笑啥呀?姐姐带我一个嘛。” 喻衍就凑上去吻她的侧脸,在她耳朵边上说悄悄话,烫得她整个脸颊发起红来。“说明天要给你粘一个两斤重的花。” “怎么样啊?想一想就很漂亮,整一身那种古早的红色的上衣,像新娘子一样,我到时候就穿一身蓝的,在门口接你。”想着想着又给自己想美了,喻衍接着说下去,又想到自古红蓝出cp。 “好啊。” “自古红蓝出cp,到时候路上人家一看就知道咱俩是一对的。”余杭清想想就觉得高兴,往跟前一凑,见没人瞧见,躲在那树枝底下,又亲她侧脸一口。 两个人边走边笑。其实手上钱真的多一些,宽裕一点,又有保持身材的需求,对小吃街也就是逛逛而已。 余杭清到前头买鱿鱼去了,喻衍就站在她旁边等着她。闻着淡淡的孜然香笑,又包了一炉她喜欢的鲜花饼。 雨来得真不是时候,疾风骤雨落下,摊贩们忙着撑伞出来,余杭清刚拿到手的鱿鱼。就赶紧塞进牛皮纸袋子里牵着喻衍的手往家走。 合计她们买的房子离古镇小吃街不远,从前是做民宿的,一回到家见两个人头发全淋湿了粘在脸上,看着看着又笑起来了。 喻衍这些年已经很久没见过余杭清这么狼狈的样子了,这破小孩一开始工作穿的特别成熟,准确的说是两个人谈一谈恋爱,不知道哪一天开始就突然把自己穿的像个职业经理人一样,回回出来都要穿她那个黑西装套裙。 不能说破小孩,要说好小孩,可不能给我们家小孩招什么不好的,喻衍呸呸呸了好几下,才想起来又接着笑。 水珠子从淋湿的金丝边眼镜上滑落下来,那眼镜就被余杭清抽下来放在一边。喻衍正笑得高兴呢,就被人一把搂住“笑什么呢?说出来让我也笑笑。” “你既然诚心诚意的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喻衍可不虚她,嗯对,问点什么都敢招。 “你今天这身蓝衣裳,淋湿了之后特别好看,像是天母作美,给你搞出来个扎染。而且很少见你摘掉你眼镜了,跟我出去玩也带着,明明拽下来显年轻嘛,虽然你怎么样都好看。” 她话说得好听,余杭清就跟着笑,这人总是这样,突如其来的情话,砸的人笑得睁不开眼。 她看向蓝衣裳上沾了水的喻衍,又瞧向她亮晶晶的琥珀色眸子。天色渐晚了。不然此刻或许还有霞光。 再回过头,雨一停,还真的霞光初绽了,只不过晚霞一起明天刚好出去玩,毕竟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嘛。 她说。“漂亮,明明你最漂亮。” 鱿鱼打开已经凉透了,余杭清咬了一口,尝见那尖尖是冰凉的,就直愣愣塞进自己嘴里了。 将另一只拿在手上,回去用微波炉打热了再给喻衍吃。 喻衍就看着她大快朵颐,吃到最后,潇洒地把签子往牛皮纸袋里一插,扔到旁边垃圾桶里。竟当真也有些嘴馋了。扯着她的衣袖撒娇“姐姐,让我吃一口呗,回家凉透了再热就不好吃了啊,求你了,我就吃一口~” 大概所有妹妹的执念就是姐姐叫姐姐吧。 余杭清的脸一整个红透了,像煮熟了的虾子似的蜷缩起来。低下头,果然等到一个樱桃味的亲吻。 她今天的唇膏是樱桃味的,好香好香,在她脸侧,离鼻子很近的地方。 正陶醉着,含羞带怯的低着头,就见手上一空,那鱿鱼已经被人拿走了。可塞进嘴里,刚吃了一口喻衍就皱起眉头。 余杭清抬起头便见她皱眉,立刻用食指抠了。 喻衍见她的食指伸进来了,连忙就躲。勾了好几下才勾出来。嘴里囫囵着准出不了声。眼眶一下子红了,可怜可爱。“别……别…脏!” 余杭清准备直接塞嘴里,让他看看脏不脏,一看他那眼神又觉得不忍心,还是扔到垃圾桶里去了。 余杭清勾完了忍不住在她眼角亲一下。拿了纸巾递过去,又从背包里拿出喻衍喜欢的气泡啤告诫她。“涮涮嘴,一次别喝太多。晚上有点太凉。” 喻衍没听她的,喝了一口涮,都吐在旁边花坛里,第二口便下去了大半。 手中啤酒不出意料的被人抢走,小爱人气急败坏的狠狠吻她的下巴。牙关撞下来,也不知道哪个更疼。“你一天写高兴了就不好好吃饭,自己胃不好,心里没点数吗?让你少喝点就少喝点,剩了我喝不就行了。” 喻衍开口,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过往。她真的很讨厌凉透了的鱿鱼,又油又腻,而且腥,腥到她以后哪怕夹一筷子热乎乎的鱿鱼放在嘴里了,吃着很香,也喜欢,也忍不住怔愣。 “宝宝,我好讨厌凉鱿鱼啊,好难吃好难吃。又油又腥。之前在海城吃过一次之后,感觉这辈子都不想碰鱿鱼了,我真的特别特别讨厌。”喻衍忽然抱着余杭清的脖颈,将脸靠在她锁骨前,两个人的体温通过皮肤相贴传递到一处,嘴里菠萝啤的香气尚在,一口咬在她锁骨上。 “她们怎么那么讨厌啊?我奶奶跟我说,我今天吃了明天就没有了。我爷爷跟我算了一天的账,减着肥,早餐硬逼我吃油条,我已经吃了一根了,还让我吃。中午吃一条鱼说我花了三十,晚上炒了几个小墨鱼,我给全家人都夹过了,问她们,她们都说不吃了,我吃掉了,又要跟我算账,说那个鱼二十五块钱一斤,说我一个人吃掉一整盘。” “在大街上跟我吵架,逼得我发疯,逼得我掉眼泪,我当时身上有钱的,我不是吃不起,她们怎么可以那么说我?我一天下来,后面吃鱿鱼和清补凉的钱是我自己掏的,可是我就是觉得难受,我才跟表姐学了,可以跟她们撒娇,问她们要一点东西。然后就光荣失败了。” “二十五块钱两只的轰炸大鱿鱼,其实不贵了,最后也是我自己掏的钱,我就是觉得很委屈,可能当时钱也不是我挣的,我也没能力从那地方回到我自己的家。” “我就是觉得很痛苦,等我吃的时候,鱿鱼已经凉完了,特别油特别腻,可是因为已经买了,我又心疼,就坐在那一口一口的吃,就着那个清补凉,吃着吃着觉得那个清补凉吃到底了,也甜的腻人” “我知道她们不是我的爸爸妈妈,就算是我的爸爸妈妈,也没有义务一定要对我好。可是不想带我出去,为什么要来我们家里面,为什么要对着我三催四请,又是打语音通话,又是亲自来叫。” “她们为什么要对着一个孩子假客气呢?不想完全可以不带啊。为什么要带我出去,又这样折磨我,让我连饭都吃不好,哭着跟我妈妈打电话,还要说好像对我很失望了,最后又硬逼着我去跟她道歉。一天在饭桌上骂别人三顿的不是我吃不好饭,心里长了好大一个血疙瘩的才是我。” “我喜欢吃鱿鱼,也可以吃鱿鱼,可是我一点都不想再吃凉的鱿鱼了,我吃一口我都觉得嘴里腥的要命,连往下咽都痛苦……” 喻衍难得在余杭清面前倾诉过往的不堪,她的星星在她面前干瘪了,破损了,斑驳的泪痕一下子凑到她身上,变成重新将爱人拼好的粘合剂,哭的人一下子心脏像被温水打湿浸泡了,软的不可思议。 第86章 整个人都是香的,明亮的,仿佛接住了流星。也接住了她曾经无法触及的过往。 她抱着她在大街上哭,行人目光频频看过来,余杭清却只觉得心疼,想象她在海城那天。 在街道哭着给妈妈打电话的时候,是不是也一样的无助?在那里她谁也不认识,唯一带她出去的家里人还那么对待她。 曾经那个地方举目无亲,好在这里还有她,还有一个人可以作为她的凭靠和依据。还有人可以让她咬着锁骨磨牙,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 她的眼镜刚擦干净戴上,一下子又沾满泪痕,她们在家门口没进去,就坐在台阶上,雨已经停了,台阶有点潮,余杭清坐下来,眼泪也没停,将喻衍整个人搂进她怀里,衣裳脏了也没关系,家里全自动洗衣机洗的很干净。 她把她抱在怀里,高大的人垫在身后,眼泪一下子落在脖子里顺着头发掉下去,又烫又可怜,她整个人哭的都喘不上来气。屁股底下是湿的,怀里却是温热的,恨得简直牙痒痒。 “她们怎么可以这么对你?” “明明可以让你自己买的呀,且不说贵和便宜,带着你表姐出去就在外面几百几百的吃,一回五六百也不心疼,在你这儿就非得去菜市场菜市场买菜,一条鱼回家蒸了,三十块钱都要跟你算个账,让你吃不高兴。” “她们一天是不是有病啊?不是凭什么这么对待你啊?恶心谁呢?谁缺她那点是不是?” 她哭着哭着就开始大喘气,喘得整个人脸更红,喘得高大的人缩成一团,将整个脑袋靠在她脑袋旁边,靠到两个人蜷缩起来,像一团团在一起的杂草。“姐姐,我好痛,我好难受,她们怎么可以这样呢……” 她无助的像个孩子,从她大学毕业开始挣钱,准确的说,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喻衍来到她身边,她就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她光是听就觉得自己难受的要死掉了。 呼吸道狭窄的地方,根本就喘不过来气。余杭清哭得抽抽噎噎,整个人近乎崩溃。“她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你?” 余杭清忽的想起来,如果没有喻衍这个人的存在,她过的也该是这样的日子。 她或许兴高采烈的跟着家里人出门了,高高兴兴的,跟表姐学了半天,以为是自己做的还不够好,然后好不容易觉得学会了,展示成果,还没说两句,就被人劈头盖脸的一顿训,连一口好饭都吃不着。 大人的假客气,是小孩心里的一把刀。 喻衍的身上插满了这种刀,又把这种刀拦在余杭清之外。 泪水荡涤着经年往复头顶上盘旋的乌云变成雨,又变成菠萝啤气泡。 爱的人用一场干净透彻的雨彻头彻尾的浇下来,一点点洗刷曾经所有的不高兴。 二十九岁的余杭清终于接住了十九岁那年将喻衍淋的透彻的海城的雨。 那场冷雨兜头而下,被暖热的泪水代替,她将她拥进怀里,这样痛心。 第二只凉透了的鱿鱼被余杭清一口一口塞进嘴里。塞到自己想吐,塞到那股油腻味儿在鼻腔里盘旋了半天也下不去,他却觉得高兴,好像有一点点触及她曾经的遭遇。 好像虐待自己也算一种幸运。 她这点自虐倾向在爱的人眼睛里太明显了,明显到刚刚狠狠咬了两三口,就被喻衍紧急叫停。拽过来也不行。 她哭得肝肠寸断。眼泪一下子顺着下巴落到喻言胳膊上,她舍不得,又只能生生停住。“我求你了,我真的想吃,我想知道你当时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我想在以后再吃到鱿鱼的时候,在每次感觉他已经凉到会让你觉得不适的时候,能第一个感知得到……” 她抱着她祈求,她哭的那样可怜,最后还是硬揪着喻衍的手摁着把那只鱿鱼吃完了。 她哭的蠢里巴西的,最后抽抽噎噎的又就着喻言的手喝喻衍剩下的那半罐菠萝啤,一点点咽下去,直到嘴里的腥味淡下去,才张开嘴巴,示意喻衍过来亲。 喻衍稳住了她,在唇齿间给她渡气,一点点顺着她的背,又将高大的整个人搂进自己怀里,让她靠着她的肩。“好啦,我也就想起来这一次,你忘了,我们家可早就买微波炉了。” “你啥时候让我吃过冷饭呀?晚上回家给我带夜市的烤串,先放微波炉转两圈。签子剪了。弄到盘子里。过去看了我写作进度,确保不会被打扰,才会端给我吃,吃之前还得用小风扇吹,生怕给我烫着……” “那小时候管我都管那么严呢,一天忙的跟什么似的,都硬坐我腿上喂我吃饭。有你之后,我哪吃过凉饭啊,更别说凉鱿鱼了,咱俩半夜两点你都乐意陪我去小吃摊好吧,刚出锅烫的我舌头都发直。” “那都早八百年前的事了,我都没哭,你哭啥呢?都不掉眼泪啊,乖宝,咱俩这现在都这么有钱了,想吃什么吃什么,你都从我嘴里抠出去,我又没咽。” “菠萝啤涮完一点味都没有了,我亲你,你是不是没吃着?”她又吻上她,这会儿不赌气了。就是一下一下的啄着亲,不含任何情欲意味的安抚。跟她被泪水洗过一遍的澄澈眼眸四目相对。 那天的晚霞很漂亮,湛蓝的天一下子映上橙红的霞光,混在一处。蓝粉交叠之处是浅浅的紫色。 喻衍把她搂在怀里,一句句安慰着顺下去。“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明天咱俩就出去看海。” “洱海也姑且算海吧,她们说旁边那棵树很出片,带你化个漂漂亮亮的妆。好不好?”她扶着她,因为哭泣而松散着落下,又粘在额前的碎发,她总喜欢给它顺一顺,勾到耳朵后面去,勾完了又亲她的额头。 “三大事我们都完成俩了。同居,养猫,看海,那养猫的话还是得负责任吧。就咱俩这肯定不至于给小猫饿死,但是到处乱尿乱拉也受不了,铲猫砂也是个麻烦事儿,我干脆给旁边爱心猫舍捐了两万块钱,直接当免费猫咖使,明天带你去看小猫好不好?” 她们家花脸小猫这会儿哭完了正抽抽噎噎的呢,一下一下顺背,顺了半天,凹了这么久的高质精英人设,实际上根本没凹起来过,抱着姐姐的腰,在人家身上蹭来蹭去,听完了才慢慢说出来一句。 “好。” 作者有话说: 远方传来故人的消息。 又是七千字番外,嘿嘿。 第 45 章某天姐姐突然变小[五二零番外] 喻衍直接睡到十二点钟才起床。 昨天晚上灵感来了,码字码到凌晨三点,余杭清早晨起来上班也没舍得叫她。 早饭做好了,在微波炉里头,走到厨房,余杭清就看到上头贴着的粉色小便签,还画了个笑脸,“我猜你肯定不会早起,但是万一呢,小姑娘家家还是得好好吃早饭哈。” “要是十一点之前起或者饿的慌,那就您两分钟先吃,你要是不着急或者十一点往后,就别热了,给你点了中饭。” 余杭清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暖和和熨贴,一下子温水似的把心脏泡在里头,上上下下的揉搓。 她没去看现在几点,默默拧了微波炉,坐在厨房放好的两个高脚凳上。一个凳子坐,另一个凳子自然而然的把腿架上去。 余杭清甚至不知道这个给她准备好早餐的人是谁,不知道这个地方是哪儿。她的失忆甚至都没有一点点征兆,屋子里很温馨,可是她什么记忆都没有,这里顺意的就像只有她一个人在生活似的,可又有人把一切都打理得妥帖协调。 人家越对她好,她反倒越惶恐,人家高兴了,给她一日三餐都安排,衣裳也搭配好,键盘一买就是一整个柜子。 不高兴了怎么办? 真的习惯了待在这样一个人的身边之后,再回去又怎么办? 可这次真的不一样。 她醒来的时候身边只有她自己。 她的爱人似乎真的很忙,却也真的事无巨细的的爱着她。 而且经济条件很好。 手机可以指纹解锁,她蔫了吧唧的点开了,就瞧见两个人的合照,长得很像的两个人。 穿的一模一样的情侣装,没心没肺的对着镜头笑。 偏偏余杭清一眼就能分得清,哪个是她,哪个是那个年轻却故作老成的,含着下颌的爱人。 微信也是置顶,名字就搞怪的多。 [全世界最最最最好的老婆大人] 余杭清有些惊讶地翻着手机。蔫了吧唧的。垂着脑袋乱拨。点开聊天界面。背景是她们的另一张合照。两个人一左一右脸贴着脸,比心。 对面把转账礼物当逗号使,动不动就买了这个买了那个,点了饭十分钟后到。 五二零一三一四轮着来。 语音视频通话更是一点度也没有。能打多长打多长。好像有这辈子也说不完的话。 余杭清莫名觉得这个人是可靠的,踌躇了半晌,还是敲着屏幕,有些不自然的给她发了消息。 第87章 [你好,你是喻衍的爱人吗?你能不能现在先回家一趟呀?] “好。” 轻飘飘一个字却有达万斤重,似乎仓促着点了,旁边还有奇怪的逗句号。 语音通话打过来,喻言赶紧就手忙脚乱的接。她试图帮未来的自己解释一下,免得惹人生气。 “余杭清,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我一睡醒就在你家了。” “你今年几岁了?” “十八。” 她说完先自己用没拿着手机的那只手捂着脸,鸵鸟心态作祟,恨不得把脑袋找个地方埋起来,会不会被人觉得太小啊。 却不想对面似乎总是呼啸的风声。电梯叮的一声响。 摄像头打开了。 她一只手举着手机,文件夹还拿在手上,笔盖都没来得及合上,东西一扔,就连着余杭清。一块放在了手机支架上。 埋头开车的样子很帅。 右手戴着一只极其精美的玫瑰金劳力士手表。 余杭清想说些什么活跃气氛,于是夸人的话就脱口而出,“你好厉害啊,路上人和车这么多,都能开得这么游刃有余。” 夸完又想起正事儿。“什么情况啊?我为什么会在这儿啊?明天晚上要上晚自习的呀,我们老师发了八份卷子,光数学一门就两份,我一点也不会写,再回去晚了。真死路上了。” 床很软很舒服。早餐打热了就能吃,不喜欢的通通没有放。还没来得及见面,余杭清就莫名对这个爱人有了很大的好感。 “别怕,大不了我帮你写。” “有没有好好吃饭?” “你要是实在担心高考的话,我送你出去留学也行。” 大师,这回真给我迷晕了呀。 余杭清手里端着刚喝完温牛奶的碗,顺手放在厨房冲了,架在沥水架上。 手机里传出温润的女声,似乎比起方才,稍稍夹了一下。“真棒。” “还冲了碗。” 余杭清的耳朵一下子红透了,这算什么值得夸的,这种泡了牛奶麦片的碗最难洗了,喝完不及时冲,最后还不是得妈妈收拾。 “你咋这么溺爱我?” 吃惊,讶异,受宠若惊的猛地后退一步,还好手机是架在旁边酱油瓶子上。没落在地上。 余杭清看她红了脸,反倒更来劲儿了。 一来劲儿就压低了声音,调戏似的靠近,“怎么?夸夸你也有错啦,我们家宝宝的卫生习惯就是很好呀。” “不害怕啊。” “姐姐马上就回去了。”她脑袋似乎都没有往这边偏一下,全神贯注的开着车。 外套和文件夹一块扔在副驾驶,浅蓝色衬衫让她穿的漂亮极了。 “嘿嘿。”余杭清笑得眼睛都亮了,这会儿不仅不怕,还想着好奇中午吃什么。“西门口那家鱿鱼还开着吗?回来给我带点儿呗。” “开个豆,人家夜市,这会儿才几点,冰箱里有,你先拿出来化冻,我回去给你炒。” “你还会做这个?” 余杭清脸蛋一红,脑袋往后视镜那边偏了偏。才转过身来,有些羞赧地朝着余杭清笑。“没办法,要抓住姐姐的心,就得抓住姐姐的胃呀。” “姐姐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一块买回去?” 余杭清听她这明显调戏的语气。又看着她那张一本正经金丝边儿眼镜,垂落着微微随着呼吸起伏的演进。担心浪费,还是没忍住问。“你中午本来给我点的啥饭,别整多了,咱俩吃不掉?” 刚进小区,还没来得及去超市,就听见这么一问。余杭清顿时笑开了。“这么乖啊,是个节俭的好宝宝,咱家有冰箱啊,微波炉也在,你要不想吃,我就下午热热吃呗,咱俩口味都差不多。” 余杭清心道,这么接地气的吗? 我上哪儿找了个跟我这么像的女总裁? 果不其然,余杭清接着下一句就是。“所以宝宝有没有想吃的呀?我中午点的沙县鸭腿饭。你昨天说你醒了准备去健身。我们公司楼下那家还挺新鲜的。” “不过我估计你这成天搁学校嘴里都快淡出个鸟来了。肯定不乐意吃这个,想吃鱿鱼行,回去给你炒一个西红柿鸡蛋我们家也有。红烧肉想吃吗?给你称点五花肉回去?” 余杭清眼睛都亮了。 姐姐无需多言。 讲真的,好到这个份上,当场以身相许都担心不够的程度。 一只手打开冰箱门,另一只手举着手机,从橱柜里随便拿了个小盆,水哗啦啦一放,鱿鱼扔进去,就坐等开饭。 “吃,吃,肯定吃,那你再称点排骨!我想吃糖醋排骨。”两个人三个菜应该够了吧,甚至连点绿叶菜都没有,想一想都高兴。 “我先把米饭焖锅里等你吧,咱俩人焖半碗差不多。” 余杭清光站在那就开始想笑了,先把米饭焖上,然后像等妈妈回来炒菜一样等她回家。 一碗米一碗水会稍微偏硬,再加一咪咪,好了。 余杭清听到米落进锅里的声音,手机里除却上楼梯时的哒哒声,顿时又多了几分,带着刻意调笑的哄,“还会蒸米饭呀,这么厉害?” “妹子,我十八了,不是八岁。再说我八岁的时候就会蒸米饭,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要这样溺爱我捏的太过分了,忽然我真的感觉你在捧杀唉。” “好吧。” 随着话音落下,黑色防盗门被人啪嗒一声按开。 第一眼望过去是那双黑亮亮的眼睛,像是黑夜,漩涡,一下子,就把余杭清整个人吸进去。 她的头发颜色要稍浅一些,眼睛也要稍浅一些,站在门口迎着她回家的时候要微微仰着头看到她的脸,她似乎想按着她的肩膀,亲吻她的额头。 余杭清吓了一跳,脑袋往后仰,仅仅是一个趋势,一两毫米不到,那人便退开了,转而摸着她的头,朝着她笑。“哎呀,不给亲啊,平常到家第一件事情都是亲亲的~” “姐姐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她似乎天生就知道怎么让余杭清面红耳赤,浅黑色的西装搭在臂弯里,又搭在沙发后背上,里头是蓝色的衬衫,雪纺材质,绑上粉色小熊围裙之后,带着点居家女人的温婉。 她只是刮了刮她的鼻梁,开玩笑似的拎着蔬菜去了厨房。 一样样切配好,动作很麻利,通通放进专用的蒸碗里,又弄到烤箱的蒸汽层开了高火。 冻在签子上一动不动的鱿鱼,到了她手里也乖的要命,似乎一下子就软了,菜刀,像是削土豆皮的削皮刀,唰的两刀尽数切下来。 像做什么都游刃有余。 余杭清无措地跟在她后头。本能的痴迷着,用眼神追逐,然后被塞了,油锅里炸过的火腿肠块儿,撒了烧烤料,混着红烧肉剩下的小块炸土豆一并推到她面前。 “饿啦?” “饭很快就好了,稍微垫一点?” “长身体呢。为了等我回家,没吃三明治吧?”她是顺手摸她脑袋的动作太熟练了,像是千百次看过有人这么做。 为她所有的一切都找好理由,不会觉得她馋,不会觉得没礼貌,不会觉得厨房那么小,绊人。 实际上,她们这间屋子的厨房大且亮堂,上头还装了空调,热水、洗碗机。 余杭清站在身后,看着她动作,目光却越来越飘忽。 “如果是你的话,我大概能理解,为什么她会喜欢你了。” “你是不是有很多点喜欢我呀?” 作者有话说: 救命,写完了才发现,这个时候的喻衍还叫余杭清。 回头看的时候才发现真是有点不太好分辨。 余杭清现在叫姐姐总感觉有股调戏味儿,逗着小姑娘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