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御鬼师》 第1章 《天才御鬼师》作者:徐如生【完结】 文案: 一朝觉醒,享誉盛名的天才御鬼师祝星乔发现自己不过是一本灵异文的炮灰。 纵使他天赋异禀,年少成名,却注定会成为男主角凌御川的垫脚石,不仅在三十岁英年早逝,自己驯养的那些鬼还会重新认主,成为凌御川复仇升级路上的得力助手。 天生阴阳眼·三岁便自己琢磨出御鬼之术·五岁驯服百年恶鬼·年仅二十二岁便已经是御鬼师界内鼻祖的祝星乔:坑爹啊,难道不应该他才是男主吗! 为了避免自己早逝的结局,祝星乔准备先把现在只有十六岁的凌御川干掉。 可他找到凌御川的时候,却发现他瘦骨嶙峋,十六岁看起来像是十三四岁,寄居在别人家里,被当成奴隶打骂侮辱,总之一个惨字。 欺负这种人,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所以祝星乔转变策略,花钱把人买回家,打算利用他的特殊体质和男主光环找到自己会被反噬的原因,进而改变自己的结局。 刚来的凌御川警惕心极强,胆小怕生,祝星乔花了好一段时间才让他从墙角睡到床上,教他说话,送他上学,还把自己的御鬼术交给他,当成半个徒弟养着。 眼看着当年的小可怜成长为成绩优异的五好少年,祝星乔成就感满满,但来到故事起点,凌御川还是死在他面前,走上了原本的故事线。 祝星乔没能救下他,淡出剧情,隐居山庄,偶尔能听到凌御川的消息,得知他将玄学界搅得天翻地覆,祝星乔内心也毫无波澜。 只是午夜梦回,想到凌御川死时的惨状,他忍不住梦中落泪。 一双冰冷的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拭去他的眼泪,贪婪地亲吻着他的嘴唇,耳边传来低语:“乔哥,这滴泪是为我流的吗?” 祝星乔惊醒,暗骂自己真不是个东西,竟然会做这种梦,一抬头便看见凌御川飘在半空,手里还攥着他换下来的衣物。 草。 见鬼了。 美强惨阴湿疯狗攻x在带娃中逐渐佛系的天才大佬受 自以为养的很好实则人早就养歪了 内容标签:年下 灵异神怪 甜文 都市异闻 轻松 忠犬 搜索关键字:主角:祝星乔,凌御川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被厉鬼缠上了 立意:要有从头再来的勇气 第1章 中元节当天,遂城下了一场大雨,气温骤降,雨后天气依旧炎热,街道树木郁郁葱葱,每一个叶子都被雨水冲刷,干净透亮。 遂城大学内的道路屯满积水,留校生拖着行李箱趟过铺满落叶的柏油路,在窃窃私语中紧急撤离。 大雨破坏电路,全校停水停电,维修期未定,教务处发布通知,所有考研生留校师生全部离校,学校闭校进行检修,九月份才会开放。 论坛上诸多学生表示不满,在一条条吐槽的帖子中,一个鲜红标题空降,瞬间成为热门。 【听说中元节那天有个研究生学姐跳楼了,医学院的】 主题:隔壁宿舍楼,晚上八点十分左右,听到砰的一声还以为是打雷呢,接着就听到楼下有尖叫声,下着大雨也看不清,就看到地面全是血水[可怕] 人当场就没了,穿得还是红色睡衣 跟帖: 1l:真的假的? 10l:留校生来了,是真的,就在我们楼上跳下来的,我当天晚上睡得早,半夜被救护车的声音吵醒了,楼下一堆人,宿管还上来让我们别看热闹回去睡觉。 15l:难怪突然要求全部离校了,中元节,红睡衣……这buff叠满了 20l:不止因为这个……她跳楼的第二天……她隔壁宿舍的看到她站在楼道里看文献……还笑着跟她们打招呼…… 21l:卧槽20楼这话有点惊悚了吧?闹g了? 46l:[回复21l]假的吧?她出事之后宿舍楼应该封锁了吧?怎么还会有人进去?哗众取宠也要有个度! 63l:[回复46l]是封锁了……但是那个人睡得比较熟……当时情况混乱都没醒……第二天早起出了宿舍楼才知道这件事,当场就吓晕了……现在还在医院……别问我怎么知道的……爱信不信 70l:医学院,不会是又是某位老师的学生吧? 80l:别聊了家人们,一会儿帖子被封了,小心被禁言 83l:我刚从学校离开,看到副校长带着一群穿得跟道士一样的人进去了……卧槽不会真闹鬼了吧? 跟帖中…… 本帖已被删除…… 已关闭交流区…… * 事发第六日。3号宿舍楼下。 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挽起袖口,长着老茧的右手摸过自己反光的头顶,夏日艳阳高照,他却裹着长袖西装,表情中带着几分忐忑,环顾四周,看到身侧高大的年轻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怀疑和不耐烦。 “方老师,你找的那个人靠谱吗?他这都进去快一个小时了。” 方正潭侧目看他一眼,金边眼镜反射着太阳光,“是熟人介绍的,丁主任如果不信任他,可以自己进去看看。” 丁大鹏闻言顿时表情僵硬,被拂了面子他心中有些不爽,但有求于人,不得不放下身段,“不是我不信任那个人,只是他太年轻了,看着有二十岁?咱们找了那么多老道士都降不住她,那个年轻人能行吗?方老师,他是谁介绍来的啊?” “我弟。” 丁大鹏愣了下,露出笑容,“原来是方警官,他居然会认识这种道上的人,看来平时也没少接触超自然案件吧。” “我不知道。”方正潭扶了扶眼镜,语调平淡。 丁大鹏咬牙切齿,一次次被忽视,他在心底已经骂了方正潭无数遍,但连着几日的高强度工作,他已经疲惫不堪,现在这里就他们两个人,如果他不跟方正潭说话,便会胡思乱想,仿佛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从进学校开始,他身上的鸡皮疙瘩就没消下来过。 和论坛上传的差不多,3号楼有人在中元节那天跳楼了,本来他们已经配合警方封锁了现场,但一时疏忽把一个学生落在了里面。 那个学生第二天起床后,见到了跳楼那人的鬼影,还和她聊了半天,出来才知道对方已经死了,她也不是吓晕的,是突然发起高烧,整个人像是中邪了一样胡言乱语。 校方起初不信会闹鬼,派出几个老师前去查看,结果几个年轻力壮的男老师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还同时发起高烧胡言乱语,他们才开始重视起来,请了专人来处理这件事。 但没想到那个人的怨气如此之重,请来的几位有名的大师都没能降住她。 校方领导要求在开学前必须解决此事,他们一筹莫展之际,方正潭提出可以带个人过来,他们死马当活马医,请了这位名为祝星乔的年轻人过来。 “方老师,这位祝大师什么来头,我看他这么年轻……” 丁大鹏话音未落,方正潭忽然向前一步,一个年轻男子顶着一头非主流的粉橘色狼尾从教学楼出来,眉头紧蹙着,身上的短袖花衬衫和浅蓝色运动短裤都沾了灰,看上去经历过一场恶战。 他这穿着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捉鬼的,丁老师也皱起眉,忐忑又期待地盯着他。 “没抓到,她太不配合了,而且明天是她头七,怨气最终能量最强的时候,更不好下手,最好等到出了七月鬼月再动手。” 祝星乔语气平静地像在做一场汇报。 “这可不行啊!那不就快开学了吗,得在学生回来之前安排好啊!而且校领导们都盯着呢,万一弄不好再惊动上面的人,我、我这里不好交代啊!” 青天白日的,丁大鹏急出一身冷汗,对方淡淡地瞥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他天生的下三白,丁大鹏感觉祝星乔浑身都透着一股寒意。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求救的眼神投向方正潭,方正潭眉心微蹙,对祝星乔道:“学生快要开学了。” 祝星乔说:“最快也得大后天。” “行!大后天,大后天也行!”丁大鹏如释重负,上前想要抓住祝星乔的手腕,“祝大师,真是太感谢您了!” 祝星乔后撤一步,躲开他的触碰,“她躲起来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后天我再来。” 手上落了空,丁大鹏也没觉得难堪,扬起笑脸,“行!您一定饿了吧,您想吃点什么?我现在马上去安排。” “不用了。”祝星乔双手插兜,“我去方老师家对付一口就行。” 丁老师闻言一愣,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笑道:“那好,我就不打扰二位了,大后天我一定给您安排好。” 方正潭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轻皱一下,十分绅士地做了个“请”的姿势,“我车在这边。” 看着眼前内室整洁到一丝不苟的suv,祝星乔象征性地拍拍身上的尘土,俯身钻进后座,“我不饿,给我买两个汉堡就行。可乐要无糖的。” 第2章 前排刚落座的方正潭一顿,后视镜中的目光带着审视,“好。正池今晚值班,要明天才能回来,我给你安排好了酒店。” 祝星乔抱着胳膊倚在靠背上闭目养神,点点头,“好。” 他的头发太显眼,脸长得嫩,发色又非主流,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那些不学无术的高中生,当了多年老师的方正潭总觉得碍眼,他其实和丁老师一样,对祝星乔十分不信任。 他知道方正池朋友多,他的工作使然,会认识一些玄学界的朋友也正常,但他从未听说过祝星乔,更不知道他弟弟是在哪里,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个家伙。 他私下打听过祝星乔这个人,他认识的几个从事玄学方面研究的朋友,听到这个名字都很震惊。 传统捉鬼师,以驱除,度化为主,而祝星乔能驯化厉鬼为自己所用,是玄学界绝无仅有的御鬼师,名声在外但性格孤僻,传闻曾有富商开出千万高价请他帮忙驯鬼,结果连祝星乔的面都没能见到。 遇到这件事情前,方正潭信奉唯物主义,这事儿闹得太大,有关部门高度重视,牵扯到他在特别行动小组的弟弟,方正潭这才做了中间人,带祝星乔过来。 不过……方正潭从后视镜打量着那不输当红明星的眉眼与他张扬的橘红色头发,始终觉得格格不入。 “听说你在找人?” 方正潭开口打破沉默,后座的祝星乔睁开眼睛,上半张脸被掩盖在阴影中,漆黑的眼眸透着几分阴森鬼气。 方正潭后颈一凉,停顿片刻才道:“我听正池说的。” “嗯,对。”祝星乔点点头,目光透过后视镜,带上点审视的意味,“听方正池说,你的人脉很广。” 方正潭谦虚地笑笑,“你这次帮了这么大的忙,学校领导说了,只要是你提出的要求,都要尽力满足。” 方正潭其实已经从他弟弟那里知道了祝星乔要找的人的信息,但这件事还没有完全解决,他也不会轻易应允。 祝星乔没再搭话,车开到酒店楼下,方正潭去取了房卡,“你的午饭待会儿就到,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出去吃吗?” “不用了。”祝星乔接了房卡便上楼,没有一句多余的客套。 方正潭在车里坐了半晌,反复看着他和方正池关于祝星乔的聊天记录,最终目光定格在一个人名上。 凌御川。 性别男,年龄在二十岁以下,现居遂城(应该)。 没有其他多余的信息,这就是祝星乔一直在找的人。 方正潭犹豫再三,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您好谢老师,对……嗯……我只知道对方的名字……好,麻烦您了……最好就在这个星期……好……” * 祝星乔刚踏进套间,就被角落里的鬼盯住了,对方一袭蓝裙,从胸口到小腿布满血迹,长发遮盖住脸颊,只露出一双全是眼白的眼眸,恶狠狠地盯着他。 他本来不想理睬的,但对方得寸进尺,眼看就要跟着他进浴室,祝星乔轻轻挥手,身后冒出一个狰狞的鬼脸,冲着那个蓝裙鬼袭去。 “我很累了,一边玩去。”祝星乔冷淡地说。 蓝裙鬼的眼白中划过一丝不可置信和恐慌,被那张鬼脸追着满屋乱跑,空气中飘荡着“哦哦啊啊”的声音。 祝星乔锁上浴室门,泡在浴缸中,疲惫地叹了口气,抬头望向天花板,眼底的乌青清晰可见。 他已经近一个月没有睡好觉了,只要闭上眼睛,就会梦到那个人,应该说是那个家伙变成的厉鬼,凌御川。 祝星乔天生阴阳眼,三岁便琢磨出了御鬼之术,现如今二十二岁,降服过的厉鬼怨鬼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甚至能够驱使千年厉鬼为他所用。 在御鬼师这条路上,祝星乔可以说走得顺风顺水,年少成名,拥有着连玄学界几大世家都艳羡不已的天赋…… 这样的他,竟然会死在一个刚化形的厉鬼手里,被吸走了所有精气,自己驯养了几十年的鬼魂还都重新认主,成为了他的附庸。 祝星乔第一次从噩梦中惊醒,便是梦见被凌御川掐住脖子窒息,他清晰地记得梦境的每一个细节,身边淅淅沥沥的雨滴,满地的红褐色血迹,唯独看不清凌御川的脸庞。 后来第二次,第三次……被凌御川杀了整整一个月,祝星乔终于参破天机:他所处的世界,是一本以凌御川为男主角的小说,天资卓越如他,也不过是一本小说里的炮灰,他现在的成就,他的一切,最终都会成为小说男主凌御川的垫脚石,成就他的鬼王大业。 祝星乔很想问一句:不是,这合理吗? 天生阴阳眼是他,无师自通御鬼术是他,年少成名也是他,难道他不才该是那个大男主吗?怎么就被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小孩给杀了? 一个月来,祝星乔每天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 开文啦~评论区随机掉落开文红包,感谢大家捧场支持 阅读指南: 1.1v1,sc,he,年下相差六岁 2.本文架空在玄幻灵异小说世界,私设很多,感情剧情占比大概六比四 3.祝看文的大家天天开心,好文千千万,如果不合你胃口请及时撤退么么 第2章 从浴室出来,那个蓝裙鬼已经不见了,祝星乔收回他召唤的鬼脸,他的外卖也到了。 方正潭不光给他点了汉堡和可乐,还在一个遂城有名的饭馆给他点了四菜一汤,装了精致的食盒摆在门口。 别的不说,态度很端正。 如果不是跟方正池有交情,祝星乔绝对不会管遂城大学这件事的; 如果不是见到方正潭,祝星乔也不会生出寻找凌御川的想法。 在他的梦里,方正潭是凌御川的老师。 他和方正池认识七八年,知道方正池有个哥哥,但从来没见过面。 就像是为了证明他的想法,告诉他这个世界的确是一本小说,在方正池提起他哥的那天,他就梦到了方正潭的长相,以及他和凌御川的师生关系。 后来一见,果然和梦里长得一模一样,神态语气都分毫不差。 越是如此,就更说明他会死在凌御川手中,祝星乔沮丧愤怒之后,便是浓烈的不甘——他才不会被这虚无缥缈的命运掌控! 既然他提前知道了凌御川这个人,那就在他成为厉鬼前,找到他,解决他,改变他三十岁英年早逝的结局。 祝星乔吃过饭,打开电视准备找剧看,手机震动,方正潭发来消息: [凌御川,找到了。] [解决完学校的事情,我带您去找他。] 祝星乔捧着手机,有些不可置信,到底是和男主角有关联的人,找起来就是快,他花大价钱请私家侦探找了半个多月都一无所获。 不过方正潭只告诉他找到了,却没有告诉他地址,也是留了个心眼,怕他找到人就不帮忙了。 祝星乔轻嗤一声,方正池是个一腔热血的愣头青,他哥倒是个人精。 他回了个[好],刚发出去,便接到了方正池的电话,“星乔!我哥有没有告诉你,你要找的那个人找到了!” 他的语气比祝星乔还要兴奋激动,祝星乔的心情瞬间变得轻松起来,“嗯,跟我说了。” “我就说我哥他人脉很广的。”方正池嘿嘿一笑,“等我回去带你一起去找他。” 祝星乔应了声好,方正池又问起学校里的情况,“听说这次挺难缠的,陈家岑家都派了人来,皆铩羽而归。” “我听说了。”祝星乔冷哼一声,“废物。” “所以才请了你来。”方正池在那头轻笑一声,“看来这个真的很难缠,我看警方那边定性为自杀了,没有留下遗书,但她同班同学都说她最近精神状态不好。” 电视机中映出祝星乔神色凝重的脸庞,“是挺难缠的,那个宿舍大门正对一条马路,有枪煞之势,内部阴冷潮湿,有一整面终年难以晒到太阳,那人的宿舍布局也很奇怪,床对门,门后还贴着镜子……那人几乎要成为怨鬼了。” “怨鬼?”方正池倒吸一口冷气,“那不是和厉鬼差不多了吗?” “怨鬼和厉鬼还是有些区别的,她毕竟死亡的时间短,纵使执念深厚怨念强烈,也还没到厉鬼的地步。” 方正池语气里满是放心,“厉鬼你都不在话下,怨鬼当然也没问题啦!” “我努力吧。”祝星乔眉头舒展开来,“你们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当然要尽心尽力。” “好!不说了,我这边还没忙完,回去请你吃饭。” 方正池挂断了电话,祝星乔盯着电视机,久久回不过来神,过了十二点,就是那人的头七,是她能量最强的时候。 她已是怨鬼,能在人前显性,遇上明日,能力大大提升,说不定能够离开宿舍,去找她想找的人。 祝星乔今天就能解决了她的,可看到她满心怨气无处发泄,始作俑者逍遥法外,逼迫对方去投胎显得不太人道。 第3章 不如让她先出了这口气再说。 * 下午六点。 遂城大学家属院。 晚霞将天边染成深红色,红砖外墙上的爬山虎叶子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几栋楼围合的中心,活动区的水泥地被岁月磨得光滑,老旧的健身器材外漆剥落,露出底下深褐色的铁锈。 “尼尼,回家了!” “壮!跟奶奶回去吃饭!” “别玩了,该走了。” 大人的声音此起彼伏,原本聚集在此地玩耍的孩子陆陆续续回到家中,只剩下空中晃动的秋千。 倪霓背着书包,跟在妈妈身后,兴奋地说起今天玩耍时说起的趣事,“曹硕硕的爸爸从国外带回来一个机器人,会唱歌会跳舞,好厉害!” “我今年的生日礼物也想要机器人!” “妈妈……” 她一刻不停说了许多话,却没得到回应,她伸手去抓妈妈垂在身侧的手,被冰的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想要松开,却猛然被攥紧。 “妈妈。你的手好冷啊。”她笑着抬头,去看妈妈的脸,但妈妈今天没有扎头发,长发垂在耳侧,看不到完整的样貌。 倪霓感受到妈妈冷淡的情绪,她的手被攥得紧,又冰又疼,还是努力笑起来,“妈妈,你和爸爸吵架了吗?不要生气……” 妈妈依然没有回应她,两人在电梯前等了快十分钟,可电梯一直停在四楼不下来。 倪霓咬着嘴唇,原本兴奋的心情被沮丧和不安取代,她盯着电梯显示屏,小声道:“怎么还不下来?” 话音刚落,妈妈拽着她的手,带她走进了一旁昏暗的楼梯间。 “妈妈——” 她叫了一声,楼梯间打开又关上,发出沉重刺耳的声响,将她的声音掩盖。 凌晨一点,祝星乔接到了方正潭的电话。 对方语气急切,“很抱歉打扰你,这边遇到了一点突发状况,一个老师的孩子失踪了。” “失踪了应该报警吧?” 祝星乔平静的语气让方正潭一怔,片刻后才道:“那个老师叫倪军,就是跳楼那位学生的导师。” 祝星乔淡淡地嗯了一声:“所以呢?” 方正潭被他的态度搞得有些恼火,但提起倪军,他也觉得难以启齿,“那个老师之前就有过苛待学生的传闻,被学生举报过,也有学生被他逼得退学。” “医学生,能考上研究生也很不容易吧。”祝星乔轻飘飘地感叹一句,依旧没有表现出要帮忙的样子。 “这次的事情学校会严肃处理的,不管那个老师怎么样,孩子都是无辜的。”方正潭那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失踪的,孩子妈妈说她下午回来的时候就不对劲。” 祝星乔已经到了酒店楼下,边打车边道:“跟我说一下具体情况。” “那个孩子下午在楼下玩,晚上回家吃完饭就睡觉了,晚上孩子妈妈去看她才发现孩子不见了,楼道里没有监控,但是可以确定孩子进了楼就再没出去过。” “孩子自己回来的吗?” “是,下午六点多点自己回来了。” “那个老师呢?” “他在家里。” 电话中传来一声女人的怒吼,接着便是摔砸东西的声音,方正潭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出房门来到楼道中,“孩子妈妈想要报警,但是孩子爸爸不同意,他现在正在接受校方的调查,不想把这件事闹大。” “行,我知道了,十五分钟后到。” 说罢,祝星乔挂断电话。 方正潭稍稍松了口气,可突然想到自己并没有告诉祝星乔地址,而酒店到家属院差不多就是十五分钟。 一股凉意窜上脊背,他感到头皮发麻,一直坚持的无神论又一次受到冲击。 里面的丁老师在调解夫妻二人的矛盾,邻里有人亮起灯,但因为听说了学校闹鬼的事情,即使凌晨被吵醒也不敢开门来察看。 方正潭孤身站在狭长的楼道中,已经老旧的声控灯昏暗闪烁,随着声音的减弱,很快熄灭。 方正潭跺跺脚,将声控灯唤醒,抬眼发现不远处的楼梯间大门开了半扇,黝黑的空间正对着他,透出一股阴森的感觉。 刚才那门也是开着的吗? 方正潭心里咯噔一下,模糊的不安感迅速弥漫开来,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盯着那处黑暗,里面似乎有一双眼睛,于深渊中与他对望。 “方叔叔……” 带着哭腔的呼喊声响起,方正潭辨认出这正是倪霓的声音,他看一眼手机,距离他和祝星乔通话才过去五分钟。 时间每过去一秒,倪霓就多一分危险。 他是无神论者,鬼魂不过是由于次声波的影响,是电磁场异常,是心理暗示,是颞叶异常产生的错觉…… 他和那个学生素来没有牵扯,对方不会害他的。 方正潭的双腿如灌铅般沉重,心脏跳动已经远超出正常频率,大脑中却有一个强烈的念头催促他前去察看,他深吸一口气,缓步进入了楼梯间。 刚走进来的瞬间,像是走进了冰窖,大夏天却冷得让人起了鸡皮疙瘩,方正潭打开手电筒,布满灰尘的楼梯上,有着一大一小两排脚印,从楼下一直没入楼上。 家属院最高是七楼,倪霓家住在四楼,有脚印的话就说明是有人把她带上去的。 方正潭瞬间安心许多,顺着脚印上楼,一直走到六楼,脚印还在向上,却不再是一大一小的两排,而是变得混乱奇怪起来,有时只有小孩的脚印,过了几个台阶只剩大人的,再往上却又变成了左边大右边小的两个脚印。 这不对劲,这太奇怪了。 方正潭觉得他该离开这里,等着祝星乔过来,可是双腿却不受他控制,加快速度向上,来到了天台的铁门前。 为了避免孩子跑上天台发生危险,铁门平时都是锁起来的,但方正潭刚伸出手,锁头便自动弹开,像是在欢迎他的到来。 这太奇怪了,这种事情已经不能用科学来解释了,他必须赶紧离开! 祝星乔、祝星乔什么时候过来……祝星乔! 方正潭低头想看一眼时间,手机屏幕亮起,里面传来倪霓的哭声:“方叔叔,方叔叔救我!” 像被一双手扼住了咽喉,方正潭无法呼吸,四周的黑暗如无形的枷锁缠绕在他身上,压得他弯下了脊背,颤抖地伸出手,拿下锁,打开了已经生锈的铁门。 “方叔叔——!” 闷热的空气灌进来,月光照亮天台的积水,反射出银色的光芒,倪霓站在天台边缘,半个身子已经倾斜到了外侧。 “尼尼!!” 方正潭瞳孔骤缩,脑中一片空白,长腿迈开,身体本能地冲上前去,抓住了即将坠落的倪霓。 在抓到对方胳膊的瞬间,刺骨的寒意从掌心传来,尖长指甲刺进血肉,疼痛感让方正潭清醒过来,倪霓的脸忽然开始扭曲,抬起头时,已经变成了一张陌生的脸,唇色嫣红,脸色苍白憔悴,黑眼圈重的吓人,满额头的痘痘爆开,流出脓水。 方正潭被巨力往下拉扯,他奋力扒住矮墙,但半个身子已经被拉了下去。 “你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救我……” 方正潭低下头,对上她漆黑的眼眸,映着高悬的明月,流下不甘与怨恨的血泪。 他眼神逐渐无法聚焦,涣散无光,失去挣扎的力气,跟随她坠入深渊。 作者有话说: ---------------------- 哈!突然出现! 晚上九点还有一章 第3章 即将失去意识之前,一双手猛地按住他的肩膀,身后传来祝星乔愤怒的声音,“我不是说我十五分钟就到吗!逞什么能!” 他看着瘦弱,力气却不小,轻易便将方正潭拉了上来,甩到一旁。 方正潭双眼无神,瘫坐在地上,胳膊上留下两道血痕,他缓缓抬起头,心脏几乎要跳出心脏,看到祝星乔在月光下飘扬的发尾,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心感将他包裹。 “方叔叔!”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铁门后钻出来,小跑着过来,紧紧地抱住了他,“呜呜呜……方叔叔……我好害怕。妈妈变得好奇怪。” 月光下,女鬼已经显露真身,她脚下空空荡荡,没有影子,脸上挂着两道血泪。 方正潭又一次受到冲击,心脏在胸腔里几乎快要破皮而出,他捂住倪霓的眼睛,将她抱进怀里,侧过脸不与她对视。 “喂,我说了吧,你可以找你想报复的人,但不能伤害无辜的人。你要是真的变成厉鬼,那就真的只有魂飞魄散这一条路了。” 女鬼抬起手,指向方正潭怀中,“她……” 祝星乔蹙眉,挡在二人面前,“伤害孩童,更是罪无可恕。” “他……”女鬼手指上移,指着方正潭脑袋,“方老师……举报信……” 方正潭一愣,想起他听丁大鹏碎碎念过,有不少学生写过举报信举报倪军,但因为他家庭背景强大,与高层领导关系匪浅,那些举报都被压了下来。 第4章 方正潭听说过他的事迹,可谓是劣迹斑斑,但偏偏在职场上顺风顺水,步步高升。 “举报信……举报信……”女鬼不断地重复着,阴冷的语调中似有哀求的意味,“举报信……” 方正潭捂住倪霓的耳朵,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涩不已,声音十分沙哑,“我,咳咳,我会想办法的,你把举报信放在哪里了?” “宿舍……”女鬼低声呜咽,“举报信……宿舍……” 方正潭微愣,他可以帮忙把这封信送给权力更大的人,但不敢保证能够起到太大的作用,不管那个倪军受到怎么样的惩罚,都不能抵过一条鲜活的生命。 但是…… “我会尽力帮你的。” 他看到她的哀怨,死亡都没能解决她的痛苦,而始作俑者却还逍遥法外。 女鬼点点头,血泪缓缓消失,祝星乔揉揉眉心,“你既然完成了愿望,就去投胎吧,我会为你超度的。” “谢……” 她的谢字还没有说完,铁门忽的被打开,倪霓的父母冲上来,伴随着吵闹声,扑向方正潭。 “尼尼!” 孩子妈妈抱住倪霓,她不知何时睡了过去,呼吸均匀,并无大碍。 传说中的倪军在看到孩子无恙之后,环顾四周,目光从方正潭身上跳过,落到祝星乔脸上,破口大骂:“你是干什么吃的!请你来帮忙驱鬼,你不仅没有驱成,还把鬼放到我家里来了!你这个招摇撞骗的骗子!” 祝星乔眸色一凛,目光掠过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女鬼,她周遭的怨气肉眼可见地浓郁起来,乌云蔽月,她的眸色显出鲜红色,尖叫一声,扼住了倪军脖颈。 “我**——额、额……我喘不过来了,我、我……”脖颈凉意刺骨,倪军看不到鬼魂,却能感受到那滔天的恨意,像有一根缠满怨气的麻绳套住了他的脖子。 原以为鬼魂之说不过是学校里有人以讹传讹制造恐慌,当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倪军才真正感到恐惧,他脚跟悬空,脸色很快变成绛紫色,眼前光影黑白变换,恍惚间似乎看到了那个跳楼的学生。 “除夕夜你来值班吧,反正你也没有家人。” “这个机会别人想要都没有呢,你得珍惜。” “你以为你自己就能做好这个课题吗?如果不是我的学生,谁会理你?你还想不想毕业了?” “你去给我孩子辅导作业吧。我平时给了你这么多帮助,帮老师做点事情都不行吗?” 曾经说过的话在脑海中响起,不甘,怨念,自卑,悔恨……各种负面情绪源源不断地涌入大脑,线虫般在他脑袋里翻涌繁殖,几乎要将他的大脑挤爆。 倪军的脸色透出一股黑气,求救的手也渐渐垂了下去,方正潭脸色骤变,看向祝星乔,却见他面色平静,像在看一场事不关己的表演。 “救救他!!”方正潭起身,来到祝星乔身后,“他要是这样死在这里,我们谁都说不清楚!” 倪霓妈妈看到丈夫的惨状,撕心裂肺地哭嚎起来,她不认识祝星乔,只能跟着方正潭一同向他求救,“求你救救我丈夫,尼尼还小,不能没有爸爸……求求你……” 祝星乔没有反应,方正潭伸手想要触碰他,他后背像是长了眼睛似的,侧身躲开,“行了,住手吧。” “尘归尘,土归土,夙愿未了者,可暂寄此身。” 他语调轻盈柔和,方正潭以为他在跟自己说话,细听却发现这似乎是某种咒语,只见祝星乔从手中掷出一个五颜六色的团子状的东西,在半空中发出精光,将女鬼的魂魄吸入其中。 金光渐渐黯淡,变成了象征着鬼气与怨气的黑红色,又慢慢平静下来,恢复到刚开始的样子,落回祝星乔手中。 方正潭这才发现,那是原本挂在倪霓书包上的一个戴帽的企鹅挂件,祝星乔将挂件揣进兜里,喃喃道:“我本来想做个更好的容器的。” 倪军跪倒在地,捂着脖子大口喘息,祝星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的抬起脚,在他胸口重重踹了一脚,倪军惨叫一声,后仰在地。 祝星乔回头看了眼方正潭,“他哥,回头把地址发我,学校不用我去了。” 说罢,大步朝着铁门走去,方正潭错愕地环顾四周,愣了许久,起身去扶已经哭得失声的倪霓妈妈。 * 果然如祝星乔所说,学校已经恢复了异常,再也感受不到那股阴冷的寒气,但毕竟死过人,学校研究后决定将这层封起来,暂停使用。 方正潭在女生宿舍找到了她的举报信,字迹娟秀工整,条理清晰,处处透露着崩溃绝望,他也看到了对方的名字,依稀想起对方曾经来上过他的心理课,拿到了不错的成绩。 这件事出来之后,学校收到许多学生的匿名举报,网络上也有实名举报的人,网络舆论发酵,这次他背后的人想保他也难了。 经历这么一遭,倪军住了院,就算是在病床上,他还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大声咒骂那些曝光他的人狼心狗肺,丝毫不会反省自己的罪孽。 出于同事的情谊,方正潭去看了他一眼,见他这样,倒觉得当时不如让他被怨鬼掐死,毕竟他那些过错只会让他身败名裂,不会威胁到他的生命。 而像他这种脸皮厚的人,身败名裂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 出了医院,方正潭抽了根烟,点开自己和祝星乔的聊天记录,自从两天前他发给对方凌御川的地址后,对方就再没回过他。 他其实还想问祝星乔别的事情,为什么倪军和他妻子都看不到怨鬼,他却能看到。 倪霓能看到他能理解,毕竟是小孩子,但他已经是成年人了,按理来说那个学生对倪军的怨念更重,要显形的话也是在倪军面前才对。 方正潭这两天一直在研究相关的书籍,都快魔怔了,很想去找祝星乔问个清楚。 犹豫再三,他退出页面,点开通讯录,打给了方正池,“你在哪儿呢?” “哥,我在单位呢……” “别撒谎了,你今天休班,你是不是跟祝星乔在一起?” “额……” 方正池满脸为难地看向对面的祝星乔,祝星乔咬了口汉堡,无所谓地耸耸肩。 “是。” “你们去找凌御川了吗?” “……还没。” “如果不方便去的话,我带你们去吧,那孩子是我高中同学的学生。” “是吗?那太好了——” 方正池小声告诉祝星乔他说的话,祝星乔眉心微折,“等等吧,我还没想好。” “好的哥,咱们下次再聊吧,我开车呢先挂了。” “诶你——” 挂断电话,方正池深吸一口气,“每次挂我哥电话都是种挑战。” 他看向祝星乔,“你不是找这个人一个多月了,怎么找到了反而不去了?” 祝星乔三两口吃完了剩下的汉堡,拿起一旁的背包起身,方正池跟上他,进到车里,祝星乔才开口回答他的问题,“你说,我要是想悄无声息地弄死一个人……” “杀人犯法的!”方正池神色大变,“你找他该不会是想杀了他吧?祝星乔你疯了,你捉鬼杀鬼我管不了,但你要是杀人我真的会逮捕你的!” 祝星乔移开视线,“我梦见他在未来会杀了我。” “那只是做梦而已,你不能因为这个梦去杀人吧!” “连续一个月,我都会梦到他。”祝星乔抬眸,注视着他的眼睛,“我从来没见到过你哥哥吧,但我不仅早就知道他叫什么,还知道他的样子……这都是梦里见到的……我会梦到和凌御川相关的事情,他的学校,他的职业,他的同学,所有梦境的结尾,我都会死在他手中。” 方正池神色错愕,他知道祝星乔擅长捉鬼,对占卜方便却不怎么精通,但连续一个月的预言梦,如果换是他,也会认为是真的,“这……” “可他是个活人啊,而且他只有十六岁……怎么会杀人呢?” “六年后,是六年后的事情。” “那还有六年啊!你既然知道了,就可以改变的,不一定非得杀人这一条路。那些人花大价钱请大师,不就是为了改命吗?”方正池顿了顿,神色严肃地说,“而且如果你真的要伤人,我不能坐视不理。” 祝星乔摊手,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我先去见见他。” 方正池打量着他的神色,“见了他然后呢?” 祝星乔思索片刻,“没想好,但有一点我很确定,我得先见一见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 ---------------------- 祝星乔想象中的凌御川:天生恶童 事实上的凌御川—— 第4章 方正池临时遇到一桩案子,祝星乔最终还是在方正潭的陪同下一起来到了凌御川的住处。 和他想象中不同,凌御川并非玄学世家子弟,也没有多么显赫的家世,在遂城这种一线城市,他居住的小区甚至算得上是破旧,又狭窄又拥挤。 第5章 “我调查了一下,他无父无母,现在跟着远房表姑一起生活……这家人是不是他真正的亲戚还存疑,应该是看上了补助才收养他的。他们家里还有两个孩子,生活不算富裕。 他今年十六岁,按理来说应该在上高中,但他高一上了没几天就退学了,他高一班主任是我高中同学,在他退学后联系过他的监护人,对方态度很恶劣。” 方正潭语气中满是对凌御川的惋惜和对他现在的监护人的不满,作为老师他十分看不惯这种明明能上学却被家人逼着退学的情况,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高中已经脱离了义务教育的范围,他们也不能逼着监护人让凌御川来上学。 “他表姑父是干工地的,凌御川退学之后应该是跟他一起去打工了。” 方正潭把自己掌握的情况说完,侧目去观察祝星乔的神色。 他不知道祝星乔为什么要找凌御川,他猜测许多,最大的可能是两个人有血缘。但听到他说凌御川过得不好,祝星乔没有丝毫的难过和愤怒,完全就是一副局外人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在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了两瓶水,“工地应该快收工了,稍等一会儿。” 祝星乔接了水,歪头看向远处的街道,夕阳一点点落下,最后一丝光亮即将被黑夜吞噬的时候,一辆电动车出现在二人的视线中,伴随着男人粗狂的咒骂声。 “你大爷的小兔崽子,养了你这么多年,干点活都干不好!你想装瘸你也装得像点!天天在家里吃白饭!我**(@*)” 电动车疾驰而过,留下一串夹杂着方言的脏话,两人骑车的男人四十出头,黑壮且精瘦,头盔戴的歪歪斜斜,身上灰扑扑的,后座的孩子一身磨得又脏又破的校服,头盔也没有,身体坐的如钢板一样笔直,低垂着脑袋,看不清神色。 他们就这样从祝星乔面前经过,两人起身,方正潭说:“应该就是他了。” “你说他多大?”祝星乔突然问。 “……十六岁。” 方正潭也觉得震惊,那孩子看着太瘦小了,完全没有经历过青春期发育,从体型看和十二三岁一样。 在调查凌御川的时候,他知道对方在表姑家里过得不好,但是看到本人,他怀疑表姑一家有虐待孩子的嫌疑,十六岁的年纪,凌御川真的太瘦小了。 “你想怎么做?”方正潭问道,祝星乔费尽心思地找人,应该不只是简单见一面吧? “走吧。”祝星乔的回答出乎他意料,说完后就真的转身走了。 方正潭错愕地跟上,“你不是想见他的吗?” “见到了,走吧。” “……” 方正潭回眸看了眼电动车消失的方向,压下了自己的疑问。 * 酒店。 “你知道那孩子多小吗?看着跟个小孩子一样!”祝星乔在屋里来回踱步,无语都写在脸上,“我现在怀疑我的梦出现问题了,梦里他比我高,至少得一米八五吧。” 方正池给他递水杯,“我听我哥说了,收养他的人对他不好?” “好的话不会长成那样的,你都不知道他穿的有多破烂,跟个小乞丐一样。”祝星乔回忆着这一个月来的焦虑和担忧,给自己气笑了,“我竟然因为这个小乞丐担惊受怕了这么久?我现在一只手都能捏死他。” 方正池眉头一皱,祝星乔又改口道:“咳,我的意思是,他现在这样,完全对我构不成威胁。” “那你打算怎么做?”方正池问。 祝星乔思索道:“现在没有威胁,不代表以后没有……我先观察几天。” 匆匆一眼,祝星乔就知道凌御川现在过得不好,而他在二十二岁身死后,直接就变成了厉鬼,除了是被谋杀怨念深重外,或许也和他从前经历有关。 “你观察归观察,可不能对小孩子下手啊。”方正池叮嘱道。 “我知道了!”祝星乔抱着胳膊,“我是那么没良心的人吗?” “……”方正池目移:“我会让我哥盯着你的。” 祝星乔:“你这么不信任我?行行行,那你以后遇到难缠的案子别找我了。” “我错了乔哥。”方正池露出憨厚朴实的笑容求饶,“我知道你是最善良的了。” “我可是个心狠手辣的混蛋。”祝星乔剜他一眼,“你这次遇到的案子是什么情况?” “一个小姑娘,高三,精神压力大把她父亲砍伤了。” “就这?交给警察局不就行了,有必要交给你们吗?” “不只是那个小姑娘,有几个来她家里做客的朋友,回去之后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暴力行为,且在事后都失去了当时的记忆,警察局研究之后交给我们特别调查小组了。” 祝星乔点点头,“没死人,问题不大,有陈家那个就够了。” “陈哥今天住在案发现场了,他说明天就能解决。” “嘁,本事不大,吹牛倒是挺厉害的。” 陈家也是玄学界有名的捉鬼世家,之前曾经提出过想和祝星乔合作,不过祝星乔单打独斗惯了,又因为一些陈年旧事和这些大家族有嫌隙,所以拒绝了。 方正池对他每次都要嘴陈哥几句这件事已经习惯了,无奈笑笑,叮嘱道:“在这件事解决前我应该都很忙,观察凌御川的事情让我哥陪你,你如果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他,我哥他人脉很广的。” “切记!”方正池提高音调,“一定不要伤人。” 祝星乔摆摆手,“我知道了。” * 因为方正池的请求,方正潭放着暑假的大好时光不要,跟一个捉鬼的来偷窥一个十六岁的小孩。 他推了所有的讲座和旅游计划,还挨了朋友和恋人一顿责骂。 方正潭觉得自己就已经属于话少的了,没想到祝星乔比他还沉默,两天里和他说了不到十句话。 方正潭问起他见鬼的事情,祝星乔也没解释原因,只给了他一张符咒让他佩戴到七月结束,除此之外,两人便是像变态围绕在凌御川附近,沉默地坐着,沉默地观察着。 深夜十一点半,他们已经在这附近待了两天两夜了,方正潭很确定他们已经引起了周围居民的警觉,尽管他亮出自己大学老师身份说自己是来做社会调研的,小区保安还是时常来他们车辆附近观察,拿着手机随时准备拨打110。 一个为人师表,注重体面的老师,方正潭几时受过这样的委屈,在女朋友又一次打电话质问他在哪里后,方正潭忍不住询问祝星乔,“你每天盯着凌御川,到底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们这样很像是人贩子?” 祝星乔沉默片刻,出乎意料地认真回答了他,“我想看他过得好不好。” “你为什么……他是你私生子吗?”方正潭问出口后便觉得有些失礼,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 祝星乔回头看他,表情十分无语,“你是觉得我六岁就有生育能力了吗?” 方正潭忍不住笑了下,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祝星乔有这么大的神色波动,“抱歉,我只是好奇。” “我只是想看看他在过怎样的生活而已。”祝星乔说。 方正潭顿了顿,“很明显,他过得并不好。” 只是两天的时间,他们亲眼目睹了凌御川的表姑父旁若无人地在小区门口殴打他,一巴掌把他扇倒在地,而这个瘦弱的孩子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起来。 这种事情不止一次,昨晚他表姑父自己骑电动车回来,半个小时之后,凌御川才一瘸一拐地走回来,左腿在地上拖着,脚踝肿的发紫,抬起来都很困难。 他都伤成这样了,第二天还是被带着去了工地。 听超市里的老板和顾客聊天得知,这样的生活对凌御川是常态,表姑父对他动辄打骂,两个表兄弟也不把他当人,白天跟着去工地打工,晚上还要承担大小家务,一旦发了小错,还会被赶出家门,睡在楼道里。 总之就一个字,惨。 祝星乔很不解,“他都这样了,为什么不离开这里,自己出去打工也比留在这种家庭强吧?” 方正潭无奈道:“你以为独自生活很简单吗?他这么瘦小,虽然满十六岁了,但也干不了什么活,没有住的地方,很难养活自己的,而且就算走了也可能会被抓回来,还可能会遇到人贩子,被卖到一些黑心工厂甚至国外。” 祝星乔哦了一声,“我不知道,我十岁就开始自己生活了。” “……”方正潭陷入内疚的沉默中,好半晌才道,“你要是想帮他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他这样的行为已经属于虐待了,或许可以把抚养权抢过来,送到福利院或是找个新的领养……不过他已经满十六了,又有点困难……” “我为什么要帮他?”祝星乔抬头看着凌御川所在那一层,灯光已经熄灭,老旧的居民楼透着腐败的气息,“我又没打算帮他。” 第6章 作者有话说: ---------------------- flag立下+1 第5章 观察的第三天,方正潭实在无法再搪塞女友的询问,扔下祝星乔走了。 祝星乔已经知道了凌御川的情况,也打算今天就离开,照例在附近的早餐店吃完饭,他看到凌御川的表姑父骑车离开,后座却没有凌御川的身影。 又让他自己走过去了?还是看他受伤让他休息了? 祝星乔在附近等了一会儿,不见凌御川出来,便猜测是后者,不过凌御川留在家里也不可能休息,他要打扫卫生洗衣服干杂活,放暑假的两个表弟也不是省油的灯。 果不其然,上午十点半左右,凌御川和他的两个表弟出来了,相比于表弟身上干净整洁的衣裳,凌御川那件洗的发白还不合身的大号t恤显得他像个被霸凌的初中生。 他那两个表弟也遗传了父亲的粗鲁暴力,小跑着冲向超市,买了两根雪糕,他们回来的时候凌御川还在慢吞吞地走着,两人一前一后地围着凌御川转圈,其中一人突然一脚踹在凌御川受伤的脚踝上。 凌御川吃痛,表情狰狞地弯下腰,扶着一旁的花坛,久久没法起身,两人大笑着跑开了。 老混蛋生出两个小混蛋! 祝星乔攥紧拳头,怒气上涌,见凌御川在烈日下一动不动地蹲着,终于还是没忍住,下车去把他拉了起来。 “……谢谢。” 凌御川额头上满是汗水,他惊慌地看了祝星乔一眼,迅速低下头去,拖着受伤的脚去追已经走远了的表弟。 如果回家晚了,又会被骂。 “你这脚不用敷药吗?”祝星乔站在他身后,见他龟速向前挪动,脚踝肿的比拳头还大,已经有点吓人了,“不好好处理的话,可能会坏死,甚至截肢。” 凌御川的身形明显僵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措,“没事,很快就会好的。谢谢你。” “……” 祝星乔没再说话,目送他走远,钻进车里回了酒店。 看凌御川这个样子,也不像是性格阴暗的小孩,有礼貌,也很懂事,甚至有些懦弱,不会反抗。 要是换成祝星乔,这样被欺负,他是绝对不会放过那两个小混蛋的。 方正潭说的话也没错,成长的环境不同,人的性格也会不一样,凌御川长久生活在这种环境下,已经习惯了而且修炼出了吃苦耐劳的品质。 但他越能吃苦,就越会有吃不完的苦……如果按照剧情发展的话,凌御川大概得在二十岁之后才能独立,过了两年好日子就被谋杀惨死了…… 想到那个一瘸一拐的瘦小背影,祝星乔心中泛起一丝怜悯,但一想到对方在梦里杀了他无数次,这点怜悯又变成了无法改变现状和未来的焦虑和不安。 拉开窗帘,遂城的夜景尽收眼底,车水马龙,霓虹灯闪烁,一派纸醉金迷的大城市模样,而在某个破旧阴冷的角落,凌御川可能又没能吃上晚饭,饿着肚子度过漫长的夜晚。 还是交给方正潭吧,祝星乔想,他说可以申请妇联介入,至少能解决凌御川长期遭受虐待的问题。 方正潭是凌御川未来的大学老师,两个人本就有牵扯,由他来出面最合适,而他也能通过方正潭继续监视凌御川的动向。 * 破旧阴冷的角落里,凌御川确实没有吃上晚饭,不仅饿着肚子,还被赶出了家门。 大表弟上楼时不小心踩空崴了脚,哭爹喊娘地被送进了医院,表姑表姑父责怪他看管不力,不让他吃饭,也不许他进屋睡觉。 幸好现在是夏天,睡在公园的长椅上也不会被冻死,花坛里的蚊虫成群,在路灯下飞舞,但无一敢靠近凌御川。 他弯腰揉着脚踝,和白天相比已经好很多了,除了有些红肿外,几乎看不出受过伤的样子。 多亏了这个体质,他从小到大受了那么多的伤都没死,但也因为这个体质,他受到了表姑一家无尽的咒骂,骂他是吸血的怪物。 他的确是个怪物,凌御川蜷缩起来,一团黑雾从墙根处朝他飘过来,在离他有两米远的地方停下,驻足观察了他三分钟,又缓缓飘远了。 凌御川不知道那些看得见摸不着的黑雾具体是什么东西,但他猜测应该是鬼魂,去年二号楼的梁爷爷死了,他家门口便多了一团黑雾,棺材入土后这团黑雾就消失了。 凌御川从小就能看到这些,就像他能看到每个人的身上有不同颜色的气:大部分人的气都是白色的像雾一样,有权有势的人会有金色,白雾掺了红血丝的人会倒霉受伤,黑丝缠绕的人会命不久矣…… 他不由得想起今天见过的那个橘色头发的年轻男人,凌御川早就注意到那个人了,他身上的黑丝多得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这是会立即暴毙的程度。 但他不仅没死,还一直在附近观察凌御川,他隐藏得并不好,毕竟黑线浓郁道即使他躲在车里,凌御川也一眼就能发现。 在他出来扶凌御川之前,凌御川还以为对方是个垂老的老人呢,没想到那么年轻,也完全没有黑沉的死气,反而格外的阳光耀眼。 他的眼睛竟然也会有出错的时候。 凌御川摸了摸自己的眼眶,环顾四周,没能看到那辆车,也没有那团浓郁的黑气…… 看来他已经走了。 是觉得他没有利用的价值,所有放弃了? 凌御川感觉到对方是来找自己的,这些年来找他的人不少,他被当成商品一样展示售卖,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这件商品再也卖不出好价钱,他也渐渐被放弃了。 凌御川闭上眼睛,躺在冰冷的木椅上,感受到它在夺取自己身上的温度。 走了也好,免得他再受挫骨之苦。 * 农历七月马上就要过去了,祝星乔也打算回自己在遂城郊区的老家。 方正潭答应了要解决凌御川的事情,但他调查得知,之前也有附近的邻居不忍心看他被暴打,拨打过报警电话,但是警察来之后在他身上找不到任何伤口,两次相关记录,最后结果都是不了了之。 这件事处理起来比想象中要麻烦,方正潭委托了一个信任的律师朋友,答应有进展会告诉祝星乔。 送祝星乔回家的路上,方正池聊起来这件事,很是愤怒,“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要去打工?还不给医治?万一拖得久了真的保不住了怎么办?” “不会的。”祝星乔淡淡地说,“梦里他四肢健全。” 方正池一下子哑火,无奈地看向他,“你真是……你说你,明明也觉得他很可怜……” “我才不觉得他可怜,我为什么要同情一个会杀了我的人?” “可他现在才十六岁,而且谁说梦里的事情一定会发生呢?” “跟你说不清楚。” 祝星乔冷哼一声,生起闷气,闭眼假寐。 方正池轻笑,说:“其实你可以换个思路,既然你说凌御川极有天赋,甚至会取代你的地位,那你为什么不收他为徒呢?从小就开始培养感情,他长大之后还能弑师?” 祝星乔睫毛颤了颤,没有回应他,方正池叹了一声,道:“你师父肯定也想让你把御鬼之术传承下去。你总不能一直不和人类接触吧?” “我家里多得是人。” “那都是死人,和活人终究还是不一样,而且从我认识你以来,有多少只鬼都去投胎了?你这样……会很孤单的。” “那我也不要培养一个人来亲手杀了我。” 祝星乔侧过身,肢体上拒绝了和他交流。 * 祝星乔以为,他和凌御川短时间内不会再见面了,但没想到三天后,他又一次见到了凌御川,还是在医院。 “凌御川砍伤了他表弟,伤势不重,他说是表弟先动的手,砍了他好几刀……”方正潭一直在停顿,隔着楼道远远地看了眼蹲在地上的凌御川,露出无奈的神色,“他背上确实有好几道红痕,衣服也破了,但是皮肤没破,而且他表弟一家都咬定是他拿刀伤人,现在的情况很不利。” 另一边,表姑父正在指着凌御川,对方正潭的律师朋友破口大骂:“你是什么狗屁律师敢管我们家的事情?!我告诉你,我就是要这个贱种坐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你们!都在盯着我们家呢!你们想把这贱种带走?草你二大爷的想都别想!我就算把他弄去监狱,也不会让你们带走他!” “他应该是发现我们在调查凌御川的事情,他话说的狠,但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报警。”方正潭扶额,语气中带着一丝鄙夷,“他的意图很明显……” “是想要钱。”祝星乔接了他的话,朝着凌御川的方向走去。 方正潭一惊,快步跟在他身后,“你先别冲动,这种人不能随着他的心意来,不然他会得寸进尺。” 他身后去抓祝星乔的胳膊,又被祝星乔躲过。 祝星乔站到凌御川跟前,把他拽了起来,还在骂人的表姑父一顿,上下打量他,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原来是你找来的人。” 第7章 祝星乔拿出手机,按下110,一手放在拨通键上,一手按着凌御川的肩膀,“二十万,要么我把人带走,要么我现在就帮你报警。” 作者有话说: ---------------------- 凌御川,一上来就身价二十万 第6章 表姑父有一瞬的错愕和慌张,很快又被贪婪和张狂占据,“我养了他十几年,他还砍伤了我儿子,区区二十万就想打发了——” “那就算了。”祝星乔松开凌御川,作势按下拨通键,“我帮你报警。” “等、等等——”表姑父瞬间慌张起来,要是凌御川真被抓进去了,不仅二十万没了,他们还损失了一个干活的人,“我答应你,二十万,就二十万!!” “好。”祝星乔勾了勾唇角,转头对方正潭道,“方老师,相关的手续就麻烦你了,明天我会把钱打到你的账上。” 说罢,不等几人反应,拉着凌御川往外走,刚才无论怎么挨骂都没有反应的人,竟也真的乖乖跟他走了。 方正潭的目光从二人身上收回来,转到表姑父身上,“行了,这位先生,我们来聊聊吧。” * 祝星乔大步流星走出医院,直到外面的风吹过来,带着热气扑在脸上,却让他恢复了几分清醒。 他转过身,凌御川跟在他身后,他步子小,走的也慢,离他有一段距离,见祝星乔转身,凌御川身形一僵,接着便快步向前追上他,在离他半米左右的地方站定。 这下惹了个大麻烦。 祝星乔扶额,刚才的气势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对自己冲动行为的后悔和迷茫:他把人买下来了,然后呢? 总不能把未来的杀人(他)凶手留在身边吧? 祝星乔懊恼地叹了口气,许是察觉到他的为难,凌御川局促地低下头,干涩的嗓子发出犹如被砂纸打磨过的声音,“谢谢你,我、我会把钱还你的。” “……不用了。” 祝星乔心想,他表姑父会来这么一遭,也是发现了他们的企图,他肯定早就知道凌御川体质特殊,所以利用他来试探祝星乔,想借此来谋取利益。 凌御川平时虽然也会遭到打骂,但这一次无妄之灾,的确是他带来的。 祝星乔说了“不用”后,凌御川的神色变得更加紧张拘谨起来,脑袋几乎垂到胸前,两只手紧紧绞在一起,一言不发地咬着嘴唇。 祝星乔并不擅长哄孩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大一小两个人就这样尴尬又安静地面对面站了半个小时,直到方正潭出来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你还没走?”方正潭先是低头看了眼凌御川,眼底闪过好奇的神色,“里面都处理的差不多了,相关手续一个月内就能完成,你打算……” 方正潭欲言又止,抬头与祝星乔对视,“孩子先跟着你住?” “我不要!”祝星乔不假思索地拒绝,表现得十分抗拒。 凌御川的身子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 祝星乔补充道:“我不会照顾孩子。” “那先送到我父母那里吧。我给正池打个电话。” 一小时后,三人抵达了方正潭父母的住所,位于遂城旧西城区的一处小别墅,外层墙体稍显老旧但并不破败,反而有种复古典雅的味道,院前的花坛和菜园打理的井井有条,车子一停下,便有条白色的小博美迈着欢快的步伐来迎接。 “豆豆——” 方正潭下车后摸了摸小狗脑袋,原本还笑得欢快的小狗在祝星乔和凌御川下车后,立马换了副脸色,口中发出低吼,对着祝星乔呲牙,展现出防御的姿态。 狗狗嗅觉灵敏,祝星乔常年与鬼为伍,向来不招这些小动物待见。 方正潭也察觉到这一点,将豆豆关进了他的小房间,才招呼他们进去。 “我爸妈去走亲戚还没回来,你们先坐。” 三人才刚进门,方正池就到了,车还没停稳,就按下车窗对着祝星乔大喊:“你把凌御川买下来了?!人呢!” 话音刚落,凌御川从方正潭身后探出头来,脸色枯黄,眉眼低垂,穿着破破烂烂的校服,瘦弱的肩膀甚至撑不起这已经老旧的校服。 方正池喉间一哽,他听说过凌御川过得不好,见面前却从没想过会瘦成这样,用瘦骨嶙峋来形容都有些牵强,他有七十斤吗?六十斤? “你好呀小川,我是方正池。”方正池的声音温柔下来,弯下腰向凌御川伸出手,凌御川睫毛微颤,往方正潭身后躲了躲。 方正池无奈笑笑,收回手,祝星乔在一旁倚着门框,看凌御川的目光十分复杂,带着审视和嫌弃。 “你们跟小川做过自我介绍了吗?”方正池问。 “没有。”祝星乔摇头,满脸都写着“没必要”。 方正池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把他拉到凌御川跟前,“他叫祝星乔,这是我哥哥,方正潭。” “……” 凌御川依然沉默,他深深地弯下腰,像是在鞠躬,但因为用力过猛,身体差点栽了下去。 方正池伸手扶住了他,笑道:“我知道大概的情况了,你先住在我们家吧,我父母都是退休教师,很随和的,我偶尔也会回来住,你要是有任何需要可以告诉我。” 凌御川抿了下唇角,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他抬眸看了祝星乔一眼,露出胆怯的神色。 “那先交给你们了,生活费我会打你账上的。” 祝星乔挥挥手便要离开,方正池追了出去,两人在院子外聊了许久,从肢体来看似乎在争执什么。 凌御川的目光落在祝星乔身上,他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方正潭把一个纸袋放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你先去洗个澡吧,这里面是我弟弟小时候的旧衣服,都很干净。浴室在二楼,我带你上去。” “……谢谢。” 凌御川出来的时候,祝星乔已经离开了,方正潭的父母也回来了,两人如方正池所说的那样和蔼可亲,别墅的桌子上摆满了他们和学生们的合照,还有专门为学生准备的房间,看来凌御川并不是他们收留的第一个人。 有记忆以来,凌御川第一次吃上饱饭,坐着板凳,有自己的碗筷,不用狼吞虎咽争分夺秒,也没有突然扇过来的巴掌。 躺在柔软宽敞的床上时,身下的床垫轻飘飘的,托着他的身体,像是漂浮在云端,做了一场美丽温暖的幻梦。 “冷的话就把空调调高一点。”方正池在他床头放了一杯温水,“星乔他嘴硬心软,其实他也很关心你的……我们没有别的企图,你放心,等你亲戚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你可以决定你自己的去留。” 凌御川的脸埋在被子里,看着方正池关心的神色,脑中浮现出祝星乔下午和他在外面说话时的场景,祝星乔皱着眉,满脸的嫌弃,又突然展开笑颜,比盛夏骄阳还要灿烂。 他是个很奇怪的人,明明身上环绕着黑雾,却并不残忍,也不暴戾,虽然待人冷淡,但意外的很坦率。 凌御川闭上眼睛,脑中响起表姑和表姑父的对话: “又有人看上他了,不如趁这个机会赶紧出手了吧!一直养着这个小灾星,万一哪天给咱们家招来大祸!” “是什么人,有钱吗?你不是要把他卖给老张吗?” “老张顶多给个三五万,那人的车是豪车,应该不便宜。之前他一根骨头都能卖两万,这次怎么也能卖个百八十万吧!” “之前那些人买完骨头后就再也没回来,这都七八年了,是不是他的骨头没用啊?这次能卖这么多吗?” “管他呢,咱不能再养着他了,前段时间晓辉摔伤了,昨天晓俊又被烫伤了,那人不是说了吗,他年纪越大,灾星体质越明显!他爸妈都是被他害死的,咱们也不能再养他了。” “人家万一知道他是个灾星,还会买他吗?” “我想想办法。” “……” 凌御川睁着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诡谲的光芒,他轻轻扯唇,脸上划过得逞的笑意。 是他把有人在观察他的事情透露出去的,表姑一家也是愚蠢,这么快就上钩了。 他已经无法再待在这个家里了,没人再来买他的骨头,他的力气也不足以在工地打工,他一点点失去用处,表姑表姑父早晚会把他卖到别处去,榨干他的最后一丝价值。 祝星乔是他给自己赌的最后一条路,这么多年来,祝星乔是最特别的,他身上的黑色浓雾固然可怖,但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完好存活,祝星乔一定不是等闲之辈。 而且祝星乔对他很感兴趣,暗中观察了他好几天,还在他被欺负的时候扶了他一把,这让凌御川觉得祝星乔应该不是冷血无情的人,或许对他有那么一丝怜悯。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祝星乔那么果断地拿出二十万买下他,那气场脸一向贪财无赖的表姑父都被震住了,竟然直接答应下来。 第8章 想想还有点好笑。 凌御川扬了下唇角,想起祝星乔那副为难又懊恼的神色,又对自己的猜测产生了怀疑: 为什么祝星乔买下了他,却不把他带走? 他是不是觉得二十万不值得,后悔了? 不好奇他的体质,也没有挖他的骨头,那买下他的用处是什么呢? 难道只是他运气好,遇到了心软善良的人?—— 这是不可能的,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别人展现善意,更何况是二十万这样的巨款。 不管祝星乔是出于什么目的,对他有什么企图,待在他身边,总好过被卖给表姑父认识的人。 那边肯定是地狱,至于祝星乔这边,他至少赌对了第一步,往后会走向什么样的路,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凌御川想得专注,不知不觉困意来袭,身体的疲倦和来到陌生环境的不适让他处在半梦半醒之间,头脑一片混沌之时,一声巨响从屋外传来,将他惊醒。 作者有话说: ---------------------- 凌御川心动(卖身还债)日记: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祝星乔花二十万买下了我。 第7章 是夜,月亮异常的明亮,圆圆地挂在夜空中,照得地面犹如白昼,祝星乔庄园里的桂花早早就开了,在月色中弥漫开来,整个庄园都被一股异香包裹着。 祝星乔的住处是一栋三层小楼,外观上仿了明清时的古建筑,院中的布景也像是古代园林,远远看上去还以为是新开发的古城度假区。 这里从前没少被来打卡拍照的游客认错,逢上阴气重的日子,有人会拍到附近的鬼魂,在网上留下了一些灵异传说,引起一些灵异爱好者前来探索,祝星乔不堪其扰,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解决,在院子周围筑起了篱笆矮墙,四周也挂上了“私人住宅,谢绝拍照”的标语。 二楼是视星乔的卧室,三楼堆放杂物,一楼待客,不过除了方正池几乎没人会造访他的鬼窝,故而一楼和院子就成了鬼魂的居所。 已经过了凌晨一点,祝星乔还没入眠,一想起今天冲动带走凌御川,便会陷入懊恼的情绪中,索性也睡不着,便到楼下去找那些在他这里住着的鬼们。 鬼是不用睡觉的,人都死了哪里还需要睡觉,但他们白天会受到周围环境和磁场的影响,会变得虚弱,所以也需要休息,需要恢复能量。 祝星乔从各种犄角旮旯里揪出来十几只鬼,其中也包括前些日子在倪军家里收服的那一位。 祝星乔怕她杀人后变成厉鬼,无法转世投胎,便将她带了回来,留在他这里总好过被那些捉鬼师发现,等她想清楚了,走出执念,不管是想去投胎还是留在这里,祝星乔都由她。 “李胜年呢?他去哪里了?” 祝星乔清点了人数,发现在他这里待得最久的刺头鬼不在,正想利用契约强行召唤,忽然一个人头从屋檐上倒挂下来,吐着蛇信子一样的红舌头,黑瞳幽深地看向他,口中发出诡异的怪叫: “丝丝——” 祝星乔一把抓住他的舌头,扯出半米长,“丝你大爷!” “呸呸呸!”李胜年把舌头收回去,疼得龇牙咧嘴,抱怨道,“你大半夜不睡觉,还不让别人休息?” “你都死了几百年了,还需要休息?” “鬼也是需要休息的!”李胜年一身民国时期的青色绸缎长衫,领口绣着白鹤与红龙纹,长发垂在腰间,被月光镀上一层柔和的光,“你怎么了,又做了噩梦?” “没有。” 祝星乔脸色阴沉,这比做噩梦还要可怕,他亲手把自已的噩梦带了出来。 李胜年挥挥手,其他被祝星乔揪出来的鬼便各自散去,没入阴影中,他飘在树下,对祝星乔笑道:“那是怎么了?好多年没见你失眠了。” “我……”祝星乔揉揉脸,打了个哈欠。 凌御川的事情他并没有告诉李胜年,李胜年毕竟是数百年的厉鬼,能力强大到能够触碰实体,看似温润儒雅,却是个不省事的,若是被他知晓,肯定会想办法杀了凌御川。 “我没事。”祝星乔说。 “哦,这样啊。”李胜年凤眸狭长,眯起来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没事的话就回去睡觉,别在这里扰民。” 祝星乔冷哼一声,“我扰民?这是我家,我想待在哪儿就待在哪里,你们在这里吃我的住我的……” 话音未落,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祝星乔心里一紧,这个点还会给他打电话的人不多,一定是出了什么急事。 看到来电显示是方正池,祝星乔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屏住了呼吸,“喂?” “星乔?你还没睡吧,凌御川不见了,我爸晚上的时候从楼梯摔了下来,扭伤了脚,我把他送到医院再回来,凌御川就不见了……门锁都是完好的,没有被人破坏的痕迹,他把我的旧衣服也换下来了……” “这小子跑了?!”祝星乔气急败坏,“我就知道这小子的老实都是装的,肯定是和他表姑父合起伙来骗我的钱呢!” 方正池安抚他,“你先别急,说不定有别的原因,这么晚了他一个孩子在外面不安全,你能不能想办法找找他?” 祝星乔叹气,“好吧,你们也先别急,人找到之后我给你打电话。” 说罢,祝星乔取出一张符咒捏在食指与拇指之间,轻轻一搓,符咒无火自燃,火光在夜空中描绘出凌御川的样子,没有凌御川用过的物品为引,效果大打折扣,但也足够了。 “听着,你们现在要帮我找到这个人,他年纪不大,很瘦小,在旧西城区附近,应该走不远。” 祝星乔话音落下,院中不断冒出数十个黑影,抬头盯着那团火光,待符纸燃尽,他们也四散离开,朝着旧西城区的方向而去。 只剩李胜年留在原地,饶有兴趣地盯着祝星乔,“你的相好?” “是个孩子!” 李胜年幽幽地感叹一句,“原来是私生子。” 祝星乔无语地瞪他一眼,扭头去开车。 * 后半夜,旧西城区的万家灯火大都已经熄灭,陷入了安稳静谧的梦境。 凌御川走到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朝着前方走去,偶尔有黑雾在他身旁驻足,仿佛在用空洞的眼睛注视着他,但都没有靠近。 连鬼都不想接近他,可见他确实是个灾星。 方爸突然摔下楼梯,大概也和他的体质有关,凌御川是想借祝星乔逃离表姑一家,但没想过害别人。 方家一家都是纯良之人,他们身上萦绕着紫气金丝,都是会被命运眷顾的人,他不适合待在这种地方。 如果祝星乔不要他,他就只能另寻别的出路。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去找祝星乔,告诉他自己会把二十万还给他的…… 凌御川越往前走居民楼越少,他似乎来到了一片废旧的工地,这里连路灯都比旁处昏暗,堆着生锈的钢筋,道路也是坑坑洼洼的。 夜里风有些凉,凌御川裹紧自己后背破洞的校服,想找个避风的地方对付一晚上,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哪来的小孩?” 尖细的男人声音自后方响起,带着醉意,“哟,男的女的?” 凌御川不敢回头,加快脚步往前走,身后的脚步声也在加快,那男人还在开口喊他,“小孩!哥哥跟你说话呢!怎么这么没礼貌?” 凌御川快步跑起来,那人也跟着跑,脚步声渐渐逼近,凌御川感觉有一双手扯住了自己的衣领,他绝望地闭上眼睛,男人的声音中带着猥琐的笑意: “是个小弟弟啊,这么晚了还不回家?衣服怎么也破了?哥哥这里有新衣服,借给你好不好?” 他被拉扯着转身,对上一张醉得双颊酡红,双眼迷蒙的肥脸,凌御川皱紧眉头,大力甩着胳膊,“放开!” 但他力气太小了,并没能挣脱,男人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弟弟怎么长得这么瘦啊,没事,哥哥家里有钱,肯定把你养的白白胖胖。” “滚开!” 凌御川抬脚,本想踢他要害,但是只踢到了大腿,吃痛的男人瞬间变了副嘴脸,高抬起胳膊,“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熟悉的姿势,凌御川下意识地缩起脖子,等待着即将落下来的巴掌。 “嗡——轰——!” 一道撕裂夜空的引擎咆哮声由远及近,瞬间吸引了男人的注意,刺眼白光如同利刃劈开黑暗小道,精准地打在了男人和凌御川之间。 强光让两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男人回过头,口中带着咒骂。 他只来得及骂了一句,一道黑色身影如猎鹰办从车上腾空而起,在摩托车稳住重心的瞬间,侧身,拧腰,出腿,一记飞踢精准又狠厉地踹在男人胸口。 “啊呃——!” 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表情瞬间变得痛苦扭曲,整个人都向后飞去,连退几步,狼狈地倒在了地上。 第9章 祝星乔摘下头盔,夜风吹动他略显凌乱的橙发,露出清晰俊朗的轮廓,他眉头紧皱,抓住凌御川的衣领,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微喘息,语气却异常的沉稳,“没事吧?” “……我没事。”凌御川摇摇头。 “没事就跟我回去!” 祝星乔一下子变了态度,责怪的语调让凌御川忍不住向后退缩,手腕却被祝星乔牢牢抓着。 “大晚上的不在家里好好待着,玩什么离家出走!” 男人倒在地上痛苦哀嚎,祝星乔忍住上去补两脚的欲望,给旁边的黑雾使了个眼色,黑雾立马扑到了男人身上。 凌御川明显地看到男人身上原本白中带红的雾气,掺进了一丝黑气,笼罩在他额头。 祝星乔拽着他的手腕,递过来一个头盔,“戴上,我送你回去。” “我、我不回去……” 凌御川低下头,祝星乔的掌心滚烫,似乎能感觉到他跳动的脉搏。 这么晚了,祝星乔还出来找他,肯定不是因为他那二十万,或许,只是担心他。 凌御川心底燃起一丝隐秘的喜悦,他吸吸鼻子,眼眶蓄起泪水,“我是灾星,方叔叔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 说完,他闭上眼睛,一滴泪滑落,他心情忐忑,等待着祝星乔的回答,周围却陷入了寂静之中,过了许久,祝星乔才开口道:“哦,那你回我家吧。” “但是我——”凌御川抬起头,做出为难和委屈的样子。 祝星乔把头盔扣到他脑袋上,“跟我回去,别的你不用担心,不管你是灾星还是福星,对我来说都没有区别。” 凌御川几乎是被他抱上了摩托车后座,祝星乔拽着他的胳膊,环住自己的腰,“坐好了。” 凌御川把脑袋靠在祝星乔的后背,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味,这身黑色衣服显得他格外纤瘦,肩膀却十分宽阔,托着凌御川沉重的脑袋,托着他隐藏在小小心机下的不安和惶恐。 凌御川长舒一口气,久违地感受到了安全感,他闭上眼睛,任由祝星乔带自己驰向远方。 作者有话说: ---------------------- 凌御川心动(划掉)卖身还债日记: 祝星乔似乎有黑色背景。 祝星乔会开摩托车。 祝星乔的后背很宽厚温暖。 第8章 祝星乔的家说大也很大,山景独栋庄园,占地一千平米,容纳几百只鬼都没有问题,但供活人生存的空间却不大,尤其对他这种已经习惯独居,与鬼为伍的人来说,想要安置一个活人小孩,实在让人犯难。 二楼虽然地方大,但房间不多,他一个卧室就占去大半,剩下的房间各有各的用处,唯一的客房在一楼,也已经十几年没人住过了。 祝星乔在家门口停下车,伴随着二人一路的引擎声熄灭,凌御川的呼吸和心跳声在寂静的夜晚愈发明显,他抬起头,望向这栋隐没在月色中的小楼,眸色愈深。 “这是我家。”祝星乔说,他给方正池打了电话,已经很晚了,家里的老人刚从医院回来,正需要休养,也不好再把凌御川送过去,“你先住在这里。” “哟,活久见啊,你居然带了人过来。”李胜年站在门前,饶有兴致地盯着凌御川,“小孩?怎么这么点?哪里捡的?” 怕吓到凌御川,祝星乔没有立即答话,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去一边,却不想李胜年忽然探出脑袋,身体留在原地,脖子像橡皮泥一样拉长,惨白的脸贴近凌御川,“看得见我?” 凌御川身形猛颤,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下意识地看向祝星乔,后者微微蹙眉,伸手挡住了李胜年的脸,“别吓到孩子。” “真的看得到?”李胜年玩心大起,不顾祝星乔的警告,变化容貌,原本惨白却精致的脸颊开始腐烂,皮肤层层剥落,露出里面的血肉。 “喂!你别太过——” 祝星乔出言阻止,李胜年却已经变回了原貌,喃喃道:“好像看不到。” 凌御川的表情没太大变化,只是朝祝星乔的方向更加贴近了些,没有被吓到的恐惧,反而多了些迷茫。 “看不到,但应该能感知到我的存在。”李胜年回到原地,下了结论,“行啊星乔,你这是要收徒弟了?” “只是暂住在这里而已。” 祝星乔早就猜测凌御川身上必定有与众不同之处,听李胜年的话,才确定他也有一双不同寻常的眼睛,一时间心绪复杂:既然是大男主,肯定会有特别的天赋。 凌御川眼中,整个庄园都充斥着令人不安的浓郁黑雾,仔细去看的话,有些地方黑雾是成团状的,比周围要稍微更浓些,那些应该就是所谓的“鬼魂”,他粗粗看了一眼,光是大门附近便有十几个。 他能感觉到这些鬼魂在注视着他,审视,探究,凌御川往祝星乔的身侧靠了靠,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身体,凌御川心中一颤,抬起头,撞进祝星乔冰冷的双眸,比四周在黑暗中窥探的目光更让人慌乱。 寄人篱下久了,凌御川十分擅长察言观色,他能感觉到祝星乔不太喜欢他,无论是当时让他留在方家时表现出来的抗拒,还是现在要带他回家时的勉强,都在说明这个事实。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会盯上他,又把他带回来? 祝星乔大步向前,跟他拉开距离,语气生硬,“跟我来吧 。” 凌御川在原地顿了片刻,祝星乔转过身来,朝他招招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没事,过来。” 他看不懂祝星乔这个人,在祝星乔身上,他靠着那些弥漫出来的雾气和丝线颜色辨别好坏的方式完全失去了效果。 他只是遵循内心的选择,深吸一口气,小跑着跟了过去,和他一起踏进了房门。 * 祝星乔最终把人安置在了书房,里面有张懒人沙发,对他来说有点小,但对凌御川来说应该正好。 “你先住在这里吧。他们不会上二楼的。”山里的气温比别处要低,祝星乔找来了一张毯子,在屋里转了一圈后,又回房找了些没拆封的洗漱用品,“我这里一般不住人,所以很多东西都没有,你凑合住一天。” 凌御川低头站在沙发旁,小声道,“我睡地上也可以的。” “嗯?”祝星乔一开始没听清,反应过来后,语气不由得加重了些,“为什么要睡地上?有床就好好睡啊。”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对不……” “诶你……算了,你在这里睡吧,不要再乱跑了,你应该也能感觉的到,我这里和别处不一样,你要是随便乱跑,会发生什么我可不敢保证。” “……好的。” 凌御川低着头,看上去情绪低落,祝星乔反思了一下是不是自己的语气太严肃了,但他都不想跟生人讲话,更别说一个带给他许多次噩梦的小孩了,能把他带回来已经是大发善心。 他还没有想好怎么解决这个大麻烦,更别提照顾这个“大麻烦”的情绪。 祝星乔沉默片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撂下句“你睡吧”就转身离开了,临走前不忘给他关上了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祝星乔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另一侧,凌御川才缓缓抬起头来,看着旁边橙色的沙发和粉绿色的针织毛毯,脱下外套,缓缓地躺了上去。 祝星乔的书房十分空旷,寂静无声,随着凌御川翻身的动作,身下的懒人沙发发出沙沙的响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挠心。 如祝星乔所说,那些黑雾不会上二楼,不会,不想,不敢,这些鬼魂对他有极大的兴趣,但只要祝星乔在他前面,他们就会自动为他让出路来,仿佛在表达对祝星乔的服从。 凌御川证实了自己的想法,祝星乔是和他一样的人,他们同样被这些本不该在常人眼中存在的特殊之物环绕纠缠,不同的是这些“特殊”对他来说是枷锁是诅咒,祝星乔却能肆意掌控操纵他们,成为犹如“鬼王”一样的存在。 他能这么快在旧西城区找到自己,也是借助这些鬼魂的力量吧。 凌御川裹紧带着橙子香味的毛毯,脑海中又一次浮现那阳光下闪烁的橙色发尾,心脏的震动在寂静深夜中尤为强烈。 祝星乔不喜欢他没有关系,他要留在祝星乔身边,要成为和他一样的人。 * 清晨,祝星乔是被楼下的声音吵醒的,天蒙蒙亮,第一缕太阳出来,本该是这里最安静的时候。 一楼客厅挤满了人,应该说是挤满了鬼,祝星乔出现在楼梯口,底下顿时鸦雀无声,只有为首的李胜年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仰头望着他,微微挑眉,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人类社会有阶级之分,鬼也有强弱之分,弱肉强食在哪个世界都适用,李胜年在这群小鬼当中的地位毋庸置疑,平时见到他都会绕着走的鬼现在都聚集在此处,肯定少不了李胜年的撺掇。 第10章 “醒了?”李胜年冲他笑笑,“你的私生子呢?” “不是私生子。”祝星乔瞪他一眼,深吸一口气,李胜年身后的其他人便凭空消失,只剩下李胜年与他对望,“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他昨天把凌御川带回来安顿好,睡下的时候都快凌晨三点了,到现在也就睡了不到三小时,祝星乔头脑昏沉,看什么都觉得烦躁。 李胜年的目光上移,看向了书房的方位,“你把人带回来过夜,没问题吗?” 祝星乔摇摇头,“还活着。” 这里的位于囱山,可以说是整个遂城阴气最重的地方,他的存在更是加重了这里的阴气,连方正池这样阳气极重的人待久了都会不舒服,更别说旁人。 他把凌御川带回来的时候也存了一丝担忧,但是凌御川毕竟是男主,如果连这点阴气都抵挡不住,将来如何成为鬼王? 话虽如此,祝星乔还是忍不住去书房看了一眼,里面有些昏暗,纯黑色的窗帘很好地阻隔了光线,祝星乔把门推开一条缝,听到里面均匀的呼吸声,说明人还活着。 沙发上,凌御川蜷缩成一团,毛毯全部压在他身上,没有一丝垂下来。 祝星乔没有叫醒他,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昨天折腾那一遭,凌御川一定累极了。 “居然还活着?”李胜年对这个答案很惊讶,“是半死不活的那种活着吗?” “他睡得很好,你不用担心。”祝星乔来到许久没有涉足的厨房,环视一圈,对这些做饭的器具感到陌生,“赵大厨呢?” “院子里吧。”李胜年回答完,又将话题转到凌御川身上,“你是说他在这里待了一晚上一点事儿都没有?这孩子不一般啊,好像还能感知到我,你把他带回来是为了收徒?” 砰——! 菜刀嵌入菜板,祝星乔的脸色难看至极,李胜年见多识广,他能夸出口,可见凌御川的确不同寻常。 祝星乔冷笑,歪头看向李胜年,“你好像对他很感兴趣?” 李胜年明显感觉到周围温度骤降,也不知道那句话触了他的霉头,李胜年耸耸肩,先退一步,“我是个死人,我对你最感兴趣。” 祝星乔身上阴气重,仿佛连接地狱般源源不断,对鬼魂来说无异于是一块肥沃的土地,只在他身边就会得到滋养。 祝星乔眉心拧起,仿佛心事重重,他盯着菜刀愣了半晌,长叹一口气,“算了,把赵大厨叫来做饭吧。” * 书房窗帘的遮光性太好,凌御川醒来时眼前还是一片昏黑犹如黑夜,只在门缝处透出一丝光亮。 他起来叠好毛毯,环顾四周在书架上找到一个卡通苹果闹钟,时针指针已经过了“11”,凌御川猛地坐起,匆忙起床收拾,一出去便听到了方正池和祝星乔聊天的声音。 见他出来,一楼的两人都抬起头来看向他,方正池脸上笑容不减,祝星乔的上扬的唇角顿时压了下去。 “挺能睡啊,这都快十一点了。”方正池招招手,“下来吃点东西吧。” 面对方正池,凌御川有些不好意思,昨天一声不响地从别人家里逃走,是非常没有礼貌的行为。 方正池并没在意他的失礼,端上来一盘闻起来香甜的烤面包,“还是温的。” 凌御川站在餐桌旁,没有坐下,祝星乔伸出胳膊,按着他的肩膀,“叔叔没事了,只是崴到了脚踝,你先坐下吃饭。” 方正池接话道:“对,我爸他身体很好的,昨天晚上也是边走路边刷手机才摔倒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对不起。”凌御川小声说。 方正池:“什么?” 凌御川:“是我……” 祝星乔把一块面包塞到他嘴巴里,打断了他的话,“吃饭,待会儿去你亲戚家收拾东西。” 面包闻起来香甜,吃起来也是软的,凌御川余光看到祝星乔修长的手指,悬在半空中,不知从哪里端来一杯牛奶,放在他的面前。 “我没有需要收拾的东西。”凌御川说。 祝星乔的手顿了一下才离开玻璃杯,“去转一圈就有了。” 作者有话说: ---------------------- 凌御川鬼屋生活日记(划掉) 祝星乔说不许说他这里是鬼屋x……x 第9章 正午,艳阳高照,热气晕人,小区绿化带里的杂草都萎摩不振。 凌御川站在贴满小广告的深红色木门前,昨夜他被表姑父拖拽着离开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哭闹的表弟,盛怒的表姑父,冷眼旁观的表姑,熟视无睹的邻居,混乱与嘈杂中,他像条死鱼一样被拖行。 仅仅过去一个晚上,重新站在这里,恍若隔世。 他没什么需要带走的东西,父母没给他留下遗产,衣服都是表弟们的旧衣服,学校发的书本也都成了他们的撕纸玩具,他在这里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 但是祝星乔把车开到了楼下,“别的东西没有,身份证毕业证这些总有吧?没有这些将来怎么去读书?” 上学,读书,这些对凌御川来说已经太遥远了,他在高中校园只待了一周便被迫离开,教材也没能带走,教材费还是班主任看他可怜帮他垫付的。 从那以后凌御川便只在工地上遥遥眺望过校园,从没奢望过有一天能回去。 凌御川抬手敲门,里面静默异常,他又敲了两下,大门才打开一条缝。 “凌御川?”二表弟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错愕,“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被有钱人买走了吗?” 他打开门,朝着屋内大喊:“妈!凌御川来了!” 大表弟和姑父还在医院,表姑在家中给老二做饭,她从厨房的位置出来,穿着围裙,满面疲态,黑发中掺着银丝,看到凌御川的时候,她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染上一层厌恶,把小儿子护到身后,“你怎么回来了?” “我来拿我的东西。” 凌御川来到客厅和卫生间的夹角,地上铺着两块泡沫板,一张摊子,这就是他的床铺。 他从泡沫板下拿出自己的身份证和一个已经被压扁巴掌大的纸袋,转身便要离开,二表弟在此时冲上来,抓住他的胳膊,“放下!这都是我家的!” “这是我的身份证。” “袋子里!袋子里是什么宝贝!妈——!” 表姑冲上前来,一手抓着小儿子,另一只手挡在凌御川面前,质问道,“你拿了什么?” 凌御川打开纸袋,从里面倒出一块白色的柱状物体,只有拇指指节大小,两端宽中间窄,白得发亮,“这是我的东西。” “这明明……”表姑定睛一看,神色大变,霎时哑声。 二表弟还在不依不饶,伸手上前来抢夺,“这就是我家的!” 凌御川侧身躲开,贴着墙面,神色阴冷,“谢谢你们照顾我这么久。” 说罢,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身后的二表弟还在聒噪,“妈妈!他把咱们家的东西拿走了!” 表姑捂住他的嘴,目送凌御川,等他踏出房门的时候,她像是下定决心要最后再恶心他一遭,咬牙切齿地说:“你就是个怪物!灾星!别以为你被有钱人买走了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你会克死他的!” 凌御川脚步一顿,稍稍侧头,与门口一团黑雾对上视线,对方在此地盘踞许久,但都止步在门口,在凌御川出现时便会缩到角落。 凌御川大步离开,在他走后,那团黑雾无声嗤笑,钻进了表姑的家门。 * 正午阳光刺眼,祝星乔站在黑色的宾利前,四周的浓雾与车身融为一体,他上白下黑,一身简约的穿搭,却没有被这团黑雾吞没,反而亮得耀眼。 “回来了?就这么点东西?”祝星乔上下打量他,“身份证带了吧?” 凌御川点点头,他转身拉开车门,“上车。” 凌御川第一次坐轿车,连安全带都不会系,来的路上他扯着安全带局促不安,半道上被祝星乔发现,他轻笑一声,转过身来帮他系好了安全带。 他靠过来的时候,凌御川久违地感受到了羞愧和难堪,恨不得将脑袋塞到车座底下。 这次祝星乔先帮他系好安全带才出发,凌御川紧贴着车窗,把有些破旧的纸袋放在腿上,怕弄脏了他的车。 他以为祝星乔会带他回去,没想到车子左拐右拐,最后停在了市内一家大型商场门前,祝星乔打了个电话,从里面走出两个穿着衬衫和西装裤的女人,打开了凌御川这侧的车门。 祝星乔解开他的安全带,冲他扬了扬下巴,“去吧。” 凌御川心中警铃大作,以为祝星乔终于暴露出真实目的,要把他卖到这种地方,他下意识地攥紧双拳,但低头看到自己穷酸破旧的穿搭,似乎并没有什么被卖的价值。 “上衣裤子鞋睡衣,小孩穿的都要,多准备几套。” 祝星乔说完,凌御川便被拉下了车,两个女人一左一右带他进入商场,宛如进入了光与影的迷宫,放眼望去一条又一条街道,橱窗的射灯照得他睁不开眼。 第11章 凌御川就这样被她们拉着进入色彩鲜艳梦幻的童装区,一件件衣服被递过来,但凌御川极其抗拒去试穿,她们一边给祝星乔打着电话,一边比量着凌御川的体型,将一件件衣服塞进精美的包装袋中。 凌御川如在梦中,像个被繁华抽走灵魂的木偶,随着她们转了一间又一间,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来到了地下车库,祝星乔打开后备箱,让它被购物袋塞满,连后座也放满了东西。 祝星乔瞥他一眼,见他还是那身衣服,有些无奈,“你不试一试,不合身怎么办?” 凌御川身体僵直,已经被这一套连招弄得无法思考,手足无措,“……对不起。” “……都说了不用道歉。” 祝星乔语气还是冷淡,但没有昨晚那种强烈的疏离感,后座上花花绿绿的购物袋给车内增添许多色彩,让整个空间都显得明亮起来。 “我不需要这些的。” 凌御川说,虽然他接近祝星乔的目的并不纯粹,但看到这么多购物袋,想到那些如水一样流走的钱,难免牙酸。 祝星乔哦了一声,“你不喜欢?那扔掉吧。” “不是……” 凌御川抬起头,撞进祝星乔带笑的眼眸,呼吸一滞,匆忙错开视线,“不是不喜欢,您没有必要对我这么好。” 祝星乔怎么这样? 他怎么这样?轻易就被金钱收买。 “嗯?难道要你穿着这身破衣服住在我家里吗?”车子驶出车库,祝星乔打开导航,“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不缺钱,既然说了要带着你,不能连衣服都不给买吧?” 凌御川:“可是……” “这种时候你只要说谢谢就好了。” “……谢谢你。” 祝星乔满意地点点头,“在我找到适合你的地方之前,你先住在我家。你应该知道吧,我家那些东西?” “……” 凌御川隐藏了许久的秘密,就这么轻易地被发现了小时候被当成怪物和神经病后,他再也没有开口提起过这双眼睛。 “是的,我能看到那些黑雾。” “黑雾?” “对。”凌御川抓着安全带,斟酌着形容,“我只能看到一团黑雾,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鬼魂……偶尔也能看到人身上的气,紫气,黑气,金气……” 他说到黑雾的时候,祝星乔还是放松的,听到后半句话,他握紧方向盘,腰板也挺了起来,他还以为凌御川是低配版的阴阳眼,能感知到鬼魂的存在,没想到他连人身上的气也能看到。 不愧是男主,光环是比他要强些。 祝星乔久久没有回应他,凌御川侧目瞄了他一眼,发现他脸上没有笑意,又将身子蜷缩起来,“你也觉得我很奇怪吗?” 祝星乔回过神来,摇头道:“没有,我天生阴阳眼,也能看到鬼,但是看不到你说的那些气,你很有天赋。” “真的吗?” 凌御川嘴角微微上扬。 “真的。”祝星乔嘴上应着,却紧接着一声叹息。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纵有天赋,却也不是唯一被天道眷顾的人。 凌御川的嘴角被这声叹气压了下去,笑容瞬间消失,看着祝星乔身后丝丝缕缕的黑线,包裹着他透白的脸颊,越发让人看不懂。 凌御川顿了顿,开口道,“其实,我不光有这双眼睛,我还是个灾星。” 他曾经试图离开表姑一家,但就像表姑父所说,他是天生的灾星体质,帮助他的班主任意外出了车祸,想要领养他的人家突然破产,看不惯他被打出言劝说的邻居,也莫名其妙地摔断了手臂。 那些想要对他好的人会被他牵连拖累,反倒是动辄打骂他的表姑一家受的影响更小。 凌御川将自己之前的事情和盘托出,祝星乔沉默地听着,突然停下车,大手盖在了他的脑袋上,“别说这种话,灾星也不是谁都能当的。” 他的回答在凌御川意料之外,这话好像在说灾星是什么好东西似的。 “你不担心我会影响你吗?昨晚方叔叔或许就是因为我才受伤的。”凌御川说。 祝星乔面无表情地帮他解开安全带,“如果你真的是灾星,你表姑一家早被你克死了。方叔叔受伤也只是意外。” “你昨天突然离开,方叔叔方阿姨都很担心你,把后备箱的东西带上去跟他们打个招呼。” 凌御川歪头,看到了方正池的家门,他把手放在车门上,回头看着祝星乔,以为他会和自己一起,但祝星乔却没有动作,只是朝他挥挥手,“你去,我在这里等你。”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凌御川进去没有十分钟便出来了,方家兄弟不在,方阿姨在照顾方叔叔,听说凌御川会跟着祝星乔一起生活后,两位都很放心,拉着他安慰叮嘱了几句就放他出来了。 “叔叔阿姨让我有空过来玩。” 凌御川上了车,朝院子里的豆豆挥挥手。 祝星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可以。” 凌御川:“叔叔的脚伤得不严重,但是需要休养……我看到他身上还是缠绕着黑气,方阿姨的身上也有一丝。” 祝星乔微顿,“你上次来的时候有吗?” 凌御川摇摇头,“没有。” 祝星乔侧目,见他表情有些僵硬,说:“这事儿未必和你有关系,不要瞎想。” 凌御川抿唇,问:“你怎么不下车?叔叔阿姨问起你来了。” “……没有必要。” 祝星乔看上去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凌御川也识趣的没有追问,把自己缩到角落,祝星乔专心开车,两人一路沉默。 终于回到住处,凌御川远远望见一辆写着某某家政的大货车停在门口,一些穿着工作服的人从里面出来,手里还抬着纸箱工具箱之类的东西。 等货车开走后,祝星乔把车开进庄园。 “你这段时间先住书房吧,我让他们送了张床过来。一楼和院子是他们的活动空间,你如果害怕的话晚上不要出来,他们不会上二楼,除了我的房间外你可以随便活动。” 凌御川这才知道那辆货车是来送床的,不止是床,整个书房的布置都改了一番,换上了蓝绿色的卡通窗帘,沙发,学习桌,床单被罩都是满满的童趣色彩,与他昨晚住过的房间氛围截然不同。 凌御川在门口愣了足足五分钟,机械地转过头去看祝星乔,“不是说只是暂时住在这里吗?” “对啊。”祝星乔不以为意。 “其实我睡沙发就好。”凌御川说。 祝星乔蹙眉,露出一个“人怎么能睡沙发”的表情,“你喜欢睡沙发?” 凌御川被他问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是” 祝星乔:“那就睡床吧,在我想好你的去处前,你就安心住在这里。” 祝星乔的想法很简单,他把人带回来了就得负责。 先不管将来怎么样,现在的凌御川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无家可归的小孩而已。 再者说,他和凌御川提前产生了交集,命运已经在改变了,噩梦终究只会是噩梦。 他现在对凌御川好一点,但凡凌御川有点良心,将来都不会威胁他的生命吧? “晚饭做好会放在一楼,你饿了就去吃。” 说着,祝星乔打了个哈欠,昨晚才睡了三四个小时,他准备回去补觉,转身的时候,听到后面一个小得跟蚊子叫一样的声音,“谢谢你。” 祝星乔扬了下唇角,向后挥挥手,“我困了,你自己去玩吧。” * 祝星乔进了房间就一直没有出来,凌御川自己吃完晚饭,便蹲坐在二楼的楼梯口发呆。 晚上六点左右,餐厅出现了锅勺碰撞和切菜的声音,不到半小时便出现了热气腾腾的饭菜,但凌御川全程都没有见到第三个人出现在这个房间,只有一团黑雾在厨房里忙碌。 他知道祝星乔能看到鬼魂,却不想他居然能雇佣鬼来给他做饭,而且鬼能触碰到实物这件事也让他很震惊,凌御川见过最厉害的也只是穿墙而已。 天逐渐暗下来,一楼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客厅里的大电视打开,好几团黑雾聚集在沙发上,似乎在专心致志地看电视,电视的声音有些大,凌御川往祝星乔的房间看了一眼,再回过头,声音顿时小了许多。 他感觉那些鬼在互相交流,他往上缩了缩,想回书房,还没完全站起身,忽然有团黑雾拔地而起,猛地向他的方向冲过来,凌御川的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左脚绊倒右脚,噼里啪啦地摔了下去。 一楼的黑雾猛地散开,凌御川浑身疼痛,蜷缩在墙角,虽然他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但刚才咚咚的声音肯定很响,他有些担心会吵醒祝星乔。 凌御川扶着墙起身,想赶快回去,但身上疼得厉害,每动一下都扯着骨头传来深入骨髓的剧痛,他的肋骨好像摔断了。 第12章 没过多久,楼上便响起了急速的带着怒气的脚步声,祝星乔满脸怨气的出现在楼梯上,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身上穿着家居服,“吵什么?!” “对不起。” 凌御川弯了弯腰,摔断的骨头发出咯咯的摩擦声,在快速愈合,但疼痛感更加明显,他身形摇晃,再次靠在了墙上。 “你怎么回事儿?”祝星乔上下扫视一圈,找到了罪魁祸首,“李胜年,我说了让你别吓他。” 他快步走下来,扶住了凌御川的肩膀,凌御川身体不停地颤抖着,祝星乔几乎要扶不住他,只能用两只手把他抱了起来,“你摔到哪了?怎么样?” “我没事。”凌御川摇摇头,闻到祝星乔身上清冷的檀香,在疼痛中找回了些许清醒,“我、我很快就好了。我的伤好得很、很快。” 但是很痛。 祝星乔皱起眉头,回头瞪了一眼,“你们今晚不许看电视,关上!” 鬼群中发出嘈杂的抗议声,落在凌御川的耳朵里便是嗡嗡的轰鸣,他难受得捂着脑袋,祝星乔大喝一声,“关上!” 电视瞬间关闭,耳边的轰鸣也消失了,祝星乔抱着凌御川上楼,正犹豫着要不要送他去医院,怀里的凌御川却突然停止了颤抖,睁开眼睛,目光中带着几分羞涩和为难,“我、我不疼了。” “不疼了?” “嗯……骨头断了……已经长好了……” “这么快?” “嗯……小伤,所以很快。” 祝星乔太过震惊,以至于都没想起来把凌御川放下,他不由得想起凌御川当时伤了脚踝,一两天都没有好。 小伤这么快就能好的话,他那次是受了多重的伤? 凌御川一抬头就能看到祝星乔清晰的下颚线,他从来没有离祝星乔这么近过,本来就漂亮立体的五官在此时显得更加精致,那双眼睛又黑又亮,映着凌御川狼狈无措的样子。 “我可以,自己走了。” “……” 祝星乔把他放下,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望着他感叹道,“你果然很特别。” 不愧是天选之子。 “……” 凌御川呆住,试图从他的语气中分析出祝星乔现在的感叹是出于对他展现出的价值的惊喜,但是单纯震惊于他的特殊体质。 如果祝星乔知道他的骨头有妙用,会像那些人一样抽走他的骨头吗? 凌御川既慌张又忐忑,复杂的心绪中隐藏着一丝被夸赞后的喜悦,他摸着腹部的肋骨,回想从前被取骨时的疼痛,皱起眉头。 祝星乔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一头多的小孩,和梦里高大健壮的模样大相径庭,呆愣无害的模样也和梦里的恶鬼截然不同,他的眼睛,他的体质,无一不在说明凌御川将来也会变成那样强大的人。 这种人如果站在他的对立面,会相当难缠。 祝星乔拍拍他的肩膀,“这是天赋,是与生俱来的,是恩赐。” “……!” 凌御川抬起头,祝星乔的手在他耳边擦过,“我要回去睡觉了,你在二楼老实待着,晚上别来一楼了。” 祝星乔伸了个懒腰,身影再次消失在走廊尽头,楼下的黑影再次聚集起来,围在电视机前,但没人敢去打开,很快又散开,最终只剩下一个黑影端坐在沙发上,仿佛在注视着凌御川。 凌御川愣在原地,脑海中还回荡着刚才祝星乔的话语。 这与生俱来的天赋,是恩赐。 怎么可能。 这体质带给他的只有折磨。 祝星乔出手阔绰,坐拥这么大的别墅,手下无数鬼魂听候施令,想来一直顺风顺水,不可能体会到他的痛苦。 * 宁明区明安路21号,特别调查小组。 已经到了十二点,小组内灯火通明,方正池看卷宗看得头晕眼花,起来给自己冲了杯咖啡,站在走廊的窗户旁透气。 有人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方正池回过头,陈界挂着两个黑眼圈,挤出疲惫的笑容,“现在喝咖啡,还睡不睡了?” “你看这样还能睡吗?”方正池打了个哈欠,“这件事解决不了,组长可不会放过咱们的。” 陈界揉揉脸,原本总是干净整洁的脸上也长出了胡茬,“这家人太搞笑了,帮他们解决了问题还要反过来找咱们的麻烦,要我说组长就不该理他,小孩失踪这种事情交给别人不行吗,白天出去找人,晚上还得在这里处理别的案子。” 方正池晃晃脑袋,“陈哥,那孩子真的在她家附近吗,都一下午了也没找到?” “我虽然不擅长卜算,但是算个位置还是没问题的,我看多半是和家里闹矛盾躲起来了。”陈界撇嘴,啧了一声,“爸爸出轨导致妈妈精神不正常,她压力也很大吧。” “唉,孩子是无辜的。”方正池两口喝完咖啡,关上窗,揽着陈界的肩膀往回走,“走吧,一会儿该找咱们了。” 两人刚刚走进办公室,原本已经关紧的窗户悄然打开了一条缝隙,月光洒进来,在地面留下一道细长的亮痕。 作者有话说: ---------------------- 凌御川还债日记: 今天又受伤了,很疼,但很快就好了,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第11章 住进祝星乔家里的第一天,凌御川就在等待祝星乔“发落”他,尤其在暴露了自己的体质之后,他时时警惕,唯恐哪日祝星乔提刀站在他面前,拿他的骨头去做研究。 但事实是,他在这里住了快两个星期,只见过祝星乔三次。 凌御川的警惕慢慢转变为疑惑,在连续四天没见到祝星乔后,这种疑惑变成了一种迷茫。 祝星乔几乎不出卧室门,他房间里也很少有活动的声音,凌御川在院子里活动的时候从外部观察过这栋楼,猜测祝星乔的卧室应该很大,或许有三四个房间,各种东西一应俱全,所以他很少出来。 但他不能不吃饭吧? 一楼的冰箱里放满了饮料喝新鲜的蔬菜,每次到了饭点也会有热腾腾的饭菜,但凌御川从来没见过祝星乔出来吃饭。 每次凌御川去一楼的时候,楼下的黑影便会四散开,围绕他形成一个包围圈,在无法看清的黑暗中注视着他,走路,吃饭,收拾碗筷,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凌御川知道那些目光里肯定会有恶意,起初会感到不适,后来也渐渐习惯,反正他们没有伤害自己,也不能伤害自己,他也只当是他们好奇。 后来他开始探索除了小楼外的其他地方,发现祝星乔的别墅大的离谱,几乎和整座山都相连,角落里更是隐藏着难以数清的鬼魂,让人怀疑这里是不是有一座墓园。 别墅的铁门日常是上锁的,钥匙就放在门口的花盆上,门外一伸手就能探到,为了方便送菜的人。 祝星乔不吃饭,但蔬菜每隔三天就会来一次,来的人会清空冰箱里已经不新鲜的蔬菜,再用各种各样的绿色蔬菜把冰箱填满。 凌御川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把送菜小哥吓了一跳,蹦出一句:“见鬼了!” 他往这边送了两年菜,从没遇见过主人,还以为是常驻国外的神秘富豪圈养的有心理障碍不能见人的金丝雀。 送菜小哥脑洞大开,拉着凌御川说了一会儿话,几乎全是他单方面的输出,但也只待了几分钟,感觉冷得受不了,就匆匆离开了。 摩托车渐渐驰远,门口的黑影密密麻麻,像是在打量一个有趣的玩具。 凌御川心想,他如果知道自己每次都在往鬼屋里送饭,不知道会吓成什么样。 摩托车引擎声也消失在远方,凌御川盯着那扇落锁的铁门,眸光深沉:祝星乔一直待在卧室不出来,其实只要他想跑的话,可以随时离开。 祝星乔对他兴趣不大,应该也不会像他表姑父一样把他抓回来暴打。 机会就在眼前,凌御川站了半晌,转身上楼。 祝星乔想找到他轻而易举,而且就算他离开了,也没有能够生存下去的本领。 他现在就像是那个送菜小哥说的,是被祝星乔圈养的人。 至于祝星乔为什么养着他,是真的心地善良对他心怀怜悯,还是预备将他送上餐桌,他不得而知。 住进祝星乔家里的第四天,他终于见到了祝星乔。 凌御川在吃午饭,楼梯响起脚步声,他猛地回过头,祝星乔出现在他身后,睡眼惺松,一身家居服,跟他打了声招呼,在锅里盛了半碗蛋炒饭上楼。 “早。”祝星乔先跟他打了招呼,听起来像是没有睡醒。 “……早。” 这是几天内他们唯一的对话,尽管那个时候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 再下次见到祝星乔,已经是他住在这里一个星期后了,除了三楼和祝星乔的卧室,凌御川几乎把别墅里里外外都逛了个遍。 他实在是太无聊了,尽管他住的书房里有几百本各种类型的书,祝星乔还给他准备了平板手机,但他就是感到无聊和空虚。 第13章 他想和人说说话。 凌御川不是话唠,也没觉得孤独,在表姑家里的时候,面对大人的责骂和表弟的挑衅,他很擅长沉默。 送菜小哥每次来的时候都跟他聊会儿天,他的身上金光萦绕,应该阳气很重,但待上十分钟也会承受不住。 他问凌御川许多问题,凌御川都没有回答,他也能自顾自地说下去,给凌御川讲各种各样的八卦和新闻,满足凌御川想和人说话的需求。 但凌御川还是觉得空虚,他甚至怀疑祝星乔在对他进行某种观察实验,在别墅里装满监控,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探究多长时间的冷淡会逼疯一个青少年,而这个送菜小哥是他准备的变量。 平心而论,这里的生活很好,每天都有饱饭吃,没有人打骂他,除了那些鬼影外,完全满足凌御川想要一个人平静生活的愿望。 但是心脏就像是缺了一角,温暖的床和可口的饭菜都无法填平。 这种怪异的感觉终于在又一次见到祝星乔的时候得到了缓解,凌晨一点,祝星乔从楼下拎了一箱矿泉水回房间,没有注意到楼道另一头蹲坐在门口的凌御川。 凌御川没有半夜蹲楼道的爱好,他只是听到了祝星乔的房门开了,想看看他是不是要出门。 祝星乔穿着宽大的睡衣,游魂一样飘到楼下,和底下的鬼影打趣几句,提着水上楼,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凌御川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出来却不敢开口说话,只能默默蹲下,把自己埋在阴影里,目送他回到房间。 听到房门落锁的声音,凌御川才感到后悔,他应该叫住祝星乔的,不管说些什么,总应该先叫住他。 他其实是想跟祝星乔说说话。 他想知道祝星乔为什么花重金带他回来,又打算把他送去哪里。 祝星乔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如果他真的有价值,为什么祝星乔会对他不闻不问? 对,他最想问的,是为什么祝星乔对他不闻不问。 那天起凌御川开发了一个新技能,蹲楼道。 睡不着的时候,觉得无聊难受的时候,他就会出门蹲在二楼楼道的尽头,远远地望着祝星乔的房间,想要去敲响祝星乔的房门,去和他对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祝星乔没把他卖去实验室他就该感恩戴德了,怎么还能怪别人不理他呢? 凌御川对自己矛盾的想法感到无语,唯一缓解心情的方法,都是蹲楼道。 又是凌晨,凌御川睡不着,在楼道里蹲了半天,实在无聊,就起来擦二楼的窗台,他没开灯,在月光下一个劲儿地擦那块大理石窗台,直至能够反射出月光。 “咔哒——” 门锁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突兀的惊人,凌御川心脏猛颤,下意识地蹲下去,把自已藏在窗台下的阴影中。 随之而来的是祝星乔的声音,凌御川很久没听他说话了,再听竟然觉得有几分陌生。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 他的声音很客气,不知道对方是谁,但凌御川觉得肯定不是方正池。 “方正池?我也很久没他的消息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不,他没有找我。” 脚步声在靠近,凌御川努力蜷缩自己的身子,后背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 “行吧,我明天问问他。有空,那我明天去吧,好的,嗯,那个——” 声音越来越近,几乎已经到了凌御川头顶,凌御川闻到了一股橘子的香气,祝星乔的声音突然停顿,这都预示着一个令人难堪的事实。 凌御川抬起头,羞愧地对上了祝星乔的视线,他试图把用来打扫的抹布藏在身后,但是后背和墙壁贴得太紧,无缝可塞。 “没事,明天我会去的,好,再见。” 祝星乔弯下腰,眼里满是疑惑,他搞不清现在的状况,只是伸手抓住了凌御川瘦弱的胳膊,“你怎么在这儿?” 凌御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连脚趾都在用力蜷缩,想把自己缩小后从门缝钻回房间。 该怎么说呢?说他觉醒了蹲楼道的癖好,现在又在听墙角? 凌御川的窘迫都写在脸上,热度从脖子根爬上来,瞬间占据脸颊,慌乱的气息混着空气中的橘子香气,凌御川屏住呼吸,恨不得把自己憋死。 祝星乔把他拉起来,语气中多了几分疑惑,“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他们? 凌御川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摆手摇头,“不是的。” “那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祝星乔看到他手里握着抹布,“cos辛德瑞拉吗?” 凌御川攥紧抹布,难以启齿,“不是……我只是有些无聊。” “无聊?这都快两点了。”祝星乔看了眼手机,“真该给你找个学上了。” 他连开玩笑语气都很平淡,凌御川抬头,撞见祝星乔眸中还未消逝的笑意,“方正潭说你上学的事情联系好了,明天跟我一起去他家吧。” “我?上学?” 原来刚才不是开玩笑吗? 祝星乔点头,“对啊,你才十六,正是读书的年纪,不上学干嘛?你想做别的事情吗?” “没有……”凌御川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了,他只是愣愣地盯着祝星乔,问出自己最在意的问题,“我上学的话,监护人是你吗?” 祝星乔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监护人”三个字对他来说太陌生,他顿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轻抿唇角,说:“如果需要监护人的话,就填我吧。” 作者有话说: ---------------------- 凌御川想了很多,祝星乔可能会把他送去刑房,送上餐桌,或者送去实验室,没想到最后是要送他去学校。 第12章 祝星乔从小就跟着师父走南闯北,几乎没怎么进过学校,但他师父对自己没上过大学这事儿有执念,临终前把祝星乔托付给一个当老师的好友,好歹让他读完了高中,考了个本科文凭。 他本来没想过安置凌御川的事情,自从把凌御川接回来,他就没做过噩梦,所以祝星乔抓紧时间补了个觉,醒来之后就一直在追之前因为睡眠问题没能追完的剧。 是方正潭一个电话炸醒了他,问他打算什么时候送凌御川去学校,祝星乔才想起来这件事。 不过方正潭都已经安排好了,凌御川原来的学校可以为他保留学籍,暑假后和高一新生一起入学,学校和方家离得很近,凌御川如果不想住校,可以暂住在方家。 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祝星乔同意。 祝星乔不解,为什么非得他同意,反正路都铺好了,他只负责出钱就不行了吗? 电话那头的方正潭很是无奈,“你现在算是他的半个监护人了,当然要你同意。” 祝星乔:“啊?为什么是我?” 方正潭:“不然是谁呢?你不能把人带回来却不负责吧?他现在年纪不小了,送去福利机构也很困难。” “……” 祝星乔没话说了。 他都快忘了,是他主动把这个大麻烦带回来的,这段时间他沉浸追剧,都没管过凌御川。 凌御川也很乖巧安静,没跑没闹,饿了知道吃饭困了知道睡觉,其实很好养活。 是他先要找人的,到头来还没有方正潭上心,在方正潭的一番劝说教育之下,祝星乔认清一个事实,他得对凌御川负责,光是管吃管喝还不够,还要对凌御川的未来进行规划。 虽然他感觉方正潭这话有不对劲的地方,但祝星乔认可了他的观点,与其把凌御川放走让他变成厉鬼祸害自己,不如养在身边好好教导。 虎毒不食子,厉鬼再恶也不能害自己的恩人吧? 从记忆中回神,祝星乔看着饭桌上摆着的三菜一汤和对面小口吃饭的凌御川,不由得皱起了眉。 “赵大厨手艺渐减啊,怎么炒的色香味弃权的?” 祝星乔说完,对面的凌御川身体一僵,缓缓放下筷子,“这是我做的。” 祝星乔:“……” “不早说。”祝星乔尴尬地敲了下筷子,尝了口米饭,“你还会做饭呢,米饭蒸的不错。” “米饭是他们蒸的。”凌御川说。 “……” 祝星乔不说话了,还没正式决定要和凌御川一起生活,他已经感受到了养孩子的困难。 凌御川心情倒是不错,他这几天应该是长胖了一点,一日三餐定时吃着,也没有刚开始那么面黄肌瘦了,整个人都显得精神许多。 可能很久没有出门了,他脸上带着明显的期待,坐在副驾驶上,眼尾微微上扬,双眼明亮得像是第一次出去春游的小学生。 再见到方正潭,对方依然是文质彬彬的模样,金边眼镜白衬衫,温文儒雅,手里拎着两袋子汉堡,镜片后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祝星乔和他身后的小尾巴。 祝星乔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蓬松张扬的橙发,黑色长袖长裤,眉眼间都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第一次见他方正潭觉得他神秘高傲,现在却更像是班里会逃课打架的叛逆少年,偶尔会在他的冷淡中捕捉到一丝属于年轻人的稚气。 第14章 凌御川一身黑衣,瘦弱的骨架撑不起宽大的衣服,更显得瘦小,但他的衣裳是新的,眼里也没了刚见面时的疲惫麻木,寸步不离地跟在祝星乔身后,又小心地保持着距离,不敢太靠近。 “小川,好久不见。”方正潭露出温和的笑意,他还在担心祝星乔能不能照顾好凌御川,看来是他多虑了。 “方老师好。”凌御川乖巧地弯腰低头,说完后抬眸看了祝星乔一眼,后者正认真地打量着房间,注意力并没在他们身上。 会见的地方在方正潭家里,方爸方妈都不在,院子里那条小狗也被带走了,正值中午,房子的布置明明是温馨的风格,却显得有些冷清。 “祝大师……” 祝星乔皱眉,“别这么叫我。” “祝先生。”方正潭改口,将桌上的文件推到他面前,“快开学了,别的都安排好了,住宿还是走读,你们想好了吗?” 祝星乔秒答:“住宿吧。” 凌御川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茫然,方正潭捕捉到这一点,猜测祝星乔并没有跟他商量,便问:“小川想住校吗?” 祝星乔也顺着方正潭的视线看过来,凌御川和他对上视线,一时无言:“我……” 他其实没有拒绝的权利,不用想也知道,他上学的一切都是祝星乔准备的,往后的费用也是祝星乔来包揽,他只负责上学就好了。 作为老师,方正潭给出的建议和理由真挚又专业,住校能更好地融入集体,也免去了路上奔波的时间。 但凌御川已经离开学校生活太久了,从前也没有住宿的经历,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见他犹豫不决,祝星乔干脆拍板,“就住校吧,我家离学校太远,每天走读不得累死?” 凌御川一愣,突然蹦出一句,“住校的话,周末你会来接我吗?” 祝星乔也愣了,想了想才说,“会吧。” 说完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凌御川低着头,祝星乔的目光投向远方,他拂了下头发,心底忍不住冒出个想法:这和养孩子有什么区别? 方正潭目光扫过二人,低头在家长告知书的是否住校的“是”后打了个勾,“行,那就住校吧。学校离我们家不远,有问题的话可以来我们家。” 关于学校的问题很快解决了,填各种东西也不过用了半小时,方正潭带来的汉堡被三人当成了午餐,吃饱喝足后,祝星乔在屋子里转悠,来到二楼楼梯口,默不作声地抬头向上看。 他看了许久,忽然侧过脸,冷不丁地与方正潭对视,后者明显一僵,推了推眼镜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多久了?”祝星乔问。 方正潭待客体面有分寸,不会在父母不在家的时候把他们请回来,只为了凌御川上学这种小事。 祝星乔进门便感觉这房间不对劲,明明没有鬼魂也无阴气,但偏偏有种阴冷的感觉。 方正潭深吸一口气,“自从我爸摔下楼梯后,正池只回来过两次,一次我妈在楼梯口跌倒,一次我女朋友在这里摔断了手。” 方正池的工作特殊,夜不归宿是常态,这次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案子,半个月来只回来两次,他父母也已经习惯了。 但偏偏每次他回来之后,家里都会有人受伤,都是晚上,都是楼梯,都是在方正池回家的节点。 若是放在以前,方正潭会觉得只是意外,但是真的亲眼见过鬼,重塑世界观之后,他就不自觉地往别的地方想了。 这种事情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方正池开口,说出来有种在怀疑自家弟弟不吉利的意思,正巧凌御川的事情要和祝星乔联系,他便借此机会邀请祝星乔来家里看看,没想到祝星乔一眼便看出了异常,可见他没有想错,这几次的事故并非意外。 祝星乔在客厅转了一圈,说:“屋子里很干净,没什么东西。” “干净是干净,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问题。”祝星乔的目光锁定通向二楼的楼梯,问:“二楼往左,第二个房间,是厕所吗?” 方正潭思索片刻,说:“是,再往左就是正池的房间。” “靠水啊……”祝星乔喃喃自语,抬脚打算上楼,忽然感觉有人扯着他的衣角,一转头,对上一双明亮的双眸,他不由得愣了下,“怎么了?” “别去……”凌御川看了眼楼梯,红雾弥漫整条阶梯,水淋淋的脚印留在台阶上,通向未知的恐怖,他小声道,“有不好的东西。” “在哪里?” “楼梯上。” 祝星乔微顿,抬起手,掌心的温热覆盖凌御川的眼睛。 “别怕,只是残留下的气息而已。” 他抬起手,温度残留片刻便也跟着消失,凌御川再睁开眼,楼梯上的血雾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祝星乔身上的黑气,像是凝聚出触手一般,将那些血雾吞噬殆尽,又缓慢地回到了祝星乔身上。 “明天再把叔叔阿姨接回来吧。二楼的厕所注意通风,有积水的话要及时拖干净。” 祝星乔很确定这房子里没有“鬼”,真正的“鬼”在方正池附近,即使已经离开这么久了,怨气还残留在这里。 祝星乔有阴阳眼,但是看不到这些残留的怨气,只能感知,他本来想去方正池房间看看的,没想到凌御川的这双眼睛这么好用,省去了他的麻烦。 “就这样吗?” 方正潭有些错愕,祝星乔只是在那里站了站,就解决了? “就这样,没什么大事。” “那正池那边……” 方正潭知道这些跟弟弟那边有关,怕他出事,语气中满是担忧。 祝星乔风轻云淡地说,“他没跟我开口,自己能解决。” “……” 祝星乔和方正池比他想象中还要熟,方正潭觉得他很了解自家弟弟,毕竟方正池藏不住事儿,大事小事都会告诉他。 但方正池说考进了警局,其实背着他们全家偷偷去特别调查小组; 他以为特调小组是负责那些悬案奇案,没想到是处理非自然案件; 弟弟年纪大了,有了自己的主见,也学会了对家里人报喜不报忧,明明遇到了棘手的问题,却从来不跟他们开口。 其实方正潭心里明白,这种事情,就算他开口了,他们家里人也帮不上忙。 他作为家人,反倒没有祝星乔这个朋友对他了解的多。 “多谢你照顾他。”方正潭说。 祝星乔说:“谈不上谁照顾谁,朋友间互相帮忙而已。” 祝星乔:“事情解决了,我们走了。” 说罢,他敲敲凌御川的肩膀,示意他一起走,凌御川转头对方正潭说了声“方老师再见”,便大步跟了上去。 方正潭送他们到门口,看到凌御川熟练地爬上副驾驶,边系安全带边说话,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很激动,祝星乔面色平静地回应他,嘴角微微上扬。 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但是看样子相处得还不错。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很快就到了凌御川上学的时间,祝星乔要送他去学校。 祝星乔本来是不想去的,他极其讨厌人多的地方,他身上的阴气太重,人群中鱼龙混杂,普通人还好,万一碰上身弱的,轻的会生病,严重的可能会霉运缠身,甚至危及生命。 但是看到凌御川小小的身板提着两个行李箱还要背着书包,祝星乔于心不忍,犹豫了下还是觉得开车送他过去,又专门雇了个人在学校门口帮他搬行李。 正赶上高峰期,祝星乔隔了两个街口才找到车位,看着学校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祝星乔一阵头疼。 “我把帮忙搬行李的喊过来,你们一起进去吧。” 凌御川看出来他不想去人多的地方,开学前带他去采购也都是待在车上,便乖巧地点头,自己背上书包。 他看了眼校门口涌动的人群,又侧目看向低头发短信的祝星乔,开口道:“我上学的时候,你要好好吃饭。” 祝星乔头也没抬,“我饿不着自己,不用管我。” “可你那样不健康。” 从方家回去后又连续几天没见到祝星乔,开学前出去采购,祝星乔给他清单让他买了一堆零食,凌御川才知道,祝星乔每天宅在房间里是在追连续剧。 而且他作息十分紊乱,高强度追剧,追累了就睡觉,饿了吃零食,实在饿得不行了才下楼吃饭。 难怪好久才见他一次。 凌御川完全没想到祝星乔是个宅男,热衷于零食饮料,可以三天不出门,一整天都不吃饭,这也……太不健康了。 在凌御川的强烈请求下,祝星乔答应每天至少和他一起吃一顿饭。 祝星乔答应得不情不愿,“我让你住我家,给你吃给你喝,你还管起我来了?” 虽然如此,他还是很认真地践行了两个人的约定,中午或者晚上会下楼吃饭,有时候兴致来了还会带着凌御川一起出去下馆子。 第15章 凌御川逐渐掌握了和祝星乔相处的方式,祝星乔远没有他看上去那么冷漠疏离,只是眼神看起来很凶,其实很好说话也会心软,吃软不吃硬,在他面前示弱和装可怜最管用。 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开始犹豫闪烁的时候,凌御川就知道自己大概又成功了,百试不爽。 上学要到周末才能回家,凌御川很确定这五天里祝星乔会过回以前的生活,有一次祝星乔半夜十一点多,面色惨白地下来找饭吃,那模样真是比撞鬼了还可怕,好像下一秒就会晕倒似的。 “你要好好吃饭,别再像上次那样了。”凌御川忧心忡忡地说。 祝星乔歪头,“你是长高了壮了,又不是变成大人了,怎么啰里啰嗦的?我体质很好,不会晕的,而且家里那么多鬼,晕了也会有人帮忙。” “可是……” 他们是鬼,不是活人,又没有人能陪你吃饭。 凌御川的话还没说完,祝星乔雇的人来了,他迫不及待地把凌御川和行李一起扔下车,再见都没说就扬长而去。 凌御川站在旁边闻车尾气,来帮忙的大叔看了一眼,说:“你爸挺忙啊,不过毕竟是大老板嘛,也能理解。” “不是我爸。”凌御川顿了顿,说,“是我哥。” * 送走凌御川之后,祝星乔自己回了囱山别墅。 别墅里依然四处是鬼,祝星乔一进门他们就吵吵闹闹地围上来。 “小孩去上学了?” “怎么样啊第一天上学?” “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跟你讲哦,这个高一真的很关键哦,一定要注意哦……” 祝星乔挥挥手,“行了,上个学而已。他都看不见你们,平时话都说不上,搞得好像你们和他很熟一样。” “他看不见我们,他们可是天天都能看着他呢。”李胜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走过来,笑吟吟地问道,“孩子去上学了,感觉家里很空荡吧?” 祝星乔扫视这一屋子的鬼,“哪里空荡了?有他没他也没什么区别。” 李胜年笑得意味深长,“看你天天陪他吃饭那个架势,我还以为你真把他当成小徒弟了呢。” “没有收徒的打算。”祝星乔说完,便要上楼继续追剧。 李胜年叫住他,“你走的时候,有人来敲过门。” 祝星乔问:“又是来鬼屋探险的吧。” “不认识,但我瞧着好像是特别调查小组的人,戴着和方正池差不多的徽章。”李胜年说。 特别调查小组的人很多都知道他的住处,如果真有要事,应该会先给他打电话的。 祝星乔有段时间没见过方正池了,前段时间要送凌御川去上学的时候俩人打过一通电话,简单聊了两句就挂断了。 祝星乔本想多问几句关于方家残留的怨气,但特别调查小组多能人异士,方正池没主动提,应该就是不需要他,所以也就没开口。 李胜年这么说,他心底的担忧又开始冒头,便回房给方正池打了个电话。 铃声响了十几秒,电话才被接起来,祝星乔脱口调侃:“大忙人,又遇到什么案子了?” “……你好,我是陈界。” “……” 祝星乔立马就要挂断电话,那边也意识到这一点,大声阻拦:“等等!祝星乔,你听我说!” 祝星乔:“给你三秒钟。” “你不是找方正池吗?他现在遇到了一点麻烦,不对,是我们整个小组都遇到了麻烦。”陈界语速极快,恨不得开启三倍速。 对面陷入沉默,陈界以为他已经挂断了,抬头发现还在通话界面,祝星乔的声音幽幽飘过来,“怎么回事儿?” 陈界松了口气,语速慢下来,“前段时间我们遇到一个案子,几个孩子在某家开派对,回去之后不约而同地出现了情绪失控暴力伤人的行为。” “这事儿我知道。”祝星乔说,“说重点。” “然后主家那个孩子,找回来之后又失踪了,其实是闹离家出走,方正池把人找回来了。” “这事儿本来都过去了,但是这段时间,唉,怎么说呢,其实从方正池把孩子送回去之后就有点不太对劲了,不过那个时候还没有那么严重。”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都没说到重点,祝星乔不耐烦地又催促一遍,“说重点。” “就是他现在经常会陷入梦魇当中,怎么叫也叫不醒,有时候一睡就是十几个小时,还会做噩梦大喊大叫,所以他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回家。” 祝星乔啧了一声,“你们小组那么多能人,难道没人看出来不对劲?”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啊!这几天大家可谓是使进了浑身解数,中药,符咒,甚至连叫魂都用上了,还是没用!”陈界语气里满是无奈,“你也知道,方正池阳气重,他当时也是因为这个才被选进小组的,一般的怨鬼厉鬼都奈何不了他,但这次是真的没办法了。” “既然玄学没用,是不是身体出问题,生病了?” “他去医院检查过了也没什么问题,但每次睡觉都像昏迷一样,睡了那么久,醒来还是会觉得疲惫。他现在经常无缘无故地就会陷入沉睡,所以我们轮流守着他,今天轮到我了,正好接到你的电话。” 祝星乔沉默片刻,手指敲着手机背面,“他怎么不来找我?” 陈界说:“我跟他提过,但他说你最近在忙,而且他现在昏睡能睡很久,醒来也昏昏沉沉的,可能没时间去找你吧。” “所以你们派了人来我家求助?” 祝星乔说着,已经走进了监控室,调出李胜年所说的时间点,发现确实有人在门口张望,身上的徽章也和特别调查小组的标志很像。 陈界愣了,“没有啊,要找你肯定给你打电话啊,哪用得着亲自上门。” 祝星乔盯着监控中那戴着帽子和口罩的身影,拍下照片发给陈界,“你帮我查查,这个人今天来过我家。” 陈界:“遮的这么严实,哪儿看得出来啊,不过这个徽章像是我们组的,我回头查查。” “我明天去你们单位看看。”祝星乔说。 作者有话说: ---------------------- 听到自己被当成凌御川爸的祝星乔:倒车,摇窗,摘墨镜:你盐津虾吗?! 第14章 天色近晚,连续几天的多云天气导致天黑得比平时早些,路灯还没亮起,明安路附近陷入昏沉的灰色中,大多数居民楼已经亮起灯光,临街的21号也是如此,明亮的灯光透过普通的铝合金窗,映着外墙略显斑驳的米黄色涂料,完美地融入到周围的环境当中。 特别调查小组紧挨着宁明区派出所,又名二十一组,从外表看上去就是一座普通的宿舍楼,实则内部大有乾坤,除了一楼做了寻常宿舍大厅的样子,从地下二层到三楼,都是特调小组的地方。 祝星乔开着机车,大摇大摆地走了正门,门卫室的大叔上前来拦他,祝星乔摘下头盔露出头发,还没开口,大叔低声嘟囔几句,又回了保安亭。 他来这里的次数不多,有时是方正池带他来,偶尔是接到他们组长求助,像这样自己主动来还是第一次。 通向地下的电梯隐藏在一楼最里侧的杂物间,祝星乔领着凌御川进门,刚拐进走廊,又被喊住。 “诶同志,这里不能乱进……诶?祝星乔?”看清祝星乔的脸,对方立马变得尊重,“大师,你怎么来了?是来找方正池的?” 是个曾经见过面的小组成员,但没说过话,应该是姓左,祝星乔点点头,“他在吗?” “在。”小左也知道方正池最近的状况,猜到了祝星乔来这里所为何事,主动将他带到了电梯前,“听说小方最近状态很不好。辛苦你跑一趟。” “你也辛苦。”祝星乔说。 他帮祝星乔按下电梯键,便又赶回了值班室。 地下一层。 走廊灯火通明,经由白色大理石地板的折射,亮得刺眼,方正池端着一杯热水,身形晃荡地从休息室出来,两脚贴着,像个大型果冻怪一样蠕动。 眼底的黑眼圈堪比暗黑系眼影,泛红的皮肤,冒着胡茬的下巴,路过窗户看到玻璃上的自己,方正池都被吓了一跳。 撕开咖啡包装往水杯里倒,咖啡的香味弥漫开来,方正池却觉得反胃,忍住呕吐的欲望,他摇晃水杯,大脑似乎也跟着摇晃。 “方正池。” 从遥远的地方漂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方正池大脑迟缓地转动,还没认出声音的主人,祝星乔已经从背后走出来,站到他面前。 “……幻觉?” “是我。” 祝星乔打了个响指,他的脸开始清晰起来,精致的五官像是开了1080p,映在方正池疲惫浑浊的眼眸中。 “你怎么来了?!”方正池面露惊喜,挤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祝星乔冷哼,“我不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第16章 方正池尴尬一笑,“我其实有想过找你的,但最近小川不是要开学了嘛,我想等你把他安顿好再说。” “已经送去学校了,什么都安排好了。” “那就好。”方正池笑容虚弱,身形如秋叶般摇摇欲坠。 祝星乔扶着他来到休息室,打量一圈,“我看着你身上很干净啊,也没招什么怪东西。” 方正池有气无力地笑了一下,“如果真有什么东西,小组的人早就解决了,我只是会一直做噩梦,醒来却记不得噩梦的内容,只感觉自己好像马上就要溺毙在深海里一样。” 坐回沙发上,方正池闭上眼睛,好像马上就要睡过去。 “我听陈界说,是在上一个案子之后才这样的,你仔细说说。” 方正池顿了顿,艰难地睁开眼睛,喝了口咖啡,“你知道xx集团吗?” 祝星乔想了想,说:“那个搞房地产的李家?知道,他们家老宅还是我师父设计的。” “这次案子和他们家有关,xx集团现在的副总是李老爷子的二儿子李宝亿,上次的派对就是他女儿开的,在他新建的大楼里,大兴区,十七楼。” 大兴区是遂城五区最繁华的地方,经济重心,用寸土寸金来形容也不为过。 “建来干嘛?开派对啊?”祝星乔问。 方正池无语地看他一眼,“人家是用来住的。” 祝星乔哦了一声,“继续。” “他女儿邀请同学来参加生日派对,结束后她们各自回家,便陆陆续续地出现了情绪暴躁伤人的情况,严重的差点砍断自家保姆的胳膊,出事后又全部失去意识昏迷被送往医院,有家长报警,这案子才落到我们头上。” 方正池顿了顿,打了个哈欠,又喝了一口咖啡,“我们去调查的时候,李宝亿非常配合,坦言说是施工的时候有工人坠亡,但他提供了高额赔偿,也做了法事,钟叔看过后也和他说的差不多,我们只当是残留了一些怨念,帮忙化解之后便结案了。” “但是结案的当天晚上,李宝亿的小女儿突然失踪,李宝亿也和白天完全不一样,变得十分暴躁粗鲁,非说是我们导致了他女儿失踪,把电话打到了总局,指名道姓地要我们解决。” 祝星乔皱眉,“他是被附身了吗?” “会装而已,触及到自己孩子的安全就不演了。他本来就是个暴躁冷血的人。”方正池冷笑一声,继续描述,“我们在他家附近搜寻许久,在公园里找到了他女儿,她根本没有走远,李宝亿找都不愿意找。” 他深吸一口气,“把孩子送回去之后我就开始难受了,一开始只是睡得久,睡上八九个小时还是会感到困倦,到后来一睡能睡十一二个小时,而且我一直在做噩梦。” “梦见什么?” “……不记得了,只记得很压抑。” “孩子是你找到的?” “嗯。” “在哪里?” “公园的人造假山里面,她在里面躲了一晚上,幸亏现在是夏天。” 就这些信息,祝星乔也推断不出什么,“这事儿过去快一个月了吧,李家有别的消息吗?” “没有,在那以后就没有消息了,李家肯定有自己认识的人,如果不是别的家长报了警,他估计也不想和我们扯上关系。” “行吧。我可能得先去附近转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普通的怨鬼肯定不会直接挑衅特别调查小组的人,尤其方正池阳气极重,一般的鬼魂根本无法近身,单凭现在掌握的信息祝星乔也没有很好的办法。 他忽然想到了凌御川,如果他在的话,说不定能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唉。”祝星乔忍不住叹了口气。 方正池艰难地睁开眼睛,“叹什么气呢?” “我在想,如果凌御川在,说不定能更快地找到原因。” “你现在这么信任他?是打算收他为徒了?” “他真的很有天赋。”祝星乔发自内心地感叹,“而且和我不一样,他的天赋没有副作用,不像我……” 他苦笑一下,方正池把右手搭在他手背上,轻拍两下,“别这么说,我们星乔可是天下绝无仅有的天才御鬼师,连你都这样妄自菲薄的话,其他人岂不是要拿豆腐撞墙了?” 祝星乔被他逗笑,缩回手,见他上下眼皮在打架,便扯过被子来盖在他身上,“你睡吧,我给你画张安神符,看能不能起到效果。” “好……” 几乎是一瞬间,方正池便陷入了沉睡。 * 凌御川的高中第一天,比想象中要平淡,宿舍是六人间,收拾床铺的时候就自然地畅聊起来,凌御川没主动说话,有人cue他就回应两句,之后也被拉着一起去吃饭。 他在班里的年纪算是最大的,辍学一年,同龄人已经升入高二,但他个子不高,混在人群中也看不出年龄大。 开学第一天和他记忆中第一次上高中差不多,班会,自我介绍,军训分组,在刚步入高中的同学们兴奋地叽叽喳喳中很快过去。 不同的是去年这个时候,表姑父已经多次提起让他辍学去打工,他每日活在要不要逃跑和逃跑后又能做什么的纠结困顿中,根本无心和其他人交流,临近放学之时便惶惶不安,担心这是自己的最后一个晚自习。 现在他和同宿舍的同学一起去小超市买宵夜,晚风清凉舒适,食堂角落的小超市在黑暗中亮着光,里面挤满了刚下课的学生。 “待会儿我得给我妈妈打个电话。手机被收了,还得去找宿管。”一个记不清名字的舍友戳戳他肩膀,“你一起吗?我看你的手机是最新款的,打游戏很快吧?” 凌御川没有可以打电话的父母,但他脑子里瞬间便闪过了祝星乔的样子,他抿了下唇,道:“我不打游戏的。” “你居然不打游戏,那手机不打游戏可太可惜了,我一直想要我妈妈都不给我买……” 十五岁的男孩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聊起游戏来更是聒噪不已,不玩游戏的凌御川被他们抛在话题之外,他安静地跟在几人旁边,想着一会儿要跟祝星乔说些什么。 汇报一下开学的班会,讲一讲他的同学室友,再问问他有没有认真吃饭…… 祝星乔会嫌他话多吧,他跟别人讲电话从来不会超过三分钟,他估计也不会好奇自己在学校的生活。 凌御川深吸一口夏夜的凉气,胸腔里忽然溢满了莫名的酸涩:他在祝星乔眼中算什么呢?是家人吗? 作者有话说: ---------------------- 凌御川上学日记: 今天给祝星乔打电话了…… 【泪渍】 第15章 祝星乔从宁明区回家已经快十点了,摩托车开进囱山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闹市也就罢了,这种荒山野岭他身后还有车灯,显然是有人在跟着他。 祝星乔故意在囱山外的公路上绕了一圈,放慢速度,身后的小货车渐渐靠近,同样放慢速度和他并排行驶一段路程后超过了他,祝星乔跟了他一段路,确定他驰向了别的道路,才掉头回家。 原以为只是他想多了,直到回到别墅,身侧冒出来一个穿棉服戴黑帽的老头,悄声告诉他,“有辆车在跟着你。” 说完这只孤魂野鬼就消失了,囱山阴气重,多野鬼聚集,特地来提醒他,看来的确有人跟了他一路。 祝星乔不动声色地将车停进车库,正打算上楼查监控,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突兀的震动打断了祝星乔的思绪。 来电显示“小屁孩的号码”,祝星乔接通,对面沉默了两秒,似乎没想到他会接的这么快。 “喂?怎么不说话?” 祝星乔一楼的窗户口往外看,树林中好像的确有个身影在闪动,但夜色太深,他也分不清对方是人是鬼,阴阳眼的坏处就这么体现出来了。 “喂。我是凌御川。”凌御川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有事?” “没、没有……我下课了,刚拿到手机。” “嗯。” 祝星乔决定上楼查监控,同时派了个鬼出去查看,凌御川听到上楼的脚步声,便问:“你今天有好好吃饭吗?” “在方正池那边吃了。” “……哦,方哥哥还好吗?” “不怎么好,要是你……算了,不用你操心,你好好上学吧。” “行。那——” 透过二楼的落地窗,祝星乔瞥见了院子外鬼鬼祟祟的身影,一般在囱山游荡的鬼魂都不敢靠近他家,这人却明目张胆地在这里转悠,祝星乔一眼锁定了他,“我有点事儿,先挂了。” “……” “行。” 凌御川低头看着通话记录,四十五秒,已经比他预想的要好多了,他还以为祝星乔会不接他的电话呢。 尽管这样安慰自己,凌御川还是忍不住去回忆刚才二人的对话,回想着祝星乔的语气,在回忆中将祝星乔的话语变得冷漠和不耐烦。 第17章 如果没有他的话,祝星乔会更自在吧,没人管他吃不吃饭,他可以随时出去找他的朋友—— 祝星乔应该很高兴,把他这个大麻烦送来了学校。 对,他对祝星乔来说就是麻烦,是累赘,是原本平静生活突然出现的变数,他现在越来越肯定当时祝星乔买下他是一时冲动,所以才会经常有懊恼后悔的表现。 凌御川把手机放回柜子,面无表情地回了宿舍。 * 调出监控后,祝星乔确定了跟踪他的人和来敲门的是同一个人,两人的身形相似,对方穿的衣服也是同一套。 这人身上有二十一组的徽章,又一路跟踪他,应该和二十一组的人有关系,那应该知道他的身份。 到底是多大的胆子,敢追到这遍地孤魂野鬼的囱山来,还明目张胆地来他家门口? 祝星乔脑子里闪过几个和他结过梁子的人,但他们都不会这么蠢,这人一看就是个愣头青,冒冒失失的。 祝星乔再下楼的时候,对方已经走了,骑着没有车灯的山地车,在黑暗的山间跑得飞快,“李胜年,你找人跟他,看看他是什么人。” 李胜年摇摇头,“跟不了,这人身上带着符咒,厉害得很,我想近身都有点困难。不然昨天就帮你打听出来了。” 祝星乔沉思,“是玄学界的人?” “不像,穿着和气质都不像,啧,鬼鬼祟祟的,像狗仔队。” 祝星乔对他的玩笑很无语,“狗仔队来我这里拍什么?” 李胜年笑道:“看你长得帅,要送你出道吧。” 祝星乔轻嗤,“算了,指望不上你们,我找私家侦探吧。” “你们人的事儿当然得找活人解决。”李胜年摊手,“方正池怎么样了?” “不清楚,他身上没有被附身的迹象,但一直昏睡不醒还会做噩梦,我给他留了安神符,明天问问有没有效果。” 李胜年:“他阳气那么重,一般的鬼不敢打他的主意吧?” 祝星乔认可地点头,“所以才奇怪。如果凌御川在就好了,他的眼睛说不定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李胜年调侃道:“你还说不想收徒。” “只是想借他的眼睛用一用而已。” 祝星乔说着,忽然反应过来今天凌御川好像跟他打了电话,他当时全身心都在外面那个人身上,完全没注意对方说了什么。 才开学第一天,应该不会缺钱吧?他往饭卡里充了一千块。 祝星乔认真想了几秒也没想起来,干脆抛到脑后,准备上楼睡觉。 只要不缺钱,别的都不是大事。 * 一周的时光过得飞快,祝星乔这期间去李家在大兴区的住宅转了两圈,在外面看并没有什么异常,也探知不到任何气息,加上他的安神符起了作用,方正池这几天不嗜睡也不做噩梦了,祝星乔便没再去过。 很快到了凌御川放假的日子,祝星乔想让他自己打车回来,身体好转的方正池非要去接他,两人便一起等在了学校门口。 穿着企鹅校服的学生鱼跃而出,方正池感叹道:“我还以为得再过个二十年才能过上这种接孩子的生活呢,没想到这么快。” 祝星乔扫了一眼,觉得那些学生全都一个样,完全认不出来谁是谁,“让他自己打车回去不行吗?非得来接他。” “毕竟是第一个双休,你作为家长总得表示一下。” 面对方正池的打趣,祝星乔也提不起来兴趣,“我没有子孙命,养不了这么大的孩子。” 方正池看出他心情不好,问道,“你还在苦恼跟踪你那人的事儿呢?查到对方的身份了吗?” “没有,那人很有跟踪经验,反侦察意识也强,找了几个专业的私家侦探都没能逮住他。但他居然敢到我家门口来敲门。”祝星乔越说越烦闷,有种被挑衅的不爽,“他活腻歪了吧?” 祝星乔以前也被所谓的探险博主骚扰过,使用了一些非常手段后很快就解决了,但这人身上不知道戴着什么厉害的东西,一般的鬼根本不敢近身。 “是个懂行的?会不会是岑家或者徐家的人?” “不是,他们两家没有这么冒失的小辈。”祝星乔无奈道,“他只是在囱山附近转悠而已,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没必要动用那些厉鬼去对付他,他不害人但恶心人啊,我怕我哪天忍不住……” 方正池意料之中地阻止他:“这可不行啊。我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组长给我批了三天假,我帮你守着,看能不能抓到他。” 祝星乔笑了笑,“行,坐等方警官大显神通。” 方正池也露出笑容,正要开口,看到车头前有个人影,定睛一看是凌御川,他赶紧开门下车,把凌御川接了上来。 “好久不见小川,学校生活怎么样?”方正池笑问。 “挺好的。” 凌御川坐上后座,只带了一个书包,坐定后他瞥了眼驾驶座的祝星乔,对方正准备开车,也没回头看他。 “池哥,你身体好些了吗?” 方正池道:“已经好了。” 凌御川嗯了一声,便又安静下来,祝星乔点开导航,问:“吃点东西吧,哪家?” 他看向方正池,方正池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跟凌御川打声招呼。 祝星乔顿了半晌,“你咋了?还吃不吃?” “……”方正池无语,系好安全带,“小川你有想吃的吗?” 凌御川:“我都可以。” “那去圆满小酒馆吧,好久没吃他们家的明虾煲了。” “行。” 方正池病的这些日子,也没问过祝星乔和凌御川相处的怎么样,听他哥说祝星乔对凌御川很好,吃的穿的都没落下,凌御川也的确比刚见面的时候状态好多了,脸颊充盈,气色也好了许多。 祝星乔在钱财上已经实现了自由,他自身物欲又低,能花钱办好的事情都不会吝啬。 但物质上满足是一回事儿,精神上是另外一回事儿,凌御川没有亲人,又被上一个家庭虐待,再次寄人篱下,难免会敏感些,祝星乔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或者说他根本懒得在意这些,在很多事情上肯定会忽视凌御川的心理状态。 方正池一直在挑起话题,问起凌御川的学校生活,凌御川也有问必答,只是兴致不高,看起来蔫蔫的。 “你舍友怎么样,住的还习惯吗?” “舍友人很好,宿舍六人间,平时也会一起吃饭。” “那不错,上课怎么样,还能跟上吗?” “……还可以。” “嗯,毕竟一年没学习了,你要是学习上有问题,可以请教我。” 祝星乔一直没说话,听到他这句,忍不住吐槽道:“你成绩很好嘛?” “我也是遂城一中重点班的好吧!再说还有我哥呢! 祝星乔不屑地切了一声,后视镜中却能看到他笑弯的眉眼。 凌御川侧过脸,看向窗外,车窗倒映着他的脸,他与镜中的自己对视,看到自己微皱的眉头和阴鸷的眼神,被自己吓了一跳,抬手揉了揉眉心,让自己的表情变得平静。 他经常做出这种表情吗? 阴森森的,一点也不讨喜。 怪不得祝星乔不喜欢他。 前座的两人还在互相打趣,凌御川沉默地听着,眉头又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在角落里独自散发着阴冷和不合群的气息。 狭窄的空间中,他仿佛是多余的那一个。 作者有话说: ---------------------- 凌御川上学日记: 不喜欢住校。 但是祝星乔想让我住校,可能觉得我在家里很烦人吧。 第16章 再回到祝星乔的别墅,重重叠叠的黑影涌上来,无数道隐形的视线注视着凌御川,竟然让他有种“回家了”的感觉。 鬼影中只有一道靠了过来,几乎是贴在了他的面前,凌御川站在原地没动,果然等到祝星乔挥手去赶他,“李胜年,你收敛点。” 李胜年。 这是这里的鬼魂中凌御川唯一知道的名字,对方大概是只几百年的厉鬼,道行很高,热衷于贴脸吓唬他。 祝星乔和他关系也很亲密,和他说话时用的不是主人和契约鬼之间的命令语气,更像是朋友间的调侃。 方正池也跟他们一起回来了,听到李胜年的名字,说:“李大爷还没去投胎呢?” 李胜年闻言翻了个白眼,“我早晚得治治这小兔崽子。” 祝星乔轻笑一声,“你李大爷骂你呢。” 方正池嘿嘿一笑,“我回头给李大爷供香。” 两人又旁若无人地互相开起玩笑,凌御川径直穿过面前的黑雾走向客厅,身体感到一身凉意,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李胜年也愣住了,身形微晃,转头注视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方正池参观了凌御川的房间,原本的小书房已经被改造成了卧室,各种东西一应俱全,他感叹道:“星乔对你真的不错,他这个人就是嘴硬,如果当时没打算留下你,是不会给你准备这些的。” 第18章 凌御川即使无数次怀疑祝星乔是不是不喜欢他,嫌弃他,但是看到衣柜里的一件件衣服,桌上的模型,玩具,甚至连他现在还用不到的刮胡刀都备好了,他也会忍不住去想,祝星乔或许是真心对他的,只是不善于表达。 不管是哪种原因,他是都遇到了善良的人。 他脸上有了一丝笑容,“我以后会努力赚钱的。” 方正池拿起桌上的飞机模型,脸上挂着鼓励的笑容,“好啊,你认真读书。以后……好好孝敬星乔。” 祝星乔一进门就听到“孝敬”两个字,用手上洗好的苹果砸向方正池,“说谁老呢?我只比他大六岁,又不是大六十岁!” 方正池伸手接住苹果,递给凌御川,“你不懂,这叫养徒防老。” 祝星乔白他一眼,转头问凌御川,“你不写作业吗?” 三人一起看向书桌上鼓鼓囊囊的书包,凌御川说:“……写。” 祝星乔冲方正池道:“听到没,人家要写作业了,别打扰他了。” 方正池替凌御川抱不平,“好不容易放个假,非得今天写,还有两天呢。” “周天下午就得返校,哪有那么多时间?明天我有别的安排。” 凌御川期待地抬起头,“什么安排?” “明天再说,你先写作业。”祝星乔指了指方正池,“你,可以走了。刚恢复没多久,别在我这里待太久。” “好吧,那咱们下次见,小川。” “池哥再见。” * 方正池休养了这几天,虽然能正常睡觉了,但精神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以前来祝星乔这里待上一整天都不会有任何问题,今天才坐了一小时,身体就隐隐感到一阵寒意。 囱山是整个遂城阴气最重的地方,有传言说是古代战争遗址,祝星乔也说过这里的鬼魂成千上万,明明是夏夜,囱山的天却比腊月寒冬还要冷透。 方正池紧了紧身上的外套,一掏兜发现没拿车钥匙,准备折返回去拿,一扭头就看到一个黑影快速地从不远处的林间穿过,奔着祝星乔家的方向去了。 方正池心底一紧,以为自己也有阴阳眼了,又很快反应过来,这很可能就是最近在监视跟踪祝星乔的那个人,他愣了一秒,快步追了上去。 对方不愧是几个私家侦探都抓不住的水平,方正池这个专业的都追不上,那黑影矮瘦,窜起来像猴子一样,也许是蹲点的多了,对这里的地形十分熟悉,绕着祝家的围墙转悠,方正池追了几百米都没追上。 “站住——!!” 方正池一声喝惊破黑夜,自然也惊动了祝星乔和凌御川,祝星乔听到声音出来,正撞上那人从自家门口飞速跑过,慌不迭地抬头,黑帽黑口罩,裹得严严实实,和祝星乔对上视线。 “星乔!” 方正池喊了一声,祝星乔瞬间明白眼前的局势,一个高抬腿踢在那人的腹部,那人哀嚎一声,一个踉跄,速度也慢下来,方正池找准机会,钳住了他的双臂。 “我刚才……就看他鬼鬼祟祟的……是不是一直……呼呼……跟踪你的人……” 方正池跑得气喘吁吁,他递给祝星乔一个眼神示意他没力气了,祝星乔上前来将那人抓住,对凌御川道:“去拿根绳来。” 凌御川没搞清眼前的情况,只听到方正池说祝星乔被跟踪,便恶狠狠地盯着那人,小跑着去拿了绳子,帮忙捆住那人的双手。 “谁派你来的?” 祝星乔扯掉那人的口罩,是一张略显稚嫩青涩的脸颊,二十出头,神色有些惊慌,脸上却有股子倔劲儿。 “别杀我,我,我是记者。” 他直勾勾地盯着祝星乔看了半天,又注意到他身旁眼神凶狠的小孩和一身正气的方正池,最终将视线落在了方正池身上,“我叫蒋寻,南娱网的记者,我写过很多报道的,你们可以在网站上找到我的名字!!” 祝星乔问:“南娱网,什么东西?哪来的野鸡网站?” 方正池:“听着像写娱乐新闻的。” “不是,不是!”蒋寻摇摇头,眼底写满求生欲,“我们也写社会新闻的,前年a城那家黑心学校就是我们爆出来的,稿子是我写的!你们可以看看!” 说到这个方正池有点印象,他拿出手机一搜,果然看到了记者蒋寻的名字,“这上面又没有照片,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 “我身份证,身份证在包里。”他挺挺腰,示意他们去拿自己的腰包,“我真的不是坏人。” “坏人会把坏人写在脸上吗?”趁方正池去拿他的包,祝星乔蹲下来盘问,“就算你真的是记者,你在我家附近蹲了这么久,是想在我身上获得什么新闻吗?还有……” 祝星乔扫视他全身,也没能找到当时在监控里看到的二十一组的徽章,“你之前佩戴的徽章呢?” “什么徽章?”蒋寻露出懵逼的表情,“我是记者,只有记者证。” 祝星乔找出那天的监控截图,问他,“这个是你吧?” 蒋寻眯着眼睛认真看了半天,“这不是我……但我可能知道他是谁,我就是跟着他才找到你这里的。” 没想到还有第二个偷窥的人,祝星乔神色凝重,问:“是谁?” 蒋寻晃了晃手上的绳子,“你们能不能先放了我?” “你还敢讨价还价?!”祝星乔抬起胳膊,“信不信我现在就送你去警察局?!” “我说!我说!”蒋寻缩起脑袋,“这是瑞立集团的一个员工,好像是秘书室的,现在已经辞职了,具体的原因我不清楚,我本来想找他了解情况的,但他一直不愿意和我合作,我跟了他很久,发现他来了你这里,之后他就失踪了,所以我才一直在你家附近。” “瑞立集团?” 祝星乔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他抬头去看方正池,发现他脸色苍白。 “瑞立集团的老总,就是李宝亿。”方正池说。 就是他们之前接到的那起报案的当事人。 祝星乔皱眉,感觉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将要联系在一起,“所以你跟踪我,觉得是我绑架了那个员工吗?” 蒋寻没有回答,嘴唇抿成一条细线,沉默许久,他转向方正池,“你是警察吧?” 方正池一愣,他们二十一组身份特殊,系统中有专门的对接,虽然也属于警队编制,但他已经很久没有以“警察”的身份参与过案件了。 没等方正池回答,祝星乔拎起蒋寻的衣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回答我的问题!” 蒋寻向方正池投去求助的眼神,却被凌御川用身体阻挡了视线,他才注意到这个看着年龄不大却眼神凌厉的小孩,和祝星乔站在一起,简直是凶神恶煞双人组。 他抖了两下,想起这些天一直在调查自己的私家侦探,知道祝星乔也不是好惹的,便将自己的目的和盘托出,“我不是觉得你绑架了他,我是觉得,瑞立集团的人带走了他,我只是好奇他为什么会来找你……或许……你有阴阳眼吗?” 此话一出,其他三个人都顿住了,而从他们的反应中,蒋寻也推断出了答案,“我脖子上是祖传的玉,听说是宋朝传下来的被国师加持过的镇邪玉,我戴了这么多年,只是把它当成配饰,这段时间在你这里,囱山海拔不高却冷得出奇,而我的玉一直在发烫。” 蒋寻环视四周,庭院空旷,他却仿佛感受到有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自己,而祝星乔的视线偶尔会越过在场的三个活人,和虚空中的某一处对视。 “这里有很多鬼魂吧。”蒋寻语气有些犹疑,但越说越肯定,“这里一定有很多鬼魂,我能感受到他们。” 作者有话说: ---------------------- 祝星乔:瞪 凌御川:跟着哥哥瞪 蒋寻:…… 第17章 祝星乔冷哼,快速挥出一拳,在蒋寻眼前停下,“你脑子坏了吧?为了给自己开脱开始装神经病了?装也没用,快告诉我你的目的。” 蒋寻被他吓懵了,半分钟后才缓过来,也全然忘了阴阳眼的事情说:“我在调查一起人口失踪案,我怀疑是瑞立集团干的。”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祝星乔很不耐烦,“那你去瑞立集团,在这里跟着我几个意思?” “我……” 蒋寻刚要解释,被方正池打断,“你先仔细说说人口失踪的事情。” 见方正池开口,蒋寻犹如天降救星,“是这样的……” 蒋寻原本在隔壁j市追踪一家地下赌场,手里握有充足证据之后他就把证据交给了s市的警方,赌场负责人虽然被抓了,但因为一些不可抗力,他的新闻没能发布。 这赌场不仅涉赌涉毒,还牵扯到一条巨大的人口贩卖产业链,他辛辛苦苦蹲了大半年,几次险些被发现,写出来的稿子却不能发布,蒋寻心里自然不服气,找上他们主编,主编却意味深长地告诉他,不发布是为了保护他。 第19章 “因为这几年的案子,我已经得罪了很多人了,我也不在乎得罪更多的人。” 蒋寻语气沮丧,方正池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s市地下赌场的事情我知道,这其中牵扯出来的太多,你们主编说的没错。” 蒋寻长叹一口气,一抬头,发现祝星乔和凌御川都神色冷淡,前者更是对方正池说:“他说的是真是假还不一定呢,你别这么容易就相信了。” 说完,又转向蒋寻,“你说这么多,和瑞立集团有什么关系?” 蒋寻心底暗道:这两个人真是冷血。 “我不甘心啊,所以我就想调查背后到底是谁,能够只手遮天。在赌场被查封之后,我四处收集关系赌场背后老板的线索,发现……” 他顿了顿,似乎在等着有人追问,方正池也很给面子地问:“发现是瑞立集团?” “这倒不是,瑞立集团的总部在遂城,不至于把手伸这么远。” 蒋寻说着,眼神闪烁了一下,“那家赌场表面上是一家娱乐公司,在赌场被查封后,我接到一条匿名求助,说ta的朋友收到了这家公司的星探邀约,之后就失踪了。” “我顺着ta提供的线索,发现ta朋友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在遂城,参加了瑞立集团组织的广告海选,之后就再也没在公共平台露过面。” “所以我开始着手调查瑞立公司,发现这些年来他们打着广告试镜的名义面试过许多年轻女孩,其中有些人在试镜之后就永远能消失在了公共平台中。” “我目前能够确定的有四人,失踪时年龄都在十六到十八岁之间,大多来自偏远城市的小乡村,或是人际关系简单,与家里人有重大矛盾,离家出走的,即使失踪后也没有人寻找……她们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在瑞立集团。” 他说完,眼眶微红,呼吸频率也变得急促。 祝星乔和方正池对视一眼,方正池虽然在得知他的身份时对他生出几分尊重,也因为前段时间的事情对李宝亿有偏见,但也不能根据他的一面之词进行主观臆断。 现在已经是大数据时代,监控遍地,网络发达,像瑞立集团这样的大企业,更加注重公众社会舆论,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将会是重大的社会案件甚至是刑事案件。 “你们不相信我吗?” 蒋寻观察着他们的反应,祝星乔还是那副谁也不信的模样,方正池眼中有所动摇,眉头紧皱着,像在审视他。 祝星乔:“所以……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怀疑他杀了人,就去报警,没有证据只靠主观臆断的话,你不如买副塔罗牌去探案咯?” “我有证据的!”蒋寻激动地差点弹起来,“我在追查的那个瑞立集团的员工,他在二手平台的出物中,有其中一个女孩的拍立得,向我匿名求助的那位证实过,那上面的划痕和贴纸跟那女孩手里的一模一样,有作为证据。” 方正池质疑道:“可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吧。二手平台出物,这证据太立不住脚了。万一他的拍立得也是从别人手里收的呢?” 蒋寻深吸一口气,手放在胸前,道:“其实我偷偷潜进过瑞立集团,和今天的情况一样,我的玉在发烫,我……” “呵呵。”他还没说完,就被祝星乔打断,“你还真拿玄学来探案了?没尸体也没证据,全靠你自己臆想?你不是记者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吧?” 蒋寻:“我不是!我——” 祝星乔拎起他的衣领,将他扔出门外,蒋寻抓着铁栏杆,极力证明着自己,“我不是臆想的,我以前也不信这些的!但你不是阴阳眼吗!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是有鬼魂存在的吧,你真的……” 祝星乔一个眼刀扫过来,面色阴沉,森然如鬼魅,“你再胡说八道,我真的会送你去警察局。” 蒋寻噤了声,意识到就算自己能拿出来证据,祝星乔也未必会帮助自己,这个人看上去就十分的冷血无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绝不会参与到这种对自己毫无利益的事情来。 三人转身进屋,方正池回过头,与蒋寻对上了视线,又很快转了回去,蒋寻敏锐地捕捉到他抿嘴的小动作,心想方正池大概是最可能会对他伸出援手的人。 宁明区明安路21号。 这个在警局档案中都没有记录的二十一组,又隐藏着什么秘密呢? 蒋寻抓着栏杆,大脑飞速运转着,胸前的玉却变得愈发滚烫,几乎要灼透他的肌肤,后背却是刺骨严寒,像贴着冰块。 有东西在靠近他! 蒋寻知道这是祝星乔赶客的信号,他不甘地望着那扇关闭的铁门,握着颈上的玉坠,转身离开。 * 客厅内,祝星乔和方正池一左一右,分坐在沙发两侧,凌御川在厨房烧热水,目光不时瞥向二人。 “你不相信他吗?”方正池问,“我觉得他没有说谎,李宝亿确实很奇怪。” “你忘了你前些时间的状态了吗,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就不要管。”祝星乔说。 方正池咬咬牙,他早知道祝星乔的性格,听到这话也不觉得意外,“但我是警察。” 祝星乔歪头看他,“你们接到任何报案了吗?发现尸体了吗?他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拿不出来。” “可是他也说了,他的玉……” “你们不也去过李宝亿的家里吗?那么多世家传人,不比一块玉管用,他们看出来什么了吗?” 方正池沉默了。 凌御川端着两杯温水过来,一杯递给方正池,自己端着水杯坐到了祝星乔一侧。 祝星乔伸手去接水杯,却发现这小孩自己喝了,他不解地歪了下脑袋,凌御川表情无辜地看向他,“你也要喝水吗?我去给你倒。” “……我不渴。” 他也不是很想喝。 凌御川已经起来了,小跑着去了厨房,祝星乔看看他留在茶几上的水杯,无奈地扶额,再看方正池皱着眉满脸纠结的模样,更是无奈,“退一万步讲,就算你要管这件事,你拿什么理由去说动你们组长?他会说什么?” “他会要证据。” “你有吗?” “……没有。” “玄学只是你们辅助破案的手段,回头还是得讲法律和程序。”祝星乔抬头看了眼时钟,“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 “嗯。”方正池沉默地起身,表情凝重。 祝星乔送他出门,“别做傻事。” “嗯。” 方正池淡淡地应了一声,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祝星乔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李胜年飘过来,说:“我觉得那个记者说的是真的,瑞立集团发展至今,脏事没少干,而且那个李宝亿看面相就不是好人,贪财重欲,可能还是个精神变态。” “你什么时候见过他?” “电视上啊,他经常上金融频道。” “呵。我不想管这件事。”祝星乔对李胜年说同样的话,语气却不似刚才那样冷淡,而是多了几分担忧,“方正池这种极阳体质,只是去了一趟就受到如此大的影响,可见那里的东西不一般。” 李胜年赞同地点头,“藏阴喜阳,确实不是一般的‘厉鬼’。” 祝星乔沉默着,手背上忽然触到一片温热,一杯水塞进他的手中。 “池哥他自己走的话,不会遇到那个记者吗?”凌御川问。 “不回,李胜年把他赶到山下了。”祝星乔看着凌御川的眼睛,问道,“你在方正池身上看到什么东西了吗?他的气是什么样子的?” “……” 凌御川想了想,说,“金色的,像太阳一样将他全身都包裹起来。” “没有别的颜色吗?” “没看到。” 祝星乔嗯了一声,“那就好。” 凌御川顿了顿,忽的开口问道:“那个人一直在跟踪你吗?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在上学呢。”祝星乔仰头喝水,温度刚刚好。 “我虽然在上学,但我现在和你住在一起……我们……算是……” “你说什么?”祝星乔弯下腰,“声音太小了,我听不清。” “没说什么!”凌御川扭过头,耳尖红透了,“我说我年纪也不小了,你把我买过来,可以使唤我做一些事情!” “呀,你还挺有觉悟的。”祝星乔唇角扬起,把喝完的水杯递给他,“那你把水杯放回去,然后回房睡觉吧!” “就这个吗?” “不然呢?这么晚了你还想干什么?洗洗睡吧,明天带你出去逛逛。” “你和我一起吗?” “对啊。” “不是你坐在车上,让我自己出去吗?” “当然不是。” “……” 凌御川觉得他还有话想说,但已经全然忘记了,脑子里只剩下祝星乔要和自己一起出去逛逛这一个信息。 祝星乔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但现在他要和自己一起出去逛逛,和他,一起。 第20章 无论去哪里,都是十分值得期待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 凌御川,提前把要穿的衣服放在床边,等待ing 第18章 凌御川满心期待,以为祝星乔会带自己去什么特别的地方,结果周六起了个大早,竟然只是来到了一个普通的小公园。 公园位于几家小区附近,面积不大,健身器材不少,绿化也做得不错,有人造小溪有假山,还有古色古香的凉亭和随处可见的休息座椅,是个适合闲暇时候放松散步的地方。 他们跨越一个区,驱车半小时来这里,凌御川和祝星乔并肩走在鹅卵石小路上,公园里只有早起晨练的大爷大妈和风雨无阻的遛狗人。 这里和凌御川所期待的有些出入,但是要问他想去什么地方,凌御川也说不上来,不过能这样和祝星乔一起散步,凌御川也觉得很好。 两人围着小公园转了一圈,祝星乔停下来问凌御川:“发现什么没有?” 凌御川仰起头,祝星乔的发根处已经长出了黑发,刚才他蹲下身系鞋带的时候凌御川发现的,他的橘红色头发已经褪成了偏金色,但在阳光下依然耀眼。 “你的头发,有点褪色了。”凌御川说。 祝星乔无语:“谁问你这个了?我是说这个公园,你有没有发现什么?” “……” 凌御川脸一瞬烧得通红,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半天一直在盯着祝星乔看,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走过了哪些地方。 他甚至特意落后祝星乔半步,就是为了能够更加明目张胆地看他。 凌御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行为,迟来的羞愧感让他不敢抬头面对,愣愣地盯着脚下的鹅卵石,“我没注意。” “行吧,我也觉得这里没什么特别的。” 祝星乔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这都得益于凌御川偏黑的肤色,每次都能将他的脸红很好的掩盖过去。 “但我还是觉得不对劲。”祝星乔大大咧咧地在长椅上坐下,“我来了几次,偶尔会遇到几只孤魂野鬼,问他们也问不出什么。” 凌御川站到他身侧,余光不自觉地瞥向祝星乔的后脑勺,反应过来后,他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向别处,“这里是什么地方?” “方正池在这里找到个离家出走的小姑娘,之后就开始出现异常了。” 凌御川这才知道祝星乔一大早过来是为了调查方正池的事情,虽然他跟方正池说了那些听起来有些“冷血”的话语,但是关于方正池的事情,他似乎总是格外上心。 “我没看出什么。”凌御川的语气里带了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我刚才没注意,我们再走一遍吧。” “歇会儿。”祝星乔说。 凌御川嗯了一声,视线又飘回到祝星乔身上,他闭着眼睛,仰头做了个深呼吸,清风拂过他的面颊,拂过浓密的长睫和高挺的鼻梁。 “诶?是凌御川吗?” 突然出现的声音将凌御川吓了一跳,他慌张地收回视线,晚一秒就要和突然睁眼的祝星乔对视。 一个穿着荷叶边连衣裙的短发女生出现在他们身后,手里还牵着一条柴犬,凌御川转身后,她露出惊喜的神色,“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认错了。这是你哥哥吗?” 凌御川在脑海中检索了一下,想起这人是班上的新同学,好像叫苗昕,和他一个小组的,但是两个人没怎么说过话。 祝星乔从长椅上站起来,礼貌笑道:“你好,我是凌御川的哥哥。” 苗昕愣了下,脸颊微红,将鬓边碎发拨到耳后,“哥哥好,我是凌御川的同学,我叫苗昕。” “好巧,在这里遇到同学。” 祝星乔戳了下凌御川,这小子在这里呆站着,一点都没有同学社交自觉。 “你好。”凌御川礼貌地问候,在祝星乔又戳了他一下后,他又加了一句,“作业写完了吗?” “写了一半。哈哈。”面对如此尴尬的对话氛围,苗昕笑容依旧,“你呢?” “我写完了。”凌御川说。 苗昕:“嗯。” 两人就这样结束了对话,苗昕的小狗一直往她身后跑,苗昕一边拽着绳子,一边又道:“你住在这附近吗?” “我住在郊区。” “哦,那你们是来散步的吗?” “嗯。” “嗯……”苗昕停顿几秒,实在想不出来话题了,便接口要遛狗离开,“那开学见。哥哥再见。” 凌御川:“再见。” 祝星乔挥挥手,“再见。” 一人一狗走远后,祝星乔歪头看向凌御川,“你和同学都这么相处的吗?” “……我和她不熟。” 凌御川语气里的客气和冷淡消失,反倒有种被家长质问时的心虚。 祝星乔说:“你要和同学处好关系。” 凌御川:“我和舍友关系不错……我跟你说过的。” “是吗?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 “第一天,跟你打电话的时候。” 祝星乔恍然大悟,“啊,那天啊,那天我刚发现蒋寻在外面偷窥,都记不清你跟我说了什么了。” 就算知道那天事出有因,凌御川还是感到一丝委屈,他对此已经耿耿于怀了一个星期,“我还以为你不想接我电话。” “怎么会,接个电话的功夫还是有的。” 迟钝如祝星乔,终于察觉出了凌御川的情绪不对劲,抬手摸了下他脑袋,“有空再给我打电话吧。” 他的手好像有神奇魔力,刚才还蔫巴巴的凌御川立马精神起来,脸上挂起笑容,“好。” 十六七岁真是孩子青春期,心思最敏感,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对待。 祝星乔心想,他有空得好好看看方正潭给他的那本青少年心理读物。 两人又在公园转了两圈,依旧没发现异常,祝星乔带他在附近的商场吃了顿饭,便打道回府。 凌御川出门没带手机,回来才发现微信多了条好友申请,备注是苗昕。 他微信只加了舍友,苗昕应该是向他舍友要的,凌御川并不想通过,脑子里总想起苗昕看向祝星乔时闪闪发光的眼神和羞红的脸颊。 太明显了。 祝星乔长了一张会让所有人一眼就惊艳的脸,他第一次见到祝星乔的时候,隔着一片花坛,他第一眼就注意到了祝星乔。 这样的人肯定也会招青春期的小姑娘喜欢。 但想起祝星乔要他和同学处好关系的嘱托,凌御川点下了通过申请。 【苗苗苗:你好呀,作业写完了吗?】 【lyc:写完。】 【苗苗苗:哈哈哈你写的好快,我早晨回家就抓紧时间写了,剩下一些不会的留到明天晚自习写。】 【lyc:好。】 【苗苗苗:你经常到那个公园散步吗?】 【lyc:不经常】 【苗苗苗:哈哈哈那个地方环境不错的,但最好不要晚上去】 凌御川本来兴致乏乏想要赶紧结束对话,看到她发的最后一句就来了精神:【怎么了?】 【苗苗苗:咱们学校高二有个学姐,之前失踪一段时间,是在这个小公园被找到的,但她自己说,她是被困在这里面走不出来了,被找到之后才知道自己已经失踪一天多了。总之有好多怪事,所以晚上天黑之后这个公园就没什么人了。】 【lyc:学姐姓什么?】 【苗苗苗:学姐姓李,国际部的,她家就是那个很有名的瑞立集团。】 【lyc:好,谢谢提醒。】 【lyc:我要去预习了,再见。】 【苗苗苗:……好吧,再见。】 凌御川快速结束对话,本以为是一段无聊的社交,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方正池那个案子的当事人,竟然是他们学校的。 他从祝星乔口中知道了个大概,今天他们在公园检查的时候,祝星乔一直在念叨这件事。 方正池现在虽然能正常睡觉了,但没找到根源,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复发,祝星乔一大早拉他过去,也是想借他的眼睛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 但凌御川什么也没看到,其实他的眼睛也没有那么好用,在对着祝星乔摇头的时候,凌御川心虚地不敢看他。 祝星乔并没有表露出失望的神色,他也知道这次事情不好查,只是拉他来碰碰运气而已。 这对凌御川来说却是巨大的打击,让他陷入了自己对祝星乔并没有用处的挫败之中。 他在祝星乔家里吃住,祝星乔供他上学,他上上下下全是祝星乔的东西,他却没有办法给祝星乔帮忙,是个没有用的人。 他想让祝星乔看到自己的价值,想证明自己有留在他身边的资格。 凌御川打开已经黑屏的手机,再次点开和苗昕的对话框:【你认识这个学姐吗?】 【苗苗苗:认识,我们一起追过星,你不是预习的吗?】 第21章 【lyc:预习完了】 【lyc:我对这些灵异事件很感兴趣,你可以给我讲讲吗?微笑:)】 【苗苗苗:思考.jpg】 【苗苗苗:好啊,这件事说起来还是暑假的时候,李学姐的生日,她的几个好朋友去给她过生日,不过那个时候我跟她也不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闹得很大,之后学姐就转到咱们学校来了,有人说学姐家有人在养小鬼,她们是撞鬼了……】 作者有话说: ---------------------- 凌御川:哥哥也是你叫的?我都没有叫过哥哥! 苗昕:不是这兄控有病吧? 第19章 在和苗昕聊了两天后,对方邀请凌御川去参加她们的应援活动。 凌御川也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这一步,苗昕十句话里就会提两句祝星乔,旁敲侧击他的年龄和感情状况,都被凌御川搪塞过去。 其实他也不知道祝星乔的具体年龄,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工作,只能确定他是单身,偌大的别墅里除了他和祝星乔,就只有一群看不见的鬼。 祝星乔从来没有跟他聊过自己的事情,他却对凌御川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肯定之前私下调查过他——凌御川对自己被调查这件事并不感到生气,但对他和祝星乔之间这种不对等的了解存在一丝不满。 抛开同住一个屋檐下不谈,他对祝星乔的了解程度和苗昕是差不多的。 为了能得到更多关于李家女儿的信息,凌御川拿祝星乔打窝,得知下周是她们追的一个明星生日,她们会在学校一起录制应援视频。 凌御川适时提到自己在网上刷到过这个明星的cover并夸赞了几句,苗昕大喜,以为他是路好,邀请他帮忙录制。凌御川欣然同意。 地点在学校的广播站,午休时间,算上苗昕和李敬敬有七个人,她们像变魔术似的从包里掏出应援服换上,在空旷的走廊里进行排练。 苗昕虽然是高一,在这些人里年纪最小,但是粉龄最长,对这些活动得心应手,她把凌御川带过来,其他人也没有异议。 在她们准备的时候,凌御川在角落里学习使用拍摄设备,余光注意着人群中的李敬敬。 她个子不高,鹅蛋脸杏仁眼,是偏元气可爱的长相,但也许是出众的家境让她有种矜贵高傲的感觉,作为这次活动的出资人,其他人都在忙碌,她抱着胳膊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向凌御川,像在审视他,藏在校服下的钻石手链闪着冰冷的光,周围萦绕着淡淡的金色。 听苗昕说了那些发生在她身上的怪事,凌御川以为会在她身上看到什么特殊的颜色,但并没有,她身上没有一丝不好的黑红色,只有属于天生富贵之人的金色。 凌御川收回目光,专心致志地摆弄手里的摄像机,李敬敬的眼睛却一直黏在他的身上,一刻也没有离开,即使是在镜头里,她的眼神也比其他人要锋利,似乎能够透过屏幕,要把凌御川盯穿一样。 苗昕在回看视频的时候也发现了这一点,她本来想提醒李敬敬眼神可以更温和一点,但对上李敬敬的眼睛,她没敢把话说出口。 李敬敬在暑假出事之后是变得有些奇怪,但她大方亲和,和她们一起追星时完全没有有钱人家大小姐的架子,更何况这些专业设备都是她提供的,她觉得没有问题,苗昕也不能多说什么。 结束录制后,苗昕凌御川和其他几人各自回了教室,苗昕是走读生,晚上还要负责剪辑和上传视频。 “你拍的不错啊,镜头很稳,运镜也不错。”苗昕夸赞凌御川说。 凌御川:“是你们的设备好,和我没关系。” 苗昕笑道:“别谦虚了,你还挺有摄影天赋的,这周末我们还有一个几十人的应援活动,你要参加吗?” 凌御川已经见过了李敬敬,没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也就没有再和她们接触的必要,“你们粉丝活动,我一个男生去不合适吧。” “有男粉的,你只是去帮忙拍个照而已,李敬敬说结束后想咱们吃饭,让我一定叫着你。”苗昕忍不住打趣道,“你没发现她一直在看你吗?” 凌御川发现了,他不觉得李敬敬会对他感兴趣,他照过镜子,又黑又瘦,用祝星乔的话来说就像一只小皮猴,在外观上根本没有任何优势。 但李敬敬却一直盯着他,不是盯着镜头,而是镜头后面的他,凌御川思索片刻,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凛,“那我再帮你们拍一次。” “好呀好呀。”苗昕很是开心,“其实你的眼睛很漂亮,说不定将来也是个大帅哥,说起来你和星乔哥两个虽然是兄弟,但是长得并不怎么像呢。星乔哥的眼睛真漂亮,不笑的时候下三白很有距离感,但是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又很可爱。” “……不是亲兄弟。”凌御川听到“星乔哥”这个称呼,心里有些不满,他都没有这样叫过祝星乔,“你就见过他一次,还知道他笑不笑有什么区别?” “他对我笑了嘛!好帅好帅!这次活动你不能叫上他一起吗?” 凌御川:“不能,” 凌御川:“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 周六,祝星乔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凌御川正在厨房忙碌,切菜,点火,起锅,煮面,动作娴熟,被抢了工作的赵大厨在厨房门口咬牙切齿,原本就鬼气森森的脸显得更加可怖。 “你用油煎一下葱花再下锅会更香一点。” 祝星乔出现在他身后,吓得凌御川勺子险些没拿稳,磕在锅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怎么起来了?”凌御川显得手忙脚乱,一边想要放下勺子,一边拿起剩下的面条,“你也要吃吗?我多煮一点。” “不吃。”祝星乔说。 他耳边,赵大厨在幽怨地碎碎念叨,“别吃,等他走了我给你做蟹黄拌面。” “你要去哪儿?起这么早。” 祝星乔瞥见玄关放着书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书包不大,估计也就能装两三件衣服,可以排除凌御川离家出走的可能。 “和同学一起出门,拍东西。” “课外作业?” “……不是,帮同学拍点东西。” 凌御川往锅里多加了一些面条,他说这话时有些心虚,他担心祝星乔会追问和谁一起,那样他就要解释他和女同学接触的原因,祝星乔或许会怪他多管闲事,如果不解释的话,他怕祝星乔会觉得他轻浮,才上学两个星期就想着和异性出去,耽误学业。 事实上祝星乔根本不会追问,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和同学好好相处。”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便要回去补觉,走了两步,回头说:“我不吃拌面,想吃汤面。” 凌御川正想说他做的就是汤面,一抬头看见祝星乔身侧有团黑影,祝星乔明显在跟他说话, 祝星乔上了楼,那团黑影又飘回到凌御川身后,映着火光,摇摇晃晃,像在挑衅。 凌御川的面条盛了一大碗,锅里还剩了许多,他沉默地吃完,刷锅刷碗,给祝星乔发了条消息:【我出去了】 这一次的拍摄规模比上一次更大,除了同学外,还有其他许多不认识的人,因为热爱聚集在一起,为她们喜欢的明星录制应援视频。 拍摄设备依然由李敬敬提供,比学校的摄像机更加专业,凌御川没有接触过,开拍前仔细研究了一段时间才开始上手。 他研究的时候,李敬敬就站在他身侧指导,凌御川能闻到她身上香水的味道,很淡,柑橘、苹果混和着茉莉的味道。 “你是三中毕业的吗?”李敬敬忽然问他。 凌御川嗯了一声,发觉两人离得有些近,他抬起摄像机隔开两人的距离。 “你的眼睛很漂亮。”李敬敬说着,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凌御川顿了顿,“谢谢。”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李敬敬,她明明是在夸奖自己,但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也淡漠无光,给人一种失焦的感觉,毫无起伏的语调,听不出夸奖的意味。 凌御川微微抬眸,确定她身上的气息,一丝金线飘浮在她双肩之上,泛着淡紫色的光,与她脖子上的金色细链交相辉映。 李敬敬一直站在他身边,自然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苗昕之前就打趣过两人,拍摄结束后便偷偷问凌御川:“你们两个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凌御川说。 “你们两个明明一直在聊天。”苗昕仔细地看了看他的脸,不解地说,“没你哥帅啊。” 凌御川冷哼一声,“乔哥确实很帅。” 就是不爱回消息,这都十一点了,凌御川一闲下来就打开手机看一眼聊天界面,祝星乔还没有回复他,也可能觉得没有回复的必要吧。 他长舒一口气,准备离开,“我要回家了。” 苗昕拦住他,“诶,你不和我们一起吃饭了?李敬敬说要请客。” 第22章 “我要回家和我哥一起吃饭。” 和一群陌生人吃饭让他很不习惯,而且他跟过来也是为了确认李敬敬的情况,李敬敬这个人是有些古怪,但可能她性格就是如此,是凌御川想多了。 “我也想回家和哥哥一起吃饭。”苗昕花痴道。 凌御川忍不住瞪了她一眼,“不能!” 苗昕说:“你怎么这么生气,你不会是哥控吧?” “什么意思?” 这个词触及了凌御川的知识盲区。 苗昕正要解释,李敬敬从她身后走过来,一向冷淡的脸上竟然带了几分笑意,“你要走吗?不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不了,我……” 一团乌云飘过,遮住了天上的太阳,随着李敬敬走近,她身上的香水气味也跟着飘过来,一同灌入凌御川鼻腔的,还有一股十分浅淡的鱼腥味,只是一瞬间,仿佛只是错觉,却让凌御川茅塞顿开,方正池家中那条水淋淋的楼梯,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作者有话说: ---------------------- 凌御川还债日记: 想快点长大。 想成为对哥哥有用的人。 —— 第20章 祝星乔一觉醒来,已经下午一点了,手机里一串信息,他扫了一眼,都没回复。 他这一周过得无聊至极,那天警告过蒋寻后他再也没出现,方正池也联系不上人,不知道是真的很忙,还是因为他上次拒绝帮蒋寻这件事生气,故意没理他。 本想着周末能带着凌御川出去逛一逛,起了个大早结果凌御川要出去,他的计划泡汤了,只能窝在家里看剧。 祝星乔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但也不是完全的宅男,如果有人和他一起的话,他也乐得开车出去转一转,毕竟好车买了不开就是浪费。 之前方正池假期也少,一个月能出去一两次都是多的,但有了凌御川之后,他能开车出去的次数变多了,家里也多了点人味儿,不用每天一下楼就看到这群死鬼。 “那姓凌的还没回来呢?” 祝星乔下楼吃饭,李胜年飘过来贴着他,“你刚睡醒?你今天起这么早是为了跟他一起出去吧,结果人家提前有约了。” 祝星乔懒得搭理他,打开客厅的电视当背景音乐,翻出凌御川的消息,回复道:【什么时候回来?】 “你要出去的话,不如带着我吧。”李胜年坐到他对面,“我不怕阳光,而且我也好久没有出去了。” “不行。”祝星乔毫不客气地回绝,“你是危险分子,带你出去二十一组那些人又得来找我了。” 李胜年冷笑,“他们求你帮忙的时候可不是这幅嘴脸。要我说你就不该跟方正池接触。” 祝星乔说:“每天和鬼生活在一起,我有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人是鬼了。方正池是为数不多知道我阴气重还愿意和我做朋友的人。” 李胜年哑言,沉默地看着他吃饭,过了半晌才道:“你现在有凌御川了,和方正池比起来,他才是更适合和你一起的人。” 祝星乔没说话,关于那个未来的梦境,他只告诉过方正池,如果被李胜年知晓,不管是真是假,他一定会不计后果地杀了凌御川永绝后患,绝不会说出这种话。 “他年纪还小,早晚会离开这里的。”祝星乔说。 李胜年:“方正池年纪不小了,早晚会成家,万一找个八字轻的,他也会和你断绝来往。” 祝星乔瞪他一眼,“你不能对我说两句好话吗?” 李胜年捏着嗓子,用甜的可以掐出蜜来的声音说,“方~正~池~早~晚~也会~成~家~的~。” “你可以闭嘴了。” 祝星乔扬手,把他推到一边,低头看了眼手机,凌御川还没回他。 他俩不常发微信,但除了上学时间,他给凌御川发信息对方都是秒回。 也可能和同学玩的太开心,没顾得上看手机吧。祝星乔心想。这才养了两个月,就已经提前感受到孩子大了不着家的感觉了。 等他吃完饭,凌御川终于回复了他:【晚上和同学一起聚餐,晚点回去】 聚餐?他什么时候和同学关系这么好了? 祝星乔以为凌御川也是个性格孤僻内向的人,看来这只是他的一己之见,凌御川的社交能力比他想象中强得多。 他给凌御川转了一千块钱,把手机扔到一边,坐到沙发上追剧,身旁很快有鬼围过来,趁他在楼下待着的时候汲取养分。 李胜年浮到半空中,戏服犹如花瓣一样徐徐绽开,膝盖之下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儿大不中留啊~” 李胜年阴阳怪气,铆劲儿给祝星乔灌输“你没人要”的思想。 “他要走要留是他的事情。” 祝星乔嘴上不在意,心里还是有几分烦闷,屋里黑压压的人影,但没一个是活人,身处其中,祝星乔一瞬间有种自己也变成了鬼魂的错觉。 他轻叹一声,歪倒在沙发上,电视上播放着狗血的古早偶像剧,剧情俗套到祝星乔可以说出下一句对白,李胜年坐在他身侧,沙发旁有人蹲着,有人站着,也有人在门口窗外徘徊,“人”们以他为中心,围成一圈又一圈,像黑色的海浪,压抑,阴森。 自从师父走后,这样的日子他不知道过了多少年。 祝星乔无聊得快要睡过去,鬼群中忽然传出窃窃私语,李胜年起身飘了出去,不多时便回到祝星乔身边,“有客人来了。” “谁?”祝星乔眯着眼睛,想着应该是个陌生人,不然他们不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他起身打算开门,客厅中的鬼群已经散开一条路,一个熟悉的面孔缓缓走过来,步履虚浮,身体也是半透明的,目光呆滞空洞,机械地转向祝星乔的方向,整个人都透着已逝之人的阴气。 “蒋寻?”祝星乔皱起眉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惊讶之外,还有一丝茫然和不安,“你死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蒋寻缓缓朝他靠近,李胜年挡在祝星乔面前,目光凶狠,“这人好像没有意识,完全是被你身上的阴气吸引过来的。” 感受到李胜年身上的怨气与不善,蒋寻停下脚步,直直地站在鬼群当中,脑袋小幅度地颤动,五官僵硬,眼眸被黑色占据,茫然地注视着祝星乔,完全就像是一具尸体。 祝星乔朝他走过去,李胜年出声阻止他,“你干什么?他不太对劲。” 刚死之人的鬼魂都会呈现出一种茫然无措的状态,需要耗费一段时间才能发现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但蒋寻的状况却和刚死的鬼魂不太一样,他的身体更加透明,身上的阴气也淡的不像鬼魂——像是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只剩躯壳。 祝星乔抓住蒋寻的胳膊,身上的黑气将蒋寻包裹,蒋寻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变得清晰起来,他的眼神也在缓慢聚焦,黑瞳慢慢消失,变成了常人的眼睛。 他眼睛猛地一颤,像是如梦初醒一般,忽的大叫起来,露出惊惧万分的神色,“救命!救命!” 他像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地去抓祝星乔的胳膊,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穿过了祝星乔的身体,抓住了一团空气。 “救命,救——” 蒋寻愣住,不可置信地摸向自己的身体,又环顾四周,在无数道陌生的目光的注视下,他神色崩溃地对上祝星乔的视线。 “你已经死了。”祝星乔声音冷淡,却是不争的事实。 蒋寻内心悲恸,一股巨大的悲伤从胸腔涌上来,冲入大脑,惹得他想要放声嚎啕大哭,原来人在死后也会感受到情绪的波动,但和活着不一样的是,他能感受到那股不甘和痛苦在流动,却无法找到宣泄的出口。 他扯着嗓子哭嚎几声,却只流出两行血泪,还未滴落到地面,便在空中消散了。 “我死了?我真的死了?我怎么会死?” 这样的场景祝星乔见了无数次,他很人性化地同情了蒋寻一秒钟,问道:“对啊,你怎么会死?” 听到他的声音,蒋寻才从自怨自艾的氛围中抽身出来,激动地看向他,“我就说你能看到鬼!你果然是有阴阳眼!” 祝星乔现在没空跟他争论这个,“你为什么会死,先回答我。” 蒋寻被他问住了,他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地陷入了回忆,约莫两分钟后,恐惧重新出现在他的脸上,“我、我……李宝亿家里有怪物!!有怪物!他杀人了,他杀了很多人!他在家里养了怪物,会吃人!他、他、他……” 蒋寻情绪一激动,周身的阴气便变得浓郁起来,怨气加重,是要变成怨鬼的征兆,但祝星乔只是冷静地看着他的怨气积攒,而后又很快地散去,蒋寻也迅速颓丧,变得精神萎靡。 “他不太对劲,是不是被炼了?”李胜年对祝星乔小声地说,“李家难道在炼鬼?” 在他们这一行里,除了祝星乔这种御鬼师,还有一种专门搞歪门邪道的炼鬼师,御鬼师是以契约驯服厉鬼为己所用,炼鬼师则是通过特殊阵法或是法器,捕捉鬼魂进行炼化,以普通鬼魂或是怨鬼的阴气和怨气,来炼化更危险更强大的厉鬼,更有甚者自己会直接吸收炼化的鬼气来提高自己的功力。 第23章 祝星乔他师父最看不起这些炼鬼师,因为他们为了炼化出厉害的鬼,会抓捕那些无辜的鬼魂,干扰他们正常的投胎,而且容易走火入魔,把自己炼的不人不鬼,为祸苍生。 不止他师父,炼鬼师在玄学界如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他们知道自己不干人事,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大众视野中,近三十年已经没有在江湖上听过炼鬼师了。 李宝亿是瑞立集团的总裁,窝藏炼鬼师,他不想活了? 不过蒋寻看着确实像被炼过的样子,反应迟钝,精神也不正常,意识时好时坏,看着他这幅样子,祝星乔忽然想起方正池。 如果方正池知道了蒋寻死了,会不会因为他没管这件事而感到内疚? 祝星乔又一次抓住了蒋寻,他像个天然的充电宝,蒋寻感觉有股暖流源源不断地流入体内,他找回了一点理智,“和我对接的人失踪了,我查到他最后去见了李宝亿,我,我潜进了李宝亿的家想调查一下,结果发现他家不止十七楼,六七层之间还有一个隔间,我潜了进去,然后,然后……” 蒋寻忽的一顿,看着祝星乔的脸,他想起来另一件事情,“我想起来了,我在离开李家之前,好像看到你们家那个小孩和李宝亿的女儿一起去了他们家。” 祝星乔没反应过来,以为他又在胡言乱语,“你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上次我来的时候,和你一起瞪我的小孩。那个又黑又瘦的小孩。”蒋寻点点头,自顾自地说,“对,我没看错,一定是他,我是见到他之后,才离开了李家,对……” 祝星乔觉出不对劲,拿出手机发现凌御川还没有回复他的信息,转账也没有接受,他拨打凌御川的电话,却得到对方已关机的提示。 作者有话说: ---------------------- 凌御川:危。 —————— 宝宝们圣诞节快乐 评论区掉落节日红包,宝宝们多多评论呀 第21章 凌御川面前,有一道很长很长的木质阶梯,他身处黑暗之中,看不清周围的环境,但楼梯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格外清晰。 雕刻着龙纹的扶手,突兀的龙眼似乎带着怒意,从无数个角度死盯着他,在暗处闪烁着微光。 台阶上有几道陈旧的裂痕,梯柱上有磕碰的痕迹,黑暗中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中回荡着,像是时钟指针,又像是水滴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在凌御川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他没能抓住,只是本能地顺着台阶向上走去。 他为什么要向上走? 凌御川脑海中浮现出这个问题,答案却像是悬空的绳索,在空中摇晃,却怎么也无法触碰。 往——前——走—— 滴答滴答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悠远空灵的嗓音,凌御川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终于,在转过一个漫长的弯道后,一扇门出现了。 他孤零零地立在阶梯尽头,没有门框,没有墙壁,就这么突兀的立在虚无之中,深色的木质表面光滑如镜,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几道自然形成的纹理。 凌御川伸出手,抚摸着门上的纹理,恰好与他的五指吻合,从上到下,从上到下,从上到下…… 不,不对! 凌御川猛地用力抓紧,指甲嵌入木头中,从上到下,抓住五道深深的抓痕。 这不是纹理,是抓痕! 一声沉闷、压抑的声响从门板另一侧传来,透过他的指尖,直接敲在了他的胸腔,让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凌御川触电般收回手,连退两步,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凌御川转身想要逃离,门后却探出一双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放开!放开我!!” 凌御川的喊叫声在无边的黑暗中回荡,但那双手越抓越紧,凌御川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要回头,不要回头,会看到可怕的东西。 但他还是回头了,看向抓住他的那双“手”,那根本不是人类的手,五指之间连接着半透明的皮膜,泛着青灰色的光,能看到血管的流动,尖利的指甲刺进他的血肉。 随着凌御川的挣扎,它的身体逐渐从门另一侧探出,苍白的胳膊上是清晰可见的血管,里面的骨骼都一清二楚,凌御川能感受到它手掌上分泌出的黏液,在一点点渗透他的肌肤。 救命…… 凌御川似乎被人扼住喉咙,无法发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东西从门里缓缓出来,甚至已经看到了对方黑色的脑袋,额头,浓密的眉毛…… “凌御川?”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在这一瞬间,梦境轰然倒塌,凌御川从梦境中坠落,惊坐而起,冷汗浸透了衣服,心脏狂跳的感觉和被抓住的痛感依然钉在感官中挥之不去。 他看到身侧有一个模糊的人影,脱口而出,“乔哥?” “哥?呵呵。”一个甜美的笑声响起,逐渐清晰的视线中,李敬敬带着笑容,温柔地注视着他。 她居然在笑。 这个场景可以说上是诡异,凌御川就没见李敬敬笑过,她的笑容也并非与她长相一样甜美,反倒是有几分和十六七岁少女不符的“慈爱”。 “你醒了。”李敬敬连说话时,嘴角都保持着弧度,皮笑肉不笑,递过来一杯温水,“你刚在做噩梦了。” 凌御川环顾四周,他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中,像是酒店的会议室,装潢华丽,中央摆着一张长桌,墙上是一副色彩艳丽的油画,连窗帘都带着丝绸质感,将落地窗遮盖的严严实实。 屋里没有凳子,只有他和李敬敬所坐的真皮沙发,那长桌孤零零地摆在房间中央,突兀又古怪。 他中午和苗昕她们一起吃了午饭,有人提出想要参观李敬敬的家,接着他们便来到了这里…… 他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其他人呢? 凌御川感到一阵头晕,李敬敬又把水杯往前推了推,“你突然觉得不舒服,我就让家里的保姆带你来这里休息一下,没想到你睡着了,她们都回家了。你好点了吗?喝点水吧。” 是吗? 凌御川看着那杯水,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接,随着他握起杯子,里面的水也跟着晃动,在水面掀起小小的浪花,“扑通”一声落回杯中,也唤醒了凌御川的记忆。 刚刚那些不是梦,是他亲眼看到的! 凌御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放下水杯,抬头却对上李敬敬冰冷的视线,她不知何时来到了凌御川面前,同样苍白的脸颊与凌御川近在咫尺。 她嘴角向上,咧出一个诡异的弧度,露出血盆大口和两排洁白的尖牙,身上渗出腥红的血雾,“啊,你想起来了。” 凌御川猛地站起身,用力地推开她,手碰到她肩膀便变得潮湿,好像沾上了水渍,他不适地甩着手,跑到门前用力拉扯着金属把手,却发现门已经上锁,怎么也打不开。 李敬敬不慌不忙,缓缓朝他靠近,嘴角几乎咧到耳朵根,透着鲜红的口腔,散发着腥臭的味道,像是烈日下放置了多日的臭鱼烂虾,凌御川捂住口鼻,胃中难受翻涌,他忍不住干呕起来。 他好像要死了。 大难临头,凌御川反倒感觉不到恐惧,被取骨时也好,被表姑父暴打时也罢,除了疼痛之外,更多的是一种即将结束这种痛苦生活的期待和释怀。 可是——脑海中闪过祝星乔的脸庞,和他给自己发的最后一条信息,让他早点回家。 他还欠祝星乔二十万呢,如果他死了,祝星乔的二十万就会打水漂。 这世界上还是有人在乎他的,哪怕这二十万对祝星乔来说并不算什么。 凌御川屏住呼吸,已经被熏晕的大脑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他绕过李敬敬,跑向落地窗,拉开紧闭的窗帘,落地窗后,是数米高楼,地下车辆行人如蚂蚁般渺小。 他用窗帘捂住口鼻,李敬敬调转方向朝落地窗走来,凌御川左右环顾,抬起墙角了的灭火器。 他不能这么白白死了,至少,至少得让祝星乔知道,他不是故意不回家的。 * “五南区发现了半具尸体,正在确认身份。我看过照片了,好像是蒋寻,但我不确定。” 方正池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语气沉重。 “是的,他死了。” 祝星乔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却伴随着呼啸的风声。 摩托车的油门已经被拧到了底,车身宛如一道利箭劈开昏沉的暮色,咆哮的引擎与胸腔的擂动同频,祝星乔伏在车上,能闻到空气被速度摩擦出淡淡的焦灼气味。 方正池听出来不对劲,“你在哪里?你在开车吗?小川呢?” “我在路上。”祝星乔说。 “小川在哪里?!星乔,你在哪里?” “去找凌御川。正池,我去找证据。” 说完,他那边便没了声响,不知道是他挂断了还是掉线了,祝星乔的声音混合着引擎声与风声,最后回荡在方正池的脑海中。 第24章 方正池愣愣地看着手机,稍一思索便猜到了祝星乔要去哪儿,他收拾好装备出门,却撞上了陈界。 “你要去哪里?”陈界扬眉,眼中透着一丝看透却不说破的狡黠。 “我有点事。”方正池把背包放到身后。 陈界:“今天发现那半具尸体,他的胃里发现了一个包着塑料的u盘,技术组正在进行复原,恐怕会有大料。” “但是不管查出来什么,人命的事情有警察去管,和咱们没有关系,你知道的吧?” 陈界说着,侧身给方正池让出位置。 方正池愣了下,眼神坚定地大步朝前走去,“我知道,但我也是警察。” * 如果说祝星乔在囱山的住处算是豪宅,那李家的宅子就可以用宫殿来形容,矗立在寸土寸金的大兴区,通体特制的液态金属陶板,在月光与周围霓虹灯的映照下,高达十七层的楼体,宛如一根温润发光,边缘锐利的玉柱,直接嵌入这座繁华都市的心脏。 祝星乔在门前驻足仰望,外墙折射出梦幻的虹彩,紧闭的大门内凹于墙体中,几乎看不见的门缝和内嵌的把手,透着不欢迎来客的拒绝意味。 一路疾驰,祝星乔的心率也攀至高峰,他将头盔扔到一边,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来拨通电话。 不到三分钟,大门打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在看到他的瞬间,原本高傲冷漠的神情变成了谄媚,弓着腰朝他走来。 “您好,您就是祝先生吧,李先生派我来请您上楼。” 祝星乔没有说话,跟着他进门,直到进入温暖胡桃木和软皮革包裹的电梯轿厢,他才冷冰冰地开口问道:“你们今天有没有来过客人。” 男人身躯一震,转身谄笑道:“有的有的,我们大小姐今天带了同学过来参观,但是她们下午五点左右就都离开了。” “都?”祝星乔重复了他的话,“你确定吗?都离开了?” “是的。”男人额角冒出冷汗,电梯急速上升,停留在八层,男人打开电梯门,做出了“请”的动作,“李总在里面等您。” 祝星乔没有出电梯,静静地注视着他,同时按下了电梯的六层和七层,男人大惊失色,“祝先生,李总在前面等您。” “我知道,但是我不是来找他的。” 祝星乔长腿一伸,将男人踢出了电梯,迅速长按关门键,在男人发应过来前,他用力地砸向电梯按键,霎时间警报四起,刺耳的警报声瞬间贯彻整个大楼。 作者有话说: ---------------------- 祝星乔:找孩子。 第22章 电梯在剧烈摇晃,又以极快地速度下坠,强烈的失重感使得祝星乔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他抓住扶手,软皮革的质感让他忍不住在心中吐槽一句李宝亿的奢侈,又是一阵剧烈地摇晃后,电梯缓缓上升,直至数字屏显示“6”后,又上升了几秒钟,才停了下来。 电梯门打开,一道狭长幽暗的走廊出现在祝星乔面前,走廊没有灯,两侧的墙体泛着淡淡的荧光,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根本不是墙,而是和水族馆一样的巨大玻璃,玻璃内部可以看到发光的珊瑚和色彩缤纷的小鱼,整个走廊就像是一个海底隧道。 祝星乔朝前走去,玻璃内的小鱼也和他一起游动,这里和他去过的水族馆差不多,鱼类多种多样,飘起的海带水草似乎是人工改造的,在昏暗的水底散放着幽蓝的荧光。 蒋寻给他的信息就只有如何进入这个夹层,其他的事情他自己也记不清楚,这层只有这一条路,祝星乔别无选择,只是往前走,只是越往前,光线便越昏暗,他渐渐无法看清眼前的道路,而身后的电梯传来嘀嘀的警报声,马上就要恢复运行。 时间每过去一秒,凌御川的危险便多一分,祝星乔加快脚步往前,同时大声呼喊着凌御川的名字,“凌御川——!” “凌御川!!!” 他不是没想过招来自己的小鬼帮忙寻找,但是他还未进门时便发现了,这里被布下了极强的阵法,困灵绝魂阵。 这是一种十分缺德的阵法,一般是炼鬼师用于囚禁鬼魂的,会把魂魄困在某处,只能进不能出,同时这种阵法还会压制魂魄,吸收他们的能量,使得他们也无法转生,将其牢牢地锁在阵法中央,像是关在一个密闭的牢笼中,永远无法挣脱。 怪不得蒋寻会变成那副鬼样子,他能挣脱这种阵法,许是他身上佩戴的家传宝玉发挥了作用,但是想要强行逃离,魂体自然也会有损伤。 祝星乔脑海中过了一遍当前擅长阵法的那些人,能设计并完善这种阵法的人实在是寥寥,李宝亿建造这样的大楼,肯定是要掩盖不可告人的秘密。 祝星乔不停地往前,这条路仿佛走不到尽头,道路也变得愈发狭窄,他渐渐变得急躁起来,就在他忍不住想要破口大骂时,余光忽然瞥见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在他身侧游过。 他下意识地以为李宝亿在这水族馆内养了鲨鱼,扭头望去,在黑夜中与一双人类的眼睛对视,隔着特制的玻璃,那人的脸贴在玻璃上,空洞呆滞地注视着他。 是尸体吗? 祝星乔心里想着,那人却眨了眨眼睛,身子一翻,向前方游去,只剩一截蓝色的鱼尾划出一道幽蓝的水痕。 人、人鱼? 祝星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说他有阴阳眼,也见过许多未成形的精怪,但是人鱼这种物种竟然真的存在吗? 他定在原地,那条已经游走的人鱼又折返回来,敲了敲玻璃,祝星乔还未在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猜测她可能在提示什么,便跟着她向前跑去。 人鱼在水里游动的极快,祝星乔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在人鱼的指引下,他发现原来这里不止一条道路,玻璃中也隐藏着小路,只是在灯光和地形的迷惑下,给人一种只有一条路可走的感觉。 终于,他来到一扇沉重的木门前,人鱼冲他点点头,接着便转身游走,身姿变得缓慢许多。 祝星乔无法确定她是善是恶,但是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别的选择,在尝试了几次没能打开紧锁的大门后,祝星乔抄起不远处的灭火器,狠狠地朝着大门砸去。 在尝试无数次后,只听砰的一声,大门被他砸开,一束微光从门内透过来,房间内一片狼藉,色彩艳丽的向日葵油画下,凌御川被五花大绑,犹如待宰的羔羊,躺在长桌之上,胳膊上布满鲜红的血迹。 “凌御川?!!!” 祝星乔登时暴怒,提起手中的灭火器,朝着桌旁手握餐刀的李敬敬砸去。 金属在地板上砸出重响,咕噜噜地滚到李敬敬脚边,女孩的脑袋缓缓转过来,旋转了近180度,空洞的黑瞳中映出祝星乔盛怒的脸。 “好浓的阴气……” 她没张嘴,胸腔中发出声音,粗糙却又尖细,辨不出男女。 黑瞳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李敬敬抬手,将餐刀直直插/入凌御川手臂,转身朝着祝星乔走来。 凌御川惨叫一声,巨大的疼痛已经使他意识模糊,他的左臂已经被剜的血肉模糊,依稀可见森森白骨,祝星乔瞳孔震颤,血气上涌,理智完全被愤怒取代。 李敬敬瞳孔异常,看上去像是被附身了,奇怪的是她身上全无鬼气,和寻常人无异,但祝星乔也管不了她是鬼附身还是单纯的疯子,看到凌御川颤抖的指尖和被刺穿的手臂,祝星乔握紧双拳,用尽全力打在李敬敬脸上。 李敬敬的脑袋被他打歪,吐出一口鲜血,脸上却没有一丝痛苦的神色,保持着诡异的笑容,伸手来抓祝星乔的手腕。 祝星乔反手攥住她,将身一扭,把她压倒在地,单手将她两条胳膊反钳于后背,稍一用力,李敬敬便动弹不得,祝星乔捡起她捆凌御川剩下的绳子,把她两只手腕绑在一起,便起身去看凌御川的情况。 凌御川已经疼得满脸汗水,鲜血顺着长桌流下,滴落在洁白的大理石地板上,触目惊心,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祝星乔的脸,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乔哥,好疼……” “你先别动。” 祝星乔给他松绑,却对他胳膊上的餐刀手足无措,他知道凌御川有自愈的体质,但他眼下流了这么多的血,万一把餐刀拔出之后,自愈的速度无法赶上失血的速度,同样会危及生命。 “哥……哥……” 凌御川的声音越来越虚弱,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生命似乎也在随着鲜血一同流逝。 “别怕,我在这里。” 祝星乔大脑一片混沌,但他没有犹豫的时间,咬咬牙,将心一横,他按住凌御川的肩膀,“你忍一下……” “呃啊——” 鲜血喷涌而出,祝星乔脱下外套紧紧地缠住刀口,外套瞬间被鲜血染红,凌御川气息虚弱地喊叫一声,身子一挺,脑袋便歪到了一边。 “凌御川?凌御川!!” 第25章 祝星乔死死地按压着刀口,不管他怎么叫凌御川都没有反应,他心急如焚,俯身用脸去探凌御川的鼻息,脚腕上却忽的一凉,像被什么东西缠住。 祝星乔低下身,发现李敬敬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手脚并用爬到他脚下,抓住了他的脚腕。 “嘿嘿。” 李敬敬诡笑一声,一团黑气从她的口中弥漫出来,凝聚成细长的蛇状,顺着她的手腕,往祝星乔身上游来。 与此同时,房间内瞬间怨气弥漫,像是某种封印打开,浓烈到几乎吞噬所有的空气,无孔不入地入侵着房间内的一切。 凌御川本来在缓慢恢复的伤口暴露在如此浓重的怨气之下,愈合速度减慢,伤势甚至有了加剧的迹象。 祝星乔的脚腕感到一阵疼痛,那团黑影触及他的皮肤,像毒蛇尖牙刺入,祝星乔一时间无法分辨那是什么东西,身体已经快于大脑,他指尖蘸着凌御川的鲜血,飞速在长桌下画出形态扭曲的鲜红符咒。 “李胜年!!” 落下最后一笔,符咒散发出耀眼的红光,铁链碰撞的声音响起,首先探出的,是一只苍白的手,指甲细长弯曲,手腕上缠绕着血迹斑驳的锁链。 “终于肯把我放出来了。” 李胜年的笑声在房间中回荡,一条垂低锁链如巨蟒昂首,自结界中弹射而出速度快到无法捕捉,只见半空中一道断续的红色残影,闪电般击向地上的李敬敬,随之爆开血雾,李敬敬哀嚎一声,昏死过去,自她口中吐出的黑雾察觉到不对劲,有意识一般想要缩回她身上,却被李胜年精准截获。 “这是什么鬼东西?” 李胜年捏起那团黑雾化成的蛇,饶有兴致地仔细端详,那黑蛇在他手中不断挣扎,肉眼可见地膨大起来。 两秒钟后,祝星乔发应过来,“它在吸收这屋里的怨气!快松开!” 李胜年松开手,眼见那条“蛇”从木棒粗细渐渐变成碗口大小,犹如雨林巨蚺般不断延展伸长,直到它的身躯将整个房间都笼罩起来。 李胜年抬起头,仰视着“蛇头”,发出感叹道:“原来不是炼鬼,是地蚕啊。” “战场戮尸,狱中冤魂,疫病横死,极怨之气未得超度,聚为‘地蚕’……”祝星乔想起他师父留下的古籍,再抬头时,眼中多了几分错愕,“要想形成地蚕,少说也得上百个枉死之人的怨气。”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几乎就是一座坟场。 两人谈话的功夫,地蚕的身形已经又增大了一圈,组成身体的黑雾之中,有无数个苦苦挣扎不得往生的魂灵,蛇巢般凝聚缠绕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悲鸣。 “要是这东西跑出去,天下可要大乱了,要是聚成实体,可是能吃人的。”李胜年饶有兴致,脸上没有对天下大乱的担忧,只有看到新物种的好奇,“不过看它这样子,应该刚刚形成不久,还年轻。” “别说这些了。” 祝星乔抱起凌御川,他的血已经止住了,伤口也在慢慢恢复。 “先离开这里。” “晚了。”李胜年耸耸肩,被祝星乔砸开的大门外,有杂乱的脚步声正在靠近,“有人来给它送饭了。” 作者有话说: ---------------------- 凌御川日记: 他来救我。 他心里有我。 第23章 一楼大厅。 “对不起先生,这里是私人住宅,您不能进入。” 方正池还没进门,就被保安阻拦在外,他拿出自己的证件,“我是遂城宁明区行动处二十一组的方正池。” 明明前段时间来过,但对方睁着眼睛装瞎,“抱歉,您有搜查令吗?” 方正池无奈挠头,明明看到祝星乔的摩托车就停在不远处,他却被困在这个地方,“我朋友在里面。” 保镖面无表情,“不好意思,这里是私人住宅,没有邀请不能擅自入内。” 方正池咬咬牙,一筹莫展之际,耳边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搜查令,看看。” 他扭过头,陈界捏着搜查令,在保镖面前晃了晃,得意地冲方正池挑眉,“今晚有的忙了。” “我得先汇报……” 保镖还想阻拦,耳机里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尖叫,紧接着便是队长要求全员出动支援的指令,语气急切。 趁他愣神,陈界给方正池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快速从入口挤进去,保镖一边追在二人身后,一边向队长汇报。 “有人闯入!是警察,带着搜查令来了!!” 这里的电梯是需要刷卡的,两个人上次来过,直接走了楼梯,方正池只顾着跟陈界闯进来,根本不知道往哪里走。 “我们去哪儿找祝星乔啊?!” “你问我?”陈界嘴上说着,手里已经拿出了一枚罗盘一样的东西,“祝星乔那家伙身上的阴气那么重,只能靠这个找了。” 两人大步上楼,身后的保镖追了两层,忽然停下折返回去坐了电梯,听到后面的脚步声消失,方正池意识到他们内部肯定也出现了大问题。 “你的搜查令是哪里弄得?”方正池问。 陈界说:“自己打印的。” 方正池无语:“你真是……太肆意了。” 陈界嘁了一声,“老子本来就是编外人员,管得着我?” 陈界出身玄学世家,从前也是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要不是他爹欠了他们组长人情,也不会把他塞进来干活。 他是不怕罚,但方正池正儿八经考进来的编制,肯定少不了挨骂和处罚。 事到如今他也想不了那么多了,听祝星乔电话里的语气和背景里呼啸的风声,联系到蒋寻意外身亡的事情,凌御川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才会这么火急火燎地出来。 他和陈界一直上到六楼,罗盘指针忽然停摆,他们顺着指针向前,往七楼走,指针却又猛地调转,指向了墙面。 “这里面有夹层?”陈界暗骂一声,“我草,那可麻烦了,这种建筑的夹层肯定机关重重,不是一般人能进的。” 他话音刚落,墙面后忽的发出一声闷响,表面裂纹如竹笋破土般噼里啪啦地炸开,随之蔓延到整个墙面,吱嘎吱嘎地响着,仿佛要倒下来。 陈界手里的罗盘快速转动起来,血木指针旋转出红色残影,墙面裂纹中渗出深褐色的水汽,犹如血雾般让整个墙壁都变得狰狞可怖。 方正池错愕,“这面墙……是我看错了吗?” “不太对劲。” 陈界拉着方正池往后躲,握着罗盘的手微微颤抖,即使没有祝星乔的阴阳眼,他也能感受到大楼中令人不安的滔天怨气,且不止一股,像有两股力量在碰撞。 在两人躲到安全距离后,墙面轰然倒塌,大量的水喷涌出来,乍一看以为是水管爆了,可仔细一看,水里居然还夹杂着鱼类和各种各样的水草。 “李宝亿是在这里修了个水族馆吗?” 陈界正在感叹,只听一声清脆响声,一个白色巨物从倒下的墙洞中掉了出来,白色的身体黑色的头发,看上去像个人类,下身却是一条巨大的粉蓝色鱼尾,鳞片泛着粼粼幽光。 “我靠,人鱼?!” 等他们看清那所谓的人鱼的真面目,两人皆是一惊,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人鱼在影视剧中的常见形象,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尾,在精湛的特效下,呈现出来的形象往往上下衔接自然,但眼前的“人鱼”鱼尾与腰身连接的部分却又一道工整醒目的伤痕,下身鱼尾像是套上的一层人工薄膜,泛着水光,依稀可见内部有双腿的轮廓。 “救……”她声音沙哑,在两人错愕的视线中,抬手遮住了自己裸露在外的上半身。 难道李宝亿有什么特别的癖好,在家里搞了个水族馆办人鱼表演? 陈界看向方正池,本想吐槽一下,却不想这小子满眼同情地看着对方,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知道他又要圣父心发作了。 果不其然,方正池脱下衬衫外套,搭在了她的身上。 “别过去!” 陈界厉声阻止,吓得女孩一个激灵,蜷缩着往方正池身上靠去,湿淋淋的手抓着方正池的胳膊,黏腻的触感让方正池虎躯一震。 那不像是人类的手,指缝间有明显的粘膜连接在一起,像是蛙类的蹼,呈现透明状,她的手背上也有鳞片一样的东西,但十分不美观,像鱼类炸磷后的样子,看得人头皮发麻。 方正池想起自己前段时间那些压抑窒息的噩梦,瞬间有种溺死在深海中的感觉,他下意识地想把女孩推开,但对方似乎很害怕,呜咽着往他怀里钻,方正池动了动胳膊,最终还是没有推开对方。 陈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早晚被你自己的圣父心害死。” 他抓住女孩的胳膊,将对方甩到楼梯间的角落,女孩惊叫一声,眼前又落下来一件西装,盖在她的腿上。 第26章 墙洞里的水还在源源不断地流出来,但流量比之刚才已经小了许多,已经能看到里面的构造,数十米长的环形隧道,透明玻璃折射着蔚蓝的光,还有各种珊瑚造景,乍一看上去,像是进入了重重叠叠的海底迷宫,让人眼花缭乱。 “这什么东西啊。”陈界吐槽一句,一条腿刚探入墙头,抬头便看到一根木头柱子高耸入顶,一眼望不到头,霎时脸色一变,“方正池,你给队长打电话,让他多带点人来。” 方正池还蹲在女孩身边安慰,试图套出话来,听到他这话,神色一僵,正要问他原因,一回头陈界已经不见了踪影,地上只留下了他平时不离身的账本,里面夹着他家里祖传的避邪符咒。 “陈界!!”方正池大声呼喊。 “别进来!”陈界的声音好像来自头顶,“你进来就出不去了,快打电话摇人!” 出了这么多次任务,方正池很清楚轻重缓急,他捡起地上的账本,女孩啜泣着跟过来,鱼尾在地上拍打,艰难地发出声音,“救……救……” 她抬起手,沾着水渍,在地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丁芊。 方正池刚拨通队长的电话,扫到这个名字时觉得有几分眼熟,忽的灵光一闪,想起前些日子他调查最近的失踪案,其中有一个女孩就叫丁芊。 他弯下腰,拍拍女孩的肩膀,对电话里说:“队长,大兴区福民路1331号,请求各支队支援,情况紧急,申请特级救援。” * 房间里,地蚕吞了几个来支援的保镖,身形已经变得无比巨大,渐渐幻化出实体,尾部一直往外溢出,甚至击碎了外面的钢化玻璃。 那些保镖何时见过这种怪物,即使训练有素,此时也是吓得屁滚尿流四处逃窜,地蚕便像逗弄猎物一样,和他们在复杂的海底迷宫中玩起了追逐战,不时有惨叫声传来,只是眨眼的功夫,那人便被吸走所有的精气,变成一片人干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混乱中,祝星乔抱着凌御川往外走,远远看到一个身影跑过来,以为是支援的保镖,离近了才发现是陈界。 “祝星乔!!”陈界气喘吁吁,眉头紧锁,看到他怀里抱着个浑身是血的小孩,神色大惊,“你杀人了?!” 不等祝星乔回答,他又看到祝星乔身后的李胜年,浑身一颤,口中蹦出一个“卧槽”,再看到后面黑糊糊的一大坨和四处逃窜的人群,又是一声“卧槽”。 “这是什么?你又放什么东西出来了?”陈界问。 “地蚕。”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陈界的五官犹如掉进了绞肉机,扭曲地搅在了一起,“地蚕?” 他看了眼那庞然大物,立正,转身,“那还说啥啊,快跑吧!我还让方正池叫了增援,也没必要了,大家一起等死吧!” 李胜年嗤笑一声,“老陈家还是最擅长临阵脱逃。” 陈界一顿,想要装作没听见他说话继续往前跑,却被祝星乔无情戳破,“别这么说,孩子大了,要面儿。” “……” 陈界转回来,面如死灰,“不是,这可是地蚕啊!咱们能怎么办?!” 祝星乔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凌御川,把他交到陈界手上,“你照顾好他。” 陈界低头,“我去,这谁啊,你儿子?” 祝星乔回他一个无语的表情,伸手从陈界脖子上扯出他的项链,玻璃瓶里装着陈家特制的朱砂,他捏碎玻璃瓶,尖利的玻璃划破手掌,混着朱砂一起落下。 “不是吧你,你真想单挑地蚕?祝星乔,我知道你很强,但是你不能意气用事……” 祝星乔冲他扬扬下巴,嘴角勾起漫不经心地笑容,“那你知道的还不够。” 说完,他便如鱼入水,蘸着朱砂与自身的经血,在水族馆光滑的瓷砖地面,以及巨大的玻璃上,急速地刻画出一个复杂的阵法,他身轻如燕,在昏暗的玻璃隧道中穿梭跳跃,几乎快出残影。 随着他的动作,阵法的纹路逐渐清晰,李胜年也肉眼可见地变得暴躁起来,身上的锁链化作无数绞索,在狭窄的空间中宛如数百只利箭,朝着那发出怨气的地蚕袭去。 祝星乔坐镇阵眼,李胜年利于其后,锁链在地蚕头顶汇聚,一瞬间便深深扎入地面,形成一个密不可逃的牢笼,将地蚕困于其中。 一直在兴奋捕食的地蚕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暗红怨气如洪流涌来,直奔祝星乔而去,却被李胜年阻拦,经过他的躯体,被他尽数吸收,锁链也随之发出灼热的暗红光芒。 地蚕口中发出一声哀嚎,响彻天地,让整座水族馆都震颤不已,它的形体开始进行解构,试图将自己分解来逃脱,却在触到阵法边缘的瞬间,怨气与阵法共鸣,周身沸腾的怨气被阵法强行束缚压缩,甚至开始从它体内强制进行剥离,化作一道道暗红的气流,嘶吼着被吸入阵法的中心。 祝星乔端坐其中,面不改色,神情甚至称得上是悲悯,看着地蚕的形体开始模糊缩小,露出其本来的样貌,无数重叠,挣扎,痛苦的少女脸庞,皆是恐惧的模样,面容扭曲,无声地哀嚎。 祝星乔口中念念有词,暗红色锁链散发出金光,李胜年松开一条锁链,拂过那些挣扎着的魂灵,竟奇异地带来一种安抚的意味。 他在超度那些亡魂。 陈界看的目瞪口呆,他不知道是该震惊于祝星乔居然会使用这已经失传多年的“九阴转灵阵”,还是该感叹他居然在这样的阵法中冒着被吞噬的风险去超度亡魂。 但他现在最该担心的,是祝星乔竟然吸收了地蚕身上的怨气为己所用,还能将这种怨气作为能量分给李胜年,不断地滋养他这种恶鬼。 一个李胜年他们举全族之力都无法消灭,而这样的厉鬼,祝星乔手里不止一个。 陈界想起当年祝星乔横空出世,带给各大世家的震撼和危机感,想起他狂妄自大,无差别挑衅所有人,有他做对照组,自己在家人口中永远都只有恨铁不成钢的叹息。 九阴转灵阵结束之时,他是最虚弱的时候,这里死了这么多人,哪怕他不明不白地死了…… 陈界恶向胆边生,竟然生出了结束这一切的念头,他扔下凌御川,缓步朝着即将结束阵法的祝星乔走去,可还没等他走近,祝星乔身子晃了晃,向后倒去。 “祝星乔……?” “乔哥!” 身后忽的窜出一个黑影,刚才还奄奄一息的小孩,小炮弹一样冲着祝星乔飞去,将他抱在了怀里。 地蚕的身影彻底消失,李胜年也消失在陈界的视线中,耳机里传出队长和方正池的声音,陈界抬头看着厚重压抑的玻璃隧道,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离开了自己的身体,让他如释重负。 作者有话说: ---------------------- 这个凌御川只敢在祝星乔没意识的时候叫哥。 第24章 祝星乔是在医院醒过来的,他平生最讨厌的第二个地方就是医院,所以在看到雪白的天花板时,他第一反应就是想立马离开。 但他一起身,便感觉身旁压了个东西,扭头看到这毛茸茸的脑袋伏在手边,眼睛闭着,脸上还挂着泪痕。 凌御川……对了,他去找凌御川来着,还顺便收服了一个地蚕,超度了一些灵魂…… 想起这些,祝星乔忍不住暗骂两句,抬起巴掌在凌御川头顶虚扇了两下,要不是凌御川,他也不会管这些闲事,用一次那个九阴转灵阵堪比跑一次全马,他现在浑身都要散架了,身体也因为暴涨的阴气而感到不适。 祝星乔气不过,又虚空忽闪了两下,到底没忍心把凌御川扇醒,直到方正池进来看到这一幕,问他,“你干什么呢?” “我要出院!”祝星乔说。 “不行,你营养不良了你知道吗?让你每年体检你也不来,二十几岁的年龄五六十岁的身体。” “我要出院!”祝星乔恶狠狠地说,但为了不吵醒凌御川,他声音很小,所以没什么威慑力。 方正池毫不犹豫地驳回,“住院费队长已经付了,你放心这里是私人医院,接触你的医生护士都是筛选过的,不会有什么问题。而且……” 他看了眼凌御川,说:“你已经睡了三天了,小川每天放过都跑过来守着你,第二天早上再回学校,他都这么累了,你就别再让他担心了。” 三天,他居然睡了这么久?! 祝星乔愣住,嘴上说:“那是他该的,要不是他乱跑,我怎么会去找他?” 方正池笑了笑,知道他这是妥协了,“你这次真是干了件大事儿,我听他们说,如果过几年这个地蚕发育起来,恐怕整个遂城都会成为他的粮仓。” “小事儿。”祝星乔揉揉眉心,“事情查的怎么样了?我好像在那里看到人鱼了。” 方正池沉默片刻,神色有些凝重,“李宝亿在那里做人体实验,想要进行基因融合,创造出新的物种,那个人鱼其实是被改造的,她的鱼尾是被缝合上去的……” 第27章 说着,方正池有些于心不忍,“她已经被送去就医了,在她之前还有很多人成为实验品,失败的都被埋在了水族馆上方。” “真是个禽兽。”祝星乔骂了一句,忽然抬头问道,“水族馆上方?” “对,他好像在那里定制了一种专门用来存放尸体的仪器。” “上方……我在水族馆里好像看到了藏龙木……啧……原来困灵阵设在了这里。”祝星乔嗤笑道,“这个李宝亿还挺聪明,搞这种丧尽天良的实验,担心会影响自己的后代,搞了这种缺德阵法来困住这些怨灵……真是阴毒。” 方正池听不懂这些阵法,只知道除了地蚕之外,其他的事情都交给专案组来解决,这些天遂城大街小巷都在议论李家的事情,李宝亿被抓,他爹李瑞仕一大把年纪了,又出来公司主事,也是不容易。 两人谈话间,凌御川醒了,他睡眼朦胧地抬起头,对上祝星乔的视线,眼眶霎时便湿润了,“乔哥,你醒了……对不起。” “怎么又道歉?” 祝星乔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耐烦,见凌御川又愧疚地低下头,他十分不自然地抬手摸了下他的脑袋,“我没事,你伤好了没?” “已经好了。”凌御川嗫嚅道,“哥……是我的错……我本来想……” “你见到李敬敬,想帮我查案子,所以私下接触了她,对不对?” “……嗯。” “你有这份心是好的,但是……”祝星乔的语气又不自觉地变得严厉,方正池朝他使眼色,祝星乔干脆两个人一起骂,“我才不会多管闲事,要不是你们两个,我都不会多看李家人一眼。” 方正池:“怎么还有我的份?” 祝星乔:“你难道就不会管蒋寻这件事了吗?” 方正池不说话了,祝星乔叹了口气,拍拍凌御川的脑袋,“以后这种事情先告诉我,如果我晚去几分钟,那个家伙占据了你的身体,可就没那么容易除掉了。” 祝星乔很快就想通了,李敬敬,或者说地蚕,之所以对凌御川感兴趣,就是看中了他的身体。 地蚕被困在大楼的困灵阵里,无法吸收新鲜的魂灵,虽然附身了李敬敬,但是很显然李敬敬的身体并不是最优选择,所以它一直在寻找新的宿主。 凌御川的出现使得蒋寻摆脱了困灵阵,说明凌御川的体质比他想象的还要特殊,地蚕会看上他也不足为奇。 凌御川被他说的有些惭愧,保证道,“我以后再也不会擅自行动了。” 他顿了顿,又小声问道:“不过,哥,你怎么知道李敬敬对我感兴趣的?” “你那个同学说的,叫什么来着,苗昕?” “……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我加了她微信,不然怎么那么快找到你的?” “……” 凌御川眼底闪过一丝幽怨,他就说回校这几天苗昕为什么老是问祝星乔的情况,原来两个人早就加了微信。 但他没有抱怨的立场,毕竟这件事是因他而起的。 方正池说:“这件事以后交给专案组就行了,你好好休养,一定要按时吃饭。” 凌御川说:“我以后都走读,监督你吃饭。” “你疯了?你知道咱们家离你学校多远吗?” 咱们家…… 凌御川嘴角微微上扬,“没事的,我可以早起,高二的时候有分班考试,我可以转到北校区,离咱们家近。” “那也不行,你天天早起你不累啊?” “不累。” 凌御川的眼神诚恳真挚,“哥,我想住在家里。” “……”祝星乔挠挠头,看向方正池,方正池摊手,他也无奈地点头,“那行吧。” “谢谢哥!”凌御川的脸一下子明媚起来,“我会照顾好你的,哥。” 祝星乔蹙眉,“少来,我需要你照顾?!” 方正池看热闹不嫌事大,“很需要,重度营养不良选手。” “呸呸呸——你们两个滚出去,我需要静养,别在这里气我!” * 祝星乔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终于还是忍不住偷偷溜走了。 再不回家,他们家那些鬼就要饿死了。 趁着凌御川周末,祝星乔叫上他打包医院里的东西,给方正池发了个短信就自己安排了出院。 凌御川正打算打车,祝星乔摆手说不用,一辆苍翠绿的宾利开过来,停在两人面前,车上下来个陌生男人,深v领深绿色绸缎衬衫配白色西装裤,浪荡不羁的花花公子气息扑面而来。 陈界推了推墨镜,“哟,带孩子回家啊。” “搬行李。” 祝星乔直接开门入座,凌御川正要去拉行李箱,被他拦住,“让他搬。” 陈界勾勾唇,“祝少爷真是金贵。” 嘴上说着,陈界已经手脚麻利地把行李搬上车,等两人坐稳后便直接导航囱山,他墨镜反戴,从后视镜中打量着凌御川。 凌御川想起他好像在李宝亿家里见过这个人,祝星乔晕倒昏迷后,是他帮忙背出去的,但他那时候穿得是制服,看着还是个正常人。 “你好,我叫陈界,界限的界。”陈界在后视镜中和他对视,对着凌御川露出笑容,“你叫凌御川?是祝星乔的徒弟吗?” “我……”凌御川看了眼祝星乔,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我只是暂住在乔哥家里。” “暂住?你家养了那么多小鬼,不会对孩子不好吗?” 从第一次见凌御川,陈界就对他很感兴趣,这么多年了,他还没见祝星乔身边有活人在,连方正池都不能在祝星乔的家里多待,凌御川居然住在他们家? 难道又是个天生的极阴之体? 祝星乔抬了下眼皮,“能跑能跳,不需要担心。” “啧,关心下孩子都不行了?”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怎么把我想的那么坏,我都来接你了?” “你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吃饭了吗,路上吃点?” “不吃,先回家。” 凌御川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家伙居然如此坦诚,僵硬地转移话题,和变相承认有什么区别? 他扭头去看祝星乔,后者的神色却没有什么变化,闭目养神,仿佛早就知道对方的心事。 凌御川也是第一次见祝星乔其他的朋友,虽然不知道陈界和祝星乔算不算朋友,但祝星乔和他相处时和方正池并不一样,句句夹枪带棒,争锋相对,却又有种微妙的熟络感,像是相识多年的“损友”。 祝星乔的脑袋抵在车厢上,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他盯着祝星乔看了许久,一抬头,发现后视镜里陈界似乎也在盯着祝星乔。 目光一晃,两人对视,陈界脸上严肃的表情消息,化作笑意,“听说你还在上学呢,初几了?” “……我上高一。” “哟,跳级啊,你多大?” “十六岁。” “十六?!看不出来啊,你才是营养不良的那个吧哈哈哈哈。” “……” 凌御川不说话了,怪不得祝星乔不给他好脸色,跟这人说话真是累得慌。 陈界把两人送回家,没急着离开,反倒跟着一起进了屋。 他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进门便说:“阴森森的,我都不敢想你这里有多少只鬼,上次来的时候阴气还没有这么重。” “不多,也就几十个而已。”祝星乔说。 陈界嘴角抽动,“几十只?呵呵。” 普通的御鬼师能有三五只听话的厉鬼便能在玄学界横着走了,祝星乔家里这个数量,他吹牛逼都不敢说这么多。 祝星乔家里的鬼的确不少,但和他结契的不多,御鬼师与鬼之间的结契也有深浅之分,抛开用以驱使普通鬼魂的临时契约不谈,分为因果契和血契。 因果契,顾名思义,需要做出交换,缔结“因果”,满足其愿望,愿望结束后,契约结束。 血契,则需要用到血阵,一般用于降服厉鬼,能力强大的御鬼师,即使对方不愿意,也可以用血契进行强制结契,一旦人鬼结契,厉鬼便成为了寄托于御鬼师的一部分,不得伤害自己的主人。 祝星乔家里这些大都是来蹭他阴气的野鬼,他们不吵不闹,祝星乔也不会赶他们离开,反正他们自己想开了就会去投胎,需要的时候就拿来用一用。 陈界进门后,一楼的鬼魂便都自觉地出去了,他身上戴的东西太多,会让鬼感到不适。 只有李胜年还留在这里,目光灼灼地盯着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陈界,毫不掩饰眼底的杀意。 凌御川注意到了玄关上的鬼影,空荡的大厅中,他一个鬼显得十分突兀,凌御川猜测又是李胜年,除了他没人会这么肆意。 他给陈界倒了杯水,陈界夸他有眼力见,刚要接过水杯,就被祝星乔截胡。 祝星乔:“人送到了,你也该走了吧?” 第28章 陈界甩了甩悬在半空中的手,说:“别啊,我是来跟你同步案情的,你不想听听嘛?” “我又不是警察,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我觉得你可能会感兴趣,毕竟这世界上没几个能做出困灵阵的人。” 他脸上带笑,语气却难得的严肃起来,祝星乔想了想,把杯子里的水喝完,递给凌御川,“你上去写作业吧。” 凌御川:“我……” 他作业已经写完了。 祝星乔不想让他待在这里,凌御川即使心里不情愿,也乖乖地上了楼。 祝星乔在陈界对面坐下,“说吧。” “你养的这个小孩真听话,是极阴之体?能在你这里生活,体质不一般吧?” “你要是想闲聊的话,现在就可以走了。” “别别别。”陈界坐直身体,清清嗓,“说正事。” “你住院之后,徐家派人来过。” “谁?” “徐元思。” 祝星乔冷哼一声,“徐家家主都出来了?” “不然你以为呢,这可是地蚕,只存在于古籍上的怪物!”想起当时祝星乔轻易解决地蚕的画面,陈界神色微顿,“而且徐家也没几个话事人了。” 祝星乔:“你继续说。” “咳咳,据徐元思所说,这个困灵阵的布置其实有点像‘聚宝盆’,李宝亿在大楼里留出了一个夹层,一层埋尸棺,以藏龙木为支撑,底下水族馆里铺的是各大龙脉带回来的十方土,这原本是个聚财的阵法。但因为尸体没有处理好,血水腐蚀了木棺,污染了十方土,才成了炼就地蚕的困灵阵。” 当时情况紧急,祝星乔没认真观察,粗略地看了一眼,和他说的差不多,“所以说,这个阵法是谁做的?” 陈界摊手,“不知道啊。李宝亿说是他请的外地的大师,现金付款,萍水相逢,也找不到记录。” 祝星乔冷哼,“胡扯。他是不愿意说吧。” “这和案情没关系,他不愿意说,也不能逼问,能做出‘聚宝盆’的人不少,如果只是阴差阳错做成了困灵阵,的确也没有追问的必要。” “你们不会真的以为是偶然吧?李宝亿很显然是被坑了,有人借他的手来炼鬼,结果炼出了地蚕。” 祝星乔的话说的陈界一阵沉默,他也不是没这样想过,但是地蚕这种东西又不是想炼就能炼出来的,他更愿意相信是巧合。 “这世界上除了你师父,还有人能设计出如此精妙的阵法吗?” 提到师父,祝星乔的脸瞬间黑了下去,“我师父走了那么久了,你还要往他身上泼脏水?!” “我不是——”陈界正要解释,忽的脖颈一凉,像有一条巨蛇缠住了他的咽喉,“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胜年,松手。” 祝星乔挥挥手,让李胜年离开,李胜年只是松开了他,但眼神依然怨地盯着陈界。 “咳咳咳……我真不是说你师父不好,我也很仰慕祝先生,我的意思是,这个世界上除他之外,已经没有这么厉害的阵法师了,所以我觉得这件事只是个偶然。” “随便你们怎么想,反正这件事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 祝星乔显然比刚才要不耐烦,从提到他师父起,他便已经没了和陈界继续聊天的心思。 陈界经常说话不过脑子,这次是真的有点后悔了,明知道师父是祝星乔的逆鳞,还提起来刺激他,他也是太久没和祝星乔聊天了,一时间失了分寸。 陈界没了一开始的散漫,声音发虚,“我只是告诉你一声,他们想找你了解情况,我都阻止了。” “如果你是因为那时想杀了我的心思而愧疚的话,大可不必。” “你……” 陈界猛地抬头,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祝星乔,像是自己最卑劣的秘密被人发现,他感到心虚和无地自容,想要解释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当时他是真的鬼迷心窍了,产生了想要除掉祝星乔的心思,放眼整个玄学界,就算是那些看上去高傲不可一世的世家家主,肯定也嫉妒过祝星乔的天赋,他在暗地里妒忌了祝星乔那么多年,却是第一次有如此强烈的,想要做掉他的念头。 “我、我……” 陈界支支吾吾,眼神乱瞟,完全没了那慵懒从容的样子。 “地蚕会放大人心中的恶念,也有困灵阵和那地方磁场不干净的原因。”见他这样,祝星乔反倒笑了,“你还知道愧疚,说明还有几分良心。” “我不是……” 陈界仰头,祝星乔唇角扬起,像在逗一条路边的丧家狗,姿态恶劣,却让人有被宽恕的感觉。 “对不起。”陈界小声说,“我确实嫉妒过你。” 祝星乔摊开手:“像你们这种废物,嫉妒我是正常的。” 陈界咬咬牙,从窘迫愧疚的情绪中稍微抽出身来,他半是抱怨道:“就是因为你老说这种话,才会有这么多人看不惯你。” “我说的有错吗?”祝星乔问。 “……没有。” 祝星乔说这话虽然高傲,但他的确有高傲的资本,不管那些人背后怎么辱骂妒恨,真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问题,第一个想到的还是祝星乔。 “行了,你回去吧,我就不送了。这段时间我要陪着我家孩子高考,你们也不用来找我。” 我家孩子…… 陈界抬起头,看到二楼走廊上一个黑色的脑袋猛地缩了回去。 他其实还想问问关于凌御川的事情,那天祝星乔抱着凌御川的时候,他明明看到凌御川浑身是血,可后来竟然像没事儿一样起来了,也不知道身上沾的是谁的血,那个程度的流血量,他都怀疑房里是不是还藏了一具死尸。 但都怪他刚才提到了祝星乔师父,现在再提凌御川,祝星乔肯定更不耐烦。 “如果学业上有什么能帮令郎,你尽管开口,在高校虽然安个大学生陈家还是能做到的。”陈界说。 祝星乔蹙眉,“我孩子成绩好得很,不用你操心。” “快滚!” “好嘞——!” 陈界小跑着离开,李胜年阴暗地注视着他,心情很是不爽,“要我说就该杀了他。” “你天天杀杀杀的,怎么成为厉鬼的你自己不清楚吗,还想不想投胎了?” “我要是想投胎早去了,怎么会在这里游荡几百年?” 李胜年冷哼,来到祝星乔身边坐下,打开电视,外面的鬼便蜂拥而至。 蒋寻已经去投胎了,前段时间在方正潭学校收的那个学生也去投胎了,这些鬼里有许多新面孔,都是被祝星乔的阴气吸引而来。 十几年来,祝星乔身边的鬼来了又走,除非有十分强烈的执念,大多数在想开之后便去投胎了,困在人间做个孤魂野鬼,不如再入凡尘体验崭新的生活。 “老祝去投胎是他自己的选择。”李胜年看着祝星乔,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开上豪车住上别墅,高朋满座,也不必再与鬼魂为伍,孤孤单单几十年。” “……你暗戳戳地骂我呢。” 祝星乔兴致不高,怼他一句便转身上楼,在楼梯上便听到凌御川房间门被关上的声音。 他敲了敲凌御川房门,“偷听了这么久,作业写完了吗?” 房门打开一条缝,“我在学校里就写完了。” “所以才有空偷听啊。”祝星乔笑道。 凌御川把脑袋探出来,表情些许复杂,“他想要杀你,是真的吗?” “想让我死的人不止他一个。”祝星乔低头看向他。 昏迷这段时间,他似乎梦到过将来变成厉鬼的凌御川来杀他,不同的是以前的噩梦中的脸都被浓雾遮挡,现在却变成了凌御川这张瘦巴巴的小脸,即使做出凶狠的表情,也没有太大的威慑力。 凌御川眼底闪过一丝狠意,“就这么放过他了?” “那你想怎么样?法治社会,还能做掉他?” 祝星乔说完自己忍不住笑了一下,想起来当时他说要找凌御川的时候,方正池也是这么说他的。 风水轮流转,这话居然也轮到他对别人说。 凌御川抿唇沉默,片刻后,认真地说:“如果他要害你的话,我会保护你的。” 祝星乔轻笑一声,“你先保护好你自己吧,不要再做危险的事情。” 凌御川脸上一红,手指蜷缩,“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是有点小麻烦,你住在我这里的事情被陈界知道了,就会有其他人知道。如果有陌生人跟你套近乎,不要搭理,及时告诉我,知道吗?” “……嗯。” 这些人就算好奇凌御川的身份,也不会胆大到找到他家里来,但是如果是在学校或者上学放学的路上就不一定了。 他答应了凌御川让他走读,交通工具也是个问题,早晚自习那个时间点也赶不上公交车。 祝星乔揉揉太阳穴,说:“下周开始,我接送你放学。” 第29章 “……我吗?”凌御川受宠若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 凌御川忸怩起来,“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祝星乔想了想,“早起是有点麻烦。” 凌御川的表情瞬间僵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放弃了,想法全都写在脸上。 祝星乔瞥他一眼,笑道:“但我也没事可干,就当是锻炼了,多晒晒太阳。” 呼—— 凌御川如释重负,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祝星乔顿时笑出了声,他这才反应过来祝星乔在逗自己,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祝星乔笑意更深,看到他,好像看到当年的自己,他师父也喜欢逗他,而且比他还要恶劣,非得把他气哭了才肯罢休。 住院这几天,李宝亿的父亲李瑞仕私下来看过他,他和祝星乔的师父是旧识,祝星乔也是通过他才进了李宝亿的私宅,恐怕他也没想到,一通电话把自己儿子亲手送进了监狱。 李瑞仕并没因为这件事为难祝星乔,只是有些感慨,当年他老来得子,祝星乔师父算出这孩子凶星入命,将来会给李家带来大灾难,李瑞仕执意要养,眼睁睁看着孩子变得心狠手辣,明知道他已经走上歧途,但也不忍心把孩子送进监狱。 他跟祝星乔说了会儿话就走了,提到祝星乔师父,又让祝星乔陷入沉默。 他师父大半辈子独来独往,走南闯北,五十多了收他为徒,带着他在遂城定居养老,一辈子风风火火,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临终前提起他老人家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竟然是收了他这个徒弟。 师父走后,祝星乔便减少了与活人接触,在师父的葬礼上他才知道,像他这样的极阴之体,是会影响身边人的,所以他师父明明身强体壮,却六十出头就撒手人寰。 也因为他的存在,父亲在他出生前意外身亡,母亲抚养他两年就重病缠身,在她死后,祝星乔觉醒了御鬼的能力,话都说不顺,就靠着强大的念力将变成鬼魂的母亲强行留在身边,这是他结契的第一只鬼。 一直等他遇到师父,师父劝了他一年,他才放母亲去投胎,他大概永远不会忘记母亲当时那如临大赦的眼神,逃命似的从他身边离开。 师父死后,他也动过将师父留在身边的念头,但没有实行,师父的鬼魂在他身边留了半年,见他会自己做饭洗衣,记住了采购的路线,学会自己一个人生活,师父才放心地离开。 如果他请师父结契,师父会同意吗? 会的,因为师父也舍不得他。 但是师父愿意吗? 答案是否定的,师父与鬼魂为伍了一辈子,其实早就厌倦了,变成鬼吃不了饭喝不了酒,也无法接触到其他人,只有无边的黑暗和孤寂。 他强行留住的,他想要留住的,到最后一个也没能留住。 比之刚知道凌御川天赋时的惊讶和危机感,他现在多了几分释怀,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独来独往大半辈子的师父为什么明知他是极阴体质也要收他为徒。 他需要这种活人味儿。 凌御川能不受他体质的影响,也愿意留在他的身边,他的存在让祝星乔终于有了这里不是鬼屋,是他的家的实感。 六年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准,至少这六年里,凌御川会好好活着,也会留在他身边。 ----------------------- 作者有话说:祝星乔:我想…… 凌御川:我愿意。 祝星乔:你不问问我想干什么吗? 凌御川:什么都愿意。 ———— 第25章 早起对祝星乔来说确实是个巨大的挑战,第一天他就有点后悔自己口出狂言了,路上一直在打哈欠。 坚持了几天后,祝星乔也习惯了,甚至形成了生物钟,他都没想到有一天“规律作息”这种东西居然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两个月后的某一天,方正池来他家串门,发现祝星乔居然在浇花的时候,也是惊掉了下巴。 “我说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我消息了,你居然没睡觉?” 祝星乔放下水壶,刚浇完水的小花娇艳欲滴,很有精神,他骄傲地扬起下巴,“我已经规律作息很久了。” 方正池震惊,“我去,你打算变回人类了?” “嗯?骂谁呢?” “你以前可是吸血鬼作息……不对,吸血鬼还昼伏夜出呢,你是整天不出来。” “我现在早晚接送凌御川,忙得很。”祝星乔伸了个懒腰,“不敢想象,这样的日子居然还要过三年,那些陪读的家长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需要很多很多的爱。” 方正池笑得开怀,想说他看祝星乔也乐在其中,但怕把人说急了回头不肯接送,凌御川要伤心了。 “小川呢?” “楼上,学习。” 提到这个,祝星乔就来气,他看凌御川每天都认真学习到深夜,周末也几乎都在写作业,刷题,结果前段时间月考,居然考了个班级倒数第八。 看到成绩的时候,祝星乔天都塌了。 他读书的时候成绩一般,但是那个时候他完全不学习啊,考大学也只是为了完成师父的遗愿,凌御川每天学习到深夜,结果居然考了倒数,这不对吧?! 难道凌御川是个笨蛋? 但他中考能考上重点高中,不应该啊。 祝星乔气呼呼地说,“你说,他是不是在学校谈恋爱了,所以才耽误了学习?” 方正池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你怎么也开始疑神疑鬼的,孩子学习成绩一下降就开始怀疑谈恋爱了?” “我不是随口说的,我不是加了他一个同学的微信吗?那同学说凌御川平时和班里同学相处的还不错,男生女生都能聊得来。” “你还监视他?!”方正池搓搓胳膊,“你鬼上身了?” 祝星乔:“我就是问问他近况啊,孩子天天学到深夜还考倒数第八,我不能问问嘛?” “你真是……”方正池无语了。 祝星乔严肃地说,“其实我在想,是不是走读太占时间了,有路上这段时间都够他学一会儿了,下个学期我想让他住校。” 方正池:“……?” “但是吧,他们宿舍十点就熄灯,他平时都学到十一点,现在这样都倒数第八了,再少学一小时,不得倒数第一?” “……” 方正池觉得祝星乔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祝星乔,熟悉的是他在他爸妈他哥口中都听过类似的话。 祝星乔自己念叨了半天,最后说,“算了,还是走读吧,住校不是方便他谈恋爱了?” “……小川知道你造谣他吗?” “我问过啊。”祝星乔理直气壮地说。 方正池:“那他怎么说的?” 祝星乔:“他让我把苗昕删了,真没礼貌。” “……不翻白眼是我最后的礼貌了。” 两人进了客厅,凌御川从楼上下来,身上穿着校服,跟方正池打了个声招呼。 “池哥。” “小川,长高了不少啊。” 他上次见凌御川的时候,刚发的校服松松垮垮的,他的身板都支撑不起来,这俩月他长了不少,已经完全能把校服撑起来了,裤脚处甚至还露出了一截。 不仅如此,他的脸也大变样了,原本干巴的脸变得圆润起来,有了一点脸颊肉,显得五官更加立体,从一个干巴小孩依稀有了点小帅哥的样子。 如果是在大街上遇到,方正池肯定不敢认的。 祝星乔连自己都养不好,竟然把小孩养的还不错。 方正池见他背着书包,问:“去上学吗?” “嗯,周天要去上晚自习。”凌御川来到客厅收拾茶几上的书本,忽的叹了口气,抬头看向祝星乔,告状道,“他们又在我的书上乱涂乱画。” “又是谁?”祝星乔打了个响指,屋内的黑影便一哄而散,他气道,“以后不许把未开智的小鬼带进来!” 祝星乔愤愤不平,有一种“耽误我孩子考清北了”的架势,凌御川笑着说“没事没事,只是几道黑线而已”,仿佛刚才告状的不是他一样。 他们俩的关系变好很多。方正池在心底默默感叹。 他就没见过祝星乔在别人面前这么鲜活的样子。 凌御川收拾完书包,对两人道:“你们有约吗?晚上我可以自己打车去学校。” 方正池摆手,“不用,这几天休息没什么事儿,想着来看看你们。” “我们一起送你去学校,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祝星乔说。 以前方正池来看他,也就是在二楼陪他打会儿游戏追会剧就走了,或者一起去外面的饭馆吃顿饭,祝星乔虽然口味挑剔,但也是个爱吃的,平时刷到那些同城美食就会收藏起来,等着方正池来找他的时候一起去。 但最近这俩月他每周末都会带着凌御川出去逛逛,想吃的东西也都吃得差不多了,祝星乔想了想,说:“上上周我和小川去了家湘菜还不错,带你去尝尝,就在他们学校附近,吃完正好接他放学。” 第30章 方正池微顿,笑道:“行。” 饭桌上,祝星乔也一直在聊凌御川的话题,学习,生活,性格,像方正池刚刚养了可爱宠物的同事一样,和他分享着每一个琐碎日常。 方正池一开始听得认真,后来竟然慢慢地感觉到了一丝厌倦,这厌倦并非不喜欢凌御川,只是觉得这顿他和祝星乔的饭局,凌御川的出场率有点太高了些。 三个月前,祝星乔还因为噩梦里的凌御川整夜难眠,甚至起了杀掉他的念头,现在却像对待自己亲生弟弟一样亲近了。 “只要小川想学习,就一定能追上去的,辍学一年,基础肯定要比其他刚中考完的孩子差些。”方正池劝慰完祝星乔,便不动声色地改变了话题,“最近我们队里来新人了,是个小姑娘,才十六岁。” “十六?和凌御川同岁?这么小就进你们组了?”祝星乔惊讶。 “是啊,年纪很小,但好像家里也是搞玄学的,叫徐念念。” “徐家人?” “嗯,不清楚是谁的孩子。” 方正池对目前玄学界有名的几大世家都略有耳闻,陈界所在的陈界,徐元思主事的徐家,还有不怎么和他们打交道的岑家。 其中陈家是和他们接触最多的,他们家有种被“收编”的感觉,经常帮忙处理各种案件,岑家专注于自家生意,不愿意和他们扯上关系,徐家则是人丁稀少,深居简出,很难请得动。 祝星乔听到是徐家的人便来了兴趣,“他家居然舍得放晚辈出来,难得啊。” 方正池挠头,“队里女生不多,她年纪又小,队长让我带着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话。” 祝星乔笑道:“回头我把我看的《青少年心理学》分享给你。” “只是同事而已,我还没变态到想去探究人家的心理,但她好像有通灵的能力,我带她去过一次现场,她和现场死去的灵魂对话,说着说着忽然像鬼上身了一样,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 提起这些,方正池心有余悸,以前祝星乔跟他科普过,请鬼上身不是一般人能用的,尤其在凶案现场,大多都是带有执念的怨鬼厉鬼,请神容易送神难。 事后徐念念也一直是浑浑噩噩地状态,虽然她平时也是沉默内敛的人,但方正池总会担心她没能把身上的鬼送走。 关于徐家的子嗣问题,在玄学界也是一大谜团,从徐元思的太爷爷辈开始,家中便没有活过四十岁的人,几乎全都在结婚生子后因为各种原因逝世了。 有传言说他祖辈得罪了大妖,所以被下了断子绝孙的诅咒,偏偏这些人都在结婚生子后才出事,虽然子嗣稀薄,但好歹将血脉传承了下来,连徐家自己都说不清为何会如此,更别提其他人了。 方正池知道徐家人丁稀少,所以和徐念念相处起来更有压力,“我担心我带不好她,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不好交代。” 祝星乔听完,宽慰道:“放心好了,有徐元思在,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徐家子嗣凋零,他们既然舍得把人放出来,肯定做好了完全的打算。” 方正池点点头,感慨道:“但是在队里看到这么小的孩子还是挺奇怪的,总觉得该是读书的年纪。” “徐家不差这点文凭,而且书念不好不如早找出路,像凌御川那样考个倒八,三年后可怎么办啊?” 方正池无奈地笑:“你又提,也不怕打击到小川……” 祝星乔不仅在他面前提,在凌御川面前也是照提不误,凌御川仿佛早已习惯了,面对祝星乔“小八来了”的调侃,他面不改色地上了车,还能自然地跟方正池打招呼。 方正池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眼里有同情和无奈,“星乔就是这样的性格,就算你考倒数第一,他也不会嫌弃你的。” 凌御川瞥了祝星乔一眼,说:“如果我真是倒一,他现在就要让我下车自己走回家了。” 祝星乔没回头,轻笑一声,“你知道就好。” 凌御川盯着祝星乔的侧脸,笑得乖巧,“我下次会进步的。” “你最好是。”祝星乔说。 凌御川又说:“你能不能把苗昕删了,她老跟我打听你的事情,耽误我学习。” 祝星乔:“她是你同学,而且本来就是我有求于人主动加的人家,删了多不好?” 凌御川眼神暗了暗,“那你别找她聊天。” 祝星乔眉心微折,“嗯?我就在月考之后问了下你成绩,其他时候可从来都没聊过。” 凌御川哦了一声,从兜里掏出耳机来练听力,脑袋枕在靠背上,长出一口气。 祝星乔给方正池使了个眼色,像是在说:你看吧,我就说青春期的孩子变化莫测。 方正池:“……” 第一次让两个人见面的时候,他可没有想到两人未来会是这种相处方式。 就……还挺有趣的。 * 凌御川说他会进步,还真就进步了,期中考试,期末考试,稳步进步,虽然每次只上升十个名次左右,但也渐渐摆脱了倒数的行列,步入中游。 祝星乔看到了希望,寒假给他报了个辅导班,打了鸡血一样每天早起送他去上学。 两人第一次一起过年的那天,凌御川亲手包了饺子,他第一次坐在餐桌上吃年夜饭,一桌子的菜都是他们俩做的,祝星乔虽然说要帮忙,但是切个土豆丝都能切成条,最后俩人把这些土豆条炸了,做成了薯条。 守岁的时候,凌御川第一次踏进了祝星乔的房间,在卧室的隔间里,看到了祝星乔师父的祭台,祝星乔带着他一起进香,叩拜。 祝星乔说,他会像师父抚养他一样,抚养凌御川长大。 凌御川说,下次他会考进班级前十。 他在心里说,他会一直一直陪在祝星乔身边,就算他长大了,也不会离开祝星乔。 * 升入高二的时候,凌御川已经能稳在班级前五了。 祝星乔给他买了个新手机,凌御川用这个手机拍了两人第一张合照,祝星乔扭扭捏捏地不肯,在凌御川的软磨硬泡下,僵硬地伸手比了个耶。 照片上有个模糊的黑影,祝星乔说这是李胜年在瞪他,凌御川用p图软件把他p掉了。 呵呵。 * 高三那一整年,祝星乔比他还要紧张,平时最讨厌去人多的地方,却出席了他每一次家长会。 他每次去凌御川都会被追问,那个红橙黄绿青蓝紫色头发的是谁? 在班主任暗戳戳提过几次后,祝星乔终于懂了他的暗示,把头发染回了黑色。 家里那个生前是美发师的鬼大闹一场,哭啼啼地跑去投胎了。 祝星乔说,早知道他这么容易就能去投胎,他也不用染这么多次头发。 凌御川第一次看到他黑发的样子,整个人都显得乖巧起来,五官立体,黑瞳大而有神,直勾勾地盯着他,像只懵懂的小羊羔。 凌御川从仰视他,到平视,再到俯视,不管是哪个角度,他都觉得祝星乔的脸无比帅气,怎么样都看不够。 但祝星乔对他长高这件事很介怀,每次发觉要抬头才能和凌御川对上视线,都会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狠狠地朝后退一步。 凌御川扭头偷笑,余光却一直在祝星乔的脸上。 他有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像有病,这种时候,他会觉得祝星乔好可爱。 如果被祝星乔知道他用“可爱”来形容对方,祝星乔肯定会骂他,但他没有别的想法,三年前刚认识祝星乔的时候,他觉得祝星乔每一个动作都很帅气,现在,却觉得可爱。 只要看到祝星乔,他就会忍不住想笑,发自内心地感到快乐和幸福。 高考前夕,祝星乔帮他整理书包,盘点需要带的东西。 凌御川看着他的手指在自己的准考证、身份证等各种物品中穿梭,目光渐渐变得专注,只凝聚于那骨节分明的修长食指。 “哥,等我高考结束,你出去的时候也带我吧。” 祝星乔不明所以,“我出去一直带着你啊。” “我的意思是,你出远门的时候,你去那些危险的地方的时候,也带着我吧。” ----------------------- 作者有话说:唰的一下长大了(一点) ———— 宝宝们这几天都是零点更,然后1.3晚上十一点之后更,上夹之后恢复晚九点更新,日更哦欢迎宝宝们追读 2026年啦,祝大家新年快乐,新的一年里拥有超多好运 第26章 祝星乔顿了顿,说:“还没考试呢,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好吧。”凌御川的语气听起来可怜巴巴的,“反正你说了,考完试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可不许耍赖。” 他眨眨眼,满脸的无辜。 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起,意识到自己长得帅的事实,就开始把脸作为自己的武器,每当要和祝星乔讨价还价的时候,总是做出这种天真无辜,让人不忍心说重话的表情。 第31章 早年为了生计,祝星乔和师父一起替人捉鬼打灾看风水,各种各样的事情都去过,也为了政府补贴参与过特调小组的行动。 后来他一个人生活,无聊的时候也会应允一些邀请他帮忙调查的请求,但开始养孩子之后,祝星乔便很少参与到那些复杂危险的事件中。 这三年里他也就出去过两三次,短的一周就回来了,长的有近两个月,这期间凌御川都住在方家,祝星乔也放心。 但凌御川对他出门这件事十分介意,尤其在他一次受伤之后,凌御川第一次和他吵架,甚至闹起了离家出走。 祝星乔与凌御川对视一眼,似乎同时想到了那次只持续了两个小时的离家出走,凌御川羞涩地扭过头,祝星乔微微一笑,说:“不会耍赖的。” 他也在考虑教凌御川一些基本的玄学知识,除了与众不同的眼睛和体质外,凌御川在他身边耳濡目染,自己无师自通了隐藏气息的方式,不然那次他也不会找了俩小时,回家才发现凌御川已经蹲在了家门口。 凌御川身上有无限的潜力,而且他特殊的能力不会给他或是周围的人带来负面的影响,如果认真教导的话,或许有朝一日能比祝星乔更厉害。 可另一方面,祝星乔总是想起自己的梦来,凌御川是在死后变成厉鬼失去理智,被他身上的阴气吸引,所以才会来吞噬他。 至于凌御川是怎么死的,在他杀死自己后又发生了什么,祝星乔一概不知。 眼前的凌御川与梦里的厉鬼大相径庭,祝星乔无法将两者视为一人,却又担心三年后凌御川会走上与小说剧情中同样的道路,他担心凌御川会变成梦里的恶鬼,更害怕他真的会死。 亲手养了三年的孩子,朝夕相伴,他已经无法接受凌御川的死亡。 他不想让凌御川走上这条路,像大多数父母对孩子的期许一样,祝星乔更愿意他能考上大学,找个好工作,成家立业,远离鬼魂,远离和玄学有关的一切,偶尔来陪他吃顿饭聊聊天就很好了。 做个普通人。 他师父曾经也这样希望过他的人生。 * 高考三天都是阴天,空气潮湿沉闷,在第三天下午终于放晴,在无数人解脱般的笑容中,凌御川结束了他的高中生活。 考后回学校收拾东西,祝星乔照例将车听得很远,凌御川自己走回学校,在归校的大流中,苗昕精准地找到了他。 “考得怎么样!” 换掉校服,苗昕穿了一身粉蓝色的连衣裙,装扮得犹如一款草莓小蛋糕,青春可爱。 “还行。”凌御川说。 三年中他和班里的同学都处的不错,其中苗昕算是最熟悉的异性,因为凌御川帮她们拍了许多优质视频短片,被班里同学封上了导演的名号。 “嘻嘻,我也感觉不错。”苗昕笑着拨了一下自己刚烫的头发,说,“今天结束后我要表白了,大导演,帮我记录一下呗。” 凌御川心里一慌,“你要表白?!” “不是跟你,你慌什么?”苗昕白他一眼,“我知道你很帅,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喜欢你这种类型,我喜欢你哥那种类型。” 凌御川抿唇,“我哥没来。” “嗯?北边尽头那辆车牌号798的卡宴不是你哥的车?你诓谁呢?” “……” 凌御川摸着手机,想给祝星乔发消息让他赶快走,还没行动,苗昕又说:“我也不是跟你哥表白,你在慌什么?” 凌御川松了一口气,挂上笑容,“祝你表白顺利。” 他甚至都不好奇苗昕要跟谁表白,停顿几秒,又补上一句,“都毕业了,你能把我哥删了吗?” “不删。”苗昕嬉皮笑脸,故意激他似的说,“乔哥人多好啊,懂得又多,上次我发朋友圈说姑姑家的小孩一直哭闹,他还教了我一段安神的咒语呢,后来我外甥果然就不哭了。” 虽然凌御川一直对祝星乔的职业闭口不提,但是苗昕也能猜出来几分,这样的大师可遇不可求,别人重金都不一定能找来。 凌御川的脸顿时拉下来,这件事祝星乔从来没跟他说过。 苗昕看了眼他的脸色,笑容收敛了几分,“诶呀,你怎么一提到乔哥的事情就反应那么大,虽然有乔哥这样的哥哥很难不变兄控,但他早晚是要结婚的,你也会成家,总不能一直黏着他吧。” “他不会结婚的。”凌御川的声音很平静,表情却严肃到了几乎阴沉的地步,“我也不会,我会一直陪着他。” 苗昕露出嫌弃的神色,“噫……男同来了,我先跑了。” 凌御川轻笑,对于这样的调侃他习以为常,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和祝星乔是同类,是亲人,当然是会一直生活在一起的。 * 出分之后,凌御川的分数和估分差不多,班级第三,遂城市前五十,遂城内的大学可以随便选,国内大部分985学校也能稳冲。 报志愿这种事情当然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在确定凌御川想学传媒类专业后,方正潭和他父母一起商量许久,给他列了一系列的报考清单。 凌御川几乎没有犹豫,便选了遂城大学的传播学和数字媒体技术,没有考虑其他院校。 “你看看其他学校吗?其实这个学校也可以冲一下的,一线城市,也是王牌专业。”祝星乔问他。 “我就留在遂城。”凌御川看着他,脸上带着笑容,“哥,我想留在遂城。” 祝星乔嗯了一声,扯了扯嘴角,并没有表现的特别开心,转头和方正池对视一眼,方正池嘴角微撇,抬头对上凌御川的视线,他顿了一下,露出笑容。 凌御川:“……” 他发现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什么秘密,祝星乔似乎不想让他选这个学校,不知道是觉得他可以选择更好的学校,还是单纯不想让他留在遂城。 出分的喜悦在这种微妙的氛围中渐渐冷却,凌御川直白地问祝星乔,“哥,你不想让我选这个学校吗?” “不是。”祝星乔脱口而出,他没想到凌御川会这么问,干巴巴地补了一句,“留在遂城挺好的,离家近。” “真的吗?” “嗯。” 凌御川盯着祝星乔的眼睛,没有说谎的痕迹,只有一丝无法言说的担忧,他不知道这丝担忧从何而来,一时间有些慌张。 “哥,你想让我报别的学校吗?我可以听你的。”凌御川认真地说。 祝星乔说:“我又不懂这些,当然是你喜欢什么报什么,遂城大学挺好的,传媒也不错,都挺好的。” 说完,他又重复一遍,“都挺好的。” 当着方家人的面,凌御川不好追问下去,不远处的方正池侧脸避开他的视线,显然是知道些什么。 凌御川垂眸,心中失落与难过交织出怨妒的情绪,方正池和祝星乔认识的早,两人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他知道,两人有许多他没参与过的过去,他也知道。 可他无法忍受两人有关于他的秘密,将他排斥在外。 私下里,凌御川忍不住找到方正池,忧心忡忡地问道:“池哥,乔哥为什么不想让我去遂城大学?” 方正池早预料到他会找自己,想方设法地躲着他,但还是被逮个正着。 他就说嘛,凌御川观察力敏锐,尤其在祝星乔相关的事情上,祝星乔皱一下眉他都能猜到祝星乔是想打喷嚏还是要骂人,祝星乔对凌御川志愿的担忧肯定逃不过他的眼睛。 可方正池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难道要如实说:因为祝星乔梦到过你未来会杀了他,而你现在学了传媒,走上了和他梦里一样的道路,所以他担心你的未来和他的梦境重叠? 那凌御川肯定会去追问祝星乔,如果得到肯定的答案,那他或许会当场自尽以绝后患…… 那真是可怕在家上吊,可怕死了。 不擅长撒谎的方正池眼珠一转,决定说点真话,“他没有不想让你去遂城大学。是他最近接了个新活,他在犹豫带不带你去。” “真的?”凌御川半信半疑。 “真的,你不说是想跟他一起出去嘛,他答应了你高考完后做什么都行,但又觉得危险,所以还没告诉你。” 凌御川看上去好像是相信了,问道:“什么活?” “a市警方在追查一起贩卖人口案的时候,在a市与遂城交界处的一个小山村里集体失踪了,现场没有打斗痕迹,装备和车都在,但偏偏人不在了,他们在周边搜查了许久也没有找到人。” 凌御川问:“失踪,和乔哥有什么关系?” “我还没说完呢,他们在搜查的第三天,发现了一个在地图上完全没有存在过的,像是凭空出现的村子,村子里也是建筑家具一应俱全,但是空无一人。他们寻求增援的时候,那座村子又突然消失了。” “因为发生在交界处,a市也没有专门的非自然调查组,所以a市警方请求遂城警队支援,我们队长就请星乔一起去。” 第32章 “很危险吗?” “不知道。” “你们以前不是只有遇到棘手的事情才会找乔哥帮忙吗,这次连去都没去,怎么就要叫上乔哥?” 方正池神色一僵,语气中多了一丝犹疑,“因为他们说,那里似乎有什么特殊生物,他们的队员有人被咬伤了。” “特殊生物?” “……僵尸。” 方正池说完,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中,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荒诞和不可置信。 “这种生物真的存在吗?”凌御川问,“三年前,李家的人鱼就是人工制造的,会不会这也是人为的?” 方正池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我加入特调小组也有六七年了,虽然见过各种千奇百怪的事情,但僵尸是真的没有见过,祝星乔的师父干了几十年的捉鬼师,也没见过真正的僵尸。” 凌御川思索片刻,僵尸什么的他不在乎,他只想知道,“乔哥答应去了吗?” “他答应了。”方正池说,“你知道的,他其实也很喜欢去探索新奇的事物。” “那我也要去。”凌御川露出笑容,“池哥,出发的时候带我一个吧。” 方正池神色为难,“可是星乔他……” “没事,乔哥会同意的。”凌御川语气肯定,“他答应过我,就不会轻易耍赖。” 真、真的吗?他耍人的时候还少吗? 为了掩盖祝星乔心情不佳的真相,方正池不得已将这件事和盘托出,事事已至此,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了,“那好吧,只要星乔同意了,一切都好说。” 凌御川笑笑:“他一定会同意的。” ……个屁! “为什么要带着他?!”接到方正池的电话,祝星乔顿时火冒三丈,“那还是什么旅游圣地吗?带他一个刚高考完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 “你消消气。”骗完那个哄这个,方正池也是心累,“他发现你心情不好来问我,我也不能说你是因为做梦吧?只能把这件事告诉他了。” “我不会带他的。”祝星乔斩钉截铁地说,“我看过那照片上的伤口,确实很像古籍上记载的僵尸,地蚕都能有,僵尸肯定也是存在的,他那个特殊体质,万一又吸引了僵尸可怎么办?” 方正池摊手:“那你自己跟他解释,为什么对他选专业这件事忧心忡忡。” 一句话把祝星乔问住了,他顿了半晌,才说:“不能找点别的借口吗?比如说……弟行千里哥担忧……演艺圈不好走……我担心他……” 祝星乔话说的自己都没底气,方正池语气严肃,“你觉得他会信吗?” 电话那边久久地沉默,方正池翻关于此次事件的档案,目光定格在其中一张照片之上,古朴的村落,灰黄的土坯墙,被风雨侵蚀的灰白木门,像被现代文明抛弃一般,一只大黄狗看着镜头,目光灼灼。 “你最近还做梦吗?”方正池问,“其实你只要告诉他你不想让他学这个专业,他立马就会换的,甚至不会问你原因。他一直很听你的话。” 祝星乔说:“很少,但也会有一些零碎的片段,我看到他大学拍摄的短片拿了奖,看到他在你哥哥的课上,看到他身边簇拥着朋友……” 说着,祝星乔又沉默了,抛开会死亡变成厉鬼这一条不谈,凌御川的大学生活是丰富多彩的,快乐的,他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有自己的追求。 在没有被他抚养的那条人生线上,他经历许多磨难才摆脱表姑父一家,勤工俭学,吃了太多的苦,终于考上自己想要的大学,选到了热爱的专业。 他不能因为给予过,就残忍剥夺凌御川自主选择的未来。 “唉。” 祝星乔无奈地敲了敲游戏手柄,打电话这会儿,大屏上已经出现了“game over”的字样。 “你早劝我的话,我就不会表现的那么明显了,现在好了,还要带他去a市看僵尸。” 方正池轻笑一声,“你想通就好了,退一万步讲,如果你的梦是真的,那不就说明,这三年凌御川做什么都不会有事吗?” “呸呸呸——那只是梦而已,有我在,我不会让凌御川出事的。” “好好好,我们不讲不讲。” ----------------------- 作者有话说:祝星乔:我想看你好好长大,做你喜欢的事情。 凌御川:我也想陪着哥。 祝星乔:我还想看你成家立业…… 凌御川(捂嘴):不讲不讲 ———— 明天晚上更新在十一点后 第27章 出发去a市前,凌御川就像是第一次春游的小学生一样开心,哼了一整天的小曲,给两个人收拾了一整个行李箱的东西。 祝星乔看他忙前忙后,忍不住笑道:“有那么开心吗?咱们是去抓僵尸的,又不是去旅游。” “开心,抓僵尸也开心。”凌御川蹲在行李箱前,此时抬起头来,眼里盛满笑意,“只要哥愿意带着我,去哪里我都开心。” 祝星乔歪头,被凌御川这仿佛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逗笑,方正池说的没错,他该带凌御川去远点的地方逛一逛的。 “等这件事情解决,我们可以从a市出发,去云南那边。” 凌御川问:“哥,你的业务范围已经广泛到那么远了吗?” 祝星乔无语,“不是,是去云南旅游。” “旅游?!”凌御川瞪大眼睛,愣了两秒钟,整个人都蹦了起来,“旅游!!乔哥你要带我去旅游!” “旅游旅游旅游旅游……” 他像开了复读机一样,激动地围着祝星乔转来转去,笑得见牙不见眼,祝星乔视线里只有旋转的白花花的大牙。 祝星乔也忍不住跟着他笑起来,身后李胜年幽怨地注视着他们,“你要去旅游?你一走,满屋的鬼不得饿死?” 祝星乔不想扰了凌御川的兴致,没有搭理他,等待凌御川跑上楼那东西,他才转头说,“你们早都死了。” “杀人还要诛心。”李胜年摊手,语气中带着酸意,“你自从养了他之后,都变得不像你了。” “这话你说了三年了。”祝星乔拍了下他的肩膀,“我还是我。” 李胜年托着脸,瞥了眼祝星乔的手掌,身形一晃,祝星乔的手掌便落了空,无法再触碰到他。 “是,你还是你,但凌御川非池中物,你这样养着他,不怕养虎为患吗?” 李胜年从凌御川来到这里的那一天起就不喜欢他,虽然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但也常在祝星乔和凌御川感情正浓的时候出来泼冷水。 对这种话,祝星乔已经免疫,调侃道,“你就像不满意自己儿子娶的儿媳妇的恶公公一样。” “你才公公呢!”李胜年白他一眼,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楼梯上响起哒哒哒的脚步声,凌御川背着书包,提着行李箱,脑袋上还戴了个粉色的鸭舌帽,完全是要出去旅游的打扮。 “哥,我收拾好了。”他环顾四周,问道,“你刚才在说话吗?” “和李胜年聊了几句。”祝星乔把他带歪的鸭舌帽转正,说,“这里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咱们走吧。” * 他们所要去的村庄名为禹村,位于遂城与a市交界处,隶属于a市管辖,四周环山,交通落后。 早些年a市改革,想将禹村附近的山落开发成度假区,但因为这里天气阴冷多雾,道路也不便利,再加上此地民风剽悍,村民极力阻止开发事宜,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 后来经济快速发展,禹村大部分村民出村务工,在外定居后便很少再归来,现在村子里只剩下年迈的老人。 此行由a市组织,遂城特调小组的组长程瑜带队,除了祝星乔和凌御川这俩编外人,陈界和徐念念也来了,还有一位左瀚林,方正池本来都上了车,被总局一通电话叫走,说是短时间内不一定能回来。 陈界善符咒,徐念念能通灵,也略同阵法,左瀚林则是捉鬼师,他身边有只厉鬼,道行不浅,但自从祝星乔上了车,便一直缩在角落没有出来。 以往有祝星乔在,队伍里是不需要旁的捉鬼师的,许是这次情况特殊,又专门叫了左瀚林来。 这小子长得浓眉大眼,一身正气,看起来和捉鬼师三个字完全不搭边,祝星乔上车时他转头看了一眼,之后便一直端坐着,目视前方,两个多小时的车程,竟然连手机都没碰一下。 如果不是见他身后有鬼,祝星乔还以为他是警队里派的人呢。 a市那边提前联系好了禹村的村支书,为他们在村子附近找了个空宅院作为住处,但里面的家具都被搬空了,他们也没有住进去,只在院子里搭了帐篷。 他们搭好帐篷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陈界看着时间,语气中满是抱怨,“不是说a市会有人和我们对接吗?这都几点了?” “我联系过了,他们还要半个小时才能到。” “还要半个小时?!一个小时前就说还有半小时,现在还有半小时?他们遇到鬼打墙了?!” 第33章 陈界一个公子哥,哪住过这么艰苦的环境,说得好听是专门给他们准备的空宅院,说得难听点就是没人要的破屋子,墙壁都是不规则的石头垒出来的,外面踮起脚就能将院子里的情况一览无遗,木门是破的,风一吹就吱嘎响,也没有自来水,只有一口压水井,想用水还得自己打。 以前出任务,如果环境艰苦他会自己出钱住酒店,但这里离最近的宾馆都得一个小时,想改善环境都改善不了。 陈界一下车,踏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山区的时候就已经有情绪了,一听a市的人还没来,当即便爆发了,“耍我们玩呢,求人办事至少得有求人办事的态度吧?!” “还说什么事情没那么好解决,所以先给我们安排了住处,知道不好解决还不早点来,磨磨蹭蹭得干什么呢!!” 也是在以前,程瑜这个队长早就开始训斥陈界急性子了,但他也对a市这种行为略有不满,所以面对陈界的牢骚,他也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冷静点。说不定有事耽搁了。” “能有什么事,联系上我们的时候别提多积极,昨天还专门说了让早点来,结果我们到了还得等他们。”陈界抱着胳膊,恨不得现在就跑路,“专门来坑我们的吧?” 程瑜也没话说,对方这种迟到且一再撒谎的行为也令他十分不满,他们一大早就出发,这里地形复杂,地方也不好找,耽误了很久才找到,这期间他求助对方希望对方提供卫星定位,对方也没有回复。 程瑜叹了口气,扫视一圈,徐念念的帐篷扎在了客厅,她盘腿坐在帐篷里面,漆黑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大门,祝星乔和凌御川一左一右围着压水井研究,左瀚林端正地站在帐篷前,眼里也有疲态。 刚来就被放了鸽子,大家都心有怨念,程瑜这个队长脸上也挂不住。 “我先去车上拿点吃的,你们先休息,如果他们七点之前赶不到,咱们就回去。” 程瑜前脚刚走,陈界便绕到祝星乔身后,“大师,你算一算,今晚a市的人会不会来?” 祝星乔头都懒得回,“卜算之事,你不是比我擅长?” “不敢不敢。”陈界笑得荡漾,和刚才那个发牢骚的家伙简直判若两人,“听说凌公子在此次高考取得佳绩,恭喜恭喜。” “谢谢。”凌御川礼貌地应了一声。 陈界又问:“准备报什么学校?” “……”凌御川侧目去看祝星乔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反应,便说,“遂城大学。” “好学校啊,我二姑家的表妹也是遂城大学的,回头联系一下啊。” “……” 凌御川又去看祝星乔,祝星乔指了指面前的压水井,“这个怎么用?” “这个要先灌上水作为引水,直接压这里就行。” 凌御川接收到指令,上前给祝星乔掩饰,他用了一瓶矿泉水,握住手柄上下压动,水井发出沉闷的仿佛快要断气般的声响,过了没多久,便有清水从口中流出来。 屋里的徐念念和左瀚林都围了过来,他们都没见过这种老旧的压水井,好奇地看着凌御川操作,在看到清水流出来的时候,徐念念的眼睛里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你怎么会用这些?”左瀚林好奇地问。 凌御川道:“我小时候在农村生活过一段时间。” 左瀚林看了眼祝星乔,“和祝星乔一起吗?” 凌御川顿了顿,说,“和我妈妈一起。” 左瀚林抿唇,意识到自己似乎提到了不该提的,眼里闪过一丝慌张,就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时,陈界神级救场:“你小时候也就十几年吧,哪里的农村,还有这么老旧的压水井,感觉这至少得是二十年多年前的东西了。” 此话一出,左瀚林顿时更不觉得尴尬了,他替陈界感到尴尬,但陈界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话里的问题,目光盯着凌御川,等待一个答案。 祝星乔鞠了一捧水,泼在陈界身上,陈界大叫着跳开,“我这鞋是皮鞋,不能沾水的!” 祝星乔:“来山里出任务还穿皮鞋,有钱没地花?” “这叫穿搭你懂不懂?”陈界上下打量祝星乔,“哪像你,天天卫衣t恤运动裤牛仔裤,一点都不……” 他的目光落在祝星乔脸上,声音一顿,说:“也就是你长得帅身材好,不然真的很土。” 祝星乔摸了摸胳膊,“说什么恶心的话?大夏天的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夸你你还不乐意。”陈界又看了祝星乔一眼,略显慌乱地移开视线,“你要是打扮一下,会更好看的。” 他这话说完,全场都沉默了,一个男人夸另一个男人好看实属诡异,但夸的是祝星乔,他长得帅这件事在二十一队是共识,所以这话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但是的但是,这话从陈界这个著名自恋狂的嘴巴里说出来,再配上他那一瞬间躲闪的眼神,简直是诡异到了极点。 凌御川面无表情地看了陈界一眼,小幅度地顶腮,满脸写着不爽:这个陈界,为什么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徐念念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语气像井水一样冰凉,“他们要来了。” 话音刚落,外面一阵吵闹,引擎声刹车声交谈声陆续响起,听阵仗来了不止一辆车。 左瀚林带着他们出去,推门便见一排黑车停在门口,少说有七八辆,陆陆续续走下来十几个人,各个都穿得十分正式,西装革履,与身后的山野风光格格不入。 程瑜单手端着一口锅几包泡面,正在和领头人握手,领头人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身上一件半旧的深色衬衫,款式朴实,面料普通,但举手投足间尽显庄严与权威。 “这种时候你就知道穿衬衫的重要性了。” 陈界理了理衣领,大步向前,救处于懵逼状态的程瑜于水火之中,自信从容地与对方攀谈起来。 说来也奇怪,陈界这么个平时说话不过脑子的人,在这种名利场上却是游刃有余,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熬夜背诵《职场高情商指南》。 两人说了两三分钟,领头那人走上前来,一一和他们握手,祝星乔礼貌地虚握一下,没有和他接触,对方顿了顿,想到几人的特殊性,便又和蔼地笑着转向凌御川。 他说了许多慰问的场面话,说是联系了最近的军方,如果出现任务问题,可以联系他们进行镇压,也准备了充足的物资,如果有需要,随时和他联系。 祝星乔离近了看到他的脸,才想起这是位大人物,联系到对方所说的军方,他突然对手里的情报产生了怀疑。 只是疑似出现僵尸,甚至都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撑,会严重到惊动这种大人物,甚至需要动用军方的程度吗? 祝星乔没来得及细想,对方在慰问结束后便离开了,两排车走了大半,最后只留下了两辆黑车和最后面的一辆货车。 留下的三人里,一位是a市特警队分队长,一位特警,还有一位…… “好久不见,陈界。”岑深眯起眼睛,对着陈界挥挥手,目光转了一圈,落到祝星乔身上,“你也来了,表弟。” ----------------------- 作者有话说:无奖竞猜,岑深是好人坏人? 第28章 “岑深?”陈界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惊讶之余带着一丝鄙夷,“你们岑家什么时候开始插手官家的事情了?给了你们多少钱?” 说着,他看向那个特警队队长林小壹,“不是,我们这边可是拿死工资的,这种案子奖金也不多,你们要是花几十万请了他,那这活我们可不干。” 林小壹冷脸说:“岑先生是无偿自愿前来帮忙的。” “无偿?自愿?!”陈界夸张地张大嘴巴,“这两个词居然能和你们岑家联系在一起?你们不卖那三百块钱一张的发财符了?” 他话语中尽是阴阳怪气,声音又大,岑深脸上有些挂不住,青一阵白一阵。 面对如此挑衅之语,林小壹眉头深皱,“这位先生,请你尊重岑先生,岑先生是我们a市警队邀请的客人。” 陈界白他一眼,“同样是你们邀请来的,你们带着他风风火火逼格拉满,让我们在这破地方等了你们这么久,也没见你多尊重我们。” 程瑜低声呵道:“陈界!” “行行行,我知道了。”他把程瑜手里的锅接过来,“我先去煮泡面。” 祝星乔他们已经进了院子,这老破小连电都没通,幸好他们常备发电机,用电磁炉煮了泡面当晚饭,林小壹他们也不是完全没良心,送了两箱罐头过来,程瑜收下了,陈界在他背后把白眼翻上天。 “太无语了,他们居然还有房车,几个意思?他们住房车,让我们来住帐篷,亏得现在是夏天呢,要是冬天不得冻死?” 程瑜叹了口气,“行了,从刚才开始你火气就大,安静吃吧,看这架势,一时半会估计解决不了。” 陈界瞥了祝星乔一眼,他面色如常,一根根地吃着泡面,优雅地像在吃西餐,其实是嫌烫嘴。 第34章 以前祝星乔和他们一起出任务都很少吃饭,几块饼干就能垫饱肚子,就算是方正池也劝不动他,今天居然和他们一起吃泡面。 是因为凌御川吗? 陈界转头,发现凌御川边吃饭边盯着祝星乔,目光炽热,眼里写满疑惑,像是要把祝星乔盯穿,祝星乔则是已经习惯的样子,面不改色。 陈界一时无言,凌御川怎么这么没礼貌,吃饭就吃饭,老盯着人家干嘛? 他要是被人这样盯着,他肯定吃不下饭了。 祝星乔知道凌御川在看他,也只有陈界这个没礼貌的家伙也在看他们,自从岑深出现后,凌御川便一直在用这种又好奇又小心翼翼不敢询问的眼神瞥他。 而陈界面对岑深有这么大的敌意,除了玄学界众人都看不上岑家为了挣钱无底线这件事情外,大概也和他有一点关系。 祝星乔的母亲是岑家一脉微不足道的旁支,祝星乔未降生时,有人算出他是极阴之体,天煞孤星命格,祝母求助岑家却被无视,甚至勒令她离开a市,将她从族谱中抹去。 祝星乔后来跟着师父学习,渐渐在玄学界有了名声,岑家在得知他的身份后,巴巴地想来认亲,被他师父骂跑了。 他们还不要脸地要跟祝星乔师父打官司争夺抚养权,祝星乔放鬼去岑家闹了一通,此事才不了了之。 这件事已经是十几年前发生的了,陈界会知道,也是因为岑家那群人曾经打着他的名号招摇撞骗教习御鬼术,祝星乔还是从他口中得知此事,放李胜年去岑家走了一趟,从此岑家便再也不敢明面上提起跟他的关系。 说到底岑家没养过他一天,只凭那点微薄的血脉,祝星乔也绝对不会和他们扯上联系。 凌御川很清楚地看到岑深那声“表弟”是对着祝星乔说的,也看到了那一瞬祝星乔嫌恶的表情,他很想问问祝星乔个中缘由,但又怕触及到祝星乔的伤心事不敢开口,只能把疑惑憋在心里。 可是陈界知道这件事情,队长好像也知道,他们都时不时地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向祝星乔,每次抬眸对凌御川来说都像是一种挑衅。 连陈界都知道,他刚才对岑深说话夹枪带棒,似乎有为祝星乔抱不平的意味。 陈界都能为乔哥抱不平,他却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凌御川肉眼可见的沮丧,一顿饭吃得寡淡无味,吃完便钻进了帐篷里,祝星乔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对方不问,他也没必要主动开口揭自己的短。 毕竟提起这件事就会提起师父,没人想一遍遍地回想令人伤心的往事。 破天荒的,祝星乔吃完饭没有回帐篷,而是在院子里转悠,天色渐晚,不远处的禹村也升起袅袅炊烟,在落日余晖中绘出充满乡村生活气息的画卷。 山里蚊子多,陈界花露水电蚊香这些背了两大包,他一边往身上喷花露水,一边吐槽林小壹那三人背着他们住房车的行为。 “队长,你也该申请房车的,你看看,你越是能吃苦,就越会有吃不完的苦。” 程瑜无奈地摇摇头,“这次调令是总局下的,我估计他们也不清楚这边的情况。” “都提到军方了,看来情况不容乐观。不过你放心,我在院子外面贴了符咒,僵尸进不来的。” “驱鬼的符咒,也能驱僵尸吗?” 祝星乔突然加入两人的对话,他们都有些惊讶,陈界看到祝星乔身上一个蚊子包都没有,露出羡慕的神色,“你要花露水不?” “用不着。”祝星乔和他们一起坐到院门口,望着不远处的禹村,“僵尸这种东西,众说纷纭,但没有人亲眼见过,所以也不知道他到底怕什么。” 程瑜问:“僵尸真的是人死后变得吗?” “我师父说……”祝星乔顿了顿,“他年轻的时候,遇到过一个炼鬼师,他把自己炼出的厉鬼魂魄放在刚死之人的尸体上,试图让其起死回生,但是炼出的厉鬼没有神志,依然保持着厉鬼的习性,攻击性极强,会像丧尸一样咬人。” “我在想,他们这次所说的僵尸,是不是就是这种情况。” 祝星乔说完,陈界便觉得脊背发凉,想起三年前的“地蚕”来。虽然这件事后来被定性为“偶然”,三年里也再没有过炼鬼师的迹象,但他偶尔想起祝星乔的话来,也会怀疑是否真的是人为。 陈界干笑一声,“这里荒无人烟,炼鬼师怎么会来?” “炼鬼师,僵尸,看你更希望哪个出现了。”祝星乔站起身,看到帐篷里探出个脑袋在那里偷听,忍不住勾了下唇,“我倒希望是前者,毕竟僵尸我是真的一点经验都没有。” 陈界摇摇头,“哪个我都不希望。” 程瑜说:“我希望是虚惊一场。” “岑深都来了,这件事肯定不简单。岑家不会做无利可图的事情。” 撂下这么一句,祝星乔转身进屋,拉开了帐篷,“又偷听呢?” “我没有。” 被揭穿的多了,凌御川已经能否认得面不改色。 “天色还早,出去转转?” 祝星乔发出邀请,凌御川自然不会拒绝,猛地从帐篷中窜出来,欢快地朝门外跑去。 经过门口的两人,他特地看了陈界一眼,目光中暗含挑衅意味。 “去哪儿?” 陈界问,见祝星乔出来,他下意识地以为他要去找岑深。 “村子里转转。”祝星乔说。 程瑜提醒道:“太阳落山了。” “没事。” 祝星乔踏出院门,凌御川紧跟其后,大型犬一样绕着祝星乔转来转去,个头比祝星乔高出许多,体型也大了一圈。 三年前想把祝星乔抱起来都费劲儿,现在居然能把祝星乔整个圈在怀里。 陈界感叹道:“长得真快啊。” 程瑜的目光也追随着二人,“祝星乔把他带出来,是已经正式收他为徒了吗?” “没有吧,没听说他举行拜师礼,而且做这行需要点天赋,凌御川……看起来挺擅长学习的。” 陈界暗中调查那么多次,也没查出来凌御川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值得祝星乔把他养在身边这么久。 两年前他调查到凌御川的表姑一家,一大家子精神都有点不正常,暴躁偏激,提到凌御川,除了一个劲儿地骂他是丧门星外,再也给不出有用的线索。 也许祝星乔是真的无聊,养来解闷的,毕竟能在他身边长久生活的人不多。 * 他们住的院子在村口,离村民聚集的地方还有一段路程,在这条寂静的石子路上,两侧的土坯房大多都已经被时间腐蚀,墙壁皲裂,屋顶瓦片残缺如齿,长出一丛丛野草,在风中静静摇曳。 随着他们深入,终于看见几点微弱星火般的光芒,烟囱冒出细瘦青烟,很快被风吹散。 村里只剩下十几口留守老人,平均年在七十周岁以上,在这残砖破瓦搭就的土房中,不知道生活了多久。 这里无人管理,村支书也是别的村镇来兼任,与这里隔了几百公里,只偶尔会过来看一看,帮村里的老人带些生活物资,据他所说,他就从来没见过有年轻人回来过。 没等两人走近,一条黑狗从夜色中冲出来,吐着舌头,表情凶狠地瞪着两人,昂首挺胸,似乎想要吓退他们这两个外来客。 “呜——汪!” 它吠了一声,村子里立马响起此起彼伏地吠叫声,听起来至少有十几只,陆陆续续有其他狗从夜色深处冲出来,站在黑狗的身后,组成一条防线。 “哥……” 凌御川小时候被狗咬过,有些怕狗,他胳膊搭在祝星乔的肩膀上,躲在他身后。 “没事,咱们不进去。” 祝星乔低头扫了一眼,满地的石子,他弯腰捡了两块放在手上,对方的狗群果然被震慑到,往后退了半步。 “大黄!老黑!”一道苍老却雄浑的声音响起,带头的黑狗回了回头,那道身影又说,“回来!” 黑狗立即谄媚地夹起尾巴,扭头朝着自家主人走去,以他为首的狗群也自然散开,纷纷没入夜色中。 视线中出现一个佝偻的身影,他走的极慢,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一块玉米,身上粗麻布料做成的衣裳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摆。 “来客人了。” 他声音带着笑,那是一张布满了皱纹的脸,沟壑纵横,松弛的皮肤贴在颧骨嶙峋的轮廓上,沉淀着不均匀的黑斑。 他啃了口玉米,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见他们两手空空,笑容也随之消失,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口中念念有词。 “这几天怎么来了这么多人,又要把这里变成度假村,年轻人啊年轻人……” 他的声音渐小,听不清在说什么,他走后那些狗又围上来,在黑暗中虎视眈眈。 “走吧。”祝星乔扯了下凌御川的胳膊,带他离开。 那些狗也跟了上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直到他们走远了,它们才在某处停下脚步。 第35章 “好多狗。”凌御川拍拍心口,搭着祝星乔的肩膀,“吓人。” 祝星乔瞥他一眼,是真吓人还是装害怕他自有分辨,也懒得拆穿凌御川的小心思。 “我妈妈是岑家人。” 他直截了当地开口,凌御川动作一僵,愣愣地看向他。 祝星乔:“但是我没在岑家生活过,也不想和他们扯上关系。” “哥,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凌御川问,眼底燃起一丝怒火。 祝星乔歪头,“你觉得他们能欺负得了我?” 凌御川想了想,十分肯定地说,“不能。” “这就行了。”祝星乔摸摸他脑袋,“别想太多。” ----------------------- 作者有话说:现在的小川还是很好哄的小斗 第29章 “可是……”凌御川低着头,想起陈界的那些话语,心里发酸,“我看陈界也不喜欢岑深,为什么?” “他俩?小时候结过仇吧,以前几家联合举办过什么交流大会,陈界输给了岑深。” “这样啊。” 凌御川放下心来,小声说,“我还以为他在帮你说话呢。” “帮我?”祝星乔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他是输给岑深,但两个人缠缠绵绵好几局,最后的赢家是我,他未必不恨我。” “哥还参加过交流大会吗?”凌御川满眼好奇,“都是什么比赛?” “小时候跟我师父参加过,记不清了,大概就是捉鬼画符之类的无聊的流程,如果不是师父缺钱了,我们也不会去参加的。最后还有个粗制滥造的奖杯,还得摆拍,真是又蠢又无聊。” 凌御川想到小时候的祝星乔面无表情地捧着奖杯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有照片吗?我想看。” “没有。”祝星乔直接掐断了他的幻想,“谁会留那种照片?” 凌御川略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沮丧了没几秒,又说:“哥,我帮你拍照吧,这里虽然偏僻,风景是真不错,我把你给我买的相机带来了。” 祝星乔:“现在?我不拍。” “哥~~~~” “别夹,不拍。” “哥哥哥哥哥哥——” “你下蛋呢?不拍。” 凌御川求了一路,祝星乔也没有松口,他们回住处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灌木丛中冒出星星点点的萤火虫,与满天繁星在夜色中绘出一抹梦幻色彩。 陈界被蚊子咬的受不了钻进了车里,看到二人过来,他也从车上下来,“怎么样,调查到什么没有?” “只是转了一圈,没见到几个人。”祝星乔说。 陈界看了眼凌御川搭在他身上的胳膊,忽然用一种感慨的语气说,“你们俩关系真好。” 祝星乔眉头轻皱,“你专门下车就为了说这个?” “不是啊,我就是看你过来了,问问情况。队长去找他们交涉了,说想今晚就行动,但他们说大部队明天才到。” “大部队?” “对,说是从特警里专门抽了一支队伍来参加行动。” 祝星乔眉头皱的更深,“特警?他们在干嘛,真要抓僵尸吗?” “如果真有僵尸,估计会有很大的研究价值。” 陈界说着话,眼神不自觉地往凌御川胳膊那边瞥,对上凌御川的视线,对方冲他露出一个带有挑衅意味的笑容。 挑衅。 对,这小子这眼神,是在挑衅他!显摆他和祝星乔关系好呢! 挑衅他做什么?!莫名其妙的! 陈界眼珠子一转,很快想到了回击的方法,“对了,方正池明天中午能到,本来今晚就能到的,有点事情耽搁了。” 祝星乔果然被挑起兴趣,“他做什么去了?” “说是有人给他安排相亲呢。” “相亲?!” 祝星乔震惊地提高了音调,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表情有几分失望。 这种事情,方正池居然没有跟他说一声。 祝星乔低头看手机的时候,凌御川也随着他的视线朝下,见他点开了和方正池的对话框,他移开视线,默默地把胳膊抽了回来。 看着凌御川垂下去的嘴角,陈界得意地笑了,显摆什么显摆,人家有关系更好的呢! * 夜里,祝星乔辗转反侧,想到方正池要去相亲,便不可避免地想起李胜年曾经说过的话,等方正池成了家,有了孩子,他还能这么频繁地和祝星乔接触吗? 唉…… 他以为自己早就做好准备了,毕竟方正池已经27岁了,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但是这一天真的来临,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失落。 “哥。” 祝星乔再次翻身的时候,肩膀被一双大手按住,黑暗中,凌御川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后脑勺。 “吵到你了吗?”祝星乔问,“我现在就睡。” “为什么叹气?” “……声音很大吗?”他以为自己没出声。 “你在想什么?”凌御川垂眸,手上力气暗暗加重,“在想池哥相亲的事情吗?” 祝星乔沉默片刻,点头,“嗯。” 凌御川瞳孔微颤,一股酸胀感从胸腔蔓延开来,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变沉,坠在腹腔中,“哥,你在担心什么?” “我没有担心,只是有些唏嘘,正池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了。” 他虽然这样说,话里还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凌御川极力压制着心中要爆发出的委屈,低声道:“他总是要成家的,跟咱们不一样。” 他和哥才是一路人。 “咱们?”祝星乔转过身来,注视着凌御川的眼睛。 凌御川一慌,匆忙低头隐藏自己的情绪,换上笑容,“对啊,池哥总要结婚的。” “你不也得成家吗?” “我?我不一样……” 他一开口祝星乔就知道他想说,打断他说,“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你不是丧门星,也不会克身边的人。” “哥……” “你现在成年了也毕业了,恋爱该谈也要谈。” “哥!”凌御川有些急了,“我、我……” 他想说,他不想结婚,也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只想一直一直陪在祝星乔的身边。 但他还没有说出口,便又被祝星乔打断,“行了,我知道你没有经验,但这都可以学的,资金问题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都安排好的。” 祝星乔说着,感觉自己像被传统大家长附身了一样,发自内心地说了一句,“只要看着你成家立业,我也就满足了。” “哥……” 凌御川低着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把自己缩进睡袋中,紧咬着下唇,兀自生起闷气。 祝星乔隔着睡袋拍了拍他的脑袋,恍惚中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师父和自己,沉浸在回忆之中,没有注意到凌御川低沉的情绪。 * 第二天一早,祝星乔醒来时,隔壁睡袋已经空了,帐篷外飘来米粥的香气,隐隐有说话的声音。 祝星乔收拾好出去,发现凌御川和徐念念站在门口说话,凌御川低头附耳,徐念念口中说着什么,手上一直在比划,脸上竟然带着笑意。 他见过徐念念几次,这个小姑娘性格沉闷木讷,思绪总是游离在众人之外,难得有这么鲜活的时候。 见他出来,凌御川率先抬了下头,似乎是想冲他笑,但不知道想到什么,笑容又落下了下去,淡淡地叫了一声,“哥。” “嗯。” 祝星乔的注意力放在徐念念的身上,她一身民族风亚麻长裙,颈部挂着一串长款羽毛项链,面色苍白,只有唇上一点血色,冲着他微微颔首。 徐念念身材瘦小,胳膊上没有一点肉,和凌御川站在一起,显得十分娇弱。 祝星乔的目光从二人身上扫过,竟然有种般配的感觉。他晃晃脑袋,觉得自己是想让凌御川过正常人的生活想疯了,随便两个人就能拉郎配。 “祝星乔!”陈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的身影从二人中间穿过,直冲祝星乔而来,“快来快来!” “做什么?”祝星乔刚睡醒,对什么都没有兴致。 “岑深被咬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颇有幸灾乐祸的味道。 祝星乔听到后,挑挑眉,也忍不住勾起唇角,“被什么咬了?” “你来看看就知道了。” 陈界带着他穿过门口呆站的两个年轻人,兴冲冲朝着岑深房车的位置走去。 被无视的凌御川站在原地,目光阴鸷地追随着祝星乔,握紧双拳,密密麻麻的幽怨缠上心头,委屈汹涌至喉间。 他故意不跟祝星乔说早上好,祝星乔都没有在意,反而跟着陈界走了。 是怪他闹脾气,故意这样对他的吗? 凌御川深吸一口气,大步跟了上去,他不能因为跟哥置气,就让别人钻了空子。 另一边,房车内,岑深痛得龇牙咧嘴,小臂内侧一道狰狞的咬痕,形状扭曲得毫无章法,边缘处像是被撕扯过的毛边,皮肉外翻着,透着一种似乎中了剧毒的青灰色,伤口四周的皮肤也泛着青色,并有逐渐向外蔓延的趋势。 第36章 “疼——” 林小壹正给岑深消毒,桌子上已经搭了数块染血的绑带,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诡异且陌生的伤口,手中握着提前备下的糯米,犹犹豫豫地不敢撒上去。 祝星乔上车后,车上的几道视线都朝他看过来,程瑜和左瀚林眼神骤亮,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祝先生,请您过来看一看。”程瑜说。 祝星乔上前,林小壹却没有起身,看向程瑜,表情中带着几分质疑。 岑深抬头,与祝星乔对上视线的瞬间,眼神开始闪躲,他咬着牙,脸上全是因为疼痛而冒出的冷汗。 祝星乔抬起他的胳膊看了一眼,抬眸又与岑深对视,他顿了两秒,放下岑深的胳膊,抓起糯米洒到他的伤口上。 “卧槽——疼——!” 岑深差点从凳子上弹坐起来,但祝星乔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所以即使他整个人都像脱水的鱼一样狠狠打了个挺,胳膊上的糯米半点都没洒下来。 “僵尸咬的。”祝星乔指着他伤口周围那一圈青灰色,“尸毒已经在蔓延了,如果不制止的话,最晚明天早晨就会变成僵尸。”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大惊失色,林小壹将手背在身后,强装镇定地把手上沾上的血渍往毛巾上抹,动作却在止不住地颤抖。 程瑜喃喃道,“真有僵尸?” 陈界:“我去?真是僵尸?” 左瀚林眉头紧皱在一起,“这、这不对吧……” 在一众人震惊的神色中,只有祝星乔和凌御川神态自若。 祝星乔盯着岑深,语气听起来异常严肃,“你在哪里见到的僵尸,从你的伤口来看,这僵尸道行不浅,你且看着伤口被撕咬的力度和附近皮肤的颜色,至少得是僵尸王级别的。” “我、我,我早上尿急,去了不远处的灌木丛,一抬头看到一双灰蒙蒙的眼睛在盯着我,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眼珠一下子就变红了,在我胳膊上咬了一口就跳走了……” 岑深的话支支吾吾,夹杂着疼痛的呻/吟,许是被吓到了的缘故,他的语调和语气都有种不自然的虚浮感。 “是吗?”祝星乔微微眯起眼睛,“那你完蛋了,你尿到了他们巢穴,他们回头会再来找你的,如果不及时撤离,我们所有人都要跟着你一起完蛋!” “什么?”林小壹慌张不已,“有什么应对的办法吗?特勤队要到下午才能来。” 祝星乔做出思考的模样,“这个,不好说,既然是岑深惹出来的麻烦,得他出面才能解决。” “这……” 几个人面面相觑,慌乱不安的气氛在狭窄的房车内蔓延开来,祝星乔双手背后,一副遗世高人的神秘感和松弛感。 在他背后,凌御川捂着脸,强忍着笑意。 他哥哥又在唬人了。 如果真是僵尸,祝星乔绝不会这么淡定,还有功夫跟他们在这里废话。 他会这样说,纯粹是看岑深不爽,故意整蛊他。 ----------------------- 作者有话说:凌御川:乔哥骗人的时候也好帅好可爱 第30章 对于祝星乔的话,林小壹半信半疑,初次接到任务调令的时候,他对此事嗤之以鼻,不相信在科技高速发展的二十一世纪,竟然会出现僵尸这种只存在于影视文学作品中的东西。 在看到同事被咬伤的照片时,林小壹固然心惊,却也只认为是某种不知名的野兽所为,依然对僵尸这种说话持怀疑态度。 如果真的如祝星乔所说,被咬伤后就会变成僵尸的话,为什么那个被咬伤的同事没有呢? 想通这其中的逻辑后,林小壹只是惊慌了一小会,便找回了理智,再次询问岑深,“你在什么位置遇见的僵尸,你看清对方的全貌了吗?确定是僵尸吗?” “在村口往南大概三百米的地方……我,我没太看清楚,但我记得很清楚,那双红色的眼睛,还有青色的脸,他咬完我就跑了……” 祝星乔故作诧异,“怎么去那么远的地方,这附近没有厕所吗?你不会专门去找别人巢穴的吧?” 林小壹看了祝星乔一眼,因他的话心里有了一丝动容,但还是选择袒护岑深,“你带我们过去看看。” 岑深微微抿唇,从凳子上起身,抬头捕捉到祝星乔脸上一闪而过的戏谑,暗暗咬牙,“附近杂草很高,或许是我看错了,但真的有东西咬了我。” 他现在骑虎难下,大家都能看出来他在心虚,连林小壹都心生疑虑,手敲着腰间的对讲机,思索要不要将众人都支出去之后再细细询问。 “这么多人去不安全,不如只带我去吧。” 在这氛围几乎凝滞的时刻,祝星乔开口打破沉默。 岑深一顿,抬头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他,似乎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眼底闪过狐疑的神色,不知道祝星乔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祝星乔气定神闲地说,“万一真是僵尸老窝,我们现在没有合适的武器,去了只有被团灭的份儿,不如你带着我先去附近勘探,确定之后再做打算?” 岑深听出了祝星乔的言外之意,这是向他发出了私聊的申请,他也知道祝星乔早就看出这不是僵尸咬伤的伤口,如果不顺着他的话,这家伙可能会当众拆穿他,场面会更加难堪。 岑深想了想,说:“好,我带你去。” 林小壹蹙眉,十分不情愿,“你们两个人如果有危险怎么办?我让小刘带着武器跟着你们。” “不用。”岑深朝祝星乔抬了抬下巴,“有他在,不会有危险的。” “他……?” 林小壹依然满脸的怀疑,但上级专门吩咐过让他们尊重岑深,听从岑深的建议,考虑到这一点,林小壹没有提出质疑。 夏日清晨的山野,天已大亮,那座仿佛被世人遗忘的古朴村庄却隐在林间的晨雾中,像一幅灰蒙蒙的油画,路上没人走动,零星有几条狗结伴路过,旁若无人似的这家逛到那。 岑深将祝星乔带到一处半山腰,树木与灌木间,有一条不明显的小路,需要拨开半人高的杂草才能看到,带着细齿的草叶划着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很快便出现了红肿的印子。 “你尿急怎么会来这种地方?有特殊癖好?” 祝星乔冷嘲热讽,岑深只是沉默地往前走,直到穿过这片树林,来到了一片宽阔的平地,两块巨石一左一右立在崖壁边,其中一块用狂放的草书写着两个大字“禹村”,经过岁月的腐蚀,这两个字已经变得十分潦草。 这是位于禹村村后的一处小山丘,虽算不上高,但崖高也有十几层楼,岑深一言不发地朝着悬崖边走去,祝星乔站在巨石前,没有跟上去。 岑深扯下绷带,忍着痛将伤口上的糯米倒了出来,有一部分已经嵌入血肉中,一碰便带来刺骨的疼痛,随着他的动作,原本就已经血肉模糊的伤口变得更加狰狞可怖,白色的糯米被染成红褐色,一粒粒掉下来,像是剜下来的肉块。 祝星乔冷漠地注视着他这近乎自残的行为,岑深的唇色愈发苍白,他抬头对上祝星乔的视线,眼底一片凶狠怨妒之色。 “祝星乔,你故意折磨我是不是?!” 祝星乔冷笑讥讽道:“不是你说被僵尸咬了吗,我是在帮你呢。” 岑深怒道:“你明知道这里没有僵尸!这是虽然是山村,但是地形开阔,土润草茂,背山面水,藏风聚气,是难得的风水宝地,养不出来那种阴寒的东西!” “原来你也知道啊,那你假惺惺地跟过来当什么大师,是为了什么?” 岑深没有回答,反问道:“那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 “好玩啊。”祝星乔看着他渗血的伤口,唇角上扬,“我很好奇,既然不是僵尸,还有什么能咬出这样的伤口?” 提到这个,岑深又不说话了,岑家人无利不起早,能让他们参与,肯定是有利可图,并且是大利。 “你既然说这里风水好,那么多半会有墓穴,莫非……你们现在干起盗墓的勾当了?岑千秋知道吗?” “少提那个杂种!!”听到这个名字,岑深瞬间暴怒,“我岑家做事,需要他一个杂种过问?!” 祝星乔笑容冷了几分,“你再不承认,他也是现在岑家唯一的继承人,岑家的百年基业,早晚有一天会落到他的手里。你为了岑青松鞍前马后,做了那么多年的忠犬,到头来连他这个养子都比不过。” 岑深先是一僵,浑身血液在听到这句话的刹那都凝成了冰碴,齐刷刷地戳向他的脊梁骨,化作一股灼热的羞愤直冲头顶。 他被戳到痛处,嘴角抽动,理智化作虚无,用最恶毒的话语进行反击: “那我好歹也是岑家人,是正儿八经写在族谱上的岑家人!!不像你,天煞孤星!六亲缘绝!克死你父母,连累你母亲都被从族谱上除了名!你有通天的本领又怎么样?不还是克父克母,连张敬山那个老东西都被你克死了!你会克死你身边所有人——!!” 第37章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亮色身影如闪电般冲了出来,拳快如风,一拳落在岑深脸上,把他整个左脸颊都捶得变了形,只听他哀嚎一声,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来,整个人也踉踉跄跄地向后边的山崖倒去。 “凌御川!!” 看清来人,祝星乔心中一惊,他快步上前,拉住了岑深,将他甩到安全地带,又按住了凌御川青筋暴起的胳膊,眉头深深拧起。 “你……” 这种话他没少听,早已经免疫了,本来想趁这个机会激怒岑深,套出他来此的真实目的,没想到凌御川会偷偷跟上来,打乱了他的计划不说,岑深这一负伤,就更有了针对他的理由。 责备之语已在嘴边,但是对上凌御川泛着心疼的猩红双眼,祝星乔一句重话也说不出来。 “哥……” 凌御川声音已经哽咽,他伸出手来想碰一下祝星乔的肩膀,但是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他没敢放下来,只是在空中虚悬着,止不住地颤抖。 “没事……”祝星乔按下他的胳膊,牵住他的手腕,柔声安抚,“没事,这话我听得多了。” “哥——” 祝星乔安慰的话起到了反作用,凌御川长吸一口气,眼眶里霎时蓄满了泪水,仿佛下一刻就要滚落。 “诶你……”祝星乔挠挠头,这又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他也没见凌御川哭过几次,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摸摸他脑袋,干巴巴地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啊。” “呜……” 凌御川现在比他还高,一米八几的大个低着头哭泣,这画面实在有些诡异,祝星乔左顾右盼,后脑勺那块都被快他挠秃了。 他这种时候是不是该抱一下凌御川安慰他一下? 东亚父子适合这么温情的画面吗? 好奇怪。 除了他师父死的时候,他就没在师父怀里哭过。 祝星乔正犹豫的时候,在地上趴了半天的岑深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呸”的一声又吐出一口鲜血,骂骂咧咧地开口,说话含糊不清,“祝星乔!你、你……你养新宠物了?你知道吗?你也会克死他的!” 祝星乔目光一凛,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朝他飞去,只听嘎嘣一声脆响,原本因为凌御川的拳头已经松动的门牙,彻底掉落,剧痛使得岑深发出一声尖叫,惊起了林间无数飞鸟,密密麻麻地几乎遮住了太阳。 因为二人的冲动行为,林小壹勒令程瑜让他们退出本次行动,程瑜试图帮他们说话,但是缠着绷带,缺了一颗门牙的岑深,开口漏风地控诉他俩的恶行,而祝星乔凌御川两人完好无损,程瑜也不好拉偏架。 他本想让他俩给岑深道歉,但他俩不肯,凌御川甚至举着拳头威胁要再揍他一顿,程瑜也是没招了,只能暂时让他们待在营地,不参与下午的行动。 “祝先生,真是抱歉,本来就是请您过来帮忙的,现在还把您牵扯到这种事情来。” “无所谓。” 祝星乔心态平和,只是有些不甘心岑深借着这次机会把自己被僵尸咬了这种荒唐事给糊弄了过去。 他坐在陈界拉来的太师椅上,悠闲地在树荫下赏景,“你们留一个对讲机给我,如果遇到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程瑜露出惊喜的神色,没想到他还愿意帮忙,“多谢你,祝先生。” 祝星乔摆手,“我也很好奇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岑深这样大费周章。” 程瑜:“根据岑深的卜算,大概午后三点左右,他们所说的那座消失的村落就会重新出现……我让念念留下来,祝先生,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祝星乔:“我会照顾好她的,你放心吧。” ----------------------- 作者有话说:祝星乔新手父母论坛发帖:怎么办,家里孩子一直哭 第31章 方正池赶到时,其他人已经出发了。 加上今天赶来的特勤队,去了有接近二十个人,从禹村后的山丘绕过去,再步行半小时,才能到达之前情报上的地点。 他第一次来到驻扎地,便见祝星乔坐在院门口的枣树下乘凉,太师椅摇摇晃晃的,发出吱嘎的声响,祝星乔像个怡然自得的老大爷,一手晃着蒲扇,手机上还播着网络热门小说。 “他们出发了?”方正池卸下行李,因为陈界说这里物资匮乏,他特地去超市采购了一番。 “刚走了有半小时。”祝星乔用蒲扇挡着树叶间隙洒下来的阳光,眯着眼睛看向他,调侃道,“相亲结束了?” 方正池脸上一红,有些羞涩,“陈界怎么还乱传?我没去相亲。” “为什么不去?”祝星乔坐直了些,停止了晃动。 “见都没见过,多冒昧啊,而且我还在出任务呢,总不能丢下你们不管吧?”方正池说。 “就是因为没见过才要相亲啊。”祝星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真是多虑了,你看这次任务哪里需要你?a市可是派了不少人呢。” “我听说了,你和岑深的东西。”方正池眼底燃起几分怒意,“岑深这个家伙,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肯定没安好心!” 祝星乔笑道:“岑青松快不行了,现在岑家的公司都握在岑千秋手上,他当然心急。” 方正池晃晃脑袋,对他们家族之间的内斗一点都不感兴趣,“他是真的被僵尸咬了吗?” “不是,虽然伤口很逼真可怖,但仔细观察齿印会发现咬痕深处有人类牙齿的弧度,而且周围溃烂的皮肤也像是被刻意撕扯的,为的就是掩饰犬齿留下的深洞。” 方正池听得迷糊,祝星乔朝他招招手,“你把上次给我看的那份报告拿出来仔细看看,岑深的伤口和那个人被咬的伤口差不多,只是那个人的伤口没有他作的那么家,还故意染成青灰色装成是尸毒。” 方正池陷入回忆,“可是那张照片上的咬痕也不像是人类的牙齿啊。” “对啊。”祝星乔漫不经心地扇着蒲扇,眼皮半垂,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所以我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咬出这样的伤痕。” 方正池说:“你别打哑谜了,你肯定知道!” “我不知道。”祝星乔笑道。 “你知道。”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方正池很快反应过来祝星乔在故意逗他,抢过蒲扇朝他身上扑过去,“你快点说!队长他们不会有危险吧?” 祝星乔笑着躲开,“他们在二十一队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不会连这种小场面都应付不了吧?你放心,二十一队各个身怀绝技,也就你只是个吉祥物。” “嗯?你怎么还趁机踩我一脚?” 方正池一蒲扇拍在祝星乔肩膀上,发出“啪”的一声,祝星乔佯装很痛捂住肩膀,“我受伤了,赔钱!” “我再赔你一扇子!” 方正池扬起蒲扇,正要扇下去,凌御川从门口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见两人在这里打闹,他轻皱眉头,低声说:“幼稚。” 一把年纪了还被刚高中毕业的小孩子说幼稚,方正池脸上有些挂不住,摸了摸鼻子,把蒲扇扔回给祝星乔,“你看你,多大年纪了,还搞这些。” 祝星乔笑得前仰后合,太师椅也随之摇个不停,“看你不开心,就想逗逗你。” “……” 方正池沉默了,低头看着脚尖,心底的委屈和感动一起涌上来,他捏了捏鼻梁,克制住鼻腔的酸意。 显然,总局把他叫走,肯定对他说了什么事情,从下车开始就能明显能看出来他的情绪很低落,笑容都是硬挤出来的。 祝星乔看出了他的沮丧,但没有追问原因,如果方正池想说,早晚会告诉他的。 他接过凌御川递过来的水杯,一口饮尽后从椅子上起身,“走吧,他们出发了,咱们也不能闲着。” 方正池抬眸,眼底还在酝酿着情绪,“去哪儿?” “去村子里看看。上次我去村口转了一圈,虽然只见到了一个人和几条狗,但仔细想想,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他用肩膀撞了一下方正池,进院子里拿衣服,“穿件长袖吧,这里蚊子可不少。” 方正池嗯了一声,吸了吸鼻子,轻声叹气,将满腔的低沉情绪暂且压到心底。 “池哥,听说你去相亲了。” 凌御川冷不丁地开口,他手里端着祝星乔喝完的空玻璃杯,杯壁上印出了他的指纹。 “我没去。”方正池说。 “……为什么不去?” 听到这个答案,凌御川脸上竟然闪过一丝失落。 方正池:“呃……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也不想麻烦人家。” “哦。没事的哥,你这么优秀,肯定会找到完美的妻子。” 凌御川眼神一瞬间变得凌厉,但很快又被温顺的笑意取代,方正池有些恍惚,以为是自己开了三小时的车看错了。 他干笑两声,“哈哈,再说吧,我觉得我还年轻呢,也不急于一时。” 第38章 祝星乔收拾好东西出来,正听见他这句话,忍不住怼道:“还年轻,都快三十的人了。” “男人三十一枝花!”方正池摸摸脸颊,“而且我很显年轻好吧,现在出去还有人问我是不是大学生呢!” 祝星乔:“其实是因为穿的土不会打扮,所以看起来年纪小吧。” 方正池黑脸,“祝星乔你今天话真多。” “我这不是想让你开心一下吗?” “谢谢你,我现在开心极了。”方正池咬牙切齿地说。 他虽然表现得很生气,但是肉眼可见地变得开心起来,四周的氛围也不再那么压抑,两人并肩走在一起,吵吵闹闹,但是步调始终和对方同频。 他们是相识了十年的旧友,和凌御川这种半道才认识祝星乔的人当然不一样。 酸涩再次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想到自己因为一时冲动扰乱了祝星乔的计划,凌御川心生愧疚。可就算再来一次,他也没办法控制住自己,他无法容忍岑深那样贬低诅咒祝星乔。 “你好像有些沮丧。” 徐念念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双手握着她脖颈上的项链,虔诚地犹如捧着圣烛的修女。 凌御川没有正面回应她,顾左右而言他,“你也去吗?” “祝先生说我自己待在这里不安全。” 徐念念的腔调很奇怪,她语调很慢,拖着长音,还会在不该停顿的地方莫名其妙地停顿一下,像是卡壳的木偶一样。 凌御川刚开始听她说话的时候觉得非常奇怪,听久了也就习惯了。 凌御川点头,“乔哥说的也没错,那你跟紧了,别走丢了。” “好。”徐念念应了一声,又问出刚才的问题,“你看起来很沮丧。” “……没有。” “你有。” “……那你还问?!” 凌御川不耐烦地皱眉,问问问!他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还在这里问问问! 凌御川的语气有些不善,徐念念也没有被吓到,淡淡地说:“我叔叔说,人的情绪会被自己在意的人牵动。” 前面两个人已经走出去很远,凌御川加快步伐,随口回答道:“那你叔叔说的没错。” 徐念念也跟着甩开步子,她走得这么快,声调居然还能保持平稳,“那你在意的是谁呢?祝先生吗?” 凌御川懒得理她,这简直是明知故问。 “可是祝先生好像更在意正池师父。” “……” 凌御川停下脚步,转头对着她,露出阴沉的冷笑,“我发现你们二十一队的人,说话都不招人喜欢。” 徐念念抿了下唇,“抱歉,我叔叔也说过,太爱说实话的人总是会招人嫌的。” 祝星乔发现他们落在后面,停下来朝他们招了招手。 凌御川抬起手挥了挥,仰着下巴冲徐念念冷哼一声,大步流星,追上他们,“乔哥最在乎的是我,以前可能不是,但现在和以后,都会是我。” * 上次来是傍晚,晚霞给村里的房子都镀上了一层霞光滤镜,现在大白天的过来,他们才发现这里比照片上还破旧,破洞的木门,屋顶残缺的瓦片,还有脏得几乎看不出来本来颜色的窗户,处处都透着破败与荒凉。 四人一靠近,那些狗又冒了出来,对着几人狂吠,祝星乔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忽的上前一步,把前面的狗和后面的凌御川都吓了一跳。 “哥!小心点。” “没事。”祝星乔继续往前走,随着他的靠近,那些刚才还气焰嚣张的狗渐渐停止了吠叫,露出慌张的神色,夹着尾巴向后退去。 “哥……”凌御川跟着他上前,同样慌张地看着这群狗,伸出手来想要拉住祝星乔的衣服。 祝星乔缓缓蹲下身来,那些狗意识到不对劲,做出要逃离的姿势,祝星乔眼疾手快,抓住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条狗腿,那狗尖叫一声,扭头便朝着祝星乔胳膊上咬过去! “哥——!!” 凌御川的声音都破了音,他冲上前去按住狗头,手忙脚乱想把它的嘴掰开,却见祝星乔面不改色,用手掌圈住了狗嘴,轻轻一拽便拽开了。 “……星乔?” 方正池走上来,发现祝星乔胳膊上没有任何伤口,只有一滩口水,大脑一瞬间停止了运行,“这……” 祝星乔掰开狗嘴展示给几人,他们这才看到刚才还狂吠的狗嘴中一颗牙都没有,只有淡粉色的牙床,里面已经出现了肿胀和米兰的现象。 “这狗怎么没有牙?”方正池看向刚才逃走的那些狗,它们正躲在不远处盯着他们,表情看上去似乎有几分委屈,“这些都是上了年纪的老狗吗?不像啊。” “哥,你知不知道我快吓死了?”凌御川弯下腰,掏出纸巾给祝星乔擦去胳膊上的口水,“都弄脏了。” “没事。”祝星乔把纸巾拿过来,看向不远处的狗群,其中有只体型明显时刚出生没几个月的小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狗应该都没有牙齿。” ----------------------- 作者有话说:纷纷扰扰中,小狗只想给哥哥擦擦 第32章 祝星乔刚说话,方正池便展现了他的超绝执行力,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上前,在几个人和一群狗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其中的一条小狗。 “呜汪——” 他一只手握着狗肚子,小狗一边挣扎一边发出示弱的呜咽和求救。 “果然没有牙齿。” 方正池掰开小狗的牙齿给他们展示,其他狗围在他身边试图撕咬他的裤腿,但因为没有犬牙,战斗力大打折扣,一群狗呜呜地咬了半天,方正池裤脚微脏。 凌御川看呆了,“这些狗是怎么回事儿?被虐待了吗?” 祝星乔说:“你还记得我们那天过来的时候遇到的那个人吗,他当时在干什么?” “在吃饭?”凌御川想了想,说,“好像在啃玉米。” “对,我当时就注意到了,他牙口不错。” 一般这个年纪的老人,牙齿都已经开始脱落,而那个老人啃玉米和冲他们笑的时候,能够看到两排完整洁白的牙齿,牙齿的健康程度与他的外表衰老的程度完全不适配。 “如果不是假牙的话,就很奇怪了。”祝星乔说。 凌御川也陷入回忆,但他当时注意力全在祝星乔身上,完全没有关注到这些小细节,只是联想到这些没有牙齿的狗,细思极恐。 “进去瞧瞧吧。” 方正池扫视一圈,他们来了这么久,这些狗也闹出了不小的动静,竟然一个出来看热闹的都没有,实在有些超出寻常。 这次由方正池打头,祝星乔和凌御川把徐念念护在中间,四人顺着这条蜿蜒的泥巴路往里走,路上坑坑洼洼,有几道不怎么明显的车辙。 徐念念双手捧着她颈上的项链,目视前方,嘴唇微张着,神情显得有些呆滞,“这里,有一股衰老的味道。” “老人味就老人味,说得那么神神叨叨的。”凌御川拆台道。 祝星乔看了凌御川一眼,有些诧异他竟然会这样毫不客气地跟徐念念说话,明明早晨两人还凑在一起聊天。 徐念念闭上眼睛翻了个白眼,“有种腐朽的感觉。” 凌御川又说:“都破成这样了,水井都生锈了,能不腐朽吗?” 徐念念:“……” 方正池好奇地回过头来,祝星乔抬手在凌御川背上拍了一巴掌,“哪来这么大的火气?” “我——!”凌御川委屈地看了他一眼,“我说的没错呀。” “那也不能别人说一句你拆一句,没礼貌。”祝星乔说。 徐念念摩挲着自己的项链,轻声道:“没事的,祝先生,我不在意。” 方正池笑了一声,出来打圆场,“年轻人有他们自己的相处方式,这叫什么来着,损友。” 凌御川撇嘴,轻声说:“好土。” 方正池:“……” 祝星乔重重地拍了他一巴掌,“吃火药了你?!” 凌御川缩起肩膀,乖乖闭上了嘴巴,但脚上却狠狠地踢走了一颗石子,表达了自己的不服气,那颗石子在低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了路边的草丛中。 他们经过了好几间屋子,房门都紧闭着,方正池上前去敲门也无人应答,看上去像是没有人居住的样子,但是院子里的小菜园却打理的不错,养的鸡鸭鹅也都活泼健康。 “这是在躲着我们吗?”方正池喃喃自语,“把咱们当坏人了?” 祝星乔说:“这几天来了这么多辆外来车辆,他们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里房屋的排列方式随山形散居,几户为一组,他们居住的地方在山脚,大多数房子都已经空了或是变成了废墟,这一片位于山腰上,是禹村的老年人聚集的地方,也是他们最后的居住地。 十几间房子紧凑地挨在一起,中间的小巷狭窄,两个成年男性并肩通过都有些拥挤。 第39章 “这房子挨得这么近,影响采光了吧。”方正池说。 祝星乔忍不住吐槽,“都是平房,需要考虑采光吗?” 方正池摇头,“唉,我的意思是,感觉这样的布局很压抑。” “这里本来就不正常。” 祝星乔虽然没在这里感受到阴气,但既然方正池都感受到了不对劲,说明这里确实有问题,以前只觉得这里的房屋破旧,真进来了才发现这里的布局十分奇怪。 祝星乔扭头,“念念,你们徐家专攻阵法,你觉得这里的布局像什么?” 方正池和凌御川和他一起转头,不同的是方正池也看向了徐念念,凌御川的目光却落在了祝星乔身上,语气诧异地说:“念念?” “是的,我叫徐念念。”徐念念语气平静地说,“这里的格局,有些像墓穴里压阵的引气震煞阵。” 方正池:“这又是什么阵法?” “这种阵法,最先由盗墓贼所创,其主要目的是为了聚阴破煞,将墓穴中的阴灵吸引出来并进行暂时镇压,方便他们深入墓穴盗取宝物。” “盗墓的?”方正池眉头皱起,“这里有什么墓穴吗?” 祝星乔说,“你别说,这里是难得的风水宝地,还真不一定。” 方正池陷入了混乱之中,“什么啊,我们不是来找僵尸的吗?怎么莫名其妙变成找墓穴了?” “这就要问a市的人了,他们……” 祝星乔话没说话,便看到他们所在的小巷尽头出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花白的头发在空中一闪而过,冷不丁和祝星乔对上视线后,他转身拔腿就跑。 “等一下!” 祝星乔快步追上去,方正池和凌御川紧随其后,三人前后脚走出这条狭窄的小巷,果然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在前面健步如飞。 “那真的是七十多的老人吗?怎么跑这么快?!” 方正池吐槽一句,摆动双臂飞速追了上去,他毕竟是练过的,那老头虽然比一般老头跑得快,但完全不是他的对手,方正池很快追上了他。 “哎呦——!”在方正池赶上他的瞬间,老人家一个转身,华丽倒地,摔了个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哀嚎起来,“哎呦,哎呦,我的胳膊,我的腿啊……” 一场追逐战变成了碰瓷,方正池愣在原地,手伸在半空中不知所措,“大爷,不是,您没事吧?” “你撞的我!是你撞得我!”老人翻过身,用手掌拍打着地面,口齿不清地哀嚎控诉,“来人啊,打人啊!城里来的打人了!!” “大爷……” 方正池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弯腰想把人扶起来,还没等他碰到对方,这个大爷灵活地翻过了身,躲过了他的手。 祝星乔目睹了这一切,调侃道,“还能这么玩?” 他认出来这就是昨天晚上出来见他们的大爷,上前站在了大爷的脑袋前方,说,“大爷,这里可没有监控,你在这里碰瓷有什么用啊?” 大爷哀嚎的动作一滞,停了几秒钟,又继续不管不顾地哀嚎起来,“哎呦,哎呦——” 徐念念终于跟了上来,她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却没有靠近,冷漠地注视着大爷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样子。 凌御川掏出手机来,“你不是想碰瓷吧,我帮你记录一下,发到网上让大家评评理。” 听到这句话,大爷瞬间不喊了也不叫了,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几乎是弹到了凌御川面前,“不许发网上!” “怎么了,怕熟人看到吗?” 祝星乔走到凌御川的身边,注视着这个神态苍老的人,如他所说的那样,这人确实有两排健康的牙齿,而且是原生的牙齿。 老头的神态变得异常的愤怒狰狞,他的目光不自然地看向祝星乔他们身后,那些房门紧闭的,黑糊糊的窗子里,十几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 “这里不欢迎你们!赶快走!” 祝星乔说:“就算我们走了,也会有别人过来,你们费尽心思想要隐藏的秘密,早晚有一天会公之于众。” “禹村没有秘密。我们只是被家人被社会抛弃的人而已,你们为什么要这样苦苦相逼?” 他声调凄苦,带着控诉的意味。 祝星乔没有说话,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招招手,“咱们走。” 凌御川已经摆好了姿势准备大干一场,见祝星乔就这么走了,不可置信地问,“就这么走了?” “当然,咱们不能这么欺负老人吧。”祝星乔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那老头一眼,“打扰你们了。” 老头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恶狠狠地瞪着他们,知道他们走远了,他才迈着蹒跚的步伐朝身后的房屋走去。 “哥,咱们就这么走了?”凌御川还是不敢相信,三步一回头,“那老头跑得那么快,一看就不正常啊。” “嘘,别回头。”祝星乔按住他的脖子,侧目问徐念念,“发现什么没有?” “咱们最后经过的那间房子,有人,有很多人。”徐念念说。 祝星乔:“难怪村里不见人,原来都躲到一间屋子里了。那是他们的大本营吗?” 徐念念摘下脖子上的项链,攥在手心,摆出祈祷的姿势,“那间屋子很吵闹,我听见了哭声,孩子的,女人的,老人的……” 祝星乔深吸一口气,“那间屋子里,有很重的阴气,但又不像是厉鬼,难道那里是阵眼吗?” “我不能确定,等我回去把这里的地形绘出来,问问我的叔叔。” “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没给方正池和凌御川插话的机会,方正池对这些阵法阴气什么的都不太懂,只是认真听着,凌御川上次见到那个老人的时候,他身上缭绕着将死之人的黑雾,今日再见,这黑雾中有多了几分红丝,像血管一样和这些黑雾交缠在一起。 祝星乔不许他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眼睛,所以他想等回去之后单独告诉祝星乔,可见他跟徐念念聊的这么旁若无人,凌御川心里泛起酸意。 他才跟徐念念见过几次,都能亲昵地叫她“念念”,他跟了祝星乔三年,祝星乔还是连名带姓地叫他。 ----------------------- 作者有话说:凌御川(哭):哥,你知道的,我十六岁就跟了你。 ———— 插一句,这里小川没意识到自己喜欢乔哥,但已经很自然地觉得自己应该和乔哥一辈子在一起 高配得感小船 第33章 祝星乔他们从村里回来没多久,程瑜他们也是铩羽而归,一群人在满是蚊子飞虫的山里转了一下午,别说僵尸了,毛都没见到。 方正池把他带的卡式炉支了起来,给他们煮茶煮火锅,吃了一天的素食泡面和压缩饼干,难得有新鲜的蔬菜食材,锅底一煮开,牛油的纯厚脂香满出来,包裹着花椒粒特有的清辣,随着蒸腾的热气飘向远处的树林,丝丝缕缕地钻入鼻尖。 相比于他们这边的清闲自在,林小壹一队人脸色差得很,穿个清朝官服就能去cos青面獠牙的僵尸。 本来就天气炎热,他们穿着密不透风的防护服,背着沉重的装备,在山林里搜索一圈,却一无所获,换谁都会有挫败感。 岑深的胳膊被队医包扎过,缠了一圈绷带,但这半天走路流汗,又有蚊虫叮咬,他的伤口奇痒难耐,恨不得把绷带拆了用手狠狠地抓上一抓,脸上的伤口也没消肿,。 林小壹本就怀疑僵尸是否存在,虽然他利用和祝星乔的矛盾暂时转移了对方的注意,但是这次上山扑了空,岑深能明显感觉到林小壹对自己的信任值在降低。 他心情烦闷,回来看见祝星乔悠闲地坐在院子门口吃火锅,身旁还有个“仆人”端茶送水,心里更加不快。 岑深加快脚步往房车走,祝星乔偏不放过他,在他路过时冲他说:“找到僵尸没有?你这个胳膊得继续敷糯米啊,小心变成僵尸。” 岑深扭头翻了个白眼,快步钻进了房车中,紧闭房门。 第一次搜寻落了空,就意味着还要继续待在这里,林小壹带领的特勤小队也在附近搭起了帐篷,随时准备下一次出发。 趁他们忙碌的时候,陈界跟方正池同步了一下现在的信息,“山里什么都没有,说是有什么莫名其妙出现的村子,但是我连间房子都没见到,那群人该不会是遇到什么迷魂阵,出现幻觉了吧?” 陈界从昨天他们迟到开始,就对a市派来的这些人心生不满,事情发生在他们a市的辖区,失踪的也是他们a市的警员,他们自己都不上心,还指望其他人帮忙吗? 方正池问:“不是说有一个小队失踪了吗?你们有没有朝这个线索去搜查?” 陈界摇头,“我们在最后接收到对方信号的地方搜了很久,也让岑深进行了占卜,他连寻龙尺都掏出来了,还是一无所获。我现在都开始怀疑失踪这件事是不是真的了。” 第40章 程瑜眼神呵斥他,“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是在质疑总局吗?” 陈界摊手,喝了口茶来缓解辣锅的油腻,“你觉得我说的有错吗?队长。” 程瑜不说话了,他也能明显感觉到林小壹等人对找寻失踪伙伴这件事情并不上心,他们那些装备,更像是为了捕捉僵尸而准备的。 程瑜揉了揉太阳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转头看向祝星乔,问道:“祝先生,你们今天有什么收获吗?” “问我?我们今天可是不被允许参加任务的。” 祝星乔吃饱了,正低头喝茶,凌御川坐在他身侧,把手伸进他周身的黑雾当中,感受到一丝凉意,他发出满足的窥探,两条胳膊都伸了进去。 在旁人眼中,这画面显得有些诡异,凌御川把胳膊放在祝星乔脑袋后面手舞足蹈,一脸的满足,看起来精神有点不正常。 程瑜呆愣地看了他几秒,才回应祝星乔的问题,“但是以我对祝先生的了解,您既然答应了来帮忙,就不会袖手旁观的。” 陈界也说,“你们肯定干了什么对不对?你看凌御川都中邪了。” 一句话让凌御川成为众人焦点,他也意识到自己这种举动在旁人眼中可能会显得怪异,收起胳膊,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把脑袋缩了起来。 祝星乔把头顶的帽子摘下来,按在他脑袋上,挡住他发红的耳朵,对陈界说:“别嘲笑我家孩子。” 陈界撇嘴,阴阳怪气地说:“你~家~孩~子~” 程瑜抬手给了陈界一胳膊肘,“你消停点吧,在祝先生面前怎么老是这么不稳重!” 见他被打,替凌御川除了这口气,祝星乔才不紧不慢地说,“这里确实不同寻常,晚上的时候要格外小心,我看里面还有几件空房间,大家把帐篷都搬到屋子里吧,在门口和帐篷上都贴好驱鬼的符咒。” 程瑜眉头拧起,“这么严重?您是发现了什么吗?” “这个还需要验证,我不能给出确定的答复。”祝星乔顿了顿,对徐念念说,“念念,你如果不介意的,我和凌御川把帐篷搬到你的隔壁?” 徐念念思索片刻,“好。” 帽子下,凌御川的五官因为嫉妒而扭曲,他伸出手指戳了戳祝星乔的胳膊,小声说,“哥,我们和小姑娘住一起不太好吧?” “只是帐篷挨在一起而已。”祝星乔低声说,“念念八字轻,会比较吸引这些东西。” “念念念念,你怎么知道她八字轻?”凌御川的不满都快要溢出来了,手指在祝星乔胳膊上戳出一个小窝来。 祝星乔说:“我不仅知道她的八字,我还知道她叔叔的八字呢!你哥我本事大不行吗?” 凌御川:“……” 他还挺骄傲的。 陈界边吃饭边观察窃窃私语的两人,凌御川的手好久才从祝星乔胳膊上离开,搬着小马扎往外挪了挪,把身子扭向另一边,看上去像是在生闷气,祝星乔摸了下他脑袋,转头又跟方正池继续聊天。 他们俩的肢体接触越来越自然了。陈界心想。 祝星乔身上阴气重,小时候第一次见到祝星乔的时候,家里人就叮嘱他,千万不要碰到祝星乔,不要和他有任何的肢体接触,把他形容的好像是什么人形病毒,沾一下就会死的那种。 但小时候的祝星乔长得很可爱,他从小就好看,眼睛又黑又亮,脸圆圆的,像个白面团子,让人想要上手捏一捏。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无法控制的极阴之体呢?旁人碰一下都碰不得。 偏偏凌御川能碰,能戳他的胳膊,能被他摸脑袋,甚至能和他住在同一顶帐篷——和祝星乔关系最好的方正池都没有这种待遇,从前祝星乔和他们一起,都是需要单独住宿的。 陈界心中泛起了微妙的情绪,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他一直在好奇凌御川的身份,究竟是多么特殊的体质和天赋,能让祝星乔把他留在身边这么久? 陈界盯得出神,视线中忽然出现一个纸杯,挡住了视线中的祝星乔。 “陈哥,喝水吗?”徐念念脸上没有表情,看上去不像是在关心他,更像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 “……谢谢。” 陈界接过水,收回视线,随着温水下肚,心底已经冒头的情绪却没有得到遏制,反而像水汽一样弥漫开来,填满整个胸腔。 * 今天的夜晚没有一颗星星,天色黑沉如墨,静谧无风,空气也变得凝重沉闷,闷热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祝星乔很少有这样的困扰,身上的阴气让他能在炎炎夏日保持清凉,对凌御川来说,他像个天然的冰块一样,凌御川嫌睡袋闷热,只铺了垫子,缩在祝星乔身边,脑袋和手脚都朝他靠近,怕祝星乔生气,他身体离得远远的,整个人呈“gt;”的姿势。 徐念念的帐篷就在他们隔壁,近的能听见翻身的声音,凌御川特意睡在了中间,想把两个人隔开。 “哥,你都没有叫过我小川。” 关上灯,凌御川终于还是忍不住控诉,表达自己的委屈。 祝星乔刚有些睡意,听到这句话他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 凌御川小声道:“你为什么要叫她念念?你不觉得这太亲密了吗?” 祝星乔顿了顿,“什么啊,她不是就叫念念吗?叠词叫起来就这样,你又不叫凌川川。” “但是你喊我就会连名带姓。”凌御川抱怨道。 “连名带姓怎么了?我师父也连名带姓地叫我。” “可是……你们是师徒,我们是……是……哥弟。” “是什么?” 凌御川的声音越来越小,离得这么近祝星乔都没有听清,他把脑袋凑过去,黑暗中,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凌御川的脸颊上,让他瞬间就红了脸。 好近。 近到他歪一下脑袋,祝星乔就会亲在他的脸颊上。 凌御川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烧了起来,他的大脑也变得眩晕,无法思考,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往后退一退,但是身体却不想挪动,脑海深处甚至有一个念头,想要贴得更近一点。 “……” “睡着了?”一直没听到回答,祝星乔把身子挪了回去,喃喃自语道,“搞半天在这里说梦话呢?” “……” 凌御川错过了最佳的回答机会,他刚才的声音也确实像是迷糊之间的呓语,看到祝星乔转身睡去,他也不敢再开口,只在黑夜中注视着祝星乔的侧脸,暗自平复着胸腔中加快跳动的心脏。 * 另一边,黑夜中,林小壹坐在车里,一手举着手电筒,一手拿着局里给的报告,一页页地仔细翻看。 他已经看了五十几遍,几乎都能整本背诵,对每一张图片也都铭记于心,却提取不到有用的线索。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僵尸吗? 林小壹不知道多少次问自己这个问题。 四五个失踪的弟兄生死未卜,他却要和这群装神弄鬼的家伙一起在这里,找一种根本不存在的生物? 岑深这家伙到底有什么门路,他们整个特勤小队都要听他的差遣? 唉。 林小壹叹了口气,觉得这个世界越来越荒谬了。 夏天车里闷热,林小壹开了窗户,夜里有丝丝凉气从窗外吹进来,林小壹关上手电筒,闭上眼睛感受着山野晚风,在这充满泥土与草木芬芳的凉风里,他忽然嗅到了一丝像是铁锈一样的腥味。 林小壹感觉不对,睁开眼,对上一双猩红色的眼睛,一个皮肤青灰的人形生物,把脑袋探进车窗,对着他露出笑容,口中两排整齐的牙齿在黑夜中格外亮眼。 ----------------------- 作者有话说:凌御川:我可以改名叫凌川川。 第34章 林小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在巨大的冲击和恐惧之下,全身的血液似乎开始逆流,他身体僵硬,甚至忘了呼吸。 直到那个东西脸上的皮肤皱缩在一起,开始扭头脑袋朝他咬过来,林小壹才如梦初醒,迅速打开另一侧的车门向外逃去。 心脏在狂跳,双脚犹如灌了铅一样沉重,林小壹几乎是从车上摔下来的,他踉踉跄跄地朝着岑深的房车跑去,嗓子里堵了棉花似的,一句话也喊不出来。 明明是黑夜,他却看的那么清楚,那东西脑袋上只有几根稀疏的头发,整个脑袋都是尸体一样的青灰色,脸颊上沟壑狰狞,像是皱纹也像是烧伤的伤痕,他的牙齿和人类的牙齿相似,却有有密密麻麻的锯齿,看起来异常可怖。 “岑、岑先生!”林小壹终于来到房车前,他拍打着车门,却无人应答。 脖颈上忽的又吹来一丝凉气,他暗道一声不好,一扭头,那东西果然近在咫尺,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他的脖子咬过来。 恐惧填满了林小壹的心脏,压住了他的身躯,让他没有抵抗的力气,可是残存的理智和本能告诉他,他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第41章 在死亡的威胁下,林小壹使出全部力气,奋力挥出一拳,大力地打在那东西的肩膀上,那东西吃痛,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猩红的双眸中爆发出怒火。 他的牙齿瞬间增长,门牙旁的两颗牙齿变成了僵尸一样约有三四厘米的犬牙,看上去能够瞬间扎穿林小壹的脖颈。 林小壹大惊,大力在他肩膀上推了一把,调转方向朝着祝星乔他们驻扎的院子跑去。 没等他跑近,院中忽的窜出一个黑影,林小壹本以为是有人来支援,仔细一看却发现那黑影飞在半空中,月亮也恰在此时出来,月光下,那黑影没有影子。 刚燃起的希望又化作绝望,林小壹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一只鬼,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影冲自己的飞过来,他崩溃地闭上眼睛。 身体感受到一丝巨大的凉意,是那个鬼影穿过了自己的身体,朝着身后不人不鬼的东西袭去,林小壹只听见身后的东西又发出一声哀嚎,一回头,那东西像僵尸一样,一蹦一跳地迅速逃离,很快消失在月色中。 那黑影转过身来,林小壹还没来得及看清,他便消失在了半空中。 林小壹跌坐在地,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却有种劫后余生的释怀和欣喜。 院子门口的灯亮起,林小壹转过脸,逆光下,左瀚林把一个玩偶一样的东西收进自己的挎包中,他身侧一左一右,站着陈界和程瑜。 “这什么东西,真是僵尸吗?好弱啊。” 陈界的真丝睡衣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抱着胳膊,满脸的不屑。 “不是,他有影子,是人。”他们背后,一个声音回答了他们。 左瀚林走上前,露出了身后的祝星乔,他在黑暗中缓缓走到光下,周身的光线被滤得柔和,衬得他嘴角微扬的弧度格外刺目,他漫不经心地瞥了林小壹一眼,淡的像风拂过水面的涟漪。 有人走上前来搀扶他,身体有了支撑的瞬间,林小壹才发现他腿软的厉害,几乎瞬间就要瘫倒,林小壹深吸一口气,站稳后才有力气去看旁边扶着他的人,是程瑜。 “谢谢。”林小壹有气无力地说。 “你没受伤吧?”程瑜问道。 林小壹说:“没有……我刚才好像看到一个影子飞出去了……” 程瑜眼神闪躲了一下,笑道:“你没事就好。林队,咱们做这一行的,总是有些无法用常理来解释的事情。” 林小壹看出他的回避,也没再追问,又郑重其事地对其他人说了声“谢谢”。 与祝星乔眼神交汇的瞬间,一阵心虚涌上心头,想起自己白日里还因为岑深的事情与他起过争执,现在被他们所救,难免感到窘迫。 其实岑深的事情疑点重重,细究起来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但林小壹承认自己确实对他们尤其是祝星乔有偏见,看不惯他明明是个编外人员,却参与了他们的任务,又摆出一副高傲冷漠的姿态。 林小壹情绪紧绷,劫后余生后,他的大脑一片混乱,很多思绪涌上来,如同缠绕在一起的密密麻麻的线,没办法立即理清。 “林队,你先回去休息吧。”程瑜说完,看到林小壹的身体僵硬一瞬,便补充道,“今晚那个东西应该不会再来了。” 林小壹问:“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问完,程瑜没有回答,几人齐刷刷地看向了祝星乔。 祝星乔顿了下,耸耸肩,表情无奈,“是人,但应该不是活人,也不完全是死人,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陈界啧了一声,祝星乔挑眉,“我又不是神通广大无所不知,你出身世家大族,不应该知道的比我多?” “我也没看清楚。”陈界说,“但他有影子,确实不是鬼,你要说他是僵尸吧……看他的穿着也不像。” “难道一定要穿着清朝官服才是僵尸吗?你僵尸片看多了吧。”祝星乔说。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无聊,每天捧着狗血偶像剧看?” 两人又互呛起来,在陈界说完他看偶像剧后,祝星乔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竟然出现了一种可以成为害羞的表情,他瞪了身后的方正池一眼,似乎在怪他把自己的片单往外说。 方正池举起手,表情无辜,小声说,“只是有一次追剧的时候被陈哥看到了,我说是你推荐给我的。” “呵。”祝星乔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又藏在了门框的阴影中。 其他人对这种场面已经司空见惯,程瑜出来打圆场,又把话题转回到今晚的“僵尸”身上,“我们一般把死后尸变的尸体称为僵尸或者丧尸,但是那个东西……我感觉他好像没死。” 说着,他看了林小壹一眼,似乎在担心他会害怕。 林小壹虚弱地扯了下嘴角,第一次见到这种“怪物”,他刚才确实吓得不轻,但毕竟是枪林弹雨里出来的,他已经平复了心情,虽然恐惧还浮在心尖,但大脑已经开始了正常的运转。 他回忆着刚才和那怪物碰面的时刻,对程瑜的猜测做出了肯定,“他好像有呼吸,刚才我们离得很近,他的脸几乎要贴到了我的脸上了,我感觉他在呼气。” 那画面真是可怕,幸亏夜里看的不是特别清楚,不然足够成为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先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左瀚林的目光投向刚才那怪物离开的方向,蠢蠢欲动,“看样子是往村里去了,咱们要不要跟上去查一查?” 程瑜看向林小壹,“还是等天亮吧。林队,你觉得呢?” 他的有些队员已经醒了,正聚在帐篷外面,没有过来。 林小壹想了想,朝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回去休息,“贸然进村搜索,会不会吓到村民?但是如果白天那东西藏起来了呢?这些东西是不是都会害怕阳光?” 左瀚林解释道:“要分情况的,有些厉害的就不怕。” 林小壹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要不还是明天早晨行动吧,其他人都已经休息了,而且夜里黑灯瞎火的也不安全。” 程瑜点头,把手上一直拿着的一个布袋交给他,“林队,你把这个符咒贴在大家的帐篷外面吧。” 林小壹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拆开,看到黄符和朱砂绘制的符咒,有种世界观被冲击的荒唐感,他诚恳地表达了感谢,“我会贴上去的。” 数了数符纸的数量,林小壹忽然想到岑深的房车,便问,“那岑先生那边还需要吗?” 陈界说:“他才不需要这些,这东西岑家都量产,他居然连这个都不分给你们,真是小气。” 林小壹握着布袋,不知道该作何回答,只能尴尬地赔笑,视线投向房车的方向,不知道岑深是真的睡熟中,还是故意无视了他的求救,按理来说这么大的动静,睡得再沉也该醒了。 虽然他和岑深也不熟悉,但他今天才维护过岑深,他这样见死不救,真是令人心寒。 祝星乔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他听到了林小壹拍门的声音,也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但他心里有另外一个猜测。 “林队长。”祝星乔的声音突然响起,林小壹抬头,对上祝星乔半带嘲讽的笑,“你说有没有可能,岑深根本不在房车里面呢?” 林小壹:“……” 他想到了这种可能,并打算待会儿自己去验证,但是被祝星乔这么一提,就不得不在众目睽睽之下直面这个问题了。 毕竟是上面派来帮忙的人,如果真的发现岑深有问题,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弟兄们交代,也不知道如果把这件事汇报给上级,会得到怎样的答复。 在众人的注视下,林小壹神情复杂,脸色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动了动,却连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在尴尬到几乎凝滞的空气中,众人沉默了有一分钟,祝星乔再次开口,“很晚了,林队,你回去休息吧。” “……你们也早点休息。” 他主动给了林小壹台阶下,林小壹也结束话题迅速逃离,经过房车的时候,他仔细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几乎能够确认里面并没有人。 林小壹轻叹一声,招呼队员过来,把手里的符纸发了下去。 * 林小壹走后,几人关上院门,陈界点上蚊香,喷好驱蚊水,大家各自坐帐篷里聊了起来。 陈界说:“岑深肯定没在房车里。” 左瀚林说:“他不在,花影看到他出去了。” 花影是他的契约鬼的名字。 “我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没安好心,前天晚上也是,他不会平白无故被咬的,肯定去村子里做了什么事情。”陈界说。 大家都待在帐篷里,只有程瑜搬着小马扎坐在了院子里,能够看到每个人的情况,小电灯在他脸侧投下一片阴影,显得他神色异常凝重。 “祝先生,您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程瑜问道。 “我有猜测,但不确定。” 祝星乔身侧,凌御川抱着枕头盘腿坐着,睡眼朦胧,摇摇晃晃地打着瞌睡,祝星乔拍拍他肩膀,示意他躺下来睡,凌御川摇头,小声嘟囔道:“我不困。” 第42章 都快坐着睡着了,还说这些。 祝星乔无奈地笑了下,继续说:“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活人炼尸?” “嘶——” 陈界最先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冷气,大夏天的,一股寒意从他的尾脊蔓延至全身,他晃晃脑袋,把被子扯过来盖上。 “活人炼尸,这是损阴德的邪术啊。”陈界语气中充满了不可置信,“我听我爷爷讲过,民国时期有户人家小孩病入膏肓,那户人家为了让孩子多活一段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种邪术,去墓地里挖别人的尸体,提炼尸油,拔了别人的牙齿磨成粉,混合在一起给小孩服用。” 听到他说这个故事,凌御川的眼睛睁开了一点,脑袋还是不自觉地朝着祝星乔肩膀歪上去。 祝星乔说:“那咱们听的是一个故事。尸油和牙齿都是次要的,主要是有人给他们家提供了炼尸的阵法,还杀了不少人,捕了新鲜的鬼魂作为养料给那孩子续命。” “结果那孩子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活尸,皮肤溃烂,牙齿也开始脱落,虽然吊着一口气,但是没了人的理智,且极具攻击性,宛如僵尸一般。” 程瑜补全了故事的结局,三个人都听说过,足以说明这不仅仅是个故事。 “这就是活人炼尸吗?”徐念念沉默了一个晚上,冷不丁开口,下了陈界一跳。 陈界:“你没睡呢?你一直不出声,我还以为你睡了。” “这么大的动静,我大概也是睡不着的。”徐念念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困倦,“这样活人炼出来的活尸,该怎么解决?” 陈界摊手,“还能怎么办,就算他不人不鬼,他也是活人,还没死透,完全可以杀了他。” “但以前是乱世,现在你要是真的这么干,在法律层面来说,是真的沾上了人命。”祝星乔刚才没跟林小壹细说,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程瑜低着头,眉头皱的能直接夹死蚊子,“现在还不能确定到底是什么东西,唉,等明天再说吧。” “睡觉吧,我家孩子困了。” 肩膀上的重量实在无法忽视,祝星乔捧着他的脑袋让凌御川躺下了,拉下了拉链。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关上了灯,只剩程瑜还坐在原地,与对面的方正池对视,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无可奈何。 “睡吧。”方正池轻声说,“你在这里坐一晚上,事情也不能解决,不如养好精神,明日再议。” ----------------------- 作者有话说:有的人醒着,有的人已经睡着了。 第35章 正值盛夏,天亮的格外早,四点出头就已经能看到东方天际晕出鱼肚白,掺着几缕橘红色,揉进山野的轮廓上。 岑深一身长袖长裤,套着雨衣,包裹的严严实实,带着露水从山上下来,驻扎地一片安静,他蹑手蹑脚地打开房车的门,刚脱下雨衣准备收起来,变对上了林小壹审视的目光。 “卧槽——”岑深吓得一个激灵,他拍了拍胸口,挤出假笑,“林队,你怎么在这里,吓了我一跳。” 林小壹眼底一片乌青,肉眼可见的疲惫,“你去哪里了?” “我去上厕所了。”岑深道。 “上厕所需要穿成这样?” “山里蚊子多。” 见他一直撒谎,林小壹索性不再迂回,开门见山地说,“我知道你一整晚都不在,昨天晚上,我被僵尸袭击了。” “什么?!”岑深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他的胳膊,“你被咬了?” “没有,多亏了遂城的人,我还活着。” “哦,他们见到了,居然没有上去抓人吗?”岑深流露出惋惜的神色。 想了一个晚上,林小壹现在疲惫不堪,他直勾勾地盯着岑深的眼睛质问道:“岑先生,你昨晚究竟去哪里了?” “我不是犯人,你没必要这样审讯我。”知道瞒不住了,岑深也撕下了虚伪的面具,“你们有你们的任务,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林小壹追问道:“你在替谁做事?” “林队长,我们现在只是互帮互助,我没有听从你命令的义务,也没有向你汇报的必要。”岑深眼底一片冷漠,带着居高临下的距离感。 “那我也要确认,你所做的事情,会不会影响到我们任务的执行,会不会损害我们队员的利益。” 林小壹站起身来,他比岑深要高,肩绷得笔直,凌厉的目光颇具压迫感。 岑深的气场弱了几分,他有对付恶鬼的能力,但真跟林小壹打起来,恐怕并无胜算,岑深很快在心中权衡出利弊,态度又软了下来,“这个当然不会,林队长,我说了,我们是互相帮助,我想你的上级指派我,肯定也有他们的考量。” “……最好真是这样。” 林小壹也知道自己现在并没有强制岑深开口的手段,万一真的惊动上级,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他侧身离开,重重地关上房门,心底怒火在燃烧,踏在石子路上的每一步都像踏在刀刃之上,他必须要问清楚,上级究竟知不知道岑深来这里的真实目的,或者说,他们究竟给岑深指派了什么样的任务,需要他单独行动。 * 七点刚过,林小壹的队伍已经集结起来,他去到程瑜他们所在的院子里叫人,却发现帐篷里面已经空了,门上给他留了一张字条,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 “先行一步,注意安全,门后留了符咒,人手一张,应急用。” 林小壹在门内找到一个和昨晚一样的布袋,里面装着厚厚的一沓符咒,至少得有几十张,他看不懂上面画了些什么,但还是按照字条上的吩咐,分给了队员们。 林小壹把剩下的符咒塞进了背包,心里五味杂陈,他本意是想跟着程瑜他们一起行动,现在比起岑深,他更加信任程瑜几人,至少他们在自己危险时出手相救,也都是有真本事的人。 岑深心怀鬼胎,难保对方不会因为今早的事情针对他,把他们引到危险的道路上去。 “林队长。”岑深笑吟吟地走过来,脸上完全没有被拆穿心思后的窘迫模样,依然戴着和善的面具,“我们出发吧,听说你已经有了新的方向。” “是。”眼下,也只能维持好这表面的和谐,反正他们有武器,岑深一个人也奈何不了他们,“昨晚的僵尸往村子里去了,我们打算沿着这个方向搜查。” “村子?”岑深眼珠一转,似是有些诧异,“那不叫上程瑜他们吗?” “他们已经先走了。”林小壹背上背包,检查好身上的装备,“我们也该出发了。” * 祝星乔他们天微亮便已经进了村,清晨的村落静谧祥和,土路被露水浸得发暗,踩上去软乎乎,鞋底碾过草叶带来沙沙的细响,村口的老槐树影影绰绰,枝丫交错,树身上的老疤像是微微张开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这些外来客。 早起没有吃饭,程瑜分给他们几块面包垫肚子,祝星乔和徐念念都没有吃,祝星乔本来就不怎么吃早饭,徐念念则是因为这里的氛围让她不舒服,没有胃口。 作为队内唯二两个阴性体质的人,他们都感受到了这里的不同寻常,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村庄,一点风都没有,路边的草丛却似有若无地在晃动,像是有双无形的手轻轻拨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皮革被点燃后的味道,有些刺鼻,但在这味道之下,似乎又隐藏着另一股无法捕捉奇怪的味道。 徐念念说:“像放了很久的腐尸的味道。” “如果昨天那个人真是活死人的话,也差不多该臭了。”祝星乔接话道,“昨晚应该问问林小壹有没有闻到他身上的臭味。” 陈界笑道:“不知道林大队长有没有看到咱们留的字条,别再以为咱们害怕跑路了。” 方正池:“不至于吧。” 程瑜说:“祝先生,咱们这么早来这里,是有什么计划吗?” 祝星乔打了个哈欠:“马上来了。” 他话音刚落,晨光中一个干瘦驼背的身影从村子里走来,他拄着拐,步履蹒跚,远远望去像只干巴老乌龟,慢悠悠地挪了过来。 “这不是昨天那个老头?”方正池认出了对方,“他怎么走这么慢,昨天不是还健步如飞吗?” “装的。”祝星乔满脸戏谑。 凌御川忽然戳了下他的肩膀,贴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祝星乔脸色微变,看那老头的神色复杂起来。 陈界把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兀自翻了个白眼,目光随着祝星乔的视线,也看向那个老头。 “这是谁?”陈界问。 “昨天我和星乔他们来村子里探查,这老头在暗中窥视我们,被发现后拔腿就跑,我差点都没追上。”方正池说。 左瀚林惊讶,“你一个跑马拉松的都差点没追上?那他现在怎么走的这么慢?” 两人正聊着,老头已经走近了,浑浊的目光扫视一圈,落在祝星乔的身上,嘴角向上扬起,脸上的皱纹都堆叠在一起,略显诡异。 第43章 祝星乔从裤兜里掏出一团红红的东西来递给他,老头接过去,其他人才发现竟然是一沓钱。 方正池登时瞪大了眼睛,“星乔?!” 祝星乔摆摆手,“这是两千块,你现在告诉我,该往哪里走?” 老头笑得贪婪,把拐杖夹在咯吱窝里,沾着口水点起了钱,还对着阳光分辨真假,一张张来回数了两遍后,他对祝星乔说:“我要是告诉你们,我以后在村里可没有活路了。” 祝星乔冷笑一声,“你以为你们现在还有活路吗?你只需要告诉我往什么方向走就行。” 老头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珠子一转,伸出手指向太阳升起的方向。 祝星乔语调冰冷地警告道:“如果被我发现你骗我,我会让你活得比那怪物还惨。” “……”老头胳膊摆动,指向了东南方向,“过了村子,有两块麦田,麦田尽头有座小山丘,山上两棵矮松树,入口就在附近。” “没骗人吧?” “没骗人没骗人。”老头嘿嘿笑着,把钱塞进裤腰里,“我没必要骗你们,你们去了还不一定能活着回来呢,嘻嘻。” 说完,他拄着拐杖,又慢悠悠地往回走,留下祝星乔和不知所措的众人。 方正池问:“他在说什么呢?” “山里有座墓穴,我在问他墓穴的位置。”祝星乔说。 方正池:“难怪你昨天就那样走了,原来是和他达成了协议。” “最好收买的就是见钱眼开的人。” 程瑜看着他,为难地说:“祝先生,这两千,局里不一定会报销。” “我不需要你们报销,我自己去。”祝星乔说,“反正你们来也只是为了找僵尸的,我和念念昨天已经确认那东西就在村子里,昨晚你们也看到了,那东西战斗力不高,你们完全可以应付。” 方正池脸色微变,“你要单独行动?” “从现在开始,我做的就和你们二十一队没有关系了,方向我已经给你们指明了,念念会帮你们找到那东西的位置。” 方正池追问:“那你呢?!你要去找什么墓穴?” “我想去查一查,他们究竟在哪里学到的这种活人炼尸的方法。”祝星乔看向刚才老头指的方向,神色凝重,“你们不用管我,我会活着回来的。” 方正池:“万一有危险怎么办?我和你一起!” 祝星乔:“哥,我和你一起!!” 两人异口同声,祝星乔的目光来回看了两人一圈,说,“我和凌御川一起。” 方正池神色焦急,“小川还是个孩子!” “正池,里面危险,你虽然阳气重,但也只是个普通人。” 方正池握紧双拳,看了凌御川一眼,平日的淡定随和不复存在,满是自己被拒绝的不甘,“就是因为危险,才更需要我在你身边,你——” “行了行了,只是分头行动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生离死别了呢。”陈界站出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我和你一起去。” 祝星乔蹙眉:“你?” 陈界:“那么嫌弃干什么?说起来探墓,我们陈家祖上也是有干过这一行的。” “我知道,你太爷爷就是盗墓发家的嘛。”祝星乔说。 “诶诶诶,这话可不能乱讲。” 陈界说:“我们家虽然现在不干这一行了,但有些东西从小耳濡目染,我知道的肯定比这个高中生要多,你不如带上我。” 说完,陈界挑衅地看了凌御川一眼,凌御川的脸瞬间黑沉,毫不示弱地瞪了回来,趴在祝星乔耳边小声地叫了声:“哥……” 程瑜对眼前的状况也很无奈,作为组长他有保护大家安全的义务,但祝星乔也的确并非他们的正式人员,他没有干涉祝星乔决定的能力。 “祝先生,陈界说得对,您带上他吧,我们不能放您自己去冒险,可以让小川跟我们一起。” “星乔。”方正池也在劝他,语气中满是担忧。 祝星乔看了陈界一眼,语气无奈,“行吧,陈界可以和我们一起,但是凌御川我也要带着。他是我的人,我会保护好他的。” ----------------------- 作者有话说:方正池:为什么危险却不带我,要带一个小孩子?危险不更应该带着我吗?! 凌御川:嘿嘿,哥说我是他的人,嘿嘿…… 陈界(白眼):一群死给。 第36章 根据老头所指的方向,三人进入了深山中,老树的枝丫交错如鬼爪,树叶几乎密的不透光,四周的灌木丛长得近半人高,祝星乔用身体开拓出道路,找到那两棵矮松的时候,三人的身上已经沾满了泥土和草叶。 “早知道要进这种地方,我多穿点了。” 陈界本以为只是进村子里,所以没穿特战服,短袖运动裤搭一件长袖衬衫当外套就出来了,这一路的灌木刺得他浑身发痒。 “谁让你非要跟过来。自讨苦吃。” 祝星乔在矮松附近搜寻,拨开湿漉漉的枝叶,果然看到一方被青苔啃噬的青石大门,缝隙里堆积着腐叶与细土,门框中间的部分却比其他地方要干净许多,看上去前不久才有人来过。 “还真有墓门?”陈界惊讶,“这里面不会有什么宝贝吧?” “有也早被偷走了。”祝星乔用力推动青石大门,招呼凌御川过来帮忙,两个人一左一右用尽全力,才勉强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湿冷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陈界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咳嗦不停,一抬头发现祝星乔和凌御川两个人不知道何时都戴好了口罩,他忍不住控诉道,“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 “都说了是你非要跟过来的。”祝星乔递过来一个崭新的口罩,“戴上。” 陈界喜笑颜开,“谢谢祝大师馈赠。” 祝星乔:“别废话了,戴上过来帮忙。” 三人合力把门推开,祝星乔正要往前走,陈界拦住他,“你等等,我先拿一下装备,万一有什么机关。” 祝星乔无视他向前走去,“这里他们进过很多次了,有机关也早就没用了。” 如他所说,顺着石门后的墓道往里走,里面果然畅通无阻,青砖铺就得地面坑坑洼洼,墓道两边的地上堆积过灰尘,中间却有明显的脚印,脚印很杂很乱,看上去有人来回过不止一次。 陈界边走边打着手电观察两侧墙壁上已经斑驳褪色的壁画,只剩下了模糊的线条,看不明白是记载了什么,但是从墓道的长度和大门上的花纹来推断,这个墓应该不小。 “这里以前有过什么名门大族吗?”陈界喃喃自语,忽然又cue到了身前的凌御川,“高中生,你历史学得怎么样?分析一下。” “我学的物政生。”凌御川不耐烦地说。 陈界问:“这是什么,政治现在算理科了?” “他们现在不分科了,选科。”祝星乔说。 陈界说:“原来如此。养孩子就是不一样,我都不知道现在高中不分科了。” 祝星乔无语,“你天天除了吃喝玩乐还会干什么?” 陈界:“你说话怎么跟我爹似的?” 祝星乔:“你也可以管我叫爹。” “占我便宜是吧?” 陈界跺了下脚,扬起了灰尘,又换来了两人嫌弃的眼神。 他们在幽暗狭窄的墓道中走了约有五六分钟,尽头豁然开朗,便是来到了住墓穴。 墓穴空间扩大,空气中弥漫着腐木的味道和潮湿的土腥气,陈界拿着打火机点着墓穴里的油灯,火光亮起,墓穴也随之被照亮,数具棺材错落的立在石质观台上,清一色的楠木棺,表面的红漆已经剥落,棺身爬满暗绿色的霉斑。 凌御川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即便有心理准备,也是愣在了原地,身体下意识地朝着祝星乔靠过去,祝星乔发现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不仅是他,连陈界和祝星乔这种见过大场面的人,其实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奇怪的墓穴。 “这里……怎么这么多棺材,怎么还都是立起来的?”陈界的声线微微颤抖,回荡在墓穴中,不断的有回声传来,像是有无数人在开口回应。 “怎么还有回声?!”陈界压低声音,“好诡异啊这里。” 更诡异的是,这墓穴里只有棺材,没有祭台陈设,也没有陪葬品,除了支撑墓穴的石柱和石梁外,就只有这些像人一样站立的棺材,至少有十几具,周围的墙面也是空荡荡的,没有壁画,也不见通往其他侧室的大门。 “这里究竟是谁的墓穴?好奇怪。”陈界回头去看祝星乔,却见他神色凝重,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某处。 顺着他的视线,陈界发现最外圈的一具棺材的棺盖微微错开一条缝,黑黢黢的缝隙中仿佛藏着无尽的黑暗。 “怎么了?这里该不会有鬼吧?”陈界后退几步,站到祝星乔身侧。 “不是鬼。这里面没有鬼。”祝星乔的声音浸着墓穴里的阴冷,听起来也是冷飕飕的,“陈界,你去把那具棺材打开。” 第44章 陈界不可置信地扭头,“啊?我吗?” “不是你非要跟过来的吗?这点事情总能做吗?” “……” 祝星乔看他的神色好像在说,这都不敢,你算什么男人? 害怕事小,丢面子事大,陈界虽然内心惶恐,但是祝星乔既然说了这里没有鬼,他也鼓足勇气,大步上前,把手放在了棺盖之上。 “我、我打开了!” “你开。” “我我我,我真的打开了?!” “你开就是了。” 陈界的声音已经颤抖的不成样子,几乎带上了哭腔,“祝星乔,要是我打开发现里面是那个怪物,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说罢,他用力一掀,又迅速抛开,棺盖砰的一声落在地上,尘土纷飞而起,又缓缓落下,露出一具还未腐烂的尸体。 看到熟悉的衣服,陈界屏住呼吸,瞪圆了双眼。 * 村口。 林小壹带队赶来,老槐树下的几人背光而站,宛如画中剪影,神态如出一辙的严肃,气氛凝重沉默,连背后摇曳的树影都显出几分悲壮。 “其他人呢?” 林小壹发现祝星乔和那个喜欢穿花衣服的男的不在,一直在祝星乔身边转悠的高中生也不在。 程瑜说:“他们有别的事情要做。” 听到这个回答,林小壹的大脑有一瞬的空白,不免想起今晨岑深那番话语,一股莫名的火气又涌上心头。 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服从命令单独行动? 为什么大家都有那么多自己的秘密?! 林小壹清楚自己没有强制他们执行自己命令的权力,但许是因为岑深的原因,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翻涌的情绪。 他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了下来,眉骨拧起,死咬着后槽牙,极力隐忍,“那好,咱们先行动。” “祝星乔去哪里了?”岑深左右张望,冲着方正池问道。 方正池刚才被祝星乔拒绝,心中正不爽,根本没搭理他。 岑深叫了声他的名字,问:“方正池,祝星乔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方正池扭过脸,满脸不耐烦地表情。 岑深追问道:“你们吵架了?” “关你屁事。” “……” 方正池是出了名的脾气好,跟他们队有过接触的人都知道,头一次见他这么毫不客气,岑深也愣住了,鼓了鼓腮,没有再问下去。 徐念念打头阵,手里握着她的项链,指缝处露出一丝洁白的羽毛,圣洁的白色羽毛与她十指上的黑色甲油碰撞出一丝诡丽感。 即使大家刻意放轻了脚步,但十几个闯入这个小山村也算是声势浩大,他们刚踏过第一间瓦屋,原本寂静无人的街道上便在一瞬间站满了人。 是清一色的老头老太太,逆光中辨不清他们的模样,只看得清佝偻的脊背,花白的头发,他们就那样僵着身子,不说话也不动弹,头颅齐刷刷地望向他们的方向,像是被钉在地上的木偶。 徐念念被挡住去路,她脚步一顿,程瑜走上前来,把她护在身后,对上了为首的老头,他头发已经秃了,鬓边还有几缕斑白,堆满皱纹的脸上镶嵌着一双大而无神的眼睛,目光混浊,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能看得清东西。 “老人家,您好……” “呸——!” 程瑜刚开了个口,那老头一口浓痰吐在他的鞋上,身后的徐念念惊得后撤一步,程瑜顿了顿,一动也没动。 “我们是来找人的。”程瑜直视着老人的眼睛,“你们应该听说了,我们有一队人员在这附近失踪了。” “你们要找的人不在这里。”老头看着年事已高,说起话来中气十足,“你们的人已经来找过了。一天天的好事不想着我们,遇上这种事情就来欺负我们这些老家伙!” 程瑜回头给林小壹使了个眼色,林小壹大步走上前来,亮出一张搜查令,“大爷,我们现在要在这里搜查,这是搜查令。” “我管你们什么狗吊令!” 老头伸出手去抓林小壹手里的搜查令,差点就被他夺了过去,幸好林小壹眼疾手快。 “老人家,我们不会破坏这里的东西的,如果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我们也会向局里申请补偿。”林小壹说。 “不行就是不行!”为首的老头跺跺脚,身后的其他老人像是接收到命令一样,在他身后围成一堵墙,身形佝偻神态却严肃,“你想要搜查,就从我们这些老胳膊老腿的家伙身上踏过去!反正你们也没把我们当人!” 林小壹有些犯难,侧目看了程瑜一眼,却发现他面色不改,放在裤腿上的右手食指在轻轻敲着,似乎在传达什么暗号。 他正疑惑的时候,身后的左瀚林大喊一声,“找到了!” 他这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就在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时,老人们身后的一间房子里,冲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口中发出嗷嗷怪叫,暴露在阳光下时,他身上冒起了白烟,像是在被灼烧一般。 林小壹终于看清了那个怪物的样子,他只穿了一件破旧的白色老头背心和棉麻长裤,身上青灰色的皮肤和可怖的瘢痕是烧伤的痕迹,头上的毛发也几乎都被烧光了,留下几缕贴在头顶,几乎已经和头皮黏在了一起。 见他出现,那些老人顿时乱了阵脚,林小壹也在此时招手下令,“东西都准备好,抓活的!” 说罢,训练有素的特勤队队员越过这些老人围成的墙,敏捷如豹,纷纷发射手中的气动抓捕网,朝着那个怪物袭去。 老人们也方寸大乱,一改刚才佝偻苍老的模样,各个都直起了腰板,从道路两侧的柴火垛和田野中,抽出斧头和大刀来,加入这一场混战当中。 “这些人居然还藏了刀?!”左瀚林惊叹不已,他收回自己的花影,躲在了程瑜身后,“我不能再让花影上了,这里的法阵让他很不舒服,我怕他失去理智。” 这场老人和特勤队,以及怪物的混战混乱中带着些许诙谐,很难想象有一天他们居然会和一群七八十的老年人对战。 林小壹眉头都拧成了川字,他想提醒队员们注意点,不要误伤到这些老人,但是看着这些老人利落的身姿和颇有章法的招式,他忽然察觉出不对劲来。 “小心点,这些人都是练家子!” -----------------------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墓穴。 陈界打着手电筒,从上到下打量着棺材中的尸体,这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留着寸头,全黑的运动服,中帮运动作训鞋,腰间还别着一把匕首,从上到下,都是现代的打扮。 他回头冲着祝星乔挑眉,“你说,是咱们穿越了,还是这具尸体穿越了?” “别贫。”祝星乔走上前,在他上衣的兜里,掏出一个链牌来,上面还有a市某某支队的字样。 他仔细打量着这具尸体,他的脸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白色,像是毫无生气的蜡像,饱满的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窝塌陷成两个黑洞,嘴唇干裂发黑,嘴角还挂着一丝已经干涸的血痂,在他的脖颈处,有一排显眼的咬痕,和岑深被咬的伤口有几分相似,血肉模糊中,两个狰狞的孔洞刺入肌肤。 他的眼神毫无焦距,眼球浑浊,和他对视久了,似乎能感觉到他当时的崩溃和绝望。 祝星乔伸手,帮他合上双眼,对陈界说:“你去把其他棺材打开。” “又我?”陈界嘴上嫌弃着,身体已经开始行动,打开了一个又一个棺盖。 祝星乔和凌御川也没闲着,三个人一起打开所有的棺材,将里面的尸体全部搬了出来。 “呸呸呸,呛死我了。”陈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八辈子没干过搬尸体的活了。” 祝星乔拍拍手,凌御川递过来一张湿纸巾,祝星乔低头看了一眼,对上凌御川亮晶晶的眼睛,心中忽的对他生出几分愧疚来,他不该带凌御川来的,即使凌御川有双特殊的眼睛,怕是也从没见过这样的情景。 “……害怕吗?” 凌御川摇摇头,“不怕。有哥在这里。” 祝星乔扯了下唇角,想到隔着口罩凌御川看不到,他用擦干净的手握了下凌御川的肩膀,“结束后带你去旅游。” “好。”凌御川笑得眉眼弯弯,眼睛里倒映着祝星乔的样子。 “行了,你俩别在这种时候整兄弟情深这一套了。”陈界一看到他们这样就无语,“我数了数,除了失踪的那些警员外,还多出好几具尸体,年龄在三十到四十不等,男性居多,三个女性。从死亡时间来看,这些人死的更早,无一例外都是被吸干了血液,肉身腐烂得较慢,推断不出来具体的死亡时间。” 他顿了顿,指着其中一具尸体,说:“这个人我有点印象,十年前很著名的通缉犯,因为曾经经过我们家老宅,吓得我爹多请了好几个保镖,所以我印象很深刻。” 第45章 “通缉犯?”祝星乔顺着他的手望去,那确实是一张凶神恶煞的脸,但现在也已经干瘦如柴,“是他们在追捕的那些人贩子吗?” 陈界摇头,“不像,他们已经死了很久了。而且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这些人虽然看上去是被吸干了血死的,但他们身上居然都穿着寿衣,谁家的吸血鬼这么好心,杀了人之后还给他们做寿衣啊?” 祝星乔也觉得很奇怪,更奇怪的是这里这么多具尸体,他居然一个鬼魂都见不到,难道都被用来给那个活尸鬼祭魂了? 可这里有十几具尸体,如果都被那家伙吞噬了的,他肯定会比现在强上数十倍,不至于一个花影就把他吓跑。 “先联系程瑜他们,至少得让林小壹知道他们要找的人找到了。” 这里的谜团越来越多,祝星乔环顾四周,感觉这里应该还得有别的东西,他不禁想,要花多少钱才能撬开那老头的嘴。 而且凌御川说,那老头身上的红雾越来越浓烈,恐怕活不过这几天了,如果他死了,这个村子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突破口。 “啧。”祝星乔叫了声陈界的名字,“你家不是有过盗墓的吗?你去瞧瞧,这里还有没有门能通向别的墓室。” 陈界很是为难,“那是祖上,我也没怎么进过墓穴啊,我只能说这里的构造很不对劲,按理来说肯定得有别的墓室。” “当然有,关键是现在得找到路啊。”祝星乔说。 陈界从背包里掏出一大堆东西,翻翻找找,最后略显狼狈地抬起头,“我真不会,要不我算一卦?” “算卦有用的话我在家里算一算就行了,还需要找到这里来?”祝星乔握拳,知道指望不上他了,自己提着手电筒在周围转了一圈,试图在这些墙壁上找到隐藏的暗门。 凌御川跟在他身后,也跟着他敲敲打打,有样学样。 搬了半天的尸体,陈界也是累了,蹲坐在尸体旁看戏似的看着他们,嘴上还不忘调侃,“祝星乔,你从哪里找的这么听话的小孩,回头我也去养一个。” “你也配?”祝星乔说。 凌御川紧跟了一句,“你不配。” 陈界无力地笑了下,目光随着他们的动作转移,忽然屁股感觉到地板在震动,他猛地弹坐起来,“你们找到开关了?” 祝星乔疑惑回头,“什么开关?” 话音刚落,他也感受到了地板在震动,似乎有人在附近狂奔,祝星乔与陈界对视一眼,火速拉着凌御川和他会合,三人聚集在一起,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他们刚刚走过的墓道。 声音越来越近,他们发现这不是在跑步,而是有人在地上蹦,且是以极快地速度蹦了过来,三人顿时都想到了昨夜的活尸鬼,精神高度警觉。 “嗷——” 随着一声嚎叫,果不其然那东西出现在三人面前,三人手里握着甩棍匕首之类的武器,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那怪物只是看他们一眼,眼中露出凶光,接着便朝着墓穴正北方跳去,祝星乔注意到他身上有许多伤口,电击,刀伤,其中最多的便是烧伤,一块块狰狞的伤痕,看得人触目惊心。 但这不是普通的烧伤,看来这家伙也是惧怕阳光的,难怪只在夜里行动。 三人缩成一团,眼睁睁看着那怪物跳向最里面,奋力地撞向墙壁,几次都被弹开,又不知疲倦地奋力撞了上去,在数十次的尝试下,终于把门撞开,露出一条黝黑的不知通向何处的通道来。 他惊喜地叫了一声,朝着洞穴深处跑去。 “找到了。”祝星乔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抬腿便打算跟上去。 陈界拦住他,“等等,你小心点,万一是陷阱怎么办?万一他埋伏你,或者里面还有其他的怪物呢?” “不用担心。”祝星乔说着,把凌御川往陈界身侧一推,“你帮我照顾好他,我去看看。” “哥——我也要去!” “你不能去。” “哥……” 凌御川上前来抓祝星乔的胳膊,但还没抓到,一声枪响,一个弹洞出现在祝星乔的脚边。 “你们谁都别去了。”岑深出现了墓道的入口处,脸上带着奸笑,“祝星乔,你小子还挺贼的,自己先找来了这里。” 他怨怼道:“还敢来质疑我,其实你早就知道这里有什么东西,所以才潜伏进遂城的队伍里吧?” “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祝星乔怼了回去,目光锁定了他手上的**,后退两步,用胳膊挡住了凌御川,“你想做什么?” 岑深向上抬高枪口,对准凌御川,“我一直很好奇,这小孩到底是哪里来的,让你这么珍视?” “岑深,私藏枪支犯法,杀人犯法,就算你岑家家大业大,你真的触犯法律,你爹也保不住你。”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祝星乔后悔将凌御川带来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岑深冷笑道:“我还需要他吗?一个连私生子都抢不过的废物。” “祝星乔……”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刚才那活尸鬼进入的石室,“进去探路。” “哥……”凌御川在背后小声叫着祝星乔,“不要去。” “还不快进去!想吃枪子了是不是?”岑深晃了晃手里的枪,神色凶狠,“祝星乔,我倒想看看,你这么神通广大,能不能抗住我一枪。” 祝星乔:“……” 陈界小声说:“不要跟他硬刚。那枪可不是闹着玩的。” 祝星乔忍不住轻声叹了口气,他真的不该带凌御川过来的,之前还担心凌御川会在三年后出事,可现在来看他们都不一定能活过今天。 “你在这里老实待着,我去去就来。”祝星乔拍了拍凌御川的胳膊,“要听话,知道吗?” “哥……”凌御川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哀求道,“哥,别去!” “把手松开!” 岑深把枪口对准了凌御川,本想震慑他,却不想凌御川非但不惧,还表情阴鸷地瞪了他一眼,压迫感十足,反倒将他唬住,一时间愣了神。 他握紧手里的武器,对祝星乔说:“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会伤害他们的,但你如果不听话,那可就不一定了。” “哥——” 祝星乔甩开凌御川的手向前走,给陈界使了个眼色,陈界立即上前抱住了他,用双臂紧紧箍住凌御川的身躯。 “哥!哥——!!!” 凌御川奋力挣扎,喊叫声回荡在墓穴中,他几乎将陈界整个人都甩了起来,但还是没能追上祝星乔,眼睁睁看着石室的大门关闭,他眼底一点点被绝望覆盖,几近失声。 “哥……” 大门彻底关闭后,凌御川终于甩开陈界,他像刚才的活尸鬼一样用力撞击着大门,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但大门纹丝不动,他的胳膊已经肿了起来,甚至渗出了血丝。 “祝星乔他不会有事的。”陈界瘫坐在地上,说着安慰的话,但心里却没底,“他可是祝星乔。” 他像是自我安慰似的又小声重复一遍,“他可是祝星乔。” ----------------------- 作者有话说:这一趴快结束了,下一趴应该是小凌的大学生活和情窦初开 第38章 门后依然是一条狭窄的墓道,比大门处的墓道窄了近一半,只能勉强容纳一个成年男性通过,连转身都费劲,祝星乔走在前面,他的肩膀时不时蹭过墙壁,不多时衣服上便黑了一大片,沾满了灰尘和苔藓。 岑深紧跟着他身后,枪口抵在祝星乔的腰间,催促道,“走快点!” 祝星乔不耐烦地回头看了一眼,“里面黑漆漆的,能走多快?你要是嫌慢,你走前面。” 没了凌御川这个掣肘,岑深这把枪就对他没有威慑力了,大不了岑深在这里直接打死他,以他的现在的阴气,恐怕会当场变成厉鬼。 岑深显然也是知道这一点,语气中没了刚才的戾气,缓和许多,“你老实点,祝星乔,你现在可是在我手上。” “那你开枪啊。”祝星乔满不在乎地说,“你把枪收起来,要不现在就打死我。” “你——” 岑深把枪口往前送了送,还想几句狠话,还没说出口,祝星乔手背到身后,握住了他的枪口,吓得岑深一个激灵。 “你想干什么?!” “收起来。” 祝星乔语气冷漠,岑深愣了愣,竟真的听话地把枪收了起来,“继续往前走吧。” 两人攻守异位,在这狭窄的墓道中,前方是未知的危险,祝星乔已经将主导权重新握在手中。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来这里究竟在找什么了吧?”祝星乔问道。 岑深面露犹豫,短暂的沉默后,他说:“你听说过悬棺吗?” “崖葬?把棺材置于悬崖峭壁的缝隙那种吗?” “对。我听说这座墓里有许多悬棺葬。” 祝星乔鄙夷道:“你什么时候干起盗墓的勾当了?” 第46章 “不是盗墓。”岑深有些恼羞成怒,“你见了就知道了,这不是普通的悬棺。” “一般来说悬棺不应该在山崖上,并无墓穴吗?这个墓室四四方方的,哪里有什么悬崖?总不能是挂在天花板上就叫悬棺葬吧?” 岑深吞吞吐吐,还是那句话,“你见了就知道了。” 两人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终于有了一丝光亮,点点绿色的幽光透过来,渐渐地越聚越浓,将黑暗染成森冷的青碧色。 走出墓道的刹那,祝星乔和岑深齐齐顿住脚步,皆是倒吸一口冷气——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穹顶高得望不见顶,无数钟乳石从上方垂落,闪烁着绿色的荧光,像是无数萤火虫在飞舞。 溶洞中央十深不见底的悬崖,崖底黑黢黢的雾气犹如翻涌的海浪,看着便叫人心头发沉,而两侧的石壁上,是无数粗壮如婴儿手臂般的玄铁锁链,相互交缠,纵横交错,像一张狰狞的巨网悬在悬崖上空,链身锈迹斑斑,在绿色幽光下泛着冷冽的铁色。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交缠的锁链上,密密麻麻地缠着数十具棺材,棺木被锁链牢牢捆住,悬在半空,有些斜倚在锁链链结处,棺身早已朽坏,破开一个大洞,露出里面暗褐色的朽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冲破而出。青绿色的幽光淌过锁链,将这一幕衬托得磅礴又诡异。 从墓道进来有一块能容纳三四人的平台,再往前便只有一条狭窄的石道,他们背部紧紧贴着石壁,脚尖已经悬空,稍有不慎便会落入万丈深渊。 刚才那怪物趴伏在石道对面的另一石台上,身旁悬置着一具缺少棺盖的棺材,他表情安详,像是孩子回到了母亲的摇篮。 “这是你说的……悬棺?”祝星乔连呼吸都不敢放重,这悬于深渊之上的悬棺像是某种棺阵,让他有种灵魂都被吸走的感觉。 难怪这山里一只鬼魂都见不到,有这样的棺阵,寻常的鬼魂怕是都被吸了进来,成为这墓穴主人的养料。 岑深两眼放光,从背包里掏出相机来咔咔一顿拍,闪光灯在溶洞中亮起,锁链上闪过阴冷的光芒,那活尸鬼身形微晃,睁开了眼睛。 “你疯了?”祝星乔伸手遮挡住他的镜头,“你改行做摄影师了?!” 岑深呼吸都变成了粗重的喘息,眼底满是灼人的狂热,“找到了,居然真的找到了!祝星乔,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长生阵,是能让人死而复生的长生阵!你看到没有,你看到那个怪物没有,他是数百年前就死了的人,他又活了,他又活过来了!!” 祝星乔:“……” 祝星乔:“你吃菌子了?” 岑深亢奋的完全失去了理智,拍完照后,他又掏出一个卫星电话来,对着电话报了自己的坐标,祝星乔冷眼瞧着,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你在跟谁联系?” 直觉告诉他对方并非岑家人,岑深这一身精良的装备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提供的。 岑深没有回答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前方,像是被勾了魂一般,他伸出手,去触碰眼前的锁链,一只脚踏上了石道,因为极致的激动,他的指尖都在微微抽搐。 随着他的动作,前方的活尸鬼也缓缓站了起来,摆出了防备和警惕的姿态。 “岑深?”祝星乔眉心皱起,往后退了两步,站到了墓道入口处,“你疯了吗?你要是送死的话,我可不陪你一起。” “祝星乔,你还不明白吗?你知道你们发现的那些尸体是谁的吗?他们是十几年前一群穷凶极恶的逃犯!你以为他们都死了吗?不是!他们还好好地活着呢,好好地活在这个村子里!” “……借尸还魂?” 祝星乔心里有过这样的猜测,但这邪术极难成功,而且正常人想要借尸还魂也该选个年轻健康的身体,怎么会选一群迟暮的老年人? “二十年前,那群逃犯来到了这座村子,为了躲避追捕,他们藏进了这座坟墓,发现了外面的第一层墓室,那里面的棺材都是空棺材。” “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他们发现每到月圆之夜,他们的灵魂就会离开自己的身体,跑到别人的身体中,在经过几次试验后,他们发现移魂的秘密,利用村里的老人,摆脱了自己的逃犯的身份。” “但是他们受不了衰老的身体,所以按照壁画上的秘法,往身上涂尸油,磨动物和人类的牙粉冲泡引用,延长寿命。” 祝星乔听得眉头直皱,“等等,这样真的不会死得更快吗?” “但是他们现在活得好好的,不仅如此,他们还在找寻年轻健康的身体,来进行下一次移魂。” 祝星乔想起那些无辜丧命的警察,忍不住问道:“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因为移魂的方法失效了。”岑深的目光看向那只正如蜘蛛般趴在锁链上,缓缓朝他们靠近的怪物,“他们没有发现这里还有一层墓室,不知道这里还有无数的悬棺,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这层墓室的人重获新生而缔造的,所以当第一个人起死回生,破棺而出的时候,移魂阵便失效了。” 祝星乔也看到了那只活尸鬼在靠近,他对岑深的话半信半疑,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里的构造也像是一个巨大的用来孵化的巢穴,但岑深说的这么详细,又让他觉得这故事里有岑深编造的成分,毕竟二十年前他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孩童。 “所以呢,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呢?你也想靠着这个阵法起死回生?” 岑深嘴角上扬,露出癫狂的笑,“祝星乔,同为御鬼师,你难道不觉得这些活尸鬼是上等的材料吗?如果能和他们签订契约,作用岂不是比一般的厉鬼还要强大?” 他说话间,那只怪物已经快速逼近了他们,岑深看似在和祝星乔说话,余光却一直在瞄着对方,终于,在那怪物朝他靠近时,岑深掏出一张符纸,刺破手指,以鲜血为引,开始强制与对方结契。 怪物向他伸出利爪,但被符咒灼烧的痛感使他忍不住扭身挣扎,动作愈发激烈,锁链随着他的动作摇摇晃晃,不断碰撞发出声响,被锁住的木棺也摇摇欲坠。 “血契”常用来驱使厉鬼,以御鬼师鲜血为引,强制与对方结契,能量强大但若御鬼师自身不够坚定,很容易被反噬,一不小心还可能会被厉鬼夺走身体的控制权。 岑深口中念念有词,那怪物额头上的符咒泛着淡淡的红光,并有逐渐加强的迹象,他在锁链之上翻滚,整个溶洞中都回荡着叮叮当当的声响,也棺木与锁链摩擦时发出的沉重刺耳的吱嘎声,让祝星乔有种这个溶洞即将塌陷的错觉。 结契迟迟没有成功,岑深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念咒的速度也慢了下来,明显地有些力不从心,而那怪物也不如一开始挣扎的离开,动作缓了下来,手脚并用地朝着岑深靠近。 “祝星乔!”岑深扭头,大声地朝着祝星乔求救。 祝星乔抱着胳膊站在墓道中,冷眼旁观,他没有收服这只怪物的欲望,是人是鬼都不知道,而且这溶洞底下的深渊里不知道藏了什么,万一引出什么更可怕的东西更加不好收场。 “祝星乔,祝星乔!!” 岑深的语气越来越慌张,怪物额头上的符咒已经出现了裂痕,随着符咒一分为二,那怪物双脚往后一蹬,踏着锁链腾空而起,朝着岑深扑过来,目露凶光。 岑深此时半个身子在崖壁的石道上,往前一步便是不见底的深渊,他想要往后跑向石台,但是此事没有支撑点能够让他挪脚转身,岑深双腿颤抖,对上怪物冒着红光的双眼,像是看到了地狱来取他性命的恶鬼。 恐惧堵塞住喉间,岑深连呼吸都无法进行,却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着祝星乔的名字,“祝星乔——” “砰——!” 一声枪响传来,岑深眼前模糊一瞬,再睁眼时已经站到了石台之上,祝星乔一手拉着他的胳膊,一手端着本来放在他腰间的**,面无表情地将冒着白烟的枪口对准了那怪物的心脏。 一击即中。 怪物惨叫一声,双脚从锁链滑落,在锁链与锁链的缝隙中,掉入了底下的深渊,最后留在岑深眼前的,就只有一张布满烧伤,表情狰狞痛苦的脸。 呼—— 岑深双腿发软,跪坐在地,有种劫后余生的解脱感,激增的肾上腺素使得他心脏狂跳,几乎要跃出胸腔。 “得救了……”他长舒一口气,发出感叹。 “还早呢。”祝星乔盯着脚下的深渊,迟迟没有听到怪物落地的声响心头蒙上一层阴翳,“岑深,给你消息的那个人,有没有告诉过你,底下是什么东西?” “什么?”岑深狼狈地抬起头,满脸汗水,表情疑惑。 祝星乔抿唇,抬头看向那些还未停止晃动的木棺,又低头看着地下,“你瞧,那些木棺是不是晃得越来越厉害了?” 话音刚落,岑深便听到石台下方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声响,像是有人用尖利的指甲划过石壁,强大的好奇心驱使他低下头,却看见让人起鸡皮疙瘩的一幕。 第47章 刚才被祝星乔击落的怪物,正死死地扒着石壁往上攀爬,速度快得像一只在丛林里穿梭的猴子,但他的脸上并非是想要冲上来复仇的恨意,而是恐惧。 岑深往前伸了伸脖子,发现在那怪物的脚下,无数看不清面孔的黑影聚集起来,拧成一股,追着他向上袭来。 黑雾之下,无数的尸骸散落,堆积如山,层层叠叠,有些相互挤压,肢体扭曲,呈现出各种诡异而痛苦的姿态,仿佛是时间凝固的地狱,一股阴冷悲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们是供给这些棺木的养料,是长生计划中无辜的牺牲者,是带着怨气与怒火,从地域爬上来的复仇者。 ----------------------- 作者有话说:祝星乔:带不动,真的带不动 第39章 主墓室。 经过一次次地撞击,石门上已经布满了骇人的血迹,凌御川仿佛不知疲倦,机械似的一次又一次地撞上去。 他的胳膊和肩膀已经变得血肉模糊,陈界看了都觉得揪心,要是被祝星乔知道,不得心疼死了? 他上前去拉扯凌御川,但凌御川现在就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子一样,力气奇大,陈界不仅没拉住,反被他甩了出去。 陈界无奈,只能开始言语安抚,搬出祝星乔来,“你别这样嚯嚯自己了,要是祝星乔看到了会生气的。” “那他也得能看到才行!”凌御川怒吼,眼里已经盈满泪水,“你连里面是什么都不知道,万一这门一直打不开了怎么办?你知道这里面的阴气有多重吗?!” 刚才门被撞开的时候,他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阴气和夹杂着悲泣的哀嚎声,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哭诉。 “他是祝星乔啊,这种地方对他来说像回老家一样。” “可是那个人手里有枪!万一乔哥受伤了怎么办?他是不怕厉鬼,但他也是人,也会受伤,也会、也会……” 也会死。 凌御川不敢想象祝星乔离他而去的画面,光是想到有那个可能,他便觉得心如刀绞,无法呼吸。 如果祝星乔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他怕是真会选择随他而去。 泪水汹涌落下,凌御川耗尽了所有力气,背贴着石门滑到了地上,手中握着刚才混乱中祝星乔交给他的匕首。 他真是太没用了! 他不该跟过来的。 凌御川刚才看得很清楚,祝星乔完全不害怕岑深手里的枪,是岑深把枪口对准了他,祝星乔才会妥协。 如果不是他执意跟过来,也不会成为别人威胁祝星乔的把柄。 “乔哥……” 凌御川哭得撕心裂肺,陈界听得眉头直皱,“别哭了,怎么跟死了老公似的?你多大了还在这里哭?祝星乔不会死的,至少岑深不会让他死的,他阴气那么重,死了会当场变成厉鬼的。” 他们这些人心里都门清,祝星乔活着比死了强,活着还能当个遵纪守法的人,死了那真的有可能变成一方鬼王无法无天了,岑深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敢对祝星乔下手。 也就凌御川年纪小心思单纯,不知道祝星乔在他们眼里是比厉鬼还要可怕的家伙。 能吞噬地蚕的人,中华上下五千年也找不出三个吧? 陈界的安慰显然没有起到作用,凌御川坐了会儿养了点精神,又开始撞门,陈界无奈地叹了口气,“实在撞不开的话,你去找a市那些人,他们装备齐全,说不定带了炸/药包什么的。” 陈界随口一说,但凌御川是真的听进去了,他停下动作,转身就朝着墓穴外跑去,陈界惊起,忙不迭地追了上去。 “不是,凌御川?!你要干什么去?炸山违法啊!!” 墓穴外的山林间,林小壹也在带领着众人搜寻墓室的入口。 他们已经制服了村里的老人,但是那怪物在混乱中跑到了山上,岑深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已经不见岑深的踪影。 通过审讯,他们得知之前失踪的弟兄就被藏在了墓穴中,虽然那些人给他们指了方向,但大中午的山上居然起了雾,他们在雾中迷失了方向,兜兜转转找了许久,也没能找到那两棵矮松树。 程瑜几人也参与了寻找的队伍中,他们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在这突然弥漫的浓雾中找到对的路。 “这雾来的太奇怪了。”左瀚林说,“花影自从进山后便一直有狂躁的迹象,我把他关起来了。” “这里有死人的气息。”徐念念站在方正池身旁,罕见地露出了凝重担忧的神色,“很多死人。我好像听到有很多人在哭。” “不知道陈界他们怎么样了……”程瑜攥紧手里的指南针,上面的指针已经完全失了方向,飞速地转动着,“这里太不对劲了。” 浓雾的可见度极地,他们紧紧靠在一起,才能勉强看清对方的脸,而林小壹和刚才那些分头行动的队员已经失去了联系。 “林队,要不咱们先回去吧,等雾散了再来。”程瑜对林小壹说,“我怕出什么问题。” 林小壹看着对讲机,眉心拧在一起,“我联系不上其他人了。不过起雾的时候我跟他们说了,如果半小时后还没进展,就先撤退。” “咱们进来多久了?”方正池问。 “快一个小时了。”左瀚林说。 “不是。”徐念念掏出一块刻着复古花纹的怀表,说,“我们十一点半左右进山,现在已经下午两点了。” “我们进来了这么久?!” 几人皆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他们居然一点都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只是一直在这里兜圈子。 徐念念点头,“是的,而且,我们已经是第三次经过这棵树了,我记得这棵树的伤疤,像一张哭脸。” “……” 众人陷入无措的沉默中,连他们几个懂行的都被困在此处,其他人的情况更难想象。 林小壹用力揉搓着脸颊,“这雾多久才会散?” 程瑜:“不好说。” “那我的兄弟们……” 他还没说完,对讲机忽的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林小壹以为有信号了,惊喜地拿起来,“小邓?你们在哪儿?!” “刺啦卡拉——” “呲呲呲——” 里面一直传来怪响,林小壹脸上的表情从喜悦变成失落,扬起的唇角也缓缓落下来,“小邓?能听见我说话吗?” “呲————” 一阵刺耳的声响后,里面彻底没了声,就在林小壹绝望地要把对讲机放下时,里面又响了一声,紧接着,传来一阵悲泣的哭声。 “……小邓?发生什么事情了?” 林小壹整颗心都揪了起来,慌张地闻着那头的动向,但他很快发现,这哭声听起来不像是男人,声音尖利,更像是一个婴儿。 他再次沉默,程瑜几人面面相觑,一群人静静地听着那刺耳的哭声,越来越悲伤诡异,越来越大。 方正池抬起头,忽然发现不远处的迷雾中似乎有黑色的身影在靠近,他立即警惕起来,环顾四周,发现黑影从各个地方靠近,至少有五六人,他们的姿势奇怪,像行动迟缓的提线木偶,一步步朝着他们靠近。 * 陈界跟着凌御川在墓道中狂奔,跑得气喘吁吁,不由得感叹还是年轻人体力好,恍惚间他好像听见外面有低沉的嗡鸣声,像是闷在鼓里的雷声。 打雷了,要下雨了?陈界心中有一瞬的疑惑。 随着墓门被打开,一丝微光透进来,凌御川站在了原地,陈界还在想他为什么不往前走了,小跑着跟过去,只见凌御川脚下飘过来一团白色的气体,乍一看他还以为是瓦斯弹,等他看清门外的场景,陈界也愣在了原地。 “起雾了??” 他许久没见过这样浓的雾,可见度或许连十米都没有,除了鼻尖出的东西,几乎看不见任何远处的物体,附近的树木全都消失在白色的雾气中。 只是站了一小会儿,陈界便有种感官都被水汽包裹的感觉,他开口对凌御川说话,声音也变得沉闷模糊,“这雾不太对劲,我们先把门关上,等雾小了再做打算。” “我看见他们了。”凌御川的目光坚定望向某处,身体像箭似的飞了出去,陈界下意识地跟着他抬起腿,反被凌御川一把推回来,“你在这里等着,我会回来的。” 他的话音还没落,人已经消失在了浓雾中,根本没给陈界反应的机会,陈界不知道他为何会如此笃定能够找到人,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如果他现在出去,结果大概率是谁都找不到。 陈界是个惜命的人,他关上墓门,只留下一道半尺宽的缝,减缓那些浓雾朝里蔓延。 接下来,便是耐心地等待。 陈界抬眸望向浓雾,最近的灌木丛也变得模糊不清,但在他的注视下,浓雾好像散去了一些,他逐渐看清了那丛灌木的轮廓。 “呼呼——” 头顶传来尖锐密集的声响,像是金属快速旋转切割空气后产生的声音,周围的石壁好像在微微震颤,那声音逐渐贴近,愈发震耳。 第48章 这不是他的错觉,陈界打开门,踏出墓室,抬头看向天空,一个庞然大物正靠近,像是巨兽碾过头顶,震颤感顺着地面向上爬,混着雾水的湿冷,越来越近。 这是……直升机? * 溶洞中,祝星乔也察觉到了外部的异常,震颤感尤为明显,无数条锁链随之晃动,发出嘈杂刺耳的声响,像是催命的铃声。 而那只在深渊中爬上来的怪物,手脚并用爬上锁链,试图去往最高处的悬棺,但还是逃不了被恶鬼分食的命运。 无数只形态狰狞的鬼影,一个接一个地压过来,干瘪的躯体紧紧地贴在铁索之上,很快覆满了锁链,像是沉甸甸的垂坠的黑色葡萄串,每一节链环都被裹得严严实实。 他们挤破了锁链包裹住的木棺,将里面的尸体拖拽出来,狠狠地摔打泄愤,又一哄而上,分而食之。 他们争先恐后地向上爬,怪物被撕裂的痛苦吼叫和这些冤魂悲愤的呜咽声混在一起向上飘,与头顶上传来的嗡鸣声交织。 祝星乔注意到那些木棺中的尸体居然还未完全腐烂,不由得想起了岑深所说的“长生阵”,但他来不及看清,那些尸体便已经成了血肉模糊的碎片,哗啦啦地掉了下去。 眼看那怪物马上就剩残骸,岑深也站不住了,这些恶鬼处理完自己的私人恩怨,便会被他这个活人吸引,他最后的结果大概也和那怪物无异。 “祝星乔,我们离开这!” 岑深还算是有良心,念着祝星乔救过他一次,主动要带他离开。 但祝星乔站在墓道入口的石台上并没有动,“往哪儿走?原路返回吗?大门已经被你关上了,如果我们一会儿打不开的话,结局大概就是被困死在这狭窄逼仄的墓道中,我可不想和你死在一起。” “我们不会死的。” 岑深说着,腰间的卫星电话响了起来,他没有接通,而是拉着祝星乔躲到墓道中。 两人站定的瞬间,溶洞顶上传来一声闷响,震得石屑簌簌掉落,下一秒便是天崩地裂的轰鸣,顶上的钟乳石群应声炸裂,碎石混着岩块如暴雨般砸落,混乱中,旋翼的嗡鸣从豁口中响起,一架直升机悬停在洞口,巨大的气流卷的碎石飞扬,底下的鬼群都开始摇晃,陆陆续续有黑影从铁链上掉了下去。 数条金属浮梯从机腹垂落,梯身在强风中剧烈摇晃,但还是精准地投放在两人的面前。 “走!” 岑深示意祝星乔抓住浮梯,祝星乔愣了一瞬也跟着照做,直升机带着二人飞出溶洞,反应过来的鬼群也试图抓住浮梯,但触及的瞬间便被一阵金光弹开,显然他们是有备而来。 在离开溶洞的时候,祝星乔发现外面弥漫起了浓雾,而在他们炸开的洞口处,已经有恶鬼爬了上来,四处张望,似乎在找寻新的猎物。 ----------------------- 作者有话说:凌御川:乔哥,哥……(哭) 祝星乔:已飞勿cue 第40章 在白色的世界里,其他颜色就变得更加清晰,黑色的,红色的,金色的,绿色的,紫色的……凌御川凭借方正池身上闪烁的金光和林小壹身上交织的红紫色光芒,很快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当他以跑一千米的速度顶着浓雾冲到众人面前时,林小壹已经端起了枪,在看清是他的瞬间,林小壹倒吸一口冷气,惊魂未定地把枪放了下来。 “怎么是你?”林小壹说着,忽然意识到不对,又把手抬起来,“你是什么人?” “他是人。”程瑜把他的枪压了下去,惊讶地问凌御川,“你是怎么找过来的,祝先生呢?” “乔哥被岑深逼着进入了墓穴的侧室,那只怪物也在,我打不开那扇门了。”凌御川语气焦急,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他抓着方正池的胳膊,“快!我需要有人帮忙!” 方正池注意到他发红的眼眶,安抚道:“你冷静些,星乔怎么了?岑深为什么要带走他?” “因为里面有很重的阴气。”凌御川顾不得解释那么多,他只想赶紧去把门打开,见到祝星乔。 “等等,现在雾气那么浓,我们怎么回去?” 凌御川手劲颇重,几乎是拖着方正池走。 “陈界在那里等着,我能看到他。” “等等,小川,等一下,这里很危险,有别的东西……” 他话没说完,周围的黑影又聚了起来,从四面八方朝他们靠拢,仔细听还能听到嚯嚯的笑声。 “又来了。” 林小壹的语气中透着疲惫,这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已经看到了三次这些幻影,子弹和符咒都对他们没有效果,他们在到达某个位置后就会自动消散,没过多久就会卷土重来。 但这三次他们消失的地点离他们越来越近,上一次与林小壹几乎只有半步之遥,他只能看到狰狞的,模糊的像是人类轮廓的黑影,他的五官糊上了一层皮,只有眼睛上的凹陷和嘴巴鼻子上的凸起,却不成具体的形状。 “真该死,这鬼打墙也太厉害了,不知道哪个神人布的法阵。” 一向淡定的程瑜也绷不住了,遇到过那么多怪事,能让布下这么大范围法阵的还是屈指可数,这是要把他们困死在这座山里。 随着那些黑影的靠近,几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在心中默数着时间,随时准备应战,眼看他们已经到了第二次消失的地点,林小壹一手握紧枪,一手攥着符咒,大气都不敢喘。 “呼呼——” 头顶传来巨响,像是突然炸开的轰鸣,一阵强力的风袭来,将雾气吹散大半,那些黑影也陡然消失。 发动机的轰鸣带着金属的震颤,沉闷又霸道,仿佛整架飞机的重量都压在头顶,震得众人耳膜发颤,纷纷捂住耳朵。 直到他飞远,耳膜中似乎还残留着“嗡嗡”的余震,骨头缝中都浸着那股子震颤的声响。 “直升机怎么会来?” 程瑜看向林小壹,后者摇摇头,“我没有申请直升机救援。” “这是私人的直升机吧。”左瀚林说着,突然惊喜地说,“雾好像没刚才那么浓了。” 不知道是不是直升机的风吹散了迷雾,还是法阵的作用在减弱,雾气果然比刚才减轻许多,近处清晰可见,远处山体的轮廓也若隐若现。 “咱们快点回去找乔哥!” 凌御川没心思管这些,只想赶紧回去找祝星乔。 方正池理了理被掀飞的头发,跟在了他的身后,“你说星乔跟着岑深一起进了墓室?他怎么会和岑深一起?” “……因为我。”凌御川周身气压骤降,满脸的内疚与自责,“如果不是我,乔哥不会被威胁的。” 方正池:“……” 这个时候他或许该说几句安慰的话,但方正池说不出来,因为事实的确如此,从前祝星乔根本不会把岑深放在眼里,更不可能受他威胁。 有了凌御川这个软肋后,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但方正池也没办法去苛责凌御川,因为如果被威胁的人是他,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们先去墓室。” 几人跟着凌御川朝墓穴的方向走,还没抵达,便看见陈界慌慌张张的跑过来,表情带着恐惧,仿佛身后跟着洪水猛兽。 “卧槽——!我终于见到人了!”陈界向他们冲过来,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你们刚才听到巨响了吗?看到直升机了吗?” “看到了。”程瑜回复他,目光往他身后扫去,眉头皱了起来。 “有人把墓炸了!把里面的东西放出来了!” 陈界边说边往回看了一眼,就这片刻的功夫,他身后冒出了无数鬼影,重重叠叠,如大军压境般浩浩荡荡地袭来。 几人停住步伐,“这是什么东西?” 凌御川也愣在原地,“乔哥呢?!乔哥在哪里!” “别管你乔哥了,逃命要紧!”陈界冲上来抓住他胳膊,和方正池一左一右拽着他往后跑,“这些鬼影不会伤害你乔哥,但一定会吃了你!” “不行,我——” 凌御川看了眼身后冲天的黑气,遮天蔽日,堪比祝星乔身上的阴气,黑雾中是一张张扭曲狰狞的脸,他们在死前似乎受过非人的折磨,每张脸上都是万分痛苦的表情,堆叠挤压在一起,惨不忍睹。 陈界说的没错,他现在硬冲上去,可能连命都保不住,更别说找到祝星乔。 而且刚才的直升机是从墓室的方向飞过来的,说不定祝星乔已经安全离开了。 这样想着,凌御川的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但心脏还是突突地跳,挥之不去的阴霾化作荆棘缠住心脏,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几人跑到了他们暂居的院子,其他队员也在林小壹的指挥下赶到此处,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浓雾渐渐散去,山头上冒出一团团黑色的物体,正以缓慢地速度朝这边移动。 “发生什么事情了?”有人问道。 第49章 “现在的情况很难用三言两语来解释。”林小壹喘着粗气,不知道该怎么跟一群唯物主义者解释他们马上要被鬼魂包围的事情。 昨晚程瑜他们为了防止怪物偷袭,在院子附近都贴上了符咒,徐念念还在院中四角设下了一个小法阵,暂时起到了抵御的作用。 方正池搬来凳子,手脚利落地爬上房顶,时时关注着外面的情况。 很明显那些鬼影是从山顶的某处一窝蜂地涌了出来,岩浆似的往下流动,有部分停留在了禹村内部,大部分人都朝着山下涌来。 情况紧急,林小壹他们还没来得及转移禹村那些老人,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怕是凶多吉少。 眼看那群鬼影如同乌云般压过来,方正池愈发紧张,门外停着他们的车辆,如果速度够快的话,他们能赶在这些鬼魂到来前撤离。 可是离开之后呢? 这些鬼魂会不会和他们一起离开这里,去到城市? 方正池在特别调查小组待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能用肉眼看到的鬼魂,照祝星乔的话说,能被普通人看到的鬼魂,就算是能量比较强的厉鬼,可以穿墙入梦,甚至能够接触到一些阴气较重的人类的实体。 一旦这些鬼离开这里,不知道要引起怎样的骚乱。 “他们快过来了。”方正池对着下面的人说,“队长,要怎么办?” 程瑜不用看,光是猜都能猜到外面的情况,他心里也有和方正池一样的担忧,如果不管不顾,他们未必能够承受后果,可如果想要解决外面这些鬼,仅凭他们的能力肯定是不够的。 百名道行深厚的法师作法三天三夜,怕是也度不了这些怨气冲天的厉鬼。 程瑜想了想,问左瀚林,“花影能解决多少?” 左瀚林露出为难的表情,“单挑的话花影一挑十没有问题,但外面看着少说有几千只厉鬼,如果他们群殴的话,我怕花影被撕碎。” 他顿了顿,小声说:“如果李胜年在的话就好了。” 陈界瞥了凌御川一眼,说,“大爷的,别提李胜年了!祝星乔现在都不见影了,他不会跟着直升机跑了吧?如果那个直升机是岑深搞来的,他肯定会带着祝星乔的。” 凌御川瞳孔微颤,低下头去,垂落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落寞和担忧,他蹲坐在屋檐下,一言不发。 院内氛围紧张,他们至少还有过经验,林小壹等人却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景,即使手握武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无措和恐惧,低气压笼罩着他们,未知的事物,逼近的危机使得他们所有人都神色紧绷。 “我已经联系总局支援了,但他们还没有给我回应。”程瑜深吸一口气,保持冷静安排工作,“念念,你加固一下法阵,他们看上去不像是有神志的厉鬼,一时半会儿应该没办法突破这里的大门。” “陈界,你清点一下背包里的法器,看看林队的人有没有能用的,先分给他们。” “瀚林,你让花影随时待命,在支援赶来之前,我们要先活下去。” 程瑜从背包里拿出两条缠满黄布的链条,绑在了双臂之上,“天快黑了,如果能撑到明天早上太阳升起,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几人异口同声,“是!” 方正池站在屋顶上眺望,已经有一部分鬼魂抵达了院落附近,离这里只有几百米的距离,他们一部分朝着这边走来,另一部分则朝着山下走去。 “队长!”方正池的声音微颤,“他们好像下山了!” “什么?!” “不对!”方正池的目光追随着那些下山的黑影,发现他们走出没多远,便像遇到了某种阻碍一样停了下来,停顿片刻,纷纷转身回头,原路返回。 “铛铛铛——” 不远处响起锁链碰撞的声响,沉闷悠远,听得林小壹心头一惊,他转头去看程瑜等人,却发现他们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是李胜年。”陈界脸上露出笑容,声音里掩饰不住的雀跃和安心,“祝星乔来了。” ----------------------- 作者有话说:李胜年:出场费结一下哈。 第41章 随着直升机的上升,祝星乔第一次完整地看清了这座山的全貌,连名字都十分简单的不知名的小山,从高处看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他们离开的地方是主峰,山势较为平缓,顶部微微隆起,四周山体坡度均匀,像是被精心整修过一般,线条流畅。 山前地形开阔,恰如明堂,视野通透,便于祭祀,而山两侧有山丘延伸而出,成环抱之势,藏风聚气。 整座山植被茂密,显得生机勃勃,而被他们炸开的山顶处,一团团黑影在不断地涌入,像是喷发的岩浆一般,向着山下流淌。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祝星乔问道。 “你说什么?” 他们还挂在浮梯上,引擎的声音太大,只能看到彼此的口型,听不清声音。 祝星乔知道就算他问了,岑深也未必会和他说实话,他抬头看了一眼,好奇驾驶舱里的是谁,如果他跟着岑深一起上去,是不是就能找到岑深背后的人? 但比起探索这些,他更在意底下的凌御川和方正池,这样庞大的鬼群,程瑜他们根本无法抵御,就算现在叫增援,一时半会儿地也赶不过来。 天快黑了,在黑夜里,他们的行动更加无所顾忌。 “我要下去!”祝星乔大声说。 岑深依然没有听清,但是从祝星乔要撒手的动作和口型,他大概猜出了祝星乔要做什么,他大喊道:“你疯了!这里掉下去你会摔死的!” “你让他们往下降落!” “你疯了吗?已经起飞了!这里的地形根本没办法降落!” “那就没办法了。” 祝星乔轻喃一声,松开了双手,在岑深瞪大的瞳孔和惊呼中,他整个人向着地面坠去,四肢张开,像只展翼飞翔的鸟儿。 “祝星乔,你——” 岑深以为自己会看到他摔得血肉模糊,却不想在祝星乔即将摔落到地面的时候,他下坠的速度忽然缓了下来,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托住了他,将他缓缓放到地面。 祝星乔周身散发着红色的微光,数张符咒悬空而起,是召唤契约的法阵。 李胜年? 岑深瞪大眼睛,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祝星乔召唤李胜年,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像要看清祝星乔的操作,但祝星乔身边狂风骤起,尘土飞扬,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漩涡。 在李胜年出现后,法阵却没有立即停止,符咒的数量反倒在增加,随着漩涡飞舞到半空,形成一场盛大的黄色雨,而在漩涡的中心,一只巨大的手从地底缓缓冒出,不带血色的五指像是五座青灰色石碑,矗立在地面,光是小指便有半人高。 直升机缓缓升高,岑深爬了上去,目光却还停留在地面的法阵上,已经震惊到忘记了呼吸。 他记得曾在岑家祖传的御鬼之术一书上看到过,宋朝时有炼鬼师屠戮三座城池,用数十万生魂与阴邪煞气炼出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鬼王万墟,身形巨大,可遮天蔽日,阴阳两道闻之色变。 但因炼鬼师走火入魔,无法压制住万墟,由他为非作歹,众炼鬼师齐聚一心,趁他不备将其斩杀,万墟也因血契之人死亡而重伤,骤然消失,不知所踪。 单看记载,岑深还以为万墟已经随着炼鬼师的死亡魂飞魄散了,毕竟血契结契者与契主同生死。 但万墟如此强大,那炼鬼师和他结的未必是血契,他很有可能在被围攻的时候佯装消散,隐匿身形。 如果真的是万墟,这种消失了几千年的强大怪物,到底怎么会出现在祝星乔的身边…… 祝星乔身边到底还有多少可怕的怪物? 直升机越飞越远,岑深已经看不到山上的情况,他收了收神,脚步虚浮地走向主驾驶舱,将手里的相机递给副驾上戴着墨镜的男人。 “拍到了?” “拍到了。” “你做的很好。” 听着对方的夸赞,岑深脸上却没有开心的神色,反倒流露出几分恐惧,“祝星乔他好像召唤出了万墟……” “那个巨形厉鬼?祝星乔的话也不足为奇。”男人的语气风轻云淡,好像完全不关心这些,他检查了一下相机里的照片,抬头问道,“听说祝星乔身边养了个小孩?” “嗯,养了三年了,十八岁,叫凌御川。祝星乔好像很在乎他。” “……凌?”男人扯了扯唇角,轻蔑一笑,“养鬼不够,还要养小孩。祝星乔倒是挺有闲情逸致的。” * 这些鬼群的数量超出了祝星乔的想象,李胜年虽然乐在其中,但是吞噬了几十只后,祝星乔也不敢再让他继续,怕他待会儿戾气暴涨,失去理智。 一人一鬼合力建起法阵,将他们阻拦在下山的道路上。 第50章 “让万墟在这里拦着吧,我去找凌御川他们。” 那些看上去没什么神志的厉鬼在靠近祝星乔后,眼神有了几分清明,他们下意识地想要朝着祝星乔靠近,但又忌惮他身旁的厉鬼,只敢在他周围盘旋,围着他组成了一个圈,跟着他的脚步行动。 “真烦人,这些东西。”李胜年翻了个白眼,“你身上是带着春/药吗?一个个见了你都走不动道。” 祝星乔:“你能用点别的修辞吗?” 李胜年:“要我说不如把大家都一起放出了,这么多阴魂,全是养料啊,吃完肯定功力大增。” “万一你们阴气暴涨失去理智,我可没信心能控制住你们。”祝星乔摊手,“如果只是我在这里的话,我就放大家出来了,但是这里还有普通人。” “所以我说啊,你变成厉鬼不就好了吗?做个鬼王多么清闲自在,现在还要看那些普通人的脸色!” “我不能死,我还没看到凌御川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呢。”祝星乔笑道。 李胜年气得直磨牙,“真想把他给叉了,又怕他死了变成鬼更是天天粘着你!” “那就让他好好活着。”祝星乔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他得好好活着。” 大门打开的瞬间,凌御川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祝星乔一进门便成为全场焦点,救世主一般奇迹降临,他身后的鬼群嗅到活人气,目露兴奋的凶光,但有祝星乔在场,他们也只敢远观,不敢靠近。 原本有些骚动的人群安静下来,院落中静可闻针,所有人都如释重负,崇拜,景仰,浓烈的钦佩,一簇簇光芒从众人眼中亮起,齐刷刷地投向祝星乔。 劫后余生带来近乎依赖的信服,在一众赞叹与敬佩的目光中,凌御川的泪水晶莹,如漆黑夜里的一颗明亮的星。 祝星乔毫不犹豫地走向他,抬手拍着已经比他高出半头的孩子的肩膀,轻笑道:“吓哭了?” “哥哥……” 凌御川张开双臂把祝星乔紧紧拥抱怀中,低声啜泣。 陈界撇嘴嫌弃地“啧”了一声,方正池的表情宠溺又无奈,像在看没长大的小孩,李胜年白眼都快翻上天,恨不得自戳双眼。 祝星乔从没在大庭广众下和活人如此亲密地接触,第一反应是有些无措的,下意识地想把凌御川推开,凌御川的手臂反而抱的更紧,低沉的呜咽声在耳边萦绕,听起来楚楚可怜。 祝星乔的手在半空悬了半分钟,最后又落到了凌御川的脑袋上,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行了,别哭了,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凌御川的手稍微放松了些,但依然没有松开他,脸上已经糊满了泪水,被泪水浸润过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一轮满月。 方正池从屋顶上跳下来,外面的情况已经稳定了,那些鬼群在四周徘徊,无法下山也不敢进入到他们的院落,有部分已经开始往回走,向山顶聚拢。 “他们应该是害怕阳光的。”祝星乔说,“那个不人不鬼的怪物身上的烧伤,应该就是被阳光灼烧后的伤痕。” “他们被法阵压制了太久,会害怕太阳再正常不过,若不是因为数年的怨气,他们恐怕都无法成型,早被吸收干净了。” 李胜年没有亲眼看到当时的情景,祝星乔粗略地跟他讲述一番,他猜了个大概,归根结底还是炼尸的法阵,只不过这次规模过于庞大了。 李胜年倚在墙边,肉眼看到不到他身上的锁链,只看他一身粉色民国风戏服,粉嫩清秀,单边莲花形长耳坠,颇有民国时戏班头牌的风范,但若向下看,便能看到他戏服下空空如也,没有双脚,漂浮在半空中。 林小壹看了他一眼便移开目光,那双眼睛虽然漂亮,却难掩戾气与杀意,林小壹多年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鬼比外面那群加起来都要危险。 程瑜说:“所以我们现在只要等天亮就好了。这么多冤魂,怕是要连办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才能完全度化。” 陈界语气讥讽,“又有机会给那些老家伙送钱了。对了,你们要找的人我们已经找到了,就在墓穴中,但很遗憾……” 林小壹顿了顿,悲伤的氛围在他们当中蔓延开来,他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真的亲耳听到,难免伤怀。 生存的危机解决,几人就这几天的事情展开讨论,事情解决的速度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但留下的谜题却是一个比一个多,那些老人的异常行为,山中的古墓,还有这数量庞大的鬼魂。 林小壹几人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有无数个问题想要问询,程瑜和陈界几人也都一一作答,大家顶着灯光一起聊天,以不眠共度这漫漫长夜。 祝星乔知道的最多,但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凌御川哭累了,靠在他肩膀上一抽一抽地吸着鼻子,徐念念好心地端过来纸巾,凌御川一抖,把脑袋藏到了祝星乔身后。 祝星乔接过来,帮凌御川挡住了脸。 孩子大了,要脸。 他对徐念念说了声谢谢,目光触及她身后,方正池正看着他们,表情有些无奈和好笑。 两人相视一笑,方正池勾了下唇角,笑容很快落了下去,抬头望向天空,在夜色中显得心事重重。 ----------------------- 作者有话说:孩子真的要长大了。 第42章 天渐渐亮起,浓雾散去,第一缕阳光穿破云层,洒在静谧的山村,昨夜仿佛只是一个最寻常的夏日夜晚。而他们是来野营的旅客,畅聊一夜,在夜深时沉沉睡去,一切都归于平静。 祝星乔醒来时,凌御川正在帐篷里酣睡,脸上还挂着泪痕,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凌御川也能流这么多眼泪,明明小时候摔断了腿都能强忍着不流一滴眼泪。 越活越像小孩了。 林小壹他们已经离开了院子,各自回去修整,院门敞开着,方正池站在门口,在和李胜年聊天。 两人彼此知道对方的存在,打过几次照面,但从没和对方说过话。 李胜年嫌弃方正池身上阳气重,站在他身边就会觉得不舒服,所以有方正池在场,他总是会隐去身形,或者直接通过法阵回囱山。 看他俩聊天和看凌御川大哭是一样令人感到惊讶的事情,祝星乔好奇地朝两人走过去,他一靠近,一人一鬼一个看天一个看地,都不说话了。 祝星乔:“……孤立我?” “你醒了。”李胜年斜眼看他,“那些鬼都回山上了,有些来不及回去的躲进了阴影里,你们小心点,我先走了。” “就走了?” 祝星乔话音未落,李胜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眼睛,对上方正池的视线,他无奈地摊手。 方正池轻笑一声,“李胜年还挺有个性的。” “他一直很有个性。”祝星乔说,“你们聊什么呢?” “随便聊聊。”方正池眼神有些闪躲。 祝星乔:“没跟他提凌御川的事情吧?” 方正池愣了下,才想起祝星乔从前做过的关于凌御川的噩梦,摇头道:“没有,只是听他吐槽了一下对凌御川的不爽,说你养了凌御川之后越活越像人了。” 祝星乔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说什么鬼话。” 方正池也跟着他笑了,只是笑容中似有几分苦涩,他抬眸望向远方,朝阳中群山的轮廓,淡淡地开口,“我要离开特别调查小组了。” “什么?”祝星乔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被叫走就是因为这个?” 方正池点点头,“说到底我当时被选进来也只是因为阳气重,没有玄学的天赋,也学不会那些东西,在这里就是当个吉祥物。现在年纪不小了,不适合再待在这里,局里给我提供了几个岗位,让我挑选。” “这是要高升了啊。”祝星乔半开玩笑地说,“他们说的也没错,一直待在这里没什么前途的。” 方正池苦笑一下,心中虽然有不舍,但更多的是这一天终于来到的释怀。 特调小组中大多都是能人异士,玄学世家,连最基础的后勤都有着阴阳眼,像他这样的小白是独一个。 寻常的任务他还能起到一个护身符的作用,但是遇到昨晚那样的情况,他无一技之长,和林小壹他们一样属于被保护的对象,队友们对付恶鬼的同时还要分出精力来保护他,就会显得被动。 在二十一组待了七八年,方正池自认为没有给队伍拖过后腿,但也的确没有起到过太大的作用,他的离开不会给队伍带来多大的损失。 “你怎么想的?”祝星乔问他,“如果你不愿意的,也不是不能继续留下,程瑜在局里应该也是有话语权的。” 方正池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跟我哥通了电话,他和爸妈都一致认为我应该离开,调到更适合自己的岗位上去。” 祝星乔看出他的犹豫,方正池举了他不适合待在这里的原因,说了家人的意愿,唯独没有说自己的想法,他又问了一遍,“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第51章 “在这里的经历旁人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我不知道我以后还能不能适应普通的生活。”方正池说。 他在想象未来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跟他哥的通话中,虽然方正潭最后说尊重他的决定,但话里话外都是希望他能够回归正常的生活。 家人对这种事情不了解,从前或许还愿意支持他的选择,但他现在年龄见长,一直待在这种地方,牵扯进各种灵异事件,还以此为由不肯成家,父母肯定也会着急。 方正池本来还在纠结,但是经历昨晚那一遭,他意识到自己确实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对二十一组而言,他只是一个锦上添花的装饰,没了他队伍也不会糟糕。 “我已经体验过别人无法体验的生活了,现在也想试试别的生活。”方正池说完,露出了释怀的笑容。 祝星乔说:“这有什么难的,你想见鬼就来我家好了。你离队了又不是跟我断交了。” 方正池一下子笑出了声,呼吸都变得轻快,“我要是离开了小组,你还会继续当这个编外人员吗?” “看心情吧。”祝星乔耸耸肩,一阵风吹拂过他的脸颊,留下浅淡的笑意,“一开始认识你,不也是因为你们找我帮忙吗,我这个人啊,人帅心善。” “嗯嗯,祝大帅哥人帅心善。”下定决心后,方正池的心情变得十分轻松,“在调任下个岗位前,大概还能有个小假期,祝大帅哥有什么安排?” 祝星乔想了想,“我要带凌御川去旅游,一起?” 方正池点头:“可以。” 两人一拍即合,当天晚上方正池便宣布了要离队的消息,这个消息虽然让人惊讶,但也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方正池早晚有一天是要离开这里的。 清楚归清楚,相处了这么多年,终归还是不舍的,陈界组局一起吃了顿饭,给方正池举行了热烈的欢送仪式,各种稀奇古怪的法器符咒罗盘,方正池收了满满一背包。 他交接完手头的东西,便和祝星乔凌御川一起坐上了飞往云南的飞机。 窗外的云层像是被揉碎的棉絮,厚厚的铺在天际,被阳光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在方正池眼前缓缓流动。 他交接的很迅速,从宣布离队到出来旅游,其实才过了三天,这三天里有无数个人来跟他道别,接到许多下一个单位的问候电话,约饭也没停过,天天都有场要去,过得十分充足,他几乎都没有感受到离别的悲伤。 直到坐上飞机,安静下来后,才注意到心底那块空落落的角落,和他的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工位一样,孤零零的,弥漫着怅然若失的情绪。 方正池无声地叹了口气,祝星乔递来一瓶酸奶,“来?” 他歪头,祝星乔和凌御川一人举着一瓶,咬着吸管看着他,表情动作出奇得一致。 方正池扯了下唇角,“谢谢。” “出来玩呢,别愁眉苦脸的。”祝星乔调侃他,“你要是不想走,一会儿下飞机就给程瑜打电话。” “倒也没有不想走,只是不太适应。” 方正池吸了口酸奶,发现是没喝过的口味,酸得过头,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瓶身,发现和祝星乔他俩的不一样。 目光扫过去,凌御川移开视线,佯装看向对面的路人,不停敲着瓶身的食指却暴露了他的小心思。 方正池失笑,知道自己贸然加入他们的旅行让凌御川很不开心,又顾忌着他离队要照顾他的情绪,不能直接拒绝,所以暗戳戳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他这次离队在所有人看来都是一件大喜事,毕竟总局提供给他的岗位也称得上是香饽饽,有不了解二十一组的还以为他是托人找了关系才去的。 因为这种喜事矫情伤心,确实显得他心理脆弱不坚定。 而且这场旅行凌御川期待了很久,三年来他和祝星乔肉眼可见地变得亲密起来,年龄在增长,心态却越发像小孩,越来越黏人,也敢在祝星乔面前坦白自己的情绪,像孩子依赖长辈一样,表现出对祝星乔强烈的占有欲。 有好几次方正池都察觉出凌御川对他有微妙的排斥,并非厌恶或是敌意,只是不希望有第三个人介入他和祝星乔之间,单独面对他的时候,凌御川还是很有礼貌的。 他心情落寞的时候同意了祝星乔的提议加入旅行,后来才想到这样凌御川会不开心,委婉地提出退出,又被祝星乔回绝。 “一起去呗,人多才好玩啊。而且我不想和活人接触,凌御川还是高中生,有你在很多事情都会方便很多。” 祝星乔对这次旅行也很兴奋,除了参加各种各样的任务,他几乎没有出去旅行过,难得出去玩,还是和自己关系最亲近的两个人,他开心得不得了。 见他这么开心,凌御川也不敢把自己不满的情绪表现出来,只敢在这样暗戳戳地耍小心思。 没必要跟小孩计较,有小情绪是正常的。 方正池心想,这酸奶喝习惯了也没有那么难喝,反倒别有一番滋味。 凌御川见他几口就把酸奶喝光了,也把早已喝光的奶盒扔下,往祝星乔身边凑了凑,“哥,咱们第一站去哪里?” “先去昆明。”祝星乔瞥他一眼,“不是你做的攻略吗?” 凌御川:“……” 方正池转过脸捂嘴偷笑,凌御川尴尬地沉默片刻,说:“攻略又不是一成不变的,都听哥的,哥想先去哪里就去哪里。” “那就按照攻略来吧。”祝星乔左右看了两人一眼,脸上浮现幸福的笑容,“去哪里都可以。” ----------------------- 作者有话说:凌御川暗戳戳挑衅: 方正池:小孩子爱争宠,正常。 凌御川一直和祝星乔贴贴: 方正池:星乔养大的孩子黏他,正常。 祝星乔找方正池谈心:凌御川跟我表白了。 方正池:小川喜欢你,正常。 …… 方正池:补兑——! 第43章 凌御川选的民宿在滇池旁,推窗见景,满园的多肉和鲜花,简约雅致,坐在窗前就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湖面。 正值暑假,来旅游的人比祝星乔想象的还要多,他们取完车后直奔民宿,一路上各大打卡景点都是人山人海,把祝星乔对旅行的热情冲散了大半。 第一站凌御川选好要去海埂大坝散步避暑,他收拾好行李,等待着祝星乔出发,但见到祝星乔兴致乏乏,坐在满园的花丛中刷手机,淡蓝色短袖和白裤,被花团衬得清新脱俗。 “哥,现在走吗?”凌御川喊他。 祝星乔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兜里,表情谈不上十分期待,“走吧,简单逛逛。” 方正池递上墨镜和遮阳帽,对祝星乔说,“你走在我们中间,我们往人少的地方走。” 祝星乔嗯了一声,见凌御川捏着墨镜迟迟不往脸上戴,神色纠结地看着他,冲他扬了下唇角,“走吧,现在去还能看到落日。” 说罢,祝星乔径直向前走,率先出了院子,凌御川轻声叫了声哥,也跟在他身后。 三人便以方正池,祝星乔,凌御川这样的组合并肩向前走,虽然游客不多,但也能减少和他们接触,遇到明显看上去身弱的,凌御川就会调整一下自己的位置,避免祝星乔和对方靠近。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空和湖水染成了橙红色,凌御川墨镜中倒映着远处西山的轮廓,眼眸中满是惊喜和赞叹,捧着摄像机拍个不停,快门咔咔地响,姿势看上去也很专业。 祝星乔望着他上蹿下跳兴奋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染上笑意,想起这几年凌御川在学校里帮忙完成了很多宣传片的录制,学校公众号搜他的名字能搜到十几篇推文。 凌御川会选择这样的专业早有迹可循,他梦里的凌御川在生前也有站在聚光下的零碎画面,鲜花,掌声,无数粉丝簇拥,意气风发。 才二十二岁就能站在红毯上,凌御川一定是有这方面的天赋,拍出了让人喜爱的作品。 祝星乔想得出神,凌御川忽然转过脸来,对着他拍了一张,快门声将祝星乔的思绪拉回来,他回头看了一眼,笑道:“给我拍什么?后面都是人,背景不好看。” “哥站在这里就很好看了。”凌御川看向自己的镜头,笑容就没消失过,“哥你要不要站在这里,我给你拍一张?” 祝星乔站在了他站的位置,凌御川调整角度给他拍了几张,又把相机给了一旁拿手机拍照的方正池,“池哥,你帮我和哥拍一张行吗?” “我不会用啊。”方正池捧着这个价值六位数的庞然大物,表情为难,“我没用过。” “我调好了,你按快门就行。” 凌御川已经走到了祝星乔的面前,两人肩并着肩,他侧目看了眼两人的距离,抬手把胳膊搭在了祝星乔的肩膀上。 祝星乔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但也没反抗,凌御川见状笑的更欢,把脑袋往他的方向靠了靠,“茄子?” 第52章 方正池拍完把相机还给他,“给我们也来一张,我和星乔还没有几张合照呢。” “……哦。”凌御川对着他们举起相机,“好了。” 方正池:“拍了吗你?” 这有两秒钟吗? “拍了。”凌御川向前伸了伸胳膊,示意他自己来检查,“真拍了。” 方正池抱着胳膊,小有不满,“行。幸亏我来了,不然都没人给你们拍合照。” “可以找路人拍。”祝星乔目光扫视一圈,对方正池说,“你去发挥一下你的社交天赋,找个好心人来给咱拍合照。” 方正池说去就去,真的拉个同样带着相机的人过来,给他们仨拍了几张。 凌御川站在中间,他俩一左一右,看了照片方正池才发现,凌御川是真的长大了,身高几乎已经和他持平,虽然体型还是比他略小些,但已经有了成男的感觉。 “长得真快。” 方正池感叹道,他第一次见凌御川的时候,他还是重度营养不良的样子,比同龄人矮了一大截。 “是哥养得好。”凌御川对祝星乔笑道。 方正池终于理解为什么陈界提到凌御川总是忍不住翻白眼,他也很想白楞白楞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伙子,三年前哪有人敢跟祝星乔说这种黏糊的话,只会得到祝星乔的嫌弃。 但是现在……他看祝星乔也乐在其中呢。 三人逛到九点多才回去,凌御川整理他白天的照片,祝星乔和方正池坐在院子的藤椅上聊天,桌上放着刚才没喝完的奶茶,店家还送来了木瓜水。 走了一晚上,这么大的活动量,祝星乔累得话都不想说,缩在藤椅上闭目养神,手机上还在听最近很火的一部小说。 “你累了就去休息。”方正池说。 “累得不想动。旅游只有在开始前筹备和结束后整理照片时才是最幸福的,其他时候都太累人了。”祝星乔说。 “这两个人都不是你在做吧?”他朝凌御川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也可以去帮小川整理照片。” 祝星乔双眼无神,摇摇头,“累。” 方正池也瘫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确实挺累的,但是这里的景色真不错。” “人也多。”祝星乔说。 方正池:“我看小川拍了不少照片,虽然是一样的景色,他拍出来的和我拍出来的就是不一样,到底是设备贵。” “也跟技术有关系。”祝星乔毫不客气地说,“人家是专业的。” 方正池撇撇嘴,“还没开始学呢。” “凌御川将来可是会登上大舞台的。” “一个月前有人还在担心呢。”方正池压低声音调侃,“现在看开了?” 祝星乔的声音也跟着压低,“那怎么办,我又不能强迫他去学自己不喜欢的专业,而且就算他真的学了别的,未来就一定不会发生吗?” “说的也是,你看到的那些……”方正池余光瞥见凌御川走了过来,悄然换了个话题,“岑深还没找到呢,也没找到炸山的人,总局那边正在和岑家交涉,但他们一口咬死了不知道这件事,总局也没办法。” 祝星乔还在想他为什么突然提到岑深,忽然脸颊上一热,是凌御川端了杯温水过来,拉过凳子很自然地坐在他身边。 “嗯……岑家应该不知道这件事,岑青阳一门心思地搞钱,并不想和警方扯上关系,如果他知道的话,不会让岑深过来的。” 祝星乔其实也有点好奇幕后指使岑深的是谁,费这么大一番功夫,就是为了拍到墓穴深处的溶洞悬棺? 他一开始好奇这里的墓穴,是想看看那所谓的“僵尸”是怎么养出来的,答案和他预想的差不多,也是炼尸的阵法,只不过规模比较庞大方式比较骇人而已,没有稀奇的。 “岑家不想趟这趟浑水,一定会和岑深撇清关系的。”方正池说。 祝星乔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水,笑道:“那岑千秋更得意了,把亲生儿子弄走了,他就是唯一的继承人了。” “一个养子能走到今天,手段了得。” “陈界这种纨绔子弟当然不能比。” “说得好好的,拉踩人家陈界干什么?” “想踩就踩了。” 祝星乔到机场的时候在朋友圈po了张照片,陈界一直在问他去哪里了好不好玩,祝星乔懒得理他。 谈到陈界,祝星乔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陈界又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是:云南挺好玩啊[呲牙笑] 他怎么知道的? 祝星乔打开聊天界面才发现是凌御川刚发了朋友圈,九宫格配图,四张他们的合照,最后一张是他们的三人合照。 “这就发朋友圈了?”祝星乔捣了下凌御川的胳膊,“我说你在这边不说话干什么呢。” “想发就发了。”凌御川用他刚才的话术回应他,但语气里满是卖乖讨好的意味,“第一次发和哥的合照,哥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而且你已经发了。”祝星乔说。 方正池看了一眼,心想凌御川还是有点良心的,知道放张三人合照上去,还放在最后,看来也是挺不情愿的。 祝星乔划拉了几下,发现凌御川拍的确实很不错,随口夸赞几句,凌御川便笑得见牙不见眼,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实在没眼看。方正池不想打扰他俩,起身洗澡去了。 凌御川的微信里,苗昕给他发了两张图片,一张是朋友圈里他和祝星乔的合照,虽然两个人都带着墨镜,但是难掩帅气。 【苗昕:咱哥太帅了!!有没有不戴墨镜的原图给一张?】 【苗昕:你还发微博了?不是哥们,嫂子瘾太重了吧。】 【苗昕:微博怎么不敢发合照了?第二张右下角那双手是乔哥的吧,中间那张背影也是乔哥的?又秀,咱哥要是出道艺人,你肯定要被扒的。】 另一张是一个微博号的截图。 @载满星星的船 ip:云南 出来玩了。 [九宫格配图] 祝星乔去洗澡的时候,凌御川才抽出时间来回复她。 苗昕追星久了,说话的时候一些饭圈用语,凌御川能听懂一些但不多,点开那张微博截图又欣赏了一遍,虽然没露出祝星乔的正脸,但是几乎每一张照片都有他的痕迹存在,就像是打上了他的专属水印。 凌御川忍不住唇角上扬。 【没有原图,不能保存,我有版权。】 【我哥单身,没有嫂子。】 【我哥不当艺人。】 【苗昕:是是是,你没嫂子,但是天天照镜子第一句就是“嫂子你好”吧】 知道两人没有血缘关系后,苗昕说话一直很大胆,她已经在心里给凌御川打上了“暗恋哥哥的男同”的标签,奈何凌御川不知道是真没开窍还是在装傻,每次都很认真地反驳她。 【都说了我没有嫂子,我和乔哥两个人一起生活。】 虽然偶尔会有别人打扰他们的生活,但这些人里绝对不会有他的“嫂子”。 【苗昕:你懂不懂梗啊哥们,每次都要解释很累的,唉,你,唉,算了】 【苗昕:祝你成功吧。】 ----------------------- 作者有话说:凌御川,还没有成为嫂子的想法,但已经有嫂子瘾了。 第44章 他们在云南玩了一星期,回遂城的时候,凌御川的录取结果也下来了,不出意外地被第一志愿录取,查到结果的时候凌御川几乎蹦了起来,兴奋地抱住了祝星乔。 “哥,我被遂城大学录取了。”他的声音在颤抖,手也在颤,早就预料之中的事情,但带来的喜悦却比想象中更加强烈。 这不仅意味着他考上了自己想要的专业,更意味着未来四年他都可以留在遂城,留在祝星乔的身边。 “嗯,我看到了。”祝星乔拍拍他的肩膀,拂去他衣服上一根碎发,就像抹掉自己心头那一丝担忧,“你做的很好,功夫不负有心人。” “遂城大学离家近,我可以住家里了。” “你可以住校,大学和高中不一样,大学比较自由。你随时可以回来。” 凌御川的喜悦淡了几分,他从这话中听出了祝星乔想要推他离开的意味,虽然他心里清楚祝星乔的想法很简单,只是想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去进行社交,而不是困在囱山这一亩三分地。 他要做个乖孩子,所以他顺应祝星乔的话,没有再提走读的事情,“哥,我去跟杜老师他们说一声。” 杜老师是他的高中班主任。 祝星乔挥挥手,“去吧,我想想今晚怎么庆祝一下。” 凌御川雀跃着上了楼,一路哼着小曲,声音渐远,祝星乔的耳边却没消停下来。 “遂城大学,我的母校诶。” “真好啊,遂城大学,我考研的一志愿也是遂城大学。” “小川看起来真开心,今晚不得好好庆祝一下?” 第53章 祝星乔被他们吵得耳朵疼,“我们庆祝关你们什么事?一边玩去,别再这里吵我了。” 他说完,客厅里的鬼便走了大半,李胜年坐在沙发上,没走也没说话,只是看着电脑上的录取结果愣神。 祝星乔刷了刷那几家常去的饭馆,发现几乎都被订满了,他索性开始订菜,准备晚上叫上方正池一起在家里吃饭。 祝星乔刚打开方正池的聊天界面,李胜年就闪现到他身后,语气幽森地说,“你要叫方正池来吃饭?” “不然呢?”祝星乔仰头看向他,“你突然靠过来干什么?” “你确定要叫他吗?”李胜年抬头向二楼看了一眼,“我觉得凌御川可能更想和你单独庆祝。” “两个人有什么好庆祝的?人多才热闹啊。”他这么一说,祝星乔倒觉得三个人其实也有点冷场,“我要不要把徐念念也叫过来,我看凌御川好像和她相处的不错。” “徐元思那个侄女?” “对。”祝星乔摸着下巴思考,“再把陈界叫过来,他虽然有的时候说话很傻缺,但有他在也不会冷场。” 祝星乔想了一圈,自己比较熟悉的人也就这几个,不知道凌御川那边有没有想要邀请的朋友。 等凌御川打完电话下来,祝星乔提起此事,凌御川嘴角的弧度淡了些许,问道:“我们两个不能庆祝吗?” 祝星乔一愣,身后的李胜年露出“我就说吧”的表情。 “两个人会不会有点无聊?”祝星乔问,庆祝这种事情,要人多才热闹吧,就像影视剧里那些人,大事小事都喜欢搞个聚会派对。 “不会,聚餐可以以后慢慢聚。”凌御川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我今天想和哥一起打一晚上游戏。” 祝星乔不解,“就这?” “对啊,我好久没和哥一起打游戏了。” 高考前凌御川很自觉地封锁了所有电子产品,但这之前他进祝星乔卧室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祝星乔只偶尔才会喊他一起打游戏。 “也行。”祝星乔想他大概是游戏瘾犯了,答应了他的要求,“但还是得正式庆祝一下,你可以联系一下你的朋友一起,在市里定个场。” “会的,哥。”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凌御川的嘴角压都压不住,“那我先去洗澡了哥,我一会儿直接去你卧室吗?” “……也行。” 客厅的电视明明更大更适合玩游戏。 祝星乔挠头,承认自己确实还没有完全掌握养孩子的精髓,对凌御川的了解甚至还比不上李胜年。 李胜年心想那是因为他在你面前会装,他老早就发现了,凌御川这小子太会装了,在祝星乔和在外人面前简直是两模两样。 祝星乔面前是听话懂事会撒娇的宠物小狗,在外和祝星乔差不多,天天冷着张脸不爱说话。 但高冷是祝星乔的伪装,他对熟人完全不一样,外热内冷,心软又善良,凌御川就不一样了,除祝星乔外一视同仁,骨子里都透着疏离和冷漠。 他真的很想看到凌御川在祝星乔面前装不下去的那一天,到时候祝星乔会不会后悔自己养了这么个狼崽子? * 祝星乔和凌御川从六点打到晚上十点,把这些天祝星乔刚买的游戏都玩了个遍,祝星乔都哈欠连连了,凌御川还是很有干劲,盖着被子坐在地毯上,兴奋地想要再来一局。 祝星乔自己是真的老了,也可能是高强度的旅行消耗了他的精力,以前随便通宵都不在话下,现在玩了四个小时就困得不行。 “不行,呼,我有点困了。”祝星乔倚在沙发上,把游戏手柄递给凌御川,“你自己玩会吧,我眯一会儿。” 凌御川接过手柄,见祝星乔歪头闭上了眼睛,他把声音调小,手上还在操作,余光一直在瞥祝星乔。 他还担心祝星乔困了会赶他走,没想到居然只是自己睡了。 “哥……?” 屏幕的角色已经死了,出现了“game over”的字样,但凌御川的注意力完全在祝星乔身上,他放下手柄,调转身体朝向祝星乔,专心致志地盯着他。 祝星乔呼吸平稳均匀,睫毛随着他呼吸的动作上下扑闪,看上去已经睡着了。 再等一等,等祝星乔睡熟了,他就把祝星乔抱到床上去,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住在祝星乔卧室里。 自从某次空调坏了,在祝星乔房间住过一次后,凌御川就对祝星乔的卧室有了莫名的居住欲望。 他已经探索过别墅的每一个房间,连三楼祭祀的灵堂都涉足过,但唯独卧室,是祝星乔的私人领域,每次进来,都好像进入了祝星乔的世界,好像离他更近了一步。 他有自己的房间,所以很少被邀请来这里,方正池就不一样了,他经常过来,和祝星乔一起打游戏,追剧。 每次看到方正池进了祝星乔的卧室,凌御川都能感受到内心汹涌的愤怒和不满,他故意敲门送来各种水果零食,看到祝星乔和方正池在一起时那悠闲放松的状态,凌御川止不住地委屈。 他知道祝星乔会把亲近的人划进自己的私人领域,而凌御川毫不怀疑自己已经进入了这一领域,但比起他,方正池好像被允许进入踏足更多的地方。 凌御川不知道自己哪来那么强的胜负欲,可能从第一次月考后祝星乔在他面前夸赞别人家的孩子考了第一的时候起,他熬夜苦读,就为了祝星乔那一句“你比他努力”,胜过所有老师同学的夸奖和赞叹。 他喜欢祝星乔口中每个把他放在首位的瞬间,比起别人,他在祝星乔心里是最好的,最优秀的,最听话的,最努力的…… 他要做祝星乔心底的第一位,不论任何情况下的首选。 凌御川调暗灯光,关上了电视,把已经熟睡的祝星乔抱回床榻上,在他身侧侧躺成一条,小心地不占更多的地方。 祝星乔比他想象的要轻,也许是因为现在的他已经足够高足够壮,抱起祝星乔来也是轻而易举。 因为阴气中,祝星乔的周围温度总是偏低,但贴在他皮肤上的时候,凌御川能感受到他的身上的热度,在夏夜里并不算太高,但却格外灼人。 凌御川把双手搭在身前,昏暗的灯光中,他专心致志地盯着祝星乔的睡颜,目光描摹着他的轮廓,这种事他做过无数次,已经轻车熟路。 他喜欢拿相机记录身边的景色,但对于祝星乔,有些场景他只想让自己的眼睛看到,记录在只有自己能知道的角落。 凌御川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很久,困意袭来,他闭上眼睛,脑袋下意识地朝着祝星乔的方向靠近,祝星乔也在此时翻了个身,滚到了他的面前,气息骤然喷洒在凌御川脸颊上,他一个激灵,困意全无。 两人离得那么近,他伸出胳膊就可以把祝星乔揽入怀中,祝星乔的脑袋会贴着他的胸膛,他搭着祝星乔的后背,与他相拥而眠。 深夜里似乎有鼓声响起,咚咚咚的,节奏快速,凌御川低下头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心跳声,他往后退了退身子,怕吵到祝星乔入眠,半个人都悬在了空中。 凌御川没有过亲兄弟,但小时候在表姑家里的生活经验告诉他,相拥而眠对亲兄弟来说也过于亲密,尤其在两个成年男人之间。 比起兄弟,那场景更像是一对亲密的爱侣。 凌御川脑中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苗昕的调侃:你早上照镜子第一句话就是“嫂子好”吧? 电光火石间,他忽然想通了这句话的意思,垂眸再看向祝星乔时,眸光无比复杂,心脏也不受控制地肆意狂跳,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破土而出。 静寂夜里,他的心跳声犹如战场上的擂鼓,使得他慌乱万分。 凌御川小心翼翼地翻身下床,仓皇从祝星乔卧室逃离。 ----------------------- 作者有话说:凌御川:疑惑,震惊,顿悟,慌乱,释怀,接受。 爱上哥哥是我的错。 知错,并乐在其中。 第45章 祝星乔醒来时,床边的台灯还亮着,厚重的黑色窗帘遮住了光亮,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他看了眼手机,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凌御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祝星乔关上台灯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照进来,他用胳膊挡住眼睛,开始回忆昨晚的梦。 梦境的开始是被闪光灯照亮的红毯,某某界电影节的字样异常显眼,一辆黑车停下来,引起了全场的欢呼,在万众瞩目中,一身高定的凌御川踩着台阶上来,周遭的尖叫与身后的烟花一起绽放。 深黑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肩线利落,衬着凌御川宽肩窄腰的挺拔腰身,他比现在好像还要高些,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脉脉含情的桃花眼,嘴角噙着一丝淡的几乎看不到的笑意。 背景里,好像有个旁白在讲述,凌御川大一的期末作业便在国际电影节崭露头角,拿下最佳新人奖,在大二的时候受邀参与某大爆电影的拍摄,斩获百亿票房,而他现在不过二十二岁,已是本届电影节最具潜力能够拿下最佳导演奖的人。 第54章 红毯上的凌御川自信从容,落落大方,抬笔在签名墙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遒劲利落,带着和他本人一样不容错辨的锋芒。 他转身对着镜头颔首,嘴角弧度微扬,漫天的闪光灯好像只为他一人而亮。 画面一转,是一则新闻报道:“新星陨落:新晋最佳导演凌御川拍戏期间意外坠亡,事故地点为xx无人区,目前搜救队还未找到尸骨”。 腥红醒目的大字猛地出现在祝星乔眼前,他从睡梦中惊醒,许久才缓过神来,脑海里只剩下凌御川对着镜头微笑的样子,那眼神似乎穿透了梦境,与祝星乔遥遥相望。 可能是凌御川录取结果出来的事情刺激到了他,他才会做这种梦,祝星乔对着枕头吹了三口气,双脚踩着床沿跺了三下,做了一系列的破梦小连招,才换衣服起床。 “哥,你醒了。” 客厅里,凌御川正在做饭,他似乎掐准了祝星乔会在这个时候醒过来,最后一道菜刚好出锅,“吃饭吗?” “你要出去?”祝星乔见他身上的白t衬衫牛仔裤,精心搭配过的样子。 凌御川不好意思地摸了下后脑勺,“同学喊我出去聚餐。” “挺好,正好庆祝一下。” 凌御川这一桌子都是他爱吃的菜,但祝星乔刚做完那种梦,胃口不佳,刚坐下来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了哥?”凌御川立马在他身旁坐下,歪头看着他,“不喜欢吃吗?” “刚睡醒,没有什么胃口。”祝星乔稍稍侧目,对上他的眼睛,便想起闪光灯下他熠熠生辉的眼眸,和那令人心惊的新闻报道。 他移开目光,说:“我待会儿再吃,你要是有约就先出去吧。” “好,锅里还有汤。”和他对视上的瞬间,凌御川心虚地颤了一下,他垂下头,说,“我可能晚上才会回来。” “路上注意安全。”祝星乔说。 凌御川前脚刚走,后脚李胜年就冒了出来,见祝星乔还在唉声叹气,好奇地问,“你怎么了,昨天不还挺开心的?” “做噩梦了。”祝星乔坦白地说。 “又是什么样的噩梦?是三年前那种让你夜夜大哭小叫的噩梦吗?” “……谁哭了,别瞎说。” “汤要凉了。” 李胜年化出实体,摸了下他面前的汤碗,在祝星乔的身边,他能感受到汤碗的热度,就好像变回了人一样。 祝星乔低头喝了一口凌御川煮的小米南瓜汤,他连甜度都能精准把握到祝星乔的喜好。 “说起来你当时一直做噩梦,后来就把凌御川带回来了,怎么,他是你噩梦的开关吗?” 李胜年随口一句调侃,却让祝星乔拿勺子的手一顿,他端起碗掩盖自己的异样,“只是那段时间精神状态不好而已。” “这样啊。” 李胜年没有再追问,但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表达了他的质疑。 他在祝星乔身侧坐下,已经死亡多年的鬼魂再次闻到了饭菜的香气,他深吸一口气,托腮看着祝星乔,像在看着孩子吃饭的长辈。 第一次见祝星乔的时候,他好像才四五岁,跟在他师父身边,板着脸像个小大人一样,老气横秋,但是穿着花花绿绿的背带裤,看到糖醋排骨会偷偷流口水。 一开始李胜年看着祝星乔和他师父一起吃饭,后来他师父走了,李胜年就坐在了他师父的位置上,陪着他吃了一顿又一顿的饭。 对他们这些鬼魂而言,祝星乔是连接他们阳间的大门,借助祝星乔身上的阴气,他们可以化出实体,可以触碰到阳间的东西,可以感受到温度,可以嗅到饭菜的香气。 他老说希望祝星乔快点死了变成鬼王和他们同流合污,其实比起祝星乔变成鬼,他更喜欢看祝星乔沐浴在阳光下的活人模样。 三年前祝星乔的噩梦一定很可怕,他在庭院中都能听到祝星乔痛苦的哀嚎声,好像在经历一场凌迟般的死亡。 那段时间凌御川肉眼可见地颓废虚弱,整个人都像是霜打的茄子,还罕见地问起如果他死了会怎么样,会不会有更厉害的厉鬼把他吞噬。 李胜年说不会,他活了这么多年,没人能比得到祝星乔,但他每每要追问,祝星乔都闭口不提。 把凌御川带回来后,祝星乔的噩梦消失了,所以即使李胜年不喜欢凌御川,也默许了他的存在。 李胜年目光扫过祝星乔眼底的乌青,眸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不会允许祝星乔的噩梦成真的。 * 凌御川的聚餐是班里几个同学组的局,前几天就邀请他被他拒绝了,但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情,他有点不敢再和祝星乔同处在一个屋檐下,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所以他临时加入了这次聚餐。 火锅店包厢里,苗昕正在喝着酒精饮料跟自己的朋友控诉那个“下头男”,毕业时苗昕的表白失败了,对方从上到下把苗昕点评了一遍,像在打量一件商品,连她小腿肚微粗这种话都说了出来,苗昕当场下头。 情场失意,考场得意,苗昕压下被遂城大学录取,成为班里第五个考入遂城大学的人。 凌御川赶到时她已经喝了一瓶酒,整个人看上去异常亢奋,“诶,谁把咱们川哥请来了?你不是不来吗?” “我请的我请的。”凌御川的舍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小声对凌御川说,“录取结果出来后她那个暗恋对象又打电话跟她表白呢,给苗昕恶心坏了,已经骂了他二十分钟了。” 才高中毕业就已经开始把个人条件当成考量感情的筹码,的确不值得深交。 凌御川想起当时苗昕斗志昂扬要去表白,还让他们记录下来,怕是也没想到青春的暗恋会有这么荒唐又现实的结束,不过也算是及时止损。 舍友给他递过来一个玻璃杯,表情鬼鬼祟祟地像是偷来的,凌御川凑近了就闻到了酒味,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尝尝?” “我哥不让我喝。” “你成年了,也毕业了,又考上了遂城大学,咱哥不会说什么的。” “是我哥。” “行行行,你哥你哥。” 凌御川下意识地搬出来祝星乔当挡箭牌,其实祝星乔也没限制过他喝这些,比起酒精祝星乔更喜欢那个小饮料,但他和方正池一起吃饭的时候偶尔也会喝,有次他心血来潮要让未成年的凌御川尝一尝,反被方正池拍了一巴掌。 他没见过祝星乔喝醉,他醒酒很快,微醺的时候迷迷瞪瞪的,但过不了几分钟眼神就清明了,像是从来没醉过一样。 凌御川也是观察了好几次才发现原来他有醉的时候,虽然短暂但是有趣,这段时间他话总是很多,絮絮叨叨的,还会摸着他的脑袋叫他“小川”,表现得十分亲昵。 想起这些瞬间,凌御川的唇角忍不住上扬,在哥哥面前,他是个乖巧听话的弟弟,他也愿意一直做乖巧听话的弟弟。 哥弟之间当然可以亲昵,恋人会分分合合,哥弟却可以是一辈子的。 他尝了一口小麦酿制的啤酒,陌生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刺激着味蕾,他闭上眼睛一口咽下,身旁的舍友立马兴奋起来,“川哥也喝了!今天不醉不归!庆祝我们都考上了自己心仪的大学!” “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在一番欢喜热闹的景象中,凌御川掏出手机给祝星乔发了条信息: 【哥,我和同学一起喝了点酒,你能来接我吗?】 三分钟后,祝星乔回复他:【位置发我,快结束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好】 【位置】 凌御川盯着手机,不自觉地露出幸福的笑容,苗昕猛地凑过来,“跟你哥聊天呢?!” 凌御川把手机合上,大方地点头,“是,我哥要来接我。” “我该向哪个方向拜才能接到乔哥这么好的哥哥呢。” 人多的时候,苗昕不会说那些兄控之类的话,但语气里依然带着羡慕和调侃的意味。 凌御川想起那个自己和祝星乔初遇的炎热的夏天,笑道:“接不到,全世界只有一个的乔哥,现在是我哥了。” ----------------------- 作者有话说:凌御川:哥哥就是哥哥啊,怎么能成为爱人呢。 第46章 一群人闹到七点多才结束,吃完饭又去ktv唱歌,唱完歌又去学校附近转了一圈,刚毕业不到一个月就开始追忆青春。 所以最后凌御川发给祝星乔的定位是学校,他蹲在学校外的花坛旁,像以前放假的时候那样,等祝星乔来接他。 信息发出后没有十分钟,祝星乔就说他到了,凌御川看到一辆卡宴打着双闪过来,看上去和祝星乔的那辆一模一样,但是车牌号不一样,凌御川眨眨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辆车在他面前停下,凌御川正打算去副驾驶,却发现副驾驶上好像坐了人,他以为是方正池,稍有不满地撇了下嘴角,乖乖去了后座。 第55章 “哥,你车牌号怎么换了?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凌御川是对着驾驶座说的,但当前面的人转过脸来,他才发现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对不起我上错车了。” 他正要下车,副驾驶的人转过身,正是祝星乔,“没错,这不是我的车。” 说完,他看了眼驾驶座的人,对凌御川说,“他的车。” “你好,小川对吧?我是岑千秋。” 那人冲着凌御川笑了笑,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他给人的感觉和方正潭有点像,但不同的是方正潭身上书卷气更浓,而这个人却有很浓的商务气息,一看就是能在商场叱咤风云的狠角色。 “……你好。” 凌御川不认识这个人,但是听到姓“岑”,便想到了岑深,立即警觉起来,眼神中多了几分敌意。 他记得陈界说过,岑家对祝星乔做得那些事情,岑深也拿祝星乔的母亲去辱骂过他,所以凌御川对岑家人都没有好印象。 祝星乔表现的很平静,他面对岑深时总是带着不屑和嫌弃,但今天却和岑千秋待在同一辆车上,还让岑千秋来接他。 直觉告诉凌御川,祝星乔和岑千秋的关系应该没有想象那么僵硬。 果然,等凌御川坐好,祝星乔便转过身去,对岑千秋说,“咱们走吧,哥。” 哥。 淡淡的一个字,凌御川的脑子顿时炸开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歪头去看副驾驶上的祝星乔,祝星乔目视前方,侧脸在路灯的光影下忽明忽暗,他靠在座椅上,头微微垂着,看上去有几分疲惫。 他这么讨厌岑家,怎么会叫岑千秋“哥”呢? 凌御川觉得自己肯定是听错了,可能祝星乔说的是“go”,他喝了酒,所以神志不清。 这个想法让他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凌御川打开一点窗户缝,风吹进来,被酒精侵蚀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你们喝了不少?” 祝星乔歪头跟他说话,凌御川坐直身子,说,“就两杯啤酒。” “第一次喝酒,两杯不少了。”祝星乔递过来一瓶柠檬蜂蜜水,“喝点,解酒。” “谢谢哥。”凌御川伸手接过来,余光瞄了一眼岑千秋的侧脸,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 祝星乔捕捉到他的小表情,解释道:“岑先生有事找我。” 岑先生,这个客套的称呼让凌御川忍不住扬了下唇角,看来真的是他听错了。 岑千秋从后视镜中看了凌御川一眼,语气中带着浮于表面的夸赞,“早听说星乔收了徒弟,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非凡,听说你还考上了遂城大学?” 凌御川嗯了一声,心中腹诽,岑家居然一直关注着祝星乔的动向,现在还跑过来嘘寒问暖,真是够虚伪的。 “年少有为。”岑千秋说着虚伪的套话,又忽然变了一副嘴脸,对祝星乔笑道,“也是你教得好,张先生如果看到这么一位优秀的徒孙,也会很高兴,说起来他当时一直想让你好好上学来着。” 祝星乔顿了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我没有学习的天分。” “能考上本科也很厉害了。” 岑千秋跟祝星乔说话时,像个温柔的大哥哥,眉眼带笑,语气中满是对弟弟的宠溺和欣赏,和对凌御川的客套完全不同。 凌御川看着他们,觉得好像看到了方正潭和方正池,但不同的是方正池在方正潭面前更自在,祝星乔面对岑千秋,却有几分拘谨。 凌御川很少在祝星乔身上用到“拘谨”两个字,除了在开家长会被班主任留下来谈心的时候,因为很少面对这样的事情,祝星乔会表现得拘谨又害羞,会不自觉地用食指去抚摸拇指指背。 而现在的祝星乔也是拘谨又不自然,与他一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截然相反,对面又是岑家的人,就显得他现在的情况更加反常。 凌御川掏出手机来给祝星乔发消息:【哥,岑家的人威胁你了吗?】 祝星乔低下头,似乎有些愣住了,打字回他,【没有】 【那你为什么和他一起过来?你不是不喜欢岑家的人吗?】 【……】 【岑千秋他在岑家算是个正常人。】 哦,正常人。 即使凌御川对岑家和祝星乔的恩怨只知道一小部分,但也能感受得到“正常人”三个字对岑家人来说一种多大的赞美。 他关上手机,把脑袋靠在车窗上,胃里的啤酒因为车身的摆动翻江倒海,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不舒服吗?”岑千秋在后视镜中发现了他的异常,“我开慢点?” 凌御川本想说不用,但见祝星乔转过脸来担心地看着他,他往后仰着脖子,小声说,“有点晕。” “第一次喝酒是这样的。”岑千秋把车速放慢,“我车上有解酒药,星乔,在你右手边。” 祝星乔伸手去找,凌御川看到这一幕,胃里翻腾的变成了醋意,“没有水。” “也有矿泉水。”岑千秋说。 祝星乔把这两样东西递过来,凌御川不想吃,但在祝星乔的注视下,不得不硬着头皮吃下去,凉水送服下肚,胃里的酸胀感却没有消失。 “还没到家吗?”凌御川问道。 岑千秋说:“我们先去商场。” “……为什么?”凌御川不解地看向祝星乔。 “噢,他说岑深吓到你了,要补偿你。”祝星乔说的云淡风轻,“进去想要什么闭眼拿就是了,岑先生会付钱。” 凌御川:“……” 他忍了一路,终于还是忍不住把反感的情绪表现在脸上,“我不需要他的补偿。” 岑千秋算什么,凭什么代替别人补偿他,他又为什么非得接受? 祝星乔摊手,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我就说吧,你不用去了,凌御川需要的我都能给他。” 岑千秋无奈地笑了一声,“不愧是你带出来的孩子,和你还真像。” 凌御川握紧矿泉水瓶,塑料被挤压发出吱嘎的声响,他对岑千秋的厌烦再次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他凭什么以这种语气和祝星乔说话?仿佛两个人多么熟悉似的。 他在祝星乔身边待了三年,都没有听说过岑千秋的名字! 一直到岑千秋把他们送回家,凌御川都没有再说话,岑千秋把他们放下就走了,没有进门。 一方面因为凌御川毫不掩饰自己的对他的敌意,岑千秋何等通透,当然看出这孩子不喜欢自己。 另一方面,祝星乔家里还有个恨岑家入骨的李胜年,岑千秋见识过他的厉害,不敢上门挑衅。 岑千秋前脚刚走,凌御川立马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哥,你和这个岑千秋很熟吗?” “……不算很熟,但也不算陌生人。”迟钝如祝星乔,都感受到了凌御川对岑千秋那凌厉的不满,“倒是你,为什么这么不喜欢他?” “因为他是岑家人,我讨厌岑家人。” 在山崖边听过那些羞辱祝星乔的话,凌御川很难不对道貌岸然的岑家人产生恶感,他有多心疼祝星乔,就有多怨恨岑家人。 “岑千秋是岑家的养子,而且那个时候他年纪也还小,很多事情和他无关。” “哥……你居然帮他说话?你很喜欢他吗?” 凌御川的脑子又炸开了,酒精再次侵占了他的大脑,吞噬了他的理智,也或许是他堆积了一路的不满,仗着自己喝过酒才大胆地发问,“你是不是还叫了他哥?” “他比我大,我叫他哥不是应该的吗?” “……” 酸涩从内心深处溢出来,弥漫了整颗心脏,凌御川终于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祝星乔就是叫了他“哥”。 这是个再平常不过的称呼,他叫祝星乔,方正池,程瑜……很多人,都可以叫哥,但这个称呼放在祝星乔身上就仿佛有了一种特殊性。 方正池也比他大,祝星乔从来不叫他哥,称呼其他年长者也是,要么直呼其名,要么程队长方老师某某先生,这个“哥”字一出来,就好像赋予了对方亲人的意味。 在他心里,他才是祝星乔的亲人,祝星乔唯一的亲人。 “哥,你当时有没有想过要回到岑家?”凌御川声线微颤,这个问题问出口,他自己先吓了一跳,惊觉这个问题对祝星乔来说就像是一种侮辱,他慌忙给自己找补,“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和岑千秋关系似乎还不错……” “有过。”祝星乔语气淡淡的,“他们刚找到我的时候,我还不知道那些破事,以为自己真的要被认祖归宗了,是去了之后才知道的他们对我母亲做的事情,所以我直接跑了。” 当然,那时候他一个孩子想要从岑家逃跑并没那么简单,是岑千秋处处帮忙,联系上了师父,把他送上了回家的车。 他长大后也想过,岑千秋这样做或许也是想减少一个竞争对手,但用大人的思维去揣测小孩子的行为是一件很过分的事情。 第56章 不管岑千秋出于什么目的,在那个时候他都为祝星乔提供了帮助,而且在祝星乔的师父去世后岑千秋也在暗中帮助过他许多,他从未主动邀功,祝星乔也没道过谢,两人心照不宣。 如果岑家没有胆小怕事唯利是图,如果他是生在岑家,两个人或许会成为关心亲密的表兄弟。 但世界上没那么多如果的事情。 祝星乔抬手,轻拍在凌御川的额头上,笑道:“你是我自己选择的亲人,是我亲手养大的弟弟,别担心,也不要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吃醋。” 他看穿了凌御川的不安,主动安慰。 他掌心微凉,贴着凌御川的脑门,让他在混沌中找回一丝理智。 凌御川闭上眼睛,感受着祝星乔的温度,身体因为酒精和夏夜的温度而燥热不安。 可是怎么办啊哥哥,我好像不止想做你的弟弟。 ----------------------- 作者有话说:好消息,祝星乔终于承认凌御川是他的亲人了。 坏消息,凌御川想上位了。 不想做哥哥老公的弟弟不是好嫂子 第47章 凌御川的青春期是在成堆的书本和没日没夜的学习中度过的。 他刚回学校的时候,身高在班级是倒数,在同龄男生已经开始发育长高的时候,他因为营养不足落后别人一大截,除了每天的营养餐外,祝星乔还买了很多的钙片和补品。 三年,二十几厘米,身高抽条带来的生长痛使他在无数个深夜里辗转难眠,酸疼的膝盖,突如其来的小腿抽筋,他偶尔能听到自己的关节发出如竹子拔节时发出细微的声响,不知道是不是四肢疼痛带来的心理上的幻觉。 在身边的同学开始陆续结束性别的朦胧期,经历青春期的情窦初开,开始体验青春的情感转变之时,他为了赶上学习的进度,沉浸在书本,作业,试题,网课中。 他的身边只有祝星乔,早晨送他上学的是祝星乔,在二十分钟的车程中,祝星乔递过来热牛奶和面包,听他在车上背单词,晚自习后在校外等待的也是祝星乔,载他回家的路上,询问他今天在学校的情况——其实大部分时候是他主动开口提起。 祝星乔不想他做个只会学习的书呆子,周末会带他去市里打卡同城热门餐馆,逛一逛新建的公园,市里那些鬼屋、密室、游戏厅他们都转了个遍。 有时懒惰来袭,他疲倦地趴在书桌上,犹豫着今天要不要就学到这里,脑子里总是浮现出祝星乔的样子,想起他把自己一个陌生人带回家,给吃给住,无私奉献,即使祝星乔从未说过要从他身上取得什么回报,但凌御川觉得自己至少不能让祝星乔失望。 这样想着,他起身洗把脸,继续挑灯夜读。 每一次出成绩,比起取得高名次和进步的喜悦,祝星乔脸上浅淡的笑容和对他的夸奖,才是凌御川真正的奖励。 他这样过了三年,祝星乔融入他生活的点点滴滴,甚至于他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祝星乔。 凌御川从没质疑过自己对祝星乔的爱,他的憧憬,崇拜,感激,热爱……无数感情混杂在一起,凝聚成一个坚定的想法,他要永远留在祝星乔身边。 他只想留下,从没考虑过留下的身份,家人,弟弟,属下,仆从,不管是什么,他都是祝星乔唯一的同类,也是最有资格留在祝星乔身边的人。 他爱祝星乔,就像信徒虔诚地爱他至高无上的神明,愿将自己的全身心都奉献给祝星乔。 哪怕他死了,也愿意留下做祝星乔的鬼。 他以为自己的爱是纯粹的,干净的,但是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意识到这纯洁的爱掺杂了私心,就变得混乱不可控起来。 * 凌御川的录取通知书寄来那天,方正池请他们一起吃饭。 夏季难得的多云天气,没有太阳,微风清凉,方正池包了个民宿做露天烧烤,邀请了他们俩和特调小组的伙伴。 他即将去新单位任职,禹村的案子也已经结束,除了岑深还不知所踪,那个充满未知和危险的山村似乎已经变得遥远。 陈界嬉笑着给凌御川递来啤酒,被祝星乔一巴掌拍开,凌御川搬着小马扎坐在祝星乔身边,享受着祝星乔管教自己,为自己出头的时刻。 等待通知书的这几天,凌御川也在努力梳理自己对祝星乔的感情,虽然他的脑子还是乱糟糟的,但依然忍不住贴近祝星乔,把自己放在能够触手可及的位置。 “都成年了,喝一口不行?” 陈界再次递酒过来,被祝星乔甩了一记眼刀。 “你自己喝就行了,别带坏小孩。” 陈界撇撇嘴,“念念都能喝,你现在不让凌御川练练酒量,将来上了大学怎么交际,怎么谈恋爱?” 祝星乔道:“你没上过大学,你怎么知道大学交际一定要喝酒?” 陈界一下子急了,“谁说我没上过大学的?我有文凭好不好?” “买的。”祝星乔很不给面子地说,“还有,你也别撺掇念念喝酒,她身体不好,小心徐元思知道了和你闹。” “还说呢,徐元思前段时间才来过队里,送了一大堆东西,看上去是慰问,其实是警告队长,怪他把念念带去禹村那种危险的地方。” “徐家的孩子各个都金贵。也不知道徐元思怎么想的,把念念送到这种地方来。” 祝星乔这话没有贬低的意思,是肺腑之言,徐家到了念念这一辈,除了她就只有姑姑家一个体弱多病的弟弟,徐元思没结婚,也没孩子,之后大概率也不会成家。 谈话间,徐念念端着两杯西瓜汁走了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凌御川,自己坐在了他们的旁边,安静地望着院子水缸里种的荷花。 西瓜汁上还插了一根粉色的吸管,凌御川说了声谢谢,捧着杯子,瞥了祝星乔一眼。 陈界也在此时给祝星乔使了个眼色,一脸的**,仿佛在说“这俩有事儿”一样。 祝星乔轻啧一声,脸上不觉也带上了点笑容。 十八岁的少男少女,明媚亮丽,光是站在一起都能让人感受到青春的气息。 凌御川看到了祝星乔的笑容,心下一沉,手掌上的西瓜汁太凉,冰的他手都失去了知觉,凌御川把西瓜汁放到桌子上,转头对祝星乔道:“哥,你喝什么,我帮你拿?” “我不喝。”祝星乔指了指摇椅旁边的可乐,“你自己去玩吧。” 祝星乔答应出来聚餐,也是看凌御川这些日子在家里没事干,怕他会无聊。 结束了每天泡在书本里的生活,祝星乔才发现凌御川的课余活动真是无聊得可。 他不像祝星乔一样追追剧打打游戏就能过一天,祝星乔可以一整天待在卧室不出门,是个实打实的宅男,但凌御川从早晨起来就闲不下来,楼上楼下打扫卫生,修图,剪视频,来他房里转一转,陪他打两局游戏,出门转一转,像老大爷一样遛弯,晚上回来准备晚饭。 他偶尔会叫着祝星乔出门采风,祝星乔不知道那些千篇一律的场景有什么好拍的,但凌御川拍的不亦乐乎,往那一站就是个相机支架。 他这种宅男生活对凌御川来说可能太无聊了,祝星乔想给凌御川点钱让他跟同学一起出去旅游,凌御川又不肯,所以在方正池邀请他们出来聚餐的时候,祝星乔犹豫了一下也就同意了,主要是想带凌御川出来放放风。 他自己宅也就算了,凌御川可是正值青春的充满生机的大学生,不能跟他一样宅在家里。 现在来了民宿,凌御川又只待在他身边,祝星乔扫了一圈,看到一旁发呆的徐念念,对凌御川说,“我听正池说没烧烤料了,那头有超市,你和念念一起去买吧。” 听到自己的名字,徐念念转过身来,目光先是落在祝星乔身上,又缓缓地转向了凌御川。 “我……”凌御川想要拒绝,但是对上祝星乔殷切的目光,他话头一转,略有些勉强的答应下来,“好。” 徐念念闻言站起身来,端着西瓜汁跟在了凌御川身后,纤细的手指轻敲着玻璃杯,看起来心情愉悦。 走出民宿,凌御川便加快了步伐,“我先去买,你可以慢慢走。” “哦,不急。”徐念念低头喝着西瓜汁,唇角带上笑意,不似刚才在大人们面前的纯真娇憨,反倒带上了些玩味,“星乔哥哥真好,怕我无聊,还让你带我出来玩。” “你们很熟吗?为什么叫他哥哥?”凌御川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很是不。 “慢慢地会变熟的。”徐念念笑道,“哥哥说我身体不好,天生的短命鬼,他帮我合过八字,如果能找一个极阴之体的恋人,负负得正,或许能活得更久一点。” 凌御川一愣,甚至没有去细想这话里的漏洞,怒火就伴着醋意一起涌上心头,下意识地反驳道,“……你什么意思?乔哥不会和你结婚的,他也不会喜欢你的。” 第57章 “我又没说是一定是星乔哥哥,倒是你,反应那么大干什么?”徐念念的西瓜汁已经见了底,她把玻璃杯放在了民宿门口的石台上,掏出纸巾擦擦嘴,唇角一抹殷红,“我当你嫂子,你不满意吗?” “不满意。”凌御川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脸色阴沉,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意味,“我哥不会喜欢你的。” “那也不会喜欢你的。” 徐念念本来只想逗逗他,没想到凌御川把吃醋表现得那么明显,眼神狠戾,好像如果她真的敢对祝星乔有非分之想,他能立刻在这里把她掐死似的。 “星乔哥哥是直男,直男你懂吗?”徐念念上下扫视他,淡淡地扔下一句,“他不喜欢男的。” “……” 凌御川锋利的眉眼立即被委屈和恼恨覆盖,眉头微微拧起,连呼吸都慢了半拍,脸上没有被拆穿的错愕和难堪,只有对“他不喜欢男的”这句话的悲伤和不甘,胸腔里的怒意转变成酸涩,堵在喉间,好像下一秒就会化作眼泪掉下来。 徐念念错愕,没想到随口一句会让他破防成这样,她对周围人的情绪有着超常的感知能力,她看出凌御川对祝星乔非同寻常的依赖和远超出兄弟之间的感情,但没有百分百把握给这种感情下个定义。 就这么一诈,还真给她诈出来了。 凌御川对祝星乔……居然是那种喜欢吗? 徐念念陷入沉思,凌御川幽怨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却是无比的坚定:“我哥会喜欢我的,他最爱我,最有资格待在他身边的人,就是我。” 徐念念:“……” ----------------------- 作者有话说:徐念念:男同来了,快跑。 ———— 今天加班晚了一点,明天会准时九点放的 第48章 “哇哦。” 徐念念被凌御川这十分自信的回答震惊到了,但仔细想想他这话说的也没错,她从记事起就经常能听到祝星乔的名字,能被她叔叔用“天才”来形容的人,应当是个世间绝无仅有的厉害角色。 但这个人身上好像又带着悲情的色彩,先天的极阴之体,阴气浓烈到了会影响身边的人的程度,所以是个六亲缘绝的命格,拥有能在浩瀚蓝天纵情飞翔的能力,却也只能孤孤单单无人可依。 她第一次见祝星乔也并非在加入特别调查小组后,在她爸爸病逝后的第三个月,徐元思把人请到家里来,在书房和他聊了许久。 那时的祝星乔大概只有十五六岁,看起来就是个小孩子,却表现得格外成熟,徐元思在他面前毕恭毕敬,无比的虔诚,求他帮忙带回他哥哥,也就是徐念念父亲的鬼魂。 那夜徐念念真的梦见了去世的父亲,梦里父亲对她说了许多话,要她好好长大,最后摸了摸她的脑袋,走向了一片耀眼圣洁的光芒中。 第二天她把自己的梦告诉了叔叔,徐元思猝不及防地落下泪来,抱着她泣不成声,许诺自己已经会好好保护她,让她能够健康平安地长大。 父亲去世的第三年,母亲改嫁离开,徐念念再也没见过她。 这三年里,她经历了大姑姑车祸去世,大姑姑小儿子生病去世,留下一个比她还要虚弱,整日要住在医院里的女儿,二姑姑远走高飞,去了国外,也是再无音信。 这期间她又见过祝星乔一次,在她十五岁生日的时候,祝星乔受邀前来,和徐元思在院子里说了一会儿话。 徐念念站在楼上,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见徐元思神色严肃中带着悲戚,祝星乔满脸地无奈,眼神中有几分同情。 之后再听说祝星乔,就是他养了个和徐念念差不多大的孩子,一养就是三年。 初听到这个消息是在徐元思口中,他像是在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八卦,眼睛里却闪烁着一丝奇异的光芒。 很久之后徐念念才明白他在想什么,既然祝星乔能遇到能够不被他极阴之体影响的例外,那么他们家族也能打破短命的诅咒。 在那之后徐念念就很好奇,凌御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留在祝星乔身边,会是什么样的人。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其实我是有点失望的,你太普通了。”徐念念说。 凌御川指着自己的脸,“我?普通?” 徐念念瞥一眼他的脸,对他的自信感到无语,但又不得不承认,“你现在确实长得不普通了,但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没我高,瘦巴巴的像个东南亚逃难来的猴子。” 提到小时候,凌御川不说话了。 徐念念又说:“说实在的,我以为你或许会像方哥一样是极阳之体,或者有什么其他的特殊之处,但你确实又没有,或许就像你说的,你天生就是能抵御阴气,专门为了留在祝星乔身边而生的。” 听到这话,凌御川得意地扬起下巴,像是听到了对他和祝星乔长长久久的祝福,“我会的。” “不过我没想到的是,你会是个同性恋,还是个喜欢自己养兄的同性恋。” 她这话里没有对同性恋的偏见,只有对凌御川的嫌弃。 要是她叔叔知道破除诅咒的方式是养个同性恋在身边的话,可能会重新审视这个问题。 “其实,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甚至我发现这件事可能比你还要晚。” 凌御川没了一开始的自信爆棚,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无措。 他现在都无法对自己感情下一个明确的定论,想要留在祝星乔身边是真的,他的情绪也只被祝星乔牵动,眼里心里脑子里只想着他,只要有他在就不会关注其他任何人。 但像他对待亲人,哥哥,救世主一样和祝星乔一起相处了三年,这种感情一下子转变为爱慕,凌御川有些无法适应,不知道接下来该以怎样的心情面对祝星乔。 情窦初开,面对的还是自己亲人一样的哥哥,凌御川夜里辗转反侧的时候都想给自己两巴掌,想替祝星乔骂自己一句“白眼狼”。 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袒露自己的感情,但徐念念感情经验为0,除了震撼他大胆包天外,也给不出任何有用的意见。 “其实……嗯……” 徐念念支支吾吾说不上来,此时两个人已经买完调料走在了回程的路上,远远看到祝星乔站在民宿门口,看到两人过来,朝他们抬了下手,又转头回去了。 凌御川热情地高举着胳膊,挥手回应,甩开大步就追了上去。 其实……也不是全无可能的。 徐念念把这句话咽回肚子里,如果说出来了,只会徒增凌御川的自信。 * 从民宿回来已是深夜,凌御川兴致高涨,被陈界他们带着玩了一晚上的酒桌游戏,现在困得瘫在后座说不出来话,歪头看着祝星乔的侧脸,感叹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祝星乔和特调小组的人已经出过很多次任务,但并没有明显的亲近起来,他们玩游戏的时候祝星乔就坐在一旁,也只有陈界和方正池开口邀请过他,但都被祝星乔拒绝。 他哥哥就是这样,仿佛总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有着让人不敢靠近的威严。 这样的祝星乔,会对他笑,会拍他的脑袋,也会在他想要喝酒的时候用眼神制止,把他的啤酒杯换成西瓜汁。 凌御川趴到副驾的靠背上,对祝星乔说,“哥,上大学以后我不住校行不行,我想回家住。” “不行。”祝星乔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你们宿舍有双人间,你要是不想住,可以在学校附近租房子。” “我为什么不能回家?”凌御川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撒娇,“哥你嫌我烦了吗?” “你需要自己的生活。”祝星乔目视前方,专心开车,“不能一辈子都住在郊区吧。” “可我想和哥住一起。”凌御川说。 祝星乔轻声笑了一下,“那可不行,你将来谈恋爱结婚,总不能让她住在囱吧?我可不跟你们住在一起。” 凌御川的心微沉几分,原本只是撒娇般的试探,现在却明显多了几分不开心,“我为什么要结婚?哥,我不能一起和你住在一起吗?” “……人都是要结婚的啊。” “可是哥你不也没结婚吗?” “……” 车内的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祝星乔唇角的笑意消失,他们恰巧进入一段没有路灯的地段,四周昏暗的环境衬得祝星乔的脸也异常阴沉。 “哥,我不是,我是这个意思。”凌御川慌忙给自己找补,“我只是想说,我想一直陪着你,我……” “我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了。”祝星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倦,“但如果能选择的话,其实我也想和普通人一样,能和家人朋友一起,或许也会遇到想要结婚的人。” “凌御川,你和我不一样,我一开始把你带回来,不是为了让你留在我身边陪我的。” “……” 是的,一开始祝星乔就告诉过他,他只是短暂地养着他,他可以选择任何自己想要的生活,可以离开,祝星乔都会答应他。 第58章 但是他现在想要的,就是留在祝星乔的身边。 “哥。”凌御川的声音喑哑,酸涩涌上喉间,几乎要将深埋于心底的情愫一同吐露,“我……” 祝星乔转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就在那一瞬间,凌御川找回了自己的理智,“我会住校的。我已经认识了几个同专业的朋友,开学有新生视频比赛,我们还约好一起录素材呢。” 笑意重新回到了祝星乔的脸上,他满意地点点头,“那太好了,好好享受你的大学生活吧。你一定会取得非常耀眼的成就。” “我会的,哥。” 凌御川露出乖巧的假笑,心脏却好像在流眼泪。 他甚至还没有考虑过表白的事情,就已经被他哥哥拒绝了。 好残忍啊祝星乔,把他带回来,对他这么好,却是为了有朝一日把他推开。 但是已经晚了。 凌御川把脑袋埋进臂弯中,遮挡住自己已经快要藏不住的委屈和失落,还有不能见人的阴沉心思。 是祝星乔把他带回来的,引狼入室的是祝星乔,允许他踏入自己领域的也是祝星乔,纵容他耍小孩子脾气,溺爱他的也是祝星乔。 就算他真的胆大包天,以下犯上,祝星乔还能怎么办? 打他骂他都无所谓,最坏的结果就是杀了他,但他死了也会变成鬼留在祝星乔身边。 不过不会有这样的结果的,祝星乔舍不得他。 凌御川歪着脑袋露出眼睛,重新带上了笑容,“哥,录素材的时候我们要去a市,你要和我一起去吗?咱们还没有去a市玩过呢。” “好啊。”祝星乔答应下来,脑子里想起了岑千秋。 上次关于岑深的事情还没有讨论出结果,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再去找他一次。 ----------------------- 作者有话说:凌御川:已经完成自我攻略。 我会像鬼一样缠着你的—— 祝星乔:后背发凉 第49章 祝星乔把凌御川送到拍摄的位置后,便驱车去了岑千秋的茶室。 凌御川本想让他留下一起拍摄,但是看到里面一群不认识的十八九岁青春活力的男女,祝星乔直接拒绝了,说自己要见个老朋友就离开了。 至于为什么没跟凌御川坦白是岑千秋,是因为上次和岑千秋见面的时候凌御川反应很大,祝星乔说出口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把“岑千秋”换成了“老朋友”。 这可疑的停顿当然被凌御川捕捉到,他还想追问这老朋友是谁,但还没问出口,他先被那些同学发现,把他叫走了。 祝星乔逃过一劫,立马发动汽车走了。 岑千秋的茶室颇具艺术家的气息,古典雅致,说是茶室,其实内部空间很大,里面还有个小园林,游廊连接着外面的茶室和深处的住宅,中间被一扇小门隔开。 祝星乔上次来还是带着李胜年大闹岑家的时候,这么多年过去,这里又修缮许多,没了那些夸张的招财格局布置,风格更偏雅致,一看就知道是岑千秋的手笔。 “很久没回来了吧。” 岑千秋一身浅灰色家居服,眼睛换了黑框,少了几分凌厉,更显得沉静稳重。 祝星乔见他杯子里是泛着绿色的茶水,自己杯子里黑黢黢的,端起来闻了闻,才发现是可乐,他抿了一口,“倒也不是很想回来。” 岑千秋无奈地弯了下唇角,“我爸的身子现在一天不如一天,在老宅住着,很少插手生意上的事情。” “岑青阳是个草包,他儿子现在也下落不明,哥,你这段时间也是风生水起吧。” 唯一继承人的位置无可撼动,如果岑青松在岑深回来前咽气,那整个岑家就是岑千秋的天下了。 面对祝星乔这略带戏谑的话语,岑千秋只是莞尔,“二叔担心岑深的安危,夜不能寐,几乎每天都要来找我。” “找你做什么?他不是会算吗,让他算算自己儿子在哪里呗。” “我起过卦,岑深大概还留在a市,只是算不出具体的位置。” 祝星乔故作惊讶,“还有你算不出来的事情?” 面对他的打趣,岑千秋也不恼,见他杯子空了,又提起茶壶,给他续上,“他故意躲着,想找也找不到。” 祝星乔眼睁睁看着那价值百万的定制茶壶里流出黑色的可乐,不由得咋舌,“还是你们岑家家大业大,茶壶里面装可乐。” “你说要来,专门备了一些,这茶壶也是新的,你若喜欢也可以拿去。” 祝星乔摆手,“没有在茶壶里面装可乐的癖好。用茶杯喝可乐不得劲。” “那我让他们送个别的杯子来。” “不用,不用了。” 祝星乔连声拒绝,“我今天来找你是说正事的,坐坐就走。” “你和那个,凌御川一起来的?他怎么没进来?” “他和朋友在这边拍作业。” 岑千秋笑着,眼底却闪过一丝寒光,“你倒是很疼他,大老远地把他送过来。” 祝星乔不好意思地摸了下耳朵,“不说这个了,你上次去找我的时候,说岑深在研究什么‘再生骨’,你查清楚了没有?” “这些天我去他家中走了一圈,在二叔那里拿到了一些资料,星乔,你觉得,如果把人的一块骨头取出来,这块骨头还能再长出来吗?” “当然不行。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 “但是有‘再生骨’的人可以,断骨取骨可以再生,且能和原来的骨骼无异,不会产生排异反应。你是御鬼师,你想到了什么?” 祝星乔微顿,脑海中想起了凌御川之前受伤后很快恢复的情况,好半天才开口说,“生骨封鬼术?” 岑千秋点点头,“没错。生骨封鬼虽为比血契还要有效御鬼术,但因为此术需要用到御鬼师体内取出的骨头,且取骨不可再生,所以几乎没有人用这种方法。” “但再生骨不一样。拥有再生骨的人体内凝着‘生灭气’,是绝佳的施术材料,只要在骨头上滴上御鬼师的血液,便能起到和御鬼师本人的骨头一样的效果。而且封鬼的成功概率更高。” 岑千秋说着,祝星乔脑子里已经全是凌御川,他下意识地问道,“那有再生骨的人还有别的特殊之处吗?” “这个我不清楚,这些我都是从岑深的手记上了解到的,他只写了这些。”岑千秋抬眸,目光落在祝星乔的脸上,带着几分探究,“他手记上写着,再生骨最后一次出现在市面上,是三十年前,但那个拥有再生骨的女人已经死了。” “再生骨死后,尸身不会腐烂,取骨后骨头也可以再生,他好像在找那个女人的尸骨……星乔?” 祝星乔愣愣地盯着手里的茶杯,脑子里全是梦里凌御川死亡的报道,他其实一直都不知道为什么凌御川会死,但他能肯定那不是意外,不然凌御川死后不会有那么重的怨气,化成厉鬼。 结合岑千秋的话,梦里那些零散的抓不住的碎片,现在好像变得清晰起来,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情节。 凌御川能看到人身上的气,有着超强的愈合能力,腿断了都能够快速愈合……这再明显不过,凌御川就是所谓的“再生骨”。 岑深在找再生骨,如果被他知道凌御川的存在……那么他梦里凌御川的死亡,会不会和岑深有关呢? 祝星乔眼神一凛,眸中蒙上一层冰冷的恨意,岑千秋轻咳一声,叫他的名字,“星乔?” “嗯?”祝星乔回过神来,心绪却还沉浸在刚才的愤怒中恢复过来,他对上岑千秋担忧的目光,强装镇定,露出一个笑容,“世上居然还有这种人存在,这也太违反常理了。” 岑千秋见他无事,也跟着笑了下,“世界上违反常理的事情本来就多。不过你肯定是用不上生骨封鬼术这种东西的。” “我才不会傻到用自己的骨头去御鬼呢,降服不了的鬼,直接灭掉就好了。” “你总是这样,锋芒太利,容易招人嫉恨。” “嫉恨我的人多了,不缺那一个两个的。” 祝星乔看了眼时间,“我也该走了,你如果再有岑深的消息记得联系我,还有,那个和他合作的人,没有什么进展吗?” 岑千秋摇摇头,“二叔那边也没什么线索,他现在做生意已经不让二叔插手了。” “啧,这个老狐狸。” 岑千秋起身送他到门口,站在祝星乔的车边,他欲言又止,等祝星乔发动了汽车,他才开口道:“星乔,我算过了,你养的那个孩子,和你命中相克。” 祝星乔动作一顿,“我都不知道他具体哪天出生的,你怎么算出来的?” “你忘了,我可以用生平反推八字,虽然不能百分百的精准,但我试了许多次,得到的都是相同的结果,你要小心。” 岑千秋言辞诚恳,祝星乔眨了下眼睛,笑道,“我知道了,谢谢哥。” 他的车像一条黑狗一样窜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巷口,岑千秋站在原地,望着车身消失的转角,神色凝重。 第59章 他刚才说凌御川和祝星乔命中相克的时候,祝星乔没有表现的特别惊讶,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一点。 当然,他能算出来的,祝星乔多半也能算出来。 但祝星乔既然知道了凌御川与他相克,又为什么要把人养在身边呢? 难道真的是他太孤单了? 还有,他在提起再生骨的时候,祝星乔的反应也很不对劲…… 岑千秋揉了揉眉心,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他一直看不懂祝星乔,虽然祝星乔有些时候很好懂,也会展露出孩子气,但更多时候面对外人,他会把自己封闭起来,戴上面具。 他对祝星乔来说,只是个外人。 * a市某自然景区。 凌御川他们已经录了一个小时,依然没有拍出满意的素材。 演员是别的同学请来的小网红,虽然长得好看,但是演技堪忧,简单的情绪也无法代入,表演现场堪称灾难。 “卡卡卡——” 凌御川未来同学之一的项文石已经压制不住怒气,卷着台本怒气冲冲地上前,“大哥,你现在演的是爱人失踪了,你很着急,很难过,着急!难过!这是两个情绪,你现在演的像来找厕所的!” 小网红顶着暑热演了一上午,本来就热得不行,还要被骂,火气也涌了上来,“你觉得我不行就换人啊!我不要一分钱在这里陪你们胡闹,我都快饿死了!!” “不是你非要跟来的吗?我要找别人你又不愿意,你既然来了你就好好干啊!在这里说了多少遍你都不懂!脑子这么笨!” “你嫌我笨?你嫌我笨?!!我难道还不够努力吗?!我昨天晚上对着镜子学了一个晚上,你嫌我笨?!” 眼看两个人要起冲突,凌御川放下设备,准备上去劝架,“好了,都冷静点,最新一条已经进步很多了,我们……” 凌御川的话戛然而止,想要劝架的手也悬在半空。 就在他前方半米处,项文石按着小网红的脑袋,狠狠地亲了上去,天雷勾地火,亲的无法无天,旁若无人。 凌御川:“……” 这不对吧,两个男的? ----------------------- 作者有话说:凌御川:原来男同也能这样吗? 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 第50章 两个人狠狠地亲了一口就分开,整个过程可能只有几秒钟,但在凌御川眼里却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项文石哄好人回来,凌御川还沉浸在震惊之中,愣愣地盯着他。 项文石抹了把脸,有些尴尬,“我以为你们都知道,这是我男朋友,我朋友圈发过的。” 相比凌御川,其他人就淡定得多,一方面他们都已经看过了项文石的朋友圈,早知道今天来拍摄的是他的男朋友,另一方面他们这个专业同性恋比例高,对同性恋的包容度也高。 凌御川慢慢缓过神来,装模作样地擦了擦设备,“我没细看过你的朋友圈。” 项文石的笑容有一丝不自在,但他从高一就向家里人出柜,毕业即官宣,自己行事磊落,对自己的性向也没有任何的自卑,“哥们,你不会恐同吧?要是这样的话……” “我没有。”凌御川的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我只是有些惊讶。” 就算是一男一女,在大庭广众下突然接吻也太超过了,又不是在拍电视剧。 项文石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豪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啊,我男朋友就这样,娇气,得哄。” “得了吧,别再这里秀恩爱的。”另一个同学发出嫌弃地声音,“快点拍吧,时候不早了。” 项文石和他们打趣几句,又投入到拍摄中。 他们到傍晚才结束,祝星乔的车已经等在了场地外,凌御川本来和几人并肩出来,见到祝星乔便迈开步子跑过来,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 身后的几人和他挥挥手,瞄了眼祝星乔的车标,感慨道,“凌御川家境不错啊,上午还是卡宴,下午又换成了路虎。” 其实从凌御川那些专业设备就能看出来,他家境优渥,学他们这专业的家庭条件应该都不差,但凌御川在他们中算是中上了。 “接他的是谁啊?他爸?”项文石问。 “不知道,早上瞄了一眼,坐在车里,但是看着像是个年轻人,他哥吧。” “真好,上大学了还有哥哥车接车送。” 项文石一句感叹结束了这个话题,挽着他的男朋友和众人道别,几人互相挥挥手,各自离开。 凌御川在后视镜中看到了这一幕,他状似无意地对祝星乔说,“今天拍摄的演员和我一个同学是情侣。” “哦。” 这听上去并没有什么,祝星乔应了一声,专心开车。 “他俩都是男的——” 凌御川说完,便感觉车身猛地晃了一下,他抓紧安全带,祝星乔转过脸来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男的?” “嗯……男的。” 祝星乔的反应让凌御川的心凉了半截,他只知道祝星乔想让他早点成家立业,但从没询问过祝星乔关于同性恋的看法。 从祝星乔现在的反应来看,怕是不容乐观。 祝星乔眉心皱起,语气中充斥着“这个世界怎么了”的迷茫和感慨,“真是,时代变了啊,我师父那个年代,搞这些是要被逐出家门的。” 凌御川抠着安全带,心脏也被祝星乔的话戳出一个个小孔,滋滋地往外冒着泪,慌乱,不安,他握紧拳头,指甲用力地嵌入皮肤,在疼痛的刺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时代变了,哥,我们这个专业,同性恋好像还挺多的。” 祝星乔又一次震惊地张大嘴巴,满眼都写着不理解,“为什么啊?都是男的,怎么谈恋爱?” “男的也可以……一起吃饭,一起生活,一起睡觉,一起……接吻。”凌御川目光向下,落在祝星乔的唇角。 祝星乔的唇很薄,抿起来的几乎就是一条缝,都说嘴唇薄的人薄情,祝星乔看上去也是如此,冷漠薄情,放在影视剧中像那种会把人伤的体无完肤,再笑着拍拍你的脸,怪你自己没有守好自己的心的人。 但他的唇是樱粉色,淡淡的,薄薄的,看上去很好亲。 凌御川喉结上下滚动,等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想亲祝星乔的欲望已经盖住了对祝星乔似乎恐同这件事的绝望。 “接吻?”祝星乔眼睛瞪得更大,震惊都快要蹦出来了,“哇,他们不会还当着你的面亲了吧?” “嗯……”凌御川歪了下脑袋,专注地盯着祝星乔的嘴唇。 祝星乔握紧方向盘,满脸的不悦,“不是……虽然说现在时代不一样的,你们小年轻喜欢男的女的变性人都和我没关系,但也要注意影响吧?” 他们家孩子还是个从来没恋爱过的白纸呢! 天天泡在这种环境中,万一被带歪了怎么办?! 祝星乔的嘴唇一张一合,因为愤怒而吐槽,所以张嘴的幅度更大,偶尔露出粉嫩柔软的舌尖,像条灵巧的小蛇。 想亲。 凌御川握紧安全带,指尖微微用力。 如果他现在亲上去的话,不出意外应该会挨一个响亮的巴掌。 祝星乔会用这种震惊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问他想干什么。 我刚知道两个男的也能接吻,我想试试。 他如果这样说的话,祝星乔肯定会气急败坏,觉得是那俩人带坏了他,给他灌输了不正确的思想,如果他再告诉祝星乔自己喜欢他,想和他成为那样的关系……那么祝星乔大概会作法给他驱邪。 想到这里,凌御川忍不住笑了一下,既是对自己的想法感到无语,也是苦涩。 “哥,你很讨厌吗?两个男的恋爱。”凌御川语气听起来平静,暗藏着不安的试探。 祝星乔认真地想了想,说:“我有点接受不了,但别人的人生我也管不着。” “那如果我喜欢男人呢?” “……” 车厢内陷入了冗长的沉默中,久到凌御川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被遗留在了上一个红绿灯,身体在车辙下被拖行,撕裂,发出痛苦的,沉默的悲鸣。 就在他即将因这凝滞的氛围窒息,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的时候,祝星乔终于说话了,“你喜欢的话,我也没办法。” 他的话带着无奈,话语背后是对凌御川的纵容和溺爱。 “那还能咋办,人心又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你只要别为了瞒住我去骗别的女孩子就好了。” “哥……” 凌御川声音有一丝哽咽,感动于祝星乔对他的理解和宠爱,更有几分对自己的唾弃和懊恼。 他哥对他这么好,连他喜欢男人都能接受,他却喜欢上了哥哥。 真是大逆不道,忘恩负义。 他这样的人,放在以前是要被天打五雷轰的。 不过还好,轰死了变成鬼,还是能留在哥哥的身边。 第60章 * 他们在a市订了酒店,准备玩几天再走。 回酒店后,趁着祝星乔去洗澡,凌御川翻开了项文石的朋友圈,发现他的确发过和那个小网红的合照,而且不止一条,文案用词都是“宝贝”“宝宝”“男朋友”“小甜心”之类的亲昵话语,配图倒是挺正常的,最亲密的也就是一张脸贴着脸的图,其他最多只是搭肩膀和牵手。 凌御川翻了几条,匆匆退出,虽然第一次看到男同性恋人很好奇,但就算是一对爱侣七天九条朋友圈秀恩爱也有点太超过了。 他放下手机准备缓一缓,打开电视找了部最近新上的电影,打算等祝星乔出来了一起看,刚打开,茶几上祝星乔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哥,电话——!” 他朝着浴室喊了一声,回应他的只有哗啦啦的水声,凌御川瞄了一眼,正犹豫着要不要接一下,结果看到了上面“岑千秋”三个字,顿时瞳孔骤缩。 乔哥说今天要去见一个老朋友,这个老朋友是岑千秋吗? 岑深在a市,岑千秋和他是堂兄弟,按理来说也该住在a市没错。 祝星乔去找岑千秋,都没有告诉他? 凌御川抬手放在接听键,犹豫一瞬,按了下去。 “星乔?你离开a市了吗?你走了之后二叔来找我了。” 果然,祝星乔今天就是去找岑千秋了。 凌御川一瞬间浑身冰凉,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结,心尖像被细针轻扎,一下一下,顿顿地疼痛,翻出酸涩的委屈和无名无分的闷火。 他不在意祝星乔去找岑千秋,不,或许会有点在意,但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祝星乔去找了岑千秋却故意没告诉他,甚至在自己问起的时候支支吾吾找借口遁走。 祝星乔为什么不告诉他? 怕他吃醋,还是怕他像个小孩子一样胡闹?就像上次那样。 或者说,因为岑千秋是特殊的,是于他而言的另一个家人,所以他舍不得让凌御川对他不满。 不管是什么原因,祝星乔选择隐瞒这件事,就是选择了偏向岑千秋。 凌御川咬着牙,几乎要把手机界面上的那三个字盯出火星子来。 而电话那头的岑千秋迟迟没听到回应,也大概猜到了,“是你吗?小川?” “星乔在忙吗?待会儿让他给我回一个电话,我有要紧事找他。” “他在洗澡。” 凌御川一字一顿,竭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但说出话还是带着冰冷的敌意。 那边沉默了片刻,接着说,“好,等他洗完澡,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凌御川没有回答,直接挂断了。 在等待祝星乔出来的时候,凌御川蹲坐在茶几旁,抱着腿盯着桌上的手机,盯得眼神都发直了。 如果眼神有穿透网线的能力,他现在已经到手机另一头和岑千秋当面对质。 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删掉通话记录,当做从来没有接过这个电话,让岑千秋没有再和祝星乔接触的机会。 祝星乔洗完澡出来,屏幕上放着暂停的电影片头,凌御川像个望夫石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手机,眼神有些涣散。 “怎么了?”祝星乔问。 “有人给你打电话。”凌御川伸出一根手机,把手机推到他面前,“岑千秋打的。” ----------------------- 作者有话说:凌御川:弟弟的身份,正宫的作派。 第51章 听到这个名字,祝星乔略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哦,什么事?” “没说,说要你给他回电话。” 凌御川不问也不闹,表现得异常乖巧。 这反应出乎意料,祝星乔松了口气,拧了把头发,把浴巾扔到一旁,身上只穿了一条短裤,“行,我等会回他。” 谁料凌御川此时忽然大叫一声,“哥!你干什么?!你怎么不穿衣服?!” 这一嗓子把祝星乔喊懵了,不知道还以为现在是在万人围观的体育场,问:“怎么了?这不是酒店吗?” 凌御川捂着眼睛,双耳几乎红透,“那你也不能不穿衣服啊!你知道酒店有多少摄像头吗?!” “两万多的套房要是敢有摄像头,他是不想干了。”祝星乔被他叫出几分羞耻心来,拿起刚脱下的浴巾围上,“行行行,我穿上行了吧,你去洗澡吧。” 凌御川移开中指和无名指的指缝看了一眼,祝星乔只围了下半身,上身还是暴露在他的视线中,在酒店的灯光下白得晃眼,冷白皮肤贴着锁骨的纹路,清透的能映出皮下淡淡的血管。 他一眼便注意到祝星乔腹部的肌肉线条,薄肌裹着轻凸的腹骨,腰窝出的浅陷,凝着一点冷白的柔光。 “啊——” 凌御川怪叫着跑开,留下祝星乔一个人举着水杯手足无措。 不是,他虽然没有八块腹肌但身材也不差好吧,怎么搞的他像个暴露癖一样? 又不是没看过,凌御川的游泳还是他教的呢! 祝星乔被他搞得有点不自信了,翻出睡衣套上,简单地吹了下头发后,才站在落地窗前给岑千秋回电话。 “怎么了,哥。” “星乔,你忙完了?”岑千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的笑意,“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给我回电话了呢。” 祝星乔很快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下意识地袒护凌御川,“凌御川不是那么幼稚的孩子。” 虽然也没成熟到哪里去。 “你带出来的孩子,当然听话。”岑千秋打趣一句,很快进入正题,“今天你走后,二叔来了一趟,据他所说,岑深好像去了遂城。” “遂城?” 祝星乔心中一沉,如果真像他预想中那样,岑深去遂城,很有可能是奔着凌御川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找你。”岑千秋语气里带着担忧,“你小心些。” “我会的,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哥。” “不客气,当时在禹村他做的那些事情,我也有责任……” 岑千秋还没说完,浴室里传来凌御川中气十足地叫喊声,“哥,我忘拿浴巾了——!!!” 岑千秋声音一顿,忍俊不禁,“好了,你去忙吧,如果有新的情报我会告诉你的。” “好。” 挂断电话,祝星乔应了一声,“来了!” 浴室门打开一条缝,凌御川伸着手,水珠还在往下掉,祝星乔随手抓了个干净的浴巾,扔到他手中,“给你!” “谢谢哥。”凌御川在门缝中看向他,水汽氤氲中,他脸颊透红,笑容中带着一丝傻气,眸中蒙着一层水。 他快速地瞄了祝星乔一眼,将门虚掩,“哥,我找了部电影,你先看着。” “等你一起看吧。” 祝星乔被岑千秋刚才话扰乱了思绪,一点看电影的想法都没有。 如果岑深真去了遂城,那他要开始好好找一找对方了。 * 因为岑深的事情,祝星乔在a市的这几天有些心不在焉,到了该回遂城的时候,他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坐在驾驶座上摸着方向盘,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了哥?还想再玩几天吗?” 凌御川注意到祝星乔这几天情绪低落,但他在外游玩的时候一直是这幅样子,对什么都表现得不怎么热络,所以他虽然怀疑是岑千秋的那通电话导致的,却没有办法去求证。 “不玩了,也没什么好玩的。”祝星乔揉了揉眉心,歪头对上凌御川满含笑意的眼眸,心底软的一塌糊涂。 他把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养成了现在的样子,明媚活泼可爱,听话懂事,体贴入微,能够第一时间发现他的情绪变化。 亲生的孩子都未必能养成这个样子。 祝星乔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咱们回家吧。你还得找个时间去考科一,趁暑假把驾照拿了。” 随着祝星乔的手一起压过来的,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橘子香气,是他常用的洗衣液的味道,这么多年都没有换过。 凌御川和他一起生活,用的是一样的洗衣液,衣服上是一样的味道,但他总觉得祝星乔身上的味道特别,闻起来淡淡的暖暖的,总把他的记忆带回到和祝星乔初见的那个夏天。 凌御川歪着脑袋,发丝蹭过祝星乔的手掌,他撇过脸,用手掌捂住发红的耳朵,语气像是在撒娇,“哥,我要被你摸的长不高了。” “再长要成巨人了。”祝星乔笑着打趣他,发动汽车,载他回家。 凌御川贴着车窗,用玻璃给自己降温,余光透过反光去开祝星乔,一秒也不肯错过。 他哥哥好漂亮好温柔,谁能想到一个阴气缠身,第一眼像是从地狱走出来的人,居然喜欢窝在沙发上追狗血苦情剧,喜欢用橘子味的洗衣液,喜欢无糖可乐,喜欢收留无家可归的鬼魂。 他会喜欢上祝星乔都是有迹可循,因为他太好了,从他肯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在深夜赶往医院的时候,就注定凌御川会喜欢上他。 第61章 凌御川闭了闭眼睛,翻过手掌,用手背贴着发烫的脸颊,车窗里响起音乐,欢快的曲调在空气中跳跃,祝星乔小声跟着哼唱,凌御川的目光从玻璃上的倒影转移到正主的脸上,心脏被跳动的乐符轻敲,滴滴哒哒,心跳的频率与初见时重叠。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和祝星乔,这一瞬,凌御川心底有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他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 * 刚从a市回来,凌御川就被扔去了驾校,每天顶着酷暑练车的日子不好受,幸福的是祝星乔每天都会接送他,倒霉的是他在这里遇到了班里几个已经成年的同学抱团学驾照,在某天晚上祝星乔请他们吃了顿饭后,他们都像苗昕一样疯狂迷恋上了他哥哥。 凌御川:不嘻嘻。 长得帅又出手阔绰,在他们面前也是成熟稳重的模样,任谁见了这样的哥哥都会喜欢得不得了。 于是原本只有苗昕在他面前念叨“乔哥乔哥”,现在一车人都在念叨“乔哥乔哥”,凌御川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很烦躁,想拿胶带把他们的嘴巴都封上。 “乔哥还会画画,我在他朋友圈看过他发的国画和素描,非常厉害。” 苗昕作为唯一拥有祝星乔微信好友的人,在这群祝星乔驾校后援会是会长级别的。 祝星乔朋友圈发的少,但他从来不会三天可见,所以一直到他的第一条朋友圈都有记录,苗昕扒拉了半天,找到他画画的那张图,等候室里听取哇声一片。 有人问凌御川:“川哥,乔哥学过画画吗?画的这么好?” 凌御川心道教他的画画的是死了一百多年的大师,画得当然好。 他克制地露出一丝笑容,“我不清楚,我认识哥的时候,他就已经会画画了。” 祝星乔会画画但是不热爱,心血来潮的时候画上几笔,有时候没画完就扔在一旁,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再捡起来,凌御川的房里现在还收着他画了一半的国画版《猫和老鼠》,只有一只老鼠和半个猫头。 他一说这个,大家就开始好奇起两人的关系,知道他们是没有血缘的兄弟,却不清楚其中的故事,凌御川从前也不爱聊自己的私事,所以大家都没问,但驾校的人有高中和他不熟的,便好奇地问起。 “川哥,你跟乔哥是表兄弟?” “……不是。” 凌御川脸色微变,唇角的弧度淡了几分,他看了对方一眼,还没开口,苗昕便一巴掌拍在问出这问题的同学身上,“是亲兄弟!” “真的假的?这也不像啊?” “对啊,我和乔哥也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 “哈哈哈,我也想要乔哥这样的哥哥。” “……” 在几人的玩笑声中,这个话题被揭过,他们聊天的主题也从祝星乔过渡到了班里最近的八卦上,谁和谁考了一所大学,谁和谁刚谈上恋爱就要异地,还有谁谁谁谈了三年秘密恋爱,好不容易毕业了却断崖式分手…… 终于没再听到祝星乔的名字,凌御川松了口气。 祝星乔因为体质特殊,从小就脱离人群生活,他不敢想如果祝星乔生活在正常的环境中,会有多少人喜欢他。 爱上祝星乔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凌御川想到祝星乔说想要他过正常人的生活时,眼中的遗憾和向往,他的心钝钝地疼。 他想让祝星乔过他想要的生活,活在热闹的人群中,活在花团锦簇下,可他也想让祝星乔只属于自己,和他一起,永远生活在只有他们的小小天地。 凌御川心中酸涩,胸腔被矛盾的情绪填满,胀得发疼,他这几天一直这样,患得患失,和祝星乔在一起的时候幸福快乐,享受着他对自己特殊又独一的照顾。 可看不到祝星乔的时候,他会忍不住思考他和祝星乔的未来,从前他只想和祝星乔永远在一起,可随着爱意变得清晰,这纯洁的愿望又增添了许多不纯洁的杂质。 想拉进距离,想脱离兄弟的身份,想做可以拥抱亲吻的亲密爱人。 但这些现在是不实现的,他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来自祝星乔的馈赠,他没有任何能向祝星乔表白的资本。 凌御川轻声叹息,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苗昕发来消息,【你咋了,唉声叹气的,表白被你哥拒绝了?】 苗昕只是口嗨,凌御川歪头看一眼,掏出手机回复道:【是,我表白了】 “我靠——!!” 人群中一声巨响,苗昕像山里抢了游客香蕉的猴子,吱哇怪叫着跑出了等候室。 ----------------------- 作者有话说:这个凌御川开始思考未来了。 第52章 “你表白了?真的假的?” 苗昕忍了一整天,终于在快下课时候找到和凌御川独处的机会,她满脸兴奋,迫不及待地想吃一口瓜。 “假的。”凌御川无情地打破了她的快乐,“骗你的。” 苗昕的表情如遭雷击,失望透顶,“诶额诶,你这个人,呃,你咋这样,不是,你这人……咋这样?” 凌御川笑了下,笑容略显苦涩,“我不敢。” “不敢你扯什么,你——”苗昕忽的愣在原地,恍然大悟,震惊地捂住嘴巴,“你来真的啊?” “对啊。”凌御川点头,“你不一直说嘛,现在成真的了。” “你真喜欢男的啊?” “不喜欢男的,只是喜欢我哥。” “哦,这样。”苗昕很想尖叫,但又不敢,最后只能狠狠地跺脚,“没事,爱上咱哥人之常情。” “我哥。”凌御川面无表情地纠正她,又问道,“你觉得我和哥表白的话,成功概率有多大?” “呃……”苗昕装模作样地认真思考,左顾右盼,最后面带同情地说,“约等于零。” 凌御川嘴角抽动,“真话听起来还挺刺耳的。” “你才十八岁,刚毕业,还没开始上大学,乔哥已经二十二岁了,先不说你们两个都是男的,单论你们俩的关系,他一直把你当弟弟养着,你冒然跟他表白,说喜欢他,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接受不了。我会思考是不是我的教育出现了问题。” 苗昕平时喜欢口嗨,但分析起来头头是道,毕竟是有个多年暗恋经验的人,对感情的看法比凌御川要成熟许多。 凌御川苦恼地皱起眉头,“我们不是亲兄弟。” “那也不行啊,重点是他把你当成亲人,当成弟弟,养了好几年的弟弟忽然想成为我男朋友,谁能接受得了啊?乔哥又不是变态。” 凌御川想起自己刚跟祝星乔回家的时候,确实以为他是个变态,对自己另有所图,他忍不住勾了下唇,又沮丧地低下头,还不如那个时候就把他当成童养媳呢。 “那我该怎么办?”凌御川的语气中满是无奈,“我不想一直当他的弟弟。” “你先上完大学再说呗,你想追人,你也得有追人的资本啊,你要有自己的事业,要独立,这样乔哥才不会把你当成小孩看待。” 苗昕的这个想法倒是和凌御川不谋而合,但是四年太漫长了,都不知道会发生怎样的变数,他无法忍耐那么久。 苗昕忍不住感叹道:“没想到你真的喜欢乔哥啊,藏的还挺深的,不过感觉乔哥不像是会轻易接受的人。” 她由衷地对凌御川送上祝福,“你且加油吧。” “我会的。”凌御川轻笑一下,又板起脸来警告她,“不许在我哥面前乱说。” “我哪敢啊?”苗昕举起双手,“请上苍明鉴,我真不敢找乔哥聊天,也就视奸一下他的朋友圈,上次找他也是因为亲戚家的小孩夜里老哭没办法才找的。” “对了,说起这个,我还有点事儿想问你们。”苗昕话锋一转,语气有些严肃,“我最近老是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每天夜里都过着对方的生活,已经持续四五天了。” 凌御川问:“你电视剧看多了?” “不是,是完全陌生的人,应该也是个女生,可能和我差不多大,奇怪的是我都能记住她房间的布局,她床头放的那张小卡也是我认识的明星,不像是虚构的。” “都梦见些什么?” “也没什么,就起床,上舞蹈课,在公园逛一逛,回家……她好像不怎么吃饭,所以梦醒之后我都会很饿。” 凌御川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听上去并没有什么灵异的元素,但苗昕说她感觉很真实,有时候真实到有些害怕,他便答应帮她问一问祝星乔。 另一边,祝星乔在为了岑深的事情忙碌。 遂城能够召集来寻找岑深的鬼虽然多,祝星乔把岑深的照片打印出来烧给他们人手一张,但是几天过去,也没有什么进展。 普通的鬼魂能力有限,他们不是随处可去,岑深作为同道中人,深谙各种能够躲避鬼魂的方法,且他身后还有个不知名的人在帮他,想找到他可谓是难上加难。 第62章 其实他不刻意去找岑深,对方也一定会出现在他面前,但祝星乔不喜欢这种我在明敌在暗的被动局势,仿佛被黑暗中的眼睛不怀好意地窥视。 每天送凌御川去驾校后,祝星乔也不会走太远,在附近找个书店或是咖啡店等他下课,还翻箱倒柜找了许多能辟邪驱鬼的护身符给凌御川,装在了他的背包里。 祝星乔因为岑深的事情,精神高度紧张,晚上又开始做起了噩梦,梦里全是关于凌御川的死亡通报,还有他的尸体被带走,不断被剜肉取骨的画面,在梦里不打码地放出来,血腥真实,甚至还能闻到消毒水和血腥味。 “我都分不清这是因为担心他做的噩梦,还是关于未来的预知梦了。” 预知梦的事情只有方正池知道,祝星乔这几天肉眼可见地疲惫,又不能在凌御川面前表现出来,满腔的心事,也只能跟他倾诉。 方正池没想到他的梦又有了新的进展,“我还以为你把小川带回来后就没再做过噩梦呢。” 祝星乔靠在咖啡馆的木质靠椅上,手臂搭着扶手,撑着脸颊,有气无力地说,“以前只是偶尔梦见一次,最近越来越频繁了,自从他的录取结果出来之后,就梦到了很多以前没见过的东西。” 最近的一次,他梦到了凌御川上大学时半工半读,在剧组实习的时候遇到了一部爆剧的副导演,这位是他的伯乐,也是把他带进娱乐圈开始正式参与拍摄的引路人。 巧的是这部剧最近刚刚定档,预计在九月份就会播出,虽然演员都是没什么名气的新人,平台上全是唱衰,但原著剧情和班底都很优秀,祝星乔多年的追剧经验告诉他这部剧只要不魔改,高低能小爆一把。 他的梦在和现实重叠,凌御川真的要去上大学了,虽然他现在的情况并不需要半工半读,但是在命运的安排下,该遇见的总是会遇见。 “唉。”祝星乔沉叹一声,发出疑问,“你说,我当时把他带回来,是不是做错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 方正池上一次看到祝星乔这幅模样,还是三年前他到处找凌御川的时候。 不过那时他是因为自己在梦境中被凌御川吞噬而忧虑不安,现在更多的是为了凌御川而担忧,不舍得,不忍心看到凌御川走向死亡。 方正池始终觉得祝星乔的梦不会成真,正如他所说的,梦里的凌御川在上大学前一直为了生计奔波,过得十分艰苦,但事实是凌御川被祝星乔当成亲弟弟一样养大,衣食无忧,除了考上同一所大学,两人的生活几乎没有相同的轨迹。 祝星乔仰头看向天花板,为了营造氛围,咖啡馆的天花板做得很低,配合暗色调的灯光,显得十分压抑。 “我只能看见,他来杀我之前的未来,如果他是小说男主的话,最后肯定是大仇得报,重回人生巅峰……就算变成厉鬼,也能在鬼界风生水起。我不担心结局,我担心的是他人生发生转变的时候。” 从人到鬼,对他来说好像没什么区别,就像他明知道人死后会变成鬼,他可以看到鬼,但依然会因为亲近之人的离世而悲痛。 他想凌御川能过活人的生活,就像当时师父对他的希望一样。 祝星乔捂住眼睛,鼻尖有些酸涩,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当时他想陪着师父一起离开,师父万般阻拦时,师父的心情。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和活人的一切联系都被切断,失去拥有的一切,成为人世间一个飘荡的魂魄。 在鬼界叱咤风云,不如夏日里一个甜口的冰淇淋,也不如雪夜里围炉煮茶,烤橘子散发出清香,萦绕在鼻尖。 这些属于活人的体验和感受,是鬼魂无法感受的。 “你改变了现在,或许也能改变未来。”方正池说。 这样的劝慰他说多次,祝星乔也听过许多次,但光有这些还不够,他一直困囿于凌御川的死亡和他变成厉鬼后吞噬自己的事情,却没有考虑过凌御川死亡背后的真相。 是谁要害死他,为什么要害他,凌御川死后又为何会变成连他都无法驾驭的厉鬼。他的特殊体质从何而来…… 改变现在还不够,他要了解过去,了解真相,理清故事的脉络,才能在这个故事中占到更多的优势和先机。 “我准备查一查凌御川的父母。”祝星乔说。 “不是早调查过了吗?他父母双亡,凌御川辗转几个福利院又被之前的表姑收养,你是觉得哪里有不对的地方吗?” 祝星乔点点头,“岑千秋说,三十年前有个女人和凌御川有相同的体质,且那个人已经去世了,我在想,那个人会不会和凌御川有关系?” ----------------------- 作者有话说:祝星乔:求剧透。 第53章 “岑千秋的话真的能信吗?” 方正池对岑千秋的好感度仅比岑深高一点点,他和岑家人接触的不多,但曾经能与陈家徐家并肩的玄学世家,现在提起来只能让人想到一群精于算计的生意。 不断堆积的财富背后,是利用百姓对鬼神之事的忌讳进行坑蒙拐骗,毫无底线地营销敛财。 岑千秋作为现在的实际掌权人,方正池不相信他对岑家现在的局面一无所知。 “他们卖得那些假符咒,教普通人养小鬼,养狐仙,用那些乱七八糟的蛊虫和邪术,我在二十一队的时候处理过不少因为他们家的产品而导致的案子,前些年s省养狐仙把人逼得精神失常那件事,不就是他们家的手笔吗?也就是他们藏的好,私下和对方和解,我们又拿不出确凿的证据,没能让他们好好整治。” 这件事当时闹得挺大,整个玄学界都知道了岑家私下做这种买卖,和视频平台上那些玄学博主联合卖货,还开了网店挂羊头卖狗肉,将许多原本不能轻易外传的禁术邪术包装成新兴的样子卖出去,小众的东西走向大众,势必会带来许多问题。 嘲讽声铺天盖地,岑家那边没有做出任何解释,风头过去后,那些东西又重新出现在市面上,六七年前一次玄学界交流会上,岑家一掷千金,包了豪华酒店作为研讨地点,主持操办了那次交流会,大方地展示了自己的财力。 从此那些嘲讽声中便掺杂了一些羡慕嫉妒,同样是搞玄学的,岑家就能靠着厚脸皮和对网络的熟练应用发展起来,他们还是只能做传统手艺人,靠着口碑和实力谋生存,确实让很多人心里不平衡。 有些人表面上嘲笑,背地里其实已经和岑家合作了,这些年他们家推出的东西越来越丰富,涵盖各个门类,也足以窥见这一事实。 “我不关心他们怎么做生意,我又不是市场监管局的,他们卖假货不怕遭报应。” 岑家卖得东西也并非全无用处,但是画符制符都是极其消耗精力的事情,机器打印出来的符咒效果轻微,他们把手工绘制的和机打的混在一起,有真实效果的人就会愿意在平台上分享,吸引来更多的买家。 祝星乔不清楚这种策略是否出自岑千秋的手笔,但他自从开始进入岑家的核心圈层后,岑家在生意场上确实开始蒸蒸日上。 但不管岑千秋在商场上是不是唯利是图的商人,至少在这件事情上,祝星乔是愿意相信他的。 “他没有骗我的必要,比起岑深这个正统血脉的岑家继承者候选,我一个外姓对他没有任何威胁,如果能利用我解决这个大麻烦,他求之不得。” 方正池皱眉认真听着,停顿许久,点头对祝星乔的话表达了赞同,“你没告诉他小川的事情吧?” “我还没信任他到这个地步。”祝星乔耸耸肩,“这件事只有你知道。” 方正池唇角漾开一抹笑意,骄傲之情溢于言表,“这话要是被小川听到了,又要吃醋了。” 祝星乔用食指揉着眉心,语气满是无奈,“他小时候还不这样的,长大之后越来越爱耍小孩子脾气了。” 方正池一针见血,指出了祝星乔的溺爱,“因为有人在乎,肯迁就他的小孩子脾气,他才会这样。” 被调侃的祝星乔毫不在意地摊手,“我可没有,我把孩子养的很好,遂城大学呢,高考分数比你还高。” “行行行。”又被秀娃秀一脸,方正池挑挑眉,又把话题扯回到正事上,“所以你打算从哪里开始找,还是请私家侦探吗?” “我打算先找找他表姑一家,打听一下还有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当时为了和他们切断关系我没跟他们联系过,所以很多事情都不清楚。” “他们现在还住在以前那个小区吗?” “搬走了,我正在让人找。” * 凌御川在驾校刻苦学习了半个月,一举考下了科一科二,时间进入八月,天气愈发炎热,每次去练车都热得晕头转向,所以祝星乔和教练商量了一下,让他每天早晨去练科目三,日头热了就接他回家。 夏天的囱山十分阴凉,是个避暑的好地方,也常有人来徒步登山,或是来野炊烧烤,祝星乔的别墅建在山腰上,虽然在外圈建了围墙,但总有些好奇的人在山顶上俯瞰时会看到里面的情况,祝星乔偶尔会在同城刷到自家的别墅,标题无一例外都是“囱山还有栋别墅?谁家的?”“我靠山里的隐藏富豪,谁家别墅建在这里了?” 第63章 看到相关的帖子,祝星乔就转给凌御川,凌御川一边在他身旁吃着西瓜看着剧,一边去和对方交涉删帖。 他对这些驾轻就熟,他在微博发的照片经常被盗图,打了水印也没有用,在和这些人的纠缠中,凌御川已经学会了运用法律手段。 他第一次被盗图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办,祝星乔还要帮他联系律师,但这关系到他的微博账号,凌御川不想给别人看到,便假意说自己已经解决了。 祝星乔也意识到了他有自己的隐私,给他推了几个有名的律师后,再没过问过,还是凌御川心里过意不去,装模作样地把自己的小号发给祝星乔,邀请他观看,但祝星乔不感兴趣,关注了他之后也不怎么跟他互动。 他的大号叫做“载满星星的船”,他在上面分享自己的摄影作品和之前拍摄过的一些小短片,有几千个粉丝。 这个微博和苗昕以及她一些同担好友都是互关,班里有几个熟悉的同学也知道,唯独祝星乔,他不敢告诉对方。 以前是觉得自己发的作品太稚嫩了,不好意思给他看,也担心祝星乔看到那些照片里出现他的痕迹会不开心,怕他让自己删掉。 现在是不敢给他看,怕他看到那含有两个人名字的id,和那些像痴汉一样每条微博都要带上祝星乔痕迹的幼稚行为,再回看自己发的东西,才发现自己的感情外露的这么明显,怪不得苗昕徐念念她们都能看出来。 进入八月,也意味着祝星乔的生日快到了,凌御川翻了翻自己以前的微博,发现他给祝星乔送过的东西都太普通了,游戏机,沙发,躺椅,男士香水……全都是些祝星乔不需要的东西。 这些他送给祝星乔的生日礼物都是用他自己参加各种摄影比赛的奖金买的,没有用祝星乔的钱,他也给祝星乔送过手工礼物,但总觉得价格不够,配不上祝星乔。 今年他参加了遂城一个企业发起的宣传片征稿活动,拿了一等奖,奖金还算丰厚,他打算用这个奖金给祝星乔买个金戒指。 现在金价在缓缓增长,未来几年说不定会涨得更厉害,而且祝星乔的手指又长又白,很适合戴戒指。 他本来想订一条手链,设计图都已经做好了,但他纠结很久,决定把手链换成戒指,这种更私密更暧昧的礼物,已经隐隐超过了哥弟之间的关系。 凌御川现在不敢表白,但却忍不住去试探,看看祝星乔能接受他的逾越到哪一步,探索祝星乔对他纵容的底线。 “哥,你在看什么?”把设计图发过去,凌御川带着刚做了坏事的心虚和小小窃喜,凑到祝星乔身边,发现他在刷一部剧的路透,“这是谁啊?” “一个小明星。” 祝星乔在看马上就要播的那部剧,凌御川的未来伯乐导演的那部剧。 凌御川把脑袋伸过去,想看清屏幕上的人,“哥,你不是从来不追明星吗?你喜欢这个类型?” 一个在娱乐圈没什么声量的新人,这部剧凌御川也刷到过,用苗昕的话来说就是“一脸扑相”。 “刚好刷到了。” 祝星乔推出界面,打开了电视剧,转头看凌御川大大咧咧地坐在藤椅上,短裤几乎拉到腿。根,两条长腿在那里晃晃悠悠。 对面有两个年轻女鬼正躲在树影下,一脸花痴地看着凌御川,祝星乔皱了下眉头,伸手在凌御川腿上轻拍一下,把他的裤腿拉了下来,“好好穿衣服,这么多人。” “啪”的一声,凌御川猛地坐直,祝星乔用的力气不大,但被他拍得地方却火辣辣的,酥麻的感觉向着全身蔓延,凌御川顿时就红了脸。 他左顾右盼,从另一边的沙发上拿了个抱枕放在腹部抱着,脑袋埋进了抱枕里面,露出红得可以滴血的耳朵。 “哥……” 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低沉喑哑。 “这房子里不是只有咱们,虽然你看不到他们,但她们能看到你,你以后在家也要穿好衣服。” “我一直都好好穿衣服的。”凌御川小声说着,目光扫过祝星乔解了两颗扣子的衬衫,锁骨的弧线一览无遗,“不好好穿衣服的另有其人。你的裤子比我还短。” “我又没把裤子拉到腿、根。” 祝星乔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红透了,像只被煮熟的虾一样,从胳膊到腿都红得吓人。 难道是被他提醒之后害羞了? 祝星乔指了指对面的窗户,“那里有人,有鬼在偷看你,天热了来了很多新鬼,你平时注意点。” “……我会注意的……”凌御川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抱着抱枕冲上了二楼,“我先就去换衣服!” 他箭一样就冲出去了,甚至没有祝星乔反应的机会,“衣服又不用换……” 祝星乔揉了揉眉心,到底是年轻人,火力旺盛。 ----------------------- 作者有话说:祝星乔:只是呼吸。 凌御川(呼吸急促)(捂住心脏)(发帖求助):遇到了一个段位很高的人,大家帮忙看看是不是在钓我? 第54章 在凌御川忙着考驾照,准备住宿生活用品,四处写生拍视频的时候,祝星乔也没闲着,他找了半个月,终于找到了凌御川的表姑一家。 原来他们两年前从遂城搬去了小县城,他的两个儿子高中肄业,一个去了a市打工,一个留在县城和他爸一起打工,祝星乔给的那二十万早就被他们挥霍一空,他们现在的日子算不上穷困潦倒,但也勉强只够温饱的程度。 祝星乔三年前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为了找到他们也是费了一番功夫,又去方正潭那里找了当年的律师,打听到凌御川的表姑父叫许江海。 在去找他们之前,祝星乔先调查了一下许江海和他老婆凌梅的家庭背景,两个人都是土生土长的遂城人,没什么出名的事迹,再普通不过的市井百姓。 虽然是凌御川的表姑,但凌梅也姓凌,正要追究起来和凌御川父亲确实有点亲戚,但五服开外,算不上特别亲近。 凌御川在父母去世后辗转过多个福利院,因为年份太早,待的时间不长,那些福利院很多都不正规,所以也没有留下太多的记录,在凌御川六七岁的时候,许江海和凌梅找到了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亲属关系证明,把人接回了家。 而关于凌御川父母的调查报告,却只有他们自己的生平,想再往上调查,却只得到了空白,就好像两个凭空出现的人一样。 祝星乔对着那份调查报告直发愁,眉心都被他按的隐隐作痛,他当时调查凌御川的时候,关注点都在他身上,知道他父母双亡,简单调查了一下他父母的身份和事故原因,根本没有朝深处挖掘。 现在看来,他父母的身份更需要关注,但两个人都已经销户,有些痕迹似乎也被刻意抹去,连两个人的姓名都无法确定,调查起来不是一般的困难。 凌御川的身世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他当时是怎么敢把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孩带回家养的? 祝星乔叹了口气,把报告翻到最后,找到了许江海一家最近的地址,导航了一下,需要两个半小时,现在出发,晚上十点前大概还能回来。 【我出趟门,晚上回来。】 祝星乔给正在和高中同学聚会的凌御川发了条信息,便开车出门,车子还没离开囱山,凌御川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哥,你要去哪里?” 那头的背景有点吵闹,有歌声和男生女生的笑声,不知道是ktv还是溜冰场。 “接了个活,在隔壁县城,很快回来。”祝星乔扯了个谎,想到报告上凌御川父母车祸身亡的描述,他忍不住心疼,语气也软下来,“你结束之后打车回来,早点休息。” “什么活要跑那么远?我和你一起去吗?”电话里的吵闹声变小了,凌御川似乎在往外走。 “不用了,是我师父之前的朋友,我去去就回来,跟你说一声。先挂了,你好好玩吧。” 祝星乔怕说多错多,直接挂断了电话,幸好凌御川也很懂事,没有继续打过来追问。 他先去市中心接上了方正池,两人一起出发,开上了通往隔壁县城的高速。 * “……哥?” 电话猝不及防地被挂断,凌御川心底燃起一丝失落和想要刨根问底的冲动,但祝星乔既然没有主动告诉他,他再追问反而会让祝星乔反感。 他不想让祝星乔生气,在微信上给他发了条【注意安全】,便关上了手机。 场馆里,其他人还沉浸在密室逃脱的氛围中,紧张地找寻各种通关线索,凌御川早前和祝星乔一起来过一次,很多细节都还记得,但为了不影响大家的游戏体验,他一直没有发言,只在大家没有头绪的时候提供一些小帮助。 “川哥?你打完电话了,快过来看看这个镜子。” “来了。”凌御川把手机揣进兜里朝着他们走去,脑子里却还在回忆他和祝星乔的对话。 第64章 他最近经常和同学们一起出来玩,也会和已经加上好友的大学同学出去录素材,几乎每隔一天就会一整天不待在家里,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一直粘着祝星乔。 祝星乔会不会觉得自己冷落他了? 这个想法冒出来,凌御川心底冒出一丝窃喜和期待,他都没有见过祝星乔吃醋的样子,如果祝星乔表现出对他的舍不得和在意,那他可能会快乐得疯掉。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他甩开,对祝星乔来说,没他这个跟屁虫烦人精在,他应该会觉得自在。 凌御川自嘲地笑了笑,他什么时候能在哥心里占据不可替代的重要位置呢? “和谁打电话呢?还要偷偷摸摸地背着人?”苗昕照例调侃他,但这次她压低了声音,“乔哥吗?” 凌御川“嗯”了一声,伸手在镜子的夹层中拿出一枚放的很隐蔽的钥匙,打开了柜子的暗格。 大家惊喜地叫了一声,蜂拥上去开始拆新的线索,他和苗昕站在人群后,苗昕看着那面镜子,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口。 “看到这个我就想到我的梦境了,你不知道有多吓人,如果不是乔哥给的护身符,我感觉我要跟那个人一起跳楼了。” 一周前她的梦境还只是另外一个人的日常,但跟凌御川说了这件事没多久,梦就开始变得奇怪起来,严厉的父母,不友善的老师和同学,桌洞里莫名其妙出现的死老鼠和死鸟,还有仿佛永远不会结束的阴雨天气…… 苗昕能感觉到梦里的人的悲伤沮丧的情绪,和天气一样,阴沉郁闷,好像永远不会放晴,于是在一个下着小雨的天气,“她”走上了天台。 苗昕在梦里找回了自己的意识,理智告诉她应该远离天台远离危险,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幸好,她在对方爬上天台的一瞬间惊醒,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中。 她狂喝了两杯水,无法控制地嚎啕大哭,梦境中的悲伤和恐惧伴随她来到了现实,她有种预感,如果再不解决,她终有一天会在梦里一跃而下,但这并不代表梦境会结束,很有可能,她的意识会永远困在里面。 幸好,她身边还有祝星乔这个大佬,他让凌御川送来一个绒布袋包裹的护身符,让她戴满四十九天再摘下来,就可以化解。 自从她戴上之后,确实就没有再做过梦,苗昕直呼祝大师救我狗命,恨不得冲到祝星乔面前去给他磕一个。 她给祝星乔发微信感谢,祝星乔也淡淡地回了句不客气,问她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借梦还魂,她梦里那个人应该已经死了,鬼魂缠上了苗昕,想借她的身体还魂。 苗昕猜得没错,如果她在梦里跳楼,她的意识就会被困在梦里,身体被那个鬼魂取代,等对方和自己的身体彻底融合,她就会成为对方的替死鬼,变成一只游魂。 但祝星乔没有说的那么直接,只是让她回忆最近有没有收到过什么礼物,是在梦里出现过的。 苗昕的生日刚过完没多久,收了一堆礼物,梦里的人也是个女孩,她身边也有许多姑娘家会用的东西,苗昕一时找不出来。 “到底是谁这么恨我,用这种损招来害我?”苗昕咬牙切齿,“别让我找到他,我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她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既害怕又愤怒,凌御川就相对来说镇定多了,“普通人哪会用这种招数来害人?你身边没有接触过玄学的朋友吗?” 苗昕摇头,“这个真没有。” 说话间,其他人已经解开谜题打开了密室大门,通向了下一关,两人跟着人群往外面走,凌御川说:“你也是胆子大,刚遇到这种事情,居然还敢来玩密室,这种密闭空间,又带点阴暗的氛围,很容易招那些东西的。” “啊?真的假的?” “当然。” 凌御川目光扫过天花板,一团黑影盘踞在电灯旁,冷冷地注视着下方,在他们刚刚走过的房间柜子底下,也蜷缩着一团黑影。 苗昕摸了摸脖子上的护身符,说:“我不怕,我有乔哥给的护身符呢,乔哥也太厉害了吧,他懂得这么多,肯定是很了不起的大师。” 提起祝星乔,凌御川忍不住扬起笑容,骄傲地说:“是的,很了不起。” 凡是祝星乔出场的玄学界聚会,他必定是全场的焦点,哪怕只是坐在角落一言不发,所有人也都会以他为中心。 “瞧你笑的,你跟着乔哥这么久,他没教你什么吗?” “……他不希望我学这些。” “也是,毕竟沾点,那个东西,可能不太好吧。而且学这个东西需要天赋。” 凌御川没有说话,瞥了苗昕一眼,忽然发现她身上多了一团粉色的气,混杂在她原本的气场中,需要仔细看才能看出来。 粉色一般代表桃花,但她这粉色偏暗,随着她的动作似有加深成为红色的迹象,并不是个好兆头。 凌御川忽然想到苗昕之前喜欢那个人,问道:“你过生日的时候,你的crush给你送礼物吗?” “谁?那个……啊——”苗昕表情微变,仿佛被人重重敲了一锤,“对,他送了我一个手链,不是我平时喜欢的风格……倒是和我梦里那个人很搭……” ----------------------- 作者有话说:最近加班加的太累了orz,回家倒头就睡 这两天可能更新可能都在晚上,有点遭不住了需要时间休息一下orz,如果十二点没更当天就是没有啦 本文最晚会在三月份完结的,也需要抽出一点时间来梳理一下剧情orz 第55章 去找许江海的路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车窗上落下一个个雨点,雨刮器刮过后有一瞬的模糊,又迅速变得清晰起来。晃动的雨刮器宛如祝星乔此时的情绪,摇摆不安。 “凌御川的父母怎么会一点信息都查不到呢,这也太奇怪了。”面对那份新的调查报告,方正池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零几年的时候虽然技术没有现在这么先进,但是已经有电子档案了,就算他父母去世后销户,也应该能查到相关记录才对。” “我查了几个凌御川待过的福利院,几乎都在他去了没多久就倒闭了。”祝星乔语气凝重,心情犹如车窗外阴郁的雨天,“不知道是经营不善还是人为原因。” 方正池:“那他父母去世的原因呢?车祸?相关赔偿没有吗?他的其他亲人呢?” “他父亲那边还是能调查到一些的,赔偿款被亲戚瓜分了,之后他就被送到了福利院。他那些亲戚……” 祝星乔简单地调查了一下,掌握了其中几个人的信息,但暂时没有追查的打算。 这件事的重点是凌御川的母亲身上,他父亲好歹有名有姓,但他母亲那一栏却是完全空白的,甚至连姓氏都无从知晓。 联想到岑千秋说的那个二十年前出现的拥有“再生骨”的女人,祝星乔觉得她是凌御川母亲的概率很大。 他现在怀疑凌御川父母的死亡并非意外,就像梦里凌御川的死亡一样,是有人为了“再生骨”所作的局。 方正池揉了揉太阳穴,无力地说,“这么说的话,如果有人觊觎凌御川的特殊体质,那为什么这么多年来都没有人来找过他,要让他一直住在福利院?” “我也不清楚。所以我才想来调查。”祝星乔说。 他们下高速的时候,雨停了,天开始放晴,被雨水洗刷过的天空一尘不染,清新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随着太阳出来,温度升高,潮湿的地面很快被烘烤干净,只留下几个顽强的小水洼。 再次站在一栋老旧小区的门口,祝星乔恍惚间回到了他找到凌御川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夏天,天气比现在要炎热,树上的蝉鸣吵得人心烦,四周有股垃圾被曝晒后的臭味。 “就在这里了。”方正池把车停到阴凉地,像三年前他哥哥那样,站到了祝星乔身边,“要进去吗?” “去。” 不同的是,这一次祝星乔没有在楼下观察等待,他找到了许江海的家,直接找上了门。 “咚咚咚——” 他敲在铁门上,沉闷的响声回荡在狭窄昏暗的走廊,脱落的墙皮似乎浸了水,长出黢黑的霉斑。 这种地方是鬼魂最爱的栖息地,祝星乔这一路上遇到好几只,他们或缩在角落,或盘踞在别人房门上,用好奇贪婪的目光注视着一身阴气的祝星乔,却又不敢靠近。 大门被打开,里面还有一层防盗门,一个中年女人探出脑袋来,警惕地看着他们,“找谁?” “凌梅在吗?”方正池站在最前方,他一开口颇有警察的气势,但身上的便装又让人看不出身份。 女人眼神闪躲,没有正面回答,问道:“你们找她做什么?” “问点事儿。”方正池说。 凌梅打量着眼前两个年轻人,前面的长相周正硬朗,面带微笑,看起来很有亲和力,但是说话间又有种不容抗拒的威严,后面的年轻男人戴着墨镜,鼻梁高挺,不怒自威,嘴唇微抿着,看上去不太好惹。 第65章 两个人穿着简单却不便宜,尤其后面的男人,一眼扫过去全是大牌,少说要上万,单那个墨镜就得上千。 许江海早些年欠下了赌债,他们才搬到这里,期间也被追债的骚扰过几次,虽然眼前这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讨债的,但凌梅不敢冒然认下身份。 “她不住这里了,搬走了。”凌梅说着就要关门。 祝星乔已经没了耐心,摘下眼镜,一双带着下三百的杏仁眼冷漠地注视着凌梅,让人不寒而栗,“凌梅,我们找的就是你,忘了我了吗?” 凌梅瞳孔微颤,名为畏惧的情绪在她眼眸中闪过,她脑子里实在找不出祝星乔这号人物,但祝星乔一句话让她想了起来。 “二十万花完了吗?”!!! 是那个带走凌御川的人! 想起这个名字,凌梅眼中的疑惑和好奇全被恐惧覆盖,她缩起脖子,躲在了防盗门后面,“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你,我没见过你,你再不走,我就要报警了!” “你可以报警。”祝星乔唇角带着冷笑,“看看到时候警察是会带走我们,还是会带走你那个诈骗犯儿子。” 凌梅表情一僵,瞬间面如菜色,余光瞥见对面的邻居大门打开了一条缝,她心中惶恐,怕对方听见什么不该听的,慌忙打开门,让祝星乔他们先进来。 大门关上的瞬间,凌梅便弯下腰,合十双手朝他们乞求,“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小子是个丧门星,都是那小子干的!钱都花完了,我们没有钱再赔给你!” 丧门星三个字让祝星乔眉头一皱,他扫了眼屋里糟糕的环境,没有再往里面走,停在了玄关处,“我不是来找你要钱的。” 听到这句话,凌梅似乎松了一口气,微微抬起头,“那你是来……” 祝星乔想了想,问道:“我说了,来问你点事情,你认识凌御川的父亲吗?” “认、认识。” “撒谎。” 祝星乔淡淡两个字,凌梅瞬间抖如筛糠,顿了半晌才说,“不认识,不认识,只是知道家里有这个号人物而已!年纪轻轻的就出车祸死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他有个儿子的,还找到了福利院去把他接了回来?” “是、是……”祝星乔瞥了她一眼,凌梅低头道,“是我梦见的,有天晚上我梦见了一个女人,告诉我说他有个孩子,如果把他带回来,每个月就能领到补贴,她还给了我福利院的地址!” 这种话在普通人听起来肯定很扯,她刚告诉许江海的时候许江海也骂她疯了,把梦里的话当真,但梦里的地址太具体了,那里也确实有个福利院。 凌梅一开始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没想到福利院真的有个叫凌御川的孩子,她和许江海便托人办好了领养的手续,把凌御川带回了家。 “我当时真的是鬼迷心窍了,没想到会带回来个扫把星,早知道是鬼魂托梦,我肯定不会把他带回来的。” 等他们反应过来这件事情的蹊跷,已经是把凌御川带回来一个月之后了,他们发现凌御川的眼睛不同寻常,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他的身体也很奇怪,受了伤之后很快就能自愈,完全就是个怪物。 他们也想过再把凌御川丢掉,但是…… 凌梅抬眸,紧张地看了眼祝星乔,祝星乔蹙眉追问,“但是什么?” “但是突然有天有人找上门来,想,想要买凌御川的一截骨头……” 听到这里,祝星乔心口一疼,已经能想象得到凌御川当时的遭遇,他语气急切地问:“你们给了?” “……” 凌梅不语,但她闪躲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们真是禽兽!他还是个孩子!你们居然生生去割他的骨头?!!!” 祝星乔暴怒,凌梅也害怕地跪了下来,痛哭流涕,“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当时也是被金钱迷惑了!他们给的太多了,一根小指骨出价三万,而且、而且,他的骨头不是能再长回来吗?” 才三万。 就让一个小孩承受剔骨之痛。 难怪他从楼梯上摔下来都能一声不吭,原来在幼时就已经经历过这样的痛苦。 祝星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语气冰冷的质问,“如果是你的亲生孩子,你还忍心这样做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凌梅的忏悔到底是真心还是恐惧之下的服软,很明显是后者。 光天化日的,祝星乔也不能拿她怎么样,他从凌梅身上移开目光,问:“你知道是谁买走了他的骨头吗?” “不知道,他们给的都是现金。” 他们。 说明不止一个人。 祝星乔闭上眼睛,每个字都像刀子划过心脏,留下锋利的疼痛。 “走吧。” 他喊上方正池,转身离开,没有过多的话语。 大门再次被关上,走廊里已经聚满了楼里的阴魂,祝星乔抬手掐了个诀留在门上,那些阴魂面露贪婪精光,缓步朝着大门走去。 “星乔,你打算怎么办?” 听到凌御川的遭遇,方正池也气愤不已,他没想到祝星乔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了凌梅,甚至没有等许江海回来。 但是注意到祝星乔临走前的手势,方正池又觉得事情应该不会那么简单。 祝星乔当然不会放过他们,但不光惩治这对夫妻,他也要找到那些买走凌御川骨头的御鬼师。 学习御鬼术的人也就那么多,既然凌梅他们不知道买家是谁,那他就一个个去找,总能找到的。 ----------------------- 作者有话说:嘀,一月全勤卡 第56章 苗昕在家里翻箱倒柜,终于找到被她放置在首饰盒角落的手链,那是条苗疆风千足银编织手链,点缀着一枚长命锁和小铃铛,晃起来会有清脆的响声。 她在梦里见到过类似的手链和项链,梦里的女孩会跳民族舞,曾经穿着苗族服饰参加过表演,聚光灯下,她身上的银饰闪闪发光,台下的评委和观众却像死尸一样面无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苗昕将手链拿给等在楼下的凌御川,凌御川看到手链的第一眼,便确定他们没有猜错:手链上黑雾与红丝缠绕,是不详的预兆。 他脸色一变,苗昕便猜到了答案,顿时火冒三丈,“真的是那个家伙要害我!!为什么?就因为我拒绝了他?他就要用这样阴毒的方法让我去死?!” “你先冷静。” 凌御川把她手里的项链接过来,触摸到冰冷银链的瞬间,耳边传来一声崩溃的哭泣和绝望的惨叫,高空坠落时呼啸的风,和身体一起砸在地板上的,还有流不尽的泪水。 他心中一阵悲伤,从斜挎包中掏出一块黑色的方布,把手链放了上去,拍照发给祝星乔。 【哥,这是苗昕家里找到的,你看看这是下咒的器具吗?】 【是。】 祝星乔几乎秒回,紧接着便推来一张个人名片,和一串只有七秒的语音。 “我有点忙,你问问陈界。” 背景音里是嘈杂的鸣笛声,听上去像是在一段拥挤的马路上,凌御川发信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祝星乔没有回复。 他点击添加了陈界的微信,发送申请,点开他和祝星乔的对话框,发现他没有回复,又退出到主界面,又打开,这样重复了几次,陈界已经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上来便是一条三十多秒的语音。 “什么项链啊?发给我看看。要不你们直接来二十一号找我吧,我今个儿值班也没事儿干,来来来,把项链也带来,哥给你看看。” 他吊儿郎当的语气让苗昕忍不住怀疑,“这是谁啊?靠谱吗?” “不如我哥,但应该靠谱。” 凌御川又一次打开他和祝星乔的对话框,目光停留在祝星乔发给他的最后一条语音,忍不住又打开听了一遍,猜测着祝星乔现在的动向。 既然陈界在值班,说明祝星乔要办的事情和特别调查小组无关,背景的声音应该是他在开车,开着车确实不适合回他消息。 凌御川这样自我安慰,关上了对话框,带着苗昕打车去特调小组。 苗昕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有些害怕也很激动,她原以为这里就是个普通的家属院,没想到里面卧虎藏龙,居然是专门的非自然调查小组。 听语音时,苗昕觉得陈界不靠谱,见了人之后这种刻板印象更深了,藏在警察局家属院里的特别调查小组组员,穿一身深黑色v领短袖丝绸衬衫,大背头,爆闪的耳钉,举手投足间一股子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的感觉,但他笑得灿烂,看上去平易近人,冲淡了苗昕对他的负面印象。 “好久不见啊小川。”陈界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在他和苗昕身上扫过,“真稀奇,竟然看到你交女朋友。” 苗昕解释道,“我们只是同学。” “同学?”陈界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笑道,伸出手,“同学你好,我叫陈界,是二十一组的成员。” 第66章 “您好。”苗昕伸手和他浅握了一下,手刚缩回来,便听到陈界轻啧一声。 “阴魂入梦,借梦还魂。小姑娘,最近得罪什么人了吗?” 听到他的话,苗昕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阵阴风从走廊传过,窗帘白纱飘起,乍一看像个鬼影,吓得苗昕浑身一抖。 “没事的,祝星乔已经帮你解决了。”陈界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多了几分温柔,轻声细语,缓解了苗昕的紧张,“但你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最近别去那些阴暗密闭的地方了,阴魂借梦,很消耗精力的,容易被乘虚而入。” 他们刚才还待在密室,是凌御川提起了手链的事情,苗昕才紧急退出,回家去找了手链。 苗昕后怕地点点头,愣愣地盯着陈界,忽然觉得他的爆闪耳钉都散发着圣洁的光。 “这是那个人送她的手链。”凌御川把方布展开,递到陈界面前,“乔哥让我来找你。” 陈界扫了一眼,说:“这个给念念吧,我把她喊来值班室。” 陈界在值班,徐念念也在,她平时不怎么回家,队长专门给她在二楼收拾了一个房间,平时都住在单位里。 徐念念很快下楼,她一袭白裙,慢悠悠地飘到门口时,苗昕又被吓了一跳,直到看清是个漂亮小姑娘,她才松了一口气,坐在沙发角落里,远远地看着摆放在茶几上的手链。 徐念念端起来看了看,说:“确实被人施咒了,这个咒不复杂也不简单,会的人一抓一大把。” 她目光锁定一旁的苗昕,声音清冷冷的,“你得罪人了?” 苗昕摊手,所有人都问她这句话,她也是很无语,“我跟他表白被拒绝了。” 陈界震惊,“不是,他这么讨厌你?!” 苗昕接着说,“后来他又找我表白,我拒绝了。” 陈界疑惑,“嗯?你们年轻人恋爱都是这么谈的吗?” 苗昕无奈,“说来话长。” “不管你们谁喜欢谁谁拒绝谁,他把这种施了咒的死人东西给你,是存了要害死你的心思,这是故意杀人。” 徐念念语气平静地下了结论,扭头看向陈界,问道:“这个,我们管吗?” 陈界冲苗昕抬了抬下巴,“报案人在这儿,当然管。好久没出现过用这种毒咒害普通人的了,也不知道哪里的邪修又出没了。” 说话间,他从衣帽架上拿了件褐色夹克外套,朝他们挥挥手,“走吧,去见见你那个同学。” 苗昕有些迟疑地起身,“你们要去抓他吗?” “他没有犯罪事实,抓不了。”陈界语气有些无奈,“但是恐吓一下,问问他哪里学到的这种下三滥手段是可以的。” 凌御川对苗昕投去一个肯定的眼神,“放心,他们是专业的。” “难得啊,居然在你嘴巴里听到夸我的话。” 陈界大笑,想来揽凌御川的肩膀,被他一个闪身躲过,陈界的胳膊落了空,他笑容瞬间耷拉下去,“行行行,我就知道你本性难移。” 凌御川低声说,“哥不在家,我才来找你的。” “祝星乔和方正池跑去桐城了,也不知道干啥的。”陈界说。 凌御川一愣,抓紧了手机,“他和池哥一起去的?” “对啊。你不知道吗?”陈界扭过脸,发现他脸色瞬间阴沉,眼里写满了失望和幽怨,“你真不知道啊。” “我知道他出去了,不知道他和池哥一起。” 三人的目光都向他投来,凌御川深吸一口气,脸色恢复如常,“他说下午就回来。” “下午?”陈界挠挠头,语气疑惑,“诶,他问我要了登记在册的御鬼师名单,说要在桐城待一段时间呢。” * 桐城。 一条没被规划的窄街,路面被车轮压得坑洼不平,空气中弥漫着油烟、洗发水、炸串烤肠的混杂味道,沿街一溜的门店,洗发店,小吃店,五金店……嘈杂拥挤,又充满了烟火气息。 一家名为“金满堂”的小店藏在其中,店面不大,门牌也简单,毛笔写就的三个大字,旁边跟小广告似的贴着打印的两排字:起名,算日子,看小儿夜啼…… 店门口放着把藤椅,往日这个时候,太阳没那么刺眼了,店里的刘老板就会出来坐在藤椅上晒太阳,端着他的茶壶喝茶,去对面买一份烤冷面,就茶吃。 今天店门却紧闭着,像是没有开门,但早晨老板才来过,下午三四点的时候门匆匆被关上,门口停着一辆显眼的大g,凑过去仔细听,还能听见里面说话的声音。 邻里纷纷猜测是有大人物来找刘老板办事儿,他虽然看着吊儿郎当,但真有两把刷子,看事儿特别准。 “祝老板!我没干过那种事儿!我真没有!” 店里面,刘老板蹲在地上,身后站着三只鬼,两大一小,挤在一起瑟瑟发抖,害怕地看着坐在刘老板师父灵位前的祝星乔。 “你真没用过禁术?” “真的,真的,我一直遵纪守法的,我都好多年没有养过其他鬼了,祝老板,我真的改过自新了。” 祝星乔语气冰冷,用审视的目光看向他身后三只鬼,定格在那只看上去只有六七岁的小鬼身上,“这只呢?” “这是我女儿啊。”刘老板的声音中带着悲怆,“我就是年轻的时候干过太多糊涂事,所以都报应到了子女身上,祝老板,我现在孤身一个人了,也不像以前那样挖坟偷尸了,我真的,真的,我现在就给人算算命起起名,真的不会用禁术的。” 他身后的小鬼走上前来,轻轻地抱住了他的肩膀,刘老板回头看了她一眼,拍拍她的手,柔声道,“乖,回去站着,不然一会儿祝老板再给你收了。” “我又不是捉鬼的。”祝星乔起身,打算往外走,“离你最近的人是谁来着?商相天还是陶篱?” 见他要走,刘老板激动地站起来,毫不犹豫地把其他人卖了,“都近,都近,商相天住南边,二十分钟,陶篱笆住北边,十五分钟,但是陶篱十几年没有收过鬼了,商相天前两年才收了一个。” “好。”祝星乔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结论。 他和方正池从侧门出去,开车离开了小巷,等他们走远,刘老板才颤颤巍巍地扶着木椅坐下,掏出手机来往桐城玄学交流群里发消息。 刘老板: 【你们说的没错,祝星乔好像真疯了。】 【谁又惹他了?我都怕他把我闺女收了!】 【@商相天,找你去了,做好准备吧】 【富贵在天:我靠?我?那我可要跑路了!】 【群友1:别跑,你越跑越可疑,你觉得祝星乔找不到你?】 【群友1:乖乖在家等着吧】 【群友2:乖乖在家等死吧】 【群友3:他下午来过我这里,就问了问我有没有用禁术就走了】 【刘老板:他也问了我这个!草!生骨封鬼术那是一般人能做的吗?!又不是人人都有再生骨!】 【富贵在天:他娘的,真的存在再生骨这种东西吗?他不会想挖咱们的骨头用吧?】 【群友3:存在】 【群友3:不仅存在,我见过】 【陶篱:@群友3 星乔为什么突然找这个东西?他不会知道了吧?】 群内安静了两三分钟,一个一直潜水的深黑色的头像冒出来。 【陈申衡:任何人,想好好过日子的话,就别跟祝星乔提这件事。】 -----------------------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orz 最近倒霉的想让星乔给我看看了,一直在水逆丢钱加班orz 更新以后放在十二点前,会努力日更,但不可控因素太多,经常性加班到七八点,如果十二点没更当天就没有啦orz 第57章 祝星乔赶到商相天家中时,天色已暗,天际一道橙红色细线,晕染着周围的云彩,商相天的家位于桐城别墅区,独栋小楼,欧式复古风,洁白的墙面上爬满蔷薇花,迎着夕阳热烈灿烂地绽放,蔷薇花下,是一座小小的窄窄的坟墓。 祝星乔在他家门前停下,正欲下车,方正池锁上车门,望着不远处的大门,认真地问道:“真的要去吗?这样找下去……” 他欲言又止,目光落在祝星乔的紧皱的眉头上,祝星乔一下午都是这个状态,连续找了三四个之后,他肉眼可见地变得烦躁,沉眸之下是无法掩饰的不安。 “咱们先找个酒店住一晚,明天再继续吧。” “都到这里了。” 坚定的语气下,是浓烈的焦躁,方正池注意到他攥紧的拳头,拇指背上一排大大小小的指甲印。 “光桐城就这么多御鬼师,一个个找下去不知道要找多久,我们不如先缩小一下范围。” “唉——” 祝星乔长叹一声,趴在了仪表台上,紧绷的情绪瞬间泄出,散发着不安的气息,“我觉得很不对劲。” 第67章 方正池问:“哪里不对劲?” 祝星乔摇头,“说不上来,但就是……不对劲。” 在他找到桐城的第一个御鬼师的时候,祝星乔的愤怒大于焦躁,只想将他们都搜罗起来,一次性问个清楚,想快点找到那个买走凌御川骨头的人。 但第二个,第三个,到刚才的刘老板,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这些人有事在瞒着他。 他相信他们说的没有用过生骨封鬼术,祝星乔只要扫一眼,就知道他们手下的鬼和他们结契的方式,但他们有别的事情瞒着他。 祝星乔找上门的时候,他们表现得都很仓促慌张,甚至有些心虚的意味,但等祝星乔问他们有没有使用过禁术时,他们又都冷静下来,松了一口气,仿佛比起滥用禁术,他们有更害怕祝星乔知道的事情。 他们之间肯定是有群的,后面的人一个比一个淡定,好像早就知道祝星乔回过来一样,即使这样,刘老板还是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了心虚的眼神。 祝星乔很少和这些御鬼师接触,他师父倒是和他们很熟,他小时候还跟着师父和其中几位一起吃过饭,师父去世的时候,这些人也都来吊唁过。 师父…… 祝星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望着天边即将消散的那一抹光亮,对方正池说,“算了,先去找个住的地方吧,明天再说。” “……行。”方正池担心地看了他一眼,发动汽车,“你不要太着急了,御鬼师那么多,一时儿半会儿也不能全部找完。” 祝星乔“嗯”了一声,脑袋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光是桐城就有七八个人,遂城只会更多。” 方正池说:“陈界他爸不是玄学协会的吗?你让陈界问问,说不定他能帮上忙。” “我不想告诉陈界,怕他把主意打到凌御川身上。” 方正池笑了下,“陈界在你心里就这么不靠谱吗?” 祝星乔点点头,想起他在开车看不到,就说:“是啊,他知道了,他爸就会知道,万一凌御川的身份公开,不知道会引来多少人的觊觎。” “有你在,他们不敢怎么样的。”方正池说。 祝星乔在心底赞同了这句话,但想起自己的梦,他的心又沉了下去,“我不能一辈子都把凌御川带在身边,他总归要去过正常人的生活的,等他平安度过二十岁,我打算在市中心给他买套房子,让他在那边住,将来成家也有个落脚点。” “哎呀,我十六岁的时候怎么没遇到这么人帅心善的哥哥,现在叫你哥哥还来得及吗?乔哥~” 方正池夹着嗓子调侃,被祝星乔翻了个白眼,“禁止装嫩。” 方正池大笑几声,让他订个酒店,祝星乔刚掏出来手机,就看到凌御川给他发了四十多条微信消息,还有十几通未接电话。 “坏了!”他把手机静音,完全忘了告诉凌御川自己不回去的事情。 祝星乔慌忙拨回去,对面秒接,凌御川焦急的声音带着厚重的力道砸过来,似乎含着哭腔,“哥?!你终于接电话了!你在哪儿?为什么还不回来?!你去哪里了?和谁在一起!!” “我在桐城,还没回去,今天应该不回去了,我和方正池在一起。”祝星乔一一回答,电话里都能听到凌御川粗沉的喘息声和吸鼻子的声音,“我手机静音了才没听到,我没事。” “你为什么不回来?!”他的回答显然并没能安抚到凌御川,他语速极快,焦急担心变成了质问,“你为什么和池哥出去不告诉我?!你到底去做什么?连陈界都知道……” “我在找人。” “找谁?!” “……” “……” 祝星乔一时语塞,不想告诉凌御川关于他身世的种种,又想不出借口,便只能沉默。 这沉默落在凌御川耳中,便是祝星乔对自己越界和冒犯的不满,他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偏激,他怕祝星乔生气,便只能强压着心里的委屈和不安,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和下来。 “哥……”他试探地叫了一声,语调微颤,“哥,我不是在冲你发脾气,我……” “我明天就回去,回去再跟你解释,好吗?” 祝星乔的语气难得温柔,像哄小孩子一样柔声细语,没有半分的不耐烦,方正池都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下一秒,便听到电话里细微的哽咽。 “哥……” “听话。” “……好,哥,我等你回来。” 电话挂断,祝星乔对着黑屏的手机愣了许久,轻叹一声,对方正池说,“去这里吧,我把导航打开。” 说完,他打开对话框,翻看凌御川给他发的消息。 “小川他……”反应是不是太大了点? 方正池觉得有点奇怪,他知道凌御川对祝星乔有很强的依赖和占有欲,但只是一天没回去就打这么多电话,似乎已经超出了兄弟之间关心的范畴。 但祝星乔对这好像习以为常,或者说他还沉浸在今天发生的事情中,对凌御川过激的行为并没有太大的意外。 方正池便把想说的话都咽回肚子里,跟着导航继续往前开。 * 没有祝星乔在的家,一片死寂。黑夜将窗边的最后一抹光亮吞噬,整座别墅被黑暗笼罩,院外鬼影成群,客厅的电视开着,没有声音,像在演默剧。 凌御川坐在沙发前,盯着茶几上即将熄屏的手机,画面还停留在他和祝星乔的对话框,三分钟前祝星乔发给他一个地址,是桐城的一家酒店。 【我和正池在一起,你不用担心。明天就回去。】 凌御川呆坐了足足十分钟,才回复了一个字:【好】 配上一个萌萌的小猫表情,扮演乖巧弟弟这件事,隔着手机,简直得心应手。 图片上的小猫表情可爱,衬得凌御川面色阴冷,在大屏电视一闪一闪的光下,显得更加阴鸷冰冷。 他回来的时候客厅还有几只鬼在看电视,这半天的功夫,一个鬼影都没有了。 祝星乔一走,凌御川的戒断反应比这些靠着祝星乔身上阴气滋养的鬼魂还要严重,他难以呼吸,找不到自己的意识。 甚至连祝星乔今晚不会回来这件事,他还是从陈界口中得知的。 他不喜欢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不知道的祝星乔的事情,每当这种时候,他就会觉得自己被祝星乔推远了,成为一个不那么重要的人。 客厅的灯被打开,凌御川闭了闭眼睛,眼神空洞得像刚死了两天的尸体。 一个黑影绕到他旁边的沙发上,优雅落座,显露身形,还是件熟悉的粉色戏服,但比上次凌御川见的时候多了两对牡丹,样式也更华丽,是前些日子祝星乔请人订制,专门烧给他的。 “星乔晚上不回来了?” 李胜年跟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中总带着淡淡的不屑,他一直把凌御川当成外人,当成迷了祝星乔心智的狐狸精。 出于对年长鬼的尊重,凌御川嗯了一声,“在桐城。” 听到这个地方,李胜年眉心轻蹙,“去那里干什么?” “不知道。”凌御川说。 他也很想知道,祝星乔为什么要去那里。 李胜年陷入沉默,眉头越拧越深,“我觉得,星乔最近有心事。” 凌御川微愣,他也察觉到祝星乔这几天好像都很忙,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吃饭的时候也会有接不完的电话。 他问过祝星乔是不是在忙,祝星乔说他有个朋友遇到一些棘手的事情,他在帮忙解决,凌御川没有细问,因为他也很忙,忙着准备大学需要的东西,准备祝星乔的生日礼物。 他都没有注意到,祝星乔有“心事”,或者说,祝星乔从来不会向他展露出自己的“心事”。 “我上一次见他这样,是三年前,他把你带回来前,他也是这样,精神萎靡,整日唉声叹气。” 李胜年瞥他一眼,冷淡的目光下,一闪而过的忌惮和警惕。 这句话犹如巨石落入凌御川的心湖,掀起万丈波澜,他迫切地询问,“我?是因为我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之后没多久他就把你带了回来。说实话,当时我不喜欢你,但我觉得星乔身边有个活人陪着也不错。” 凌御川追问:“所以乔哥为什么会那样?” “我不知道,我也很好奇。这件事可能只有方正池清楚。” “我以为有了你之后他会好起来的,可是现在看来你好像没有那么大的作用了。”李胜年微顿,直视着凌御川的眼睛,漆黑的瞳孔中倒映无物,他语气冷冰冰的,像毫无感情的念白,“星乔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会清除一切有可能会对他不利的生物。” 一瞬间,凌御川感到来自他身上的阴冷的杀意,毒蛇一样攀上他的脊背,缠绕他的脖颈,凌御川挺直腰板,毫无畏惧之色,“我也会。” “呵。” 第68章 李胜年冷笑一声,身形化作一团黑影,烟雾般离开了客厅,融入黑夜。 凌御川关掉电视,起身上楼,踏上二楼台阶的瞬间,他回眸注视着虚无的黑暗,露出挑衅的神色。 二楼只有他和祝星乔能进,即使是在他身边陪伴了二十多年的鬼魂,也没有涉足的权力。 黑夜中的杀意似乎更加浓郁,凌御川一步一阶,像是登基加冕的王,骄傲地走向独属于他和祝星乔的领域。 但在进入拐角的瞬间,这骄傲荡然无存,只有面对空荡房间的孤独和失落,他在走廊中站立许久,经历了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顺从本心,走进了祝星乔的房间。 刚刚取来的戒指静静地躺在祝星乔的床头柜上,凌御川坐在祝星乔的床边,想象着祝星乔收到戒指时的反应。 祝星乔的首饰一大堆,大多都是他染发那段时间买来搭配非主流发型的产物,风格酷炫迥异,耳环、项链、手链、choker都有,唯独没有戒指,他唯一的戒指是师父留下来的玉扳指,祝星乔不爱戴戒指,他说戴不习惯,所以只在大场面的时候戴一戴师父的玉扳指。 不爱戴戒指的人,收到了来自弟弟送的戒指,会怎么想呢? 会惊讶?疑惑?担心?害怕? 还是会若无其事地接受呢。 凌御川摩挲着那枚在灯光下闪烁着的银戒,从颈上掏出一条红绳,下面系着另一枚款式相似的戒指——没错,这是一枚对戒,但他只敢把其中一枚送给在祝星乔,也不敢让他知道另一枚已经被他戴在了身上。 唯一知情的苗昕说他这是阴暗的小心思,凌御川不置可否。 哪怕这枚戒指祝星乔只戴了一天,他也是第一个和祝星乔戴对戒的人,像是完成了某种隐秘的仪式。 想到这里,凌御川忍不住勾起唇角,他虔诚地亲吻着那枚即将送到祝星乔手中的戒指,俯下身,将脸埋进了祝星乔的枕头里。 十分钟后,他拨通祝星乔的电话,语气雀跃中带着点小期待,“哥,猜猜我在哪里?” “哪儿?”祝星乔略显慌张,“你不会过来了吧?” “当然没有。”凌御川的语气中带着开玩笑得逞的调皮,“我在家里呢,我在收拾床铺。” “那就好。今天过得怎么样?苗昕怎么样了?” 凌御川不喜欢他问起别人,含糊地说了声“挺好的”,翻身把脸转向另一边,“哥。你不回来都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忙忘了,是我疏忽了。” “哥,呃……” 凌御川轻哼一声,像在撒娇,祝星乔没有在意,叮嘱他好好吃饭,“我明天就回去了。” “好……”凌御川垂下眼眸,后知后觉地对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和心虚,“我会打扫好卫生的。” “家里很干净,不用一直忙卫生。” “被我弄乱了……对不起,哥。” “没事。”祝星乔似乎笑了一声,“你能弄多乱?” 这声笑让凌御川的理智再次出走,他把头埋进被子里,语气闷闷地,“很乱,哥……但你不用担心,我都会收拾好的。” 第58章 挂断电话,祝星乔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桐城,虽不如遂城繁华,但也是灯红酒绿,热闹非凡。 上一次来这里是五年前,他来参加葬礼,送走了师父的一位朋友,教他认字读书,在师父走后一直督促他学业,鼓励他上大学的那位。 桐城住着许多师父的旧相识,敌人,朋友,曾经年少轻狂意气风发的御鬼师,现在安居于一隅,或是成家后淡圈,不再接触相关的东西。 看到他们,祝星乔又想起了师父,想起跟在师父身边拜访这些圈内好友,被调侃成“老来得子”的景况。 如果师父知道他的存在会导致自己的死亡,还会不会留他在身边? 祝星乔想得出神,玻璃窗上一个人影在靠近都没有察觉,直到方正池过来拉上窗帘,他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刚刚洗完澡的方正池。 “你在跟小川打电话?” 方正池擦了擦头发上的水,大夏天的他也懒得用吹风机,直接站到空调底下吹。 “嗯,问问他有没有回家。” 祝星乔仔细看了凌御川给他发的消息,他不仅找到了送给苗昕手链的人,还在陈界和徐念念的帮助下在那个人口中套出了话,得到了对方习得这种毒咒的途径,举报给了特别调查小组。 有人在遂城贩卖禁咒禁术,诱导买家用自己为引给别人下咒,这种禁术歹毒非常,对毫无天赋的普通人来说,不仅会给别人造成伤害,对施咒者本人也会起到反噬效果,给苗昕下咒的人就已经有了精神恍惚的迹象。 想到凌御川连这种小事都要事无巨细地分享给自己,祝星乔忍不住露出笑容,“他今天抓了个学习禁术给人下毒咒的家伙。” 方正池饶有兴致地挑眉,“小川开始接触这些了,很厉害啊。” “没有,是和他同学有关系,他才会参与的。” 方正池哦了一声,“你还是没打算让小川跟你学习?” 祝星乔摊手,“我要是想让他学,我早就教了。” 话题又绕回到是让凌御川学习玄学还是做个普通人身上,不管讨论多少次,祝星乔都会坚持后者。 方正池干脆换了个话题,“那咱们明天还去找那个商相天吗?” “不找了。”祝星乔说,“我打算去找陶篱,他和我师父比较熟悉,人也和善,认识的人多,在他那里或许能得到更多的信息,如果再问不到的话,我们就打道回府。” “真不找了?” “不在这里找了,他们都是串通好的,我问了也不会告诉我。” 方正池正想安慰,却听祝星乔话锋一转,说,“没事,我安排了人监视他们。” 方正池:“……” 他就知道祝星乔不会那么容易放弃。 “你说的这个人是活人嘛?”方正池调侃一句,笑道,“行,咱们明天就回去,免得你担心小川。” “我可没有担心他,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不能自己在家?” 祝星乔口是心非,嘴上说着不在意,手上却不停在发消息。 方正池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祝星乔在催他早点睡觉,不由得笑道:“都多大的人了,还要你催着睡觉?也就是小川是个男生,女孩子的话这跟恋爱有什么区别?” 祝星乔抬眸,露出嫌弃的神色,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你咋说这种话?他比我小六岁!!” “……行。我刚才说话不过脑子了。” “都让你别在空调下吹,小心感冒。” 方正池眼神微微躲闪,目光扫过两人的聊天界面,凌御川发来一个萌萌的表情包,是一只小猫在撒娇打滚求亲亲。 他深吸一口气,扭头打了个喷嚏:诶,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 凌御川醒了大早,一起来就给祝星乔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祝星乔快中午才回复他:【下午回去】 【你干什么呢?】 凌御川正在整理这段时间的照片和视频,听到提示音后他忙拿起手机,回复道:【在等你回来】 祝星乔:【?】 【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凌御川:【图片】 【在整理文件】 祝星乔:【好,天黑前就能回去,给你带点心】 凌御川:【好~】 【乖巧等待.jpg】 祝星乔没再回复,凌御川等了一会儿,刚准备放下手机,苗昕的电话打过来。 “喂。” 冷淡的语气让那边停顿了一下,“你咋了,乔哥还没回来?” 凌御川深吸一口气,苗昕就猜到了答案,叹了声气,“唉,我还想找乔哥帮忙呢,我的护身符碎掉了。” 凌御川低沉的情绪在听到这句话后有了少许的波动,诧异地问,“碎了?” “嗯,我一直带在身上的,今天早上洗衣服拿出来的时候发现摸起来不对劲,打开一看竟然碎掉了,我还有救吗大师……” “你等我问问我哥。” 凌御川挂断电话给祝星乔打过去,无人接听,他等了一会儿,又打过去,依旧无人接听。 昨晚联系不上祝星乔时的慌乱焦躁不安再次袭来,凌御川握紧手机,反复告诉自己祝星乔今天就回来,他会跟自己解释的。 这样想着,他才克制住立马买票追去桐城的冲动,十分钟后,他给苗昕打去电话。 “哥很忙没接电话,我帮你联系一下别人。” 半小时后,两人一起出现在徐念念家门口,是位于大兴区的一处公寓,紧邻着大兴区的商圈和金融中心,能将整个大兴区的景色俯瞰眼底。 苗昕在公寓门前愣了三分钟才敢踏步,询问道:“那个小姑娘住在这里?” “应该吧。她发的是这里的地址。” 第69章 这里光是房租每月就过万,但是听徐念念的意思,这里是她叔叔买给她的,她放着豪华公寓不住,偏要去住值班室。 苗昕跟着凌御川上楼,单向透明的电梯将外面的景色一览无遗,苗昕震惊地张大嘴巴,一时间都忘了自己还面临着诅咒之忧。 凌御川抬手敲门,听到里面似乎有脚步声,紧接着密码锁响动,大门打开,出现了一个英俊帅气的男人,三十岁左右,一身青灰色休闲卫衣,面带微笑,看上去温柔亲和。 “念念的朋友?我是他叔叔。”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充满故事感。 凌御川不止一次在祝星乔口中听过他的名字,徐元思。 “您好。”凌御川说。 “请进。”徐元思将两人迎进门,看着他的脸,笑容深了几分,“你是凌御川?” 凌御川点点头,他又道:“早听说星乔养了个孩子,今天一见,果然……” 他还没说完,便被突然出现的徐念念打断,“小叔!你快来看看。” 她手里拿着苗昕碎掉的护身符,在茶几上拼凑成完整的一张,这符碎的十分诡异,就像镜子破碎一样四分五裂,“它怎么会碎成这样?” 徐元思看了一眼,便道:“星乔给的护身符?” 苗昕点点头,眼里既有惶恐也有信任,她什么都不懂,但在她看来,能一眼认出是祝星乔给的东西,这个叔叔肯定也不简单。 “啊,看来给你下咒的人特别恨你,在发现你身上有护身符后,还专门加强了咒法。”徐元思面带微笑,说出的话却没什么温度,“这个护身符失效了。” 苗昕顿时面如死灰,“那我该怎么办?大师,我会死吗?” “不会的,要先找到施咒的人。” 徐念念说:“我们已经找到了,陈界也警告了他……” 说着,她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他说他是在论坛上学得这个下咒的方法,会不会其实施咒的人并不是他?他只是……” “一个媒介。”徐元思说,“这种咒法不难学,只要材料齐全就很容易复刻,想要找到真正的施咒者很困难。” 苗昕咬紧嘴唇,忍不住浑身颤抖,向凌御川投去恐惧的目光,“那、那我该怎么办……护身符没了,我会不会继续梦到那个人……会不会死……” 凌御川眉心微折,道:“不会的,哥下午就回来了,他一定有办法的。” “星乔去哪里了?”比起苗昕的死活,徐元思明显更关注祝星乔的动向,“他不在遂城?” “哥有事出门了。” 凌御川并不想透露太多关于祝星乔的消息,他不喜欢一切和祝星乔关系亲密的人,或者装得和祝星乔很亲密的人。 他在祝星乔身边待了三年都没见过徐元思,他凭什么张口就喊“星乔”? 徐元思眼眸微沉,看出他的警惕,笑道:“没事的,等他回来会解决的,这种小事对星乔来说不在话下。” “不过,我不确定那边是用什么方法加重了咒法,如果他执意想要取你性命的话,可能在你走出公寓的下一秒,就会有一辆车撞向你。” 在徐元思的“亲切”恐吓下,苗昕已经脸色苍白,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双眼空洞满是恐惧。 “小叔!”徐念念嗔怒,“你别吓唬人了,你快说,该怎么办?” “要先找到施咒者,如果施咒者不好找的话,不如先找找你梦里的那个人吧。” 第59章 苗昕的梦虽然真实,但是梦里的景象却很模糊,她能清楚地记得梦里的人指责她嘲讽她时的表情,却很难对应上人脸,或许是因为他们都是陌生的人,也可能因为梦主太过痛苦,在脑海中将那些具象化的人变成了扭曲可怖的模样。 既然无法从梦中得到梦主的身份信息,苗昕便想到了梦里经过的那些建筑,她记得梦里见过大兴区李家的高楼,李宝亿虽已入狱,但那栋高耸的建筑已经成了大兴区地标。 梦里的街道,路边的花坛景观,梧桐树,舞团表演的剧院,都是遂城所有的,这说明梦主也是遂城人。 二十岁左右,女孩子,学民族舞,以主演的身份参加过舞团演出,自杀身亡。 这些信息不多,但足够他们找人了。 图书馆内,凌御川将苗昕说的点一一罗列出来,笔尖点到最后一条,“跳楼身亡的话,应该会上新闻的吧?” 徐念念正用收集搜索同城,但是查了相关词条,都没有记录,“没有,很有可能被压下去了。” 苗昕长叹一口气,扶着额头,自从护身符破碎后,她就觉得胸闷气短,脑子也晕乎乎的,好像灵魂马上就要离开身体一样飘忽。 凌御川说她是心理作用,告诉她下午祝星乔就回来了,让她不用担心。 但徐元思的话犹在耳边,苗昕出门时都会环顾左右,害怕会突然冲过来一辆失控的卡车,不时抬头看看天空,提防高中坠物,也担心忽然脚下一空,掉进没有井盖的下水道。 她惶恐不安,已经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徐念念打电话说了徐元思一顿,徐元思在电话那头赔笑,末了不忘提醒一句,“我说真的,她现在的情况很危险,不一定能撑到祝星乔回来。” 徐念念也感受到了她身上那股死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重,而在凌御川眼中,苗昕已经被红线和黑线缠绕包裹,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带着不安的脸。 趁着徐念念和苗昕在翻找新闻,凌御川出去给祝星乔打了个电话,幸好这次他很快就接了,凌御川跟他说了下苗昕的情况。 “碎了?怎么会这样?”祝星乔刚从陶篱家里出来,正在往回赶,“你们不是抓到给她下咒的人了吗?” “是,但是……徐念念的叔叔说,有人在加强咒法。” 祝星乔微顿,“徐元思?你见到他了?” 凌御川嗯了一声,“他说苗昕现在的情况很危险,我也看到了她身上的红线越来越多,现在也不敢带她随意走动,正在图书馆里想办法找到她梦里那个人的身份。” 祝星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稍等,我给徐元思打个电话。” “哥……” 祝星乔把电话挂断了,又留下凌御川一个人对着电话发呆,好奇着祝星乔和徐元思谈话的内容。 他们其实比凌御川想象中要熟悉,不然徐元思也不会直接叫他“星乔”。 凌御川在祝星乔身边待了三年,两个人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三年,几乎每个周末都待在一起,但他并没有完全了解过祝星乔的社交。 祝星乔的身边只有方正池一个亲近的朋友,却不代表他只认识方正池一个人,他的好友圈比凌御川想象中要广得多。 就这样愣了三四分钟,祝星乔给他回了电话,“徐元思一会儿就到,你们把苗昕带回咱们家,在我回去之间,别让苗昕离开你们的视线。” “回囱山吗?”凌御川的话中有几分迟疑,囱山阴气更重,难道不会起到反效果吗? 祝星乔听出了他的担忧,语气笃定地说:“没人能在我的地方用禁术杀人。” “小川,相信我。” 他的语气温柔,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凌御川好久没听过他叫自己“小川”,恍惚间也有种灵魂抽离的感觉,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嗯,我相信你,哥。” * “小川~小川~” 车里,方正池边开车,边捏着嗓子学祝星乔,“星乔哥哥什么时候也这么对我说话?” 祝星乔白他一眼,“禁止装嫩。我怎么了,我不一直这样说话?” “哇塞!你要不要调一下行车记录仪听听刚才你怎么骂陈申衡的?” 听到这个名字,祝星乔的脸又耷拉下来,带着怒意,“陈老头居然敢背着我和那些人联系,他绝对有事情瞒着我!” 方正池想起陶篱被发现小群时候那个慌张得恨不得满地乱爬时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下,“是啊,没想到陈叔会加这种群。” 可惜聊天记录已经删干净了,他们只在陶篱的手机上看到陈申衡发的最后一条信息,问:“他走了吗?” 这个他不用多想自然指的是祝星乔。 他们有小群不奇怪,会在群里通报祝星乔的动向也正常,但是这个群里有陈申衡,就让整件事情变得诡异起来。 祝星乔盘问陶篱为什么陈申衡要关注他的情况,陶篱不语,只是一味地沉默,他性格一向如此,不想开口的时候,十大酷刑都未必能把他的嘴巴撬开。 他不说,祝星乔就去问陈申衡,他上次见到陈申衡还是在他的六十大寿上,陈界亲自来送的邀请函,祝星乔去给他祝寿,浅聊几句就离开了。 他和陈申衡的关系说不上亲近,陈申衡也是他师父的旧友,他师父朋友遍天下,刚收养祝星乔的时候,那些人都兴致冲冲地来探望这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小天才”。 第70章 用陈申衡的话说,他小时候还抱过祝星乔。 祝星乔待他如长辈般敬重,平日对他请他参加各种研讨会,遇到棘手的事情请他帮忙,祝星乔都不会拒绝,陈申衡也处处关照他,祝星乔早年性格乖张孤僻,有时得罪了人,都是他在中间调和。 祝星乔想不明白,陈申衡为什么会知道他来桐城的事情,又为什么如此关注他的事情。 是一向如此,还是仅仅这一次? 自从他开始调查凌御川,事情就变得越来越奇怪,他只是想查清楚凌御川的身份,却好像挖到了更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车窗的景色逐渐染上橙粉色,树木,护栏,忽高忽低的山,流水般在他余光中划过,祝星乔一动不动地望着前方,疲惫的眼眸中写满疑惑,最终化成一声叹息。 “唉。” 正在开车的方正池转脸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了?” “我还要在找下去吗?我觉得……” 祝星乔欲言又止,方正池猜出了他的想法,祝星乔沉默得这一路,方正池脑子里也想过很多种可能。 “陈叔知道小川的存在,如果他真的和小川有什么关系的话,不会现在才开始行动。” 祝星乔一直没有将凌御川带到玄学界那些人面前,但以祝星乔在圈子里的知名度,他们或多或少都知道凌御川的存在,至于凌御川的眼睛和特殊体质更是从未向其他人透露过,也就方正池和他知道。 “三年前在李家那次,陈界见过凌御川的愈合能力。”祝星乔说出自己的担忧,“我不确定他会不会细查。” “陈界不会的。”方正池斩钉截铁地说,“他只是看上去吊儿郎当的,其实很懂得分寸,而且他对你……很关心,也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情。” “关心我?”祝星乔轻嗤一声,“哪看出来的?” 方正池想了想,说:“就,很关心啊,每次我和你一起出去,他都很好奇我们去了哪家餐厅,之后还会带着他的女伴去打卡。” 祝星乔冷哼,“学人精。” 方正池无奈一笑,“别把陈界想的太坏,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能在特调小组义务服务这么多年,能坏到哪里去?” “他不领工资吗?” “每个月的工资不够他一件衣服。” “呵。” 两人在日落时赶回了囱山,最后一道夕阳消失在山顶,车子开进庭院,引擎声刚刚停下,便见一个身影从门口雀跃出来。 “哥!!” 凌御川大步流星,几乎是飞奔而来,他张开双臂,看上去是要给祝星乔一个拥抱。 祝星乔微微抬手,已经做好了被撞个满怀的准备,没想到凌御川突然一个急刹,停在他面前,张开的双臂做了个加油鼓气的动作,“哥,你回来了!!” “嗯,久等了吧。” 怀抱落空,祝星乔抬起手摸摸他的脑袋,把他脑袋上翘起的一根头发压了下去。 “哥……” 暮色中,凌御川眼中似有荧光闪烁,他专注认真地盯着祝星乔,嘴唇翕动,有许多话想要说出口。 “苗昕怎么样了?” 祝星乔收回手,余温都没有留下,很快消散。 “在里面,她情况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一直觉得身体不舒服,肚子疼,胃疼,脑袋疼。” “心理作用是一方面,也有可能是那边发现入梦借魂失败后用了傀儡术。”祝星乔边说边往里面走,“徐元思在吗?” “在的。” 凌御川跟在他身后,肩侧就是方正池,两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不自在的情绪。 “徐元思没做什么吗?” “他在苗昕周围画了个阵法,说能暂时压制……说不会让她死得太快。” 徐元思的说话水平和陈界有的一拼,陈界是说话没脑子,不会说漂亮话,徐元思就是纯粹的嘴毒,不会说人话。 祝星乔走进大门,徐元思,徐念念,苗昕都在,苗昕坐在一个朱砂化成的圈中,双手合十,虔诚地低头祈祷,看到祝星乔的瞬间,她激动地站了起来。 “乔哥!!” “你别先起来。”祝星乔发现她脸色苍白,气血全无,站起来的瞬间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徐念念在一旁扶着她的胳膊,苗昕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软下去,虚弱地趴在圈中。 “好恶毒的招数。”祝星乔蹙眉,目光与徐元思对视,“是谁?” 徐元思摊手,“不确定。” “要恨到什么程度,才会用这种招数害人?”祝星乔说着,摘下自己颈上的玉佩,放到了苗昕的手中。 徐元思眼眸微动,嘴角微微上扬,“星乔,你倒是心善,连自己的贴身玉佩都能割爱。” “只是拿来暂时抵御一下。” 这玉佩他戴了许久,被他身上的阴气浸染,放在平时对普通人来说是个阴邪杀器,但苗昕现在毒咒缠身,以毒攻毒,反而能起到平衡的作用。 凌御川的目光也落在那枚玉佩上,心中竟然升起了一种对苗昕的羡慕,他都没有机会见过几次的玉佩,竟然就这样被她攥在手心。 “先找找下咒的人吧。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顺着祝星乔的话头,众人看向徐元思,一下午他们都在找苗昕梦里的人,只有他一直坐在旁边玩手机,仿佛只是被祝星乔喊来看一下他们,丝毫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在祝星乔的注视下,徐元思扬起笑容,那笑容温柔无害,让人如沐春风。 “我找到了下这两年跳楼自杀的年轻女性,学舞蹈的有两位,一个在半年,一个在一年前,都出自同一家舞蹈机构,你说巧不巧,一年前自杀那位被葬在了北边的公墓,另一位……我把她家的地址发给你了。” 祝星乔看了眼手机,表情凝滞,好半天才开口,“这不是岑家的地盘吗?” 徐元思的笑容变得有几分讥讽,“这就要问你那位好哥哥了。” ----------------------- 作者有话说:情人节快乐! 第60章 松阳公寓,岑家在遂城投资的地产,取了岑青松和岑青阳两兄弟的名字,刚建成时面向单身青年、丁克、不婚族出售出租,位于市中心商务区,从推出时便一直火热至今。 岑家的根基在a市,但在遂城也有不少产业,其中松阳公寓便是代表,岑千秋接手以来,着重提高公寓品质,在单身公寓盛行的现在,松阳公寓也一直是处于满租的状态。 面对徐元思略带不善的话语,祝星乔没有理睬,反问道:“她自己住吗?这地方面积不大,不适合家庭居住吧。” “生前她是自己住的,这里离她的舞室近,父母在别的地方有房子,公寓签的是短期合同,但她在跳楼后也一直在续租。” 话说到这里,祝星乔已经懂了,“那就先去这里调查吧。” “不去找岑千秋帮忙,他的地盘,处理起来方便点吧?” 徐元思这话里有挑衅的意味,在场的人都能听出来。 凌御川这几个年轻人不懂,方正池却知道徐元思一直不待见岑家人,或者说整个玄学界但凡有头有脸的家族,就没几个待见他们的。 不过从徐元思对祝星乔的调侃来看,他应该是知晓祝星乔和岑千秋关系的,外人只会觉得祝星乔和岑家不共戴天,只有和祝星乔亲近些的,才知道他俩其实关系不错。 方正池的目光落在祝星乔脸上,对方眼底闪过一丝犹豫,而后摇摇头,“不用找他,他是老板又不是房东。” 得到这个答案,徐元思耸耸肩,似是有些失望,“那你想怎么办?” “我去这里瞧瞧,能下这种毒咒,肯定需要对方的贴身物件或是头发,你没查到她葬在哪里吧?”祝星乔问。 徐元思摇摇头,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祝星乔确定后,便要带着方正池出发,凌御川上前半步拉住他的手腕,“哥——” 徐元思低下头,目光死死地盯着两人相交的地方。 祝星乔微顿,把凌御川的手甩开,“怎么了?” “我……”凌御川没想到他会直接甩开自己,双手悬在身侧,虚握两下,愣了片刻,才支支吾吾地开口,“我和你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祝星乔余光瞄了徐元思一眼,发现他目光深沉若有所思,不由得有些心虚,“你又帮不上忙。” “可是,苗昕是我同学,是我把她带回来的,我当然要出一份力。” “那你就在家里好好看着她,如果她情况不对立即给我打电话。” “哥……” “就这样吧,我得走了,现在的情况耽误不得。” 祝星乔转身就走,迈出两步,又忽然停下,对方正池说,“正池,你留在这里吧,我的玉佩阴气太重,她长时间戴着也不好。” 他扭头招招手,“徐元思,你和我一起。” 第71章 方正池和徐元思异口同声:“我?” “对,你们。”祝星乔点头说。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听从祝星乔的指挥,方正池留在了原地,徐元思则是跟上祝星乔,和他一起离开。 刚开进车库的车再一次驶出,车灯照亮门口的黑暗,祝星乔坐在主驾,徐元思板着脸坐在后座,抱着胳膊翘着二郎腿,一副领导出去视察的模样。 凌御川站在屋门口,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远,心底的不甘犹如潮水般蔓延,他哥哥刚回来,他还没有来得及跟哥哥说上几句话,就被别人带走了。 车灯的光亮消失,凌御川眼底也暗了下去,目光空落落的,像被人抽走了力气,祝星乔终于回来的欣喜变得黯淡,化作堵在心中的浓雾,酸涩,苦闷。 “小川。”方正池在背后叫他,“怎么了?” “我没事。”凌御川眼睫轻垂,再睁开时,已经恢复如常,甚至带着一丝浅淡笑意,“池哥,你们这一路辛苦了,休息下吧。” “哦……好……” 方正池觉出他的转变,但无法看透这镇定下强压着的情绪,他其实很担心凌御川会问起他们去桐城的目的,他既不能告诉凌御川这与他的身世有关,也不敢随意扯谎,怕回头跟祝星乔对不上口供。 还好,凌御川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搬着凳子守在苗昕身边,静静地看着她,苗昕跟他说话,他也耐心地回应。 他对苗昕挺好的,头一次见他对同学这么上心。方正池心想。 所以凌御川喜欢的是苗昕,他对祝星乔只是对于长辈的依赖而已。 角度问题,方正池只看到凌御川面对着苗昕,却看不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祝星乔的玉佩上。 * “你没想到我会过来?” 沉默了半路,徐元思一直在等祝星乔问,眼看这都快到地方了祝星乔也不开口,徐元思只能主动提起。 “是有点惊讶。”祝星乔说。 徐元思问:“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帮忙吗?” 祝星乔:“因为念念。” “……” 他一下子就猜对,徐元思无话可说,他无奈地笑道:“跟你聊天真是无趣,我其实是接了你的电话才赶过来的,这么多年了,你很少主动联系我。” 祝星乔从后视镜中看他一眼,“别说的好像咱俩之前有过什么暧昧关系一样。” 徐元思微顿,表情无语,“你能不能少看点偶像剧?” “我最近都在追谍战片。”祝星乔说。 徐元思轻笑一声,打量着车里的布置,还是一如既往地简约,但在背椅口袋和后备箱里,能看到书本,单词本之类的东西。 “我很早就想拜访你了,听说你养了个孩子,我还以为是私生子,没想到这个大一个。” 话题不可避免地来到凌御川身上,祝星乔把他带出来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不想让他和凌御川在一起待的太久。 徐元思嘴巴毒,眼睛更毒,为什么解决家里的事情,他博览群书,知道的东西也多,祝星乔担心他看出凌御川的不同寻常。 “养着好玩,就养了。”祝星乔语气淡淡地说。 “是啊,他居然能碰你,我都不敢坐的离你太近。” 徐元思半是调侃地说,目光炯炯地盯着后视镜,试探之意明显。 祝星乔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对啊,所以我才养他。” “你这个徒弟,现在什么水平了?我看他连这点诅咒都不会,看样子你教的不行啊。” “我没教他这些,他读书不错,九月就要去遂城大学了。” “哟。”徐元思挑挑眉,颇为意外,“这么高的天赋,你不教他?” “他只是能抵御阴气,不代表适合学习这些,但他倒是挺会读书的。” 祝星乔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骄傲,徐元思望着他,脸上也浮现笑容,“看的出来,这孩子你养的很开心。” “是很开心。”祝星乔说。 徐元思沉默下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约莫五六分钟,才道:“你开心就好。” 此时,祝星乔已经来到了松阳公寓楼下,公寓的安保系统强悍,进门采取刷脸制,非业主不能入内,祝星乔还在想怎么进去,徐元思直接站到了门口,“嘀”的一声,识别成功。 徐元思摆手,“我在这里给念念也准备了一套公寓。” 祝星乔跟着他进门,说:“你是把她当亲生女儿了。” “我没有儿女命,念念就是我的女儿。”徐元思扬唇,笑容有几分苦涩,“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看到她成家。” “你还年轻,肯定能看到。” “星乔,我三十二岁了,我们兄弟姐妹四个,我已经是活得最久的那个了。” 他的哥哥,徐念念的父亲,死于27岁,他的姐姐,死于25岁。 祝星乔看着电梯中倒映出的他悲痛的面容,安慰道:“还有徐元燕呢。” 提到自己这个妹妹,徐元思的笑容更加脆弱苦涩,“上个月,元燕告诉我,她被查出了慢性病,虽然短时期内不致命,但后期或许会有恶化的风险,她近期准备回国治疗。” “……” 祝星乔语塞,面对这样的家族,他无能为力,连安慰都显得苍白。 “你要乐观点。”祝星乔干巴巴地说,“至少你很健康,只要你在,念念在,徐家就还有未来。” 徐元思长叹一声,望着镜中的自己,又透过镜子和祝星乔对视,挤出一个微笑来。 电梯在十七楼停下,电梯门打开,一股熏香的味道扑面而来,浓重得呛鼻,裹挟在香气之中的,还有丝丝陈腐的臭气,以及无法忽视的阴气。 “是这里了。” 两人踏出电梯,这一层有四户,对面还有一部电梯,走廊宽敞,铺着浅色的地毯,脚步落上去轻软无声,走廊的灯坏了一盏,光线昏暗,寂静压抑。 这么大的味道,同一楼的住户肯定都能闻到,但这都好几个月过去了,也没人提出异议。 通过观察门口的鞋柜,祝星乔发现只有第二户人家鞋柜旁有鞋子和杂物,其他都很干净,看不出来有生活过的痕迹。 祝星乔和徐元思交换眼神,祝星乔上前,按响了门铃。 “嘟嘟嘟嘟——” 一阵轻快的声音响起,回荡在寂静的走廊里,可视门铃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片刻后,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什么事?” “物业,有住户举报你们这里有异味,我们来了解一下情况。” “……” 里面没再回应,也没有要开门的意思,祝星乔在门外等了一会儿,逐渐失去耐心。 “快开门,不然我们报警了!” 他抬起手,刚拍了两下门,大门就被打开,一个男人探出脑袋,头发花白,乍一看以为是个老年人,但是仔细看他的脸,也就四十出头的模样,只是面容憔悴,眼袋很重几乎要耷拉到嘴角,整个人都显得很颓废。 “我,我家里供佛的,所以点了熏香。” 他说话时眼神闪躲,似乎很害怕他们叫来警察。 祝星乔往里面看了一眼,但男人用身体把门缝档的严严实实,他只能看到里面木制的电视柜。 “供佛怎么会用这么重的熏香?我们要进去检查一下。” 祝星乔说完,男人死死地扒住门框,上下打量着他们,浑浊的眼球中露出狐疑的神色,“你们不是物业,我没见过你们。私闯民宅是违法的!” 祝星乔也没打算继续装下去,耸耸肩,“是啊,所以你现在是想自己把门打开,还是我们报警后你再把门打开?” “这是我家,你们凭什么报警!”男人忽的拔高音调,表情也因愤怒而狰狞,“快点滚,不然我要报警了!!” “你报吧。居民区藏匿尸体,看看警察来了会怎么说。”祝星乔道。 ----------------------- 作者有话说:大家新年快乐! 第61章 听到祝星乔的话,男人怒目圆睁,布满红血丝的眼球像是要爆出来似的,急忙便要关上门,祝星乔眼疾手快,伸出手挡住,惊得徐元思低呼一声。 “小心手!” 好在男人的力气比不过祝星乔,祝星乔稍一用力,便将大门拉开,往里面一扫,客厅里没有一样家具,只有一个黑糊糊的架子床,床上一个人形的凸起,床周围摆了一圈奇奇怪怪的东西——倒扣的白瓷碗,倒插着长短不一的香,床头几沓黄纸,安静地摆在地板上,满地的香灰,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眼见事情暴露,男人脸上露出惊惧的神色,他眼珠转动,在夺门而出和转回去守护自己的女儿上犹豫一瞬,毅然转过身去,抄起玄关上的狼牙棒。 “从我家滚出去!”他持着狼牙棒后退,凶劲儿十足,却没有什么威慑力,“你们想要多少钱,我可以给你们。” 第72章 “谈钱多伤感情啊。”祝星乔注视着他的身后,屋内一片昏暗,阴冷异常,线香微弱地燃着,半空中聚出一个模糊的人形,“你想复活你女儿,也不能用别人的性命吧?” 男人眼中划过阴谋被发现后的窘迫和心虚,他回头瞥了一眼,明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诡异荒唐又见不得人,但孩子是他的唯一念想,他不能轻易放弃。 “你懂什么,我只有莹莹一个孩子,我和她妈妈跑了几十家医院,求了十几年才得来这一个孩子……莹莹死了,她妈妈也疯了……我一定要把莹莹带回来……” 他举起狼牙棒,银白尖刺在光下闪着冷光,带着破风的呼啸朝祝星乔砸去,他眼中是藏不住的偏执和绝望,“不管你是谁,都别想拦着我救我的孩子!” 祝星乔侧身避开,金属尖刺擦着肩膀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瓷砖都被整出细痕,他已经十分憔悴,没有技巧,全靠着一股绝望疯癫的蛮劲儿。 祝星乔趁他重心不稳,上前一步扣住他持棒的手腕,指节发力,用力压住他关节的脆弱之处。 “啊——!” 男人痛苦地闷哼一声,手腕顿时脱力,狼牙棒“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与瓷砖碰撞出刺耳的响声,祝星乔顺势压住他的胳膊,将他反钳在门框上。 男人四肢乱蹬,剧烈挣扎,混乱中祝星乔被他踢了几脚,露出不耐烦地情绪,轻啧一声,眼眸低沉。 徐元思看他一眼,上前来按住男人的另一条胳膊,对祝星乔说:“我按着他,你去把阵法破了。” 祝星乔歪了下脑袋,眼神似乎在说“你吗?”,没有对徐元思的嘲讽,只有对他身体状态的担忧。 徐元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道:“我们家是身体不好,但我好歹也是个成年男人,不至于连这么个人都看不住。” 他说完,祝星乔才放心地松开手,走进客厅,身后的男人喉咙中发出不甘的低吼,愤怒,挑衅,威胁,最后变成求救。 “求求你了,我只有莹莹这一个孩子,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求求你们了——!” 他大声哭喊,哀嚎声在公寓中回荡,祝星乔来到客厅,看了眼周围的阵法,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再看向床中央那具再也不会醒来的小小尸体,祝星乔眼里充满了怜悯。 “你被骗了。”祝星乔转头对男人说,“这不是把人复活的阵法,相反,这个阵法会吸走你孩子残存的魂魄,让她连投胎都不能。” 难怪床边的鬼影已经模糊到几乎成了虚影,在这样的阵法下炼了几个月,她没有完全被炼化已经是一个奇迹。 祝星乔掀开白布,女孩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美丽精致的脸上出现块块尸斑,他捏着女孩的脸颊,从她已经泛黑的舌头下取出一枚青绿色的圆形玉佩。 玉佩是一体双头的蛇形,两个蛇头交织在一起,张开嘴巴吐出蛇信,其他地方通体呈青绿色,蛇信处却是猩红色。 祝星乔举起那枚玉佩给徐元思看,被他压制住的男人发出绝望地喊叫,口中爆发出一长串肮脏不堪的咒骂,痛斥祝星乔毁掉了他女儿复活的机会,扬言要与他同归于尽。 在他的辱骂中,祝星乔一言不发,只静静看着床边燃烧的香火散发出青烟,在半空中聚拢出人形,男人的声音也渐渐变小,张大嘴巴看着那团凝聚出自己女儿身形的烟雾,流出激动的热泪。 “莹莹……”他哽咽着,语气中满是对女儿的思念和愧疚。 但回应他的却是一声带着不甘地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都死了,你为什么要把我留在这里!” 男人一愣,满眼写着错愕,“莹莹,爸爸都是为了你啊,你怎么能这么跟爸爸说话?” 烟雾中传来一声痛苦的控诉,“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成为你们的女儿!如果能重新选择,我宁愿我从未出生!!” 话音落下,烟雾消散,最后一丝念想化作虚无,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想,但女儿熟悉的音调和语气都深深地烙印在脑海中,告诉他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的女儿,是真的厌倦了活在这个世界上,厌倦作为他们的女儿,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口中发出一声呜咽,像老旧的机器在报废前发出的最后一声悲鸣,随即便失去所有力气,瘫倒在地板上。 徐元思松开他站到一旁,见他心如死灰痛不欲生,本该是令人同情的,但他调查的资料显示,这个叫莹莹的小姑娘长得漂亮,颇有舞蹈天赋,从小就开始参加各种舞蹈比赛拿奖,文化课也名列前茅,性格开朗活泼,明媚大方。 这样的人能被逼到跳楼,可见父母到底给了她多大的压力,从刚才两人的对话也能听出来,男人无反思悔过之心,只想要回那个听话懂事,任他们掌控的乖乖女儿。 徐元思轻嗤一声,明知男人已经肝肠寸断,还是忍不住继续戳他的痛处,“你听信奸人邪术,以为这个邪术能让自己的女儿起死回生,其实这是吸收鬼魂用以炼尸的法术,如果不是我们过来,你女儿要魂飞魄散了,你知道不?” 伏在地上的男人没有回答,但是抖动的幅度更大了些,蜷缩成一团,如丧家之犬。 徐元思满脸的不屑,掏出手机来准备报警,却听见电梯上行的声音,在他们所在的楼层停下,他停下动作,静静地顶着电梯门。 门打开的瞬间,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他的面前,对方见到他也是满脸的惊讶和疑惑,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徐元思把手机揣进兜里,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以戏谑的口吻道:“这话该我问你吧,岑先生。” 岑千秋眉头紧蹙,眼底的不爽几乎要溢了出来,“这是岑家的产业。” “你们家的产业还不许别人买了?”徐元思低头看了眼伏地痛哭的男人,从岑千秋的视线来看,肯定能看到对方,但岑千秋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倒是你,岑先生,你怎么就刚刚好会出现在这里呢?” “你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呢,在寻找素材吗?” “公寓藏尸,这属于危害公共安全了,要是传出去,你这公寓还能租的出去吗?” “岑家的事情,还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来过问。” 两人夹枪带棒你来我往,岑千秋步步走近,一身西装,压迫感十足,电梯里也并非只有他一个人,还有五六个身着黑色运动服的彪形大汉,一看就知道不是善茬。 “我想来就来了,你能怎么样?” “那就只能送客了。” 岑千秋的语气透出一股狠劲,在他走近的瞬间,祝星乔也刚好从屋内出来,两人对上视线,岑千秋瞳孔骤缩,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紧皱的眉头也松开,强行挤出笑容,这神态的变化让徐元思品出几分手忙脚乱的感觉。 “星乔?你怎么也在这里?” 他轻声细语的,跟刚才质问徐元思的时候判若两人。 祝星乔也注意到他身后的一堆人,眼神一扫,岑千秋便挥挥手,他们便退到了电梯门口。 “我有个认识的朋友被人下了咒。”祝星乔把手上的玉佩展示给他,“这是你们家的东西吧?” 岑千秋双拳紧握,原先的沉稳镇定出现了崩裂的痕迹,连呼吸都明显地乱了节奏,“我已经抓到岑深了,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什么时候抓到的?” “……两小时前。” 祝星乔哦了一声,把玉佩放回到他手中,“那没事了。这里交给你,我们走了。” “星乔!”岑千秋下意识地向前半步,像是急于证明什么,眼神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嘴唇张了又合,声线都在颤抖,“我不知道他做的事情跟你有关,我打算等这些事情处理完之后再联系你的。” “我知道,毕竟岑深才是你名义上的弟弟,你选择袒护他,我能理解。” 祝星乔没有看他,径直朝前走,电梯前的几人自觉为他让开一条路。 “但他今天差点害得我孩子的朋友丢了命,如果你们轻易就绕过了他,我也不会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祝星乔站上电梯,徐元思也快步跟上,电梯门缓缓关闭,门口的岑千秋连头都不敢回,但是看背影都能看出他的绝望。 徐元思忍不住勾起唇角,想跟祝星乔调侃,转头看到镜子里祝星乔阴沉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真有趣啊这俩兄弟。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味很足,很像小情侣分手时候的景象。 徐元思都有点嗑他俩了,要不是祝星乔心情不好,他高低得整两句。 徐元思给自己想美了,对着空气傻乐,祝星乔瞥他一眼,冷冷地问:“你笑什么?” “我想到了好笑的事情。”被正主发现了,徐元思干脆不掩饰了,笑得更加开怀,“好久没见岑千秋吃瘪了。你跟他咋回事儿?” “没什么。”祝星乔说。 第73章 “没什么你脸耷拉成这样?”徐元思学他的表情做了个鬼脸,“怎么回事儿,你的好哥哥更心疼别的弟弟,你吃醋了?” 祝星乔歪头,冷笑一声,“徐元思,你最近过得太顺遂了是吧?” “行,我不说了。”徐元思在嘴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那这件事情还需要咱们不?” “不需要了,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 囱山。 苗昕的情况已经好很多了,下午的时候还面色苍白印堂发黑,现在已经有了几分气血,压在身上的重量也消失了,像是睡足了饱觉一样神清气爽。 祝星乔委托方正池把她送回家,徐元思也带着徐念念离开,方正池见他好像心情不好,想多问几句,但祝星乔情绪低落,没有想要开口的意思,和他随口聊了几句就回了房间。 “他怎么了?”方正池问即将启程的徐元思,后者倒是笑得一脸开心。 “不知道啊。”徐元思摊手道,“诶,可能是因为女儿心总如水吧。” 方正池不解,“啥?” “我不知道,走了!” 徐元思一脚油门,把一脸疑惑的方正池和神色阴鸷的凌御川一起甩在了脑后。 后视镜中的凌御川逐渐变得模糊,徐元思感叹一句,“祝星乔养了个小狼崽子啊。” 他刚和祝星乔一起回来的时候,凌御川的目光恨不得把他给撕了,一到祝星乔跟前,又变得温顺乖巧。 “诶,你说祝星乔要是喜欢男的,那些老东西不得炸啊?” “喜欢男的也不会喜欢你的,叔叔。” 徐念念冷不丁来了一句,车内空气顿时凝滞了,徐元思的笑容僵在脸上,“大侄女,我是直男,恐同。” 徐念念:“嗯嗯,是会偷拍几十张祝星乔照片存手机里的直男。” “……” “……” “我真是直男,这叫知己知彼。” “1。” “……” * “哥,我能进来吗?” 家里恢复安静后,凌御川来到祝星乔门前,轻敲一下,低声询问。 房门很快打开,凌御川正准备进去,却发现祝星乔换了衣服,似乎是要出门。 “哥,你要出去吗?不是刚回来?” “嗯,岑深抓到了,我去问点事儿。” “现在?”凌御川看了眼窗外,“已经很晚了,天都黑了。” “有些事情我必须今天就问清楚。” “那我和你一起……” “不用。你在家老实待着。” 祝星乔说着话往外走,凌御川也跟他下了楼。 “哥,你才刚刚回来,你出去了这么久,说好今天就告诉我的,可你一回来就去忙苗昕的事情,这才刚回来,又要走!” 凌御川的语气里满是委屈和焦躁,眉头紧拧着,伸出手去抓祝星乔的衣袖,却不敢用力,只能虚虚地握着。 “你就不能先歇一会儿,明天再去吗?” 祝星乔淡淡地拨开他的手,并没有用力,却让凌御川感受到了不容置疑的疏离,坚定的脚步声落在凌御川耳中,冰冷决绝。 “这件事情很重要,我一定要问清楚。” “到底是什么事情?!” 强撑的冷静被戳破,凌御川几乎是踉跄地上前两步,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几乎控制不住地提高了音量,“你一句话都不说就去了桐城,能告诉池哥,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祝星乔试图抽回手,反而被凌御川握的更紧,少年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死死地黏在他脸上,带着近乎乞求的执拗。 祝星乔微微皱眉,语气冷了下来,“凌御川,我说了会告诉你的,我今晚又不是不回来了,我会告诉你的。” 凌御川的表情顿时僵住,到了嘴边的质问和抱怨像被一双大手无情掐断,祝星乔严肃到几乎陌生的眼神如同一把利刃刺进他心脏,释放出尖锐的恐慌,让他意识到今天无论他再怎么胡闹,祝星乔也不会纵容迁就他。 凌御川喉结上线滚动,慢慢松开他的手,原本已经拔高的声音硬生生被压了下去,变得轻软和小心翼翼,“我知道了,哥,我会等你的。” 他垂眸,泛红的眼眶中蒙上一层水雾,委屈地咬住嘴唇,偏头不让祝星乔看到。 可祝星乔看到了,他心口刺痛了一下,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想要摸摸他的脑袋,这件事和凌御川没关系,是他自己要调查的,一切的根源,都源于他对凌御川的在意和保护,他想查清凌御川的身世,改变他,他们将来必死的结局。 他的本意不是要伤害凌御川。 祝星乔的手在半空中悬了半分钟,终于还是收了回去,他压着脾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温柔,“我答应你的,不会食言的,小川,等我回来。” “好的,哥哥。我会听话的,我会等你的。” 凌御川仰起头,含泪冲他挤出一个笑容。 * 松阳公寓,六楼。 岑深跪在落地窗前,被五花大绑,面前放着一个女孩的遗像和一份女孩母亲的病历单,遗像上的女孩笑靥如花,刚刚参加完全国大赛获得金奖,前途无量。 岑千秋手握软棍站在他身后,玻璃窗上倒映着他冷漠的面容,他扬起手,软棍落下,岑深顿时发出一声哀嚎。 “岑千秋!你凭什么打我!我爸妈都没打过我!你一个野种你凭什么!” 他破口大骂,但回应他的是力道更重的鞭打,直到一声声哀嚎化作求饶,岑深浑身发抖,声泪俱下,“哥,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岑千秋停下手,语气低沉,“你哪里错了?” “我不该用禁术去害人,我不该用生魂去炼尸,我不该骗人的!” “谁教你的?” “……” 岑深的哭声戛然而止,他停顿片刻,才道:“没人教我。” “还在撒谎。” 岑千秋继续抬手,三棍子落下去,岑深终于承受不住,“我说!哥,我说!!是我在古书里翻到的!” “你是会看书的人?” “真的,真的!哥,我是在张敬山留下的手记里看到的!” 听到这个名字,岑千秋脸色微变,“星乔的师父?” “对。”岑深在落地窗中捕捉到他的失神,忙解释道,“是他的手记里写的,用这种方式,可以套取两个生魂,以生魂为引,可以召出还未往生的鬼魂。” “你不是在炼尸?你在召谁?” “……” 岑深又不说话了,眼看岑千秋举起了软棍,他将心一横,闭上眼睛,“你打死我吧,你打死我我也不会说的。” 没等岑千秋动手,外面传来密码锁的声响,大门被打开,祝星乔大摇大摆地进来,一进门便看到这幅景象,岑千秋黑西装白手套,手里握着黑色软棍,岑深五花大绑跪在窗前,背上痕迹明显。 “我来的不巧了。”祝星乔调侃一句,右手背后,关上了门。 “星乔。” 岑千秋扔下软棍,朝他走过去,祝星乔却避开了他,径直走向岑深,“我就来问你几件事,问完就走。” 岑深仰头,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一片,十分狼狈,但面对祝星乔,他还是强装出镇定的模样,“不管你问我什么,我都不会说的。” “行啊,那你就去死吧。”祝星乔提着他的脖子来到阳台,往前一扔,岑深半个身子都悬空在外面,一低头都能看到草丛。 六楼可能不会摔死,但会半身不遂;岑千秋不敢杀他,祝星乔肯定敢。 岑深没了一开始的淡定,慌乱地挣扎着,“祝星乔!杀人犯法,杀人犯法,你不想活了吗?!” 岑千秋也跟着来到阳台,担心地看着祝星乔的手,他倒不怕岑深死了,怕的是祝星乔冲动做傻事。 但如果祝星乔真想动手,他也会安排好后路。 岑千秋的目光从担心到冷静,岑深看他的表情,便知道如果自己死了,他一定会想办法让祝星乔全身而退。 狗东西! 不愧是两个野种!狼狈为奸!! 祝星乔的手又一次往下压,眼看自己的身体已经全部悬空,只靠着祝星乔的手支撑着,岑深怕死的心达到顶峰,崩溃地妥协: “我说,我说……” 祝星乔把他拉上来,开口便问:“你找的那个再生骨,叫什么名字?” 岑深心底咯噔一下,没想到祝星乔已经知道了再生骨的事情,“叫凌汇。” 岑千秋也问道:“你要召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也是她,凌汇。” 岑千秋扭头看向祝星乔,却见他整张脸静得几乎僵硬,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明明看着人,却像是失了焦,眼底原本的情绪一层层褪去,只剩下无法言说的错愕。 果然是这样。 也姓凌,就算不是凌御川的母亲,也至少和他有关系。 第74章 猜测被证实,祝星乔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心脏反而慢慢地沉了下去。 “这个人现在在哪儿?”祝星乔维持着平静的神情,眼神中却已经失去了刚才的从容,带着不易察觉的忐忑。 “死了。十几年前就死了。” “尸体呢?” “被火化了。” “葬在哪里?” “……不知道。” “不知道?!” 祝星乔眼眸一凛,大有岑深不知道就把他扔下楼的架势,但这个岑深是真的不知道,他用求救的目光投向岑千秋,却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祝星乔,眼里写满了担忧。 “我真的不知道。”岑深低下头,暗骂一声,“我只调查到她被火化了,她们一家三口出了车祸,全都被火化了。” 车祸,一家三口。 与凌御川的身世高度重合,祝星乔几乎可以确定,这人就是凌御川的家人。 但怎么会三个人都被火化了呢,难道凌御川还有其他兄弟姐妹? 祝星乔抬手揉了揉眉心,挡住了半张脸,“你找她做什么?” “我听说再生骨可以用来御鬼,我想试试。”岑深目移,前面的两个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没人注意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呢?”祝星乔问,“十几年前就死了的人,你怎么会突然感兴趣?” 岑深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他,启唇的瞬间,岑千秋忽然想到了什么,喊了声他的名字想要阻止他,但已经来不及了。 “岑深——!” “是你师父——”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岑深抬眸小心翼翼地看了岑千秋一眼,在祝星乔的眼神示意下,他继续说,“我是在你师父的手记里看到的,他以前留给我爹的那本手记。” “……什么?!” “是你师父先开始的——” “闭嘴!”岑千秋大喝一声。 祝星乔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比起刚才被认证的事实,这件事才更像晴天霹雳,毫无征兆地砸在他的脑袋上。 心脏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扎中,先是难以置信,再到刺骨的惊惶,最后被一种近乎窒息的慌乱淹没。 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一个可怕的可能,就这样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为什么梦里的凌御川与他无冤无仇,却在变成厉鬼后把他作为第一个目标,他一直以为是因为他身上能够作为养料的阴气,可万一并非如此呢? 万一他和凌御川真的有仇呢? 祝星乔嘴唇张了张,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眼神中翻涌着不可置信和恐慌,有种被命运狠狠扇了一巴掌的茫然。 他转过身,脚步虚浮地朝着门外走去,岑千秋急忙跟在他身后,“星乔,星乔,你要去哪里?” “回家。” “我送你。” 岑千秋跟着祝星乔出了门,眼看他连电梯按键都按不稳,呆呆地站在原地,他不由得皱起眉头,“星乔,我送你。” “不,我不回家。”祝星乔脑子里闪过许多东西,那些他原本以为没有关联的事情,此刻诡异的在他脑海中连城一条线,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拼图,“我要去找陈申衡。” “陈申衡?” 岑千秋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说出这个名字,但祝星乔现在这个状态,他也不敢让祝星乔自己开车,便强行拉着祝星乔去了地下车库,亲自开车载他过去。 “这么晚了,你找陈叔……” “我今晚必须要见到他!”祝星乔语气坚决,却隐藏着慌乱。 岑千秋给他系好安全带,柔声道:“好,我带你过去。” 祝星乔仰头,脑子里一团浆糊,记忆里那条线却越来越清晰,桐城其他御鬼师的隐瞒,再生骨的存在,凌御川车祸身亡的父母,梦里的厉鬼那滔天的怨气…… 如果凌御川的父母真的因他或是他师父而死,那么一切好像都说得通了。 凌御川以为他家破人亡,他却像养宠物似的把人在身边养了三年,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去施舍赐予。 他这样还不如放任凌御川自己长大,等他将来知道了真相,再回看这三年,会觉得多讽刺啊…… “到了。” 岑千秋停下车,扭头看向他,“要去吗?” 祝星乔双手捂着脸,没有说话,岑千秋又道:“星乔,如果无法承受结果,我们可以选择让这件事过去,我会让岑深管住嘴,一个字都不会透露出去。” “……逃避可耻。” 祝星乔在车上坐了十多分钟,终于下定决心,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在他抬手准备敲门的时候,凌御川的信息发过来。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祝星乔低头,唇角露出一抹苦笑:【快了。】 ----------------------- 作者有话说:凌御川:不知道啊,暗恋突然变虐恋了 第62章 城市的灯光犹如永远不灭的烟火,照亮黑沉的天幕。银色轿车沉默地行驶在高架上,一道道光带掠过,折射出刀光般锋利的银色冷光。 “我直接送你回去。”岑千秋开口打破沉默,他的脸颊随着路灯忽明忽暗,眼底的担忧清晰可见。 “不用了,我开车就行。” 祝星乔的脸色异常平静,与他进陈家大门前的焦躁不安形成鲜明对比。 岑千秋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明天让人把车给你送回去。” “不用。”祝星乔又一次拒绝,“你打算怎么处理岑深?” 岑千秋沉默片刻,在这个问题上,他始终无法给出让祝星乔满意的答案,“a市有家疗养院,我会让他去那里住着……毕竟二叔只有他一个孩子……” “我知道了。” 祝星乔打断他的解释,他也没指望岑千秋能干脆利落地解决岑深,岑家长辈都健在,这个节骨眼上干掉自己唯一的竞争对手,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岑千秋走的是徐徐图之的路线,这么多年来隐忍不发,不会因为一件小事就毁了自己的大业。 岑千秋专注地盯着前方,眼睫微颤,似有千言万语,最终什么也没说,沉默地将他送到公寓停车场,目送祝星乔离开,两人之间甚至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比起岑家的这些事情,更让祝星乔烦恼的是如何跟凌御川解释。 他回到囱山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了,凌御川不出意料地没有睡觉,开着灯在客厅等他回来,电视上放着最近热播的那部电视剧,他身后围了六七只鬼,低声控诉凌御川握着遥控器不换台,他们来来回回把 第三集看了四遍。 “哥,你回来了。” 凌御川困倦的脸上扬起一抹笑意,他从沙发上起身,走到祝星乔跟前,似乎想抱一抱他,又怕自己的行为惹他不开心,虚张了下胳膊,垂到了腿侧。 “回来了。”祝星乔拿过遥控器,切换到下一集,又设置了播完本集自动关机后,朝他招招手,示意他上楼,“走吧,我跟你解释一下这两天的事情,还没到十二点,今天没有过去。” 凌御川愣了下,笑着点点头,“哥,其实你不跟我解释也没什么的,你有自己的生活。” 祝星乔惊讶地挑挑眉,“真的?那我回去睡觉了?” 凌御川装出来的乖巧霎时间崩塌,小脸垮成一团,叫他的时候都拖着长音,“哥——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祝星乔轻笑两声,揽上他的肩膀,哄小孩子似的,“你说你,想问就问,非得跟我装。” “我是怕你生气。”贴近祝星乔的身体,凌御川的心情好了许多,他把脑袋歪向祝星乔的脖颈,“哥,你去桐城做什么了?今晚又去哪里了?” “我去桐城……找人,找了几个那边的御鬼师,想打听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一些关于我师父的旧事。” 他说到这里,没有再继续往下说,凌御川也很懂事地没有追问,每次提起师父,祝星乔的心情总会变得沮丧,所以凌御川都会尽量不去触碰那些让祝星乔伤心的事情。 “至于今天晚上,岑千秋抓到了岑深,我放心不下,怕他把岑深放跑了。” “他们两个人不是竞争关系吗?” “家族内竞争,不妨碍他们一致对外,真把岑深弄进牢里,不仅会损害岑家的面子,他也不好跟岑家人交差。” 凌御川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点对岑千秋的关心,忍不住冷哼一声,“哥,你和他关系很好吗?你和徐元思关系很好吗?” 话题最后还是转到这个上面,凌御川像个小学生一样,对“谁和谁关系更好”这件事情格外执着。 “肯定没有和你的关系好。” 祝星乔一句话就让凌御川笑逐颜开,他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咧到耳朵根,又听见祝星乔说,“但毕竟小时候就认识,多少有点情谊在。” 第75章 “我从没见你跟徐元思接触过,但你一个电话就能把他喊过来。”凌御川的话里又带上了醋意,“你们很熟吧?” “我们怎么没有接触过,你以为那些所谓的研讨会交流会只有我自己去吗?大家都会去的,平时不接触,但一年总会见上那么一两面。” 凌御川拖着长音“哦”了一声,“所以哥哥你从来不带我去。” “我带你去做什么?看一群神棍装神弄鬼?我家孩子可是大学生,将来要当大导演的,怎么能跟这群人混在一起?”祝星乔故作夸张地说。 凌御川并不觉得他这玩笑好笑,下意识地觉得祝星乔还是有想要把他推出自己世界的意思,他配合祝星乔笑了下,贴着他的肩膀,问道:“哥哥,你的生日快到了,你想要怎么过?” “在家吃顿饭得了,我不爱过生日。” 祝星乔一直这样,对这些节日生日都不怎么看重,唯一隆重过得就是他师父的忌日。 凌御川来到这里陪祝星乔过的第一个生日,他知道当天是祝星乔生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刚下夜班的方正池风尘仆仆地带着蛋糕过来,说要给他庆祝。 凌御川完全不知道今天是祝星乔的生日,他也一个字都没有提起,看到蛋糕的时候他慌乱不已,跑回自己屋里用十分钟给祝星乔速涂了一张贺卡,递给祝星乔的时候忐忑地手都在抖。 那个时候祝星乔就说,他不过生日,他不爱过生日。 后来凌御川才知道,祝星乔的每年生日身边都有糟糕的事情发生,师父和母亲的离世都在他的生日月,所以他才不爱过生日,所谓的生辰只会让他想到自己六亲缘绝的命格。 但他不会任由祝星乔关于生日的记忆被那些负面的事情困扰,曾经的痛苦回忆,需要美好幸福的记忆去覆盖。 所以他每年都会给祝星乔过生日,从他睁开眼睛起床,凌御川就会把他的生日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不给他一点悲春伤秋的机会,祝星乔虽然看上去提不起来什么兴致,但也会顺着凌御川的安排,不会扫他的兴致。 今年凌御川的安排也简单但充实,“我们早上去看电影,中午去打开一家新开的民宿快闪店,晚上喊上池哥在家里吃饭,好不好?” “好。”祝星乔一如既往赞同他的决定。 两人站在走廊聊了许久,时间终于来到了十二点,祝星乔看了眼手机时间,对他说,“你回去睡觉吧。” 凌御川点点头,目光却落在他身上不肯离开,“哥,那你这几天还走吗?” “不走了,我不是要留下来过生日?” “好。” 凌御川这才终于放心地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自然,他像小孩子撒娇一样抱了抱祝星乔,“哥哥晚安。” “晚安。” 祝星乔目送他回房,脸上的笑容终于支撑不住,他疲惫地望着天花板,身侧传来李胜年的声音。 “你去陈申衡家里了?我不喜欢他们家的味道,呛人。” 李胜年站在楼梯上,很守规矩地没上二楼,但也紧紧隔着一节楼梯。 祝星乔看他一眼,眸中闪烁着疲惫和委屈,“李胜年……” 他一开口,李胜年便吓了一跳,张敬山死后,他有十几年没见过祝星乔流眼泪,但现在的祝星乔满眼的无措和迷茫,倒让李胜年手足无措。 “怎么了?陈家的人欺负你了?我现在就去找他们——” “不是。” 祝星乔的声音很轻,瞥了眼凌御川的房门,怕被他听到,“你知不知道……” 他喉间一哽,在李胜年的注视下,像个小孩子一样,无声落泪。 李胜年伸出手,轻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师父他真的为你做了很多。” 第63章 从桐城回来后,祝星乔一直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方正池喊他出门打卡新的餐馆都不去了,又恢复了从前宅在家里的状态。 他迷上了一部最近在热播的电视剧,没日没夜地追了两天追平,这期间连饭都不下来吃,凌御川给他送到房间,投影大屏上是带着发套的男主角的大脸,祝星乔脸色凝重,像在看什么历史正剧。 凌御川坐在他旁边跟着看了一会儿,这剧拍的确实不错,男女主角都是名不见经传的新人演员,但两个人与角色出奇的适配,都有股子韧劲儿,拍摄手法也很新颖,在现在一众大同小异的古偶中算得上一股清流。 祝星乔熬夜熬得脸上都有了黑眼圈,凌御川把饭盘端到茶几上,祝星乔看都没看一眼,直到开始插播广告,他才歪头打了个哈欠,“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男主问他是不是要去死的时候。”凌御川说。 祝星乔往下坐了坐,腰靠在了沙发上,“我快追平了。” “熬了两天大夜,再不追平我都怕你晕过去了。吃饭吗,哥?” “我不饿。我饿了自己会吃的。” 凌御川把饭碗端起来,“要我喂你吗?哥。” 祝星乔无奈地瞪他一眼,按下暂停开始吃饭,三菜一汤还有一碗米饭,十分丰盛。 他确实没什么胃口,以前追剧也习惯了一天一顿饭,但只要凌御川在家,就绝不会让他落下任何一顿。 “你都是跟谁学的做饭。”祝星乔小口吃着米饭粒,比起眼前香喷喷的饭菜,他更关注下一集男女主有没有从陷阱中逃脱,想到剧里的台词,他感叹道,“男人就得会做饭,这样才好讨老婆。” “哥哥喜欢吃我的饭吗?”凌御川胳膊撑在沙发上,盯着祝星乔的侧脸,“哥哥觉得,我这样的能讨到老婆吗?” “能,肯定能。等你结婚的时候……” 祝星乔歪头去看他,撞进凌御川满带笑意的眼眸,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缘故,他的眼睛里像是盛了整片星光,温柔与爱意几乎要从眼角溢出来。 那眼神太亮太柔,完完整整地落在祝星乔的身上,祝星乔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顿住了动作,凌御川没说话,也没移开目光,就这样望着他笑,专注地仿佛世间除了他们再无一物。 “嗯……”祝星乔转过身,心底的错愕和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很快被他自我掩埋,“又高又帅还会做饭的好男人可不多。” 他按下播放键,片头曲响起,将祝星乔的注意力吸引回到电视剧上,凌御川趴到他的肩头,比起小时候的老气横秋成熟稳重,他长大后越发粘人。 “我一辈子都给哥哥做饭。”他说。 “别这么肉麻。”祝星乔歪了下脑袋,这样就感受不到他鼻尖喷洒的气息,“我要看剧了,你安静点。” “好。”凌御川乖巧地应了一声,就真的一句话也不说,坐在祝星乔身后,目不转睛,也不知道是在盯着屏幕还是在盯着祝星乔。 祝星乔不知道,一整集过去,他看得比之前都要专注,一次也没回头。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来到八月二十号,二十一号是祝星乔的生日。 二十号晚上,凌御川宣读他的祝星乔生日企划: 早上睡到自然醒,去电影院看电影; 中午打卡新开的民宿快闪店,在附近的餐馆解决午饭; 晚上回家吃饭,喊上方正池,品鉴凌御川最近新学的西餐。 内容充实,轻松,完美! 祝星乔冲他比了个大拇指,“所以说,这次你能开车了吗?” “当然可以。”凌御川举起自己刚拿到手的热乎的驾照,“驾驶员小凌为您服务。” “那我负责导航就行了。 ” 祝星乔往沙发上一仰,身后的李胜年托着他的脑袋,“行啊,又出去约会,把我们扔在这里。” 祝星乔笑了下,没有说话,凌御川看到他身后有个黑影在晃悠,知道是李胜年,但李胜年不想现身的时候,他也只能看到一个黑影。 “哥,你今晚还熬夜追剧吗?”凌御川的声音里藏了点忐忑。 “今晚更新,应该要看的。”祝星乔说。 “好,那我要在十二点的时候去找你,你不要锁门。” “那你这么说的话,我可要锁门了。” “哥——!” 凌御川小孩子似的嗔怪,走过来坐到祝星乔身边,他一靠近,李胜年就自觉地离开了。 自从上次在他面前现身后,李胜年就没再跟他说过话,李胜年一直不待见他,凌御川知道,他巴不得李胜年离他们远一点,免得他又在祝星乔耳边说什么“你不适合和活人一起生活”“得赶快让凌御川独立”这样的话。 祝星乔现在这么宅,不爱和人接触,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都在于李胜年。 凌御川也曾跟祝星乔提起过,说李胜年是在pua他,祝星乔虽然平日看不出来对李胜年有多亲密,但在这种时候还是会选择袒护李胜年。 他和李胜年认识了二十多年,李胜年是陪伴在他身边最久的“人”,不过他说什么做什么,有一点祝星乔可以确定,李胜年绝不会害他。 第76章 祝星乔那么笃定他和李胜年之前的感情,凌御川心里忍不住发酸,暗想如果有一天他也变成了鬼,那他一定要和祝星乔结契,这样他们也会成为最紧密的共生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凌御川抱着祝星乔的胳膊,余光瞥见那团黑影嫌弃地走远了,放心地撒娇起来,“哥,我一定会第一个给你送祝福的。” “那你干脆和我一起追剧好了。”祝星乔说。 凌御川自然答应,他的兜里早早地放好了送给祝星乔的礼物,他每隔几分钟就要去碰一下,确定那个硬盒子还在后,他才会安心。 零点一过,外面响起了烟花声,噼里啪啦地,像过年了一样,这是李胜年给他准备的,只有他们鬼魂和祝星乔能看到听话的烟花。 在这嘈杂的声音中,祝星乔面带微笑注视着凌御川,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把手伸进裤兜,去掏那个非常明显的盒子,表情紧张又激动,像是即将要向爱人求婚一样。 他把那个黑色的盒子拿出来,结结巴巴地说,“生日快乐,乔哥。” 祝星乔笑意更深,心里却有几分忐忑不安,看着盒子打开,他在心底默默祈祷,希望那只是一条项链或者手链。 “哥,这是我自己设计的……项链。” 细细的银链并不张扬,将一枚有着细密花纹的银戒温柔地编缠在其中,环环相扣,戒指不松不紧地镶嵌在戒身,光一照,泛着干净又温柔的光泽。 “哇……”祝星乔给足了反应,目光被银链缠绕的戒指上移开,假装那只是一个设计成圆环形状的吊坠,“很漂亮,我们小川还是个设计师呢。” 他语气揶揄,凌御川灿烂的笑容中有一丝紧张和被夸赞后的骄傲,“我不知道该送什么,之前和同学一起出去的时候见到有家可以diy的银匠铺……哥,等我将来可以自己赚钱了,会给你做更好的。哥哥,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用我的一切来回报你。” 原来是和同学们一起做的。 “你要是真想回报我,就好好学习吧。” 凌御川的真诚让祝星乔为自己那一点小心思感到羞愧,孩子只是单纯地想要回报他,他把项链拿出来,给凌御川使了个眼色,凌御川立马走到他背后,低头给他戴上。 “挺漂亮的。”祝星乔低头看着颈间闪闪发光的银链,忽然就理解了为什么朋友圈那些会因为女儿儿子一张母亲节/父亲节贺卡就激动不已,他也有了“吾家有儿初成长”的感觉,“有心了。” “哥你喜欢就好。” 凌御川的笑容温柔羞涩,他已经帮祝星乔戴好了项链,但依然装着整理的样子没有离开,垂眸注视着祝星乔的脖颈,所有心思都隐藏在眼眸中。 不能直接送戒指。 那样太明显了,让他的心思昭然若揭。 祝星乔迟钝但不是傻子,现在这个时候暗示的这么明显,只会加快他被赶出家门的进程。 “哥,生日快乐。” 他低下头,鼻尖擦过祝星乔的发丝,从侧面看上去,就像在亲吻祝星乔的后颈。 祝星乔全无察觉,这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一个简单的庆祝仪式,庆祝过后,凌御川最该做的就是回去睡觉。 “好了,你的生日祝福我收到了,也庆祝了,可以回去睡觉了。” “哥,你怎么刚收完礼物就赶人走?” 祝星乔回到沙发上坐下,颈间的项链随着他的动作摇晃,他拿起遥控器,“或者你想要和我一起追剧吗?” “……不追。这剧有什么好看的。”凌御川小声嘟囔了一句,再看到男女主的脸,他觉得他们面目可憎,抢占祝星乔和别人相处的时间,“我回去睡觉了哥,你不要熬到太晚,别错过了电影。” “知道了。” 祝星乔冲他摆摆手。 ----------------------- 作者有话说:有的人在为不被赶出家门而奋斗,有的人已经准备离家出走 第64章 凌御川第一次在祝星乔面前喝酒,是在去年的三月份,他的十八岁生日。 那时也是他们三个人,方正池调侃说男孩子要练练九两,给他倒了一杯啤酒,祝星乔一开始还劝了几句,但是见凌御川跃跃欲试,就随他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凌御川曾经在学校和同学们一起偷偷喝过酒,不过也就半杯的量,觉不出来什么,只觉得啤酒很苦,久了嘴巴里有点回甘。 那天他喝了三四杯啤酒,有点微醺,看东西模模糊糊有了重影,祝星乔一个变成三个,他张开胳膊扑过去,倒在祝星乔的肩膀上,迷糊中祝星乔好像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说了句什么。 祝星乔劝他别喝的时候,凌御川以为他是滴酒不沾,所以也见不得他喝酒,后来凌御川才知道,祝星乔千杯不醉,白的啤的都能喝,酒桌上喝倒过一大窝,不仅实力服人,酒量也服人。 凌御川自认为酒量不错,但仅限于啤酒,一沾白的就不行了,半杯就倒。第一次喝白的也是跟方正池他们,暑假从禹村回来,和特调小组那些人一起,被哄着喝了一点,睡了一天一夜,几乎是昏死过去,惹得祝星乔又跟他们发了一通脾气。 俺俩来说凌御川这样的体质,酒精代谢得也快,但偏偏沾了白酒就不行,后来他又试过几次,啤的红的都能喝,就白的不行。 这次祝星乔生日,方正池带了两瓶红酒,是方正潭法国旅游带回来的,专门留着给他庆祝生日。 桌上的菜是凌御川和祝星乔一起做的,凌御川是主厨,方正池打眼一扫,就认出哪盘是出自祝星乔之手。 “色香味弃权。这盘洋葱炒肥牛肯定是你做的。”他说。 祝星乔把那盘菜放到远离他的位置,“那你别吃。” “只是卖相不好,但是味道不错。”凌御川对他哥全肯定,“这盘蟹粉豆腐也是乔哥做的。” 方正池大震惊,“这么复杂的菜你都会做了?” “那可是,寿星亲自操刀。”凌御川比祝星乔还骄傲。 祝星乔轻哼一声,“跟着教程就能做。” 方正池对着祝星乔大夸特夸,祝星乔一开始还矜持地谦虚着,凌御川也加入队伍中,两个人把祝星乔的厨艺吹得天花乱坠,祝星乔都听不下去了,一人一记眼刀让他们闭嘴,嘴角却高高扬起。 祝星乔过生日没有买蛋糕的习惯,他和师父的传统是下一碗长寿面,但去年起凌御川执意要给他买蛋糕,就算只买一个小小的蛋糕,也要有插蜡烛许愿这一道仪式。 祝星乔也没有许愿的习惯,小时候没有,现在也没有,以他现在的财力和物欲,他在物质上没有任何的匮乏,而他内心想要的那些,又不是一句许愿就能得到的。 但在凌御川虔诚和期盼的目光中,祝星乔闭上眼睛,许下了和去年一样的愿望: 希望凌御川能平安地度过二十二岁。 未来的三年,他都会是相同的愿望。 * 夜幕黑沉,指针走过十二点,祝星乔度过了他二十五岁的第一天,喝了酒的凌御川早早就开始困倦,祝星乔催促再三,他才不情不愿地回去睡觉,离开时晃晃悠悠的,要扶着扶梯才走上去。 剩下的两人结束了这场宴席,一起收拾桌上的剩菜和碗盆,方正池环顾四周,问:“李胜年在不在?” “他出去了。”祝星乔知道他在顾虑什么,说,“他不爱和你待一起。” 方正池“哦”了一声,打开水龙头,在哗啦啦地流水声中,他平静地开口,“他会跟你一起去西藏吗?” 祝星乔顿了片刻,说:“李胜年会。” 两人一起陷入沉默,碗盆碰撞的声响和流水声交织在一起,缓缓流淌进寂静的夜晚。 “去多久?”方正池问。 “不知道,找到为止。”祝星乔说。 “我跟局里申请了,去西藏待半年。” 祝星乔动作一顿,甩甩手上的水要去拿他的手机,“你疯了?现在打电话撤回,我自己去就行,不需要你陪我。” 方正池笑道:“谁说是为了陪你,我爸妈最近催婚催得紧,我正好想出去躲躲,早就跟领导提过了,但是还没定地方,你说你要去西藏,刚好那边有名额,我就申请了。” “你……”祝星乔看着他,千言万语,化作轻轻一拳落在他肩膀,“那么多地方,偏要跟着我。” “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多无聊啊。”方正池说。 祝星乔嘴角微微扬起,“我可不是去旅游的。” “千里迢迢跑去找一座坟墓,除了咱们祝大师找不出来第二个人了。” “我要弄清楚,那个叫凌汇的人到底什么身份,为什么师父要把她葬在西藏。”祝星乔说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如果她真的是因为师父而死的……” “你还没告诉小川吧?” “没有。” “难怪,如果他知道了,不会像今天这么高兴。” 第77章 “我打算等他开学了就走,到了再告诉他,我在他学校附近买了套房子给他,以后他就在那边住着,也不用回来。” “用心良苦啊。”方正池感叹一句,眼眸暗了暗,状似不经意地看他一眼,道,“但小川会很受不了吧。” “他年纪不小了,可以自己生活。”祝星乔说完觉得自己有些残忍,想起凌御川小时候过得苦日子,跟着他没过几天好日子,就又被丢下了。 “我家里人会照顾他的。”方正池说,“我也跟陈界打了招呼。” “他不靠谱。” 祝星乔一如既往地对陈界保持着偏见,方正池只是笑了下,没有说话。 “你今晚还回去吗?”祝星乔问。 方正池跟着凌御川一起喝了酒,祝星乔没喝,为的就是能送他回去,这山郊野岭的也不好打车,他以前从来不让方正池在他家留宿,怕这里的阴气影响他的身体,但凌御川来了之后,他对这件事情也不再那么执着。 方正池低头作祈祷状:“如果这里有我的容身之地,我愿意和祝大师彻夜长谈。” 祝星乔把洗好的碗筷摆放好,笑道:“这么大的房子还能少你一张床?”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方正池住在了祝星乔房间,祝星乔不让他上床,他就在离床八丈远几乎成对角线的地方打了地铺,裹着空调毯,在角落里幽怨地控诉: “早知道要睡地上,我不如走回家算了。” “客房没有收拾,你将就一下,而且给你铺的垫子要比我床高了,装什么豌豆公主。” 祝星乔打开电视,刚躺下的方正池一个鲤鱼打挺,“不是,这都两点了,你要看电视?” “你困了?”祝星乔刚找到历史记录,见他打了个哈欠,又点击退出,“那不看了。” “你能不能改改你昼夜颠倒的习惯,忘了上次营养不良的事情了?” “大哥,那都三年前的事情了,而且营养不良和昼夜颠倒有什么联系?” “你敢说你追剧的时候有认真吃饭?” “……睡觉,不看了。” 祝星乔关了电视,留了盏小夜灯,听到方正池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对方翻了个身,长舒一口气,打算睡觉。 祝星乔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过了几分钟,听到方正池幽幽开口,“你追的这部剧不会就是你梦里那部吧?” “……” “对。” 方正池倒吸一口冷气,“真成真了?” “和梦里有些出入,上映的时间提前了,但是演员和导演都没变。” 方正池接话道:“而且也确实是部爆剧,我身边的同事也有在追。” 方正池:“你就没梦到过彩票号码什么的?” 祝星乔:“我需要这些?” 方正池:“……行吧。你最近又做梦了吗?” “没有。” 祝星乔说完,整个房间又陷入了寂静中,祝星乔依旧睁眼望天,脑子里想了很多事情。 他这次去西藏并非临时起意,在岑千秋那里得知凌汇的埋葬地后,他心里就有了这个念头,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决定出发。 唯一让他纠结的,大概就是凌御川,去是为了他,犹豫也是因为他。 把一个刚上大学的孩子独自留下,似乎有些残忍,他几乎可以预见凌御川知道后的反应,伤心,崩溃,大闹一场,又因为怕他生气而强忍着克制着。 祝星乔其实想过装作不知道这些,继续陪在凌御川身边,等他平安地度过二十二岁,可滴了墨汁的水永远不可能再次清澈,他始终心有芥蒂,每次和凌御川相处时,脑子里都会想到凌汇和师父,想到自己可能就是导致凌御川家破人亡的因子。 这让他无法坦然地面对凌御川,坦然地接受他对自己的信任和依赖。 祝星乔翻了个身,轻叹一声,背后又响起方正池的声音:“你说……” 祝星乔一个激灵,问道:“你怎么还不睡?!” “你不也没睡。”方正池隔着偌大的卧室,床头灯后的祝星乔小小一个,在床上辗转反侧,“我有点好奇小川给你送了什么礼物。” 祝星乔把脖子上的项链揪起来,高举给他看,方正池探出脑袋也看不清,干脆走下床,“这什么?莫比乌斯环?还是戒指?” “这是项链,挂脖子上的。” “我怎么看着这么像戒指?上面不会还刻了你的名字吧?” “就是一项链,啥也没有,你眼睛瞎吗?”祝星乔把项链塞回睡衣,看他一眼,“你回去,离我远点。” “走就走!” 方正池摸了摸鼻子,越想越觉得那项链的形状像枚戒指,特地把戒指缠成项链作为生日礼物,就更有欲盖弥彰的意味。 躺在软垫上,方正池也和祝星乔一样睁眼望天,脑子里是凌御川和祝星乔相处时那黏腻暧昧的氛围,不说祝星乔知不知道,凌御川对祝星乔肯定是有超出兄弟的情谊的。 不过他在水深火热之中生活了十几年,忽然有个超级无敌厉害帅气富有的哥哥把他带走,当成亲弟弟一样养着,要什么给什么,悉心照顾,换了谁都会爱上的。 他现在年纪小,混淆了爱情和感激依赖,祝星乔离开一段时间,能让他想清楚,也是件好事。 等他上了大学,遇到更多有相同话题的同龄人,彻底融入到社会生活中,价值观和爱情观也会得到重塑。 唉。 早知道当时不该让祝星乔把他留下来的,不养在身边就不会培养出感情,也不会在知道关于他的往事时这么纠结难过。 该死的梦,该死的命运。 第65章 步入九月,凌御川踏着未消的暑热进入大学校园,行李箱的滚轮声填满柏油大道,各个学院的迎新横幅在风里轻轻摇晃着。 报到处前排着不短的队,喧嚣,热闹,阳光照耀着每一张年轻青涩的脸庞,藏不住的好奇和紧张。 祝星乔和方正池一起送他来学校,两人一人拖着一个大行李箱,登记,领军训服,宿舍报道,一套流程下来,三个人手上被各种各样的资料袋塞满。 “现在大学报道怎么那么麻烦。”祝星乔边吐槽边搬着他的行李箱上宿舍楼,“这宿舍楼怎么连电梯都没有?” “时代变了,祝老先生。”方正池回应他的调侃,“这已经比我当时上学的时候好很多了,宿舍楼都是翻新过的。” 凌御川手里抱着军训服、宿舍钥匙和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他的宿舍在四楼,不高不矮,但拖着大行李箱一口气爬上去,也是累人的,他快步先上去,找了个地方把东西放下,转头回来帮祝星乔拿行李箱。 “哥,我来吧。” 凌御川刚说完,方正池就抬起头,眉眼一压,嘴巴微张,正要控诉这个没良心的,凌御川就已经伸手把他手里的接了过去,一手一个,不给他一点开口的机会。 “你……力气还挺大的。”方正池说。 凌御川拎着俩箱子健步如飞,从二楼一口气上到四楼,大气都不带喘一下的。 方正池倚在宿舍门上喘息,感叹道,“真是老了。” “方警官疏于锻炼了。” 祝星乔在他的肩膀上捶了一下,踏进凌御川的宿舍,上床下桌的四人间,已经贴好了名牌,祝星乔扫了一圈,表情一僵。 大男主文和热血番里,男主都会有并肩作战的好兄弟,平时或许会互怼互损,但在关键时刻,会放心地把后背交给对方。 凌御川也有他的好朋友,他的大学室友,左诏。 祝星乔在梦里记住的人物不多,左诏算是一个,凌御川获奖的那部作品,是他和左诏一起创作的,两人大学相识,性格互补,志同道合,凌御川万众瞩目的成功背后,都有左诏的陪伴。 祝星乔先是一愣,久久地看着那个名字,梦境与现实在重叠,那些他以为很遥远的事情好像也在朝着他们靠近,凌御川的人生步入正轨,他终于还是走上了小说里设定的道路。 祝星乔深吸一口气,心情慢慢放松下来,知道凌御川将来能有一个知心的朋友,他也能放心地去西藏。 “哥,我睡这里。”凌御川的位置在窗边,转头就能望见操场,“诶,我好久没住宿舍了,还有点不太习惯。” “住两天就习惯了。你都这么大了,不会想家吧?”方正池揶揄说。 “我当然会想家。”凌御川看了祝星乔一笑,笑容有几分羞涩,“但是我可以随时回去住的对吧,哥?” “你们大一有晚自习,回家要请假的。”祝星乔说。 凌御川笑容一僵,“我不是考上大学了吗?怎么感觉还在高中?” “大二就没有了。”祝星乔顿了顿,对凌御川撒谎让他产生了一丝罪恶感,好在他也不是什么完全的好人,“但你周末可以回家住。” “好。”凌御川笑得开心。 第78章 三人在宿舍待了十几分钟,其他舍友陆续都来了,只剩那个叫左诏的,祝星乔本来还想等等他,但是加上其他人的家长宿舍里有十几个人,实在是站不下了,他们三个人只能先离开去吃饭。 他们回来了左诏床上也没人来,祝星乔也不想等了,留下一个分离焦虑即将发作的凌御川,和方正池一起开车回去。 祝星乔脚步迈得飞快,头也不回,方正池一转头,就能看到宿舍楼下翘首以盼的凌御川,因为祝星乔不让他跟过来,就真的乖乖站在楼下,抬着胳膊朝两个人招手,隔老远都能看到脸上委屈的表情。 方正池扭过头,轻叹一声,“唉,咱俩这样好像弃养啊。” “嗯?钱打完了,宿舍床铺好了,行李收拾好了,连学校都陪着他转了一圈,这算弃养?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祝星乔见他还在一步三回头,朝他做了个招手的动作,“你别看了,显得我多狠心似的。” 方正池又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走啊?军训又累又苦,不得等小川军训完好好犒劳他一下再走?” “大学也就苦军训这一阵,我明晚的机票。” “我去?!你这么狠心?真要弃养啊!” “夜长梦多,我怕他看出来,我得先到了再跟他说这件事儿。” “小川绝对会哭的……” “上大学的人了会因为这点事哭?等他开始体会到大学生活的美好,不会管我去了哪里的。” “……” 方正池对他的话不敢苟同,“那小川要是想去找你呢?” “我会跟他说,他要是因为这个不上学,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见他。” “……哇塞,你也太狠心了,你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还是单纯想折磨他?” 祝星乔揉了下太阳穴,“等我查清楚再说吧,先保持点距离。” “你刚才让他多吃点菜的时候也能想到保持距离就好了。”方正池戏谑道。 祝星乔瞪他一眼,沉默地加快了步伐。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凌御川才收回目光,又在楼下站了许久,才落寞地回到楼上,明明天很晴空气很好,学校的迎新氛围很热烈,他却有种孤独的感觉。 他如愿留在了遂城,选了自己喜欢的专业,也可以随时回去见到祝星乔,一切都在按照他希望的发展……为什么心里会空落落的? 一整个暑假都和祝星乔待在一起,忽然要分开这么久,他或许是有些不适应。 宿舍里,人已经来齐了,最后一个来的左诏被其他人围了起来,露出一个黑色的脑袋,他一米七五左右,在三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当中算得上娇小,凌御川走进来,其他人也散开,露出一张白净清秀的脸,带着死板的黑框眼镜,羞涩地抬手跟他打招呼。 “你好。” “你好。” 凌御川的声音冷冰冰的,没什么感情,左诏显然是有些错愕,以为遇到了个不好相处的,目光转向其他热情的舍友,其他人也面面相觑,露出疑惑的神色。 刚才他哥哥们在的时候他还挺热情的,下楼回来像变了个人似的。 “晚上要开班会,一起去吃晚饭吧?”有人提议道。 “我收拾一下就去。”左诏扭头,看向桌子旁收拾书包的凌御川,“你去吗?凌同学。” “谢谢,我刚吃过饭,不饿。” “哦,好的好的。” 他回答的也很有礼貌,但字字都透着冷漠和疏离,左诏干巴巴地笑了下,也没再继续跟他搭话,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就跟着其他两个人一起去了食堂。 * 凌御川军训开始的第一天,祝星乔落地西藏机场。 他是在和凌御川打完电话后上的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稀薄却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雪山独有的冷香。 他走出机场,便看到不远处站着个身着改良款藏袍外套,身形挺拔的年轻男人,看上去和他同龄,眉目清朗,有着健康的浅蜜色皮肤,手腕上挂着一串菩提手串,目光锐利,两人一对上视线,他的目光便锁定了祝星乔。 “请问,您是祝先生吗?”男人率先上前一步,一开口便中气十足,“晚辈朗悦,得家师之令,特地来接应您。” “你怎么知道是我?”祝星乔问。 “家师特地叮嘱过。”朗悦抬眸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呃,祝先生,气度不凡。” 祝星乔轻笑一声,“原来你们管阴气叫气度,行吧。” 朗悦尴尬地笑了下,手足无措,接过祝星乔身上的行囊,“祝先生,我先带你回住处吧,我师父外出云游还没回来,这段时间你先住在我们家里可好?” “麻烦你们了。” 祝星乔开了那个玩笑后便又恢复了冷漠,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虽已经凌晨,但西藏的天地仍然沉浸在夜色中,公路笔直的伸向远方,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暗蓝色。 连绵的草原、随风舞动的五彩经幡与远处沉默的雪山都隐没在深沉月色中,天上的星空却凉的刺眼,仿佛伸手就能触摸到银河。 祝星乔发信息给方正池报了平安,方正池的申请虽然通过了,但要抵达还得半个月,他不用猜都知道这半个月凌御川会怎么骚扰方正池,祝星乔点开他和凌御川的对话框,犹豫再三,发了个机场的定位过去。 车子在一片沉睡的街巷停下,四周只有远处零星的路灯,在凌晨的寒气中投下昏黄的光。 朗悦带着他拐进一条窄巷,藏式实木大门后,是朗悦和他师父的住处,门后挂着一块老旧的八卦牌,整栋房子是老式藏院的结构,白墙黑窗,隐在黑暗中的彩绘梁柱,不张扬,透着一股安稳的气场。 “夜里风大,祝先生先歇息吧。” 朗悦的声音很轻,空气中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藏香与酥油的气息,伴随着冷冽的风吸入肺中,让人有了几分困意。 “好,多谢你。” 祝星乔走进他们为自己准备好的房间,地方不大,却温暖整洁,是他接下来几个月,甚至几年的住所。 手机静悄悄的,方正池没有回复,凌御川肯定也在沉睡中,祝星乔关上门,黑暗中,一切都显得格外沉静,静到他似乎可以听到远处雪山吹来的风。 第66章 祝星乔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手机上有几十条未读信息,三天来自方正池,其他的都是凌御川发的。 【你到了?到了就行。】 【你跟小川说了没?】 【小川给我打电话了。】 最后一条信息发送时间和凌御川信息轰炸他的时间基本相符,这个点估摸着凌御川还在军训,祝星乔就先给方正池打去了电话。 “你终于睡醒了?!高原这么缺氧吗你睡这么久?” 方正池一开口就火气十足,听起来被凌御川骚扰的不轻。 “我落地都凌晨了,现在才醒不是正常?小川去找你了?” “没呢,差点就过来了。他一直在追问我为什么你会去西藏,我只能说回头你会跟他解释。”方正池语气无奈,“你就不能等我走了再告诉他吗?” 祝星乔望向窗外,朗悦他们所住的小院外便是繁华街巷,身在闹市,小院中却像自带结界一样清净,院里铺着青石板,檐角挂着一串铜铃,随风轻轻摇曳。 “他晚上要给我打电话,肯定瞒不住的。”祝星乔说,“你不是下周就出发了吗?” “那我这周怎么办,万一他冲到我家来逼问我怎么办?!搞得好像是我把你藏起来了一样!” 祝星乔能想象到方正池在那边急得跳脚的模样,轻笑道:“你就咬死不知道,凌御川哪有你说的那么偏激?小川是个乖孩子。” 乖你弟。 方正池在心底暗骂一句,“你也太溺爱了,我一开始就说了,你这样一声不吭地跑了,小川肯定不会那么容易接受的。” “我没有一声不吭啊,我不下飞机就给他发消息了?” “诶,你真是,我……我真想现在就飞过去捶你一顿!” “放心,待会我给他打个电话,解释清楚。” 那边沉默几秒,问道:“你打算怎么说?” “说来查我师父的事情,他不会问的。”祝星乔眼睫微垂,道,“提到和师父有关的,凌御川都不会再追问,我说过了,他很懂事。” “真的吗?”方正池长舒一口气,“唉,我不管了,你能安抚好他就行。你在那边怎么样?” “还好,已经住下了,比我想象的要好许多,也没有高原反应。”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凌汇的墓?” “那个和我师父相识的叔叔出去云游了,他徒弟在这里,看他年纪轻轻的应该也不知道,我得等那个叔叔回来。” 祝星乔接着电话,外面传来了叩门声,朗悦的声音随之响起,“祝先生,早餐给您放在客厅了,碗筷我会收拾,您放在原处就好。” 第79章 他应该是听到祝星乔在打电话才把早餐送了过来,祝星乔应了声好,听到方正池在那边调侃道:“这都几点了,还早餐?” “早起第一顿可不就是早餐吗,不跟你聊了,我去吃饭,待会儿给凌御川打个电话。” * 正午的阳光烤的操场发烫,休息哨一响起,原本站的笔直的人便瞬间瘫了下去,挪动到阴凉处,抱着水杯大口灌,喧闹声和蝉鸣混作一团。 刚开学就军训,大家都还没有熟悉起来,都以宿舍为团聚在一起,左诏四人躲在树荫下,和其他两个舍友一起吐槽军训服劣质,一点都不吸汗,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只有凌御川沉默地一言不发,只是定定地望着手机,攥着手机的指节发白,眉头微微皱起。 这么大的网瘾啊,这点时间都要看手机。左诏在心里想。 他以为凌御川是那种高冷孤傲不好接近的那种,不好接近是真的,孤傲倒没有,他会和他们一起行动,早上去食堂也会帮他们带饭,军训时也主动帮班里抗水,高冷但可靠,很有绅士风度,就是特别冷淡,让人有距离感。 事实是他就算真的高冷,也不妨碍前后几个班的女生男生对他芳心暗许暗送秋波,毕竟能把军训服穿出高定感的人不多,更别说这人还长着张不输电影明星的脸,皱眉看着手机时的锐利眼眸,让人想跪下来喊爸爸。 左诏坐在凌御川附近,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得有十几个人假装接水过来偷看。 不是,你们接自己班的水啊,把他们班的水喝完了还得帅哥去接。 左诏边跟其他人聊天,边打量着凌御川,忍不住感叹这人怎么来学了导演,应该去学表演才对,这张脸不进娱乐圈是娱乐圈的损失。 休息时间很快结束,他们回到队伍中,凌御川也放下了手机,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和不舍,很难想象他这十分钟连口水都没喝,就一直抱着手机。 帅哥网瘾也太大了。左诏又一次感叹。 等他们今天的军训终于结束,凌御川也是第一时间拿起了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左诏看见他眼睛亮了起来,指尖都在微微发紧,眼睛里藏着他从没见过的急切。 他快步走到一旁,背对往操场外走动的人群,接通电话,左诏从他身边走过,听到他的声音又哑又涩,带着有些失控的委屈和急切: “你怎么现在才回我电话?我在军训也可以接电话啊!为什么突然走了,也不告诉我……” 左诏随着人群逐渐远离了凌御川,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本以为的那个冷漠疏离的人,此时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慌乱和委屈,语调中甚至有一丝的哽咽。 左诏愣了愣,没想到大帅哥还有这么一面呢。 他有点好奇对面那个人的身份,是女朋友吗? * “我知道,但我如果告诉你了,你会安心去学校吗?” 祝星乔给凌御川回电话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虽然在方正池那边信誓旦旦,但真到了要直面凌御川的时候,祝星乔还是有些心虚。 “你这次打算去多久,是打算去一整个学期吗?所以才瞒着我?” “我……” 凌御川一下就猜中了,祝星乔心底更虚了,拔高音调来掩饰自己的慌张,“我还没想好呢,如果事情解决得快,可能下个月就回去了。” “真的?”凌御川的语气带着颤音,满满的质疑,“你如果不回来,我国庆就去找你。” “你和你那几个摄影群友国庆不是有活动吗?” “可以不去。” “你怎么能放别人鸽子呢?” “哥你不是说我周末可以回家,你不也放我鸽子?” 祝星乔一噎,“你现在也可以回家啊。” “你没在家,我回家做什么?见鬼吗?” 凌御川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平静了点,还有闲心跟他开玩笑,看样子反应也没有很大,祝星乔放心下来,语气中带了点笑意: “你见不到鬼的,我把李胜年带走了,没了我的阴气,那些小鬼应该会躲在暗处。” “……” “……”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一点声音都听不到,祝星乔等了会儿,以为电话不小心挂断了,歪头去看手机,却忽然听到凌御川沉闷的声音: “哥,你不打算回来了吗?” “……” 祝星乔一抬头,脸颊不小心碰到了红键,挂断了电话。 坏了。 祝星乔暗道一声不好,急忙回拨过去,却传来“对方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他按断电话,等了半分钟,凌御川的电话打过来。 “哥,你为什么挂我电话,你真的不打算回来了?” 凌御川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还要激动,仿佛那股压了太久的情绪一股脑冲了出来。 “不是,是因为西藏太远了,用传送阵召唤会很耗费精力,我才把他带过来的。”祝星乔声音软下来,想要安抚他,“我肯定会回去的。” “什么时候,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最晚过年的时候也会回去的。” “过年……?哥,你真的……不打算要我了是吗?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情吗?” 凌御川脑子里想到那枚被做成项链来掩人耳目的戒指,后悔与恐惧并行,铺满他的大脑,是他太冲动了,让祝星乔看出来了,所以祝星乔才要躲着他。 他不该这样的,他不该这么冲动的,他以为祝星乔就算知道了顶多会骂他两句,没想到他会直接跑那么远来跟他断绝关系。 他乱了心神,失了分寸,只能一个劲儿地道歉,“哥,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这样对我……我会改的,我真的会改的。” “不是你的错……”祝星乔也慌了,凌御川突然开始道歉,隔着电话他都能否感受到凌御川的情绪十分激动,可他远在千里之外,连安抚都只能用话语,“不是,你冷静点,听我说,我之前不是说了,我在调查和师父有关的事情,所以才会来西藏。” “你骗人,你就是因为我……” “那你说你错在哪里了?” “我……” 凌御川哽咽无言,祝星乔终于逮到机会,轻叹一声,“我真的是为了师父,除了师父,还有谁能让我千里迢迢来到这种地方?你以为我很想离开遂城吗?” “我……”凌御川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而且从祝星乔的语气来听,他好像真的不是因为发现了自己的感情才走的,“真的不是因为我吗?” “是为了我师父。” 虽然最终的原因还是因为你。 “那……” “你如果假期想过来也可以,我如果闲下来也会回去的。” 祝星乔扶额,如果方正池也在这里,肯定会骂他没有原则,但是听着凌御川在那边带着哭腔一直道歉,祝星乔只想说去他大爷的原则。 他养大的孩子在家里哭着找哥哥,他总能安慰一下吧? “小川,我会回去的,你放心。”祝星乔说。 ----------------------- 作者有话说:对此,方正池表示:活该,都是惯的。 ———— 饱饱们元宵节快乐~~ 第67章 祝星乔来了三天,只和朗悦见了四次,不管是早上还是中午,每天一睁眼对方就送来“早饭”,祝星乔都怀疑他在自己房间里装了监控,要不怎么每次都能在睡醒十分钟后准时听到对方敲门? 朗悦的服务堪比五星级酒店,送来的餐几乎没有重样,不仅有本地的特色,为了照顾他的口味,还有许多遂城的家常菜,都出自朗悦之手。 祝星乔来这里像是度假的,平板电脑追剧不比卧室里的投影仪,但对祝星乔来说也够用了,他对西藏的大美风光也没什么兴趣,来的那天晚上在车上粗略看过,其他的就等方正池来了之后和他一起去看。 但他是来找人的,早就和朗悦的师父约好了,祝星乔就算已经打好了几个月不会去的谱,但对方迟迟未归,他也大概猜到对方是在躲自己。 第四天,祝星乔出门,把刚送饭过来的朗悦堵在了楼梯口,问道:“你师父怎么还没回来?他去哪里了?” 朗悦眼神闪躲一瞬,“家师行踪莫测。” “扯淡,你以为这是在古代呢?给他打电话,现在!” 朗悦犹豫地垂眸,双手攥住自己的长袍,“师父他不喜欢用电话。” “那我只能用我的方法找他了。” “……” 朗悦倒吸一口气,眼底闪过恐惧的情绪,看样子他师父平时没少在他面前说祝星乔的狠话,“师父他……他……” “给他打电话!” 祝星乔声音稍微大了点,周身的威压便让人喘不过气来,作为修行之人,朗悦能明显感觉到屋里的氛围变得不对劲,温度骤降,在看不到的地方似乎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第80章 他师父说了,千万不要惹祝星乔,这是比千年厉鬼还要可怕的人物。 朗悦没再犹豫,拿出电话拨通他师父的号码,“师父……” 祝星乔伸手把电话夺了回去,语气带着笑,脸上却冷冰冰的,“曹叔叔,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是星乔啊……我这几天就回来了,这边有个牧民家里的牛丢了,我在帮忙找牛呢。” “找什么牛需要去四天,曹叔叔,你该不会是不想见我吧?” “哪里的话!你也知道,西藏地方多大啊,开车要很久,而且山路又多,弯也多……” “行了,曹叔叔,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还有多久能回来?” “再给我三天……” 祝星乔压着嗓子:“嗯?” “后天……后天我就回去!” “一言为定,我看你这小徒弟挺有天赋的,如果你不回来的话,我就把他带走了。” 祝星乔冷笑一声,把电话那头的曹朔和对面的朗悦都吓出一身冷汗,他把手机扔回给朗悦,转身进了屋。 朗悦双手颤抖着拿稳手机,“师父,他,他非让我给你打电话。” “没事,他就是这样的性格。”曹朔的声音有些无奈,却听不出苛责的意味,“你把他照顾好就行,等我回去。” * 一周的军训进入尾声,凌御川已经把班里的人都认得差不多了。 因为晚一年上学,他比班里的大多数人都要大,虽然他对外展现出沉默高冷的形象,但和他接触后就能发现他其实只是单纯不爱说话,并非骨子里的冷漠,加上他身材高大,在导员安排工作的时候也都乖乖照做,大家对他的印象也从高冷帅哥变成了虽然高冷但任劳任怨的帅哥。 “舍友说我每次去搬东西的时候像在走t台,和别人不是一个画风,哥,你要不要看?” 晚上,凌御川在宿舍楼后的小公园里跟祝星乔打电话,夏天的蚊子特别多,他穿了长袖长裤都逃不开被咬的满身包的命运。 这个时候他就会怀念在祝星乔身边的时候,整个夏天几乎都见不到蚊子。 祝星乔点开他发来的照片,背景有些失焦,凌御川的脸在阳光下白得发光,军训服在他身上十分熨帖,宽肩窄腰,帅气得和别人不在一个图层。 “挺帅。”祝星乔评价说。 凌御川嘿嘿傻笑了两声,压低声音道:“哥,我好久没见你了,你去西藏都没有拍照片吗?” “我没怎么出去。” “那你住在哪里?” “师父朋友家里。” “环境怎么样?” “还不错吧,就像小民宿一样。” “是那边的传统房屋吗?” “不完全是,也融合了现代风。” “……哥,我想开视频。” “哦,原来你是这个意思,拐弯抹角说这么久。” 祝星乔毫不犹豫地开了摄像机,半张脸怼到了镜头前,身后的沙发上搭着藏青与砖红相间的羊毛毯,原木细框托着梯形落地窗,窗外的雪山安静得像是一幅画。 “你那边怎么这么黑啊?”祝星乔问。 “我在外面。”凌御川把脸颊埋进膝盖,仗着祝星乔看不清自己,肆意地打量着他的脸庞,每一寸都不肯放过,从眉梢到嘴唇,目光缓缓下移,鼻尖竟有几分酸涩,“哥,我好久没见你了。” 提到这个话题,祝星乔不自在地摸了下鼻子,说:“我国庆回去。” “真的吗?” “嗯,方正池得等国庆才有假期。” 凌御川瞳孔微颤,他已经知道这件事,刚知道的时候他愤怒又委屈,好像是他俩抛下自己去旅行一样。 但后来他又想通了,祝星乔远在他乡,身边有个熟悉的人陪伴也好,而且他觉得祝星乔有心事,他无法帮忙排解,方正池可以。 凌御川低下头,对自己无法帮祝星乔排忧解难这件事,他无奈又无助,是他太弱小太幼稚了,所以祝星乔总把他当做小孩子看待,从来不把那些困难的复杂的事情摆到他面前来。 但他已经十九岁了,已经是成年人了,长得比祝星乔还要高,可以单手把祝星乔抱起来,也可以让他依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哥,我好想你。” 他经常会有这样直白坦诚的表达,祝星乔只顿了一下,便回复道:“知道了。” “哥,我真的很想你,我这个周末本来想回家的。” 想待在哥的身边,想和哥一起吃饭,一起打游戏,想抱着哥一起睡觉。 大学校园里不乏那些每时每刻都黏在一起的情侣,旁若无人地牵手拥抱,凌御川路过他们的时候会刻意避开,心生不解,但如果把对象换成祝星乔,他也恨不得和对方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一起。 “你也可以回去,家里有人打扫的。你如果嫌远的话,在我书桌左边第三层柜子里有把钥匙,是我在市区买的房子,就在你们学校附近,你可以去那里住。” 凌御川:“哥,你什么时候在市区买的房子?” “呃,很久了,但是装修得很简单,你闲着没事的话,也可以帮我买点家具。” “哥,你要搬到我学校附近住吗?”凌御川的语气中有些兴奋。 祝星乔也不能说是为了你将来独立买的,含糊地嗯了两声,“行了,都快十点了,你回宿舍吧。” 凌御川又和他聊了几句,在祝星乔的再三催促下,才恋恋不舍地挂断电话。 身上的蚊子包已经消肿了,凌御川抬手拍死一只蚊子,起身往宿舍走,路过树影旁两团黑影,他们在这里目睹了他和祝星乔的交流,在凌御川经过时,躲进了夜色中。 凌御川走到宿舍楼下,遇到了左诏,他是下来买夜宵的,穿了个连帽卫衣,遮住头发,只露出一张被晒得有些起皮,但依然白净的脸。 凌御川没发现他,是他主动过来给凌御川打招呼,“你打完电话了?” 宿舍都知道他每晚都要出去打电话,还调侃过他是不是有一位美丽黏人的女朋友,凌御川没有承认也没否认,一笑置之。 在舍友的调侃中,凌御川真的有种在跟祝星乔异地恋的感觉,但其实黏人的是他,是他缠着祝星乔,每晚都要跟他打电话。 凌御川应了一声,“打完了。” “你和你女朋友关系真好,是高中同学吗?” “不是。” “哦。” 左诏很有分寸地没再追问,刻意放慢了爬楼的步调,和凌御川并肩往上走,两个人也不说话,一直沉默地到了宿舍。 左诏把宵夜分给其他舍友,其中也有一份给凌御川的关东煮,凌御川道谢接下,听着他们讨论马上就要结束的军训和即将到来的晚会,低头给祝星乔发消息。 左诏在他身后走过,瞥了眼他的手机,什么也没看清楚,脑子里却浮现出了刚才凌御川跟对方打电话时撒娇时的黏腻模样。 凌御川好像叫对方“哥”。 他的大帅哥室友居然是个gay。 * 方正池抵达的那天,曹朔也回来了。 七十多的人了,身板却依然挺直,花白的头发梳的整整齐齐,脸上沟壑虽深,眼睛却明亮有神,带着开朗的笑容。 他师父如果没养他的话,大概也会是这个样子,七老八十了也会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头。 “星乔小友!许久不见!” 他过来想要拥抱祝星乔,祝星乔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站到了窗边,“离我远点吧,你年纪这么大了,别被我冲死了。” “哪里的话,老头子我可是天天健身!”曹朔看着他,眼神中满是回忆,“一别数年,你都长这么高了,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到我胸前,留着半寸,小小的,跟在你师父身边,单手就能捏住好几只鬼……” 也许是因为师父走后他就很少跟这些长辈交流,张敬山的朋友提起祝星乔,总是提起他小时候的样子,时隔多年,曹朔已经能坦然面对老友的离世,但是提起师父,祝星乔总觉得胸闷难受,无法喘息。 他笑了笑,扯开话题,“曹叔叔,咱们开门见山,我来这里的目的陈叔应该也告诉你了,你晾了我这么久,总该跟我说点实话吧?” 曹朔闻言,露出为难的情绪,脸上的皱纹都攒在了一起,“唉,你怎么突然想到调查再生骨,这都过去多少年了?” “我有些事情一定要查清楚,曹叔。” ----------------------- 作者有话说:努力推剧情中orz 第68章 曹朔最后一次见张敬山,是在十六年前,许久不见的老友特地来看望他,曹朔喜出望外的同事,也觉得对方没憋好屁。 当年的张敬山和现在的祝星乔差不多,有本事,名声大,脾气也是出了名的爆,圈内人没有他不敢得罪的,但为人又很仗义,遇事就会出手,结仇多,施恩更多。 曹朔二十几岁的时候,张敬山已经是鼎鼎大名的御鬼师风水师卦师,诸多名誉加身,圈内人提起他都是“那个老疯子”。 第81章 曹朔一直在家乡做些算卦捉鬼驱邪的小法事,第一次去到遂城,是因为协会举办的交流会,征集全国各地的玄学人士,去处理一件十分棘手的非自然事件。 他去参加,纯粹是为了丰厚的报酬,那时他妻子重病,刚出生的孩子也患上了罕见病,需要一大笔钱,所以他走出家乡,去到了大城市,希望通过这次交流会拿到奖金,却险些丧了命。 他第一次见张敬山,就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看他不顺眼,他太张扬了,太目中无人,没礼貌没素质,见谁都要怼两句。 但他后来也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和他来往,在他被困在幻境无法逃离的时候,张敬山一边骂他一边把他拉了出来,那个时候对方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也是张敬山,在交流会结束后,以扯坏了他衣服的名义,往他的账户打了一大笔钱,救了他的命之后,又救了他妻子和孩子的命。 等他有能力还钱的时候,张敬山又骂了他一顿,说这是赔衣服的钱,还给他就是看不起他。 张敬山这个人真的很讨厌,目空一切,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别人的感受,但没有张敬山,他妻子活不到寿终正寝,他孩子也不会体会到含饴弄孙的天伦之乐。 转眼间,已经过去快五十年了。 “你师父这个人,好面子又要强,很少向别人开口求助,那年他来找我,让我帮他修一座坟墓。” 张敬山是个爱憎分明的老头,脾气差得纯粹,善良的也纯粹,所以在他捧着一个骨灰盒来请曹朔帮忙的时候,曹朔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甚至没有询问那个骨灰盒里是谁。 两人一同起卦,在藏地无人区,雪峰之巅,极寒之地,找到了一处“天极”,至高至寒生至阳,是为最高之阳。 他们将骨灰封入玄铁阴匣,嵌入雪山之中,张敬山又在周围设下了法阵。 “什么法阵?”祝星乔眉头紧锁,眼神错愕又不可置信。 曹朔摇头,“我不知道,你师父留在那里自己布置的,我不了解阵法。” “带我去。”祝星乔说。 “很远的,而且那里海拔高,空气稀薄……” 曹朔满脸都写着抗拒,如果不是陈申衡多嘴,他都打算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里。 祝星乔说:“那我自己去找。” “西藏那么大,那里又是无人区,你怎么找?” “三年五载也无所谓,我已经做好了在这里常住的准备。” 祝星乔语气平淡,目光却坚定,曹朔半点不怀疑他这话的真实性,只能说张敬山养出来的孩子和他一样,一股子倔劲儿。 他在心底暗骂陈申衡,如果由着祝星乔这样找下去,说不定还没找到地方,就先出事了。 “你别意气用事,我带你去找。”曹朔捂着心脏,决定再使出一招倚老卖老,“但那里路远不说,一路上也是诸多艰难险阻,专业的攀登者都未必能抵达,咱们得做好完全的准备,找一个合适的向导。” “多久?”祝星乔问。 “一个月?” 祝星乔脸色微沉,曹朔装模作样地咳嗽几声,“一个月已经很急了,你不知道要准备多少东西,现在向导也不好找的,还得找个合适的天气,而且已经过去快二十年了,你总得给我时间让我回忆一下位置……” “好,一个月就一个月。” 祝星乔无心听他唠叨,反正他时间多,等得起。 说完他便出门了,朗悦在门口站着,侧身给他让出位置,见他开着师父的车扬长而去,朗悦才走进屋门,见师父倚在桌子上,疲惫地长舒一口气。 “师父,您还好吗?” 朗悦上前搀扶他,以为是祝星乔冲撞了师父,眉头轻蹙,心中对祝星乔有些不满——对他这个同辈无礼也就罢了,怎么连尊重长辈都不懂? 曹朔摆摆手,“没事,他去哪里了?” “往北去了。” “还回来吃饭吗?” 朗悦被问的一愣,“不,不知道,我没问。” “打电话问问。” “……好。” 曹朔转身,坐在方桌前,单手扶额,无声轻叹,满目的忧愁。 他不知道祝星乔为什么会翻起这桩近二十年前的旧事,当年他感念张敬山的恩情,毫不犹豫地便帮他做了这件事,事后张敬山安慰他不需要担心,不管后续出了什么问题,都由他张敬山一人承担。 可惜张敬山走得早,如果他见到自己最疼爱的徒弟卷入此事,不知会作何反应。 * 军训结束后便开始了正式的课程,专业书比他想象中要厚重的多,其他人都开始积极报名参加社团和学生会,兴致勃勃地社交,开启崭新的大学课题,凌御川的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教室和器材室。 他每天都在期盼着国庆节假期,等待祝星乔回来,闲暇时翻看着手机上留下的祝星乔的照片,脑子里自然地浮现出拍下这张照片时祝星乔的声音和语气,想起那双望向他时便会明亮温柔的眼眸。 他已经半个月没见过祝星乔了,即使他们每天都在通电话,但祝星乔是个不喜欢面对镜头的人,愿意和他开视频的时候屈指可数。 凌御川每次都偷偷录屏,周末躲在祝星乔买在市区的新房子,一遍遍回味那段视频的时候,凌御川觉得自己是个变态,如果祝星乔知道了,肯定会大骂他一顿,取消国庆回来的计划。 但是祝星乔不知道,所以他在祝星乔看不到的地方,放肆地把思念洒满这间他亲手布置的房子里,床单被套都来自祝星乔原来的卧室,他原封不动地搬过来,筑成他缓解思念的巢穴。 做完之后他还要把一切都整理好,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拍给祝星乔问他:【哥,房间收拾得怎么样?】 【挺干净的,床头柜是你买的摆件吗?挺有特色的。】 祝星乔连这里的床单和他卧室一样都没看出来,甩给他两张风景照就没了声响,其中一张右下角还有截衣角,另一张拍到了半个车窗,祝星乔拍照技术一般,这明显就是他在旅行途中随手一拍。 凌御川反复观摩那两张照片,希望能在车窗的反光中看到新鲜的祝星乔,但是分析半天只能猜出他坐在后座,开车的很大可能是方正池。 酸涩再次弥漫至胸腔,凌御川好想打电话过去查岗,但他连个查岗的身份都没有,只能对着那两张照片暗生飞醋。 他问祝星乔去了哪里,祝星乔好久才回他一个定位,加上一句惯例的:【好好上课。】 好好上课你就能早点回来了吗? 凌御川心中苦涩,发了句好便将手机扔到一旁。 他在学校上课的时候,祝星乔在藏区各地四处跑,拍给凌御川的也只有风景图,偶尔大发慈悲拍张游客照,凌御川虔诚地保存下来,再三观摩,然后质问给他拍照的是谁。 祝星乔的回答无非两个人,方正池,朗悦。 朗悦。 陌生名字的出现让凌御川警铃大作,他明知祝星乔并非同性恋,但还是本能地提防他身边出现的每一个陌生人。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影视编导的专业教室,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咖啡的味道,凌御川坐在窗边,面前摊着笔记,笔记上放着手机。 趁着课间,他向祝星乔追问更多关于朗悦的信息,教室里忽然有了小小的骚动,凌御川抬起头,发现这节专业课的老师笑吟吟地走进来,身后跟了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的样子,穿着休闲外套,身形清瘦,眉眼温和,看上去踏实又沉静。 周围的同学小声议论起来,凌御川以为这是哪个小明星,但这张面孔却非常陌生,他不感兴趣地低下头,听到旁边左诏和另外一个舍友聊天。 “我想起来了,是李清辉,咱们的学长,他最近导的一部剧爆了,叫什么来着,咱们前几天课上还学过……” 李清辉,这个名字唤起了凌御川的一些记忆,他陪着祝星乔追剧的时候,经常出现在片头和片尾的,副导演的名字。 “大家好,我叫李清辉,是你们的学长。” 班里瞬间轻哗了一下,那部剧全网讨论度极高,从导演到演员几乎全新人阵容,却凭借扎实的剧本和新颖灵动的镜头语言成为了暑期当之无愧的黑马。 凌御川抬起头,目光落在李清辉的身上,对方也恰在此时低下头,与他对上视线,脸上带着浅淡的笑容,阳光落在他侧脸,衬得他的笑容十分温和干净。 他弯了弯唇角,凌御川也回以礼貌的微笑,趁着还没打上课铃低头给祝星乔发消息。 【哥,我们专业课上来了个名人,你猜猜是谁。】 ----------------------- 作者有话说:伯乐第一次见凌御川:好帅好高冷。 实际上的凌御川:想要用哥哥喜欢的电视剧引起哥哥的注意。 第69章 祝星乔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开了两个小时的车才回到了住宿地,他收拾好后给凌御川发消息,问:【谁啊?】 第82章 这个点凌御川在上课,一下课对方便回复自己:【李清辉,哥你认识吗?】 …… 看到这个名字,祝星乔两眼一黑。 他怎么会不认识呢? 即使知道凌御川选择这个专业迟早会遇见李清辉,但这一天来的比他想象中要早得多,上次是左诏,现在是李清辉,命运把这些人一个个送到凌御川的面前,祝星乔的梦境变成现实,他在千里之外听凌御川说这些话,就好像在以读者的视角去阅读凌御川的生活。 【哥,你是不是挺喜欢这个导演的,我可以帮你要签名。】 一般平台播放电视剧会自动跳过片头片尾,但这部剧祝星乔看的很认真,演员表也会看,所以凌御川才会跟着知道李清辉的名字。 也不怪凌御川以为祝星乔对这部剧爱得深沉,连副导演也爱屋及乌,所以才会提出要帮他要签名。 祝星乔听到这名字都觉得头大,真要了签名放在家里,怕是会天天做噩梦。 【不用了,不感兴趣。】 【好~~】 祝星乔盯着那两个波浪号,脑子里全是“李清辉”这个名字,无法忘却的画面再次袭来,他扶着脑袋,沉沉地叹了口气。 凌御川又发信息过来:【哥,我晚上要回家,要打视频吗~我买了盆绿植放在客厅】 【不了,开了一天车有点累,下次吧】 祝星乔连抬手打字都觉得疲惫,好想像看电视剧一样把进度条拉到三年后,看看他和凌御川的结局。 【好的哥,你好好休息】 凌御川没再给他发消息,祝星乔也静悄悄地没有一点动静,好像已经睡下了。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堂课,结束后左诏和另外两个舍友要去参加摄影社团的活动,他们之前邀请过凌御川但被拒绝了,见凌御川一个人对着手机呆坐,已经离开座位的左诏又折返回来。 “川哥,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社团看看?” “不去。” 凌御川开学前是期待过加入社团的,但是面对像公司面试一样演讲选拔才能入团的条件,他毫不犹豫地把这个念头摒弃了。 左诏坐到他前桌,“你去瞧瞧吗,咱们班很多人都参加了,你不参加社团也不参加活动,大学生活该多无聊啊。” “我不想……” 凌御川顿了顿,想起他和祝星乔的聊天内容确实十分无趣,他每天能够分享的也就是一日三餐和课堂上的事情,没有一点有趣的大学生活色彩。 见凌御川犹豫,左诏乘胜追击,“社团招新虽然结束了,但是摄影社社长是咱们同专业的学长,他看了你的作品,很欣赏你的。” 凌御川问:“他什么时候看过我的作品?” 左诏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在你朋友圈看到的,川哥,你真的拍的特别好,构图和光影都很成熟,比社团很多学长都优秀得多。” 背后的另一个舍友戳了他一下,“诶!你可不能这么说,让别人听到了怎么办?” “我说的可是实话,川哥的摄影技术放在专业摄影师里都是能打的,川哥,你要不要去试试,整天待在图书馆和宿舍多无聊啊!” “……好,我和你们一起去看看。” * 左诏他们参加的是摄影社举办的第一次全体破冰活动,这次招了十几个新生,加上老社员有三十多个人,他们借用了一个小教室,随着学生们下课,教室逐渐坐的满当,最前方站着他们的社长,同专业的大三学长。 左诏是个社交悍匪,已然和这些老社员都混熟了,自然地去跟他们打招呼,向他们介绍凌御川。 凌御川不喜欢他们看向自己时那审视的目光,但出于礼貌和并不想驳了舍友的面子,他面带笑容,尽力表现的温顺,“学长好。” “喔,你就是那个小天才。”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人打量着他,“我们看过你的作品,拍的很不错,学了多久了?” “两年左右吧。” 凌御川的话吸引了其他的人目光,戴眼镜的目光微讶,道:“两年能拍成这样?那很有天赋了,我以为至少得接触七八年了。” 社长也从讲台上走下来,加入了他们的对话,“凌御川?你也是遂城一中的吧,我看过你给咱们学校拍的宣传片。” 一下子成为全场焦点,凌御川有几分不适,勉强笑道:“对,学长,我也是遂城一中的。” “拍的特别好,很有天赋。” 社长面带微笑,但眼神中并非欣赏,而是有着微妙的,复杂的,不易察觉的忌惮与疏离。 那个戴眼镜的又说,“你是不是还和小刘他们一起参加过市里暑假举办的宣传片评选,也是拿了奖?” “对。” “那确实厉害,听说你们设备都是自带的,都是顶尖设备。” 凌御川已经能看穿他们笑意假面下的排挤和试探,针扎似的刺着他的皮肤,让他开始后悔来参加的决定。 几个老社员对视一眼,还没开口,左诏先拍了下凌御川的肩膀, “哥哥们,人来的差不多了,我先带着我舍友找个地方坐。” 社长低头看了眼时间,终止了这场话题,“行,也快到时间了,你们找地方坐吧。” 左诏带着他坐到角落,心有愧疚地扭头去看凌御川的脸色,“真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他们会这样。” 稍微精明敏感一点都能听出那些人话语中的酸劲儿,在他们这种极其看重天赋的领域,面对突如其来的天才,难怪会招来排挤和疏离。 凌御川比他想象中要淡定的多,没黑脸也没说要走,只是静静地坐着,“没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一会儿找借口带你走。” “不用,也挺好的。” 凌御川似乎勾了勾唇角,拨了两下手机屏幕,心情肉眼可见地愉悦。 左诏不知道他怎么莫名其妙就开心起来,猜测这应该和他那位“哥哥”有关系,他用余光打量着凌御川,心中对这位能轻易改变凌御川情绪的恋人充满了好奇。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便被社长请进来的人吸引,不久前才在专业课上见过的李清辉竟然也出现在这间小教室,作为摄影社团的创始人之一进行发言,名人的出现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让这场破冰行动变成了粉丝见面会。 李清辉被围在中间,气质沉稳,谈吐从容,举手投足间都带着长期在片场打磨出的利落和底气,和他们这些还在学习的愣头青完全不同。 大家纷纷珍惜这难得的机会上前咨询,问构图问行业情况,也有人浑水摸鱼问演员八卦,被李清辉幽默地敷衍过去,而对于专业问题他回答的格外细致,轻松易懂,几句话就点透关键,引得周围一片佩服。 李清辉耐心解答着,目光随意扫过人群,忽然一顿,在人群最边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凌御川没有凑上去搭话,但也没有特立独行地待在原地,他站在最外圈看着手机,仿佛是在认真听着李清辉讲话。 李清辉一眼便认出了他,今天在课上他就注意到了这张脸,轮廓清晰,气质沉静,他的五官极具攻击性,眉骨高挺鼻梁比之,下颔线冷硬分明,一眼望去带着股生人勿进的凌厉感。 但他偏偏又长了双深邃的桃花眼,瞳色黑沉,望进去像深潭,抬眸看人时,又像狗狗一样温和明亮,冷硬的五官与深邃的眼眸极其和谐地撞在一起,比他见过的许多演员都要亮眼,更有辨识度。 作为常年和镜头,面孔打交道的导演,李清辉几乎是第一眼就被他抓住了目光,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一定要给对方拍照,这样完美的模特,一定能够拍出完美的作品。 但是当时在课堂上,他不想太显眼,所以没有开口,但是现在又在这里遇到,很难不说是一种缘分。 他心念一转,眸光越过人群,看向那道身影,声音清晰而平稳: “那位同学,你好像有不一样的看法。” 话音一落,全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凌御川的身上,凌御川过了片刻才抬起头,有些错愕和迷茫,“什么?” “刚刚我说的关于镜头,你好像顿了下,是有别的看法吗?” “我?我没有啊。” 凌御川有些懵了,他明明一句话都没有说,怎么就被点到名了。 一下子又成为目光焦点,凌御川觉得那些老社员的目光快像箭一样把他射穿了。 “是吗?你有没有摄影作品,可以拿出来给大家品鉴一下。” 不是…… 为什么突然这样对他,他做错什么了? 众目睽睽之下,凌御川也不好意思驳了他的面子,在左诏的再三眼神示意下,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我只有平时随便拍的。” 李清辉本来只是想引起他的注意,看到他递来的照片,目光顿时一滞。 第83章 第70章 那是一张很简单的照片,傍晚的街边,一盏路灯,公交站牌,几片落叶,没有精致的场景也没有刻意的构图,却让李清辉目光一凝。 画面干净得近乎苛刻,路灯的光不偏不倚,在站牌上切出一道干净利落的明暗交界线,冷暖色调过渡得极其巧妙高级,落叶的位置看似随意,却恰好压住了画面的重心,让整张照片稳得好像经过了精心的设计。 “这是你随手拍的?”李清辉沉默了一瞬,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讶。 凌御川点了下头,其实这是他在等祝星乔接他的时候拍的,“刚好觉得光影不错,就拍下来了。” 何止是不错,这种对光线和构图的直觉以及对画面的精准捕捉,已经超出了许多经验老道的摄影。 “是非常不错。” 李清辉夸赞得真诚,和刚才的老社员们不一样,他眼中是纯粹的欣赏。 他左右翻开了几张,可以说每一张都很专业,而且并非那种刻意找角度等光线的专业,有一种随手一拍的随性自然,但是拍出的画面极其协调精致。 他原本是看中了这人的长相,想把他挖去拍戏的,但是看了这些照片他又陷入了纠结—— 这人不仅脸能打,镜头审美、摄影天赋更是天才级别的。 演员不光看脸,还要有演技天赋,但这人若是在幕后,肯定能够创作出名垂青史的作品。 “你叫什么名字?” “凌御川。” “好。” 李清辉克制住了当场留下凌御川联系方式的冲动,等到这次交流会结束,他才找到凌御川,递出了自己的名片。 “你如果对拍摄感兴趣的话,可以联系我。”李清辉语气很轻,但分量十足,“我最近有个项目,正在招募团队。” 虽然交流会已经结束,但是教室的里的人还没有走干净,其实在李清辉询问凌御川名字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看出李清辉对凌御川的欣赏和满意,只是没想到对方居然会主动抛出橄榄枝,邀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一新生。 这次的古偶爆火,业内已经无数大制作找上了李清辉,如果凌御川在此时加入他的团队,哪怕只是做一个最基础的助理,都是其他挤破头都抢不到的机会。 凌御川感受到周围震惊羡慕甚至嫉妒不甘的视线,他低头看着那张简洁的卡片,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名字和联系方式。 “你可以联系我。”李清辉笑道,“随时。” “好的,谢谢。” 凌御川双手接下,卡片温良,捏在手里薄薄一张,却有着不可估量的重量。 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名片,是一步登天的入场券。 这下不止是社团的人,凌御川的舍友之间也有些微妙,他们也没有想到,只是心血来潮带着凌御川来参加活动,会给凌御川带来这样旁人球都求不来的机遇。 三人中只有左诏还面色如常,在回去的路上主动和凌御川搭话,“你要联系学长吗?听说有很多制作方都在找他,年初刚卖出电影版权的那本悬疑文镇站之宝也在接触他,我觉得他大概率会选择这本。” 李清辉的名片被凌御川夹在了书本中,他想了想,说:“我要和我哥商量一下。” “哦,你还有哥哥啊。” 左诏想起那天听到他打电话时亲昵撒娇的语气。 凌御川嗯了一声,另外两个一直没有开口的舍友开口道:“凌御川他哥长得特别帅!开学那天还来送他了,你来得晚没见到。” “对,两个哥都长得挺帅的。” 左诏好奇:“两个哥哥?怎么没在你朋友圈见过?” “不是亲哥哥。”凌御川不太想在这个时候跟他们讨论祝星乔,更不想把祝星乔的照片发出来让其他人看到,经过岔路口,他跟几人告别,“我今晚回家住,先走了。” “呃,再见。” 左诏冲他挥挥手,待他走远,身旁两个人又继续刚才的话题。 “凌御川的哥哥很年轻,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 “他家里条件应该不错,他哥开的是q7,他用的那套设备没个十几万也下不来。班里有暑假跟他接触过的,说他哥还有辆保时捷,好几辆车换着开。” “另外一个身材壮点的应该是体制内的,哪个不是亲哥?” “长得都不像吧,咋没见他爸妈来?” “收养的?” “说不定,没听他提起过父母,也没见他跟爸妈打过电话。” 左诏打断两个人的谈话,“好饿,晚上吃什么?” “你还有心思吃呢。”其中一人调侃道,“你舍友马上要飞升了。” 左诏摊手,“八字还没一撇呢,比起这些,填饱肚子更重要。” 话题转移成功,三人改了方向去校外商场走去。 * 祝星乔洗完澡,接到了凌御川打来的电话,对方时间掐的很准,他刚吹完头发,通话都弹了出来。 按下接通,凌御川的声音传过来,“哥,你吃晚饭了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吃了。你呢?” “没有。” “怎么不吃饭?” “……不饿。” 祝星乔确定他的声音就是不对劲,听起来情绪低落,他放下手中的资料,把注意力放到了手机上,追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有。” “不要撒谎。” 凌御川顿了下,语气中多了几分委屈,“我今天和舍友一起去参加摄影社团的活动了。” “嗯,多参加点活动挺好的,不适应吗?” “我感觉那里的社长好像不怎么喜欢我。” 他把今天几人寒暄的内容简单地复述了一遍,祝星乔认真听着,单从对话来看,好像听不出来什么奇怪的地方。 但凌御川在现场,能感知的是对话之外的其他东西,语气,表情,都会释放出更多的信号。 “他们觉得你拍的太好了,嫉妒了,不用在意。” 祝星乔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遇到过这种或微妙或明显的嫉恨要比凌御川多得多,但他一贯秉持着“看不惯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的态度,嫉妒和抱团排挤是无能者的表现。 “我知道,但是我挺伤心的,我第一次参加社团活动就遇到这样的事情。” 隔着手机,凌御川的声音听起来委屈极了,对一个刚进入大学校园的人来说,没办法被团体接受确实会带来极大的挫败。 他吸了吸鼻子,随即便听到祝星乔担心地声音,“诶,你不会因为这个哭了吧?” “我没有……”他声音很轻,尾音似乎还有一丝哽咽。 “我看看。” 祝星乔挂断语音打来视频,凌御川压下唇角,抬头望向天花板,憋出两滴眼泪来,按下了接通键。 “我真没有,哥。” 话虽这样说,但他的眼睛在镜头里盈着水光,磨皮后都能看出眼角泛着红,怎么看都是掉过眼泪模样。 “这点小事有什么值得哭的?” 祝星乔嘴上说着,心里已经恨不得飞回去狠狠扇那些人几巴掌,“不就是个社团吗,咱们不去了。” 凌御川抹了下眼角,目光落在祝星乔因担心而皱起的眉头上,快要压不住上扬的嘴角,他调转镜头,露出他刚买的百合竹。 “哥,看我新买的绿植。” “这啥,发财树?” “是百合竹。” “挺漂亮的。” 祝星乔点评了一句,又把话题拉回到刚才,“你要是不喜欢,就不要去参加那个社团了。” “嗯,我以后不去了。” 屏幕里的祝星乔似乎在看绿植,凌御川盯着他,一点细节都不想错过。 他后面的背景换了个地方,祝星乔最近在方正池工作的地方旅游,住的是附近的酒店,现代简约的风格,只有窗帘上能看出一点藏式元素,乍一看凌御川还以为他已经回来了。 “你可以试试别的社团,篮球,滑板,射箭这些,你都接触过的吧。” “嗯,但是社团招新已经结束了。” 祝星乔愣了一下,他虽然也上了大学,但是那期间他完全独来独往,根本没有参与过集体活动,也无法给出凌御川更多的意见。 凌御川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过我们学校还会组织其他的活动,我会积极参加的。” 祝星乔神色稍缓,“好,你和舍友们相处的怎么样?” “还可以。”凌御川面无表情地说。 “其他两个人我都见过了,还有一个叫左诏的,他来得晚,我没见过他,他人怎么样?” 祝星乔看似不经意地提起,凌御川忍不住皱了下眉心,祝星乔连其他两个见过的人名字都记不住,偏偏记住了一个还没来的左诏? “人挺热情。哥你对他很感兴趣吗?” “没,只是还没见过,有些好奇。” 第84章 凌御川把镜头调转过来,让自己的脸填满祝星乔的屏幕,脸上挤出笑容,“他是外地人,平时和我接触不多。” 祝星乔哦了一声,手上的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落下了左诏和李清辉的名字。 “哥,你在旅行的时候拍照片了?” “你和李清辉接触了吗?” 两人同时开口,而后是短暂的沉默,又在祝星乔口中听到一个别人的名字,凌御川心里有些不爽,白天的时候还说不感兴趣,现在又特意问起。 “哥,你不是不感兴趣吗?”凌御川语气里带上几分幽怨,“你早说的话,我就帮你要签名了。” 祝星乔低头,不自然地摸了下眼睛,“不是,我对他签名不感兴趣,但这不是第一次遇见名人,我好奇不行吗?” “参加社团活动的时候又见了一面,他说我的照片拍的不错。还有一件事……等你回来再告诉你。” “嗯?为什么要等我回来,现在不能说吗?” “不能。”看到对方因为着急而突然瞪大的眼睛,凌御川露出得意的笑容,“这样哥你才会早点回来。” “你真幼稚啊凌御川。” “哥,这叫策略。” ----------------------- 作者有话说:吸引哥哥早点回家的小手段罢了 第71章 祝星乔被他显而易见地小把戏逗笑,但笑容如海面泡沫般转瞬即逝,眸底只剩担忧。 一天时间凌御川和李清辉见了两次面,很难不说是命运写就的缘分。 “别担心了,我订好机票就把航班发你。” “好呀~我到时候去接你。” 凌御川语气雀跃,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真希望明天你就能回来。” “那有点困难,但是明天可以带你去看雪山。” 凌御川注意到他面前的桌子上有几张写了字的纸和一摞散落的照片,望过去花白一片,应该就是雪山的照片。 祝星乔肯定不会为了去旅游专门做攻略,也不会把明天就能看到的风景提前打印出来,凌御川不知道他明天是去做什么,但肯定不止是带他看雪山那么简单。 他想问询但也心知肚明祝星乔不愿意告诉他,干脆转移话题,聊起了平日的琐事,祝星乔把手机放在一边做自己的事情,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他,两人每次打电话都这样,不知不觉能聊两三个小时,直到祝星乔要睡觉才挂断。 在这之前祝星乔从没想过两个大男人能打这么久的电话,他跟方正池谈正事的时候撑死也就半个小时,以前他有事外出的时候凌御川都在上学,两人的通话也很简短。 果然是大学生有空闲,聊些有的没的都能聊这么久,祝星乔不回应他的时候,凌御川就静静地坐在手机另一边,收拾收拾东西,擦擦镜头,导导照片,两个人完全把对方的工作声音当成背景音乐。 就这样也不挂断! 也许是他这次走得太突然,凌御川明显比之前更加黏人了。 祝星乔也有事情没告诉凌御川,他已经买了下周的机票,提前回去。 曹朔找了个当地的向导,对方国庆后才有档期带他们登山,在听说大概位置之后,该向导连连摇头,夹杂着方言的普通话说了一大堆,祝星乔都没听懂。 朗悦听后沉默许久才跟他解释,“他说那个地方封印着妖魔,有圣者庇佑,生人闯入会遭天谴的。” 祝星乔回复他,“我出三倍的钱,他只需要把我们带到附近就可以了,我自己进去。” 朗悦表情僵硬地转述,向导愣了愣,喜笑颜开,用藏语说了句什么。 朗悦翻译给他,“他说,好人一生平安。” 祝星乔:“借他吉言。” 约好了进山的时间,算是解决了祝星乔的一桩心事,但他并没有因此开心起来,反而因为凌御川和李清辉的见面更加忧心忡忡,辽阔的草原和圣洁的雪山也无法缓解他日渐焦虑的内心。 李胜年是最先察觉到他不对劲的,来西藏后李胜年一直在沉睡中,这天晚上祝星乔醒来,看到李胜年站在他床头,目光凝视着祝星乔的脸,神色复杂。 “你醒了?” 李胜年开口,祝星乔装作没听到,翻个身准备继续睡,却听见李胜年叹了口气。 “你梦见什么了?” “……你怎么在这儿?” 祝星乔生硬地转移话题,他声音沙哑得厉害,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冷水入喉,他忍不住咳嗽两声。 李胜年直直地盯着他,眸色黑沉,床头的灯光穿透他的身体,落在祝星乔的掌心。 “梦到了……一些事情。” “你身上的阴气很不稳定,没由来地暴涨,引来了不少东西。” 祝星乔微顿,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一片,似有几道黑影掠过。 “被我解决了。”李胜年语气严肃,“这不是第一次了。” “谢谢你。”祝星乔疲惫地躺了回去。 “你来这里,不对,你从桐城回来之后,就一直不太稳定,三年前你做噩梦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奇怪。星乔,发生什么事情了?” “……” “你为什么来这里,是因为你师父吗?还是因为凌御川?” “……” 祝星乔的沉默就像是寂静黑暗中长出的尖刺,李胜年本就受祝星乔的影响而有些烦躁失控,吞下几只残魂小鬼后才勉强保持理智,能语气平静地和祝星乔对话已实属不易。 “星乔,你到底在找什么?以前我不干涉,是相信你能自己解决,但是星乔,你知道你刚才有多么危险吗?我在沉睡的时候,听到了万墟的声音,如果你再这样下去……” 可能会无法压制那些恶鬼。 李胜年不是祝星乔手下唯一一个厉鬼,更不是最危险的那一个,相反,他能时常出现在祝星乔的面前,能正常地和祝星乔对话,是因为他能克制内心暴虐的冲动,保持理智。 祝星乔眸光一凝,终于直视他的眼睛,语气中难得流露出一丝脆弱和无助的情绪,“李胜年,我做噩梦了。” 他的额头贴着李胜年冰冷的手背,深吸一口气,像还未长大的孩子一样,寻求着长辈的安慰。 “什么样的噩梦?” “我梦见我师父,梦见凌御川,梦见一个陌生的女人。” 李胜年用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收起泛黑的长指甲,指腹划过祝星乔的腮边,“别怕,如果有人要伤害你,我会帮你解决的。” “李胜年,我师父杀过人吗?他会为了我杀人吗?” 这次沉默的变成了李胜年,他僵了许久,才道:“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杀过人,但如果是你为了你的话……早年为了改善你的纯阴之体,你师父做过许多努力。” 李胜年和张敬山虽也相识数年,但与他结契的是祝星乔,他也不会轻易在祝星乔以外的人面前现身,平时都陪在祝星乔的身边,张敬山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做过什么,他无从知晓。 祝星乔把头埋进枕头,双眼紧闭,一动不动,他身上的阴气将李胜年包裹起来,对生人来说阴冷的气息与李胜年而言却像是寒冬里的暖流,令人温暖心安。 “不管你师父做过什么,是对是错,都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祝星乔没有回应他,看上去好像真的睡着了,直到李胜年伸手去关灯,才听到他低低地说了一声,“好。” * 祝星乔下了飞机,见到的第一个熟人不是凌御川,而是徐元思。 徐元思来接他妹妹回国,人群中一眼看到祝星乔,兴奋地朝他挥手,祝星乔本想装作没看到走过去,可这人居然大声呼喊他的名字,搞得全场目光向祝星乔聚焦,他只能尴尬地朝着徐元思走过去。 “叫什么叫?”祝星乔白了他一眼,“你很无聊吗?” “我来接我妹,没想到这么巧遇到你……你从哪里来的,西藏还是青海?” “西藏。” “你去西藏了?”徐元思知道的比凌御川多,眼珠一转就猜到了他大概的目的,“找什么呢?” “和你没关系,别问。” “真冷漠,我好心接你,你不该对我热情点吗?” “谁要你接了?” “凌御川怎么没来,上学呢是吧?” “对。” 两人谈话间,徐元燕抵达了,来往的人大多穿着简单的短袖t恤,独她一套色彩艳丽的波西米亚风长裙,层层叠叠的裙摆带着细碎的流苏和夸张的印花,亮眼的让人无法忽略。 她的目光扫了一圈,很快注意到这边的两个人,快步朝两个人走来,摘下墨镜,眼睛亮得像海边夏天的阳光。 “星乔!你也是来接我的吗?!” 她张开双臂,恨不得给祝星乔一个大大的拥抱,被徐元思残忍地阻隔开来。 祝星乔后撤半步,指了指脚边的行李箱,“不是,我也刚下飞机。” 第85章 “哇塞,我们居然同时抵达,这是缘分啊。” 徐元燕和徐念念很像,都是清丽婉约的长相,或许是在国外生活得久了,她性格更加活泼外放,满眼开心地看着祝星乔,几乎忽略了身旁的亲哥哥。 徐元思挡到两个人面前,“喂喂喂,我还在这里呢。” 徐元燕看他一眼,语气一秒变得冷淡,“嗯,我看到了。” “你真是……”徐元思挠挠头,无奈道,“你看看你那个花痴的样子。” “好久不见星乔了,我开心呀。” 徐元燕从小就知道家族的诅咒,所以她一贯秉持着“现在不说以后没机会说了”的态度,有话直说,从不吝啬自己的喜欢和讨厌。 祝星乔小时候因为她的热情会感到无措,现在身边有了凌御川,已经能坦然接受了,“能见到你,我也很开心。” “哇——”徐元燕夸张地捂着嘴巴,“星乔,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你恋爱了?” 祝星乔:“我没……” “没恋爱,但是有孩子了。” “什么?!”徐元燕露出天都塌了的表情,“你怎么能背着我有了孩子?” 祝星乔:“……” 收回刚才的话,他还是招架不住徐元燕的性格。 徐元思解释了一番,是祝星乔收养的孩子,也没有上户口,只是养在身边。 “那孩子一定很特别吧。”徐元燕听完感叹道,“能在你身边生活这么久。” “很特别。”祝星乔扬起唇角,“听话懂事,成绩也很好,考上了遂城大学。” “哟,还是校友呢,有空带我见见。” “有空再说吧。” 徐元思提出要送祝星乔回去,被他拒绝了,他买了工作日的航班,凌御川有课,他因为不能接机委屈了一阵,所以祝星乔答应去学校接他放学。 听完这个理由,徐元思露出一副“你就宠他吧”的无语神色,“你真是溺爱孩子第一人了。” 祝星乔:“这个不敢当,还是比不上你们家。” 溺爱孩子方面,徐家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两个人互相调侃,徐元思还是载了他一阵,把他送到了市区,目送祝星乔下车,刚关上车门,徐元思便看见徐元燕脸上的笑容消失,被无尽的愁绪取代。 “他居然也会养孩子,不可思议。” “就比他小了六岁,哪里需要养的,给点钱给点饭就能活。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就把人带回来了。” “那也是在他身边生活了这么多年……他今天在机场看到我的时候一脸的陌生,肯定是把我忘了。” 徐元燕轻声感叹,撇过脸,眼底满是不甘。 “怎么会,他前段时间还提过你呢,行了,都多少年了,他不养凌御川也不会和你在一起的。当时只不过是咱爸和他师父说的一句玩笑话,就你耿耿于怀这么多年。” 徐元燕自嘲地笑了笑,“是啊,我们俩一个短命一个克亲,不会有结果的。” 徐元思顿了顿,想要安慰她,可却无从反驳,话语堵在喉间,眸底只剩下浓烈的哀怨,“不会的……我会给你请最好的医生,还在早期,会治好的。” ----------------------- 作者有话说: 第一章 ,回城。 第72章 祝星乔回家放完行李再赶去学校,刚好赶上凌御川下课。 他买的房子离遂城大学不远,步行十分钟,一路上会经过一座小公园,春日里粉樱盛开,夏日绿荫蔽日,沿路都有不错的风景。 祝星乔只在交房的时候来过一次,装修全都交给了装修公司负责,今天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和装修公司拍给他的图片大致相同,但细节处多了许多点缀,是凌御川这些天的努力。 看到那些新奇个性的摆件和精心挑选的绿植花朵,祝星乔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将来凌御川成家后的样子,身边是爱人和孩子,幸福爱意填满原本空荡的房间。 囱山处于聚阴之地,山上的天气也经常是阴天,即使有阳光整个房子也是冷的,他翻新别墅的时候特地设计了落地窗,让房间显得宽敞明亮,但屋后的高树依然遮挡了大部分阳光,所以让整栋别墅都显得阴沉没有生气。 祝星乔踏进这栋房子的第一反应是,这才是普通人该住的房子,简约温馨的布置,温暖不刺眼的阳光,照得人身上暖洋洋,在沙发上可以躺上一整天。 如果凌御川的父母还活着…… “哥!” 一声呼喊打断祝星乔的思考,凌御川的身影出现在校门口,挺拔的身材让他如鹤立鸡群般引人注目,他抬起手朝祝星乔挥舞,满眼的喜悦。 眨眼的功夫他便跑到了祝星乔面前,双眼似乎在发光,“哥,你什么时候到的,我一下课就过来了!” “刚来,也没多久。我去你住的那个房子看了一眼。” “我收拾的干净吧?” 凌御川笑得骄傲,有邀功的意思,丝毫不为自己在那里做过的见不得人的事情感到心虚。 “很干净。”祝星乔注意到他身上背着摄影器材,伸手帮他背了一部分,“我没开车,咱们先回去放东西,你想吃点什么?我让人把我的车送过来。” “吃什么都可以,我们回家吃也可以。” 凌御川的身体向祝星乔的方向倾斜,擦碰着他的肩膀,收到祝星乔短信的时候他还没有祝星乔已经回来的实感,甚至对方就这样站在校门口,他都觉得自己在做梦。 凌御川余光瞟向祝星乔,握紧拳头,克制住想要拥抱对方的冲动,低声撒娇道:“哥,你这次真的去了好久。”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身后出校门的学生越来越多,两个人站在这里有些显眼,祝星乔招招手示意他往回走,凌御川雀跃地跟上去,和他行走在斑驳的树影下。 “你要和我说的那件事情是什么?” “吃饭的时候说。” “还卖关子?” “哥你要去西藏的事情不也一直瞒着我吗?” “……行吧。” “池哥回来了吗?” “没呢,他得等国庆。” “哥为了我把池哥扔在那里,他不会生气吧?” “他要工作……你这话说的怎么这么奇怪?” 凌御川低声笑着,身体不断地朝着祝星乔的方向倾斜,把他挤到角落,从背后看上去,就像两个人拥在一起向前走,十分亲密。 他想亲自下厨,让祝星乔和他一起在家里吃饭,祝星乔却觉得动手做饭太麻烦了,找了家附近的餐馆要带他出去吃。 凌御川答应得时候很开心,但是在门口遇到左诏的时候,他开始后悔没有坚持下厨,好好地二人世界变成了家长和舍友的见面会。 和左诏一起的是他高中的朋友,两个人一起考到了遂城,对方是学表演的,现在就读于遂城的戏剧学院。 左诏看到他免不了要过来打招呼,在知道他就是那个没见过的左诏同学后,祝星乔主动邀请对方一起吃饭,凌御川的脸都耷拉到地板上了,偏偏左诏那个同学没眼力见,觉得祝星乔长得像他表演老师,说和他投缘,答应了一起吃饭。 还投缘呢,凌御川把对方拍扁的心思都有了,但祝星乔转头询问他意见的时候,凌御川只能微笑点头说好。 祝星乔对左诏很感兴趣,他能看出来,他以前从不会主动邀请陌生人吃饭,做的最多的就是把钱打给凌御川,自己在车上等着。 看着左诏那张人畜无害的带着笑容的脸,凌御川忽然有了危机感。 祝星乔不会喜欢这样的吧? 身材瘦小的,五官柔和的,看上去会让人有保护欲的娇弱的类型。 仔细想想他对徐念念好像也是这样,徐念念身体不好,看上去很脆弱,不管是聚餐还是出任务祝星乔都会格外关照他。 凌御川侧目看向玻璃中的自己,duang大一个,个子高肩还宽,比祝星乔大了一圈。 他微微撇嘴,缩起肩膀弓起腰,往祝星乔身边靠了靠。 “你干什么?”祝星乔撇他一眼,一巴掌轻拍在他背上,“腰挺直了,坐成这样多难看?” 不被理解的凌御川低下头,对这场满桌只他一个一米八五+的饭局充满了讨厌。 “你们是海城人,怎么会来这边上学?能上遂城大学的分数在海城也能上很好的学校吧?” 就这一会儿功夫祝星乔已经问到了左诏的老家,这都得益于那个比左诏还要外向的朋友,几句话就把自己的老底交了个清楚。 “海边待久了,也想来大城市看看。而且遂大的编导传媒在国内是顶尖的,综合类院校却出了无数个国际名导。” 祝星乔点点头,心想这都得得益于小说设定,谁让凌御川就生活在遂城,偏偏又学了导演呢。 提到导演,左诏便也提起了李清辉,“前段时间李清辉还来我们学校了,他是个导演,最近有部剧在热播……” 第86章 祝星乔:“我知道,我也在追那部剧,拍的不错。” “是啊,他还来了我们学校的摄影社团,看了凌御川拍的作品……” “是吗?” 祝星乔的表情好像冷了一瞬,左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难道凌御川还没告诉他被李清辉邀请去加入团队的事情吗? 说起来他好像确实没见凌御川联系过李清辉。 左诏看了凌御川一眼,如果目光能杀人,他已经被凌御川的目光刺穿了——但他实在是太好奇祝星乔这个人了,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就觉得特别。 在他的想象中,能让凌御川那样温柔撒娇的应该会是个年上感很强,沉稳持重的类型,但祝星乔不管是外貌还是打扮都超出他的想象,一身休闲服,帅气清爽,慵懒随性,锋利的眉眼看人时自带冷调,看上去颇有距离感,但是交流起来却像同龄人一样,一点没有长辈的架子。 主要是,祝星乔很帅,比他想象中还要帅,怪不得凌御川朋友圈里不发照片,要发也只露个手腕或者衣摆,要是他也舍不得发出来。 左诏看祝星乔的眼神充满了欣赏,他想为祝星乔拍一套写真的念头甚至超过了凌御川,虽然凌御川帅得很有冲击性,但他更喜欢祝星乔身上的气质。 左诏目光微移,凌御川眼神里写满警告,拿起桌边的手机又放下,紧接着就左诏的手机就响了。 【找借口先走】 【带着你这个朋友一起!】 两人的聊天记录只有带饭转账作业,凌御川鲜少给他发情感这么强烈的文字,左诏扯了下嘴角,正想着找个什么借口离开,又听见祝星乔跟他的朋友聊起了他们刚才说的那部剧。 巧了,他朋友为了拉片,也完整地追了那部剧,两个人简直是高山流水遇知音,瞬间开启了畅聊模式。 凌御川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左诏无奈地摊手:【我也没办法啊,他情商一直很低】 凌御川给他发了个省略号,手指敲着桌面,忽然非常“不经意”地叫了一声,“诶,哥,我想起来件事儿,我好像有器材落在学校了。” 两人的交流暂停,祝星乔问:“什么?需要现在回去吗?” “小东西,但是我怕打扫的时候被收走了,要不一会儿我们去看看?”凌御川看了那同学一眼,露出“体贴”的微笑,“没事,你们先聊,也不着急。” 左诏那同学还真就要接着说话,幸好左诏及时开口,配合他演完这场戏,“你还是去找找吧,晚上万一还有人去上课,小零件丢了挺难找的。” 祝星乔看了眼时间,确实不早了,“说的也是。我陪你回去找找。” “账我结完了,你们先吃。”说着,祝星乔起身,他看了左诏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掏出手机,“要不要加个好友?” 左诏:“……好啊。” 他发誓,那一瞬间他好像真的看到了凌御川眼底喷射出的怒火。 但是好心请吃饭的哥哥开口,他总不能拂了对方的面子。 顶着高压和祝星乔加上好友,左诏收起手机,目送两个人走出大门,才长出一口气,编辑好自己的姓名给祝星乔发了过去。 不知道是店里空调开太低了还是凌御川气场的原因,他刚才一直觉得这屋里很冷,他们走了之后就暖和了。 第73章 走出餐厅,祝星乔朝着学校的反方向走去,他步子迈得快,凌御川跨着大步追上他,“不去学校了吗?” 祝星乔看他一眼,“你会落下东西?” 小心思被看穿,凌御川没有心虚,反而顺势倾诉自己的不满,“哥,你出去一个月才回来,我们吃的第一顿饭还要和别人一起,是不是对我太坏了?” 祝星乔也知道,但他对这个人充满好奇,以后能和对方见面的机会不多,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左诏和他想象中有些出入,是清秀可爱的童颜长相,鹅蛋脸杏仁眼,笑起来卧蚕会很明显,长相秀气却不女相,性格也外向活泼。 “难得见到你的大学同学。”祝星乔想了几个借口,最终还是如实说,“我就想看看和你一起生活的同学什么样子。” 凌御川愣了下,语气软和下来,“干嘛这样说话,听起来像是告别宣言一样。” “我十月十一的机票。” “……那下次多久回来?” “不一定,有事的话我随时可以回来。” 凌御川扯了下唇角,还没开口,就被祝星乔警告道:“当然,你要是为了逼我回来故意闹事,我不会原谅你的。” “嘁……哥你到底在查什么事情啊,要这么久?” “……” “不想告诉我的话也可以,我只是有些好奇。” “有机会会告诉你的。” 祝星乔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提起了李清辉,“李清辉还看了你的作品,怎么没跟我说?” “想等你回来说的。” “这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两人已经走到了小区附近,路过门口的便利店,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跑出来,满脸笑容地对着凌御川叫了声:“哥哥!” “你好,小六月~” 凌御川冲她招招手,女孩看了眼他旁边不苟言笑的祝星乔,似乎有些害怕,又走回了便利店中,“哥哥再见。” “再见。”凌御川跟祝星乔解释道,“是便利店老板的女儿,我有的时候会过来买东西,就认识了。” “很可爱的小姑娘。”祝星乔回头看了一眼,那小女孩探头探脑的,和他对视上后一惊,忙把身子缩了回去,“我长得很吓人吗?” 凌御川笑道:“你不笑的时候确实很严肃,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也有点怕你。” 祝星乔摸摸自己的脸颊,“没品,你应该因为见到帅哥而荣幸。” “怕归怕,也没觉得你不帅啊。我现在做梦还会梦到哥哥当时的橘红色头发,在太阳下闪着光,就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一样,哥,我那个时候就……”他刻意停顿,侧目看了祝星乔一眼,继续说,“就觉得你是世界上最帅的人。” 祝星乔笑了下,“你小子从小就有品。” 凌御川蹭了下他的肩膀,见他没有躲开,便伸出胳膊揽上他,“哥,我没吃饱,我们点外卖吧,我下厨也行……刚才应该买点菜的。” “冰箱里有点,凑合吃吧。” “一想到哥哥回来第一顿饭吃得这么简单,真糟心。” “行了,改天请你吃大餐。” “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你还想请谁?” “只有我们两个人就够了。幸好啊,池哥没回来。” “你池哥听到这句话要泪洒雪山了。” * 祝星乔应允的大餐很快到来,但不是他们的二人晚宴,而是徐元思为了给他妹妹接风洗尘举办的接风宴。 宴会设在徐家的老宅,经过徐元思的改造,颇具现代休闲会所的风格,冷调轻奢的装修,灯光柔和,像是某个大型酒店。 徐家虽然世代背负诅咒,但代代出精英,短暂的寿命中留下了无限的精彩,尤其在法阵和咒术方面登峰造极,不然也不会凭借这么点稀少的人口在玄学界掌握着极高的话语权,和陈家、岑家齐名。 徐家向来低调,徐元思也没有邀请太多的人,但几乎都是圈内年轻一辈的翘楚,祝星乔带着凌御川进门,迎面便遇上了岑千秋。 他进门的瞬间,岑千秋的目光便精准地落在他身上,两人视线相撞,空气轻轻一滞。 “星乔,好久不见。”岑千秋主动开口,语气自然带着些许笑意。 “也没有很久。” 祝星乔应得冷淡,岑千秋却笑意更深,知道他没有因为岑深的事情怪罪自己,否则现在应该客客气气地叫他一声岑先生。 “小川也来了。”岑千秋将目光放到凌御川身上,几个月不见,他好像又长高了些,站在祝星乔身边比他高出半头,气势也越发锐利,像是祝星乔最忠诚的护卫,“第一次见你带他出来。” “您好,岑先生。”凌御川礼貌颔首。 祝星乔本来是不打算带他过来的,在(凌御川)原本的计划中,他们现在应该在五星级酒店吃(凌御川想象中的)烛光晚餐。 徐元思之前就邀请过他,被祝星乔拒绝了,他实在不喜欢参加这种宴会,还会遇到一些不想应付的熟人。 但徐元思特别提到徐元燕马上要住院治疗,住院前的愿望就是能再见到祝星乔,几乎是以恳求地语气邀请他,祝星乔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就答应了。 而凌御川偷听到有个人非常想见到祝星乔,也心生警惕,去找徐念念打听了一番,得知她那个远在国外的姑姑和祝星乔同龄,两个人幼时就认识,似乎还有过娃娃亲的约定。 凌御川当即就不乐意了,撒泼打滚非要跟过来,祝星乔没办法,通知徐元思临时加了个名额。 第87章 应付完岑千秋,凌御川目光搜寻一圈,看到楼梯上走下来的徐念念和她身旁盛装的徐元燕,后者笑意盈盈地望向他们的方向,踩着双细跟黑色缎面高跟鞋,脚步轻快地朝他们走来。 “星乔!” 她脸上盛满笑意,一身裁剪利落的黑色丝绒吊带长裙,在灯下微微泛光,温柔又高级,身上的橘子香气温暖清淡,靠近时似有若无。 她显然是不习惯穿高跟鞋,停下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祝星乔下意识地伸出手,又猛然意识到自己不适合触碰她,缩手的瞬间,岑千秋把手搭了上去,扶住了徐元燕。 “好多年不见,元燕长成大姑娘了。”岑千秋笑得温柔,在三人中颇有大哥风范。 徐元燕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岑哥,好久不见。” “原来你还记得我呢,我以为你只记得星乔。” 祝星乔难得露出几分害羞:“哥……” 徐元燕倒是磊落,“是啊,我真的很久很久没见星乔了。” 祝星乔道:“机场不是见过?” “那也过去好几天了。” 岑千秋两眼放光,露出惊喜的神色:“机场,星乔你去接你了?” “不是,我恰好回来。”祝星乔解释道。 “去哪儿了祝星乔?听说你去西藏了?” 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插了进来,祝星乔不用回头都知道谁来了。 陈界一身爆闪的镶钻银色西服,领口几乎开到肚脐眼,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张扬地走了过来,他身旁跟着叔家的妹妹陈东云,对方一脸地嫌弃,快走两步来到徐元燕跟前,亲昵地和她拥抱了一下。 “元燕,好久不见。” “冬云啊,我很想你。” “元燕啊,我也很想你。”陈界学着她的语气,递上自己的玫瑰花,不忘冲着祝星乔抛了个媚眼。 祝星乔白他一眼,“你非得在别人的宴会上喧宾夺主吗?” “什么喧宾夺主,这叫重视!元燕不喜欢吗?” “嗯……谢谢你的花。” 徐元燕化了淡妆的脸颊微红,不知道是感动还是害羞,她许久没回来,以为和大家会陌生,但一切好像都没变过。 陈界注意到了祝星乔身后的凌御川,抬手和他打了个招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把小川带出来了。” “他放假在家,没事干。”祝星乔说。 陈界一句话让凌御川成为全场焦点,在场的除了徐元燕都知道他,只有徐元燕前几天才刚刚知道他的存在。 “你就是星乔收的徒弟?你好,我是徐元燕,是你师姐。” 凌御川愣了下,“……您好。” 陈界歪头不解,“不是,为什么是师姐?” “因为我小时候说要拜星乔为师啊。”徐元燕流露出女儿家的俏皮和娇嗔,看向祝星乔的目光中满是笑意。 “这都多久的事情了。”祝星乔笑得无奈,“严格来说,凌御川不是我徒弟,我没有教他东西。” 陈界插话道:“对,小川现在是大学生呢。” 陈东云说,“难得啊,祝星乔居然能教出来大学生。” 不知道是嘲讽还是夸赞。 祝星乔:“我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本科生,哪像你旁边那个,高中都没毕业。” 陈界突然被攻击,瞬间提高音量,“不是!我参加成人高考了好吧,我现在也是遂大的,我还和小川是校友呢!” “现在都不知道教学楼在哪儿,水分不必多说。”陈东云道。 陈界又一次辩解起来,几人笑作一团,空气中洋溢着轻松的氛围,祝星乔虽和几人保持着距离,但也难得展现出了轻松的状态,他们从上学聊到小时候,聊到凌御川不知晓的曾经,熟的好像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 凌御川站的离祝星乔最近,他是全场唯一一个可以接触祝星乔的人,此刻却像个局外人。 他发现自己错了,错的离谱。 他怎么会以为祝星乔的身边只有他,以为自己是最特殊的存在,以为自己是祝星乔的唯一? 他从前见到的是片面的,不完整的,他以为祝星乔对那些人嫌恶,冷淡,其实这都是他自我保护的伪装。 这些人真真切切地参与过祝星乔的童年,过去,参与过他的成长,见到过祝星乔还没有封闭自我的模样。 原来祝星乔会因为比赛失利而偷偷哭泣,原来他小时候养过两条小狗,原来他跟着陈申衡学过武术,原来他也跟其他人有过不可磨灭的珍贵回忆。 这些祝星乔很少向他展现,他被拒之门外,门内祝星乔从小到大的人生,那时候他有疼爱他的师父,有年龄相仿的玩伴,远比现在要幸福得多。 凌御川的心口发闷,不是痛,是一种慢慢沉下去的空落,他低头掩盖眼底的落寞,几乎要撑不住脸上的笑容。 想离开这里。 想把祝星乔带走。 想回到他小时候,和他一起经历那些事情。 想完整地参与祝星乔的人生。 他讨厌这里,讨厌这里的所有人。 他和祝星乔应该是彼此的唯一,不是吗? ----------------------- 作者有话说:论星乔对徐家人的致命吸引力(推眼镜) 第74章 徐元燕正和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互怼,嘴角带着笑,眼尾随意一抬,不经意间掠过站在后面的凌御川。 只一眼,她嘴角笑意没停,语气依然懒懒散散的,可眼眸极轻地顿了半秒,抱着花束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少年帅得惹眼,是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但他此刻站在边缘,明明离得不远,却像被隔在热闹之外,眼底藏不住的落寞,温顺安静的脸上带着点酸涩的茫然,身体自然地倾向祝星乔的方向,手指勾着祝星乔的衣摆边缘。 也许是出于女人的本能,徐元燕的心中忽然多出一个猜测。 男人会喜欢祝星乔一点也不奇怪,她哥,陈界,岑千秋,他们或许对祝星乔并非是爱情上的喜欢,但心底多少都会被祝星乔吸引,只要和祝星乔相处过,见识过祝星乔的魅力,很难不喜欢他。 更不要说这个孩子在祝星乔身边生活了三年,还能无视祝星乔身上的阴气,有着更加亲密的距离。 徐元燕的目光在凌御川脸上轻轻一落,又若无其事地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羡慕,怅然和酸涩溢满了心房。 如果她的家族没有短命的诅咒,如果她有能不被祝星乔阴气影响的体质,管她是男是女,一定要死缠烂打,这辈子都要和祝星乔一直绑定在一起。 但显然凌御川并没有她这样豁达的勇气和厚脸皮,所以在此刻也只能默默吃着不敢言说的飞醋。 想想也怪可怜的。 徐元燕轻勾唇角,将手里的花交给了徐念念,自己则带着几人落座,“我哥待会儿就来,坐着聊吧。” 徐念念抱着花,绕到凌御川身边,对着呆的好像被抽走魂魄的凌御川说:“喂,你跟我一起去把花放下。” “我……?”凌御川目光追随着祝星乔,脚步也跟着他。 徐念念拉住他,“人家叙旧呢,你又听不懂。” 凌御川转过身,终于摆脱了乖顺的面具,脸色阴沉无比,“这些哥不会跟我讲的。” “你让让我姑姑吧,她和祝先生很久不见了。”徐念念打量着他的脸色,克制住掏出手机拍照的冲动,“你脸色太差了,现在过去会被怀疑的。” “她不是看不出来。”徐念念都能看出来,其他人当然也可以。 也只有祝星乔迟钝,也因为他一直是那个被仰望被注视的人,所以发现不了他的心思。 “那你更不能去了,我姑姑看到你会很难过的。” 凌御川抬眸,眼底写着疑惑,“为什么?” “因为你能一直留在祝先生身边,你知道的,我们家的人……他们小时候两家人开玩笑说要接娃娃亲呢,说不定负负得正……” 这话徐念念之前也说过,不过说的是她自己,不过她是对祝星乔的极阴之体感兴趣,徐元燕却是真的喜欢祝星乔。 她和徐元燕年纪差的不多,她爸去世的时候徐元燕也才十几岁,大哥和姐姐的接连死亡刺激到了她,她疯了似的要离开遂城,离开这里,好像这样就能摆脱早亡的命运。 随时可能死亡的恐惧让人无心再沉迷于爱情,徐元燕早早地就放弃和祝星乔在一起的念头,他俩不可能负负得正,只会一起痛苦。 徐念念把花放在了书房,凌御川跟在她身后,下楼时,看到宴席上相谈甚欢的几人,徐元燕坐在祝星乔的身旁,身体朝向他的方向,眸子里亮晶晶的,藏不住的喜欢。 祝星乔也没有表现出抗拒,神色温柔,整个人都显得很放松,凌御川想起刚才徐元燕朝他们走过来时差点摔倒,祝星乔那下意识伸出去又停顿的手。 第88章 “念念,小川?怎么在这里?”徐元思不知何时站到了两人的身后,他顺着凌御川的目光看向客厅中央,唇角轻翘,“不下去吗?” 徐念念说:“来帮姑姑放东西。” 凌御川站在楼梯口,仰头看向徐元思,轻声问好,“徐先生。” “好久不见了小川,第一次见星乔带你出来。还习惯吗?” 凌御川嗯了一声,垂着眼,整个人都裹着一层淡淡的落寞,目光安静沉郁,仿佛心事重重。 徐元思移开目光,仿佛没有发现他的低落情绪,看着餐桌上的几人感叹道:“大家好久没有这样一起吃过饭了,自从你姑姑出国之后。” 徐念念看了凌御川一眼,她能理解凌御川现在的心情,却没办法安慰,她姑姑现在生了病,徐元思也日夜忧心,能看到徐元燕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没想到他们以前还挺熟的,都没听你提起过。”徐念念说。 徐元思笑道:“小时候是很熟啊,那个时候星乔的师父和你爷爷奶奶都健在,两家经常聚在一起,还开玩笑说要给你姑姑和星乔订娃娃亲呢。” 凌御川呼吸一滞,眼神都有些空洞,他喃喃问道:“哥也喜欢徐元燕吗?” 徐元思侧目,摊手,语气中满是无奈,“这个就得问星乔了,当年元燕出国的时候……算了,说这些没有意义。” “可是,我想知道。”凌御川定定地看着徐元思,黑眸中传达出无限的情绪。 徐元思愣了下,敛起笑意,神色严肃起来,“小川,我知道星乔对你很重要,但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就算星乔说过如果他俩都是普通人,愿意和元燕在一起,这也只是如果。他们俩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有结局的。” “元燕马上要住院治疗,我请星乔过来,只是想让她能开心一点。小川,对星乔来说你是最重要的,知道吗?” “……好。” 凌御川挤出一个满是涩意的笑容,指尖微微发抖。 徐元思的话好像在请求他,不要和一个生病的人计较,让他大度些,大方地把祝星乔让出来。 但他有什么资格“让出”祝星乔,他只是因为特殊的体质比别人多了个能留下祝星乔身边的机会而已,不是他,也会是其他人,或许在祝星乔心里,他更宁愿是其他人。 徐元思的话不像安慰,更像是讽刺。 * 凌御川一晚上出乎意料地听话,没有因为他和别人聊天而吃醋闹别扭,也没有在手机上催着他快点回家,只是在旁边安静地坐着,帮他端菜倒茶,偶尔回应两句其他人的问询,完全是父母最理想的乖顺孩子的模样。 “你今天好安静。”回去的路上,祝星乔提起这件事,眼尾带着笑意,“不习惯?还是怕生?” “我想表现得好一点,不给哥哥丢脸。”后视镜中的凌御川眉眼弯起,声音轻淡自然,“哥,你和他们好像很熟啊。” 祝星乔:“都是一起长大的朋友。” “那为什么现在没联系了呢,我都没有听说过徐元燕的名字。”凌御川语气轻松,每一句平静的话语,都在压制着内心翻涌的情绪。 祝星乔嘴角的笑意微微僵住,“也不是没有联系,偶尔也会打个电话聊上几句,只是……不适合再一起玩了。其实一整个晚上我都在胆战心惊,徐元燕她本来就生病了,我怕我会影响她,哈哈,年纪大了,没办法像小时候一样了。” 他的语气故作轻松,凌御川却听出了在意,喉间泛起淡淡的苦意,“哥,你喜欢徐元燕吗?” “啊?怎么问起这个?” 祝星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茫然地抬了抬眼,后视镜中的凌御川目光锐利专注,似乎是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祝星乔心底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脑中浮现出分别时徐元燕私下对他说的话:“好嫉妒凌御川,可以一直留在你身边。” 他笑道:“他早晚要成家的。” 徐元燕瞥了眼不远处等在车边的凌御川,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我看他未必会和别人成家。” 他握紧方向盘,在慌乱中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谈不上喜欢,小时候又什么都不懂。” “现在呢?”凌御川锲而不舍地追问,把脑袋伸了过来,祝星乔看不到他的眼神,却能感受到耳边的呼吸。 他乱了心神,从前那些心头冒出又被他按下去的想法再次浮现,无数稀碎画面一起涌上,让他脑子里一片空白,错愕与不安袭来,他只想快点再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她现在还是很漂亮。”祝星乔声音微哑,以徐元燕为借口,疯狂逃避着凌御川可能真的喜欢自己的事实,“如果没有那些事情,我们可能会在一起。” “……” 背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近在咫尺,轻轻地飘进祝星乔的耳朵。 凌御川垂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笑容中没有半分暖意,只有自嘲,失落,和被狠狠推开后,心脏慢慢下沉的死寂。 “哦,那真的好可惜啊,哥,如果我能替她生病就好了,这样哥哥就可以和她在一起。” 凌御川语调温顺平静,说出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祝星乔回头看了一眼,撞上凌御川带着笑意的眼眸,春日暖阳般和煦,仿佛是真心希望能够成全他和徐元燕。 “你,你说什么呢?怎么说这种话?” 祝星乔不知道自己口不择言的逃避会带来怎样的反效果,只觉得凌御川简直是疯球了,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他板起脸,正色道:“这种话不许再说了。” “我知道了哥。”凌御川靠在副驾驶的靠背上,歪头注视着祝星乔,眼神专注,像一只乖巧的小猫,“我只是心疼哥哥,我希望哥哥能和自己的喜欢的人在一起。” “我把你当亲弟弟,你如果受伤我也会难过,知道吗?” “嗯,我知道的,哥。” 凌御川笑着,指尖几乎要把衣服抠烂。 去他爹的。 他才不要做亲弟弟。 ----------------------- 作者有话说:凌御川:再装下去哥哥就要跟别人跑了:) 第75章 一回家祝星乔就回了房间,扔下一句我睡了,把跟在他身后等着跟进卧室的凌御川锁在了门外。 他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在半夜十一点,拨通了远在千里之外的方正池的电话。 “喂……这都几点了,祝星乔,你最好有正事找我。”方正池的声音听上去刚睡着没多久。 祝星乔顿了顿,说:“我今天去了徐家,见到了徐元燕。” “徐元思那个妹妹?你们不是小时候认识的朋友吗?怎么了,你俩要再续前缘啊?” “不是,正池,你认真地回答我一个问题。” 祝星乔语气格外严肃,方正池也困意全无,从床上坐了起来,“怎么了?” “凌御川他会不会……喜欢我?” “……这不明显吗?” 祝星乔听到那边“咚”的一生,是方正池重新躺了回去,他又解释说:“不是,我的意思是,那种喜欢,就是……怎么说,你哥对你嫂子那种。” “爱情呗。”方正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恭喜你终于发现了。” 祝星乔错愕,“你也知道?凌御川跟你说的吗?” “不是,我猜的。”方正池打了个哈欠,“是你太迟钝了,小川其实表现得很明显,他对你的占有欲有点太强了,你都没有发现咱仨一起出去和你俩一起出去的时候,他的状态很不一样吗?” 祝星乔:“没有,他一直都很黏着我。” 方正池轻笑一声,“你还炫耀上了?他喜欢你,我很确定,至于到了哪个地步我不清楚,反正我不那样黏我哥。”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你不觉得这不对吗?我是男的,凌御川也是男的。” “二十一世纪了星乔,有些地方同性婚姻都合法了。” 祝星乔又急又气,声音都在发颤,“凌御川怎么能是gay!!他是小说主角啊,你见过哪家小说大男主是gay的!” “他可能单纯喜欢你呢。”方正池刚发现的时候也纠结过这个问题,但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也看开了,“说实话,星乔,他会喜欢你很正常,我要是他我也会爱上你的。” 祝星乔被气得没了脾气,只剩无奈,“你别说这么恶心的话,别刺激我了。” “这不是好事吗,如果你的梦是真的,现在你改变了未来,小川喜欢你,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我不想让他杀我,没想让他爱我啊……草,我把他当弟弟当儿子养,要是你哥突然说爱你,你不害怕吗?” “……大半夜地别说这种吓人的话行不行?” 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当中,许久,方正池才开口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我在想要不要跟你说清楚,我今天跟他说我想过跟徐元燕在一起。” 第89章 “嘶——” 方正池蹙眉,突然有点担心徐元燕,“你这样说有用吗?” “至少得让他知道我不是同性恋啊。”祝星乔站了起来,急得满屋走,连连叹气,“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好,把他养成了同性恋?是我的问题吗?会不会因为他没接触过女性,身边又有我这个优秀帅气的哥哥,所以才会产生了爱情的错觉?” “也不是没道理,用我哥的话说,这个年纪的小孩爱情观还没有成熟,是很容易被身边的人和网络上的东西影响的。” “不行了,我明天就得回去!” 这几天凌御川一直很黏他,有意无意地说自己在他离开这段时间很孤独很难过,祝星乔还犹豫要不要多留几天,但现在看来不得不走了。 方正池劝他,“你别这么明显,你就装不知道吧,只要他不开口,你就别管,冷处理就好。小川虽然在你面前听话懂事,但毕竟也有自己的想法,你逼得紧了他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了,他一激动真告白了,反而不好收场。” 对比于祝星乔的手足无措,方正池就冷静得多,“反正你也打算在查清楚真相前先和他保持距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祝星乔沉沉的叹了口气,“我希望是我想多了。” 方正池:“很多时候,我都这样希望。” * 祝星乔听了方正池的话,决定假装自己不知道这件事情,一觉醒来,他的心情也平复了许多。 虽然凌御川是很黏他,在他面前也总是像小孩子一样,说些没轻没重的话,但谁说这一定就是爱情呢。 离他返程还有三天,祝星乔这次提前告诉了凌御川,对方脸色很差,黑沉着脸,语气幽怨,“这次我要送你去机场。” “好啊。”祝星乔答应得爽快。 凌御川又问:“你这次多久回来?” 祝星乔微顿,斟酌片刻,说:“过年前肯定回来。” “过年?!”凌御川顿时拔高了语调,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你知道还有多久过年吗?为什么要去那么久?” “这段时间我不一定都待在西藏,也可能回去别的地方。” “你还要去哪里?哥,你全国各地都可以去,唯独不能留在我身边吗?” 凌御川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祝星乔也有一瞬失去了耐心,“我为什么要一直留在你身边,你现在都大学了,你是成年人了!你的衣食住行都不需要操心,你安心享受你的大学生活就好了,为什么非要我留在你身边,我不能有自己的生活吗?” 凌御川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脸色变得煞白,祝星乔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么重的话,即使之前有过责怪和教训,也都是带着长辈的期许,为了他好才说的。 这让他想起祝星乔从桐城回来的那个晚上,他也是这样决绝地要走,凌御川没有拦住他,好像从那天开始,一切就都变了。 祝星乔变得心事重重,即使和他相处时努力装出自然的模样,却也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落寞与悲伤的神色,也许那个时候他就做好要去西藏的准备了,一直等凌御川去上学才出发。 祝星乔没有告诉自己,是因为没有必要,他是不重要的人,对祝星乔来说是累赘。 “哥,你后悔了是吗?”凌御川缓缓开口,声音冷淡异常。 祝星乔没反应过来,“后悔什么?” “后悔把我带回来,后悔把我养在身边,我现在是你的累赘了是不是?你是不是后悔当时大发善心带回来个黏人精?我的存在影响你了生活,影响了你的计划?” “……” 祝星乔目光狠狠颤了下,眼底的冷硬瞬间破碎,只剩下惊愕和无奈,望着凌御川盛满痛苦的通红眼眶,悔意一点点漫上心头。 “不是,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不想被管着。” “我让你厌烦了吗?哥。”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望向他的眼眸碎的一塌糊涂,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悲伤,像个被丢弃的孩子,声音都带着颤抖。 “……没有。”祝星乔扶额,意识到自己在和一个小自己六岁的孩子争吵,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凌御川,你冷静点,这不是厌烦不厌烦的问题,我只是想说,就算是亲生的父母,也没有天天和孩子黏在一起的,你可以有自己的生活,我也可以。” “那对哥来说,我算什么?”他又露出那天在车上的表情,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 而那天祝星乔也已经说过了,“我把你当亲弟弟,像我师父对待我一样,我希望你能拥有自己的生活,去过正常人的生活。” “如果我不想当你弟弟呢?我——” “凌御川!”祝星乔猛地打断他,“我们不要再争论这种无聊的事情了。” 一瞬间,凌御川愣在原地,世界安静地只剩下心跳声。 他慢慢抬起眼,眸中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忽的笑了一声,笑声轻的发涩,带着被戳穿后的狼狈和疯狂,“哥……你知道。” 祝星乔心头一紧,脸色微白,强撑着冷静,“知道什么?” 凌御川往前一步,距离瞬间拉进,气息压迫间,眼神阴沉地锁定他,“你知道,我喜欢……” “我说了你不要再说了!” 祝星乔厉声打断他,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不能听这些话,他才刚刚劝说好自己,不要信那些无端的猜测,他不能停凌御川亲口说出来。 他们俩之间不能有那样的关系,他们有理不清的过去和未来,有些东西一旦戳破,变了质,就再也没办法回到从前。 这一瞬间的剧烈情绪,冲垮了祝星乔这段时间以来强撑的理智。 凌御川神色阴郁,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就算住口也无济于事,他不能放祝星乔走,他心里清楚,祝星乔这次一旦离开,离别就会成为两人的常态。 “哥……” 话未说出口,一阵阴风袭来,寒意刺骨,灯光骤暗,一道黑影从祝星乔背后窜出,戾气翻涌,直扑凌御川面门。 “李胜年,不要——!” 祝星乔神色骤变,下意识地想去阻拦,可是已经晚了。 阴寒的利爪刺穿凌御川的胸膛,虽然无法给他造成直接的物理伤害,却让他有种心脏被攥紧,无法呼吸的痛苦。 他的脸色瞬间黑了下去,阴气从他心口蔓延,他整个人都被濒死的黑气掩盖。 “凌御川!” 祝星乔慌忙催动阵法困住已经失控的李胜年,冲上前抱住往后倾倒的凌御川,他的唇色已经开始发紫,像是中毒了一样,眼神也开始涣散。 “凌御川?凌御川!”祝星乔握住他的手,想要逼出他体内的阴气,却被凌御川紧紧攥住手腕。 他语气痛苦,开口却是哀求,“哥,哥……你能不能……别走?” 祝星乔回眸看向李胜年,他已经慢慢地恢复神志,看到眼前的场景,目光中满是错愕。 一人一鬼对视,祝星乔眼中浮现出愧疚的神色。 是他的问题。 李胜年是他的契鬼,受他的意识影响,是那一瞬间他被凌御川逼急了,害怕了,脑海中下意识地想起了梦中凌御川要杀掉自己的时候,念由心生,才会影响李胜年,他才会袭击凌御川。 他没有回应凌御川的乞求,只是沉默地帮他逼出了阴气,幸好凌御川的特殊体质,否则李胜年这一击可能真的会要了他的性命。 凌御川的脸色慢慢恢复,但还是白得吓人,他坐在沙发上,紧紧地抓着祝星乔的手不肯松开,虚弱的目光中却透着坚定,“哥,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可以一直当你弟弟的。” 都这种时候了,他在意的居然还是这个。 祝星乔无奈,有些恨铁不成钢,他按下凌御川的手臂,强忍着内心的情绪,平静地说了狠话,“我一定要走的,小川,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走吗?我告诉你。” “因为我要帮徐元思找到解除他们家诅咒的方法。” “我不想看到徐元燕死,我们这辈子不可能在一起了,但我想我们两个至少有一个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 作者有话说:打包行李准备住院的徐元燕: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76章 三天后,祝星乔坐上了回程的飞机。 那天他和凌御川的对话,最终以沉默收场,凌御川安静地回了房间,第二天和从前一样,早晨做好早餐准点叫他起床,眼含笑意地叫他哥,按原来的计划和他一起去周边城市旅游,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在他的坦然和若无其事的衬托下,祝星乔才像是那个心里有鬼的人,他小心翼翼,坐立难安,每次和凌御川近距离接触时身体便下意识地逃离,凌御川也意识到这一点,开始刻意地和他保持距离。 但他这样又让祝星乔心中生出几分愧疚来,忍不住进行自我检讨,是不是他的教育出现了什么问题,把好好的孩子教成了这个样子。 第90章 他的确不会教育孩子,所以和凌御川的相处中不会刻意地去输出自己的价值观,只在金钱物质上提供帮助,但这也不能成为他逃避的借口,祝星乔头一次觉得自己是个没担当的烂人,遇到难处理的事情只会拿不相干的人出来当挡箭牌。 祝星乔把这件事告诉了徐元燕,徐元燕住进了遂城的一家有名的私立医院,她没有向祝星乔透露自己的具体的病症,但是看她现在的样子,应该会常住这里,情况不容乐观。 临行前,祝星乔过来看望她,提及此事,对方对他的评价也是如此,“祝星乔,这可不像你,我当年表白的时候你可是拒绝的很干脆。” “情况不同,当然不一样。”祝星乔因为这件事几天没睡好,语气中都透着疲惫,“拒绝的前提是开口表白,但我都不敢从他口中听到这些话,真的说出来了,我们的关系就不可挽回了。” “你觉得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装傻充楞那套可没用。”徐元燕嘴上嘲讽,笑容有几分自嘲的意味,“那孩子对你来说真的不一样,你拒绝我的时候这么纠结过吗?” 祝星乔认真地思索片刻,“就事论事,当时你马上就要出国了,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那你希望我在开玩笑嘛?” “……我希望是。” 徐元燕撇嘴,控诉道,“你听,拒绝我就这么干脆。” “……”祝星乔干笑了一下,露出为难的表情,“不是这样的,我和凌御川之间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徐元燕也没有想听的欲望,“算了,不用向我交代你们幸福的细节,我现在可受不了刺激。” 她当然能看出来凌御川的特别之处,能长久陪伴在祝星乔身边的人,张敬山走后十几年,凌御川是唯一一个。 都说没有祝星乔这个天才御鬼师降服不了的恶鬼,他度化驯服的鬼魂成百上千,但终日与死尸鬼魂为伍,谁都会感到孤独。 徐元燕看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心疼,被她用笑意掩盖,“西藏是个好地方,洗涤灵魂,你度假的时候也好好考虑一下,差六岁又不是十六岁,年轻帅气,做男朋友也不错。” 祝星乔无语,“我是直男。” 徐元燕挑眉,“恋爱都没谈过呢,就这么确定你是直男?” “……” 祝星乔没话说了,无从反驳。 从医院出来,凌御川送他去机场,他拿到驾照之后开过几次车,每次祝星乔都坐的心惊胆战,没想到一个月过去他的车技成熟许多,除了停车技术一般,在路上已经开得十分稳当。 “车练得不错,我车库那几辆车你随便开吧,钥匙都在家里,记得按时保养。” 抵达机场车库,祝星乔准备开门下车,却打不开车门。 他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凌御川,不知道对方意欲何为,“咋了?” “哥,你真的要待到过年吗?”凌御川眸光深沉,似乎还在寻求一线转机。 祝星乔呼吸微滞,一时无言,凌御川目光专注地盯了他半晌,喉间溢出一声轻浅的叹息,在寂静的车厢中却尤为刺耳。 “我知道了,哥,我会等你回来的。” 他下了车,从车前方绕到祝星乔一侧,绅士地为他开门,帮他拿好行李。 “哥,我不送你了,我怕我会舍不得你走。哥,我还能给你打电话吗?” 他的声音里已经有了哑意,强忍着不舍和酸涩。 祝星乔眼眶微酸,想起凌御川来到他身边后,他第一次出远门,凌御川也是强忍着不说想念,却在他回家那天做好了一桌的饭菜,边吃边掉眼泪。 家里的鬼告诉他,凌御川放学后没事就会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他,常常就红了眼眶。 他告诉凌御川,如果想他可以给他打电话打视频,凌御川一开始还不敢,怕打扰他匆匆说几句就挂断,后来才慢慢变得大胆起来,会每天给他发消息,也会在他出门前后撒娇抱怨,诉说自己的思念和委屈。 现在一切好像又回到了起点,他们之间建立起了新的隔阂,可是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谈,他们在一起生活了三年,对彼此的感情是真切的。 看着凌御川这幅小心翼翼的模样,祝星乔觉得自己的心脏又酸又软,满是心疼。 他伸出胳膊,把凌御川捞进怀里,给了他一个厚实有力的拥抱,“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小川,我是你哥,不管发生什么,这点不会变的。” “哥……”凌御川抱住他的肩膀,力气大的仿佛要把他嵌入自己怀中,语气中已经带上哭腔,“我真的、真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脑袋埋在祝星乔颈间,珍惜这最后一刻的温存。 * 河谷的杨树叶一点点褪成金黄色,秋风一吹,簌簌落在寂静山道上,在一天比一天更寒的风中,万物渐渐收了声息,大地由春入冬,沉进了辽阔安宁的寂静之中。 离过年还有不到一个月,凌御川放寒假了,已经问过许多次他什么时候回去,闹着要来西藏找他。 祝星乔每次都回他“在看机票了”,实则连要不要回去都没有想好。 他和曹朔一起去了当年他们藏别人骨灰的地方,东西找到了,也确实是个难得的聚阴之地,雪山深处,危险丛生,连鬼魂都因冰冷而寂静呆滞。 但很可惜的是,里面什么骨灰,只是个空匣子。 曹朔发誓他当年没有碰过这个东西,张敬山走后他也没有再去过那个鬼地方,根本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不过,你师父当时不是一个人来的,我虽然不知道和他同行的人是谁,但我见过他,他开车送你师父过来,两个人站在路边说了会儿话,但对方裹得很严实,我没看到他的脸。”曹朔说。 祝星乔第一个怀疑的就是陈申衡,这老东西知道的很多,但每次跟他说话都遮遮掩掩,说些模棱两可的话。 曹朔否认了这个答案,“不会是他的,我见过陈申衡很多次,如果是他我能认出来他的身形,但那个人明显不是,他比你师父高一点,看体态很年轻。” 祝星乔看着那匣子上煞有其事地封印咒法,连愤怒都显得无奈无力,就好像有人故意不想让他调查清楚一样,他每次发现什么,都会立马落空。 那几天他的状态非常不好,甚至想使用禁术招魂,看能不能招来他师父当年熟悉的朋友,询问这些往事,朗悦发现了他的意图,报告给曹朔,两个人一起把他劝住了。 曹朔怕他想不开做出点什么违背天伦的事情来,绞尽脑汁想了许久,终于想起当时他们推算聚阴之地的时候,还发现了一个地方。 “哪里?”祝星乔问。 “遂城,你的出生地。” 祝星乔无语:“这不是废话吗?全天下搞玄学的谁不知道那里是极阴之地?” 曹朔这话虽然跟放屁一样没有用,却给祝星乔提了个醒,他再次返回雪山,在他师父封印铁匣的山洞中,找到了他师父留下的另一样东西。 至此,他终于确定,当年凌御川父母的死亡和他师父有关,或者说,和他有关系。 张敬山留下的手札记载,以再生骨为容器,可以吸纳承载极阴之体溢出的阴气。 方法有二,一为二者缔结阴阳契约,以骨为引,以气为媒,形成阴阳共生契,达到平衡共生。 另一种方法,取再生骨之人的全骨,以死祭骨,以骨封阴,身死魂散,骨骼才会成为永恒的镇阴之器。 前者两人平衡共生,再生骨在阴气滋养下会获得更强的再生能力,但相应的也会共享寿命,一旦有一方出事,另一方势必无法承受巨大的反噬。 第二种方法则对祝星乔则是有利无弊,完全不用考虑共生的情况,甚至能够在再生骨的加持下获得更强大的御鬼能力。 凌汇的年纪比他大至少二十岁,选择前者显然对祝星乔不利,如果他是张敬山…… 祝星乔不相信张敬山会为了他杀人的,即使看到手札,只要没有确切的证据,他也不相信是张敬山害了凌御川的父母。 但不管他相不相信,能确定的是张敬山为了他去找过凌汇,还在凌汇死后埋葬了她的尸骨,无论出于何种目的,溯本追源,这件事因他而起,他都逃不开关系。 第77章 老旧的走廊仅存一盏壁灯,昏黄光晕被浓重的阴影切割成不规则的色块,走廊尽头光影微晃,画面缓缓推进,似乎有什么在贴地滑行,露出斑驳的墙皮和翘起的地板缝,以及半只悬空的脚尖。 镜头上移,走廊尽头,女孩缓慢转身,镜头没有立即跟上,迟滞半秒,以极慢的速度轻摇,定格在女孩带着惊恐神色的脸上,背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卡——” 片场掌声响起,凌御川松开握着摄影机的手,指节微微泛白,额角沾了些薄汗,眼神却依旧冷静。 李清辉出现在凌御川身后,连连称赞,“小川,你的技术精进的太快了,这几场镜头都拍得很好,连我都自叹不如。” 第91章 “是学长你教得好。”凌御川唇角扬起浅笑,谦虚地说,“我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很难相信你现在才十九岁。”李清辉每次都忍不住感叹,“你将来一定会成为名导的,未来可期。” 李清辉对凌御川的欣赏和喜爱溢于言表,自从凌御川答应他的团队,李清辉便一直在教他,从一开始让他学习,到由他掌镜,再到听取他的意见进行画面和灯光的调整,李清辉大胆地给了他许多实践的机会。 凌御川刚来的时候饱受争议,李清辉虽然手握爆剧,但毕竟年轻,又是第一次当总导演,身后是多方的期待和压力,在这样的情况下任由一个还在上大一的十九岁小孩,怎么看都像是仗着自己最近名气大安插关系户。 但他一向如此,知人善用,只要是他看中的,就会放手去做,他敢用从来没有学过表演的素人演员,自然也敢用一个天赋异禀的新生摄影,而凌御川也的确没有让他失望,用一组又一组惊艳的镜头沉默又有力地回应了那些质疑声。 “拍的太好了。”李清辉又看了遍回放,满脸的骄傲,“我真恨不得你是我生的。” 对凌御川的喜爱到达极点,他总是会说些让人惊愕的话,凌御川也习以为常,轻笑了一下,说,“学长你满意就好。” 他顿了下,又道:“学长,我明天想请个假。” 李清辉的注意力还在监视器上,“要上课?你们不是放寒假了吗?” 凌御川说:“不是,我哥要回来了,我明天去接他。” “你还有哥哥?” 李清辉目光转向他,凌御川露出羞涩的笑容,“不是亲哥,但是抚养了我很久。” 李清辉多少了解过他的身世,知道他一直一个人生活,父母好像也在意外中去世,但他吃穿用度都不差,这点让人有些好奇,涉及私生活,李清辉也没有追问过。 “你去吧,你自从放假后天天全勤,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你哥要是有时间的话,我请他吃饭,看看是谁培养出了这么个大摄影师。” “好。”凌御川笑道。 他现在和李清辉第一次见他是很不一样,那个时候的凌御川气场凌厉,浑身都写着生人勿进的冷漠和疏离,几个月的相处下来,他变得温和许多,片场上成熟稳重,私下里露出这样客气礼貌的笑容,却总让人有距离感。 不过李清辉也并不是一定要和他交心的,他更看重凌御川的能力,管他私下里是个怎样的人,他在意的是作品。 * 祝星乔这次回来坐的是半夜的航班,抵达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他本意是不想让凌御川接他的,但发出航班信息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凌御川一定会来。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两个多月,期间两个人没少打电话,几乎都是凌御川主动给他打过来,他向从前一样若无其事地和他聊生活学业,偶尔也会夹杂着想他之类的话语,就像是不经意地提起,祝星乔还没反应过来,话题就切换到下一个,半点不给祝星乔介意的机会。 电话经常打,但视频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最后一次是半个月前,只有三分钟,凌御川在片场受了伤,他放心不下要看他的伤势,甚至没有看到凌御川的脸就挂断了。 凌御川说,他身体复原的速度好像比以前慢了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大的缘故,不过也幸好,不然他被烧伤后立即复原,肯定会引起怀疑。 也是那天晚上,挂断电话祝星乔就订了机票,下定决定要回来。 他怀疑凌御川复原速度的减缓并不是他身体的原因,而在于李胜年对他的袭击——他以前只受过身体上的损伤,被阴气侵袭是头一次。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研究手札上的内容,如果师父记载的无误,再生骨是天然的封锁阴气的容器,那么他体内很可能还残存着阴气,但这又和手札上说的“阴气滋养能使得再生骨获得更快的痊愈速度”相悖。 不管是因为什么,祝星乔总要亲眼确认才能放心下来。 凌晨两点的机场没有白日里的拥挤和喧嚣,祝星乔和最后几班国际航班一起落地,广播声微弱又遥远,回荡在空旷的廊顶。 祝星乔拖着行李箱走过长廊,深夜的风带着凉意,刚抬眼,就看到路灯下站着的人。 凌御川裹着件神色的厚羽绒服,领口拉得很高,露出一截清瘦的下颌和冻得泛红的鼻尖,他双手揣兜,站得笔直,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出口,在看到祝星乔的瞬间,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快步朝他走过来。 “哥!”他接过祝星乔的行李箱,语气里难以掩饰的喜悦,“冷不冷?” “不冷。”祝星乔呼出的气在夜里化成一团白雾,很快散在凌晨清冷的空气中,他目光落在凌御川冻得通红的耳尖,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你冷不冷?” “半小时前来的,是有点冷,哥,咱们去车上吧。” “来这么早做什么,我不是告诉你时间了?” “没事儿,哥,不冷。”他笑得没心没肺,拖着行李箱,胳膊轻轻碰着祝星乔的后背,羽绒服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走吧。” 祝星乔好久没和人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身体不由得一僵,下意识地快走了两步,“车停在哪里呢?” “外面。”凌御川注意到他的动作,笑容一滞,胳膊在空中悬了一瞬,揽上祝星乔的肩膀,感受到祝星乔的僵硬,他将自己的重量压在祝星乔的身上,“哥,我很想你。” “嗯……” 他还是这样撒娇,祝星乔已经没办法用从前的心情面对,但他也没有推开对方,在寒冷的冬夜里,许久未曾接触过的属于人类的温度,让他不忍心躲开。 两人并肩到了停车场,几个月过去,凌御川已经成为了合格的司机,祝星乔只需要坐在副驾驶,看着他游刃有余地开在寂静的国道上,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成熟男人的感觉。 “你在片场的工作怎么样?” 祝星乔刚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是有些排斥的,他不想凌御川和李清辉过早的接触,但又深知命运不可抵挡,明面上也没表现出来他的不满,不痛不痒地鼓励了几句,却也因此又做了几天噩梦。 “还不错,李导很照顾我,我也已经熟悉了那里的环境。”凌御川的回答很官方,对于初到片场时受到的排挤和冷落一概没有提起。 生活学习上事无巨细都要分享给他的凌御川,唯独在这件事上透露的很少,祝星乔之前几次提起,都被他用相似的话语敷衍过去,也不知道是单纯地没有事情可以分享,还是在为他离开这件事较劲赌气,故意遮掩了自己的生活不让他知晓。 “哥,你呢,在西藏玩的开心吗?我听说池哥年后就回来了,你呢?还要继续去吗?” 他问了一连串,状似不经意地闲聊,其实最想要知道的就是最后一个问题,凌御川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他微微撇过脸,不想让祝星乔看穿自己的表情。 “我还没想好,那边的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了。” “这样啊。” 凌御川平静地应了一句,极力克制想要上扬的唇角,但尾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喜悦。 但祝星乔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笑容瞬间落了下去。 “不过我年后应该还是要走,陈界外公家那边遇到点麻烦,请我过去帮忙。” “去哪儿?多久?”凌御川的声音冷了下去。 “南方。不确定。” “哦。” 车厢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祝星乔歪头,玻璃外侧凝着一层白雾,把外面的路灯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 凌御川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笔直,车速微微加快,仿佛也忍受不了车内凝滞的氛围,想要快点回到家中。 车内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祝星乔闭上眼睛,在尴尬沉默的氛围中有了一丝困意,他打了个哈欠,即将闭上眼睛的时刻,听到身侧传来凌御川干涩的声音。 “哥,你为什么对陈界这么宽容?” 连被他嫌弃的陈界祝星乔都能施以援手,唯独对他十分残忍,打断他的告白,无视他的心意,甚至为了躲避他远赴千里之外。 他们不是最亲近的人吗? 祝星乔没听出他这话的言外之意,“陈界?他虽然不会说话,但本质不坏。” 这次他离开,陈界也没少帮他照顾凌御川,甚至凌御川在片场受伤的事情他还是通过陈界知晓的。 但这话他不能告诉凌御川。 凌御川又哦了一声,之后便没再说话,两人一路沉默,回家后也没一句话都没说,各自回了房间。 第78章 许久没有回囱山的家,祝星乔还有些不习惯。 家里被打扫得很干净,他房间一尘不染,游戏手柄被收好放在了沙发旁,床单被罩都是刚换洗的,散发着带有阳光味的橙香。 祝星乔回来后,囱山的鬼魂也朝着他们的房子聚集,祝星乔听到楼下吵吵闹闹跟赶大集似的,往窗外看了一眼,聚了得有几十只鬼,黑压压的一片,都是没有和他结契过的孤魂野鬼。 第92章 闹腾了几分钟,李胜年出现,外面瞬间安静下来,祝星乔再往外看时,他们已经分散在院子各处,安静地接受阴气的滋养。 李胜年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向他的方向,黑夜中似乎在与祝星乔对视,祝星乔撇过脸,拉上了窗帘。 李胜年嘴上说,绝不会因为伤了凌御川的事情道歉的!要不是这小子图谋不轨,他怎么会失手伤了他! 他把伤害凌御川的罪责全揽到自己身上,死不道歉,把心肠歹毒的恶鬼形象贯彻到底,但祝星乔心知肚明,如果不是他心中有伤害凌御川的念头,李胜年不会莫名其妙地就伤害他。 那次之后祝星乔身上的阴气又出现过几次不稳定的情况,都是在他做了噩梦之后,随着李清辉和左诏这些关键配角的人物出场,梦里的画面越来越清晰,他甚至已经看清了自己的死亡地点,就在这座房子中。 真狠心啊凌御川,竟然在他自己家里把他给杀了。 他也是真废物,居然能在自己的地盘让恶鬼给吞噬了? 祝星乔又气又无奈,如果是梦里和他没有关联的凌御川他心里还能稍微平衡些,但如果现在的凌御川也能赶出来这种事情,那岂不是和白眼狼一个?! 不过在梦里,那个身为小说男主的凌御川和他似乎并非完全的陌生人,祝星乔偶尔会梦到一些碎片,在一个安静的茶室中,他和凌御川面对面坐着。 凌御川脸上带着不同于现在这个凌御川的成熟稳重,手捧着茶盏,笑容客气,称他为“祝先生”。 “他”穿着凌御川平时不怎么会穿的西装衬衫,举止从容,眼神沉静,有种历尽千帆后沉淀下来的成熟男人的气质。 祝星乔意识到这是小说里没有被他带走的凌御川,自己逃出了表姑父家,半工半读,考进了遂城大学,遇到了李清辉,成为导演的凌御川。 梦里的凌御川和他说了许多话,语气平稳,偶尔会皱起眉心,像是在诉说自己的烦恼,但始终保持着分寸和礼貌。 他似乎是来向祝星乔请求帮助的,梦醒后祝星乔记不清他说了什么,但大概能推测出来他因为自己的体质感到困扰,所以在功成名就后请了他这位“大师”来帮忙。 他们见面的茶室和之前去过岑千秋的茶室很像,岑千秋在商圈免不了和这些人有来往,有他牵线搭桥,祝星乔肯定会答应和他见面。 这样一切就说的通了,原来他们早就见过了,怪不得凌御川变成恶鬼后会第一个来找他。 他也是够倒霉的,八辈子不帮人看事儿,好不容易接次单还遇到这种事儿。 而现在的凌御川已经走上了书里凌御川的轨迹,考上了遂城大学,学了编导,遇到了李清辉,甚至已经加入了李清辉的团队。 这样下去他好像逃不开死亡的结局了,但在他死之前,会死亡的是凌御川——他依然不希望这样的结局发生。 祝星乔在床上躺了会儿,睡得浑身乏力,不到七点就醒了,听到外面叽叽喳喳的,想着下楼去看看,结果遇到了正准备出门的凌御川。 “……早。”祝星乔捂嘴打了个哈欠,想着自己现在刚睡醒的样子一定很潦草,他理了理头发,目光落到凌御川的书包上,“去哪儿?” “工作,请了半天假。”凌御川的目光从祝星乔领口掠过,他扭过脸,握紧了手机,“哥,你怎么不再睡会儿?” “睡不着了,听到外面有点吵。” “吵?”凌御川发现窗外确实多了很多黑影,“他们是知道哥回来了。” “以前也没这么烦人。”祝星乔吐槽一句,又打了个哈欠,问道,“你吃早饭了吗?” “……没有。”凌御川低头看了眼时间,说,“我准备下点面条,哥,你吃吗?” “吃点吧。” “好。” 凌御川冲他笑了下,放下背包钻进了厨房,在里面忙碌的模样让祝星乔想到了他上高中时的周末。 因为生物钟,凌御川周末也不睡懒觉,祝星乔偶尔早起的时候,就能看到他在厨房对着菜谱研究各种早餐样式。 他还好奇过为什么一个高中男生会那么喜欢做饭,现在想想可能是因为他。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一酸,酸涩和愧疚在胸腔蔓延,他移开目光,葱花的香气从厨房飘过来,祝星乔站起身,朝着凌御川走过去。 凌御川下好面条,发现祝星乔已经摆好了碗筷,他站在餐桌前看着他,睡乱的头发翘起一角,蓝色的毛绒睡衣让他看起来像一只海里的珊瑚,领口处露出一截银链,是他送给祝星乔的。 凌御川眼底闪过一丝窃喜,他明明知道了自己的心意,却还把自己的戒指戴在身上,这是不是说明,其实祝星乔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接受他呢? “哥,有点烫,小心点。” “你几点去工作?地方在哪儿?” “九点前到就行,在宝山区的拍摄基地。”凌御川笑道,“哥,你要去看看嘛?” 祝星乔问:“外人能进去?” “可以在休息的时候进去,只要不拍摄不外泄就可以。”凌御川的心情看起来比刚才好了些,“我们导演还说想见见你。” “李清辉?” “嗯。” 祝星乔脸上闪过一丝犹疑,他要是见了李清辉,说不定又得做噩梦。 但是自家孩子在他手下工作,又是作为大学生破格邀请的,他这个做家长的不去也说不过去。 “行,我有空过去看看。” “好,哥你要是来的话提前给我发信息。” 凌御川的笑容愈发灿烂,他看了眼时间,快速扒完了面条,留下句“哥你慢慢吃,碗筷我回来刷”就走了。 祝星乔也像许多家长一样,对他说,“路上慢点。” 送凌御川上了三年学,这还是第一次送他上班,看着车子从院子里驶出,那种心情很陌生,很奇怪,也让人感到欣慰。 如果凌御川是他亲弟弟就好了。 如果凌御川只想当他弟弟就好了。 几个月来,祝星乔不止一次地这样。 他慢吞吞地吃完,刷了碗筷,本想回去睡个回笼觉,但怎么也睡不着了,干脆起床换衣服,开车去了陈界家。 * 距离上次和陈申衡见面也有半年了,犹记上次他过来的时候陈申衡那副如临大敌的心虚模样,捂着心口好像随时要晕过去似的。 今天的陈申衡就淡定多了,知道祝星乔已经查到了凌汇和再生骨的事情,便干脆开门见山,“其实当年这事儿很多人都知道,再生骨现世,势必会在御鬼师当中引起骚动,就算你师父不出手,她也未必能活下去。” 这话祝星乔不爱听了,“你的意思是,她是我师父杀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你师父确实是最后一个见过她的人。”陈申衡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一直有传言说你师父用他封了你身上的阴气,但最后……谣言也不攻自破了。” “那她到底怎么死的?” “这个除了你师父,恐怕没人知道了。” “不,还有一个人。” 闻言,陈申衡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什么?谁?” “不知道,但是据曹朔所说,当时和我师父一起去西藏的,还有一个人。” 陈申衡神色微变,眉头蹙起,脸上的皱纹都聚了起来,“怎么会,我从没听你师父提起过。” “你和我师父认识那么久,应该知道谁和他比较熟吧?” “你又要去骚扰人家了?” 祝星乔摊手,“那还有什么办法?我这不叫骚扰,叫请教。” 陈申衡心道这下他又得接不少求助电话了,但他有求于人,也不好意思拒绝,在经过短暂的犹豫后,陈申衡点头道:“行,我把名单给你。” “还有地址。” “……行。” 终于把祝星乔送走,陈申衡觉得自己又老了十岁,他瘫坐在沙发上做着深呼吸,陈界把他蓝灰色的脑袋探进来,“爸,祝星乔走了?” 陈申衡看到这个发色就气不打一处来,抓起茶几上的茶杯扔过去,“祝星乔祝星乔,天天就知道祝星乔!我不是让你看着他的吗?!明天就去把你这个头发染回来,跟个鹦鹉似的像什么样子!” 陈界把脑袋缩回去,茶杯撞在墙上,碎成几瓣,他腆着笑脸,“爸,别生气,我这就去看着他。” “先等等。”陈申衡叫住他,“你先去你舅舅家一趟,看看你表弟的情况,能不能撑到年后,如果不行的话,趁着祝星乔回来了,让他去瞧瞧。” 第79章 从陈家出来,祝星乔在外面转了几圈,不知不觉来到了宝山区的影视基地。 他五年前来过这里,有个拍灵异片的片场闹鬼,他受人所托来走了一趟,待了不到半小时。 但从他进停车场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了,祝星乔握着手机,百无聊赖地刷着,眼睛在屏幕上,脑子里在犹豫要不要发信息告诉凌御川他来了。 第93章 就这样犹豫了二十分钟,祝星乔坐累了,最终还是打算离开,刚发动汽车,凌御川的电话打了过来。 祝星乔慌了一下,接通时气息不稳地“喂”了一声。 “哥,你吃饭了吗?” 他这么一说,祝星乔才意识到已经到了饭点,他一点也没觉得饿。 “没有。”祝星乔说。 “我买点吃的回家?这点忙得差不多了,晚上剧组有个聚餐,我中午想回家陪你一起吃饭。” 祝星乔沉默片刻,说:“我在这个影视基地外面的停车场。” 五分钟后,凌御川飞奔而来,胸前的工作牌随着他的动作飞扬摆动,这么冷的天,他只穿了毛衣和黑色的马甲,额头上满是汗。 “哥,你什么时候来的?”他眼中掩饰不住的惊喜,瞳孔中倒映着祝星乔略显无措的样子。 “刚来。你怎么穿这么少?” “片场很热。” 一阵风吹过来,凌御川打了个寒颤,祝星乔从后座拿了件长款羽绒服给他,“先穿着,中午想吃什么?” “哥,你是专门来看我的吗?”凌御川把羽绒服裹在身上,满眼笑意。 “刚好路过。” “好巧,我刚给哥打电话哥就来了。” “……先上车吧。” 趁他上车,祝星乔先扫码把停车费缴了,停车超过一小时就得收费。 “晚上还得出来?”祝星乔问。 凌御川把工作牌收进了随身的小背包里,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嗯,说是要和制片方一起吃饭。” “制片方?叫你做什么?” 因为见识过一些故事,祝星乔对娱乐圈的酒局总是有不好的联想,虽说凌御川并不是演员不需要去抢资源,但他毕竟还年轻,长着这么一张脸,很难不让人担心。 “不知道,导演让我一起,说是投资方很满意,想见见我。” “专门见你?” “当然不是,主要还是和演员们一起,见我是顺便的。”凌御川注意到他脸色不太好,“哥,你如果不想让我去的话,我可以不去。” 祝星乔抬眸,目光沉沉地落在凌御川的脸上,夹杂着一丝担忧,他其实很想说让凌御川别去,他还不到二十岁,实在不必过早的去见识那些虚伪复杂的酒局。 但仔细想想,二十岁也不小了,小说里的凌御川这个年纪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好几年,体会过人情冷暖,见识过社会的险恶,所以他梦里那个凌御川,比眼前更加成熟稳重,也更孤独疏离。 他不能一辈子把凌御川圈在自己的世界里,他要去过自己的生活,要走自己的路。 祝星乔喉结轻动,眼神慢慢放松下来,“你自己决定就好,少喝点酒,晚上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嗯。” 凌御川笑了下,眼底的光轻轻暗了下去,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平静的面容下藏着一层很轻的失落。 他还以为,祝星乔会拦住他,不许他去那种地方呢。 凌御川不是小孩子了,李清辉跟他提起时也带着犹豫和担忧,资方点名要见他,肯定不是对他实力的认可,这其中很可能还包含点别的意味。 李清辉的意思很清楚,如果有不适的地方他可以离开,但这个是最大的投资方,能忍则忍。 凌御川意识到出来赚钱并不是只有技术和能力就行的,李清辉那样的名气和实力,面对真正的资本都要恭敬顺从鞍前马后,更别说他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大学生了。 他深刻体会到前段时间网上流行的那句话,钱难挣屎难吃。 祝星乔把他养得太好了,随手给的零花钱都上万,大平层住着,车随便开,让凌御川忘了在这社会生活本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他这样一直活在祝星乔的给予之下,永远无法站在和他平等的线上向他表白。 也怪不得祝星乔不愿意接受他。 凌御川长出一口气,引得祝星乔侧目,“怎么了?工作很累?” “有一点,哥,赚钱好难。”他歪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祝星乔,“哥,养我也花了很多钱吧?” “我不缺钱。”祝星乔说的风轻云淡。 “哥你这样我要仇富了。”凌御川说。 祝星乔笑了下,说:“我的钱就是你的钱,我这辈子不会有孩子了,留那么多钱也没用,所以我想,将来你结婚生……” 对上凌御川瞬间红了的眼眶,祝星乔的话戛然而止,他僵硬地转过脸,无措地搓了搓方向盘,“我是说我以前的想法。” “嗯,我知道。”凌御川声线中有一丝颤抖,他把脸转向窗外。 车内的氛围再一次变得尴尬,空气几乎凝滞,祝星乔打开一点窗户,冷风吹进来,他才稍微能得到喘息。 沉默许久,凌御川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带走,“哥,那你现在还是希望我过正常人的生活,结婚生子吗?” “……你希望我说实话吗?” 凌御川握紧拳,“那我不想听了。哥,我有点冷。” 前一句还能听出点咬牙切齿的感觉,后面那句就带上了点示弱撒娇的意味,凌御川的情绪切换自如,祝星乔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关上车窗,凌御川裹进羽绒服,闭上眼睛休息,不一会儿脑袋就开始东倒西歪,像是真的睡着了。 两个人回家吃了顿饭,四点左右,祝星乔送他出门,去了影视基地附近的一家花园酒店。 目送凌御川进去后祝星乔也没走,买了杯咖啡回车上等着,虽然他说要让凌御川历练历练,到底还是放心不下。 停车场飘荡着几只野鬼,被祝星乔的阴气吸引过来,在他车周围转悠,冲着祝星乔做鬼脸和诡异的动作,祝星乔抬头和他们对视,在意识到祝星乔能看到他们后,那几只鬼先是诧异,很快露出了尴尬的神色,四散躲开。 没过多久,他们又凑了过来,其中一只趴到祝星乔的车前玻璃上,腥红的舌头贴着玻璃,细声细语地问道,“请问,你是祝星乔吗?” “你们认识我?” “那没错了,整个遂城有这样的阴气,好像也只有您一位。” 他们叽叽喳喳的,像粉丝见了偶像一样,似乎很是欣喜,自顾自地说了很多。 他们都是近几个月才去世的,没见过祝星乔,但是从其他鬼魂口中听过祝星乔的名字,这几个人的执念都不强,可能过不了多久就自己去投胎了,属于是没什么攻击性的普通鬼魂。 祝星乔和他们聊了会儿,得知他走的这段时间遂城的鬼魂圈里发生了不少事情。 遂城的厉鬼被祝星乔清的差不多了,少数比较难缠的也被他打服了轻易不敢出来,再加上遂城本就兴玄学,御鬼师多,捉鬼师也多,所以一直很安宁。 但最近好像来了个新的御鬼师,手段很毒辣,不仅喜欢收厉鬼,还会强迫普通的鬼魂结契,本来一些可以自己想通去投胎的鬼魂,被他强制结契后就很难去转世了。 这事儿很快在鬼魂当中流传开来,那些有能力离开自己死亡地点的鬼魂都去了囱山寻求庇护,至于一些被束缚的鬼魂就惨了,他们这附近本来有十几只鬼,那个御鬼师来过一趟后,就剩下他们几个了。 “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难怪最近大街上的鬼都少了。” 一个服务员打扮的男鬼说:“你当然不知道啦!那些人类又听不到我们说话!唉!那个人好可怕,穿得一身黑,跟黑无常似的,勾勾手就把鬼魂吸走了!” 如果最近又出了行事张扬的御鬼师,陈界他们肯定会跟他说的,既然他没从人类口中听说,那就说明这人平日里很低调,名声只在鬼魂当中流传。 “行,我回头打听一下。”祝星乔说。 几个鬼露出惊喜的神色,“真的吗?难怪他们说你是鬼界热心肠!” 祝星乔眉头一皱,这什么破外号,“我是活人。我只说打听一下,又没说帮你们,本来鬼魂就不该逗留人间,他抓你们又不违法。” 几只鬼缩成一团,“但是听起来很吓人啊,他不会拿我们炼丹吧?我们又没做坏事!” “所以你们赶快去投胎啊,老在人间待在做什么?” “人间多好玩啊,我还没待够呢,唉,早知道不跳楼了。” “我小侄女要出生了,我想见见她再去投胎。” “我追的明星明年要开十周年演唱会了,我想再看他一眼。” “……” 他们又聊了起来,祝星乔安静地听着,手机忽然响起了,是凌御川打来的。 “结束了?”祝星乔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是凌御川的哥哥吗?他有点醉了,您能来接下他吗?” 祝星乔把车开到酒店门口,远远便望见凌御川的身形,醉得站都站不直,他身旁有个人扶着他,被他当拐杖似的夹在咯吱窝下。 第94章 等他走近了,才想起电话里那个声音,是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左诏。 “哥,你好。”左诏扶着凌御川有些吃力,不忘冲祝星乔挤出笑容。 祝星乔伸手把凌御川接过来,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酒气,他忍不住蹙眉,“这是喝了多少?” “两杯白的,两三瓶啤的……” 祝星乔脸色阴沉,左诏的声音也小了下去,“哥,您别生气。那些叔叔很会劝酒,凌御川也是太老实了。” “没事,谢谢你把他送下来。” 祝星乔轻笑了一下,掐着凌御川的腰,把他塞进了后座。 第80章 祝星乔在前面开着车,听见后面哼哼唧唧的声音,凌御川手长脚长,后躺在后面有点委屈,加上祝星乔因为生气车开的很快,车身晃来晃去,很快把凌御川颠醒了。 “哥……”他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拖着长音。 “醒了?别吐我车上,不然把你扔下去。”祝星乔生了一路的闷气,此时终于忍不住数落他,“见过那么多鬼,头一次拉醉鬼!” “哥,哥,你别生气。”因为喝醉的缘故,凌御川的话听起来含糊不清,但每一声“哥”都叫的很清楚,“我不该喝那么多的……” 他醉成这样,还是会下意识地认错道歉,祝星乔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车速放慢,“难受吗?” “不难受。”凌御川摇摇脑袋,整个人都蜷缩着,怎么看也不像是不难受的样子。 后面的车嫌他开得慢,喇叭滴个不停,祝星乔靠边行驶,软着嗓子问凌御川,“想不想吐,要不要喝点水?” “没事的哥,我很快、很快就能好了。” 他的意思应该是他的体质很快就能消解酒精带来的不适,但落在祝星乔耳朵里却有种害怕他被扔下车所以在低声乞求一样。 祝星乔想到自己养了三年的孩子,一直乖乖听话,老老实实地上学,不抽烟不喝酒不鬼混,周末要么宅家学习要么出门摄影写生,多乖的一个孩子啊,这才大一,就开始去这种酒桌上被灌酒了。 他又气又心疼,恨不得冲回酒店把那群人的饭桌给掀了。 “没事,你安静睡吧。” 祝星乔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清自己的话,只听见他在后面嘟嘟囔囔几句,就没了声响。 到家的时候凌御川好像清醒了点,弯腰坐了起来,斜倚在靠背上,低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手。 “醒酒了?” 祝星乔回过头,叫了两遍他的名字,凌御川这才抬起头来和他对视,他视线落得很慢,没有焦点,眼尾泛着浅淡的红,眸中水光微润,像是哭过一样,蒙着一层朦胧的醉意。 “看样子还没完全醒,能自己下车吗?” 凌御川没答话,祝星乔把车停到,去后座扶他,喝醉后凌御川也是很听话,让他出来就乖乖钻出来,只是站不太稳,一个踉跄倒在他的怀里。 祝星乔都怀疑他是故意这样的,暗暗在他肩膀上扇了一下,扶着他往里面走。 院子里的鬼影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是谁啊?” “小川啊,小川怎么喝醉了?” “学生怎么能喝酒呢?!” “醉成这样,我都闻到酒味了!” 新鬼老鬼的声音很嘈杂,想起今天酒店遇到那几个鬼的话,祝星乔才发现来了许多生面孔,但他扛着这么大个人,也没功夫停下来和他们对话。 进了客厅关上门,祝星乔把人扔在沙发上,自己也扶着靠背歇了半天,忍不住感叹这三年真是没白喂,三年前他单手就能把十六岁的凌御川拎起来。 “醒了吗?醒了就自己回去睡觉。” 祝星乔蹲下来拍拍他的脸颊,凌御川睁开眼睛,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握住了他的手腕。 “哥。”他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我在做梦吗?” “做什么梦?”祝星乔把手抽出来,凌御川的很快追过来,像蛇一样缠住了他,祝星乔忍不住怀疑,“你到底是装醉还是真醉了?” 凌御川不回答,攥紧了他的手腕,“哥,我好想你。” 醉意浸着喉咙,他的嗓音哑得近乎哽咽,“我好想你,我已经好久好久没见到你了,你不想我吗?” “……” 祝星乔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醉了,也不敢回答。 “为什么不回应我?”他的语气里满是委屈,“今天是不说话的梦吗?” “别说胡话了,回屋睡觉吧。” 祝星乔顺势把他拉起来,凌御川的目光紧紧锁定他,祝星乔不动他也不动,没办法,祝星乔只能拽着他往楼上走。 “哥。” “嗯?” “哥。” “……干什么?” “哥。” “你母鸡吗在这里咯咯咯的?别吵了,回去睡觉。” “哥……” 不轻的重量压上后背,看着腰间环绕的胳膊,祝星乔认定这人就是在装醉耍流氓,正打算直接把人推开,后颈却突然感到一片湿润。 “哥……我不想和别人结婚,我一辈子都想和你在一起。” 祝星乔愣住,错过了打断他的最佳机会,自欺欺人了这么久,亲耳听到这些话,震惊依然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祝星乔淹没,冲得他脑子发懵,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两人在走廊僵持着,凌御川从背后环抱他,不给祝星乔逃走的机会,他动了动肩膀试图挣扎,却被圈得更紧。 温热的呼吸轻洒在颈后,祝星乔一僵,感觉有个温软的东西贴上了他后颈裸/露的肌肤上,很轻很软,带着点温热的湿意。 祝星乔猝不及防地浑身一颤,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忽的又被他咬了一口,齿尖不轻不重地陷进皮肤,又很快松开,留下一阵酥麻麻的痒意,从后颈一路窜到心底。 祝星乔忍不住骂了句脏话,抬起了他的胳膊,“凌御川你长本事了啊!” “啪——”的一声响起,凌御川吃痛哼唧一声,后背贴着墙壁缓缓滑落下去。 * 凌御川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宿醉让他头脑昏沉,大脑好像从身体剥离悬浮在空中,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像被大卡车碾过一样浑身疼痛,稍微一动便觉得胃里翻涌。 凌御川清醒的记忆止于他喝倒数第三杯酒的时候,白的还是啤的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些人笑着打趣他,也记得左诏担心地看着他,给他发信息让他别喝了……之后的记忆便像奶油般化开,切割出一段段碎片。 他看了眼手机,李清辉让他今天好好休息,左诏也询问他情况,其中有一句是:【我给你哥打电话让他来接你的时候,他好像有点生气。】 凌御川猛地弹起,疯狂搜索自己昨晚的记忆,好像确实有祝星乔的身影,他上了祝星乔的车,又被祝星乔拽着衣领扔到沙发上…… 之后发生了什么?凌御川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其实他脑子里还有很多片段,但他一整晚都在做梦,沉重又复杂,梦里的祝星乔有时抚摸着他的脑袋,温柔地亲吻他的脸颊,但画面一转,他又面带愤怒,痛斥他“忘恩负义”“白眼狼”“恶心的同性恋”,用陌生的嫌恶的眼神,狠狠刺痛凌御川的心脏。 他在甜蜜与恐惧交织的梦境中挣扎沉沦,身体和精神陷入双重的痛苦中,一整夜都不得安眠。 天光将亮,他的意识似乎清醒了些,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人在他周围走动,用热毛巾擦拭他脸上的汗与泪水,拍着他的背部,语气温柔地跟他说话。 但他醒来的时候,屋子里空无一人,所以他也不知道那是梦境还是现实。 凌御川匆匆换好衣服,回复完两人的信息,一打开门便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楼下厨房里,祝星乔系着围裙,炉子上煮着汤,他拿着小勺在尝味道,有些不耐烦地问旁边的黑影: “你到底是不是厨师啊?这味道怎么不对?” “我做的不对?你放屁呢,我按照你的步骤来的!” 他停顿片刻,忽然转过身,仰头看向凌御川,凌御川眼神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正想着该如何为自己昨天的宿醉道歉,却见祝星乔扬唇笑了起来。 “醒了?下来喝点汤,庆祝我们凌御川第一次宿醉。” 轻松玩笑的语气,明媚的笑容,好像又回到了他高中时的某个周末午后。 凌御川先是一愣,心底闪过一丝不对劲,但身体已经先一步给出反应,快步下楼,朝着祝星乔跑过去,“哥,你今天怎么想起来做饭了?” “不然等你这个醉鬼给我做饭吗?” 祝星乔笑着调侃,身上的围裙带着兔子的印花,穿在他身上显得很幼稚,但又把他衬得很可爱。 “以后遇到这种酒局,能少喝就少喝,不要一个劲儿地灌,你得学会躲酒,回头找方正池给你培训一下。” “池哥很能喝吗?” 第95章 “他很会躲。” 两个人会心一笑,凌御川接替祝星乔成为主厨,继续做他未完成的早饭。 “你今天还去片场吗?” “下午去,导演给我放了半天假。” “行,你车还停在那边吧,我送你。” “……好。” 祝星乔的突然转变让凌御川受宠若惊,又隐隐感到一丝不安,但仔细想想,他和祝星乔以前也是这个样子的,是在他的心思暴露之后,祝星乔才开始刻意地和他保持距离。 现在这个反应,是对他放心了,还是打算给他机会呢? 想到后一个可能,凌御川忍不住勾了下唇角,明知道这是自己异想天开,却还是忍不住高兴。 他想起之前苗昕说的话,你哥知道你有这种想法都没把你扫地出门,已经是给你机会了。 这天之后,祝星乔待他一如往常,好像那些事没发生过一样,送他上班接他下班,甚至偶尔会带着咖啡零食去探班。 李清辉见到祝星乔第一眼就问他要不要来当演员,被祝星乔冷漠无情地拒绝了,李清辉为此惋惜许久,感叹他们兄弟两个真是天生的好苗子,有这样一张脸,简直可以在娱乐圈横行。 凌御川小声地澄清,“我们不是亲兄弟。” 李清辉露出疑惑的表情,凌御川又解释道:“但我们是彼此最亲的亲人。” 李清辉没有追问,拍拍他的肩膀,露出了然的笑容。 腊月二十九那天,遂城下了一场大雪,纷纷扬扬的雪花把整座囱山都变成雪白色。 遂城好多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上一次还是凌御川刚被领养的时候,他因为惹了表弟被扔到门外罚站,差点被冻死。 今年这场大雪,他住在温暖明亮的房子里,身边是自己最爱的哥哥,他们一起做了一桌子的饭菜,祝星乔特地买了套新餐具,餐盘上带着红色的锦鲤,栩栩如生,在灯光下仿佛在游动。 祝星乔从酒窖里找了瓶红酒,那天醉酒后,凌御川已经半个多月滴酒不沾。 祝星乔找出高脚杯给他倒上,说,“就当是提前庆祝你们的电影票房大卖!” 凌御川沉浸在喜悦中,沦陷在他含笑的眼眸,灯光温暖,大雪飞扬,他的哥哥摸着他的脑袋,祝他新年快乐。 这是他过得最幸福的一个年。 也是他和祝星乔一起过得最后一个年。 此后的两年,他和祝星乔再也没见过面。 第81章 首映礼现场,灯光柔和,镜头密密麻麻地对准舞台中央。 李清辉站在话筒前,带着笑意,语气从容地回答着记者的提问,目光轻轻落在身侧身形挺拔的年轻人身上,眼中的欣赏之意一如既往。 “对,这是我和小凌合作的第二部电影,要说有什么变化的话,就是我们俩变得更加默契了,小凌这两年可以说是进步飞速,大家有目共睹。” 台下安静一瞬,随即想起一阵低低的轻哗,被提到的人微微抬头,朝着他轻笑一下,眼神依旧平静。 他们俩的第一部电影,在去年暑期上映,作为李清辉从电视剧转电影导演的第一部,上映前就有着极高的关注度,褒贬不一,许多人暗戳戳地都在等着他跌落神坛,觉得他那部电视剧的成功只是昙花一现。 被架到那样的高度,但凡没有大爆对李清辉来说都是失败——但他成功了。 没有顶流演员,没有新生流量,上映第一天第一场还没播完,黑通稿黑热搜已经铺满,就在所有业内都在等着看好戏的时候,这部电影爆了,大爆特爆,稳步破亿,上映不到一周,票房突破二十亿,口碑一路走高,一度冲到了影史票房前十,斩获多个奖项。 和这部电影一起爆红的,除了演员导演,还有凌御川这个无名之辈。 起初只是片场花絮中露了下脸,结果被投稿神颜bot,瞬间上万转发,无数人@李清辉求他的信息,李清辉干脆在采访中顺势提起,说是自己看好的晚辈,将来会继续在他的团队工作。 这么帅的人居然只是个幕后,网友们炸了锅,轰轰烈烈地扒了很久,也没扒出来太多信息,纷纷在李清辉微博下求帅哥露脸。 在李清辉的劝说下,凌御川注册了一个新的微博账号,偶尔发些生活照,两年下来积攒了几十万粉丝。 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连续几个月的拍摄,凌御川本来已经淡出了大众视线,但在李清辉这部备受瞩目的新电影中,他副导演的身份瞬间又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 就算他颜值再高,说到底还是个大学没毕业的,经验不足,从开机到定档,质疑声就没断过,甚至有人怀疑他和李清辉关系不正当,所以才得到了副导演的位置。 甚至首映礼上也有记者明枪暗箭,试探他的底细,对此,凌御川回应平淡,“我们影院见分晓。” 这句话又冲上热缩,凌御川一个副导演,比演员还受关注,一年来腥风血雨,骂他的夸他的络绎不绝,热搜都上了好几次。 结束后聚餐,李清辉看着热搜,一边安慰他,一边安排人去降热度,凌御川倒是并不在意,“就当是给电影宣传了。” 他的回答让李清辉愣了下,他也知道这是绝佳的宣传机会,但考虑到凌御川年纪小,怕他承受不住那些骂声才想着降热搜,没想到凌御川比他通透多了。 “小凌,你这两年成长不少啊。” 李清辉是看着他一步步成长起来的,但成熟的是他的技术和经验,心态方面凌御川一直很稳定,这两年他们也遇到过不少问题,凌御川都表现得很淡定。 第二部在定档前遇到过一次临时撤档,当时团队的人都急疯了,也只有他分外冷静,不仅反过来安慰李清辉,还联系了圈内一个长辈帮忙,解决了这件事。 唯一一次见到凌御川的情绪波动,是在第一部电影的庆功宴上,他喝累了出去抽烟,发现凌御川躲在酒店院子里,好像在跟谁打电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委屈地控诉对方,为什么不来参加首映礼。 他第一次见到凌御川哭,震惊于原来凌御川也会落泪,还哭得那么委屈痛苦,李清辉连烟都忘了点,叼着烟站了会儿,回到包厢,阻拦那些想要去后院的人。 十分钟后凌御川就回来了,除了眼尾泛红,看不出一点哭过的模样,神色冷静从容,喝酒也能面不改色,完全已经是成熟男人的样子。 李清辉很少过问凌御川的私事,但他依稀能猜到电话那头是谁,能让凌御川哭得像个小孩,他和祝星乔只在片场见过两三次,说好有空一起约饭,但祝星乔再也没来过,凌御川也一次都没有提起过他。 他好奇过两人的关系,知道凌御川没有父母,被亲戚收养后,又被祝星乔带走养过几年,他知道故事的大致走向,其中是怎样的起承转合,他一概不知。 这是他们的第二部电影,首映礼结束后的聚餐选在了上次的私人会所,李清辉不免想起那晚凌御川的哭诉,席间担忧地看了他几眼,时刻注意着他的动向,怕他再出现崩溃的情绪。 但这次凌御川十分冷静,中间去过两次厕所,两三分钟就回来了,席上镇定自若,和团队里的其他人谈笑风生,插诨打科,一起期待着电影的上映,好像已经忘记了祝星乔这个人似的。 酒后他们一起打车回家,李清辉和凌御川住在同一片小区,李清辉圈内打拼七八年,爆了两部作品才狠心买下的房子,凌御川刚上大学就住了进去。 两人第一次在小区遇到的时候李清辉很惊讶,后来才得知这房子是祝星乔买的,他离开遂城后,凌御川就自己住在里面。 李清辉对祝星乔这个人愈发好奇,能随随便便在这种地段买房子的,在遂城肯定能叫得上名字,可他见过那么多的资方,竟然从没有听说过祝星乔。 他几次都忍不住打破自己的原则,向凌御川询问关于祝星乔的事情,但凭借坚强的意志力忍住了。 今夜他们同车,凌御川喝了两杯半,耳尖微红,看脸色看不出来醉了,但眼神已经变得茫然失焦,飘向车窗外。 “小凌?” 李清辉叫了他一声,凌御川愣了半分钟才转过脸来,“怎么了?” “没喝多吧?” “没有,已经醒了。”他扯出一个微笑。 “那就好,这次结束后给你放个假,你这都大三了,先处理下学校的课程,等你正式毕业了,就跟着我干吧。” “好。” “小凌。”李清辉觉得自己也醉了,嘴巴开始不服大脑的阻拦,一个劲儿地往外吐,“你让我给你留的那张票,送出去了吗?” “……”凌御川神色微顿,眼底划过一丝很轻的悲伤,扬唇笑道,“送出去了。” “是吗?怎么没叫他一起参加宴会,说了可以带家属的?” “他挺忙的,结束后就回单位了。” 李清辉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从“回单位”这句话来看,已经能确定来的人不是祝星乔,他脑中回忆了几个来探望过凌御川的人,没能对上号。 第96章 两人一路沉默直到回了小区,李清辉目送凌御川摇摇晃晃地上了电梯才转身离开,已经到了春天,遂城的夜晚还是冷得出奇,他跺跺脚,一路小跑着回去。 电梯里,数字一层层地往上跳,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凌御川一个人,灯光冷白,映得他脸色平静如潭,深不见底。 电梯门打开,凌御川走出来,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咔嗒”一声落锁,将世界隔绝在门外。 他没有开灯,屋里静得可怕,空气中飘来淡淡的梅花香气,凌御川靠着门板,身体缓缓滑了下去,膝盖抵在胸前,双手死死地抓住衣角。 眼泪没有任何预兆地落了下来,没有嘶吼,没有哭喊,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稀碎沉重的哽咽,一声声砸在寂静的房间。 马上就是他的二十二岁生日了。 距离他上一次和祝星乔通话,已经过去了三个月,新年那天他满心忐忑地给祝星乔播去电话,接通后却相对无言,只剩一句“新年快乐”。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和祝星乔就变成了这幅样子,两年前祝星乔离开家的时候明明一切都好,还能笑着和他拥抱道别。 凌御川一直期待着下一次地见面,等到的却是越来越难接通的电话,十天半个月才能回一次的信息,还有他生日时祝星乔说有事没办法回来的消息。 他的二十岁生日,祝星乔把这栋房子送给了他,他说买的时候就是写的凌御川的名字,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出去。 二十一岁,方正池送来一辆新款库里南,把钥匙交到他手中,也带来了祝星乔依然不会回来的消息。 他攒了两年的钱,翻十倍都比不上一辆祝星乔随手送他的车,方正池带他试车,凌御川沉默无言,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听到方正池的惊呼,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满脸的眼泪。 方正池告诉他,祝星乔不是不想回来,只是遇到了棘手的事情需要处理。 “在哥心里,还有比我更棘手的事情吗?” 凌御川的反问让方正池哑口无言,他拍拍凌御川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告诉他,“你哥还是很在乎你的,你需要给他一点时间。” 但他已经没办法再等待了,两年零两个月,思念如钝刀日复一日地将他凌迟,钻入骨髓,由内而外地将他瓦解分食。 每次想起祝星乔,他的心口就紧一分,紧到快要窒息,连呼吸都带着疼痛。 最近祝星乔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他的梦中,第一次见面时的橘红色头发,高二那年突发奇想剃的板寸,最后一次陪他过年时过耳的中短发……梦醒后凌御川突然意识到,他记忆中只剩下了两年前祝星乔的模样,对现在的祝星乔,他一无所知。 他在哪里生活,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尝试新的发型,胖了还是瘦了,他一概不知。 他们像陌生人一样,淡出了对方的生活。 但思念日益累积,那些情绪在心口堆积成山,随时可能会把他压垮。 他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第82章 遂城。 方正池一手汉堡可乐,一手抱着快递箱,顶着寒风和夜色走进一幢独栋别墅,浅灰色的外墙低调简单,外面树木光秃秃的,抬眼可以望见大兴区的高楼和灯光。 庭院开阔,草木修剪得恰到好处,夜里连着几盏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方正池一脚踹开屋门,客厅装饰是极简风格,哑光木地板上是深灰素色沙发和干净得发亮的茶几,上面铺着绷带和水杯,此外便没有别的东西,空旷的像是个没人住的空房子。 “你怎么才来,我快饿死了。” 沙发上的人抬起头来,眼底带着淡青,刚理过的短发利落清爽,衬得他整个人更加清瘦,连身上的家居服都撑不起来,袖口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小臂上一道深浅交错的伤,不算太重,却异常刺目。 方正池看了眼垃圾桶里换下的带血的绷带,咬牙切齿道,“你还知道饿啊!八辈子不联系我,一回来就带着伤!!” “我很忙啊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祝星乔拿过他手上的汉堡包装袋,深吸一口气,“馋死我了。” 方正池把快递盒扔到一旁,在他身侧的沙发上坐下,“说吧,这次准备待多久?” “不走了,我准备在这里待着。” 方正池微怔,“哦,是因为小川的二十二岁生日要到了?” 祝星乔嗯了一声,低头咬了口汉堡,掩盖眼底的情绪,“那边的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了,有左瀚林和陶篱他们守着,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方正池扶额,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古墓封印了这么多年,怎么偏偏就被你们给遇上了呢?” “不是偶然,是人为,幸亏发现得早,要真让他把封印解开放出里面的恶鬼,那真是要天下大乱了。” 两年前祝星乔离开家去陈申衡外公家里看望他突然精神失常的表弟,一番调查下发现对方是被抽走了生魂,又顺藤摸瓜找到了那个一直在遂城抓捕鬼魂的人,在对方口中得知了这个万魂冢的存在。 万魂冢深埋于遂城地下,大到超乎想象,几乎就是一座完整的地下古城,可以说是遂城在地下的镜面,和他比起来禹村的那座冢简直不值一提。 程瑜和陈申衡给他取了个名字,叫“逆城” ,一顺一逆,一阳一阴。 起初祝星乔对他们这种起名的行为很不解,搞玄学又不是什么考古学家,还来命名这一套,但随着时间推移他觉得这个名字起的很有必要,毕竟他们谁也没想到,两年过去,他们还没能勘探出逆城的全貌。 从入口到最深处的主墓室,距离足以横跨整个大兴区,里面大道宽阔如大道,墓室如殿堂般高耸,回廊纵横交错,还有坍塌的古城遗迹,暗河、甬道,地形错综复杂。 最主要的是,里面不知道从哪儿就会冒出一只厉鬼来,僵尸丧尸阴走尸,水鬼水魈烂肤鬼,祝星乔师父一辈子都可能没见过那么多种类的邪祟,祝星乔一年内全遇见了。 那简直就是一座巨大的地下鬼城,说是冥界也不为过,终年寒雾弥漫,暗无天日,阴气在这里沉淀汇聚,连石壁上都是被怨气侵蚀的黑色纹路。 “田玑破坏了逆城最外面的封印,里面的恶鬼随时有可能会回到地面。” 田玑就是那个四处捕捉阴魂的御鬼师,两年前被祝星乔抓到,现在由程瑜他们特调小组负责看管。 提起逆城的事情,祝星乔语气里仍满是担忧,“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们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大,有没有更危险的恶鬼,一时半会儿也无法修复那个古老的法阵。” 这两年他们被周围深不见底的暗河阻拦,没能靠近过逆城的中心,对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只能一直派人在入口处驻守,解决那些私逃出来的阴魂。 “里面的阴气太重了,光靠着阴阳眼根本无法分辨。”祝星乔顿了顿,说,“要是能带上凌御川就好了。” “你还好意思提呢,小川要恨死你了。”方正池瞪他一眼,“我今天去参加他们的首映礼,小川真的变了很多,没有之前活泼了,见到我也是客客气气的……他还问起来你的情况,我只能说我不清楚。” “要是知道你在底下偷偷给我拍视频,他也要恨死你了。”祝星乔戏谑道。 方正池:“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我都有点心疼小川了,他肯定以为是他的问题,以为你是故意疏远他的。” “那他都开始打我的主意了,我疏远他不是应该的吗?!小白眼狼,给他吃给他喝,还想睡我!” “你真是……” 方正池一脸的无语,但又无法反驳,他不知道凌御川对祝星乔做了什么,但能让祝星乔慌慌张张语无伦次的,肯定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祝星乔抬眸瞪了回去,“我怎么了,要你跟陈界一起睡的时候他拿枪抵着你,你不害怕?” “为什么要拿陈界做例子,我可不想以后一见到他就想到这件事……” 方正池一秒get到这“枪”的含义,那画面太可怕了,他不敢想。 他揉了揉脸颊,红着耳朵将这个话题揭过去,“但你又要在小川身边保护他,又不能被他发现,你打算怎么办?你只要出现在小川附近,他一定会发现你的,你身上的阴气跟活靶子似的。” “这不是有你吗?”祝星乔露出坏笑,“你帮我盯着他呗。” “我很闲吗?我要工作的,弟弟。” “那我找陈界?” “那你就得跟他解释你为什么不能出现在小川面前,解释你们两个人的爱恨枪仇!” “……”祝星乔抿了下唇,“算了,我让岑千秋帮我找个人盯着他。” 方正池:“还是这听起来靠谱些。” 方正池:“对了,我在首映礼上见到念念了,她一直和小川有联系,你不怕她供出你吗?” “不会,我和程瑜单线联系,没有接触过特调小组其他人,” 第97章 “行吧……那你注意点。”方正池的目光落到他胳膊上,神情复杂,“伤口也注意点,需要去医院吗?” “不用,小伤,他们帮我包扎过了。” “……好。” * 凌御川的生日是三月十二日,植树节。 他刚来到祝星乔身边的第一个生日,学校组织了植树活动,每个班级在学校里种下了一棵属于他们的树,往树根上撒土的时候,凌御川闭上眼睛许了个愿望,为自己庆祝了十七岁的生日。 在福利院那些年,他生日就是和其他老师小朋友一起种花栽树,劳动后获得一碗打了鸡蛋的长寿面,比起被表姑父收养后一次也没有过过生日,那已经是他生命中为数不多的色彩。 那天活动后他们没上晚自习,提前回家,一路上祝星乔也表现得很平静,好像根本不知道他的生日,凌御川心底有一丝丝失望,他不在意那些礼物和仪式,只是想听祝星乔亲口祝他生日快乐。 轿车开进车库,凌御川向往常一样下车,眼前忽然划过一道火光,他以为有人违规在山上纵火,直到越来越多的烟火升空,将黑沉的天空染成绚丽的色彩,他才突然意识到这烟花似乎是为他而放的。 祝星乔从后备箱端出蛋糕,他显然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景,显得有些笨拙,“生日快乐”四个字都说得磕磕巴巴,故作冷酷地抬起头,双手却稳稳地端着蛋糕。 在他的眼眸中,凌御川看到了比烟花更美丽的光。 甜腻的蛋糕,祝星乔的笑容,捧着仙女棒跑来跑去的黑影,混乱好笑的场景,成为凌御川美梦的素材,每次想起都忍不住唇角上扬。 但祝星乔已经两年没有陪他过生日了,这两年他都在剧组,李清辉和左诏给他准备了盛大的惊喜派对,是他从没体验过的热闹景象,在人声鼎沸中,他笑着,和大家一起庆祝着,胸腔被思念和悲伤填满,内心无比的孤独。 今年的三月十二日他们要去外地参加路演,不出意外左诏又会给他筹备生日派对,凌御川很想告诉他不用了,但面对别人的真心诚意,他说出这种话来显得十分刻薄。 事实也和他预料的一样,路演结束后的聚餐,左诏推着蛋糕出来,灯光暗下,生日歌响起,凌御川作为全场焦点,脸上挂着有几分刻意的僵硬的假笑。 外面燃起烟花,众人聚在窗前观看,凌御川扬起脸,看着烟花在空中升停,极力克制住想要落下的眼泪。 那晚他终于拨通了祝星乔的电话,借着醉意哭着说我想你,在他歇斯底里地委屈哭诉下,祝星乔语气平淡地祝他生日快乐,沉默地听着他流泪,直到凌御川沉沉睡去,电话也没有挂断。 电话那头,凌御川呼吸杂乱,一喘一顿,带着哭后的滞涩和沉闷的鼻音,梦里他小声呓语,虽然听不清,但大概也在控诉他。 祝星乔苦笑,挂断电话,从凌御川他们剧组入住的酒店离开,开了三个小时的车,回到遂城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早晨七点的时候,岑千秋给他发了条信息:【保镖已经安排好了,二十四小时保护他,不会让他发现的,他们团队里面我也安插了两个人,你放心】 【谢谢你。】祝星乔回他。 【起这么早?】 【没睡】 【还在为凌御川的事情犯愁?】 【岑深怎么样了】 【疗养院,一直很老实】 【那就好】 祝星乔深吸一口气,看着窗外的天光,心中仿佛压了块湿冷的石头,沉沉地往下坠,闷得他透不过起来。 凌御川的人生轨迹和他的梦境重叠,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83章 四月底,他们的电影赶着五一档上映,路演和宣传多了起来,有时候一天要跑两个城市,凌御川的时间一半都在飞机上,两个星期连轴转,几乎没有时间去想关于祝星乔的事情。 生日那晚他和祝星乔的通话记录居然有两个多小时,凌御川完全记不清自己和他说了什么,只恨自己喝了太多的酒,忘记要开录音这件事。 他给祝星乔打过去一次,祝星乔没接,过了半天才回过来,再次听到对方那声平静的“喂”,凌御川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寒暄了几句日常,邀请他来看自己的电影,祝星乔回了句“有空看看”,两人便挂断了电话。 路演间隙,趁着演员们在和观众互动,凌御川偷偷溜了出来,电影上映了两天,反响惊人,也不知道祝星乔看了没有。 他给祝星乔发了条信息,想问问他在哪个城市,告诉他自己在路演,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跟祝星乔见一面。 祝星乔看到他的作品能取得这样的成绩,肯定会为他感到骄傲,或许想当面夸夸他也不一定。 凌御川自欺欺人地这样想着,编辑信息发过去,便紧张地收起了手机,既担心祝星乔会拒绝他,更担心他不会回复。 他转身准备回去,突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凌御川?” 凌御川以为是哪个粉丝,转过身,却看到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真的是你啊,表哥,你现在都成大导演了!” 许康呲着个大牙,明明比他还小,看上去却像是三四十的模样,脸上的皮肤坑坑洼洼的,牙齿因为抽烟而被熏得焦黄,和他记忆里的许江海几乎一模一样。 凌御川想了许久才想起他的名字,“许康,你怎么在这里?” “我们家现在搬到这边来了。”许康摸摸鼻子,上下打量着他,“表哥现在混的越来越好了。” 他这副贪婪猥琐的表情让凌御川有几分嫌恶,他已经快要忘了许江海一家,也不想再和他们有什么牵扯,转身要走,许康却追了上来。 “表哥!表哥!咱们都好久没见了!叙叙旧嘛!其实我早就看过你的作品了!你上一部电影我就带着我女朋友看了!拍的真好!” 凌御川步子迈的大,他要小跑着才能追上,凌御川进了影院后台,许康被门口的保安拦住,眼看着进不去,他也不装了,破口大骂: “凌御川!你个白眼狼!我爸妈好歹养了你那么多年呢!你现在发达了,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跟了有钱的金主就看不上穷亲戚了是吧?!” 后台虽然人不多,但他的声音很大,也吸引了不少视线,这种节骨眼上如果出现了舆论,可能会被有心人借题发挥,给电影带来不好的影响。 凌御川皱起眉,回身来到他面前,“你想干什么?” 许康又露出谄媚的笑容,“表哥,我最近手头有点紧。” 凌御川让保安把他放开,“我们出去说。” 凌御川把他带到了车上,车门拉开的瞬间,许康的脚步都顿了一下,伸手抚摸柔软的真皮座椅,眼中露出了点局促。 “啧啧,真是不一样了……能开得起这么好的车。”许康飞快地扫了眼车内精致的内饰,目光落回到凌御川脸上,眼底的贪婪和艳羡亮得刺眼,“表哥这些年赚了不少钱吧。” “上车说。” 凌御川懒得在外面多费口舌,不知道刚才他那一番胡闹有没有被人拍到,他先给李清辉发了条信息说有事,便上车关上了车门。 许康刚上车没两秒,整个人往后一瘫,四仰八叉地陷阱宽大的座椅里,两条腿大大咧咧地岔着,一副把这儿当自己炕头的蛮横模样。 凌御川抬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许康把这反应当成了是对他的恐惧和害怕,脸上的假客气彻底撕碎,语气里全是拿捏人的得意: “凌御川,说实话,我去年就注意到你了,真风光啊,当年在我家混饭吃的孤儿,现在都拍上大电影了,听说票房几十个亿啊,你得分了不少吧?” “不多。”凌御川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坐在副驾驶上通过后视镜看向他,“你想要什么?” 许康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绕弯子了,我们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现在发达了,是不是该有点回报?” “我记得当时乔哥带我走的时候,给了你们二十万,和你们签了断绝往来的协议。” 凌御川语气平静得像在谈一笔无关紧要的生意,他知道以许康的本事翻不起什么波澜,根本威胁不到他,只是不想让他在媒体都在的时候吵闹,待会儿李清辉就会派人来把他带走。 听他这么说,许康面露狰狞之色,“二十万?!草!给了这么多!都被许江海那么混蛋给败光了!!” 听到他这么说自己老子,凌御川嗤笑一声,“看来你们父子关系很紧张啊。” 这句话让许康瞬间炸了毛,“你别管我和我爹关系怎么样,你个没爹的玩意儿!” 凌御川眉心微跳,目光变得冷厉,“你出来讨钱就是这么个态度?” “少在这里装了凌御川!你现在可是名人了,你就不怕你那些粉丝和同事知道你是个怪物?” 第98章 凌御川微顿,意识到他指的是自己体质,冷笑道,“你可以说出去试试,看他们是觉得我是怪物,还是会以为你是疯子。” 许康眼见他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筹码,脸色瞬间扭曲,气急败坏地拍了下座椅,“我又不是信口胡诌!你受伤了很快就能复原,不是怪物是什么?!他们都可以验证!” “没人会因为疯子的一句话就去伤害别人的。”凌御川看了眼手机,李清辉的人到了,他打开车门,准备请许康下车,“以后别来烦我了,你大可以把你那些东西发在网上,我也会奉上你们这些年虐待我的真相,你想用舆论来打击我,就看看舆论会站在哪一方吧。” “你——!凌御川,你忘恩负义!你当时待了那么多福利院,你个丧门星害的他们全都倒闭了!要不是我爸妈把你接回家养着,你就得横死街头了!你现在傍上金主了发达了,就不管我们这些穷亲戚了!” 他越说越气,越说越急,最后彻底撕破脸,眼神阴鸷地盯着凌御川,“你说你不在意,那我就去你们剧组闹,我天天跟着你!给电影院写举报信!看看你能不能经得起折腾!” 凌御川被他这番言辞逗笑,“天天跟着我,你先买得起机票再说吧。我等着你来闹呢。” “凌御川——!”许康怒喝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车门便被人打开,两个健壮的大汉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车里拽出去,压在了车门上。 “凌御川,你!你个白眼狼!我、我要回去告诉我妈!” “送警察局吧,他骚扰威胁,敲诈勒索,我车里有行车记录仪。”凌御川示意道,“去告诉你妈吧,让她来把你带回去。” “凌御川!凌御川!我要告诉媒体,我要发到网上!告诉大家你十六岁就被有钱人包养了!要没有他,你现在不知道在哪里乞讨呢!我知道你金主长什么样子!我见过他,我要把他爆出来!” 他口不择言,破口大骂,凌御川本来已经离开,并没有理会,直到他说出最后一句,凌御川忽然顿住,转过身来,问道:“你什么时候见的他?” 印象里祝星乔只见过许江海,从来没和其他人见过面,当时他的那些手续都是方正潭委托别人代办的。 许康露出奸笑,“你承认了对吧?我就知道你俩有不正当的关系!哪有人会去收养一个干巴巴的十六岁小男孩,我就知道他是个变态——” 啪——! 一个清脆狠厉的巴掌狠狠甩在他的脸上,力道大得许康整个人都偏过头,嘴角瞬间破了皮。 一旁的保镖露出惊慌的神色,“凌先生,您不能动手。” 凌御川收回手,向来淡漠的双眼翻涌着骇人的戾气,连声音都冷得发颤,“如果你管不住你的嘴,我不介意把它缝上。” 许康被他打懵了,半边脸火辣辣的疼,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刚想撒泼骂回去,对上凌御川视线的瞬间,浑身的血都冻住了。 他眼神里是彻骨的冷意和毫不掩饰的杀心,仿佛真的会把他连人带骨都碾碎一般,和这个怪物生活了这么久,许康知道他没有在开玩笑。 许康浑身一颤,双腿忍不住发软,刚才的嚣张气焰全无,瞬间老实的像只待宰的羊,“两、两年前,他来过我们家,找过我妈。” 两年前。 这三个字轻飘飘地落进耳朵里,却重如惊雷。 凌御川脸上的冷厉瞬间僵住,脑子里嗡的一下炸开。 如果细算起来,祝星乔就是从两年前开始不对劲的,在知晓他的心意之前,祝星乔就经常会流露出令人不解的悲伤神色,一切都在他从桐城回来之后…… “两年前,你们住在哪里?” “……桐城。” 这一刻,所有的疑问和不解似乎都找到了答案,那些在深夜反复折磨他的疑惑,那百思不得其解的痛苦,全都串在了一起。 凌御川挥挥手,示意两边的保镖松开他,在许康恐惧而不解的眼神中,他冷声道:“我可以给你钱,但我要见你妈。我后天就会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凌御川说完,心脏剧烈狂跳。 他好像就快找到了,祝星乔疏远他的真正原因。 第84章 许康刚从凌御川那里离开,祝星乔就接到了消息。 他梦里没出现过许康这号人物,但许江海和凌梅两个歹竹能出得了什么好笋,得知凌御川拉他到车上细聊,还要和他再见面,祝星乔立即警觉起来。 他不担心自己当年去找凌梅的事情被凌御川知道,他没向凌梅透露什么信息,只是询问凌御川的过往,就算凌御川质问他,他也有办法回应。 只是许康这个人出现的突然,他们一家子这些年过得穷困潦倒,两个儿子又遗传了父亲许江海懒惰暴躁的劣性基因,两年前就开始无所事事吃喝嫖赌的人,现在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他们一家知道凌御川体质的秘密,如果他们拿这些威胁凌御川……祝星乔心底涌起怒火,恨不得现在就让这一家子人从地球上消失。 他联系上岑千秋,“哥,有没有办法能让人悄无声息地消失?” 岑千秋那边愣了一下,“你是说今天去找凌御川那个人?” “对。” “星乔,现在可是法治社会。”岑千秋无奈地笑了声,“他是凌御川之前的家人吧?他威胁凌御川了?” 祝星乔说:“我不清楚他们聊了什么,大概是威胁。” “我想办法解决。” 岑千秋在接到相关信息的同时,便得到了许康一家的资料,他对凌御川不感兴趣,虽然好奇过为什么祝星乔这么重视凌御川,但祝星乔没有主动开口,他也不会故意去探查别人的隐私。 这次去调查许康一家,也是觉得祝星乔应该会用到。 听到他这么说,祝星乔沉默须臾,理智回笼,冷静了几分,“算了哥,我自己想办法,你别参与进这种事情来。” 听筒里掠过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星乔,你都开口了,我会坐视不理吗?你要知道,处理这种事情,我的方法肯定要比你更加稳妥周全。” 祝星乔的方法向来简单粗暴,威胁恐吓放出恶鬼来吓唬对方,快捷有效,但恐惧虽然能震慑对方一时,难保他们以后不会见钱眼开,卷土重来,相比之下,岑千秋这个在商圈混迹多年的人就更懂得怎样釜底抽薪。 “星乔,你既然都开口麻烦我了,那就麻烦到底吧。我会把这件事情解决好,绝对不会影响到凌御川的前程。” “……谢谢你,哥。” “不用说谢谢,星乔,这两年你也辛苦了,逆城那边如果有什么物资上的需要,你尽管开口。” 祝星乔轻叹一声,“你也知道了?” 岑千秋:“我早就知道了,田玑刚来遂城的时候我调查过他,不然程瑜怎么那么快就抓到了他?” “原来给我们提供消息的人是你?”祝星乔心头微震,“怎么没有告诉我?” “我以为你不会参与这件事情的。”岑千秋语气里透着淡淡的无奈,“但是仔细想象,我们正义的小英雄怎么会放着整个遂城的百姓不管呢?” 祝星乔耳尖瞬间发烫,又气又窘,“你年纪大了就别说这种中二的话,听起来怪瘆人的!我只是碰巧遇见了而已!是那些人太废物了才帮了他们一把!” “嗯嗯,好。”岑千秋声音里憋着笑,逗了他一番,又说回正事,“田玑是从南方过来的,身世不详,大概也是孤身一人,不知道师从何人,但他捉鬼的手段很毒辣,稍有反抗便直接将鬼魂打到魂飞魄散,他学得那些咒法术法也都是些邪门歪道。” “他说他小时候捡了本书讲御鬼术,自学成才。”祝星乔嗤笑一声,“两年了,除了逆城的存在,我们没在他嘴里套出一句有用的东西。”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我一直在想,有没有可能他是故意把逆城的事情透露给你们的……以他的本事,真的能破坏逆城外面的阵法吗?连徐家都没有见过的古阵,被他一个年纪轻轻的捉鬼师给破坏了?”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 祝星乔觉得这件事和凌御川有联系,他恶补了许多男频小说,觉得像逆城这样庞大的鬼域,很适合作为男主的试炼场,而且偏偏凌御川快二十二岁的时候,逆城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一切过于巧合了。 所以他一直试图撬开田玑的嘴,想知道这座地下鬼城和禹村那座万魂冢有什么联系,田玑又是从何得知逆城的存在。 但这个嘴巴不是一般的严,不论怎么威逼利诱他都说自己不知道,一切都是从书里看来的,祝星乔问起那本书,他就说自己学成后烧了,让人又气又无奈。 “我会小心行事的。”祝星乔说,“如果你那边有了什么消息,也可以告诉我。” 岑千秋答应下来,挂断电话,祝星乔便定了张飞往凌御川现在路演城市的机票,他虽然放心岑千秋的手段,但是不放心凌御川,怕他会为了套出自己当年去找凌梅的事情,甘愿被他们一家子威胁。 第99章 他给那一家子的钱够多了,就算不缺钱,也不能由着他们拿捏。 * 次日一大早,凌御川从酒店出门,开车去往许康和他约定的地方。 对方提出要三十万现金,安排凌梅和他见一面,凌御川嘴上答应了下来,其实一分钱都没准备。 要是真给了钱,回头被他哥知道又得骂他一顿,他又不欠许江海一家子的,这些年他父母的赔偿款和他的补贴都被许家给吞了,按理来说是许家欠他的。 他得到自己想要的就走,许康想闹就让他闹好了,对付无赖也不必太讲信用。 凌御川心情颇好,他想了一个晚上,觉得他和祝星乔之间的问题就出现在他和凌梅见的这一面上,知道了原因,就能想到解决办法—— 至于祝星乔介怀他喜欢对方这件事情,凌御川相信,只要把他俩之间最根本的问题,把祝星乔的心结解决了,这些都是小事。 祝星乔可以不喜欢他,可以讨厌他,但他依然是最有资格待在祝星乔身边的人,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去缠着祝星乔,他就不信祝星乔会一直躲着他。 凌御川很快来到他们约定好的地方,这是一处老旧的居民楼,很像他们之前在遂城住的房子,但是环境更加脏乱,马路上坑洼不平,两边堆满垃圾。 凌御川找了个地方停车,打电话告诉许康他到了,许康让他进小区,凌御川下车,等在了小区门口。 “我不会进你们家的,要钱的是你们,你们出来。” “……好。” 许康话音未落,听筒里骤然炸起一阵低沉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带着摧枯拉朽般的气势。 凌御川心头一紧,还未开口只听电话那边一声阴冷的小,紧接着,身侧一辆黑车快速逼近,伴随着刺耳的刹车与撞击声,凌御川整个人被狠狠地撞飞出去。 他闭眼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一道黑影从许康身上缓缓飘出,带着浓烈的扭曲的恨意,盘桓在他身边,发出一声奸邪的嗤笑。 * 祝星乔飞了一个半小时就抵达了,他去停车场提了岑千秋提前给他准备的车,正犹豫着要不要先联系一下凌御川,手机骤然尖锐地响起,来电显示居然是凌御川。 巧了吗这不是。祝星乔心想,犹豫两秒,接通了电话。 “喂……” “喂?”听筒里不是熟悉的声音,只有一片混乱的背景音,夹杂着左诏急促发颤的声音,“乔哥?我、我是左诏……”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不详的预感瞬间笼罩了祝星乔的心脏。 “凌御川、凌御川他出车祸了,现在在医院抢救……失血过多,情况很不好……” 他的话像一根冰针,直直地扎进祝星乔的耳膜,握着手机的手猛然收紧,连指骨都绷得发白。 “在那家医院?” “我们、我们在q市……” “我知道,在哪家医院!” 他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压不住的恐慌,几乎是吼出来的,把对面的左诏吓了一跳,慌忙报了个地址。 祝星乔没再听多余的话,直接掐断电话,几乎是踩着油门往医院的方向狂飙。 车子在车流里疯狂穿梭,祝星乔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一遍遍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会的,凌御川不会有事的。 他体质很好,会很快恢复的,而且他也不该是这种死法,如果害死他的人想要他的尸体做实验,会选择那种让他失踪的方法,所以这只是一场事故。 对,凌御川不会有事的。 可下一秒,铺天盖地的担忧涌了上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来气。 为什么偏偏是在他二十二岁生日之后,为什么偏偏是这个节点上,难道是因为他改变了凌御川从前的人生轨迹,所以他死亡的方式也改变了吗? 因为他的一时心软,引发了蝴蝶效应? 害怕,慌张,无力,混杂着一丝说不清的愧疚和怒意,在胸腔里翻涌。 理智在拼命控制情绪,却又不可避免地被情绪拉扯,一路煎熬,几乎要把他逼到崩溃的边缘。 祝星乔几乎是踹开了急诊楼的大门,带着满身风尘与戾气,一路狂奔,到达抢救室的时刻,亲眼目的了上方的红灯猝然熄灭。 门被推开,医生摘下口罩,朝门口的左诏和李清辉轻轻摇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送医太晚了,如果再早一点的话……不过病人的情况很奇怪,在我们抢救的过程中,他损坏的内脏好像恢复了……” 祝星乔只听到了前两句话,大脑便被砸得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和侥幸都被砸穿,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强撑一路的镇定轰然崩塌,手机险些砸落在地。 屏幕亮起,似乎有人给他打来电话,但他的眼睛无法聚焦,看不清是谁,眼前只有一片鲜红。 为什么偏偏是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祝星乔眼神空茫地望着抢救室的大门,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周身透着一种死寂般的沉重。 左诏上前来想扶他一把,他偏头避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得找到凌御川的魂魄,他得找到凌御川的魂魄! 只要让他的灵魂回到本体,一切都还有机会! 第85章 祝星乔没找到凌御川的魂魄。 按理来说他刚刚死亡,魂魄不会离尸体太远,可是祝星乔上上下下找遍了整个医院,都没能找到他的魂魄。 那只能说明在送来抢救之前,他的魂魄已经离开身体了。 处置室里,祝星乔贴着墙面,因为刚才的剧烈奔跑而上气不接下气,他的目光落在白布遮盖的尸体上,从头到脚着的严严实实,只在边缘处露出一截垂落的手腕。 世界在他眼里失去了声音,他死死地盯着那张床,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任何东西,根本没有勇气上前去确认。 “他在哪里……出的车祸?”他的声音微弱又沙哑,断断续续地挤出完整的语句。 左诏刚才跟着他在医院跑了半天,被他的发应吓懵了,以为祝星乔在极度的悲伤下精神出现了问题,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说出真相:“在一座老小区,这不是意外,他、他……” “不是意外?!”祝星乔猛然僵住,呼吸骤停,整个人不可控制地晃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是谁?是许康对不对?!” 左诏一愣,“你知道了?好像是,警察还在调查,他、他肇事逃逸了,但是有目击者,应该抓到了吧……我、我不是很清楚……” 他看着祝星乔眼底的悲伤瞬间被滔天的寒意和戾气吞没,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两步。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屋里越来越冷了,冷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本来还安慰自己这地方本来就阴冷,可是他能明显感觉到,这冷意是从祝星乔身上散发出来的。 不是那种因为悲伤和愤怒而散发出来的情绪,是实实在在的,物理上能感觉到的寒冷,就好像他身上自带寒气一样。 左诏猛地想起自己和祝星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明明是大夏天,他却觉得祝星乔身上很冷。 “乔哥,你冷静点……” 左诏有些呼吸不顺,一股凉意窜上脊背,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 祝星乔眼底悲伤与愤怒交织,翻涌出猩红的戾气,他浑身都在抖,周身的阴气也在随之暴涨,在这本就处在死亡与新生交界的地界,吸引来许多已死的鬼魂,纷纷涌入走廊。 “许康……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狠的吓人,他转身朝外走,脚步虚浮却像是疯了一样,只想立刻去把凶手撕碎。 门口聚集着几十只鬼魂,他们茫然地注视着祝星乔,本能地对他身上的阴气产生恐惧和渴望,左诏被他们包围其中,难受得无法呼吸。 他扶住门框,想要叫医生过来,又怕祝星乔真的冲动做出过激的行为,伸手去拉祝星乔的胳膊,艰难地阻止他,“哥、哥你冷静点……” 没等他抓住祝星乔,他先眼前一黑,向后栽倒。 预想中的倒地没有来临,一双宽大的手扶住了他,将他扶到门口的躺椅上,又快步上前拉住了祝星乔。 “星乔!!”方正池死死拽住他的胳膊,他的声音里也带了点哽咽,“你冷静点,冷静点!!” “放开——” 祝星乔猛地挣扎,声音嘶哑到破音,每个字都在颤抖,崩溃得快要失声。 “凌御川死了……凌御川怎么会死……他怎么会就这么死了……” 祝星乔挣扎得越来越凶,眼泪终于混着恨意砸下,整个人都抖得站不稳。 “我努力了这么久,一点用都没有……” “星乔,这是意外,这是不可控的!”方正池用力按住他,低声喊着他的名字,“你冷静点,你冷静点,你现在的情况很不好,医院里全是病人,会影响到他们的。” 第100章 “呜——” 祝星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倒在他怀中,失声痛哭,悲伤,恨意,绝望绞在一起,他彻底崩溃。 方正池轻拍他的后背,歪头看向处置室里白布遮盖的尸体,心脏狠狠刺痛。 接到岑千秋的电话,通知他凌御川的死讯,方正池第一反应是: 这一天真的来了。 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悲伤和不可置信,明明祝星乔一直安排人在他身边盯着,为什么凌御川会死? 难道命运真的无法抵抗,该发生的终究会发生吗? 那祝星乔怎么办?他会被凌御川杀死吗? 可是……凌御川这么喜欢他……怎么会对他下手? 他坐着岑家的直升机赶来,一路上都在想这些问题,除了为凌御川的死讯悲痛,他更担心祝星乔。 如果他的梦是真的,凌御川是小说的男主角,那他将来还会卷土重来,有属于他自己的辉煌结局……但祝星乔的结局是死亡,是魂飞魄散,彻彻底底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死在自己养了三年的人手中。 死在自己珍爱疼惜的亲人手中。 如果注定了这样的结局,那么一开始就不如不干涉不相遇。 祝星乔在他怀中哭到力竭,在方正池的搀扶下,他终于鼓起勇气去查看那具尸体,白布掀开的瞬间,祝星乔的眼泪再次决堤。 那张总是眼眸含笑望着他的脸安静地躺在那里,双眼轻闭,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气,也没有半点平日里的鲜活模样。 “凌御川……”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细碎的气音,“我不走了……只要你醒过来……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凌御川……” 眼泪从他的脸上落下来,砸到凌御川的手背,但凌御川安安静静地,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他弯下腰,抓着凌御川的手腕,似乎还能感觉到一丝温度,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滚出来,悲伤将他淹没,几乎窒息。 岑千秋过来时,便看到这样一幅画面,心头一震,眼底浮现出一丝心疼和对凌御川的嫉妒。 张敬山的葬礼之后,他第一次见到祝星乔这样,他有十几年没见到过祝星乔的眼泪。 他看了眼凌御川的尸体,比起同样在落泪的方正池,他显得很冷静,关上门,走到两人背后,“撞人的抓到了,但是现在有个问题,他身上的伤口全都愈合了,很难出具相关的证明,不过有目击证人,应该也能定罪。” 岑千秋深吸一口气,知道凌御川的体质是祝星乔一直在隐瞒的秘密,死后身体还能恢复如初,甚至被取出的骨头还能继续生长,这是继凌汇之后,第二个再生骨。 祝星乔肩膀一直在颤抖,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说话,岑千秋在消化完这些事情后,已经处理好了其他问题。 “医院那边我处理好了,他们不会往外说的,也会开出死亡证明,警察那边我来交涉,星乔,你现在要做的,是处理凌御川的尸体。” 祝星乔抬眸,满脸的泪水,破碎的声音中带着浓烈的恨意,“许康在哪里?” “他被警察带走了,故意杀人罪,他一定会被判死刑的。” 岑千秋的话没能抚平祝星乔眼底的愤怒,“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他在警局,星乔,你……你要是想做什么,我也不会阻拦。”岑千秋顿了顿,上前去把祝星乔扶起来,他许久没有触碰过祝星乔,感觉他身上冷得冰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的,但现在有另外一个问题。” “许康说他当时意识不清醒,根本不知道自己开车撞人的事情。” 祝星乔眼中冒出怒火,“他不知道?!” 岑千秋说:“我还没见过他,我已经派人去了案发现场,你找到凌御川的鬼魂没有?” “没有,我把整个医院都找遍了,没有……”祝星乔声音里满是挫败和无力,“我、我也要去趟案发现场……” 岑千秋按着他的肩膀,指尖冷得已经失去了知觉,他的语气依然冷静,“你先听说我,再生骨永远极强的愈合能力,所以是很难被杀死的,所以许康在撞倒他之后,发现他没有死亡,又开车碾压了他数次,直到被赶过去的保镖阻止才停下来……在他死亡的过程中,会反复的清醒,痛苦,感受到自己的鲜血在流失……” 方正池猛地拉开他,“你不要再说了!你还嫌星乔受到的刺激不够吗?!” 祝星乔稍微平复一些的情绪再次崩溃,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却只化成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岑千秋被方正池推到一边,却没有停下来,继续说:“他在这种极度痛苦下死亡,所以他死后,很大可能会变成没有神志的厉鬼。” 方正池眼神一颤,转头看向祝星乔,他的眼泪顺着腮边滑落,比起担心梦境中自己的结局,他现在满心都是凌御川的死亡。 “变成厉鬼……好啊……变成厉鬼……”他喃喃地重复这句话,“那就来找我吧……” 如果能找到凌御川的魂魄,他的身体还完好无损,或许他能把凌御川再送回体内,让他重新活过来。 “星乔你疯了?!”方正池想到祝星乔说的那些可怕的噩梦,担忧不已,“不行,不能这样,怎么办怎么办!你不是御鬼师吗,你应该能想到办法的吧?” 如果祝星乔因为这件事失去斗志,那他真的有可能会被失去理智的凌御川吞噬。 方正池摇了摇祝星乔的肩膀,“你不能这样!星乔,你不是说了吗,你会改变这一切的!你不能这样听天由命!如果小川真的伤害了你,等他恢复神志,他也会痛苦的!” 祝星乔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他说话,脑子里全是该怎么把凌御川的魂魄找回来。 岑千秋看着这两个,这三个奇怪的人,意识到他们还有很多事情瞒着他,关系凌御川,关系祝星乔。 他揉了揉僵硬地指尖,轻叹一声,“外面还有人等着呢,我先去处理,你们商量好,我们把凌御川的尸体带回去。” 第86章 签署协议后,岑千秋用直升机把凌御川的尸体运回了囱山。 他在路演时候被人蓄意谋害身亡,本来就是一桩社会新闻,又因为和最近爆火的电影沾了边,在网络上引起轩然大波。 李清辉还没来得及为他悲伤,便为了网上的舆论忙得焦头烂额,等他终于有机会来慰问祝星乔的时候,已经是事情发生三天后。 这三天里,祝星乔守着凌御川的尸体,放出了他手下所有的鬼,去寻找凌御川的魂魄,从q市到遂城,全都一无所获,甚至没有找到一点凌御川的气息。 李清辉的到来给他带来一个新的消息,今天下午四点多,许康被发现死在了看守所,是因为惊吓过度引发的心脏猝死。 祝星乔眼神亮了一下,意识到很可能是凌御川的鬼魂出现了,他现在没有理智,第一个报复的就是害死他的人。 “我很抱歉没有保护好他。” 李清辉的愧疚之心溢于言表,他这几天也在想,如果他没有带着凌御川入行,没有为了热度让他出现在现场,是不是就不会被那些亲戚发现? 祝星乔说不出来安慰的话,他现在无法原谅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这三天他闭门不出,方正池都没有见过,之所以会放李清辉进来,是因为他送来了凌御川在剧组的那些东西,所以在寒暄几句后,祝星乔便起身送客,李清辉知道他很难过不想见人,也没有再多说话,直接走了。 刚从这座深山别墅走出来,李清辉脚下的泥土骤然一沉,明明还是白天,山林里却暗的像是傍晚,风裹着湿冷的寒气往衣领里钻,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地回望那座别墅,灰黑色的墙体隐在浓荫中,门窗紧闭,像一张沉默的脸,在目光无法触及的黑暗里,似乎有无数道视线从四面八方缠上来,密密麻麻的,带着冰冷的死意。 祝星乔的状况那么不好,还住在这样阴森的地方,时间长了怕不是要出心理问题,但他和对方非亲非故的,也没有立场去向对方提出建议。 李清辉沉沉地叹了口气,对凌御川的死亡无比痛心和惋惜,一个本该在影视圈闪耀的新星,死的这么突然和荒谬,让人猝不及防。 林里似有树影晃动,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重,仿佛无形的影子在他身侧,贴着他的脸颊,无声地看着他,近的几乎要贴上他的后颈,寒意顺着是只往上爬,李清辉浑身冰冷,也顾不上再伤怀,快步跑回车上,开车下山。 别墅里,祝星乔呆坐着,茶几上放着凌御川在剧组的包裹,其中就有他买给凌御川的第一个相机,干净整洁,完全看不出来使用过的样子,可见相机主人一直小心翼翼地保管着。 凌御川刚拿到相机时的喜悦模样浮现在脑海中,祝星乔鼻尖一酸,弯腰捂住了脸。 李胜年悄然出现在他背后,屋内除了他空无一鬼,祝星乔情绪不佳,其他鬼也不敢轻易靠近。 第101章 “星乔,该吃饭了。” 李胜年不是来安慰祝星乔的,虽然他也对凌御川的死亡很震惊,但他深知死亡对凌御川来说并非生命的终点,只要他想回来,祝星乔随时可以再看到他。 所以他不明白祝星乔为什么这么悲伤,明明只要和他结契就好了,这样凌御川就能永远留在祝星乔的身边,恐怕凌御川还求之不得呢。 “我不饿。”祝星乔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李胜年走到他身后,“你现在还是活人,不吃饭怎么行?你这三天才吃了多点东西,不能因为凌御川死了,你就要饿死自己殉情吧?”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解,“你真舍不得他,把他带回来结契就好了,这样他还是能生活在你身边。” 祝星乔突然情绪崩溃,“我想让他活着!我想让他像普通人一样活着!经历普通人的一生,能够站在阳光下,能够吃自己想吃的食物,能去各种地方旅游,有自己的事业,能和自己爱的人长相厮守,组建美满的家庭……” 李胜年蹙眉,“他喜欢的人是你啊,你……星乔,有的时候我真的想知道你在想什么,他活着的时候对他的感情避之不及,他死了你又说这种话。” “除了最后一条!我也不想让他喜欢我啊!我只是看他可怜才养着他的。”祝星乔捂着脸,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后仰,瘫倒在沙发背上,“我只是,只是想改变命运,但又什么都做不了。” 李胜年抬手抚摸他的头发,语气软了下来,“你这么想见他,我去把他抓回来。但他刚刚变成厉鬼,或许还处于神志不清的阶段,可能会有点麻烦。” “不用了,他清醒后会自己回来的。” 祝星乔神色微顿,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把自己做的梦告诉李胜年。 他和凌御川的下次见面,可能就是生与死的较量了。 * 遂城郊区,某处不知名湖泊,一个小型潜水探测器悬挂着罗盘,正从湖面下潜。 湖水清澈,在清晨的阳光中泛着粼粼波光,倒映着周围的绿树灌木,但深入湖底,会发现里面深不见底,越往下越是阴暗。 黑雾开始包裹,吞噬着周围的光线,它似乎察觉到了机器的窥探,拧成一股,破开水波朝它涌来。 岸上的人操纵机器人翻身,灵巧地躲过,继续深入,终于看到了黑气的来源。 巨大的怨念聚集体,蜷缩在湖底,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着怨气,仔细聆听,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哭嚎和哀鸣。 它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扩张,四周完全不见活物的声影,湖底躺着成片的鱼类尸体,岸上的人愣神的功夫,那黑气快速朝着罗盘袭来,砰的一声击碎了摄像头。 画面一片黑暗,意识到对方可能已经苏醒,操纵者不敢再逗留,快步驾车离开。 他是谁?他在哪里? 他的身体好像压着一座山,携着悲怨的水源源不断灌入他的鼻腔,耳边是嘈杂的哀鸣,滔天的怨念。 他一日日吸收着这令人绝望的能量,他的魂魄因怨念而强大,精神却在湖水中日复一日地坠落,逐渐变得恍惚,他记不清自己的名字,模糊了记忆,心底逐渐只剩下怨恨。 他什么都忘了,却还记得一个名字。 他似乎心底有个无比憎恨的人,带给他无尽的痛苦,在他被封印在这湖底的时候,在虚无和怨气中苦苦挣扎时,脑海中全是那个人的名字。 祝星乔祝星乔祝星乔祝星乔…… 他要见到这个人,不顾一切也要见到,要去往他的身边。 可是他该怎么找到他? 黑水冲天而起,浪头砸在山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一道浓黑如墨、怨气滔天的鬼影从湖底窜出,带着刺骨的阴寒与疯狂,鬼气席卷山林,草木瞬间枯萎,阴风呼啸,天地变色。 他已经没有了人的形态,魂体扭曲,怨气缭绕,双眼是两团燃烧的漆黑鬼火,神志混沌癫狂,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执念。 祝星乔。 他要找到他! 他不知道该怎么找到祝星乔,但魂体却本能地感知到一股强大的,浓郁的阴气,在一片混沌中尤为明显,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如同被无形线丝牵引的傀儡,不顾一切地朝着那股浓郁阴气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他现身的湖泊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树后,车上的田玑拿着望远镜,目睹了他从湖底钻出以及向着囱山飞奔的全过程,忍不住咋舌。 “靠,第一次见怨气这么强大的,他是透过暗河把逆城里的魂魄也吸收了吧?好可怕,居然用肉眼能直接观察到。” 田玑嬉皮笑脸地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哥,你现在满意了吧?努力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钥匙。” 旁边的男人脸上没有半分喜色,眼底一片冰冷,“还不够,他现在的力量完全不够开启逆城的法阵。” “他都这样了,还不够?”田玑摸着下巴想了想,“那可怎么办,要不我再抓点厉鬼喂给他?不过我现在行动不太方便,那群人还在抓我呢。” “我来想办法,我会安排你去国外,你走得越远越好。” “我可不想走,哥,我还想看好戏呢。” 男人冷漠地看了他一眼,田玑脸上的笑容一顿,“我会小心的,哥,而且我现在被限制出境,也没办法出国。” 男人沉默,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田玑快要绷不住脸上的笑容的时候,终于听见他开口,“好,我给你安排住处,这段时间不要轻易出来,特调小组的人找不到你,祝星乔能找到。” 男人的语气略低沉了些,“如果不是这段时间他忙着为凌御川伤心,哪能由得你在这里嘚瑟?” 田玑又恢复了笑容,“有什么好伤心的,死了变成鬼也能再续前缘啊,哼哼,之前听你们说祝星乔,我还以为多厉害呢,也就这么点本事。” “……” 男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第87章 凌御川的尸体被祝星乔放在了他的房间,三天过去,他的肉身没有一丝腐烂的痕迹,皮肤依然有弹性,除了脸色显得苍白,他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祝星乔每天傍晚会来看他一次,查看他身体的状态,确定他的肉身完好后才会放心,他在寻找能让凌御川的灵魂回到身体的方法,在那之前,他要保证凌御川的肉身不出现任何问题。 他从前见过借尸还魂的戏码,但当时靠的是天时地利人和,一切发生在偶然之下,双方八字高度契合,一方魂魄刚好在另一方死亡时受到法器攻击,不偏不倚落在了对方的身体里,并在瞬间完成了灵魂和身体的融合。 凌御川的灵魂已经离开身体三日,想要复刻那时的情景是不可能了,唯一可以尝试的便是古籍上记载的禁术,不过祝星乔师父向来反对他学习这些邪门歪道,所以祝星乔也没有研究过。 幸好,他师父爱研究这些,三楼藏书室里留下了一大堆古书和手札,所以在整理好心情后,祝星乔每日便泡在藏书室,阅读那些他平时看都不会看一眼的晦涩古书,想要找到能够让凌御川魂魄归体的办法。 又是一个寂静的夜晚,祝星乔坐在书堆里,左手边放着两本摊开的书,右手边是两块啃了一半的面包,他抬头活动了一下脖子,头顶的灯忽的一闪,很快又亮了起来。 祝星乔并没在意,三两口吃完剩下的面包,时间已经过了晚上九点,窗外的夜色如墨,院里的树影微晃,枝条从玻璃上掠过,已经长出了嫩芽。 祝星乔打开窗户,风吹进来,带着些许冬日未尽的凉意,也携着新生嫩叶的清香,拂在身上并不觉得寒冷,祝星乔伸出手,便抓住了摇摆过来光滑的树枝,几处凸起冒出了小芽苞。 天气转暖,春天到了。 但鬼魂的世界里没有春夏秋冬,他们失去人类的身份,便失去了五感,能体会的只有孤独和虚无。 祝星乔抬起头,风吹起他已经过耳的发根,藏书室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一片晶莹。 凌御川,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在心底默念,思念日益增加,像缠绕在心脏不断拧紧的丝线,让他无法喘息,每一次心脏跳动都觉得无比痛苦。 祝星乔不禁想,他离开的时候,凌御川也是这样想念他的吗? 凌御川的思念里,可能夹杂了对他的恨意吧,恨他不告而别,恨他漠视他的感情,恨他冷漠无情。 在凌御川人生的最后两年,他居然一直让凌御川生活在思念和痛苦中——早知道这样,一开始就不该把凌御川带回来,不建立羁绊,就不会有多余的情绪。 他宁愿和凌御川成为最纯粹的敌人,酣畅淋漓地比拼一场,技不如人,就心甘情愿被吞噬,好过这样被感情折磨。 * 凌晨一点,祝星乔已经睡下。 李胜年是不需要睡眠的,但他习惯在祝星乔睡觉的时候守在他窗外,偶尔也会意识放空打个盹,有种还在做活人的感觉。 第102章 李胜年守在窗沿,本是闭目凝神,忽的猛然睁开眼睛,翻白的瞳仁里涌着幽绿的鬼火。 院子里的鬼不知何时全部消失,隐匿了自己的气息,而在不远处,一股沉如山岳的强大威压正在逼近,不同于寻常的厉鬼,带着李胜年从未感受过的力量。 李胜年瞬间绷紧周身阴气,身形如箭般掠出,挡在了院中,余光下,一坨看不清原形的魂体缓慢走近,周身裹着连他这千年厉鬼都忍不住颤栗的阴气。 是谁? 凌御川吗? 可这东西的怨气看上去像是积攒了上万年。 李胜年没有功夫去纠结这东西的身份,对方来者不善,且明显是冲着祝星乔来的。 “滚。” 李胜年厉声低喝,阴气翻卷如浪,直扑对面而去。 对方岿然不动,下一秒,李胜年瞳孔骤缩——他的阴气竟然被一股无形之力在疯狂吞噬! 他慌忙收力,对方身上却像长了吸盘一样,开始隔空吸食他身上的浑厚阴气,连同他身上的怨气与戾气都一并笑纳,不到半分钟,李胜年鬼体开始隐隐发虚。 弱肉强食是自然界的生存法则,在鬼魂当中同样适用,弱者会被强者吞食,但他从未见过能直接吞噬厉鬼阴气的存在,连祝星乔都需要借助法阵,以他为载体才能做到。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李胜年又惊又怒,发了疯的催动全部修为,阴煞之气席卷整座别墅,树影狂舞,连地面都结上了一层寒霜,可不论他如何反扑,阴气依然被源源不断地吸走,他能感受到自己在变虚弱,而对方的气息愈发沉稳,扭曲的身形已经趋于稳定,渐渐有了人体的形状。 不行,不行!他绝对不能让这个东西靠近祝星乔! 他能吸收自己的阴气,那就能吸收祝星乔的! 他一定要解决这个可怕的东西! 李胜年嘶吼出声,祭出自己的全部力量,哪怕魂飞魄散,他也要拉着这个东西同归于尽。 两人激烈的颤抖,阴气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刹那,祝星乔的声音从廊下想起,带着些许沙哑和急切。 “李胜年,停下来!” 李胜年一怔,攻势瞬间僵住,他鬼体不稳,阴气溃散,就在此事,祝星乔抓住了他的手腕,精纯阴气从他体内涌出,轻柔地裹住李胜年残破的魂体,一点点修补他快要消散的鬼躯。 “星乔,快走!这个东西很奇怪,他能吸收阴气!” 李胜年满脸焦急地催促,却见祝星乔面色平静,似乎早就知道了,他眼眶微红,静静地看向不远处的魂体。 “我知道。”祝星乔轻声说,“李胜年,我会解开我们两个的契约,你离开这里吧,不管是投胎还是去做你的厉鬼都好,但你不要再伤人了,不然会魂飞魄散的。” 李胜年一愣,瞬间明白了一切,“他是凌御川?他是……你的噩梦?” 祝星乔的表情坦然中带着释怀,好像一直在等待这一天,他梦到过无数次的场景终于成为现实,当噩梦出现在他面前,祝星乔竟然并不觉得恐慌。 他早就知道,凌御川变成厉鬼的第一站,必定会来寻他。 无论是命运驱使还是剧情所需,凌御川逃不开死亡,而他也逃不开这一刻。 他口口声声说要改变命运,可因果相缠,终于还是来到了这一幕。 死在凌御川手里,是他早就写就的结局。 李胜年死死抓着他的手腕,眼底透着一丝绝望,“星乔,我不允许!!” 祝星乔对他扬起笑容,“噩梦也没有完全变成现实,至少你还无恙,没有在我死前就消失。” 祝星乔摩挲着指尖的玉扳指,轻轻一催,玉戒应声碎裂,一柄寸许长短、寒气逼人的短匕落在他手中。 匕首周身篆刻着镇邪符文,斩过百鬼,镇过凶煞,是他师父留下给他保命的法器。 “还以为不会再用到了呢。” 祝星乔眼底笑意化为斗志,他虽改变不了结局,但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赴死,他倒是想看看,凌御川有多大的本事,才死了三天就能化为比他还厉害的厉鬼。 “还没有我不能降服的厉鬼呢,死之前遇上实力相当的对手,也算死而无憾了。” 祝星乔站姿笔直,抬眸望向那道浑身戾气,毫无神智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等吸收了他的阴气,凌御川应该就能恢复理智了,如果看到自己死在他手下,他肯定会很崩溃。 到时候就让方正池告诉他,他父母死在自己师父手中,或许能减轻一点他的愧疚。 这话本来该他亲自来说的,但恐怕没有机会了。 他握紧匕首,朝凌御川笑了下,“不来吗?” 李胜年在一旁噤声,目不转睛地盯着缓步走近的凌御川,动都不敢动一下。 眼前的魂体已经能看到空洞的瞳孔,似是被他身上的阴气和那柄泛着寒光的匕首刺激到,他身上翻涌着杀戮的气息。 祝星乔也感受到那股压迫感,思索着自己能在他手里撑过几招,要不要直接用血契和他强制结契,但以凌御川现在的怨气,可能会直接冲破契约,说不定他还会遭到反噬。 不愧是小说男主,这光环无人能比。 祝星乔心中腹诽,见他离自己只有半步之遥,举起匕首准备迎战。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直接朝他扑过来,不是要取他性命,而是将他牢牢困在怀中。 下一刻,冰冷的唇覆了上来,仿佛只是本能的触碰,带着厉鬼的寒冽。 祝星乔浑身一僵,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想要躲避,这一举动反而好像刺激到了他,触碰骤然加深,从生硬的贴合,变成了失控的深吻,扭曲的魂体也渐渐显露出原貌,露出凌御川的模样。 匕首“咣当”医生,从祝星乔失神的指尖滑落,明明眼前是一个没有神智的冰冷的厉鬼,他却觉得这个吻变得异常滚烫,他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僵在原地,震惊得忘了挣扎。 长达十分钟的深吻,祝星乔身上的阴气没有减少半点,反倒是凌御川的眼神愈发火热沉沦,他双眼失焦,显然并没有恢复理智,但吻得愈发深沉,带着掠夺的意味,似乎要将祝星乔整个吞入腹中。 李胜年从担忧到震惊,再到无语愤怒,背过身去躲在角落,每次转身看到院里亲得肆无忌惮的一人一鬼,他都恨不得现在就把凌御川拎出去扔了! 变成鬼就能耍流氓了吗?! 谁允许他的!! ----------------------- 作者有话说:变成厉鬼的凌御川见到祝星乔第一眼:你就是我的男人 第88章 祝星乔捉鬼这么多年,第一次被鬼给亲了。 反应过来的他不由分说地给了凌御川一巴掌,他被打得偏过头,下颌线绷紧,半晌才缓缓转过脸,魂体上无法留下掌印,他漆黑的瞳孔中没有怒意和错愕,反而微微抬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被扇过的侧脸,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祝星乔又羞又恼,整张脸都涨红了,唇角被他刚才蛮横的亲吻蹭破了皮,渗出细细的血珠,一说话就牵扯着疼。 “凌御川你是不是疯了!!”他怒道。 话音落下,凌御川依然维持着刚才被扇后的姿势,只是那双深邃的双眸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脸上,没有辩解,也没有道歉,就只是呆呆地,直勾勾地盯着他。 祝星乔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凌御川的魂体虽然已经稳定,但他并没有恢复神智,而且他身上的阴气也超出祝星乔预料得严重。 如果说祝星乔的阴气是一望无际的海洋般源源不断,那他身上的阴气就是深不见底的古潭,这阴气并不纯净,掺杂着太多不属于他的的怨气怒气戾气。 从刚才凌御川和李胜年交手时的反应来看,他能和祝星乔一样吸收厉鬼身上的阴气,且不需要任何媒介,他身上的阴气不知道来自何处,但想要吸收这些充满杂质的阴气,这个过程对他来说肯定很难熬。 祝星乔不由得想起岑千秋的话,凌御川在死亡时遭受了极大的痛苦,方才还凌厉的眼神骤然软了下来,气还没消,心疼却先一步占据了他的眼眸。 凌御川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茫然地望着他,眼底似乎带了点笑意,他缓缓张开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来,“我……在,等……你。” 祝星乔鼻尖一酸,所有的言语堵在喉咙,变成一阵发颤的哽咽。 “对不起。”祝星乔轻声说,他低下头,想着如果这话能在凌御川活着的时候说就好了。 下一秒,一只冰凉的鬼手伸了过来,指尖带着笨拙地试探,轻轻碰了碰他发烫的脸颊。 他的手好冷好冰,像刚从寒潭里爬上来一样。 祝星乔心疼更甚,怔怔地望着他,语气坚定地说,“我会让你回来的。” 凌御川不知道听没听懂,他的指腹顺着祝星乔脸颊轮廓下滑,毫无预兆地触碰到祝星乔破皮微肿的唇角,他眼底的茫然更深,喉结轻轻滚了滚,下意识就低头,又朝着他的唇凑过去。 第103章 “啪——” 第二记比刚才更重的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带着祝星乔所有翻涌的情绪。 “你是变成鬼不是变成色鬼了,再对我动手动脚我就把你阉了再送你回去!” “……” 凌御川捂着脸颊,黑瞳微微晃动,对眼前发怒的祝星乔产生了顺从的本能,他轻哼一声,有些委屈地咬了下嘴唇。 “打得好!这小子果然图谋不轨!” 李胜年早就看不下去了,这两巴掌打的大快人心,他飘上前来,想和祝星乔商量一下怎么处置凌御川,但他一靠近祝星乔,凌御川凌厉的眼神便像暗箭一样射了过来,似乎要再和他酣战一场。 “……他怎么回事儿?” 李胜年没想到有一天会被凌御川威胁到,但不可否认的是现在的凌御川的确有威胁他的实力,李胜年微顿,向后退了两步。 “他现在还没有找回理智,对你这种厉鬼会产生本能的防御。”祝星乔解释道。 “真的吗?” 李胜年绕着凌御川走动,不管他离得多近后者都没有反应,但只要他一靠近祝星乔,这家伙就立马像护食的狼犬一样对着他呲牙。 “这恐怕不是防御的本能吧?”李胜年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戏本上说的没错,有些爱会刻进灵魂成为本能,死亡也无法抹去。” 祝星乔眉峰轻挑,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无语,“少看点这些吧。” 他转身进门,凌御川也跟在了他身后,一直跟到楼梯上,即将到达二楼的时候,凌御川身形一顿,停了下来。 祝星乔回过头,他眸光微晃,似乎有些挣扎,祝星乔立过鬼魂不能上二楼的规矩,不管他们在一楼怎么闹,都不能来二楼打扰他的生活。 凌御川居然还记得这个,祝星乔的心尖像被针扎了一下,凌御川居然能意识到自己已经是鬼魂了。 “你可以上来,但是不能进我的房间。”他指了指楼梯斜对面的黑色木门,“那是你的房间。” 说完,他快步走回自己房间,怕再和凌御川多待一秒,眼泪就会忍不住落下来。 现在的凌御川就像一个失去记忆的小孩子,他虽然不记得祝星乔,却本能地不会伤害他。 祝星乔对他这种厉鬼来说是大补之物,可两人亲了那么久,凌御川没有从他身上汲取半点阴气,甚至在祝星乔刻意将自己的阴气渡给他的时候,凌御川还在排斥。 祝星乔不知道该是喜是忧,好消息是他的性命保住了,养了凌御川这几年也并不是全无用处,坏消息是他和凌御川的兄弟关系好像走到尽头了,如果凌御川恢复神智,肯定会抓着今晚这个吻不放。 祝星乔抚上唇角,破皮的地方还带着轻微的刺痛,似乎在提醒他今晚的一切都不是梦境,思绪不受控制地回忆刚才那个并不算甜蜜温情的吻,可怕的是他竟然还记得凌御川嘴唇的微凉触感,一直深入到舌尖,与他激烈纠缠,直到染上彼此的温度。 啊啊啊啊——!! 祝星乔无声呐喊,好想回退到半小时前,他应该在凌御川扑过来的时候就给他一巴掌,打断他的行为。 啊———— 他以后可怎么见人啊!! 祝星乔在极度羞耻的复杂情绪中辗转一夜,第二天直到中午才醒过来,手机上十几通未接电话,来自程瑜陈界等好几个人。 他心头一惊,以为是昨天凌御川的出现引发了什么异动,急忙给程瑜拨了回去,询问发生了什么。 程瑜的声音里带着自责,“田玑逃走了,他不知道用了什么障眼法,骗过了每天来巡查的工作人员,我们今早才发现他房间空了,从监控来看他至少已经逃走两天了。” “逃走了?” 凌御川刚回来他就逃走了,祝星乔不免会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他打开免提,起来收拾衣服,“监控有他逃跑的方向吗?” “疗养院外的监控都被破坏了。只能看到他最后上了一辆车,没拍到车牌号。” “有人来接应他?田玑不是没有亲人朋友吗?” “我也不清楚,我们正在调查。” “我当时在他身上施过术,我来找,应该会比你们快些。还有那个……” 祝星乔打开房门,一低头发现凌御川正蹲坐在他门口,见他出来,凌御川仰起头,冲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祝星乔一顿,接着说,“逆城那边没有什么情况吗?” 程瑜说:“目前还没有,我已经加派了人手。” “好,我马上赶到,先挂了。” 把手机装回兜里,祝星乔低头看着凌御川,有那么一瞬间以为他恢复了记忆。 “你一晚上都呆在这里吗?” “嗯。”他点点头,意识显然比昨晚清醒许多。 “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凌……”他露出困惑的表情,“祝星乔,星乔。” “那是我的名字!”祝星乔无奈,拍了拍他的脑袋,“起来吧,跟我一起出去。” 听到“出去”两个字,他两眼放光,像只等待出门遛弯的小狗。 祝星乔恍惚间好像回到从前,凌御川还在上高中的时候,在高强度的学习压力之下,每个周末出去放风是他最开心的时候。 他笑了一下,挥挥手示意凌御川站起来,“出发。” 当他看到凌御川起身后悬浮在半空中的双脚,祝星乔的笑容瞬间消失,那些美好的回忆化成针狠狠刺痛他,他幽深地目光望向凌御川的房门,终有一日,他会让一切回到正轨。 * 上车前,祝星乔给方正池发了条微信:【我重生了】 抵达宁明区明安路21号的时候,方正池刚好恢复他;【重生到六年前?】 【发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你别做傻事】 三条信息接连蹦出来,紧接着方正池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你在哪儿呢?还活着吗?” 这几天祝星乔不想见外人,方正池每天都在微信关心他,祝星乔每晚十一点前给他扣个“1”,晚一分钟对方的电话都会打过来。 视频接通后看到祝星乔脸上竟带着一丝笑意,方正池瞬间愣住,“你不会疯了吧?还没有小川的消息吗?” “呃……”祝星乔目移,身侧的副驾驶上,凌御川还在和安全带做搏斗,听到方正池的声音,他瞬移到后座,冲着屏幕里的方正池龇牙咧嘴,露出警告的神情。 “他在这里。” 祝星乔轻飘飘的四个字,让方正池安静下来,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但是什么都看不到。 “嗨,小川。”他对着空荡的屏幕挥了挥手。 “他现在还没有恢复人类的记忆。”祝星乔说。 “哦。”方正池干笑一下,摸了摸鼻子,忽然意识到两人现在同处一车,惊讶道,“他现在是什么情况,没有对你出手吗?” “没有……”祝星乔心虚地移开目光,“他虽然没有记忆,但还有点理智。” 方正池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太好了,小川好样的。” 被夸赞的厉鬼并没有开心,反而歪着脑袋露出了不解的神色,他伸出手,想要挂断电话,手指却穿了过手机,凌御川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迷茫的眼神中多了几分错愕。 “行了,先这样吧,田玑逃跑了,我来21号才想起来跟你说一声。” “田玑逃跑了?!怎么偏偏这么巧?” “我也觉得很巧。”祝星乔冷笑,“等抓到田玑,那些错过的剧情就能补全了。” 第89章 田玑居住的疗养院,是程瑜给他申请的另一种“监狱”,像破坏鬼城法阵这种罪名很难在法律上找到对应的惩罚,只能通过这种方式限制田玑的行动。 幸好田玑的中二和狂妄也很给力,在进行精神鉴定的时候口口声声自己是御鬼师阴阳眼能通晓古今,把他送进精神病院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现在祝星乔很怀疑他当时的配合都是装的,为的就是在凌御川死亡的时候获得不在场证明,洗清嫌疑。 他推开会议室的隔音门,入眼便是被各种文件占得满满当当的长桌,边缘处摞起半尺高的卷宗,封皮印着暗红的机密戳记。 桌旁整面黑板上都写的密密麻麻,逆城内部的结构图,目前已知的厉鬼信息,加粗的黑字中间,是被红圈反复勾勒的照片,相片上的田玑笑容淡漠,眉梢微挑,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祝星乔的目光还没从黑板上那些字上收回来,程瑜把一叠薄薄的报告推到他面前,“疗养院里的监控显示,他知道昨晚两点前都还待在房间里,两点的时候他凭空消失了。” “障眼法。周围有痕迹吗?”祝星乔问。 程瑜掏出一张照片来,是他房间外的走廊,地面乍一看很干净,但一旦搭讪特殊的滤镜,能看到门缝与墙角相接处,有一圈极淡的青灰色痕迹,像是有人用看不见的墨,在地面画了一个扭曲的,闭环的符阵。 第104章 程瑜:“他出不来的,这阵法设在外面,明显是有人接应他,我们调取了近三个月的监控,但没有找到对方作案的时间。” “阴墨障目术,这个法阵能持续很长时间,道行高点的能达到一年,监控只能覆盖三个月,他很可能在这之前就在布局了。”祝星乔扫了眼报告,神色异常冷静,“不过他跑不掉的。” “你当时在他身上留的印记,还能有用吗?”程瑜问道。 “有。”祝星乔抬手,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但是需要时间,帮他逃脱的人是个高手,或许会察觉到印记的存在。” 程瑜神色凝重,沉声道:“需要多久?” “看情况,对方善用障眼法,肯定在藏匿方面颇有经验,不过也不会太久,只要印记还在,他就逃不出我的追踪。” 程瑜的表情放松了些许,眼底多了几分动容,“麻烦你了……在这种时候还把你叫出来,实在抱歉,但这件事上面盯得很紧,如果逆城的事情被散播出来,会造成民众恐慌,引起骚乱。” “小事。” 祝星乔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想起被自己勒令待在车上的祝星乔,一旦踏入这里的结界,特调小组的人会立马发现他的存在。 他说着,随手翻了翻桌上的资料,目光漫不经心地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徐念念还没回来吗?” 程瑜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无奈地叹了口气,“住院了,唉,徐元思也是不容易,他妹妹刚下过病危通知,侄女又生病住进医院,这次障眼法的事情最该去请教他的,但他已经很久没有在人前出现过了。” 祝星乔的心情也变得有些沉重,他年前才去看过徐元燕,这两年她的身体每况愈下,刚开始还能在医院里散散步打打太极,上次去的时候她已经卧床不能动了,严重的时候要靠着呼吸机才能维持生命。 他想起徐元燕十几岁的时候,信誓旦旦地跟他分析,徐家人都是在结婚生孩子之后才开始生病离世,说明这恶毒的诅咒还想继续传承下去,她偏不结婚生子,就要这厄运断绝在她这一代。 但现在看来她的分析并不可靠,她没有孩子,徐念念也正年轻,依然逃不开命运的诅咒。 “我知道了,我有空去看看她。”祝星乔说,“我今天就把追踪的任务安排下去,一有结果就会告诉你。逆城那边要格外注意,这几个月虽然逃出来的厉鬼少了许多,但法阵一日没有修复,就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程瑜点点头,“我已经申请召集令了,向世界各地的玄学大家请求帮助,希望能早日修复法阵。” “注意甄别,小心那些别有所图的骗子。” “好。” * 从会议室出来,祝星乔决定先去逆城附近看看,自从凌御川过完生日,他已经很久没去过那边了。 他下意识地先在车子附近找凌御川的身影,结果凌御川没找到,反倒听到一声怒吼。 “放开!给我放开!你放开!!!” 这声嘶力竭的声音愤怒中带着绝望,祝星乔循声找去,发现墙后一脸崩溃的左瀚林,以及他面前只剩半个魂体的花影。 花影本就半透明的身形此时变得薄淡如雾,几乎要融进周遭的空气中,像是随时都会消失。 左瀚林双目通红,想上前帮忙但又惧怕对方身上的阴气,他气得直跺脚,把自己身上所有法器都往凌御川身上扔,动作又急又乱,但根本不起作用。 “凌……住手!” 祝星乔一出生,凌御川吞噬对方的动作立马停了下来,目光转向他,被阴气包裹的鬼躯上似乎露出了笑容,快步朝他走过来。 “这是你的鬼?!”左瀚林见到祝星乔,立马控诉起来,“你什么时候收的鬼,这么没素质?快把我们家花影吃光了!他在附近鬼鬼祟祟的,花影察觉到阴气过来查看,一靠近就被他抓住了,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开始吸收花影的能量,真是霸道!” 祝星乔尴尬地摸了下脸颊,“前两天随手收的,野性难驯,还在调/教。” 凌御川这小子失忆了也精得很,干坏事前知道用阴气伪装自己,连正脸也不露出来,在同样有阴阳眼的左瀚林眼中,他就是个纯黑的魂体。 左瀚林咬咬牙,敢怒不敢言,嘟嘟囔囔地抱怨道,“我家花影这段时间天天在逆城巡逻,和那些厉鬼打了好几架,本来就很虚弱了……” “是我没看好他,你们内部有结界,我本想让他在外面待一会人的。”是自己的人犯了错,祝星乔乖乖认错,走上前抓住空中花影虚弱的魂体,将自己的阴气渡给他,“辛苦了。” “唔——!” 凌御川冲上来,目光死死地盯着他和花影相握在一起的手,突然地动作把花影吓得颤了一下,本就近乎消失的身形更是一晃。 “老实点。”祝星乔挥挥手,让他退到一旁,“看你惹出来的祸。” 凌御川不满地冲着花影低吼一声,但还是乖乖待在了祝星乔身后。 左瀚林目光在这一人一鬼身上转悠,定格在那坨漆黑的魂体上,忽然觉出些熟悉的感觉,“这鬼……是谁啊?” 祝星乔不言,抬眸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尴尬。 “这不会是凌御川吧?” “……” 不说话就是默认,左瀚林的目光从震惊到迟疑,皱眉道:“他才去世了几天,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阴气?全都是你渡给他的?” 没等祝星乔回答,左瀚林又摇摇头,推翻了自己的怀疑,“不对,不对,他身上的阴气很浑浊,完全不像是你身上的。” 祝星乔身上的阴气清冽纯净,温润如玉,对魂体来说有上等的滋养效果,和一旁黑影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还夹杂着杂质的浑浊阴气形成鲜明对比。 “他身上的气息很熟悉啊。”左瀚林说着,拍拍自己脑袋,“诶,我感觉,很熟悉,但是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花影的魂体已经恢复如常,祝星乔甩甩手,和他告别,“我要去逆城一趟,今天谁值班?” “陈界,还有个桐城来的符师。”祝星乔这句话让左瀚林恍然大悟,猛地一拍手,“对!就是逆城!他身上的气息和逆城的浊阴之气很像,那种沉闷的,不流动的鬼气。” 祝星乔眉峰微沉,眼尾一冷,眸中骤然凝起几分厉色,“像吗?” “很像,你太久没去了,虽然这段时间跑出来的厉鬼少了,但是阴气是越发浓重了,像是里面还未发掘的地方的阴气在往外泄一样,昨天队长还说要找机会让你去瞧瞧呢。” 祝星乔说:“我现在就去。” “带着他啊?”左瀚林指了指凌御川,“他还没有完全恢复神智,去那种地方不会应激吗?” 祝星乔沉默一瞬,眼底多了几分思虑,如果凌御川身上的阴气真的来自逆城,现在带他过去显然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但如果让凌御川在别处乖乖待着……他不知道现在的凌御川会不会听话。 “你……” 祝星乔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凌御川的身形便贴了过来,似乎在表明自己要一直跟着他的决心。 祝星乔无奈,面对左瀚林的戏谑的笑容,他摊手道,“让他待在这里,你有把握看住他吗?” “……那你还是把他带走吧,把他放这儿我怕花影会应激。” “好吧。” 祝星乔示意凌御川回车上,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祝星乔无奈开始往回走,他才跟着一起上了车。 左瀚林把他俩的互动尽收眼底,忍不住感叹道,这才是真正的,变成鬼也要缠着你。 第90章 逆城的入口处藏在城郊荒僻的深山里,车子开到最后连柏油路也没有了,只剩下一条被草木半掩的旧山道。 再往里走,便是一段黑沉沉的穿山隧道,年久失修,灯全是坏的,据说当年在这里修铁路,但怪事频出,项目一再搁置,迫不得已才更改了路线。 车灯找出去,在潮湿发霉的墙壁上拉扯出扭曲的光,风从深处灌进来,带着一股腐烂的土腥味。 穿出隧道,一面被炸药生生炸开的山壁挡在面前,巨大的豁口狰狞裸露,像是大山被撕裂后留下的伤口,这便是逆城的真正入口,常年不散的阴气从底下涌上来,绕着山石盘旋。 值守点设立在山壁之下,一栋规整结实的集成板房,外墙刷着低调的深灰色,前面的符篆已经褪色,房顶的岩石棱角锋利如刀,仿佛随时会落下来。 陈界的suv停在板房外,旁边是一辆极具年代色彩的二八大杠,来自桐城那位符师裴新,他在听说此事后自愿前来帮忙值守,在山路来来回回骑得都是这辆自行车,黑色车架都磨得发亮,车辆依旧清脆,后车座帮着一圈粗绳。 祝星乔刚停下车,裴新就从板房中走了出来,见是他,裴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裴新四十多岁不到五十,话少的像块石头,他常常沉着眉眼,不爱看人,你不主动搭话,他能安安静静地待上一整天,半句话都不说。 第105章 作为符师,他在玄学界并不算出名,知道他的人也只是对他的沉默寡言有点印象,所以当他主动申请来这里值守的时候,程瑜等人其实是很惊讶的。 但是裴新不愿意说自己的想来的原因,当时缺少人手,他虽然话少,但是可靠,程瑜便收编了他,给他申请了每月的补贴。 说实话这点补贴少得可怜,裴新吃穿用度虽然朴素,但也不是缺钱的,他在这里一干就是一年半,沉得住心思,耐得住寂寞,他的符咒也很有效果,能防得住大多数小鬼。 “裴师父。”祝星乔叫了他一声。 “来了。”裴新回应他,声音低沉,不热络,也算不上冷淡。 他淡淡抬眸,目光从祝星乔身侧掠过,那是凌御川所处的方位,他没有阴阳眼,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凌御川的存在。 陈界很快也走出来,在这阴气森森的鬼城入口,他的身影格外扎眼,浅杏色衬衫,袖口挽得整齐,领口的扣子松到第三颗,耳后别着枚小小的泛着淡光的银质耳钉。 他往灰沉的板房前一站,亮的跟盏灯似的,更周围灰扑扑的山岩格格不入。 “祝星乔!你怎么有空大驾光临?” 陈界的声音带着调笑,但难掩喜悦,跟裴新一起值守,可快把他憋死了。 “我来瞧瞧。” 祝星乔下意识地往凌御川的方向瞥了一眼,果然见他皱起眉头,对陈界露出一丝敌意。 “祝大领导莅临,真是蓬荜生辉,你……”陈界向他走近,忽的动作一僵,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祝星乔周身,嗅觉一样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阴气,“你带鬼过来了?” 陈家御鬼师出身,陈界的敏锐程度也不亚于裴新,裴新站在一旁,像尊沉默的石像,听到陈界的话,他又瞥了一眼凌御川的方向,没说话。 祝星乔没回答,陈界却和左瀚林一样很快反应过来,祝星乔经常带出来的厉鬼不多,大多数都与祝星乔身上的阴气融为一体,唯有今天格外奇怪,仿佛气场不和,很可能是他刚收服的新鬼。 凌御川刚去世没多久,他前天去看望祝星乔还没拒之门外,今天祝星乔肯主动出来,只能说明一点。 “凌御川?”陈界挑挑眉,压低声音,“他回来了?可是怎么……” 这么奇怪? 凌御川身上的阴气太过浑浊,像他们这种常年和鬼魂打交道的人很容易就能感觉出来。 祝星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说着,他伸出胳膊,拦住对陈界伸出利爪的凌御川,“老实点。” 陈界后退半步,抱住了自己的肩膀,“不是,他还想对我出手啊?变成厉鬼了也不能谁都不认啊!!” 祝星乔懒懒地抬了下眼皮,“他现在对谁都这样。” 陈界夸张地瞪大眼睛,正要开口,后颈骤然一寒。 一股狂暴贪婪的阴气从逆城深处翻涌上来,原本只是面露嫌弃和敌意的凌御川瞬间被激怒,体内阴气暴涨,身体震颤扭曲,似乎又要恢复之前魂体的模样,他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被那股阴气牵引着,一头扎进了山洞豁口的黑暗。 祝星乔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离入口最近的裴新已经先一步反应过来,抓起自行车后座的粗绳洒向半空,迅速补全了被他冲破的结界,拦住了那些想要伺机出动的小鬼。 “裴师父,稍等。” “祝星乔——!” 陈界话还没说完,祝星乔已经纵身追了进去,他大叫一声,下意识地跟着他,却被裴新牢牢地抓住胳膊。 “我——!!!” 裴新冲他摇摇头,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他跟进去一点用都没有。 陈界急得团团转,“这得向队长报告吧?” “星乔他,不用担心。” 裴新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人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对啊,他是祝星乔,有什么可担心的。 陈界烦躁地想揉揉自己的头发,但是他的发型是早起做得,他不想破坏,只能在虚空中晃悠了几下,长叹一声:“唉!!又这样!!” 一遇到凌御川的事情,他就变得不理智。 * 冲进洞口,阴气瞬间像寒冰一样裹住全身,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只有岩壁上几盏常年不灭的引魂灯,泛着惨绿微弱的光,照得这通道宛如黄泉之路。 祝星乔来过数次,依然无法习惯脚下潮湿冰冷却异常柔软的石面,像是踩着沼泽地一样,随时会被脚下的泥土吞噬。 凌御川已经不见了身影,里面阴气太重,形成了黑雾遮挡视线,他无法辨认出凌御川的方位,便只能大声呼喊他的名字。 “凌御川!!” 他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一层叠一层,不仅不减轻,反而好像越来越响,像是有人在黑暗中跟着学舌。 没走几步,黑暗中忽然飘出一道模糊的白影,是只常年困在逆城的孤魂厉鬼,发丝凌乱,眼白浑浊,带着被阴气侵蚀久了的凶戾,在于祝星乔迎面撞上的瞬间,他眼球晃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祝星乔身上的阴气对他们来说是致命的诱惑,鬼影一飘,带着刺骨寒风直扑过来,泛着青黑的指甲瞄准了祝星乔的脖颈。 祝星乔脚步没停,眼神冰冷,在他扑到眼前的刹那,他轻抬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扣,像是捏住了什么无形的线。 下一秒,那只凶狠的厉鬼猛地僵在半空,脸上的贪欲被恐惧取代,他拼命地挣扎,却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锁住,四肢扭曲,魂体都在发抖。 “安分点。” 祝星乔开口的瞬间,一股凌驾于所有阴邪之上的威压从他体内迸发,在这股力量面前,他所有的狠戾和凶气都瞬间溃散。 祝星乔没灭他,指尖一戳,在他体内留下一道无形的阴气印记,等下次再组织超度的时候,这小鬼就会一起被解决。 厉鬼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缩回黑暗角落,祝星乔抬眼望向更深更暗的地底,前方有两条岔路口,转头问他,“刚才有没有见到一个年轻人,阴气很重,很高,很帅。” 厉鬼缩着脖子,思索片刻,伸手指了指左边。 “谢了。” 祝星乔朝着他指的方向走去,前方更昏暗的地方,是逆城的心脏,也是主墓室的方向,他们的探索止步于此。 再往里是坍塌的断壁残垣,阻隔了道路,想要往前就要把这里炸开,但是在地底炸东西,很可能会引起塌陷,他们也不敢贸然行动。 凌御川也止步于那堆坍塌的废墟前,望着被遮挡的主墓室方向,魂体微微发颤,却没有丝毫想要破坏的意思。 缝隙里身处沉寂浓稠的阴气,里面有风穿过,发出稀碎沉闷的呜咽,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 活人的身体受阻,魂体却不会,他大可直接穿过这对断壁残垣走进去,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微微仰头,那双刚才还赤红暴戾的眼睛,此刻竟然异常的平静,但却带着一丝困惑,像是被召唤而来,却不知道为何。 他怔怔地望着,像个迷路太久的孩子,本能地停留在这里。 祝星乔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孤独地立在废墟之中,感受着周围缓缓流动的阴气,连时间都像是慢了下来一样。 凌御川缓缓转过身,那双眼睛已经彻底恢复了从前的清澈模样,他望向祝星乔,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一阵轻的几乎要被地下风吹散的呢喃,飘了过来,“……哥。” 祝星乔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 第91章 “凌御川?” 祝星乔呼吸微顿,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他的表情应当没有失态,但因惊讶或是哽咽,他的强调听起来有一丝颤抖,“你想起来了?” “嗯。”凌御川站在那里,扬起一个很轻的笑容,他像飘在空中的风筝线似的,随时有可能会断掉,“哥,我……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祝星乔做了个深呼吸,震骇之后,他反倒松了一口气。 “我差点……” 凌御川回想起自己刚成为鬼魂的时候,是如何浑浑噩噩,像是沉眠于深海中,被怨念和戾气包裹,从河底出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祝星乔的名字。 在他没有理智,被原始欲望驱使,站在祝星乔面前的时候,是真的有一瞬想要杀掉他,想将他的力量据为己有。 凌御川感到后悔和害怕,那种陌生的失控感萦绕在心头,体内好像有悲伤的情绪在翻涌,堵在心口,却无法凝结,只能如困兽般在他体内奔逃。 他好像丧失了流泪的能力。 凌御川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身体,恍然大悟:对啊,他已经变成鬼了。 “哥……” 这一声呼喊痛苦又绝望,他崩溃地抬眸,眼前飞来一个白色的身影,牢牢地保住了他的肩膀,托住了他的无措。 第106章 眼泪夺眶而出,他感受到祝星乔身上的温度,呼吸与祝星乔同频,像在真空中攫取到一丝氧气,他仿佛又活了过来。 祝星乔轻声安慰他,“没事的,你的身体还完好无损,没有腐烂,我会想办法让你回到自己的身体。” “哥,哥。”凌御川紧紧地回抱他,无数情绪翻涌上来,这几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凌乱到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突然死亡,作为没有意识的游魂在人间飘荡,在河底醒来,找到祝星乔,在这里恢复记忆,已经来到了于他而言的十分陌生的世界。 在鬼魂的世界里,他是个完全的新生儿,唯一可以依靠的是祝星乔,他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温暖,照进这冰冷黑暗的死后世界。 凌御川懂了为何那些鬼魂明明害怕祝星乔却依然想要往他周围靠近,原来祝星乔在鬼魂眼里是这个样子,闪闪发光的,有着唯一的温度。 凌御川痛哭许久,鬼魂的泪水同样由阴气聚成,很快就会蒸发,但在这座鬼城里,他的泪水落在祝星乔肩头,洇湿他的肩膀。 两个人从逆城出来,已近傍晚,山里的天黑的比城市更早,板房外一盏小小的夜灯,白光被顶上的符篆晕染成淡黄色。 裴新已经离开,二八大杠被一辆越野取代,是来接替他和陈界的人,但陈界还没走,一直在车上守着,见祝星乔出来,他满脸着急地下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走近的瞬间,陈界好像看到祝星乔身旁有个黑影一闪而过,没等他看清就不见了,他低下头,发现祝星乔的手向旁边伸着,似乎在牵着什么东西。 “天都黑了啊。” 祝星乔感慨一句,他想松开凌御川的手,但被他紧紧拉着,抽也抽不出来。 重逢的喜悦之后,两人在想起了前不久的深吻,不约而同地没有提起,但祝星乔却尴尬到无地自容,被他牵住手的时候,想要拒绝,但是一对上凌御川的眼睛,就说不出话来。 他很害怕凌御川会提起那件事情,朝他要一个解释,所以他回避着所有会引起这个话题的可能。 “凌御川呢?”陈界盯着他悬在半空的手。 祝星乔朝凌御川的方向努了努下巴,“这里,已经恢复记忆了。” 陈界愣了一瞬,“那就好,你们出来就行了,裴叔走之前还说等你出来让我跟他说一声,他走了我才想起来我没他微信,电话也没有。” “我联系他吧。”祝星乔说。 陈界:“你还有他联系方式呢?” “我师父留下的电话本里应该有,如果他没换号的话。”祝星乔说。 陈界点点头,“行,那你给他打电话吧,既然你们出来,我也先走了。” 他转身朝着车子的方向走去,没走几步,又转过身来,张张嘴巴,欲言又止,看了看他的手,又看看祝星乔,说,“你这几天要不要去看看徐元燕,她好像不太好,可能没有几个月了。” 祝星乔感觉身侧的凌御川用力攥了他一下,祝星乔面不改色地说,“我有这个打算。” 他不用转身都能想象到凌御川的表情,身侧的阴气在刹那间暴涨,所有的情绪都随之宣泄出来。 一上车,凌御川就揽住了他的脖子,“你要去见她?” “松开。”祝星乔说。 变成鬼之后的凌御川并没有什么重量,他漂浮在半空中,双腿在后座,即使圈着他的脖颈,也没给祝星乔带来实质的压力。 “你要去见她?”凌御川又重复一遍,有些咬牙切齿,“听说她要死了,你舍不得了是吗?那你怎么不干脆等她死了把她变成你的鬼?!” 祝星乔听了这话有点不舒服,“你现在说话怎么这样?” “我怎么样了?!就因为我说她要死了吗?!我说的难道不对吗?你有多久没看过我了?我死了才能留在你身边,她凭什么?!” 凌御川身上出现了极不稳定的波动,那股令人不适的浑浊邪气再次弥漫出来,刚成为厉鬼是会这样,很容易被刺激,也很容易失控,这或许并非出自凌御川的本意。 祝星乔沉默两秒,把车靠边停下,伸手摸着他的脑袋,把飘在半空的凌御川拽下来,让他坐在副驾驶上,“我们是朋友,我去看她,是出于朋友的关怀。” 他默默地将自己的阴气渡给凌御川,凌御川的情绪稍稍平静了些,嘴巴上却依然不依不饶,“到底是朋友情谊,还是男女情谊?曾经想要结婚的人变成这样,你很心疼吧?” 之前那句话果然让他记了很久,祝星乔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面对凌御川的质问,这个时候再扯谎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是会心疼,但我没有想要和她结婚,那是……”他顿了一下,视线上移,“那是骗你的。” “骗我的?”凌御川的语气里带着不敢置信。 祝星乔仰起头,却依然和凌御川对上视线,他忘了这个人现在是鬼,居然就这么飘了起来,他赶紧低下头,凌御川又把脑袋伸了过来,逼着他注视他的眼睛。 “为什么骗我?”凌御川问道。 祝星乔干脆闭上眼睛,耳根有些发烫,“我为什么骗你,你没点数吗?” “我该有什么数?”凌御川的语气里带了点狡黠,“哥,你再不睁眼,我要亲你了。”!!!! 祝星乔猛地睁开眼睛,凌御川的脸近在咫尺,几乎贴着他的脸颊。 他笑了起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祝星乔的嘴唇,“哥,你还记得吧?那天晚上……” “滚后面去!”祝星乔抓起他,把他扔到后座。 “哥~~”凌御川又想凑上前,祝星乔一纸符咒飞过来,把他定在原地。 “哥?” “老实点,别以为我没办法对付你。” 祝星乔重新启动车辆,打开车窗,凉风灌进来,吹着他发烫的脸颊。 “哥,我错了,哥……那是我初吻,哥,呜呜呜,哥,你负心汉……” 凌御川在后面哀嚎,他也是头一次体会到祝星乔这些符咒的威力,他像被捆住了手脚,动弹不得。 “闭嘴吧你。再说话我就把你扔下去!” 祝星乔狠狠瞪他一眼,凌御川终于老实下来,但安静了没几秒,他就开始哼起了歌,听起来心情愉悦,不难猜出他在回味什么。 祝星乔无奈地选择不理会他,只要他一味地逃避,就能把这一页揭过去。 他是直男,没办法回应凌御川的感情。 * 凌御川的快乐没有持续多久,便在回家后迎来了李胜年的暴击,得知凌御川恢复记忆后,李胜年二话不说就要和他再打一场。 凌御川又不傻,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儿,李胜年于祝星乔而言是长辈是家人,他要真把人伤到了,以后怎么嫁进祝星乔的家门? 李胜年一味进攻,凌御川一味闪躲,没想到这也惹毛了李胜年,直接战斗状态全开,誓要和凌御川分个高下来。 凌御川求助地望向祝星乔,祝星乔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上楼去了。 “哥,等等我!!”凌御川想追上去,又被李胜年拉住。 李胜年:“喂!臭小子,鬼魂不能上二楼,这规矩你懂吧?你现在是鬼了,就要遵循鬼的规矩。” 凌御川在二楼楼梯口停了片刻,用力甩开他,“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是乔哥的鬼,我们有过肌肤之亲的!” 李胜年神情如遭雷击,发应过来之后他愤怒值暴涨,“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是乔哥的人,活着是他的人,死了是他的鬼,不管活着还是死了,我都要给他暖被窝的!!” 李胜年气得两眼翻白,“你什么时候下的手?我非要把你打个魂飞魄散不可!!” 没等他出手,一个贴满符咒的枕头砸下来,精准地掉到凌御川怀里,出现在走廊上的祝星乔满脸通红,愤愤道:“如果再让我听到你说这种话,你这辈子别想再进我房间!!” 凌御川被这个枕头钉在了楼梯上,以头朝下的姿态,望着祝星乔愤怒离开的背影,心虚地喊了一声,“哥……” 回应他的是李胜年的幸灾乐祸,“呸,活该!你好大的脸,还敢造星乔的谣!他喜欢谁都不会喜欢你的,你个白眼狼!!早知今日,当时就不该让星乔把你带回来。” 凌御川知道他在说那天他差点对祝星乔出手的事情,这件事他自己也心虚,所以面对李胜年的嘲讽,他无法反驳,死尸一样在楼梯上躺了半晌,他开口问道:“你会有失去理智的时候吗?” 李胜年以为他在反讽,骂了几句,忽然发现他神色凝重,便也严肃起来,说:“当然会,人都会有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何况是在怨念暴戾中滋生出的恶鬼?” “那你也会伤害哥吗?” “不会。”李胜年回答的斩钉截铁,“伤害谁我都不会害星乔的,我是和他结过契的,伤害契主会遭到反噬。” 第107章 凌御川眼睛亮了亮,“那我也可以和乔哥结契吗?” “想都别想!”李胜年白他一眼,但还是很认真地说明了原因,“星乔想让你活过来,你的肉身保存完好,只要找到合适的阵法,就能还魂,但如果结了契就说不准了。” “为什么我的肉身会完好无损,我都死了好几天了。” “这就要问你了,千年难遇的再生骨。”李胜年上下扫视他,眼底多了几分忧虑,“再生骨人死后,肉身可以常年不腐,甚至划破血肉后也可以再生长。” 凌御川不以为意,“哦,我以为只有活着会这样呢,原来死了也可以。” “你倒是心大,你可要知道,死了之后,人世间的一切荣辱都与你无关了,你拍的那部电影,票房已经破亿,直逼上一部了。” “那又怎么样,我已经死了,知道我死讯的人那么多,就算再活过来,我又该怎么解释?” 凌御川顿了顿,说:“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可以一直留在哥的身边。” 李胜年冷笑一声,“星乔可能不会这么想,你对他而言,是个定时炸/弹,是他的噩梦。” 凌御川仰头看他,“为什么这么说?” “你……你自己去问他吧。” 李胜年拂袖而去,留下凌御川一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楼梯上。 他望着天花板,思考李胜年话里的含义。 其实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搞清楚:祝星乔为什么要去找凌梅一家,这些年他在忙什么,地底下为什么会有座城,城里为什么会有人呼唤他,还有…… 为什么那晚他来到祝星乔面前的时候,祝星乔会露出那种,早有预料的,视死如归的表情? 好像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刻。 * 祝星乔又做了个梦。 这次的场景是在一块墓地,这块墓园他很熟悉,是他师父的墓地,也是他为自己挑选的葬身之处。 他在一片冷雨中醒来,没有温度,没有重量,像一缕被风随意吹散的烟,飘在自己的墓碑前。 天空压着沉沉的灰,雨丝细密,落在他身上却穿体而过,只留下刺骨的凉,他低头,看不见自己的手,只见下方摆着他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还笑着,眉眼干净,却是他从没留过的发型。 这好像是他的葬礼。 难道他终于还是死了吗?祝星乔忍不住感叹道。 来的人很多,许多熟悉的面孔,带头的陈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旁的徐念念给他撑着伞,还要搀扶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祝星乔心底动容,没想到陈界能哭得这么伤心,以后他得少骂陈界两句。 他扫了一圈,却不见方正池,直到穿着西装的人黑压压地快把墓园站满了,都没见到方正池的出现。 怎么回事儿?连陈申衡都来送他了,方正池居然没有来? 真不够朋友的,醒来他得好好质问他。 祝星乔心态良好,逃过一劫也不代表能次次逃过,如果小说结局注定无法改变,他也只能坦然接受了。 人差不多到齐了,祝星乔在人群中飘过,粗略地数了数得有四十多人,有些甚至和他只有几面之缘。 李清辉和左诏也来了,这让祝星乔有些意外。 他们红着眼,低着头,沉默得像一尊尊石像,没人主持仪式,也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沉默得快要窒息。 直到远处一声极轻的刹车声响起,一辆通体漆黑的车静静停在雨幕中,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死寂的海面。 车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身影撑着黑伞走下来,步履不急不缓,原本围在墓碑前的人群,竟不约而同地往两侧退开,自动让出一条笔直的道路。 这人是谁? 不会是凌御川吧? 祝星乔看不清那人的脸,但能看到其他人的脸色,不是客气,而是一种本能的敬畏,尊崇和惧怕。 雨水打湿他的发梢,他的眉眼冷得像淬了冰,周身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墓碑,目光落在那方墓碑上。 祝星乔也循着他的看去,看清了上面的字。 祝星乔之墓 挚爱:凌御川敬立 祝星乔瞳孔骤缩,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怎么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写这种话!! 真是…… 他愤愤地望向凌御川,透过雨幕,冷不丁地和他对视。 祝星乔所有的火气瞬间消失,他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凌御川并不是他认识的凌御川。 这个凌御川,沉稳,成熟,有种久居上位的漠然与强势,只凭一身沉敛到极致的气场,便镇住了全场。 这绝对不是他认识的凌御川。 祝星乔正想着,“凌御川”眼神忽然一闪,似乎是看到了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来,想要抓紧他。 眼前的一切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雨珠也凝在半空中,在他即将触碰到祝星乔的时候,雨珠急速下落,天空一道响雷炸开。 祝星乔醒了。 第92章 在熟悉的环境中醒过来,祝星乔的意识却像是被硬生生从某个遥远的地方扯回现实,带来十分清晰的割裂感。 梦里的凌御川犹在眼前,祝星乔心脏空的发慌,像是被挖走了一块。 他怔怔地望着天花板,瞳孔微微放大,震惊混着迷茫一起漫了上来。 是因为他已经过了小说里的故事线,所以开始梦见更远的未来了吗? 那这个未来也太怪异了,他和另一条时间线的凌御川明明交集不多,为什么他的墓碑会由凌御川来立,用的还是“挚爱”这种让人浮想联翩的身份。 难道他和凌御川还有别的故事?可在凌御川来杀他的时候,他感受到的明明只有怒火和恨意。 如果他和凌御川之间真的有别的感情,那他应该会想这个世界的凌御川一样,理智战胜本能,而不是那么轻易地就杀了他,夺走他的力量。 祝星乔起身,没有心思再去思考一个陌生人的感情,比起纠结他和另一个“凌御川”的关系,他更在乎梦里“凌御川”的状况。 雨水落在他的肩膀上,打湿了他的碎发,而不是直接穿过他的魂体,像祝星乔一样,这说明“凌御川”已经恢复了人类的身份,他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祝星乔心中燃起希望,这就说明他是有机会让凌御川重生的。 他不断地回想这场梦境,不肯放过每个细节,想从里面找到能够帮助他找到伤害凌御川凶手的蛛丝马迹。 凌御川虽然是被许康驱车撞死,但据他所说,他在许康身上看到了一团黑影,是有鬼魂上了他的身,控制许康的身体做了这件事,在害死凌御川之后,他又离开了。 凌御川死后的魂魄按理来说要么出现在尸体附近,要么回到死亡现场,但他居然会在郊外的河底醒来,并且失去了醒来之前的这段记忆。 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去往那个地方,肯定受到了某种引导,结合田玑的出逃还有他在逆城外突然出现的暴动,很难不让人把这些东西联系在一起。 无形之中好像有一双手在推动这一切,他或许在很早以前就在布局,谋划着这一切,凌御川就是他选中的棋子,他们走到今天,每一步,都有人在刻意地引导。 祝星乔忍不住叹气,他一直在纠结关于凌御川身世的真相,想要解开过去的结,反推出现在布局的人,却忽略了幕后黑手或许与凌御川的过去无关这一可能。 现在和原定剧情相比最大的变数,一是凌御川没有杀他,二是对方没能得到凌御川的尸体。 既然原著中对方费尽心思地让“凌御川”意外坠崖尸骨无踪,肯定是想趁机藏匿凌御川的尸体,现在他没有得到,就会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祝星乔下了楼,凌御川又在厨房忙碌,在李胜年的教导下,他已经学会了如何现出实体,接触人间的物件,且凭借着鬼魂能够悬浮的能力,他走位更加灵活,可以同时炒三道菜。 他好像对自己变成鬼魂这件事接受良好,甚至乐在其中,都没提过去看一眼自己的尸体。 祝星乔这段时间研究回魂术初见成效,但是没有可靠的案例支撑,只能让凌御川自己来试验。 这件事越快进行越好,他们无法确定凌御川的肉身能够保持多久,而且随着他身上阴气的不断增加,他的魂体也会变得浑浊紊乱,可能会被他的身体排斥。 “凌御川。”祝星乔主动开口叫他。 凌御川眼睛一亮,小狗似的飘了过来,炫耀着手里的锅铲,“哥,你看,我能抓住实物了!!” 祝星乔嗯了一声,把他手里的铲子夺过来,神色严肃地看着他,“先别管这些了,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凌御川微顿,目光下移,似乎猜到他想要说什么,摆出一副不想听的姿态,“我还在做饭呢,哥,待会儿再说。” 祝星乔关上煤气,盖上锅盖,谢绝了他的借口,“这件事很重要,我现在就要说。” 第108章 凌御川在他面前站定,明明还是那副乖顺的模样,说出的话却十分坚定,“哥,人死不能复生,我不想回去。” 祝星乔脑子里瞬间炸开,“什么叫你不想回去?你觉得死了比活着更好吗?你感受过鬼魂的世界吗?你现在能接触到实体,能和人类对话,是因为我!除我之外的其他人看不到你,你也没办法接触到别人,你的学业,事业,你在人间的未来统统都没有了,你只能作为魂体飘荡在这个世界上!!” “我知道,哥。”凌御川知道他在生气,低下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肩膀,“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你能看到我就够了,这样我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你简直是疯了!不要把我当成借口。” 祝星乔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凌御川心甘情愿死亡的理由。 这听起来多可怕啊,他什么都不要了,竟然只想要跟他在一起?! “我养你这么久,不是让你来当恋爱脑的。”祝星乔愤怒到无以复加,他狠狠推开凌御川,不得不承认自己教育的失败,“带你回来的时候我确实没想那么多,只是看你可怜,我也没想过把你教育培养成什么伟大的人物,但至少……你得有自己的生活吧?你的生活不该只围着我转。” 凌御川眼神无辜地看向他,眸底聚起了丝丝哀怨,“哥,我没有只围着你转啊,这两年,我不是一直自己过的吗?” 祝星乔指责他恋爱脑,没有自我,难道他不委屈吗? “你不让我找你,我就不找你,你不回来见我,我也不逼你,你不想让我喜欢你,我就老老实实地隐藏自己的感情,向你证明我可以自己生活……哥,可是你知道我这两年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我只是喜欢你而已,是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吗?我又没有想让你回应我的感情,我只是、只是想留在你身边而已……但你连这个都不允许!你扔下我就走了,丝毫不考虑我的感受!” 他拔高语调,固执决绝,“哥,你既然不在乎我,为什么要在我死后回来,为什么要保存我的尸体,为什么那么希望我能重生?” 他一连串的质问怼的祝星乔哑口无言,他的语气中没有强烈的怨念,只有想要得到一个具体答案的委屈和不解,逼迫祝星乔去正视他的需求,正视他的自我。 “哥,我的一切都是你给我的,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孩子,你的奴隶,你的消遣,我不在乎,但你不能随便把我一脚踢开。哥,我觉得做个鬼魂挺好的,我不要靠着你活着,不需要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就能够以凌御川,而不是你养大的凌御川的身份喜欢你,留在你身边。” 祝星乔心中一慌,解释道,“我没有这样想,我是……为你好。” 这三个字说出来,祝星乔觉得自己的脑袋顶上落下一道惊雷,想起他之前看那些电视中父母打着“为你好”的名义强迫孩子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从根本上讲,是他们没有把孩子作为独立的个体,没有正视他们的作为“人”的主体性。 就像他一样,因为他给予了凌御川一切,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凌御川应该听从自己的决定。 他想走就走,一股脑地给他塞钱塞车子塞房子,却从没从凌御川的角度考虑过他的感受,没有把他放在和自己平等的位置,所以也在抗拒着凌御川的感情,希望能进行“矫正”。 祝星乔深吸一口气,大脑一片混乱,回想自己那些霸道独裁的行为,从凌御川的角度看过去,他确实像是在把他凌御川当成他的“玩物”。 “你等一下,我,我需要想一下这件事,我……” 祝星乔语无伦次,反思也是需要时间来消化的,过大的信息量让他的大脑一时超载了。 “哥,我没有在指责你。”凌御川并不想让他为难,他弯下腰,依偎在祝星乔的肩膀上,中间隔着一道距离,“哥,那些都不重要了,我只是想知道你当初为什么离开,是因为讨厌我吗?” “这件事……” “你如果说是因为发现我喜欢你这件事情的话,我也不会信的,你在知道这件事情前,就已经很奇怪了。” 凌御川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见许康吗?因为他说你去找过凌梅,去桐城,在你回来之后,你就开始疏远我了。” 祝星乔眉心微皱,眼底流露出一丝痛苦,居然是因为这个? 这一事实像把淬冰的刀,狠狠地扎进心口,胸腔里传来一阵清晰的钝痛,祝星乔明明站着,却感觉整个人被抽空,刚才一片混乱的大脑瞬间变得空白。 居然是他,间接害死了凌御川? 他的呼吸戛然而止,耳边嗡鸣,视线微微发虚,眼中满是震惊和绝望,“是因为我?” 凌御川没有预料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看到祝星乔痛苦的表情,他开始担心起来,“哥,我的死和你没关系,许康已经跟了我很久了,他早就包藏祸心……哥,哥?!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去找她。” 心脏的痛苦反馈到身体,祝星乔感到胃在痉挛,他弯下腰,蹲在了沙发旁,脸色变得苍白。 凌御川伸出手,抓住他的肩膀,祝星乔紧蹙的眉头像尖锐的银针,密密麻麻地刺进他虚无的魂体中,令他无比心疼。 “哥,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能回来,我很开心。” 凌御川的安慰并没有起到效果,祝星乔整个人猛地跪倒在地,喉咙中爆发出一声嘶哑的闷吼。 “是我,是因为我。”祝星乔唇角微微上扬,眼神空得吓人,他语气平淡得反常,每一个字都很轻,落在地上却重得能将两个人全都碾碎。 “我当年离开你,是因为我调查了你的身世,意识到很可能是我师父害死了你的父母。”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尾音却藏着颤抖。 “我一直在找,找证据,找关于过去的一切,想要弄清楚当年的真相,我不敢见你,害怕你是因为我才家破人亡的。” “虽然我师父的事情我没有调查清楚,但你,真的是因为我才被许康杀害的。”祝星乔又笑了,笑容空洞,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癫狂,“我拼命地想改变这一切,却没想到成了这一切的推手。” 他抬起头,对上凌御川的目光,那抹笑容比哭更刺骨,平静之下,是由内而外的崩溃,“你真该杀了我的,我才是你的劫难。” 他都做了什么啊! 他把凌御川当成需要他保护的孩子,不管不顾他的内心,坚持用自己的方式去保护,却没想到最终却成为了凌御川死亡的导火索。 “哥!!”凌御川再次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他的脸颊,滑至他唇角,“哥,这不是因为你。” 原来当年祝星乔是因为这个才离开的,真可笑,就因为一个没有验证的猜测,他们分离了整整两年。 不过幸好,他哥并不是讨厌他,反而是因为太在乎他,才会选择远离。 真相带来的冲击,对他而言轻如鸿毛,远不如此刻痛苦的祝星乔让他感到心疼和无措。 父母的死亡离他太过遥远了,凌御川甚至记不起父母的样子,只记得他们从小就开始四处搬家,像是在逃亡一般,在那些慌乱匆忙的日子里,并没能留下太多的美好记忆。 他也感叹过命运不公,为何偏偏留他一人在世上,但即使他父母还活在世上,也只不过是从一个人流浪变成三个人逃亡。 “哥,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凌御川圈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都揽在怀里,“这都是命运,我和你的相遇是命中注定的。我不在乎从前,我只知道是遇到你之后我才得到了安稳幸福的生活,就算提前知道这些,我依然会选择跟你走。” “哥,我爱你,爱到就算你亲手把刀刺进我的胸口,我也心甘情愿。” 他终于把感情说出口,凌御川一身轻松,他低头吻上祝星乔的侧颈,语气中带着笑意,“哥,你如果觉得愧疚的话,那你也爱我吧,用爱来补偿我。” 祝星乔本就微颤的身体在他说完后抖得更加厉害,他仰起头,眼神里带着不可置信,“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凌御川笑道,“哥,其实我很开心,原来你离开我是因为在乎我。” “我说我师父可能杀害了你父母。” “我听到了,但你也说了,只是可能,哥,你都没有查清楚,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替咱师父认下罪名?” “哥,你其实该先问问我的,我父母去世的时候我虽然年纪小,但并不是完全没有记忆,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们就一直在搬家了,像是在躲避什么一样。” ----------------------- 作者有话说:3.31修过,看过的宝子可以重新看一下 第93章 凌御川的童年并不算安稳,在他有记忆起,就一直在跟着父母四处搬家,小时候对时间没有太大的概念,但他从没看过同一个地方的春夏秋冬,大概三四个月就要搬一次家。 第109章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频繁地住进新房子,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想逃亡似的离开,有时候连东西都来不及收拾,好像有人在后面追着他们一样。 在他们最后一次搬家,搬来遂城前,凌御川见到了那个,或者说那些一直在追赶着他们的人。 在一个晴朗的午后,他妈妈带着他从超市回来,迎面撞上了一个男人,凌御川已经忘记了男人的样子,却一直记着妈妈惊恐的表情和瞬间颤抖不止的身体。 妈妈捂住了他的眼睛,把他搂在怀里,缓缓地跪了下去,苦苦哀求对方放过他们。 男人的声音异常冷漠,指责她不该离开,不该抛弃自己的家族。 他还记得妈妈那句声嘶力竭地哭诉,“难道为了家族,我和我的孩子就该去死了吗?!” 他们两个人说了很久,凌御川被蒙着眼睛,但依然能从声音中感受到男人的冷漠和妈妈的痛苦与恐惧,他们说了些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只有那句话深藏在心底。 出乎意料的是那人最后竟然放过了他们,妈妈抱着他飞奔回家,他们马不停蹄地收拾东西搬家,来到了遂城。 “后来他们就出了车祸,那个时候我也在车上,但因为体质原因,我没死成,再后来我就被送到福利院,被收养,认识了你。” 凌御川从没有主动提过自己的童年,也没什么值得提起的地方,听起来他们一直逃亡,像是犯了什么大罪的通缉犯一样。 “不过,我父母死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些人了,虽然不知道那群人是谁,但应该不是你师父,除非他和我母亲来自同一个家族。” 祝星乔还沉浸在他的故事里,眼里难掩心疼之色,“我师父独来独往,没有家人。” “所以我觉得这件事和你师父没有关系。除非他是什么接了委托的赏金猎手。” 凌御川怔怔地盯着他,忍住想要吻上去的渴望。 祝星乔肯定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眼眶泛红,满眼的怜悯与心疼,一副恨不得伸手把他抱进怀里安慰的圣人模样。 就因为他总是这样,所以凌御川才会贪念横生,想要他的视线为自己停留得更久一点,最好永远都只注视着他,只关心他,只爱他。 凌御川咬着下唇,炙热的眼神让人无法忽视,祝星乔眨眨眼,仓皇地移开视线,“你不知道你妈妈来自哪里吗?听起来像是有什么秘密的大家族。” “我不知道。”凌御川往他身上凑了凑,见他没有抗拒,变本加厉地把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我甚至都不知道我妈妈原本姓什么,为了逃离那个家族,她改了我爸爸的姓氏。” “你妈妈改过姓?” “对,我妈妈叫凌汇,我爸爸叫凌思泉,我对他们的记忆只有这些了。” 祝星乔抬起手,在空中停了半晌,最终顺从本意摸上了他的脑袋,“你小时候过得很辛苦吧,一直在搬家,你的父母会因为这个吵架吗?” 凌御川摇摇头,其实记忆里他的父母应该是很相爱的,虽然过得颠沛流离,但他并不记得父母有过吵架的画面,长大后偶尔想起父母的时候,他也会思考,在那种情况下他爸能带着他们一次次搬家,至少是有责任和爱在的。 “那些都不重要了。”凌御川说,“哥,如果有人在追杀我的话,你会带着我搬很多次家吗?” 祝星乔斩钉截铁地说,“我会把那些人都干掉。” 凌御川轻笑一声,“好帅啊哥,所以我才这么喜欢你。” “……” 把这些让两人纠结困扰的话题都说开后,就只剩下了最后一件事,祝星乔默默地耸了耸肩膀,把他的脑袋颠下去,没有回应他刚才的话。 凌御川又黏了上来,反正他现在已经是鬼魂了,挨打也不觉得疼,“哥,其实我还想问你一件事,就是那天晚上……” “行了!一天聊一件事就够了!”祝星乔强硬地打断他,把脸埋进碗里,“我的脑子不够用了,处理不了那么多事情,我要吃饭了。” “好,那我们明天在聊。” 凌御川在他对面坐下,他闻不到香气也尝不到味道,但只是看着祝星乔吃饭,心口也暖暖的,充盈着满足感。 * 遂城,私人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徐元思困死在医院狭长的走廊里。 指尖攥着一张病危通知单,边角被冷汗浸得发软,沉重的无力感如冰冷的潮水,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 这是今年第二次下病危通知单了。 上一次徐元燕手术后还能笑着跟他开玩笑,让他把这张病危通知单裱起来“冲喜”,但这次徐元燕从手术台上下来后,已经昏睡了两天,至今还没有度过危险期。 与此同时,就在昨天,徐念念刚刚从医生那里得知自己的肾脏功能出现了问题,需要立即住院治疗,进行进一步复查。 徐元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脊背抵着坚硬的瓷砖,却感受不到丝毫的凉意,胸腔里翻涌的是滚烫又绝望的焦灼。 家族诅咒。 这四个字如同梦魇,从他记事起就笼罩在徐家每个人的头顶上,每一代都有人被罕见病缠身,受尽折磨,最终早早凋零,从他的父母,到他的哥哥,姐姐,再到他的妹妹,他的侄女,他哥哥留下的唯一的血脉。 从前有个人说过,只要不结婚不留下血脉,他们就不会那么轻易地失去,这诅咒如此的险恶,让他们必须留下血脉将这诅咒传承下去。 但他和徐元燕都没有结婚,没有留下后代,徐元燕却还是身患重病,命不久矣。 是因为他吗? 是单单留下了他这一脉吗?是为了逼迫他去娶妻生子吗? 可他不想让这诅咒延续下去。 他想要保护太多人,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 徐元思睁开眼,眼底的慌乱与痛苦被一片沉郁的坚定所取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的病危通知单被攥出深深的折痕。 * 徐元燕醒来的时候,徐元思就坐在她的床边,她的意识还算清醒,病房里静得只能听见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徐元燕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起皮,原本灵动的眼睛半睁着,黯淡无光,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喘息。 “哥……” 她缓缓转动眼珠,看向徐元思,气若游丝地开口,声音轻地像一阵风。 “我在。”徐元思蹲下身,握住她插满输液针的手,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声音哑的厉害,“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医生马上就来。” “没事,别慌。”徐元燕费力地扯了扯唇角,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可她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她目光扫过一旁空着的椅子,又落在徐元思眼底未散的红血丝和紧皱的眉头上,“念念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事,她一向身体不好,医生说多调养调养就行了。”徐元思刻意回避着她的眼神,不敢说出徐念念的实际情况,怕刺激到她,他尽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缓,“倒是你,要好好养病,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念念会很伤心的。” 徐元燕歪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和释怀,她虚弱地摇了摇头。“我已经这样了,哥,其实没必要再救我的,耗费那么多人力物力,只不过是在强行续命而已。” “你这是什么话!”徐元思心头一震,强装镇定地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我会治好你的,我联系了德国那边的医生,他们说以前有过案例,说不定有办法治疗。” “哥,我这样和病没有关系,这是我的命,是我们的命运。” 徐元燕眼睛微微睁大,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两年的医治,她已经从一开始那个乐观开朗以为自己能逃离诅咒的人,变成了现在无奈屈服的模样。 她不想再看徐元思为她耗费心力了,“哥,你看看你,才三十几岁,都有白头发了。” 徐元思低下头,语气有些哽咽,“你看错了,这是反光,我很好,我没事。你好好休息,先养着病,祝星乔他前段时间回了遂城,说要来看看你。” 徐元燕眼神亮了亮,但很快露出了恐惧和抗拒的神色,“我不要,我不想见他,我不想在临死前留给他这样狼狈的模样。” “你不会死的!!”徐元思语气沉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你不会死的,我已经找到解决诅咒的办法了,你和念念都不会有事的。” “……哥?”徐元燕以为他在安慰自己,但是看着哥哥的表情,她又发觉对方好像并非是在说空话,“哥,你不会在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吧?你不要再尝试了!爸爸和叔叔,他们都想解除诅咒,可都没有成功,反倒搭上了性命,哥……你不要做傻事。” 第94章 “你想什么呢,哥哥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徐元思的语调软和下来,没有了刚才那瞬间的狠戾,他将徐元燕额前的碎发整理好,轻笑道,“我不是一时的突发奇想,爸爸和叔叔的努力不是徒劳的,他们找到了方法,而我会把这件事情做成。” 第110章 徐元燕眼角已然湿润,她费尽所有力气抓住徐元思的手腕,“哥,我不是不想想你,我是害怕……害怕万一你也没有成功,念念怎么办?如果我们都……念念就是一个人了。” “她妈妈还在。”徐元思眼神晦暗不明,“我不会让念念一个人的。” “那个女人改嫁之后就再也没有管过念念!她现在还有了自己的孩子!”徐元燕情绪一激动,监护仪响起连续急促的嘀嘀声,数字变成了红色。 徐元思吓得站了起来,慌张地喊着医生,门外的护士冲进来,安抚着徐元燕的情绪,“别激动!平静呼吸!” 徐元思被请出了病房,隔着玻璃,他看到徐元燕轻轻地冲他摇头,眼里满是请求和不舍。 他仰起头,咽下即将涌下泪水,眼底依然是坚决的模样,他掏出手机,播出一个电话。 “b计划可以开始了。”他说。 * 凌御川肉身死亡的第七天,祝星乔找到了田玑的尸体。 他死在五南区一个废旧的商场,一层的儿童游乐区,他的尸体被随意地丢弃在落满灰尘的海洋球池里,他的死状凄惨,身体半陷在球堆里,暗红色的血从躯体下方漫开,渗进层层叠叠的海洋球缝隙中,把原本已经灰败的塑料球染得深一块浅一块,像一滩生锈的水。 他上半身就有数道划痕,每一条都又深又长,一直蔓延到海洋球之下,将他身上穿的浅蓝色衬衣浸成了红褐色,只能从领口处判断出原本的颜色,衣服完好无损,应该是在他被划伤后床上的,他的头发精神打理过,鬓角卷着弧度,像是在赴宴途中意外遇害。 但他的表情十分平静,甚至称得上祥和,唇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容,仿佛做了一场美梦。 祝星乔是第一个发现他的人,巧的是他刚刚在鬼魂的指引下找到了田玑的尸体,门外便想起了警笛声,一大堆警察冲进来,瞬间将他包围。 程瑜来警局领人的时候,祝星乔已经经历过一轮审讯,他的阴阳眼和鬼魂指路这种话当然没人信,但他那么巧就在刑警队接到报案电话的时候出现在事发现场,且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迹,警队的人也不会随便怀疑他。 程瑜和对方领导聊了有半小时才顺利把人带走,祝星乔出来的时候觉得每个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奇怪且复杂,像在看一个疯子,一个精神病。 他耸耸肩,面色如常,已经习惯了这种目光。 “这件事一时半会地移不到特调小组了,田玑虽然是御鬼师,但毕竟是个活人,出现在这种明显是谋杀的现场,刑警队的人必须处理,想要申请移交的话手续会很麻烦。” 程瑜的语气中满是无奈,田玑的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听祝星乔说了他的死状后,他心头也升起一股不安来,他死的那么奇怪,感觉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祝星乔问道:“案发现场被封锁了吗?” 程瑜点头,“是,想要进去得申请。” “我觉得那些海洋球下面可能有阵法,能不能把海洋球清出来?” 程瑜有些为难,“这……要看刑警队那边同不同意,还是得向上级申请。” “没事,可以等。”祝星乔深吸一口气,语气中透着疲惫,“我昨晚就发现田玑的踪迹了,但没有第一时间去找他,是我的问题。” “他昨天就死了吗?” “没有,昨天半夜我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还活蹦乱跳的,住在了大兴区某家酒店,我想着他反正也跑不了,就没有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祝星乔眼底闪过一丝懊恼,他没有通知程瑜的原因其实有些难以启齿,昨天一整天他都在和凌御川吵架,从早到晚,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事情。 他本就是出于好心才帮助他们,没有时刻关注田玑的义务,事已至此,程瑜也没有苛责他的理由,只是安慰道:“没事的,这不怪你,谁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小川出了那样的事情,你这段时间也过得不好……好好休息最重要。现场那边我会负责处理的。” 祝星乔嗯了一声,又说:“队里人手还充足吗?逆城那边得多盯着点,田玑一开始就是冲着逆城来的,我怕他这次的死会对逆城有什么影响。” 程瑜答应下来,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看到祝星乔严重的黑眼圈,没能说出口。 * 下过两场春雨,遂城的气温逐渐升高,白天已经到了二十五六度,囱山上的花也都开了,虽然浸在阴气中花期短暂,但也展现出了一片春意盎然的画卷。 在这难得的不冷不热,春风和煦的天气里,祝星乔通常会带着凌御川出去春游踏青,用凌御川的话来说,这是出片的好天气。 他们在河边找块青草地,铺上野餐垫,凌御川倒出他大包小包的零食,像有强迫症似的按颜色摆好,然后就开始拿着他的摄像机到处拍拍拍,拍风景,也拍人,遇到乐意当模特的路人,他也会充当免费摄影师,献上几张大师力作。 祝星乔的任务就是坐在板凳上吃零食,看看风景看看剧,偶尔遇到来搭讪的路人,他没开口说几句,凌御川就已经从百米之外赶回来,笑嘻嘻地替他解围,告诉那些想要他联系方式的女孩子,祝星乔离异带娃,他是祝星乔的孩子。 他这方法离谱招笑但管用,还能帮祝星乔获得一句“看起来挺年轻啊”的夸赞,这个时候祝星乔通常笑而不语,但会在回去的路上叫他儿子打趣他,凌御川气得脸通红,一本正经地纠正他: “你只比我大六岁,生不出我这么大的儿子。” 这样的日子,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而这样乖巧不经逗的凌御川,已经变成了死皮赖脸会偷亲耍赖的流氓。 祝星乔回到家,视线习惯性地落向客厅角落,那里浮着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周身绕着几圈淡红色的法阵纹路,符纸贴在魂体四周,像是一道枷锁,禁锢着凌御川的行动。 “哥!”见他回来,凌御川大声呼喊,眼神中满是不服,“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祝星乔低头换鞋,鸟都不鸟他,要不是凌御川跟他吵架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他也不会疏忽了田玑的事情。 被忽视的凌御川更加焦急地大喊起来,“哥哥哥哥哥,我好累啊,你把我放下来好不好?” “咯咯咯的下蛋呢?!”祝星乔瞪他一眼,“在你思过之前,老实待着。” “哥,我都老实地待了一上午了。” 以凌御川现在的魂力,想要冲破他的阵法其实并不困难,但他没有尝试冲撞,而是乖巧地在这里当挂件,就是为了得到祝星乔的夸奖。 祝星乔抬头问他,“那你思过了吗?” 凌御川点点头,“思过了。” “思什么了?” “我不该偷亲你的。” “所以呢?” “我下次亲你的时候会经过你的同意。” “……” 祝星乔瞬间气血上涌,他走近,指尖触碰法阵边缘,缚灵阵缓缓收紧,“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叫耍流氓?!我是不是告诉过你,我不喜欢你?!” 凌御川瞳孔微颤,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唇角依然带着笑,“所以我在追你啊,哥。” “我也在拒绝你。” 祝星乔的语气中透着一丝疲惫,凌御川活着的时候还知道收敛,变成鬼之后反而肆无忌惮了。 他把凌御川放下来,表情严肃地看着他,“凌御川,我已经能接受你喜欢我这件事了,所以你也要接受我不喜欢你这件事,我对你没有那种感情。” 空气瞬间沉了下去,凌御川指尖微颤,魂体几不可察地淡了一瞬。 这句拒绝直白地刺进心底,痛苦在心底漫开,刺骨,冰凉,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浅笑,“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有。” 祝星乔眉峰微蹙,“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背后操纵许康害死你的凶手,让一切回到正轨,而不是在这里沉溺于情情爱/爱。” “哥,你不在乎我吗?”凌御川看向他,透明的眸子里闪着一点孤注一掷的光,“你这么想让我回来,变成一个正常人,难道不是因为爱我吗?” 祝星乔眼神微微晃动,竟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你在这里偷换概念,我把你当弟弟不行吗?兄弟之情不行吗?” “可是我没办法只把你当成哥,乔哥,如果我回到自己的身体,我还是会像现在这样追你,不管到天涯海角,我都会跟着你,死缠烂打……”他轻轻笑了一声,带着苦涩,“哥,我没办法再和你继续演那些兄弟之情了,我想亲你,想抱你,想和你上床,我——” “闭嘴!!!” 其他都还好,但最后那两个字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有种养了三年的可爱小猫忽然变成兽性尽显的老虎的感觉,祝星乔接受不了,根本无法冷静。 他又掏出一张符咒,堵住凌御川的嘴,做这些动作的时候他甚至不敢抬头和凌御川对视,“在你想清楚该怎么跟我说话之前,在这里老实待着吧。” 第111章 第95章 “祝先生,或许,我可以邀请你一起吃个晚饭吗?” 突如其来的邀请,正准备离开的祝星乔顿住脚步,他仰起头,发现自己处在一间类似于办公室的地方,旁边是视野宽阔的落地窗,能看到大兴区最高的那栋大楼,室内的陈设简约但不单调,橱柜上摆着十几座奖杯。 他捏了下自己的指尖,没有感觉,看来又是一场梦。 “不用了,我没有在外面吃饭的习惯。” 祝星乔听到自己拒绝的声音,有些冷漠。 “这样吗?我以为上次祝先生分享给我那个新开的餐馆,是想邀请我一起去打卡。” 凌御川走到他面前来,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脚上却穿着双运动鞋。 “那是我发错了。”祝星乔神色冷淡,语气中藏着一丝懊恼。 “是吗?祝先生原本想邀请谁的?” “……我们似乎并不是能谈论这些的关系。” 祝星乔难得做这么清晰的梦,借着这具躯壳,他认真地打量着另一个世界的凌御川,明明有着同样的相貌,但却能一眼看出不同,对方有着历尽千帆的沉稳,也多了几分名利场浮沉后的精明伪装。 红气养人,眼前已经功成名就的凌御川浑身都散发着一种上位者的自信从容。 但在祝星乔说出拒绝的话语后,他捕捉到对方眼底一丝失落和不知所措的情绪,“祝先生,我是真心想要邀请你一起吃饭的。” “我也是真心拒绝你的。”祝星乔听见自己说,“我们之间只有最简单的交易关系,不需要多余的交往。” 他不免心想,自己还真是冷漠,如果是他的凌御川说这种话,他一定会心软,但在这个世界里他和凌御川并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对于不熟悉的人的邀约,祝星乔通常都会拒绝。 果然,又一次被拒绝的凌御川露出受伤的神色,但没有挫败,反倒很快调整好了表情,认真地看着祝星乔说,“祝先生,如果我想要更进一步的关系呢?” 熟悉的话语出来,祝星乔警铃大作,但显然这里的祝星乔并没有明白凌御川的意思,疑惑地反问道:“什么样的关系?” “您能允许我追求您的关系。” “……嗯?” 身为直男的祝星乔大受震撼,而已经经历过一遭的祝星乔恨不得原地蹦起三丈。 草草草草——! 他六年前怎么没有梦到过这一幕?!! 他要是早知道还有这一段,绝对不会把凌御川带在身边养着!! 随着祝星乔的情绪剧烈波动,他的梦境也开始出现了扭曲折叠,两人接下来的对话变成了刺耳的杂音,画面也开始模糊不清,下坠的失重感袭来,再睁开眼时,祝星乔已经回到了囱山,回到了他的房间。 但他依然处在梦境之中,因为李胜年也出现在他房间,神色冷静地向他诉说着凌御川这些天的近况,像在做小组汇报。 “陈界的表弟疯了,昨天晚上被抽走了三魂七魄,现在已经和活尸无异,陈家召集了附近所有的御鬼师,准备设法抓捕凌御川,他们想请你出马。” “没空。”祝星乔的语气里满是疲惫,“我不想管他的事情了。” 李胜年顿了顿,说,“这次的形势很严峻,那家伙已经杀了至少四个御鬼师,吞噬了五十多只厉鬼,他现在强得可怕,或许连我都不能应对。” “我和他无冤无仇,他没必要来找我。”说着,祝星乔眼神微动,自嘲地笑了下,“但如果他小心眼,拒绝过他的示爱就要报复的话,那我也没话说。” “星乔,他现在是没有理智的厉鬼,会掠夺他能感知到的一切资源,你的处境很危险……我知道方正池的离开对你打击很大,但你不能这么消极……” “什么?!” 一瞬间,祝星乔的意识冲破了梦境的束缚,他质问道,“方正池怎么了?!” 李胜年微讶,眉头一凛,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你是谁?” 话音落下的瞬间,祝星乔眼前的场景再次变化,在一条陌生的泥土路上,一辆面包车发疯地对着地上躺着的男人疯狂来回碾压,鲜血流了满地,男人从一开始的试图挣扎到后面没有了声息,他半侧身躺着,但祝星乔还是认出了他的身份。 “方正池?!方正池!!” 祝星乔大声喊着他的名字,但是没人能听到。 面包车上的男人气势汹汹地走下来,拎起方正池的脑袋,确认他死亡后,露出得意的笑容,掏出手机来拨打电话。 看着那张熟悉的可恶的脸,祝星乔的恨意到达顶峰,“岑深?!” 对方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微微侧身,却又换了一张脸,变成了许康的模样,而地上躺着的也从已经了无声息的方正池变成了尚有意识的凌御川。 “草,这都不死,你还真是个怪物?!” 许康的表情又惊又气,返回车上,再次开车冲了上来。 凌御川趴在地上,骨头尽碎,他虚弱地伸出手,朝着祝星乔的方向,眼神已经涣散,口中依然呢喃着,“哥,哥……” 祝星乔知道凌御川死前受了极大的折磨,但他第一次亲历凌御川的死亡现场,再加上刚才方正池的冲击,巨大的悲伤和愤怒笼罩着他,他的情绪几乎崩溃。 “不要!小川,小川,等等我,我马上,我马上就来了——!” “不要……” “小川……正池……” 夜色中,凌御川抚在祝星乔脸上的手陡然一顿,神情从窃喜到冷漠,又被浓烈的嫉妒取代。 “哥?”他用指腹拭去祝星乔脸上的泪水,但它还是不住地流下来,他俯下身,以唇封泪,触碰到冰凉的眼泪,“哥,这滴泪是为我流的吗?” 他轻声询问,明知道处在噩梦中的人听不见,却私心想听到他口中只说出自己的名字。 “正池……” 凌御川眼神黯淡,齿尖咬上祝星乔的唇瓣,“哥,这种时候,要叫我的名字。” “小川……凌御川?” 祝星乔从噩梦中惊醒,语气从痛苦到震惊,等他看清自己身上的人在做什么,恨不得立马再昏睡过去。 “你干什么呢?!!” 他气愤地一巴掌甩过去,打在凌御川脑袋上,不痛不痒。 凌御川叼着他的衣角,自下往上抬眸看着他,纯黑的瞳孔中浑浊失焦,有着赤裸/裸的欲望,“哥,你做噩梦了。我在安抚你。” “我不是让你在楼下待着吗?!你还敢,还敢……”祝星乔抓住自己的裤子,强烈的羞耻感和愤怒让他的声音颤抖不止,“快点滚出去!!” 凌御川完全不听他的,自顾自进行着自己的动作,祝星乔的巴掌扇过来,落在他脸上,他反而痴迷地贴了上来,“好烫啊,哥。” 他面带笑容,舌尖舔舐祝星乔的掌心,“哥,你抖得好厉害,我第一次见你……这样,像在做梦一样!” “你大爷的你信不信我让你这辈子都做不了梦?!” 祝星乔脸颊爆红,明明凌御川身上冷得吓人,他却感觉自己要烧着了。 他一边抓着裤子往外跑,一边念咒掐诀,“你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会被男的舔,更没想过会被鬼舔!!如果凌御川还活着,他肯定会把他暴打一顿! 可现在身为鬼魂的凌御川感受不到疼痛,甚至那些普通的咒法也对他起不了作用,祝星乔要是想教训他,就要用驯服厉鬼的方式,可这会对凌御川造成伤害。 他爷爷的! 祝星乔忍不住唾弃自己,清白不保了,居然还在担心凌御川?! 他冲到衣柜前,先抓了件衣服披在身上,又抽出最里面的银匕首,对准步步紧逼的凌御川,“你这是欺师灭祖,大逆不道,我今天就要……”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前的凌御川双目浑浊,魂体不稳,甚至已经出现了扭曲的现象,祝星乔意识到不对劲,屏气凝神,闭上眼睛,感受到了房中有另一股阴气,不属于他,也不属于凌御川。 这股阴气来自外部,但却源源不断地往凌御川身上钻,即使凌御川露出了抗拒和痛苦的表情,它也没有停下——就像是濒死的病毒在找寻新的宿主。 ----------------------- 作者有话说:收尾中,可能更新不太稳定,也就这两周就能完结了-3- 第96章 “哥……” 挣扎之中,凌御川释放出了求救的信号,他朝着祝星乔伸出手,但没等祝星乔回握,他迅速收了回去。 尖锐的怨念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神智,他眼底翻涌着暗红色的戾气,不属于他的怨气在和他抢夺魂体的主导权,无法承受的邪气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几乎要凝成实质,在空气中游走,朝着祝星乔逼近。 “凌御川?!” 祝星乔很快意识到这怨气来自于逆城,白天的时候田玑刚刚怪异地死去,晚上这些怨气便找上了门,他很难不把这两件事情联系到一起。 第112章 他试图吸收凌御川身上那些溢出来的阴气,但那些在地下沉淀了数百甚至数千年的阴气无比浑浊暴戾,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排斥着祝星乔的吸收,一股脑地往凌御川身上涌去。 “哥,我好难受。” 凌御川眼底盛满绝望,魂体被邪气裹缠,扭曲得不成人形,只剩一张脸在黑雾中若有若无。 祝星乔瞳孔震颤,如果任由凌御川被这些阴气吞噬,他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或许会成为梦境里那种没有意识只有杀戮欲望的厉鬼。 “万墟!召!” 他无法吸收的话,只能强制进行镇压了。 脚下的地板开始晃动,整个囱山也跟着颤抖,李胜年飘到二楼窗外,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由分说地便冲了进来,目睹到祝星乔身上暴涨的阴气和半空中出现的暗红色法阵,他语气急切地阻拦: “在这种地方召唤万墟,你要把这座房子拆了吗?!” “那能怎么办?!”祝星乔手上的动作并未停止,眼见凌御川被怨气吞噬的只剩一双眼睛,他心急如焚,“我吸收不了他身上的阴气。” 李胜年怒道:“你吸收了这股阴气也是找死!你不会和他强制结契吗?至少能让他先稳定下来!” 祝星乔眼神动了动,他何尝没有想过这种方式,这是最有效且最直接的办法,他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和凌御川结契,但是…… “都这种时候,你还在想他能不能复活?!”李胜年恨铁不成钢,“你要是压制不住他,再让他吸收了万墟的能量,你就等着他来杀你吧!你忘了你的噩梦了吗?!” “没忘。” 甚至他刚刚还做梦加深了这段记忆,但他没有时间去深究这段梦境带来的新信息,他只知道如果不做点什么,凌御川会被吞噬,会失去自我。 如果连万墟都无法压制逆城的怨气的话……那这背后代表的含义可太可怕了,逆城中或许隐藏着比万墟还要可怕的东西。 “我要试一试。”祝星乔冲他扬起一个浅笑,“我觉得未来也不是不能改变的。” 李胜年神情错愕,他无奈地低下头,身上缠绕的锁链若隐若现,他将手一指,锁链如箭般飞出,缠绕在凌御川的魂体上。 “哥……” 凌御川的眼眸中满是痛苦,他看着祝星乔,大脑充斥着绝望的尖叫,哭泣和哀嚎声,那股力量在他体内四处游走,膨胀,似乎在迫切地寻找一个出口,试图冲破他的躯体,将他撕成碎片。 魂体像是要爆炸,他痛苦不堪,意识混沌,却还是听到了祝星乔和李胜年的对话,他们说自己会杀了祝星乔,他会是祝星乔的噩梦。 他一直困扰的,祝星乔离开他的原因,好像就在这里。 可他怎么能对祝星乔下手,这是他哥哥,是他最爱的人。 他不想变成没有意识的怪物,更不想伤害祝星乔。 “哥……” 凌御川已经无法吐出完整的语句,像是发出了一声野兽一样的低吼,法阵中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缠绕着黑色阴气的手,如来佛的五指山一般压下来。 身上的阴气在叫嚣,脑海中有个兴奋的声音在怂恿他,他可以吞噬到这股力量,他就会成为世间最强的存在,成为这个世界的主人。 浓郁的黑雾遮挡了他的视线,他看不清前方,却能感受到有一丝温和的力量试图穿过黑雾,缠绕在他指尖,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温度,他努力睁开眼睛,对上祝星乔充满担忧又视死如归的坚定眼眸。 哥,哥。 他好想抱一抱他。 想和他一起出去春游,想坐在他的副驾上,看着他带笑的侧颜。 想和他一起过生日,一起度过每一个新年,在新年钟声响起的时候,和他接吻,庆祝他们又陪同对方走过了一年。 想永远永远和哥哥在一起。 凌御川眼角滑落一滴腥红的泪水,体内的力量在和祝星乔博弈,在疯狂地强夺着他身体的控制权,迫切地想要吞噬他,吞噬万墟,吞噬祝星乔。 他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啊啊啊啊——!! 极度的痛苦之下,凌御川挣脱了李胜年的锁链,他化作一道黑影,从万墟手下逃脱,咻的一下从窗户飞了出去。 眨眼间,凌御川,连同那股莫名出现的阴气,全都消失不见了。 地板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圆柱状白色吊坠,通体晶莹,像是人类的某节指骨。 * 在田玑死亡的海洋球池底部,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纹路繁复道诡异的黑色法阵。法阵线条扭曲如鬼爪,泛着幽绿色的暗光,田玑的血液顺着纹路将整个法阵填满,使得整个法阵都散发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阴冷阴气。 祝星乔将这个法阵拍给徐元思,对方告诉他:“这是一扇门,在最初我们和鬼界通灵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阵法,不过这个法阵比普通的门还要更加强大,能够汇聚阴气,将阴邪之力引到阳间。” 他们还没探索到逆城的深处,但从专家逆城的复原图来看,田玑死亡的这个商场之下,应该就是这座墓穴的主墓室,田玑在这里设下法阵,以自身为祭品,汇聚了逆城的磅礴鬼气,将它们带到了地上。 “这些阴气怎么会冲着小川去呢?”电话那头的徐元思听起来异常疲惫,“说起来我还没有去看过你们,小川怎么样了?” “他的魂体失踪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怀疑他可能躲到了逆城里面。” 祝星乔也心力交瘁,他和徐元思同病相怜,不同的是他担心的是已经死亡的凌御川的魂魄,徐元思却在面临着妹妹和侄女都病重的双重打击。 他想起自己的梦境,在他的坟墓前,徐念念出现了,而且看起来很健康,他想安慰一下徐元思,又猛然想起,参加葬礼的人里似乎没有徐元思的出现。 作为徐家人,徐元思的父亲和叔叔在他这个岁数都已经去世了,而徐元思的身体虽然比普通人要虚弱些,但他身上并没有出现任何的病症。 如果最终徐念念还活着,那徐元思去了哪里了? 这个疑问在祝星乔心底一闪而过,他问道,“徐元燕怎么样了?” “不太好。”徐元思有些哽咽,“我真想跟你说这件事,你最近有空来看看她吗?我有点担心……” “我会去的。”祝星乔说,“后天可以吗?田玑这次献祭的影响比想象中更大,逆城入口被里面的孤魂野鬼给冲破了,他们借着这股外泄的阴气疯狂逃窜,散落在城市各地,我们派出的捉鬼师不够用了,正在向外市召集人手。” “这么严重吗?”徐元思轻声叹气,“我这段时间忙着家里的事情,都没有心思管这些,徐家虽然人少,但也有几个天资不错的年轻人,如果有需要的话,你尽管开口。” “你先照顾好徐元燕和念念吧,不要操心这里的事情。”祝星乔说。 * 这次法阵开启的方式太过狂暴,涌出的阴气远超于他们所能驯服承受的范围,且他们这次派出的人里御鬼师不多,咒术师符师等在面对厉鬼时只能起到辅助的作用,没有直接和厉鬼对抗的能力,在这次和厉鬼的对抗中,有不少人受了伤。 程瑜向上级申请,联合玄学协会联合签署了特技紧急召集令,向全国的散修御鬼师发出红色预警,希望他们能够来遂城进行支援。 “本次逆城通道异常开启,大规模阴邪外泄,目前散落在全城各地,不确定是否有人已经去往其他城市,现在要先让阵法师在遂城周围布下结界,先阻止鬼魂的外散,将他们困在遂城集中消除。” 明安路21号鲜少有这么凝重的时候,空气都弥漫着焦灼的气味,并不宽敞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有身穿制服的官方人员,也有穿着便服道服,带着法器的御鬼师。 程瑜面色严峻,他身后的大屏幕上是遂城的地图,密密麻麻的红色预警点几乎遍布全程,还在不断地往周围跳动。 “这是我们用法器结合现代科技检测到的情况,但以我们现在的设备,这些并不是全部,还有些能力强大的厉鬼,能够藏匿阴气,躲避监测,这次的情况比想象中更加严重,且逆城内部很不稳定,随时有可能会爆发第二次的阴气外泄。” “召集令已经发出去了,各地的御鬼师也都有积极响应,但介于此次事态的严重性,还是希望大家能做好心理准备……” 祝星乔坐在最后的位置,与程瑜面对着面,他感受到程瑜投过来的目光,却无心关注他所说的话,脑子里全是凌御川的去处。 凌御川走了两天,音讯全无。 他感觉凌御川就在逆城附近,之前凌御川说他醒来的时候是在郊区一片河底,或许那条河和逆城是连通的,所以他在那里能够攫取到逆城内部的阴气。 他脑中不断闪过凌御川失踪前被阴气操控的模样,想到那双悲伤的眼眸,即使知道故事会有个利于凌御川的结局,但凌御川现在所经历的痛苦是实打实的,未知的前路,也会让人感到迷茫。 第113章 部署完毕,会议室内的人渐渐散去,只留下程瑜和祝星乔。 “祝先生,这次多亏了你,提前在遂城周围布下了法阵,不然万一这些厉鬼蔓延开来,不知道会造成多大的恐慌。” 一而再再而三的麻烦祝星乔,程瑜也觉得有些抱歉,“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没什么辛苦的,只是提醒你们一声而已,法阵也不是我布的。”祝星乔起身准备离开,“我听说裴新受伤了,不严重吧?” 程瑜抿唇,露出惋惜的神色,“裴师父他为了掩护我们的组员车里,被一只厉鬼刺穿了手掌,为了防止阴气侵体,他自己断了右手筋脉,现在还在康复中。” “在哪家医院?” 程瑜说了个名字,恰好和徐元燕住的是一家。 祝星乔点点头,“我去看看他。” 程瑜叫住他,眼底闪过一丝犹豫,问道:“凌御川最近怎么样了?” “……他失踪了,在这次暴乱之后。” 程瑜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莫大的决心,道:“我感觉,这次事情是冲着凌御川来的,其实有件事我想问你,凌御川的尸体,是不是被你带回家了?” 祝星乔不知道他说这话意欲何为,一时无法分辨出他的立场,下意识地警惕起来,“队长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要激动,只是有人告诉我,凌御川死亡时遭受过碾压,但是尸体完好无损,我想求证一下。” “谁说的?” “匿名短信,你信吗?” 程瑜打量着他的神色,“而且在我阅读之后,信息自动销毁了。” 祝星乔呼吸微顿,脸上本能的出现了疏离与戒备,他眼神沉静地看着对方,即使对方也出现在自己梦中的葬礼上,祝星乔也无法完全相信他。 “程队长,每个人都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你是如此,我也是如此,虽然我们有一些合作,但我觉得我们还没有建立起能够坦诚所有秘密的信任关系。” “……” 他的话让程瑜愣住,对方眼眸微垂,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思考,要不要拿自己的秘密去换祝星乔的秘密。 祝星乔等了许久,没等到他开口,便转身打算离开,刚走到门口,就听见程瑜有些激动的声音。 “祝先生!我小时候,遇到过一个再生骨人,他在死亡之后变成了厉鬼,吞噬了一个极阴之体的姑娘。” 祝星乔转过身,发现程瑜垂着脑袋,显得有些颓丧,“我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地底有一座鬼城的存在了,大概在一百多年前……” 祝星乔脸上并没有太惊讶的神色,他知道程瑜活了很久,至少比他看起来要久的多。 “不过那时候的逆城还很安静,只是偶尔会逃窜出一两个厉鬼,直到那个再生骨人的出现,他在吞噬极阴之体后,获得了巨大的力量,成为了难以驯服的究极恶鬼,数十位御鬼师合力都无法将他镇压。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继续为祸人间的时候,逆城内部涌现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它吞噬了,之后那股力量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无法探查” “祝先生,逆城内部比我们想象中要危险的多,这座鬼城和再生骨人之间仿佛有着微妙的联系,以我的拙见,再生骨人的魂体,可能会成为他们内部阴气的载体。” 他目光复杂地望向祝星乔,“而您,祝先生,是他们的绝佳养料。” “哦,我知道。”祝星乔微微偏头,毫不在意地耸耸肩,“那能怎么办,难不成还要我躲到遂城外面去?” 他的反应让程瑜很是错愕,程瑜从没怀疑过祝星乔的实力,但在未知的危险面前,他不敢冒险,“我们有这个想法,我们担心万一凌御川,或者逆城内的阴魂对你出手,会引发不可掌控的局面。” “现在的局面你们就能掌控了?” 祝星乔反问,程瑜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现在,呃,虽然我更希望您能留下,但是上面好像不是这么想的,他们觉得你的存在很危险,如果凌御川获得了你的能量,他会变得更加强大。” “你们现在的问题是保护好遂城的百姓,不用担心我。而且……” 祝星乔扬起唇角,轻笑道:“如果凌御川找不到我的话,他可能会疯的更厉害。” 第97章 徐元燕住院之后,祝星乔来看过她两天,一次在前年的秋天,一次在去年冬天。 那时候徐元燕已经有些苍白憔悴,但还能自由走动,她坐在院子的树下捡落叶,铺在自己的白裙之上,摆出各种卡通图案,逗一个身患重病的小女孩玩。 她的言语依然俏皮且犀利,和祝星乔聊天时总是调侃他,她虽然身体虚弱,但精神很好,她跟祝星乔聊院里有个年轻帅气的医生,聊医生们的婚外情八卦,整个人依然是乐观开朗的。 去年冬天,也许是天气太冷了,她一直待在有着暖气的病房里,很少出去,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坐在窗边眺望,但这家私人医院地方偏僻,她也只能看到空无一人的庭院和远处的山峰。 祝星乔待了半小时便离开了,因为她忽然呼吸不畅,来抢救的医生把祝星乔赶出了病房,和他一同出来的还有徐元思。 徐元思趴在玻璃上,看着里面的情况,满脸的担忧和绝望,这样的情况时有发生,但他却无法习以为常,每一次突然情况都可能带走徐元燕,带走他唯一的妹妹。 时隔多年,祝星乔又一次看到徐元思流下眼泪,上一次是在他父亲的葬礼上。 出生玄学世家,最清楚鬼神之事的人,却像个愚昧的信徒一样对着空气虔诚祈祷,一遍又一遍,乞求命运放过他的家人, 现在是春天,祝星乔又一次见到徐元燕,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徐元燕的气色犹如晚春枝头将要衰败枯萎的花朵,奄奄一息,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 但她依然很漂亮,她化了淡妆,遮住了惨白色的唇色,没有穿病号服,而是穿了件粉色的绘着樱花的卫衣,能稍稍提亮她的肤色。 她在护士的帮助下艰难地坐了起来,五指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朝祝星乔露出一抹浅笑,“你知不知道,有时候同情的目光对病人也是一种伤害?” “抱歉。” 祝星乔移开眼神,低下头,在她床边坐下,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比起上次手术之后,徐元燕的状态其实好了很多,至少现在能说出完整的字句,“好了,别像对待个瓷娃娃一样小心翼翼,是我哥哥让你来看我的吗?” “我们确实通过电话,但我本身也有过要来看你的打算。” “是因为听说我要死了吗?” “……你千万别在你哥哥面前说这种话,他已经够伤心了。” 徐元燕晃晃脑袋,“他总要接受这些,你知道吗?前天医生询问过要不要放弃治疗,我哥他特别生气,差点把整个住院部都掀了。” 祝星乔说:“你现在看起来还不错啊,医生为什么要那么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已经昏迷了两天了,我是昨天才醒过来的,可能是回光返照,也可能是预感到你要过来了。” 徐元燕的笑容浅淡,似乎马上就要消散一样,她语气轻松地开着玩笑,但这玩笑在旁人耳中只觉得悲伤。 祝星乔深吸一口气,经历过凌御川的死亡,他很能理解徐元思的心情,凌御川死后尚且还有鬼魂能回到人间,但他们徐家人……死后连魂魄都很难寻找到。 “别胡说了,你现在状态很好,说不定这是好转的迹象。” “噫,这种安慰人的话从你嘴巴里说出来还真是有点惊悚。” 祝星乔笑了下,“你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确实在好转了。” 徐元燕神色微顿,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犹犹豫豫地开口,“其实,我最近确实感觉身体好起来了,在医院住了这两年,从没有过像现在这样轻松的时候,就好像病气在离开我的身体一样……但我不知道是不是回光返照。” 她想起哥哥在她那次手术后的反应,脑中灵光一闪,忍不住去思索这两件事情之间的联系。 她问道:“最近外面没发什么事情吧?小川怎么样了?” 祝星乔笑容一僵,笑容显得有些苦涩,“他失踪了,我在找他,不过应该没什么大碍。” 比起担心凌御川,他更应该担心逆城外泄的阴气和他自己——尤其是他这个在剧情中早该退场的人。 “失踪了……”徐元燕喃喃念着,眼底涌现出复杂的情绪,“星乔,小川他……” 她话没说完,病房的门被人打开,徐元思提着塑料袋进来,给祝星乔递上一瓶无糖可乐,笑盈盈地望着两人,“医院的超市没找到可乐,我跑到外面买的。” 祝星乔接过来,目光转向徐元燕,“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我想说,小川会没事的。”徐元燕摇摇头,抬眸对上徐元思的视线,她移开了目光。 第114章 * 徐元思的车上也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打开车门的刹那,祝星乔有种回到了病房的感觉。 “车上有点乱,我收拾一下。”徐元思把后座上的各种仪器和大包小包的药物放到后座,给祝星乔腾出座位来,“要不要开下暖气?” 祝星乔:“大哥,已经快五月了。” “但是天还有点冷。”徐元思坐上驾驶,打开了暖风,“可能因为这两天阴天。” 他这么一说,祝星乔确实觉得有点冷,他靠在椅背上,调整到舒服的姿势,“说吧,叫我出来有什么事情?” “已经连着好几天阴天了。”徐元思听起来像是在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因为天气,还是因为阴气。” 祝星乔坐在他侧后方,看着他愁容满面,忍不住感叹道:“你怎么越来越悲春伤秋了,就仅仅是天气不好而已,别想太多。” “我看到程瑜发的召集令了,十万火急,九死一生,很难不让人担心。”徐元思扯了下唇角,“不过这些都和我没有关系了,你也看到了,燕燕现在的情况。” 祝星乔嗯了一声,“医生怎么说?” 空调吹出温热的暖风,似乎带着丝丝难以察觉的香甜气味,祝星乔打了个哈欠,以为是车窗封闭导致的空气沉闷,他揉了揉眼睛,想打开窗户,却没能成功。 “医生说她在好转了,简直就像是奇迹一样……” 徐元思的声音轻而缥缈,像是来自很远的地方。 浓重睡意如潮水般袭来,祝星乔开始察觉到不对劲,他的思维开始变慢,眼前的一切也变得模糊,眼皮重若千斤。 怎么回事儿? 他努力地睁开眼睛,想看清徐元思的样子,却只看到他唇角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像奇迹一样,星乔,这次好像真的可以成功了……” * 醒来时,刺骨的寒意猛地穿透了混乱的梦境。 祝星乔艰难地睁开眼,鼻尖萦绕着一股潮湿的,混杂着陈旧泥土与铁锈的腥气,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被安置在一张简陋的铁床上,四肢虽没有被捆绑,但弥漫着一股脱力的酸软。 四周全是墙壁,没有窗户,但在四角上各挂着一盏灯,闪烁着微弱的光,光线勾勒出一个狭小的正方形空间,像是一间密室。 躺着的祝星乔视野受限,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他扶着床沿翻滚下来,砰的一声响砸在地面上,抬头的瞬间,对上了另外一张铁床,床上覆盖着凸起的白布,似乎隐藏着一具躯体。 祝星乔瞳孔骤缩,他看清了铁床周围的篆刻的纹路,密密麻麻的符文像是在蠕动,从床架到地板,再到周围的墙壁,像是有生命一样呼吸着。 “你醒了?”徐元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漫不经心地开口,像在和老朋友叙旧,“身体还好吗?” 他上前来搀扶祝星乔,祝星乔给了他一拳,但绵软无力,徐元思把他扶到床边坐下,揉了揉被他捶过的肩膀,笑着去打开了密室里的电灯,方形灯管在天花板绕了一圈,瞬间照亮了整间密室。 祝星乔也得以看清旁边那张铁床上的人,那是具脸色苍白的女尸,已经没有了活人的呼吸,却没有死尸该有的腐烂和干瘪,她的皮肤依旧细腻,甚至能看到皮肤下淡淡的血色,她的长发披散在冰冷的铁架上,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这具尸体的姿态他很熟悉,在他的家里,也有一具这样的尸体。 “眼熟吗?”徐元思脸上带着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有几分癫狂。 祝星乔只觉得浑身血液冰冷,他颤抖着去打量女尸的脸庞,寻找着与凌御川相似的地方。 没等他确认,徐元思已经告诉了他答案,“这是凌御川的妈妈,徐汇,也是我的远房表妹。” 祝星乔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怒意。 不是说她已经被他师父火化了吗?! 怪不得,怪不得他没有找到骨灰。 所以,和他师父一起去西藏的,是徐家人? 徐元思已经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轻笑一声,带着嘲讽的意味,“你师父是要把她火花来着,但是被我父亲暗中掉包了……这是我们家族唯一的希望,我们怎么能放任她就这么消失?” 说着,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怨怼,“但你师父超度了她的魂魄,让我们失去了打开逆城的钥匙,因为他,我们家族又多死了好几个人。” 剧情的最后一块拼图出现,知道了谁是幕后之人,一切的一切就都有了答案。 “所以你选择了凌御川?”祝星乔眼底露出了冰冷的恨意,“伙同田玑一起害死了他?”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徐元思抬手,挡在了他的眼前,“我并不想害他的,我一直在尝试,想自己进入逆城主墓穴,但是我失败了,我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你为什么要进主墓穴,为什么不找我帮忙?” 祝星乔活动了一下手指,药效已经散了很多,他刚才观察了一下这间房子,周围似乎设下了法阵,不知道待会儿李胜年能不能进来。 “因为找你没有用。”徐元思的声音痛苦又绝望,“你知道为什么徐家人都短命吗?因为在逆城的主墓穴,有一根镇魂柱,定住了这座万鬼囚笼,那是徐家先祖献祭自己,化作阵眼根基,镇住了满城恶鬼……代价就是他的后代代代短命,深受诅咒折磨。” “你说他既然已经决定了要为所谓的大义献身,又为什么要留下后代呢?把这无尽的罪孽,全压在了我们这些无辜的后人身上!” 他的语调缓缓拔高,不是嘶吼,而是从骨缝里渗出来的怨恨和绝望,“我真的不想伤害你的,我本来以为,只要利用凌御川就能突破主墓室外的结界,毁掉镇魂柱,但他的力量也不够强大。” 徐元思伸出手,指腹划过祝星乔的脸颊,眼底带着一丝歉疚,“有你就够了,星乔,你是计划的最后一环。” 祝星乔偏头躲过他的触碰,“毁掉镇魂柱,然后呢?那些厉鬼放出来,整个遂城都会受到影响,其他人怎么办?你呢?你难道能够全身而退?” “我妹妹危在旦夕,我侄女也即将步她的后尘,我还有精力去管其他人?” 徐元思目光闪烁,指尖突然出现了一根细小的针管,扎在了祝星乔的脖颈。 祝星乔闷哼一声,又一次倒了下去,但这一次他的意识没有立即消失,甚至能感受到空气的流动,只是无法控制身体。 “真的对不起,星乔。”徐元思把针管扔到一旁,手掌搭在了祝星乔的手腕,脸上闪过痛苦的挣扎,“我很珍惜你这个朋友,但我不能再失去亲人了。下辈子,下辈子我一定向你赎罪。” 他把祝星乔拖到了女尸的旁边,法阵的最中央,也是咒文最密集的地方。 随后他缓缓走到密室墙边,指尖抚过刻满古老咒文的墙壁,掐动法诀,口中念着晦涩难懂的咒语。 祝星乔意识清醒地注视着这一切,看到身下的幽绿法阵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那些符文在他身下疯狂蠕动,流转,如同活过来的毒蛇,顺着地面和墙壁蔓延,整个密室都开始剧烈的震颤。 地底传来阵阵沉闷的鬼啸,这声音他在万墟身上听到过,却比万墟还要阴沉,阴气顺着地砖缝隙疯狂上涌,刺骨的寒意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铁床上的女尸泛起了淡青色的光晕,祝星乔感受到一股精纯的至阴之气在他周身流动,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他恍然大悟,原来徐元思是想用徐汇身上的阴气暂时覆盖他身上的阴气,这样凌御川就无法分辨出他的身份,而且他和徐汇间还有着血脉的连接和同为再生骨人的共鸣,凌御川会被吸引过来,然后把旁边的他当成养料吞噬。 祝星乔不由得感叹徐元思的计划周密,这满屋的咒文,需要耗费巨大的心血,他一边在医院照顾妹妹,一边要设计这样繁复古老的法阵——如果不是家族诅咒,徐元思绝对能在玄学界大放异彩。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密室的石门轰然炸开,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漆黑阴气裹挟这凛冽的煞气撞入室内,鬼气翻涌间,凌御川的身形若隐若现。 再见到凌御川,祝星乔竟觉得鼻尖有些酸涩,他很想伸手摸一摸凌御川的头发,如果能回到从前,他可以把凌御川对他的那些冒犯一笔勾销。 他突然很怀念凌御川躺在他肩膀上和他一起打游戏的时候,在他不算长的二十几年人生里,那是为数不多他感受到活人温暖的时刻。 凌御川步步逼近,祝星乔以为自己会和上次一样坦然,但心底竟然产生了一丝不舍。 他的死亡是推动剧情发展的重要一环,祝星乔很早就意识到这一点,甚至在得知徐元思是幕后主使后,他对徐元思的怨恨也仅在于他害死了凌御川这件事。 看着徐元思鬓边的白发,祝星乔只觉得他可怜,想着他背负着这种诅咒,筹谋十几年,只是想让自己的亲人拥有普通人的寿命——就像他只是想让凌御川过正常人的生活一样。 第115章 可惜他还没有安排好后事呢。 凌御川清醒之后,一定会很伤心吧。 他不想让凌御川伤心。 祝星乔闭上眼睛,感受到越来越近的凌御川的气息,眼角滑落一滴泪。 徐元思在暗处注视着这一切,凌御川身上强大的阴煞之气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看着凌御川的利爪落在祝星乔心口,他也忍不住落下眼泪。 一切就要结束了。 祝星乔,对不起,只要我的亲人能活下来,我会去给你陪葬。 他屏住呼吸,安静地等待着那一刻。 可就在利爪落下的瞬间,凌御川停了下来,原本滔天的戾气和凶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周身翻腾的黑色阴气渐渐收敛,露出了他原本的模样。 “哥……”他声音沙哑,带着悲痛和失落,“你怎么又不躲?你真的想让我杀了你吗?” 原本闪烁着光芒的法阵也黯淡下来,徐元思眼底的希望落空,他咬咬牙,在凌御川发现他之前,迅速离开了这里。 第98章 湿冷的液体滴落到祝星乔的脸上,顷刻间便蒸发的无影无踪,但他的眼泪一滴滴地落下来,在祝星乔的脸颊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祝星乔第一次感觉鬼魂的眼泪也能留下痕迹,他想伸手抹去脸颊上的泪水,奈何双手无力,只能瞪着眼睛,看着凌御川泣不成声。 “哥……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总是抛下我?难道我亲手杀了你也无所谓吗?我清醒后痛苦崩溃也无所谓吗?” “你又想丢下我是不是?你厌倦了吗……厌倦了这个世界……还是厌倦了我?” 凌御川把脑袋埋在祝星乔的颈窝,浑身都在发抖,他的声音压抑又绝望,“到底要怎样你才能留在我身边?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允许我留在你身边?” 他抖得太厉害,祝星乔觉得他的魂体都要散架了,那么大一只,跪在他身边哭诉,像只被抛弃的大型犬。 祝星乔眨眨眼睛,不知道徐元思给他扎的是什么药,药效还有多久才能过去。 凌御川控诉了半天,祝星乔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抬起头,哭得通红的眼睛委屈地注视着祝星乔,“哥,你现在连话都不想跟我说了吗?!你这么讨厌我吗?你冷落我两年,我死了你才愿意回来,现在我已经是鬼了,我要怎么威胁你,你才愿意理会我?要我魂飞魄散吗?还是说把我喂给你手下那些厉鬼?我让李胜年吞了我行不行?” 祝星乔:“……” 李胜年现在真的不一定能打得过你。 沉默是比语言更伤人的利剑,凌御川深刻地体会到这一点。 祝星乔的无视深深刺痛了他,在控诉,威胁,撒娇都无果后,他缓缓低下头,气势汹汹地在祝星乔额头上落下一吻。 “这样呢,哥,你还要装作听不见吗?” “……” 祝星乔闭上眼睛,他不是听不见,是开不了口。 “哥!!”凌御川这一声呼喊中掺杂着无尽的痛苦和破罐子破摔的崩溃。 亲吻像雨点子一样落下来,从额头到下巴,祝星乔有种在做光子嫩肤的感觉,当然他并没有做过,只是心理上觉得很像,混合着凌御川的眼泪,他整张脸都变得黏糊糊的。 经历过上次的事情,祝星乔的心情已经很平静了,这样对他来说都是小打小闹。 终于,凌御川的低声啜泣变成了粗重的喘息,他轻咬着祝星乔的唇瓣,几次试探,发现祝星乔还是没有反应后,舌尖撬开祝星乔的牙关,灵活地滑了进来,纠缠住祝星乔的舌头,并不算很熟练地和他接吻。 祝星乔顿觉气血上涌,收回刚才的话,小打小闹可以,这样就有点暧昧了。 他和凌御川又亲又咬,这样的行为放在男人之间已经过界了,这让祝星乔不禁开始思考,他这样还算是直男吗? 祝星乔发誓,他抚养凌御川的时候绝对没有过亲情之外的感情,在知道凌御川的心思之后,他也只觉得震惊和疑惑,甚至和对方接吻的时候,也没有厌恶的情绪。 因为对方是凌御川吗? 是他太纵容了吗? 或许从一开始把对方接来身边,允许他进入自己的私人领域的时候,凌御川就已经成为他心里最特殊的那一个了。 但是…… 祝星乔的嘴唇被他咬得肿痛,看到凌御川的脑袋往下移,祝星乔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已经能感受到痛了。 特殊也不是他耍流氓的借口! 在凌御川的牙尖触到祝星乔锁骨上的瞬间,祝星乔张开嘴,努力地开口,“徐元思……给我下药了……” 凌御川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眸中迸发出光芒,“哥?” 祝星乔翻了个大白眼,“我动不了,你个小流氓,从我身上下去!” “哥……” 凌御川眼底闪过一丝心虚,他的目光从祝星乔锁骨上掠过,在进行了一番犹豫后,他缓缓地往后退了一点点。 “扶我起来。”祝星乔无力地说。 凌御川托起祝星乔的背部,把他搂在了怀里。 “哥……” 他语中带着哽咽,不知道是刚才的真情流露还是装可怜来掩盖自己刚才的冒犯。 祝星乔已经无心去纠结,他抬眸扫了一圈,示意凌御川注意周围,尤其是他们旁边那具女尸,“这好像是……你母亲。” 凌御川瞳孔微颤,目光投向床上冰冷的尸体,和父母分离十几年,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母亲的模样,但在目光触及的瞬间,幼时和父母相处的画面涌上脑海,熟悉的脸庞再次出现在眼前,他眉骨紧绷,像是被人当头闷了一棍。 “这是……” 他视线死死盯在那具盖着薄布的尸体上,嘴唇张了张,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的眼里没有泪水,更多的是错愕和茫然。 祝星乔抬起已经恢复些许只觉得手臂,轻拍在他的手背上,“待会儿,再说,我手机在兜里,你联系一下方正池……不,联系岑千秋吧。” 四十分钟后,岑千秋赶到。 他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找到这座隐藏在徐家后山的密室,它修建于徐家祠堂之下,隐秘至极,如果不是祝星乔给的坐标,恐怕很难找到。 因为此事牵扯到徐家,岑千秋怕对方有所防备,特地多带了人过来,但没想到这一路畅通无阻,徐家内部安安静静的,连个鬼都没有。 他来时祝星乔的身体已经恢复了知觉,他在凌御川的搀扶下已经可以走动,岑千秋一进来就注意到这密室中令人不适的阴气和压迫感,凌御川在他面前显露实体,岑千秋皱起了眉头。 “这里冷的像冰窖一样。”他伸手想扶着祝星乔,却被凌御川狠狠地瞪了一眼,岑千秋无奈地微笑,“凌同学,对于你的死讯,我很惋惜。” 凌御川没搭理他,把祝星乔搂进怀中,魂体又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波动,身形在岑千秋眼中时隐时现,在强烈的阴冷的阴气下,岑千秋感觉胃中翻涌,脑袋也有些晕沉。 “我们先离开这里。”祝星乔把手搭在凌御川的手腕上,让他冷静下来,“他现在的情况不太稳定。” 岑千秋应了一声,注意到房间内的另一具尸体,瞳孔一震,“这是……?” “出去再说,麻烦你帮忙把她也一起带走。” 面对祝星乔的请求,岑千秋只有一个回答,“好。” * 和祝星乔失去联系的这段时间,凌御川一直待在逆城内部。 那晚之后,他的意识碎成一片混沌,像沉在无边无际的深海底部,没有光亮,没有时间概念,也没有记忆,连自己是谁都模糊不清,只被一股阴冷的,黏稠的力量拖拽着,在死寂的鬼城深处游荡。 那里有一道声音在呼唤他,一道沉厚的、古老的声音,凌御川不知道对方是谁,却能感应到对方与自己的魂骨深处的共鸣,带着不容抗拒的宿命。 他在混沌中被禁锢,无法逃离,被动地吸收着逆城中的浓郁鬼气,魂魄变得冰冷麻木,几乎要彻底沦为这里的一缕无主孤魂。 是徐元思的法阵唤醒了他,以徐家血脉和祝星乔的阴气为引,这强烈的法阵在他灰蒙的世界中劈开一道微光,激发了魂体本身对于更加精纯阴气的本能向往,促使他来到了祝星乔的身边。 在看到祝星乔的瞬间,他被封锁的记忆已经开始回笼,对阴气的渴望和对祝星乔的爱意在疯狂地纠缠碰撞,幸好他醒了过来。 再回到囱山,凌御川精神萎靡,缩在祝星乔的身边一言不发,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后怕。 他又一次,差点做出了伤害祝星乔的事情。 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无法掌控这股莫名其妙的力量,也无法抵抗它的操控,这也就说明可能还会有下一次,而他并不是每次都能那么幸运地能够清醒过来。 自责和害怕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凌御川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趴趴地蜷缩在沙发角落,目光空洞虚无。 第116章 祝星乔瞥他一眼,抬手摸摸他的脑袋,转头跟岑千秋说话,“事情就是这样,逆城现在的风波都是徐元思搞出来的,我估计田玑应该也是他的人。” 岑千秋注意到他的手部动作,眼神微暗,“如果真如他所说,徐家先祖是逆城底部的镇魂柱,那么这么些年他们家族的诅咒也就说得通了,但是这种为了大义牺牲自我的行为,应该是被大肆宣扬的,为何在玄学界一点水花都没有,甚至大家都不知道逆城的存在?” 他是商人,遇事总是喜欢率先衡量利益。 “我也不清楚徐元思是如何得知逆城的存在的,但他没必要为了取我性命编出这么个借口来。” 祝星乔把这件事情告诉岑千秋,也不是为了让他去探究真相,有些事他们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纠结徐元思的动机已经没有意义,重要的是他这次没有成功利用凌御川,那他很可能还会卷土重来。 “他不会轻易放弃的。”祝星乔说,“元燕现在情况很不好,为了自己的妹妹,他只会变得更加极端。” 岑千秋扶额,“我派人去医院看了,她还在医院,周围有徐家人守着,他们说徐元思没有露过面。” “这是我和徐元思的事情,没必要牵扯到其他人。” “我知道,但这是筹码,万一徐元思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那也不能吓到她们。” 祝星乔语气坚决地说,话音刚落,他“哎呀”叫了一声,缩回手,在凌御川脑袋上打了一巴掌。 “你咬我?你属狗的吗?!” 凌御川哼了一声,动作更加乖顺地仰头让他打,眼底却有些不服气,“他都这样了,你还护着他们家。” “我去找他,我能找到他。”凌御川说。 第99章 凌御川原本的卧室中,躺了两具尸体,一具他的,一具他母亲的。 “两代人,居然出了两个再生骨。”岑千秋忍不住感叹,目光落在徐汇十数年不腐的尸体上,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徐家瞒的真好,半点风声没露出来。” 一旦徐汇母子的身份曝光,势必会引起玄学界的大震荡。 凌御川站在自己的尸体旁,垂着脑袋,安静地注视着母亲,和自己。 这是他死后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尸体,就像在照一面另一个世界的镜子,对面死气沉沉,了无生机。 他母亲也是如此,甚至比他还要死寂,死后她的头发一直在生长,虽有打理,却没有活人的头发该有的光泽,像一堆枯草,指甲也是如此,已经有十几厘米的长度,她的灵魂已经不入轮回,身体却还苟延残喘。 “你打算怎么处理你母亲的尸体?”祝星乔问他。 已经死了十几年的人,火化后入土为安是最佳选择,但毕竟是凌御川的家人,还是要尊重他的选择。 “火化吧,哥。”凌御川终于抬起头来,眼神肃穆庄重,眼底仿佛蕴着化不开的浓雾,“还有我,哥……” 他欲言又止,祝星乔已经读懂了他的意思,神色微变,“不行。我说了,我可以让你再回去!” 他情绪有些激动,岑千秋侧目过来,看看凌御川和他不腐的尸体,瞬间明白了祝星乔的用意。 起死回生,这个玄学界无数人苦苦追寻却无法实现的命题,对于再生骨来说,却并非遥不可及。 凌御川不敢直视祝星乔的眼睛,他明白祝星乔的良苦用心,可是看着母亲的模样,他不敢想象已经死亡的自己该如何重新出现在别人的眼中,“哥,我已经死了,剧组的人知道,学校的人也知道,对这个社会来说,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没有!”祝星乔斩钉截铁地说,“学校那边我帮你请了长假,剧组也只有李清辉知道你的死讯,对外一直宣称你车祸昏迷需要休养……你放心,只要你能够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一切都可以解释。” 原本的剧情中凌御川是坠崖失踪,没有找到尸体,只是从事发地的流血量来判断他没有生还可能,但没有尸体就意味着还有转圜的余地。 这次有不少人都亲眼目睹了凌御川的死亡,祝星乔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抹除这些痕迹。 凌御川错愕不已,他不知道祝星乔什么时候做了这些事情,他迷茫地看向祝星乔,对方却只是冲他轻笑一下。 “你放心,你会有完整的,美好的人生。” 凌御川愣了许久,心脏钝痛,“这段美好的人生里,也包括哥哥你吗?” 祝星乔笑容微僵,目光移向岑千秋,眼神中透出几分无奈和尴尬,后者惊讶地挑挑眉,意识到自己不适合继续留在这里,他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思索着离开的借口。 “那个……” 岑千秋刚说了两个字,就被祝星乔的手机铃声打断,祝星乔看了眼来电人,神色微变,转头接起电,刚才那紧张暧昧的氛围也被打破,凌御川阴沉着脸站在一旁,一声不吭。 电话是方正池打来的,他已经到了楼下,他的到来打断了几人的交谈,祝星乔和岑千秋一起下楼,凌御川则留在了房间。 “我听说你被徐元思绑架了?”看到岑千秋在这儿,方正池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岑老板也在。” “要多亏了岑哥帮忙。” 祝星乔看到方正池,总想起自己的那个梦来,如果他没有把凌御川养在身边,那么出事的就会是方正池。 方正池已经退出特别调查小组,也有了自己的新工作新生活,祝星乔不愿意再让他卷入到这种事情来,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想让那样的未来发生。 “除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不知道跟我说一声,我还是从陈界那里知道的。” 方正池语气中除了担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责问,他以为自己会是祝星乔的首选,却不想他先联系了岑千秋,自己竟然是从别人口中知道这件事。 诚然岑千秋的财力雄厚,在处理这种事情上也比他要有经验有手段,但他和祝星乔不是好朋友吗?他至少该让自己知道才对。 岑千秋听出了他这话里的诘问,对于祝星乔第一时间找到自己这件事,他也很惊讶,不过既然祝星乔这样做,必定是有他的考量,他不会过于好奇祝星乔的事情,他想说自己会告诉自己,不想说的话,再怎么追问也不会有结果。 但两次面临这样争夺顺位的修罗场,岑千秋实在有点吃不消了,他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把战场留给祝星乔。 他一走,方正池也终于能够放开了说话,“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逆城的事情我听说了一些,这些天城里一直不太平,好多同事都接到了非自然情况的报案,小川去世后我也一直很担心,想来看看你,你一直不同意,结果过了这么久,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你居然都不告诉我。” 祝星乔挠了挠眉心,“我可以解释的。” 方正池淡淡点头,目光如炬,“你说。” “我……做了个梦。梦里,出车祸的人是你。” “又是梦?” “我不知道是梦境还是未来,但能确定的是和徐元思有关系,所以我不想让你牵扯进来。” 方正池眼神中露出疑惑的神色:“怎么还有我的事情?小川和你的事情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可是……”祝星乔深吸一口气,“我现在很乱,小川跟我表白了。” “……哦。” “你为什么这么淡定?” “意料之中。” “……” 方正池还没有见过凌御川的鬼魂,他身上阳气太重,厉鬼都不乐意和他碰面,所以祝星乔特地没让凌御川下来,另一方面,他也想和方正池聊聊关于凌御川的事情,毕竟只有方正池知道一切。 “唉,这个事情吧,诶,我觉得小川是能够回到自己的原身体的,但他好像不太乐意,我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想回去还是想拿这个威胁我。” 方正池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虽然祝星乔没有正面回应自己的质问,但是认识十几年了,能和祝星乔聊一聊感情心事也是难得。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方正池问。 祝星乔眉头一皱,五官拧巴在一起,“我不知道……如果他真的拿这个来威胁我的话,我可能真的会同意。” 方正池笑得意味深长,“星乔,你以前可不是这么优柔寡断的人啊,要是换了别人,你肯定就说爱死哪去死哪去了。” 被说中心事的祝星乔目光游离,心虚地给自己找补,“但我一直把他当弟弟,我没办法……”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都两年了,说实话你要是真的接受不了,就不会在这里犹豫纠结。” 方正池看的比他透彻,他也不是劝着祝星乔去接受自己喜欢男人,只是觉得凌御川已经认定了他,而凌御川肯定是会陪他走到最后的那个人,至于是什么身份,他们有很长的事情可以去确定。 第117章 他知道祝星乔的心结在哪儿,劝慰道:“你梦见的未来没有发生,星乔,那只是个梦。” “别说了,前段时间又做了梦,梦见那个凌御川也跟我表白了,吓我一跳,早梦到这些,我肯定不会把他带回来。” 方正池轻笑一声,“哟,还有这茬,这怎么不算两辈子的缘分呢?” 祝星乔无奈地笑着,“你别阴阳我了,算了,不说这些,先解决逆城的事情之后再考虑,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徐元思,他这次没成功,一定会想别的办法。” “陈界跟我说的时候我还有点不相信,徐元思他不像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不过也可能是被逼得紧了,我前几天去看过念念,她已经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了,也查不出来病因,就一直低烧不退。” “我能理解他。”祝星乔低下头,搓了搓手掌,“理解归理解,但他伤害小川这件事,我不会原谅的。而且现在遂城的乱象也是他的手笔,我们到现在也无法精准估量逆城内部到底有多少冤魂厉鬼,但御鬼师的数量是有限的,这几天他们已经超负荷工作了。” 方正池抿唇,“这些天我们部门也在帮忙处理这些事情,市民的恐慌宇日俱曾,前天居然有人拍到了厉鬼在公交车前现身差点导致车祸的视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压下去。” 祝星乔感到一阵头疼,比起凌御川,眼前的遂城才是更应该担心的,虽然他知道故事的最终凌御川会解决,让一切回到正轨,但他死的太早了,他不知道凌御川是怎么解决的,更不知道……如果没有他的力量,故事还能不能按照原定的剧情走下去,会不会引发蝴蝶效应。 他叹了一声,“我会尽快想办法的,先找到徐元思再说。元燕和念念都在遂城,他也不会离开太远。” “徐元思到底在策划什么,他要搭上整个遂城吗?” 祝星乔揉着眉心,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这次没能让凌御川夺走我身上的阴气,他一定会想别的办法去打开逆城的主墓室……” “对了,我还没见过小川呢,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在楼上。” 祝星乔叫了凌御川几声,没人答应,他正打算上楼,李胜年从暗处飘了出来,冷冰冰地说,“他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 “十分钟前吧,往北边去了。” 祝星乔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你怎么没拦住他?” 李胜年摊手,“我拦得住吗?我估计他是去找徐元思了。” 第100章 已是初夏,本该是绿树成荫,微风裹着蝉鸣的时节,但遂城中却感受不到半点夏意。 连续半个月的多云天气,天空压着一层灰蒙蒙的雾,不是寻常的雾霾,而是冷的刺骨的鬼气,街道上行人都少了许多,往年开始穿短袖的季节,却因为这不寻常的天气,大都身着厚外衣,日光稀薄,被沉郁的鬼气阻挡在外, 凌御川行走在街头,大街上除了少数的行人,更多的是游荡的魂魄,这样的天气对他们来说是极为舒适的,而且有着阴气的滋养,他们也有了更强大的能量,可以在白天随意行动,穿墙取物都不在话下。 路上的活人行色匆匆,这些天城里出现过不少灵异事件,虽然都被以各种理由遮掩过去,但是恐惧仍旧在市民当中发酵,一个两个撞鬼可能是意外是幻觉,但数百人都遇到了非自然现象,就不是简单几句话能安抚得了的。 昔日鲜活热闹的遂城,如今被阴邪纠缠,生机尽失,凌御川心头沉甸甸的,满是唏嘘。 他的死亡是徐元思棋局的开始。 凌御川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和千万人的命运扯上联系,什么英雄,什么天命之子,这些电影小说里已经用烂了的剧情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他没有那么远大的志向,也不想做什么超级英雄,他从十六岁起的愿望就是能待在祝星乔的身边,做他的家人,和他永远在一起。 比起他,善良心软的祝星乔似乎才更应该成为故事的主角,他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遂城百姓活在厉鬼与煞气的威胁之下,就像当初他不忍心看凌御川在表姑父家里吃苦受虐一样。 凌御川所到之处,鬼魂纷纷避让,过度强烈的阴气也让活人产生不适,他们惶恐地环顾四周,阴风吹过,他们加快脚步,几乎快要飞起来。 他在行人中看到熟悉的面孔,苗昕骑着电动车,后座绑着一个大的收纳箱,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在凌御川身旁驰过。 “姥爷,你放心吧,药我一定给你送过去,放心,我没事儿,我可是有大师点化过的,不怕!” 凌御川在她身上感受到一丝祝星乔身上的阴气,猛然想起祝星乔曾送过她一枚玉佩,有绝佳的辟邪作用。 他注视着苗昕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久久没有动作,就是刚才那一瞬,他突然怀念起祝星乔身上的温度,想要立刻转身回到囱山,回到他怀中,忘记刚才看到的一切,安心在哥哥怀里做一个不谙世事的鬼。 可他不能这样,他已经失控过三次,真真切切地对祝星乔产生过掠夺的杀意,他不知道下一次失控是什么时候,可能在明天,可能下一秒。 如果祝星乔愿意和他结契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和祝星乔结为一体,永远没办法伤害他。 可祝星乔好像并不这么想,他能够坦然地面对失控的凌御川,甚至是心甘情愿地接受死亡,就像是早就知道了这是自己的宿命。 如果他的存在对祝星乔来说是一种威胁,他宁愿永远消失。 凌御川加快了脚步,在充满阴气的遂城中穿梭,他拥有了活着的时候根本无法想象的力量,能清楚地感知到城中每一寸阴气,感受到他们的来源。 就像他在能在百里之外感受到祝星乔的存在,也能感受到脚下鬼气汹涌,蠢蠢欲动的逆城,以及,来自徐元思的阴气。 那股阴气和前两者并不相同,没有祝星乔身上的精纯浓厚,也不像逆城那样充满怨念和煞气,更像是无数魂魄堆积起来的阴气。 徐元思保存他母亲的尸体那么久,肯定不只是为了收藏,徐家善阵法,但也是御鬼师,这十几年足够他创造一支强大的鬼军。 * 密林深处的山坳里,弥漫着散不去的阴寒雾气,这里的草木早已枯死,是已经被放弃的山区,人迹罕至,连虫鸣鸟叫声都彻底绝迹,只剩墓碑一样的枯木和刺骨的阴冷。 凌御川循着阴气追到此处,刚踏入这片禁区,便感受到一股磅礴的阴气如同滔天巨浪般扑面而来,抬眼望去,便见整座山谷中,密密麻麻地盘踞着数之不尽的鬼魂,层层铺叠,从山谷底端蔓延至半山腰,形成一支森然可怖的庞大队伍。 这让凌御川想到了禹村的鬼魂,不同的是相比于禹村那些无意识的鬼怪,眼前这群鬼魂似乎被一股力量牢牢束缚着,更规整更顺从,面对凌御川这个强大的入侵者,他们只是静静蛰伏着,没有半点反应。 他们形态各异,有些穿着古代的战甲,有些穿着前两年才出来的运动衫,凌御川很确定他们并非全是厉鬼,是被徐元思用生魂炼化出来的武器。 “你终于来了。” 徐元思缓缓从林中走出,负手而立,唇角带着一抹笑意,“你和你妈妈一样,对‘气’有着非同寻常的感知力,我在这附近设下了结界,连祝星乔都没办法感知到这里的鬼气。” 听到他提起自己的母亲,凌御川唇角微微抽搐,“你精心谋划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给我做一份大餐?” “是啊,吃饱了才有力气工作。”徐元思的声音里带着漫不经心却十足的掌控感,“培养出这么多契鬼可费了我不小的力气,如果不是你的力量不够,也没必要用到他们。” 凌御川冷哼,“你为什么觉得我一定会为你所用?” “因为祝星乔。”徐元思目光扫过他骤变的脸颊,轻声道,“你根本抵抗不了阴气的诱惑吧,不然也不会主动找到这里来。” “你应该不知道吧,再生骨人和极阴之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以再生骨为容器,可以吸纳承载极阴之体溢出的阴气,再生骨也是绝佳的镇阴之物……不过也有弊端,再生骨人和极阴之体在死后都极易变成厉鬼,对方身上的能量对彼此是极大的滋养,可以阴阳平衡,和谐共生,也很容易相戮相杀。” 凌御川瞳孔震颤,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这段时日的种种浮现,他指尖止不住地颤抖,内心已经相信了他的话,但嘴上还在反驳,“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你是个连朋友都能伤害的骗子。” “信不信由你,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比我清楚。”徐元思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祝星乔也很清楚这一点,不然以他的性格,怎么会抛下你,抛下他从小生活的囱山,在外漂泊两年?其实这两年他经常会回来,但都没有去见过你,你还不明白吗?” 第118章 “……” 凌御川已经死了,他不会再有全身血液倒涌的感觉,却能感受到体内阴气的波动,绝望与愤怒在他心中翻滚,看着徐元思胜券在握的得意嘴脸和他身后庞大的鬼军,他想要毁灭一切的欲望达到极点。 那股暴涨的阴气已经让徐元思感到了不适,他双目充血,呼吸也变得困难,表情却愈发兴奋疯狂,“你需要补充能量,你已经吸收了逆城的阴气,你的魂体会变成无底洞,不断地渴求,祝星乔是绝佳的养料,不管你再怎么克制,你都无法抵御本能。” “你闭嘴!!” 他是不会伤害祝星乔的,绝对不会,他不能伤害祝星乔。 凌御川已经看穿了徐元思的意图,想让他吸收这些鬼魂的阴气,投入到逆城的镇魂阵中,与逆城的阴气对冲中和,趁机解救他们早已化为阵眼的先祖。 “这样只需要牺牲你一个就好了,逆城的阴气能得到解决,你也不会伤害祝星乔。” 徐元思的声音拉得极长,虚无又蛊惑,像是恶鬼贴在他耳边低语。 凌御川心念已动,身体也开始主动吸纳周围的一切阴气体,万千鬼魂瞬间发出凄厉无比的嘶吼声,想要逃跑挣脱,却无法抵抗契约和凌御川的力量,如决堤的潮水般疯狂涌入凌御川的魂体,墨色鬼气缠绕着枯枝,如海水般流动,鬼啸声在山谷中来回回荡。 徐元思站在翻滚的鬼雾之中,他的身影忽明忽暗,脸上却带着从容和坦然,纵使他布下此局,机关算尽,却也只是个普通人,鬼气顺着筋脉悄然侵蚀着他的身体,内脏传来阵阵钝痛,每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徐元思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唇角泛着青黑,一张脸已经不见半点血色,他强压下喉间的腥甜,声音中带着沙哑,却依然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很快就会结束了。祝星乔会平安无事的。” 凌御川从被动承受着阴气的涌入,到主动吸收,经历过多次,他已经驾轻就熟,强撑着理智,他的目光透过黑雾望向徐元思,“你的计划已经失败一次了,你凭什么这么笃定?万一我死不了呢,万一我没办法完全吸收逆城的阴气呢?你有没有想过?” “当然想过。”徐元思话语顿了顿,猛地咳出一口黑血,黑血落地的瞬间,地面骤然泛起暗红色的法阵纹路,以他为中心,朝着整座山谷蔓延开来,反噬的痛苦让他身形踉跄,却依然挺直脊背,眼神疯魔而平静,“所以这一次我做了两手准备。” 经过田玑的实验,他对这次法阵十拿九稳,是他为最后的祭礼,打开逆城的结界封印,彻底释放阴气。 不管凌御川的结果如何,至少他们徐家的诅咒能解除。 死他一个,让整个徐家能够延续下去,不亏。 第101章 凌御川离开了五天,遂城下了五天的雨。 这段时间遂城的天气一直不好,天气灰蒙蒙的,很少见到太阳,时常阴云密布但就是不落雨,直到五天前的晚上,一声惊雷,狂风暴雨席卷了整个遂城,一下就是五天,没日没夜,没有一刻停歇。 官方接连下发通知,统一对外宣称是极端恶劣天气持续,提醒全体市民非必要不外出,关好门窗,减少户外活动,甚至在三天前下了停工停学的通知。 在密密麻麻的雨线中,整个遂城陷入寂静,这场雨并非自然现象,是逆城的鬼气彻底爆发,化作了漫天雨幕。 阴气翻涌上来,压得整座城市都喘不过来气,藏在底下的鬼魂,顺着外泄的阴气,源源不断地从逆城缝隙往外涌,街道楼宇,全是徘徊不散的阴邪之气。 祝星乔从阴雨中归来,裹着厚重的深色雨衣,雨帽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连身形都显得模糊,雨水顺着下摆不断往下淌,几乎和雨线混在一起。 “星乔,快进来!” 方正池站在檐下朝他招招手,祝星乔不慌不忙地脱下雨衣,袖口处已经被浸湿,白色衬衫上几道泥泞痕迹。 “没受伤吧?”方正池转着圈检查,脸上掩饰不住的担忧,“外面怎么样了?” 祝星乔摇摇头,“根本抓不完,那些鬼魂数量太多了,借着阴雨的掩护四处游荡,寻常的法器很难定位。” “我听说左瀚林受伤了?” “嗯,他今天早晨在逆城附近布阵的时候,被一只暗处埋伏的厉鬼所伤,幸好有花影护着,没有危及性命。” 方正池眉头紧皱在一起,忧心却又无能为力,“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这雨一直不停,连布阵都很费劲,阵法还没画完就被雨水冲掉了。” 祝星乔神色冷峻,许是从雨里走来的缘故,他整个人身上的温度很低,“现在阴气和厉鬼都聚集在遂城,是因为当时程瑜让人在遂城附近都布下了法阵阻挡他们外溢,雨再下去,冲破了法阵,这些鬼魂就要跑到其他地方了,到时候更难追捕。” 方正池心底有种深深地无力感,他已经居家办公两天了,因为这场雨,他一直待在囱山祝星乔的家里,都没有回过家,父母和哥嫂那边倒是一切安好,祝星乔在刚发现逆城存在的时候就寄给他们许多法器镇宅,现在除了生活不便,他们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困扰。 其他市民就未必有那么幸运了,一翻网上同城的帖子,一篇比一篇绝望,几乎变成了巨大的灵异论坛,每天都有人分享不同的灵异事件,他们每天都在盯着删帖害怕引起恐慌,但是根本没有用,连他自己都产生了悲观的情绪。 空气中飘着一股挥散不去的,像是久闭坟地一样的阴寒气息,方正池轻叹一声,喉间微凉,“感觉像是末日一样。” 祝星乔抬眸看向他,目光冷锐却沉稳,“别想那么多,程瑜他们已经在想办法了,冰箱的食物还充足吧?” “很充足。”方正池看着他,忽然觉出点不对劲,“你又要出去?你歇歇吧,已经连轴转三四天了,神仙来了也遭不住。” 祝星乔抿唇,想扯个谎,但又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我要去逆城。” “逆城?!你疯了?你难道不知道这些雨水都灌进了逆城,里面早就被淹了!”方正池第一反应是阻拦,但看着祝星乔的表情,他很清楚自己根本拦不住他。 “我知道,但我必须去,去找凌御川,去结束这场闹剧。” 不用说,这场雨肯定跟凌御川有关系,徐元思谋划这么多年,甚至从他的父辈开始就在谋划,肯定不可能因为一次两次的失败就放弃。 祝星乔不知道凌御川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不亲眼见到他,他总是不放心。 方正池动了动嘴唇,很想说些阻拦的话,他想说祝星乔和这场灾难没有关系,想说逆城的情况很危险,他去了只会是凶多吉少……但都没用。 凌御川在那儿,他总归是要去的。 遂城这么多条人命,他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于是方正池咽下了所有的话,只是淡淡地说了声,“保重。” 祝星乔冲他笑了一下,上楼去仓库里收拾东西,搬了一截被阴气浸得发黑的古旧木筏,乍一看像块木头做的滑板,体积不大,最多只能容下两个人站立,木身刻满了咒文纹路,阴雨落上去的瞬间,纹路微微发亮。 “我师父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多得是装备,别说是逆城了,就算是逆海我也进得去。” 祝星乔说完安慰的话,朝他招招手,便转身决绝地踏入了雨幕中。 他的身形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方正池抬头看着这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黑雨,心头被不安笼罩。 * 这场大雨暴露了逆城的另一个出口,郊区的某处暗河,也是凌御川死后他的魂魄休养的地方,连接着一个废弃的工厂。 雨水已经几乎将排水口淹没了,只留下了几十厘米的空隙,阴行筏载着祝星乔在暗流涌动的管道中穿行,耳边是鬼魂的哀嚎,水底似乎有无数双手蠢蠢欲动。 祝星乔面不改色,单手捏了个诀,顺着灌入地下的雨流,朝着漆黑幽深的逆城深处驰去。 越往里走,反而和他判断的不太一样,地面渐渐抬高,积水退去,露出了布满青苔的青石地板,一块规整的石台,残破的石梯,成为了他的落脚点。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贴在身上很不舒服,里面阴风阵阵,吹得祝星乔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响声回荡在寂静的石殿中,显得有些诡异。 里面出乎意料的安静,空气中的阴气依然浓郁到化不开,但竟然连一只游荡的鬼魂都看不到。 祝星乔拆出防水布中包裹的法器,找出一枚特制的阴脉罗盘,早前他找人改装过,结合成了简易的gps定位,指针在屏幕上不断跳动,祝星乔推测自己已经来到了墓穴深处,离主墓穴不超过两公里。 这是之前他们的探索从未到达过的深度,这场大雨带走了逆城内部太多的阴魂,连带着破坏了许多机关和法阵,暗河下沉淀着许多的尸骨,这些水鬼也都随着大雨逃向了外界。 第119章 罗盘在掌心微微发烫,屏幕上的阴气轨迹拧成一道刺目的红线,笔直地指向地底更深处。 周遭的风带着刺骨的湿冷,砂石在脚边簌簌滚动,祝星乔步步往前,通道越发狭窄,阴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他自出生起就浸在阴气中,此时竟也因为这浓郁的阴气感受到了一丝不适。 腰间的卫星电话发出微弱的声响,断断续续的,似乎是陈界的声响,在询问他的情况,祝星乔听不清楚,也没法回应,在这视线受阻的昏暗通道中,嘈杂的声音会影响他的判断,祝星乔干脆关闭了通讯。 就在他低头确认坐标的霎那间,罗盘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信号瞬间紊乱,指针疯狂转动,失去了指向,祝星乔心头一震,猛然抬头—— 前方不远处,一道孤影静静地立在阴气浓郁的阵眼边缘。 祝星乔看不清他的脸庞,但从轮廓和熟悉的姿势,他推测出对方的身份,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徐元思?!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阴气这么重,普通人很难走到这里,更别说徐元思身体本来就不好。 祝星乔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中冒出了出来,眼前的人影缓缓靠近,面色苍白如纸,眼底没有半分活人的温度,只有一片死寂的阴寒和戾气,周围怨气怅然,俨然已经是一尊厉鬼。 真的是他。 祝星乔还没来得及惊讶,徐元思周身阴气翻涌,指尖凝出漆黑如墨的怨气,带着杀意朝他扑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祝星乔侧过身,一道黑影自他身侧骤然惊出,一身深蓝色交领长袍,身形挺拔如松,步伐沉稳凌厉,应战之时,脑后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摆动,一招格挡了徐元思的攻击。 在千年厉鬼面前,徐元思这个新生厉鬼不值一提,轻易便被反制。 “厌之,别先动他。” 祝星乔拦住想要一举吞噬徐元思的厉鬼,厌之眉眼微压,冷冷地松开手,眼神淡漠无波。 祝星乔望着徐元思猩红的瞳孔,开口问道:“凌御川在哪儿?” 对方没有回答他,歪着脑袋,有种出入世间的懵懂,刚变成厉鬼的人都会这样,会有短暂的失智期,没有自己的意识,只有杀戮和吞噬的本能。 得不到回答,祝星乔干脆自己去找,反正他们已经来到了主墓室附近,徐元思所说的阵眼应该就在墓室内,隔着那道石门和外面一圈的结界法阵,祝星乔已经感受到了阵眼的威力。 他毫不犹豫地朝着石门走去,厌之却挡在了他的面前,冷脸朝他摇摇头,“不可。” 祝星乔一顿,说:“我带你过来,不是让你拦我的。” 厌之微微蹙眉,说:“里面的阵法非同寻常,我在世间游荡千年,也未曾遇见过,你要是去了,会死。” 他的话很直白,却是事实,祝星乔已经感受到了里面的阴气之可怕,隐隐有想要吸收他身上阴气的迹象,怪不得凌御川这么渴望他的力量。 但这样反而让他更确定凌御川在里面,暴虐四溢的阴气之下,他能感受到凌御川的痛苦。 “我会解开契约,你们都会自由的。” 祝星乔说完,厌之眉心微挑,“你当真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祝星乔抿唇,看了眼一旁虎视眈眈却不敢上前的厉鬼徐元思,神色有些无奈,“这千年万年的法阵哪是那么容易破的,总要有人去当这个阵眼,我算是想明白了,从始至终徐元思的目标都是我。” 被cue的徐元思晃了晃脑袋,不知道是不是对自己的名字产生了反应,他眼底闪过一丝光芒,浑浊的目光恢复了几分清明。 祝星乔不顾厌之的阻拦,径直上前,推开那扇石门,沉闷的响声仿佛从地底深处滚上来,有种来自远古的沉重。 混着朽木、土腥和腐烂味道的浓烈阴气扑面而来,吹动着祝星乔还未干透的衣裳,门后是无边的昏暗,定睛望去,能看到四周石柱上刻满古老符文,地面的阴气如墨海般缓缓流动,四方石柱,中央悬空的阵眼,一个看上去简单却又暗藏着危机的古老法阵呈现在他面前。 阵眼中央,赫然是凌御川。 第102章 与其他地方相比,阵眼处的阴气反而并没有特别浓烈,就像台风眼中心气流最平稳,阵眼处的阴气淡到几乎看不见,却千丝万缕,如同蛛网一样将凌御川牢牢禁锢在其中。 他悬空在深不见底的法阵中央,一边被法阵同化,一边以残存的神智强行调和阴气,痛苦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凌御川。” 祝星乔轻声叫他的名字,鼻尖酸涩,他为什么要一直受这样的苦? 祝星乔下意识地上前走去,却被厌之抬手挡住,他满脸戒备,说:“危险。这里的阴气和你身上的不一样,暴虐,浑浊,你会被他吞噬的。” “我知道。”祝星乔淡淡地应着,眼里只有凌御川,“他在那里苦撑着,能撑多久?” “千年万载累积的怨气,与你身上的阴气背道而驰,你若入阵,两种结果,你吞噬它,承受不住,爆体而亡,或是被它吞噬,毙命当场。”厌之看向他,眸底划过复杂的神色,“没有胜算。” 厌之平静地陈述事实,没有劝阻之意,他知道劝不住祝星乔,从祝星乔留下李胜年,释放其他厉鬼的时候,厌之就猜到了他的选择。 他和祝星乔相识的时候,祝星乔就是如此,看上去是最游离最冷漠的一个,却偏偏有着最敏锐的观察力,偶尔溢出的一丝善心,以收服之名拯救一个即将毁灭的亡魂。 “等我身上的阴气消失后,契约会解开,你们都自由了。”祝星乔声音很轻,甚至带上一丝笑意,“我也不指望你们能够去投胎,但至少别再伤人了,不然真的会被天道所灭,魂飞魄散。” 说完,他一步踏入阵心,厌之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没有抓到,眼睁睁看着他被淡入蛛网的阴气缠绕,与此同时,阵眼中央发出一声嗡鸣,就像是终于捕捉到猎物的陷阱发出满足的喟叹。 阴气瞬间缠上祝星乔的四肢,像无数冰冷的手往里钻,明明从外面看阵眼并不大,祝星乔却无法触碰到近在咫尺的凌御川,他好像失去了重力,在太空中游走,他一边引动自身血脉中的纯阴之气,一边朝着凌御川缓慢地移动。 “哥……” 周围阴气的波动终于唤醒了半昏迷状态的凌御川,他看到眼前的祝星乔,以为自己在做梦,“你怎么出现在这里?” “当然是来找你的。” 祝星乔离他半步之遥,凌御川伸出手,两人终于抓住了对方,凌御川稍一用力,将他拉入怀中。 “你不该在这里的,哥。”凌御川脸色惨白,眼尾泛红,他什么都猜到了。 这几天他一直在阵眼,想要吸收这里的阴气,但它们好像无穷无尽,凌御川几乎已经失去了神智,变成了吸收阴气的容器,却还是无法根除。 “外面是不是变得很可怕?哥,对不起,我把这一切都搞砸了。”他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歉意。 “没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祝星乔趴在他肩头,感受到自己的阴气在一点点散开,与周围的阴气交织、碰撞、相融。他要将自身的阴气和这鬼城阴气想中和,最大限度的降低它的影响。 剧痛从骨髓里炸开,他眼前发黑,身体快要被撕成两半。 凌御川紧紧抱着他,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哥,我不要你死。我要你活着,哪怕我不在你身边,你不是喜欢这个世界吗?” “凌御川。”祝星乔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冷静下来,“你知道吗,我前几天做了个梦,梦见在另一个世界,我没有收养你,但你靠着自己成为了导演,后来我们又遇见,你还是跟我表白了。” 凌御川问:“然后呢?你同意了吗?” “刚开始我应该是拒绝了。”祝星乔轻笑了一下,抬起头,注视着凌御川的脸庞。 他好久没有认真看着凌御川的眼睛了,小时候是怯生生的,极力装着乖巧和顺从,其实还是会透着一丝戒备,后来这双桃花眼里盛满对他的爱意,随时随地都黏在他的身上,满眼都是他的模样。 此刻也是,即便是厉鬼的黑瞳,也倒映着祝星乔微笑的面容,听到他说拒绝了,露出了委屈的神色。 “怎么在梦里也拒绝我?哥,你太坏了。” “我说了是刚开始。”祝星乔捏捏他的脸颊,笑道,“后来我应该是答应你了。” 祝星乔想到梦里的墓碑,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他摊开手,露出一枚指骨项链,这是凌御川小时候第一次被剔骨的时候,偷偷留下的,祝星乔将它嵌入到凌御川的心口,笑道: “在梦里,你是我的挚爱呢。” 凌御川两眼放光,“真的吗?” “当然。”祝星乔低头,在凌御川毫无准备的时候,在他唇边落下一枚亲吻,“小川,谢谢你成为我的亲人。” 第120章 “哥,我也爱你,我也很开心能成为——” 凌御川的声音戛然而止,祝星乔吐出一口鲜血,两种相背的阴气在他体内强行融合,人类的身体终究无法承受这样强大的力量,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祝星乔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他浑身脱力,从凌御川怀中滑落。 “哥——!!!” 在凌御川歇斯底里地悲鸣中,两股阴气彻底爆发,冲破地面,直冲云霄,将天空撕开了一道口子。 雨,停了。 天地忽然一静,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天光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落在泥泞狼藉的街道上,也落在分布城市各处,满身泥污的御鬼师们身上。 陈界和程瑜皆是一愣,下意识地抬起头,看着怨气翻涌的黑气在阳光下竟如潮水般退去,空气中只剩下了微凉的清寂。 紧绷了许久的神经骤然松弛,陈界杵着法器跪倒在地,整洁的西装裤上沾满泥污,他毫不在意,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靠!!一定是祝星乔!他成功了!我就知道这小子肯定能成功的!!” 程瑜低头和他对视,露出疲惫但轻松的笑意,“祝大师,了不起。” 陈界双手微微颤抖,翻出卫星电话,想要联系祝星乔,尝试许久,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他心头一跳,不好的预感如阴云般笼罩心头。 从中午到深夜,他尝试了两天,都没有联系上祝星乔,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 一晃半年而过,那连续多日的阴雨天气好像是一场梦,街道上车水马龙,市井喧闹,一切又恢复到原来的模样。 方正池来接徐念念出院,半年来接连遭受了叔叔和姑姑的相继离世,她受了很大的打击,好在她的身体慢慢恢复,查出的病症也是良性,在治疗下很快康复了。 徐元燕也在医生宣判时日无多又坚持了将近四个月,奈何身体亏虚得太厉害,最后也撒手人寰,但至少最后四个月没有受太大的苦。 徐念念不知道她叔叔做了些什么,其他人也很有默契地选择隐瞒,在徐念念心里,他们是经历了天灾侥幸活了下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把徐念念送回公寓,方正池又折返回了医院。 医院顶层的单人病房中,凌御川安静地守在祝星乔床前,他身形清瘦了许多,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一只手搭着祝星乔的手腕,另一只手捧着手机,播放着最近新上的一部电视剧。 见方正池进来,他起身相迎,脸上带着笑容,“池哥,你来了。” 方正池点点头,看着病床上的祝星乔,鼻尖涌上一点酸意。 他面色苍白但呼吸平稳,像是睡觉了一样——但他已经沉睡半年了。 他们在雨停后的第三天在逆城中找到了祝星乔,凌御川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在那场阴气碰撞中护住了他一丝气息,但他身上的阴气尽散,魂魄沉眠不醒,半年来凌御川尝试过无数种方式,都没能唤醒他。 “小川,吃饭了吗?” “早晨吃了点。”凌御川声音很轻,有气无力。 “这都下午三点了?!我给你买点吃的。” “不用了哥,我不饿。” 方正池蹙眉,看着这个褪去往日的幼稚,却依然执拗的少年,满目的心疼,“你这样,星乔知道了会生气的。” 凌御川是在三个月前回来的,遂城的阴气也在那时彻底消散,凌御川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以活人的身份重新出现在大众眼前。 有岑千秋在其中运作,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也都帮忙隐瞒,凌御川很轻易地就找回了自己原本的身份,这都是祝星乔提前帮他安排好的。 “你也多出去走动走动吧,不要整天待在医院。”方正池说。 凌御川目光掠过祝星乔平静的眉眼,声音沙哑,“不行,万一哥哥醒过来看不到我怎么办?万一他不记得我了,认错了人怎么办?我要让他第一眼就能看到我。” 方正池喉间一哽,他们尝试过很多次招魂的方式,医生也下了结论,祝星乔很难再醒过来的。 这一点,方正池心知肚明,在祝星乔的预知梦中,他原本就是会死的,能留有一口气已经是奇迹。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凌御川,他觉得这些应该由祝星乔亲口告诉他——没错,尽管知道这基本不可能,但方正池也和凌御川一样,抱着祝星乔能够回来的想法。 未来是可以的改变的,奇迹可以发生一次,就可以有第二次。 凌御川握着祝星乔的手,一遍遍地感受着他沉睡的魂魄,试图唤醒那缕沉眠的魂魄,“哥他会醒过来的,他只是有一丝魂魄迷路了,早晚有一天会回来的。” 第103章 被两股阴气撕扯着失去意识的瞬间,祝星乔以为自己要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当他在虚空中醒来,祝星乔惊讶的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消失,他尚有一丝意识残存,却不是以鬼魂的形式。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四周黑漆漆的,没有任何光亮,他感受不到温度和时间的流逝,只是凭借本能在这没有边界的地方游荡。 这是死后的世界吗? 祝星乔心想,肯定不是,他和鬼魂打交道那么多年,知道有些鬼魂在死亡初期意识会处于混沌之中,但他现在能思考,也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身份,有着完整的记忆。 他只是被困住了,被困在一缕残魂中。 祝星乔用了很长的时间去思考自己现在的处境,就像做了一个醒不过来的梦,明知是梦境,却没有尽头,不知道何时才能醒过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尝试找寻出口,找到自己剩余的残魂,运气好的话,他可能还能回到自己的世界,去见见凌御川。 凌御川。 想到自己死前对方撕心裂肺地哭喊声,祝星乔感受到心痛的情绪,没有他,凌御川该怎么办? 他一定会很伤心。 他已经让凌御川伤心了那么长时间,还没有好好地安抚他,就又一次离开了他——他这个长辈做得很不称职。 不对,如果他能活着的话,他和凌御川的身份就要改写了,凌御川肯定会想要一个新的名份。 亲人?恋人?爱人? 啊,万一凌御川想跟他结婚怎么办?要举办婚礼吗?他该怎么跟别人开口呢? 他养的孩子,被他养成了自己的丈夫?他的老婆?老公?妻子? 祝星乔没有研究过男人之间的事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但想到这样的称呼出现在他和凌御川之间,他一阵恶寒,好奇怪,他叫不出来……但凌御川可以,他肯定会故意这样叫,然后看祝星乔害羞为难又无奈的样子。 想到这里,祝星乔忍不住想笑,感慨他真是养了一只坏心眼的可爱小狗。 可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见过小狗了,他想要回去……想见到凌御川……凌御川在等他…… 无边无际的虚无和黑暗中,祝星乔无数次起念,却得不到任何的回应,他偶尔能感受到凌御川迫切等待的心情,幻听着凌御川呼喊他的名字,但仅仅只有一瞬,身边又安静下来。 怪不得那些鬼魂都想要投胎,这样的世界太难熬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祝星乔又一次听到了凌御川的声音,在轻声叫他的名字,他本以为自己又在幻听,但那声音越来越清晰,祝星乔猛然睁开眼睛,一丝光亮涌入视线,随之而来的,是凌御川的脸。 那张脸上带着惊喜,眼角甚至带着泪水,呆呆地和他对视,在错愕中,眼泪顺着腮边滑落。 “星乔……”他的声音哽咽,充满着不可置信。 祝星乔满脸迷茫地看着四周,还来不及惊喜,就已经发现了不对劲,这是一个巨大的祭坛,墙壁上的咒文,墙角的蜡烛,满屋缠绕的红线,都是招魂阵常用的布置。 而眼前的凌御川也和他的小川不太一样,其实在他叫出“星乔”的瞬间,祝星乔就已经意识到了,眼前的凌御川不是他的小川,是原著剧情中的凌御川。 “星乔,我一直在尝试,尝试找到你,十年了……” 他颤抖的声音中翻涌着十年的等待和痛苦,唇角微微上扬着,脸色却苍白可怕,他抬眸,眼底的光在对上祝星乔视线的刹那,猛地僵住。 “我不是你认识的祝星乔。” 祝星乔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歉意,上一次他梦到自己的葬礼时,和“凌御川”见过面,眼神交汇的时刻,对方好像看到了自己。 也许就是那一刻的错误,让这个世界的凌御川产生了祝星乔尚有一丝魂魄存在于世间的错觉,所以他用了十年的时间,竭尽所能地去寻找他,召唤他。 在听到祝星乔说自己并非“祝星乔”的时候,他眼底的狂喜与悲恸瞬间碎成一片空白。 是的,这不是他认识的祝星乔,即使有着一模一样的脸,但仅从眼神中他就意识到,这不是祝星乔。 第121章 他认识的祝星乔已经回不来了,他亲手杀死了他,吞噬了他的魂魄,彻彻底底地,将他从这个世界抹去了。 祝星乔听到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泣,看着眼前这个抱着脑袋痛苦不已的男人,他想到了他的凌御川。 梦里的凌御川在寻找祝星乔,那现实中的凌御川也在找他,他在混沌中听到的那一声声呼喊不是错觉,是凌御川一次次努力地尝试。 但他现在的能力不够,没办法找回他。 他得回去,他不能让凌御川等他十年。 “我……我得回去。”虽然对眼前的凌御川万分抱歉,但为了他的凌御川,祝星乔还是开口寻求他的帮助,“我要回到自己的身体,凌御川……我的爱人在等我。” 面前的凌御川浑身一颤,他缓缓抬眸,含泪泛红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错愕,“爱人?” “是的,爱人。”祝星乔有些羞于启齿,但说出来却很坚定,“我答应了他,要一辈子陪在他身边。” 凌御川苦笑一下,“你也答应过我的。” 祝星乔心头一颤,或许在原来的剧情中,他也是喜欢凌御川的?但他知道的信息太少,只见过两人厮杀的结局。 “我们所经历的不一样。”祝星乔说。 凌御川没再说话,他低下头,口中低声嘟囔着什么,祝星乔静心去听,发现好像是什么咒语,视线缓缓上移,他整个人都漂浮了起来。 在凌御川悲伤又不舍的目光中,祝星乔的世界天旋地转,他又一次失去了意识。 * 一股清冽的消毒水的味道钻进祝星乔的鼻腔,缠着一缕清淡的花香。 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沉重的眼皮掀开一条缝,惨白的天花板落入视线,这布景有些熟悉。 他是醒了?还是进入了另一个梦境? 祝星乔歪头,看到床边花瓶里插着一束鲜花,花瓣上还凝着露水,他轻吸一口气,手背上忽然传来熟悉的热度。 凌御川趴在床沿,枕着他的手臂睡着了,他睡得并不安稳,睫毛一直在颤抖,好像在做什么噩梦,眉眼间满是疲惫,看上去已经在他身边守了很久。 祝星乔心跳慢了半拍,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指尖,轻轻碰了下他的发顶,不等他开口,凌御川一个震颤,猛然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我回来了。”祝星乔轻笑一。 凌御川眼底满是不可置信,随即迅速泛红,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落在祝星乔的手臂上,滚烫。 这是真实的世界。祝星乔很确定。 “哥……”他张了张嘴,再发不出声音,只是望着他,哭得浑身发颤。 “过来。” 祝星乔张开胳膊,把他抱进怀里,眼底一片温柔,“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这一次,死亡都不能再把他们分开。 ----------------------- 作者有话说:正文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orz 番外会写一下小情侣的恋爱日常,有空就写但一直在加班可能会更的很慢orz